《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第1章 人材,拆高达 元康五年,炎夏。 河间郡(今沧州)南境的荒草坡上,箭矢破风的锐响在张方耳下炸开,飞洒的血珠溅在他的脸上,那气息滚烫又带著腥咸。 曹遥在皮肉撕裂的剧痛中睁眼,后腰的箭只是幸运的斜著穿皮肉,並未伤及筋骨。 粗麻短褐被不断流出的血液浸湿,黏在红肿的皮肉上,眼前是没过马蹄的荒草。 身后是三十多名轻甲持弓的河间郡兵,追击间的马蹄声响若雷鸣,队主的喊杀声嘶哑,却令曹遥不寒而慄: “快!拿住张方!大人赏钱十万!” 不属於曹遥的记忆在颅內轰然炸开—— 原身张方,河间郡庶族,属於少地自耕农,七八岁时就伶仃一人,和另外两个境遇相同的小子相依为命到现在。 当然也是这个时代的斩杀线常住人口,量產的人才期货。 昨日为了救被河间刘氏掳走的兄弟媳妇儿,当街失手杀了装逼求打脸的刘家嫡枝,虽然原身飞速逃离了现场,但也成功被期货庄家悬赏通缉。 后面那几十个热情的现役低阶恶魔兵就是为了领赏打算活捉他,让刘家老爷一泄丧子的心中之怒。 身旁是两个过命的同乡,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媳妇儿被看上的倒霉蛋,另一个因为也在现场並且和他俩平日里有关係,所以也是名列悬赏榜。 和他一样,两人身份都是標准量產高达,斩杀线常驻人口。 倒霉蛋將媳妇儿安排好后,三人摸进军营,借了郡兵马奔逃了一夜,方才张方中箭坠马,濒死之际,可能原身出於对这一切的遭遇过於不甘,换上了曹遥这副灵魂。 曹遥,麻省理工学院(mit)心理学、化学终身教授,上一秒还在公共课给学生们讲20世纪的缸法製造硝酸。 下一秒,就差点儿被钉死在了西晋元康五年的绝境里。 曹遥满背冷汗,一股凉气直衝天灵盖,借著肾上腺素的鼎力相助,才勉强没在失血中昏迷过去。 可谓是公司狗,街头小子,流浪者,请选择你的穿越开局,自己跳过所有选项选了个cg重开。 “驾!驾!方哥儿!往林子里跑!” 身边两个少年一左一右护住曹遥,抽马疾行著,一个叫左大全,十八岁,沉默寡言。 一手木工活出神入化,是原主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也是因为沉默寡言站在旁边而倒霉被殃及的人材; 另一个叫刘多多,十九岁,膀大腰圆,一身蛮力,不用解释,他就是那个媳妇儿被刘大少看上的。 根据昨天在军营拾的没人要的弓推测,他能拉开两石的硬弓,此刻握著菜刀的手止不住发抖,却还是死死把曹遥护在身后。 身后的郡兵队主放声狂笑,马蹄声越来越近:“张方!你己插翅难飞!束手就擒,贵人会给你留个全尸!” 幸好我们慈悲的晋武帝司马炎不信任外人,除了那些都督一地的司马们。 大郡只有一百人的郡兵,小郡只有五十人的郡兵,基本所有的军士都成了中央禁军。 刘多多顿时红了眼就要转身拼命,两人都是为了他才身陷囹圄,自己怎么能看两位兄弟被捉回去折磨。 这时期小士族的变態人尽皆知,被拿下三刀六洞,剥了餵狗都是轻的。 根据张方的记忆,这位多多杀过的最大动物就是只鸡,就算凭藉手里的菜刀拖延时间,也不会超过三十秒。 张方也就是曹遥一把按住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强压下眩晕, 脑子里几个学科的逻辑瞬间铺成一张网——心流,这是曹遥年岁不过三十被聘为终身教授的秘诀之一。 所处歷史,西晋郡兵都是本地强征的民夫,不是战兵,队主冲在最前只是为了抢功。 河间郡兵一百,这些人只可能是为数不多会骑马的,出来接这个私活。 队伍毫无战阵纪律,领头者一怂,全队必散——本质就是一群一线硬斩杀耗材,逾期未交付高达。 心理学思维,群体追击的勇气全来自带头者的权威,当然根源是重金奖励,所以只要击穿他们的恐惧閾值,整个队伍会瞬间溃不成军。 这些人都称不上是现役低阶恶魔兵,不过是喘气的,拿的装备的临时公司狗罢了。 斩杀线就在他们的“贪钱怕死”上。 化学观察,坡下枯松林里舖满乾燥松针,原主怀里揣著野外用的硫磺、火石,松脂混硫磺遇火即燃,只需十秒就能造出遮天蔽日的毒烟障。 “別慌。” 曹遥约声音冷如凝冰,两个少年瞬间噤声,哪怕他此刻腰上都是血,马上转化为高达,眼神里的冷静也让他们下意识服从。 “左大全,把你怀里的松脂、木屑全拿出来;刘多多,做好放箭的准备。我们往松林里退,接下来听我號令。” 曹遥伏在马上,萎靡不振的衝进松林,郡兵队主见状大喜,挥刀大喊: “他快不行了!追!拿住他们,人人有赏钱!” 三十名郡兵快马加鞭一窝蜂地衝进了林子,完全没注意脚下有著半尺厚的干松针。 就是现在。 曹遥、左大全把硫磺、松脂碎块砸进松针厚厚的洼地,火石猛地一擦,火星溅上去,轰的一声,白烟裹著刺鼻的硫磺味瞬间炸开,顺著风势直扑郡兵面门。 冲在最前的几个兵卒瞬间被熏得睁不开眼,马儿受惊人立而起,几人御马不得摔在地上疯狂咳嗽。 “多多,射队主的马!” 刘多多反应极快,拉弓搭箭,一箭正中队主坐骑的眼睛。战马前蹄紧绷,发疯般左右跑著,把队主狠狠摔在地上。 张方抓过左大全削尖的硬木矛,借著烟障的掩护下马窜出去,矛尖直指他唯一没有防护的脖子。 噗嗤一声,木矛直接刺穿气管,钉在地上。 队主鲜血飞溅,仿佛想要说些什么,气管却被扎破了,只发出哧哧的声音。 其余人在毒烟中迷迷糊糊看著张方沾满血的脸,浑身浴血,宛如天魔降世。 眼里的贪婪瞬间只剩下极致的恐惧,落下马的马都不要了,捂住口鼻连滚带爬地往回跑:“撤!快撤!这小子有妖法!” 领头的几人一跑,整个郡兵队伍瞬间散了架,连摔伤动弹不得的的同伴都顾不上,疯了似的往林外逃,前后也不过半分钟,三十追兵溃不成军。 张方靠在松树上,按住后腰的伤口喘著粗气。 左大全和刘多多衝过来,看著张方的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的崇拜——以前的方哥儿只有一身蛮力,一腔血勇。 但今天的方哥,残血之后,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第2章 张方,司马顒 “方哥,你这也太神了!”刘多多挠著头,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追进林子?怎么知道点燃松脂会放出浓烟?烟一放他们就跑?” 曹遥没心思解释自己的操作,反正己经全都打出来了,耷拉著眼睛望向东北方向,鄴城也就是今天的邯郸就在两百里外。 连忙让他俩对著倒地的郡兵补刀,两个少年都没有杀过人, 徘徊犹豫的盯著那几个原本对他们喊打喊杀,现在却只顾著求饶的现役恶魔兵,片刻后把他们拆成了高达碎片。 当然,一个只杀过鸡,一个鸡都没杀过的人拆高达的画面真的很残暴。 曹遥也顾不上替他俩疏通心理了。 赶忙自己用匕首砍断箭矢,包扎还在出血的伤口。 一法通,万法通。曹遥对歷史也是小有研究。 张方这个名字很常见,但如果与元康五年、河间人这两个要素结合在一起,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自己怕是穿越到了那个有著食人魔之称的张方身上了。 在自己那个时代的米利坚,种族性別宗教,每天都有新的话题,竖向切割民眾。 那是一场全民的狂热,每个人都在烈火中煎熬, 语言的边界,从生到死都陷在信息茧房,陷入和他相同处境的人的內斗之中。 在那个社会,除了期货庄家,每个人都是逾期未交付高达,中產阶级有助学贷款各种信用卡,超前消费,以贷养贷; 底层就更別说了,少卖一份血,少打一份工,周薪晚发下来一天,直接被赶出房子,被斩杀线吞噬,解锁流浪者身份。 之后就陷入没有房子就找不到工作,没有工作自然也养不起房子的诡异拉扯之中。 最后的最后强化剂顶满,成为街边小帐篷里的三体摺叠人,人类属於三体了属於是。 自己作为黄种人,虽然可以说是精英阶层,但那也是这套敘事中的一环,深陷其中无法作为。 既不能让自己活的舒服,有尊严,维护房子车子吃饭开销都很大,也不能从阶级出发,振臂一呼,救民眾脱离苦海。 在米利坚的基本盘看来,他们愿意相信一个金毛满嘴跑火车上莉罗岛的自私老头胡诌,但不愿意相信一个黄皮异教徒会有想法帮助他们。 自己孤家寡人,除了读书,绘画和音乐也没有別的兴趣。既然穿越到了这里,那么以后就作为张方活下去吧。 现在八王之乱只过完了第一轮,史载河间王司马顒此时应该以北中郎將、都督鄴城诸军事的身份镇守河北。 此人“少有清名,轻財爱士,武帝誉为诸王仪表”,不过自己知道他內里却“性多猜忌,无断,畏风险,好虚名”。 在张方眼里,他就是个被士族虚名灌满的喘气狗军阀,纯种狗军阀,正宗狗军阀。 如果只看到现在的歷史,那他看著体体面面有一套贤明的宗室架子。 但如果站在后世往前看呢?实则纯纯擬人,残暴不输阿明,自信堪比咔大佐,好色不亚於林吨克,圣明不输於博瓦尼。 上一世,张方为他打天下、负骂名,出生入死,得来的却是他的背刺,让张方恩公亲手將他杀掉。 更可笑的是,张方死后他又打不过司马颖,於是一怒之下又命人杀掉了杀掉张方的恩公。 好在最后全家被南阳王所杀,身死人手,配得上他这一生的如履薄冰。 而张方现在,作为一个全国通缉的杀人犯。 唯一的生路,唯一的起点,就是钻进这个狗军阀的壳里,组建利益集团,狠狠控制他,借他的大旗,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甚至改变这个华夏末世。 “我们换个方向。”我擦掉脸上的血,一字一顿,“往西南跑,去鄴城,投河间王。” 刘多多瞬间瞪圆了眼:“方哥儿,去鄴城?还是王爷的地盘?你没搞错吧?咱们是通缉犯,自投罗网啊!” “通缉犯?” 张方冷笑一声,心里的逻辑无比清晰,大人物从不会收留一个只会求饶的乞丐,但永远会为一个能帮他解决核心麻烦的人,打破规则。 “咱们都是冀州人,想必你俩早有耳闻。司马顒现在有两个天大的麻烦,大到他夜夜睡不著觉。” 张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鄴城乃洛阳北方藩篱,周边从秦雍、并州逃过来的流民近十万,挤在漳河湾,瘟疫横行。 一旦传入城內,他『贤王爱民』的名声就直接爆碎成渣,洛阳的贾后和张华隨时能拿这个问他的罪。 第二,黑风山盗匪盘踞在鄴城周边,劫掠商道,骚扰城防,他身为镇北主將,剿了半年都没剿乾净,朝廷已经有了非议。” 我抬眼,目光穿透松林,仿佛已经看到了鄴城的城楼: “我若能帮他一次性解决这两个麻烦。他就能给我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个往上爬的台阶。 这笔买卖,他稳赚不赔。” 左大全沉默著点了点头,拿过几个高达的水袋,把自己藏在怀里的半块乾粮递过来:“方哥去哪儿,我去哪儿。” 刘多多也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我这条命是方哥救的,你去哪我去哪!刀山火海,绝不含糊!” 张方看著他们,心里有了底。 乱世活命,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这两个少年,就是他的第一批心腹,是他未来那支现役恶魔大军的第一块砖。 他不知道怎么面见司马顒,更不知道歷史上的原主怎么只用了一年就可以带著司马顒的大军出征。 说实话他们三个高达拆卸师现在连鄴城都进不去,但他自己必须有主意,这样他们才会跟著他张方。 张方现在初步的想法就是做足够大的动静, 大到司马顒主动联繫他。 当晚,他们三人六马就借著夜色一路向西,沿途从逃难的流民嘴里,一点点拼凑出漳河湾的惨状。 每天都有人饿死、病死,黑风山的盗匪三天两头来劫掠,附近的乡绅躲进坞堡自保, 当然不管流民死活,甚至和盗匪勾结,截杀过路商队,坐地分赃。 张方一边走,一边给左大全和刘多多安排任务:左大全负责从路人身上打探消息、收集水源柴火,从那几个伤兵身上得到了不少水囊; 刘多多负责沿途收集可用的草药、狩猎动物, 张方则把脑子里能用到的西晋草药、净水、防疫知识,一点点教给他们。 三天后,他们终於抵达了鄴城城外三十里的漳河湾。 只是眼前的景象,比他们听闻的, 还要惨烈百倍。 第3章 立威,软斩杀 漳河湾的荒地上,连排的窝棚像烂棉絮一样铺了十几里,像极了伊藤润二漩涡中的长屋, 也让他想起了洛杉磯满街的帐篷and强化剂加多了的摺叠三体人。 近十万流民挤在这里,生活污水顺著地沟流进漳河,这样的环境下的灾难绝不止飢饿,这是真正的斩杀线大跳水。 只见满地地雷、黄金史莱姆在岸边泡得发胀,风一吹,糖霜迪斯科大米的香气能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张方几人刚靠近窝棚区,就被十几个面黄肌瘦、手持木棍的流民拦住了,他们眼里满是警惕和贪婪,像被逼到绝路的野狗: “哪来的?下马滚出去!来这里的吃的,都是我们的!” 刘多多刚要上前理论,张方一把拉住他。 街头小子了属於是,心理学的判断瞬间落地:绝境里的人,不信仁义,不信道理,只相信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力量。 直接示好只会被当成软弱,哪怕后面打服了他们,也会困在掠夺復仇的循环里。 只有先声夺人,彻底瓦解他们的思想抵抗。 先立威,再施恩,才是唯一的活路,当然,是他们的,也是张方一行人的。 张方往前站了一步,目光扫过十几个人,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冷意: “我不是来抢东西的,是来帮你们活下去的。要么自己让开,要么,就像河间郡的那些郡兵一样,躺著出去。” 为首的壮汉愣了一下,隨即举著木棍衝过来:“还敢在老子这儿装腔作势,打死他!” 张方没有用武器,侧身躲过他的挥击,进前一步,手肘精准撞在他的肘窝上,劈掌勾肘转身,取得后身位后,顺势裸绞壮汉。 “十……五、四、三、二、一”张方倒数著,言罢將壮汉放在地上。 “虾仁啦!萨日朗!”剩下的人瞬间慌了,跑开又远远围著张方,举著木棍不敢上前。 张方指向眾人,见所有人没有异动之后,上前给壮汉做起来了心肺復甦。 一分多钟后,壮汉缓缓醒来,大口喘气,面色青紫,差点被张方硬斩杀。 周围一圈人放下木棍,口称神仙,只当张方殴打史莱姆,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壮汉。 就在这时,窝棚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一个妇人抱著一个浑身滚烫、不停腹泻的孩子,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得全是血: “俺的孩子!谁能救救我的孩子!谁能救救他!俺给你们做牛做马!” 周围的流民都別过脸,同心圆似的逃散开来,没人敢上前——这孩子得的是疫痢,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必死的绝症,谁碰谁倒霉。 张方推开人群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得嚇人。 左大全立刻递过来张方一路上让他收好的草药,有石榴皮、地榆、柴胡,这些都是在《神农本草经》里明確记载、西晋山野隨处可见的药材,张方在路上就已经教过他怎么辨认。 “左大全,去烧开水,必须煮沸两刻钟;刘多多,找个乾净的陶罐,把石榴皮、地榆切碎了煮水,取浓汁。” 张方一边吩咐,一边把孩子抱到通风的地方,解开他的衣服,从腰间掏出一小包盐,用温盐水给他擦拭身体降温。 怕死的已经走了,周围看热闹的流民越围越多,都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怀疑: “这人疯了?敢碰疫症的孩子?” “他有盐,那一定是盐!” “煮点破草叶子就能治病?別是骗子吧?” “他敢骗你敢骗瘟疫吗?” “这可是个活神仙!刚才他一下杀了黑牛哥,又给他救活了,黑牛哥说那时他感觉自己经死了。 要是真能治病,那俺们这儿可真是来了活神仙哩!” 半个时辰后,张方把放温的药汁一点点餵进孩子嘴里,又用炒焦的小米煮了米汤,给他补津液。 不到两个时辰,孩子的腹泻停了,体温也降了下来,睁开眼喊了一声“娘”。 妇人瞬间瘫在地上,对著张方连连叩首,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神仙!您是活神仙啊!谢谢您救了俺的孩子!” 围观的流民瞬间炸开了锅,看著张方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震惊,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期待。 张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传遍了全场: “我叫张方,河间人。 我知道你们快饿死了,快病死了,快被盗匪逼死了。 我也知道,你们不信官府,不信乡绅,不信天上掉馅饼。 从今天起,听我张方的安排,我保你们有乾净的水喝,有饭吃,有病治,盗匪来了,我替你们打回去。 愿意跟我张方乾的,留下;不愿意的,张方不勉强,生死由命。” 话音刚落,刚才的妇人第一个跪下来:“神仙!俺愿意!俺们母子这条命都是您的,您让俺们干什么俺们就干什么!”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来,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漳河湾:“俺们愿意!听神仙爷爷的!” 但张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信服。想要真正收服人心,狠狠控制他们,想要把这十万流民变成自己的基本盘,必须解决四个核心问题: 防疫、粮食、安全、组织,一个都不能少。 只有防疫体系,才从根源上掐断软斩杀,他前世经歷过那场令全球慟哭的灾难,他作为华侨,没有赶上祖国的好制度。 事件之初差点被送走,只因燃烧了自己的信用卡,召唤了创伤医疗小组才活了下来。 故而通过媒体一直关注著母国的政策。 张方的神仙之名传遍整个漳河湾,於是指挥流民把整个流民区,按照现代防疫逻辑, 划分成了四个区域,用左大全带著人编的竹篱笆完全隔开,安排专人值守,严禁跨区流动。 第4章 防疫,解粮荒 “方哥儿,你说该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刘多多火热的看著张方,作为匍匐在地,高喊神仙的一员。 他自然没有想到方哥一到鄴城就收穫了这么多人的认同,他还完全停留於河间在逃高达製造者的身份里。 只是因为自己当初懦弱不敢反抗,方哥为了自己干掉刘汰,掉脑袋的原本只有自己一人,现在却是连累了二位兄弟,那他们来找王爷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 隨之赴死罢了。 张方也没有想到,听著山呼海啸的“神仙”,他心知必须强化他们的信念,让这把火烧的更烈。火速划分隔离区,並且给他们弄到粮食。 “诸位,我师承正一教主张道陵,那可是位活了三百年的老神仙! 翻云覆雨,点豆成兵的神通自然也不在话下!我会救所有得了瘟疫的人! 所有无发热、无腹泻的流民,全部走到我的右手边,住在这里。 每十户编为一甲,百户为一营,千户为一旅,每个人编几甲几號,设甲长,便於监督卫生,集中管理。 张方手持一条柳树枝,抽到的强壮自信一些的人就作为旅长,指到的作为营长,令他们自己划分甲长,编户齐民。 张方给每旅人安排了不同的任务,不同旅的人严禁乱走。 如做饭,收集柴火,收集水源,清理厕所,重症区送饭等任务。 所有人必须喝煮沸的开水,饭前用水洗手,窝棚每天通风,垃圾必须集中焚烧,严禁隨地大小便。 整整一个时辰,张方走遍了整个流民营区,就算是从未见过自己救活黑牛和瘟疫患者的人都信誓旦旦和旁人说亲眼见过自己施展仙术, 在勒庞所谓的群体性狂热下,所有未患疾者己经全部划分完毕。 往回每走过一个旅区,张方就带著人挖了公共厕所,挖坑用木板塔的旱厕,男女厕所在每个营地两端。 每天扑洒石灰消毒,从根源上杜绝粪口传播。 接著是划分轻症隔离区,张方把可以动弹的,发热、腹泻但症状较轻的病患,单独安置在这里,由之前张方救的一个叫阿芷的妇人负责管理。 阿芷自称以前是并州的稳婆,懂草药。 从立即磕头呼救,和现在在自己面前介绍自己,一路为自己讲解这里的情况。 张方己经看出她的胆大心细,並且有一颗忠忱之心。 害怕自己初来乍到不了解这里的情况,所以显得热情的过分。 於是教她用明矾澄水、艾叶烟燻消毒、五倍子加上石榴皮煮水止泻、柳技、柴胡和黄芩煮水退烧。 把她留在了最容易获取民心,和在恐慌之下最容易造自己反的轻症隔离区。 “切记,所有病患的衣物、用具,必须煮沸消毒后才能使用。 封闭的环境容易滋生恐慌,同样容易迷信权威,你要儘可能的亲手安排,具体的条例我一路上已经跟你讲过了。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做好他们心理的疏导,让他们知道我並没有拋弃他们。” 最严重的当然是重症隔离区,这里的患者基本已经不能动弹,离软斩杀只有一步之遥。张方將症状严重的病患,安置在最下风的区域。 令所有人严禁移动出区,由专人穿乾净的麻布罩衣看守送饭。 他们用过的东西全部焚烧,尸体必须用石灰包裹,深埋在两丈深的地下,严禁隨意丟弃,更不许水葬——漳河是唯一的水源,绝对不能污染。 张方作为心理学教授,深知重症者在这个时代这个医疗条件下几乎必死无疑。 可若是直接驱逐或高达化处理,肯定有患者躲起来,或者故意传染瘟疫,软斩杀更多的人。 只有给他们树立一个希望,相信神仙有办法,才会主动出来隔离,等待他用仙法救治。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把左大全和一个旅安置在临近重症区的上风向,重症敢出所在区域者格杀勿论。 最后是物资区,所有粮食、草药、工具,被张方收缴,全部集中在这里,由张方从流民里找到的前郡府小吏李进负责管理。 李进为人正直,懂算帐,会管理,本来张方看他衣著整齐,打算任命他为旅长, 聊了几句之后得知他因为得罪了豪强被罢官,带著为数不多的家人逃难至此。 那这自然是难得的人才,而且识字懂算数,放在流民区人化人均胎教肄业的大环境下,也是属於博士后级的人才了。 走遍流民区让他获取了不少物资,但是放在庞大的人口基数面前,必须实行战时共同產业所属主义的正策。 於是李进派上了用场,张方给他讲明了规矩:所有物资进出,必须记帐,公开透明,各甲长可以每天可以核对,严禁私吞。 张方亲自带两营人驻守在物资区。 开始的一周,有不少流民不守规矩,偷偷跨区、喝生水、隨地大小便,甚至有人抢粮食。 张方没有手软,让深陷恐惧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的黑牛,率领那一票街头小子组成了护法营。 第一次按罪行轻重抽一顿鞭子,第二次剥夺编號,当眾赶出漳河湾。 如果有没有编號者在物资区徘徊,抓起来监禁驱逐。 举报者无罪,不举报者全甲连坐。 在疫区,任何一点违规,都可能害死所有人。若是放开所有信息,集体的大船会当眾沉没。 所以几次惩戒下来,没人再敢违规,整个流民区的秩序,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十天之后,高达转化人数从每天上百人,降到了个位数,使原本绝望的河滩,渐渐有了活气。 当然原因正是重症区的患者基本高达化了,张方又切断了传播路径。 之后便是最关键粮食问题,作为一个米利坚人,他当然知道米武帝以工代賑,多方筹措的故事。 十万流民,每天要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光靠嘴说,不仅肯定填不饱肚子,自己这一身“神仙肉”也要进了他们的肚子。 疯狂滋生疯狂,狂热奉养狂热,自己可以借著信仰的力量乘势而起,然而满足不了信徒的需求,也会转瞬之间塌房,跌落神坛,后果就是面对无数飢饿的疯狂的流民,死无葬身之地。 於是张方想到了办法,来解决粮食危机: 第一个自然是穿越者解决流民的最佳方式“以工代賑,按劳分配”。 张方定下规矩,所有能干活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只要参与修篱笆、挖水井、建厕所、采草药、捕鱼、挖野菜……等,都能按工作量发放工分,用工分换取粮食物资。 干得多,领得多;不干活,除了重症病人,一粒粮食都不给。 宏观上既解决了粮食分配的公平问题,又推进了流民区的基建,用工分捡起了效率,可谓一举两得。 单纯的供养流民,只会给供给方无穷的权力,滋生贪腐, 並且身处於无条件获取资源地位的流民,也容易吃饱了就开始作乱。 此举在微观层面上一是可以极大程度的消耗流民体力,防止造谣生事。 二是可以给他们营造归属感,结合张方来的前后对比,便於產生对自己的认同感。 水善利万物而不爭。夫不爭者,天下莫能与之爭。真正的精神控制向来无法让人直接感知,隱匿迂迴。 当少部分人真正感受到的那一刻,结果已成,大局已定。这也就是所谓的於无声之处, 听惊雷! 第二“开源节流,就地取材”。张方教流民识別能吃的野菜——薺菜、苦菜、马齿莧、灰灰菜,这些在河滩边遍地都是; 张方模仿了北极熊的不同成员国划分不同產业的方法,把样板野菜下发到了两个旅的每个营中。 又发掘出了不少手工业人才,把他们独自划分了五个营,归张方自己统辖。 柳树是个好东西,柳树皮提取物中含有多种活性成分,包括水杨酸、黄酮类化合物等,后世洗髮水,洗面奶,各类美白皮肤,消炎產品基本都含有这东西。 在极端缺粮的情况下,人和自然暂时不能和谐共生了。 张方派了手工业人才带著访问学者的编號,去各个旅中教人用柳条编鱼篓,在漳河里捕鱼、捞虾; 又另经验丰富的老农互相教授用火把野菜、鱼熏起来,储存起来防腐。 在划区当天张方就知道如此庞大的人数,自己绝对管控不过来,如果进行直接治理,自己哪怕是个铁人也扛不住。 於是让各个旅自己举荐人才,给人才的数量和作用推荐多的旅更多的分配物资。自己只负责宏观治理和考察分配人才。 儘管如此,粮食依然不够用。只要走远了就有贼寇,派出去採集物资的人就不一定能回来了。 张方只能更多的利用营地附近的材料,甚至教他们把百合鳞茎、草根磨成粉,混在小米、树皮和树叶里煮粥,最大限度利用可食用的资源。 …… 扎营第二天,张方就知道,现在必须解决粮食问题。 而在这个世家门阀的时代,九品中正之下谁有粮呢?好难猜呀! 於是带著刘多多和护法队,去了附近最大最近的乡绅王家的坞堡。 李进实在是个妙人,早期的散吏经歷让他对周围大族、坞堡主的情况基本能说出个一二来。 张方三人根本没有出过河间,以耕地为半径方圆二十里就是他们前半辈子所有的活动范围。 与99%的流民相同的是原身三人人均文盲中的文盲,路痴中的路痴,一路全靠问路和张方通过太阳东升西落確定位置才找到鄴城。 张方从李进嘴里打听到王坞主很怕黑风山的盗匪,商队半年来被抢了不少次,损失惨重,却毫无办法。 见张方人不多,声称有关於黑风山的绝密情报,又推著用布盖著的几车礼物,於是把他放了进来。 张方跟他谈了一笔交易,自己率流民在坞堡附近扎营,帮他防住盗匪,甚至之后帮他平了黑风山。 他每个月给张方提供五十石粮食,还有布匹、食盐、石灰。 王坞主一开始不屑一顾,直到张方当著他的面,用简单的化学道具,让刘多多带著五个人,挡住了他二十个家丁的衝锋。 他看著张方身边的五十个人,自己仅有的二十家丁。 瞬间变了脸色,之前以为这个所谓的神仙不过徒有虚名,现在看来竟有几分神异,最重要的是不给他粮食,此事恐怕无法善了。 当场拍板同意了交易——对他来说,能用些许粮食换坞堡的平安,甚至有可能歼灭黑风寨,不要太划算了。 於是张方又令人推著那几辆板车把物资拉回了流民区。 第5章 贼寇,踏歌行 元康五年,炎夏,酉时。 鄴城外,流民区。 光线虽昏暗却不令人感到恐惧,此地没有大学课堂的严肃,却处处透著精密和认同。 几百个篝火被点起,流民圈坐在篝火旁,手捧野菜米粥,放鬆又自在地向白天干活的密友分享著此刻那並不常见於他们操劳一生的愜意。 张方上身是纯白色绵袍套著下身的灰色长衫,脚踩一双流民编制的移速拉满的草鞋。 绵袍自然来源於王老爷,极易被弄脏的纯白色绵袍穿在张方的身上,燁然若神人,极度唬人。 如果再加上一首新造的人,当即可以化身尊者。 他心里明白十万流民幸好只是號称,只是目不识丁的灾民对於人多的一种形容。 不然西晋的五十石粮,也就是现代的二千七百斤,每个人只能分到十三点五克,不到一口,当即可以譁变了。 自己借了王財主的粮袋,反覆往物资区运送土袋,才稳住了民心。 现在的情况,別说一石粮,就连一克粮过了今晚他都掏不出来了。 自己將粮食划分到各个旅区后,每个人手中大概200克粮,如此推断流民总人数大概在三万五千人上下。 李进亲眼目睹了张方的全盘操作,心中著急不己,见四下无人,便压低自己的嗓音。 “神仙大人,今天给他们吃了一顿粮,那明天呢?” 哪怕他见过不少大官,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能绷得住的人,当真是个神人了,各种意义上。 飞机將坠,聪明人只能绝望的带著垂下的氧气面罩缓解压力,愚人还在幻想可能。 “鼓之振振,踏之震震。” 张方没有理会他,上前与篝火前的人们连臂,围成几个同心圈,上身跟著节奏甩袖。 “联袂投足,节以鏗鏘。” 低沉的呵唱隨著舞蹈的节奏在篝火下把眾人的影子投的很长。 “昔我室家,禾黍成行。” 眾人双脚踏地出声作为节奏,一踏一甩袖,一踏一扭腰,踏地发出咚咚声配著刷刷的甩袖声,为和歌打出了恢弘的节奏。 这本是汉人庆祝丰收送別友人凝聚力量的舞蹈,可惜在后世被一个有罗斯柴尔德家族首字的外族家族禁止了。 “今我流离,何所棲遑。” 不论男女,不管老幼,都在篝火前喝舞著,张方融在这种氛围里,不由得落泪,这是他这个孤身一人常年客居海外的华人从未经歷的。 有一种观点认为並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是人们认知里的因果把片段相连,强行把片段组合起来。说这是过去,这是现在,而那是未来。 “且乐今朝,莫问昏晨。” 眾人赤足踏歌,时间在月光下越走越远,而歌声依旧繚绕。 所以套用这种观点,当你不忍回头时,他还在岸边用目光追寻著你的身影。瞬间即是永恆,快乐留在这剎那。 “今我流离,何所棲遑。” 自今年六月份的大水过后,荆、扬、兗、豫、青、徐流民日眾。 那翻涌的河水,冲走的不仅仅是今年的庄稼,还是六州流民的所有希望。 一路乞食到河北,对家乡的思念若绵绵春涛,绿意荡漾。 生与死,暖与冷,飢与饱,苦与甜,百般滋味,涌上心来。 所有噩耗如淒凉之秋雨,故乡不可见,唯有苦痛依旧,梦魘继续。 “同歌同哭,同此崎嶇。” 这个时候的潘安最擅长写哀祭文,战国的宋玉一篇?招魂?尽诉哀思。 张方与流民的交流中己经共通了这份苦痛,但他知道真正的天下大乱,还远远没有到来。 八王之乱,永嘉之乱,五胡乱华,胡人南下,万马齐喑,华夏三百年的黑暗时代还没有到来,自己必须阻止这一切,就算是, 为了他们。 只有安仁能作誄,何曾宋玉解招魂。 “愿风且缓,愿尘且苏。” 张方离开了舞队,眾人连排踏歌送別。 目光看向了不远处,急得抓耳挠腮的李进。 他已经通过了自己的压力测试,將流民的未来,自己这个唯一有可能改变他们的神仙的命运全部压在他一人的心头。没有权利,全是义务,能绷得住,才能走得开 没有告密,没有逃跑,没有作乱,还在思考,此人可用。 “李进,我从河间到鄴城这一路听说过有大族和盗匪联盟,截杀过路商贾,作乱害民, 在哪里?” 第6章 取粮,囤囤鼠 时间放到4个时辰前。 鄴城外,李家堡。 一座两进的封闭式大四合院,堂屋。 “报!家主,宅子外面来了贵人!”家丁手持一把木头长枪,一身黑色粗布,神色慌张的衝进了堂屋。 “狗儿的,急著上坟去?” 李琳皱著眉头,放下茶杯,起身给了家丁一脚。 整理著装,咽下了嘴里嚼烂的茶叶沫,隨即带著三五僮僕前往门楼。 看著眼前的锦袍贵人,不由得低下了头,深深鞠了一躬:“哎呦喂,见过贵人!” 为首之人身著绿色锦袍,袍上绣花,头戴一绿幞头,簪著花,闻言明显错愕了一下。 “爹,我是李璐啊!” 李琳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脖子还僵硬的保持在45度垂首状態。 “啊?李璐!”(滑动变阻器音) “哎呀!真是李璐啊!” “他良的,差点让老子看走了眼。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是真贵人呢。” “来来来,上屋里坐。” 哎呀呀,是大少爷回来了,真是在鄴城混的威风了。 “儿子,你这脑袋上怎么了?” 李琳坐在席向,偏头疑惑不解的望向儿子头上的簪花。 “爹,这是士族美簪花,是鄴城里高士贤人们最时兴的打扮。 贤人们都这么戴,贼讲究!” 李璐扬头向周围人示意自己头戴的簪花,自豪不己。 “好,好簪花,这簪花真好啊!” “哈哈哈,插在这绿帽子里,贤人们真讲究,这簪花好啊!” 李璐闻言命人抬出两罈子酒。 “爹,这是我给您带的贵人们喝的清酒,和咱们喝的浊酒米酒可不是一个味儿,您尝尝。” “哦,哎!这酒怎么是透的呢?”李琳把眼镜凑到酒罈子前,好奇的看著里面的酒液。 “爹,喝这种清酒在高士们里要细细的热,用竹杯喝,有一种清香的味道。” “好,这玩意儿挺好啊,喝完正好给我留著醃酸菜啊,哈哈哈哈。” 李琳瞭然的点点头,不住的大笑著。 “爹,给你袋五石散,这可是金贵物件,贵人们和酒喝的。” “哎呀,这玩意儿好啊!贵人喝的,好咧!哈哈哈” 李琳手里把玩著一小袋五石散。 “贵人就是讲究啊,士族玩的就是好,你看看,这玩意儿多讲究。” “儿啊,城里这几年混的怎么样?” 李璐点点头,心悦诚服的说道。 “好的很,一切都得尝所愿。” “哎,好,李四儿,去叫厨子弄几个下酒菜,尤其是那个油泼臊子麵,少爷就得意这口。” 李琳摆摆手。 “別介,爹,我就回来看看你,一会就走,不要弄了。我还要到多闻散人那里走一趟。” 李琳瞪大了双眼,本身跪坐在案前,又往前蹭了几步。 “多闻?还散人?我说咱们这儿没这个人吧。” 李璐提了口气,定了定神。 “爹,是我们的士族上官。” “哦!儿啊,你现在是什么官职?” 李璐不禁自豪道。 “爹,我现在被散人派到將军的亲卫里当营主,管著五百號人呢。” “哈哈,你小子混好了啊!” 李璐走到门楼前向父亲告別, “爹,別送了,之后有机会我会多回来的,黑风寨那批货快点送到荀大哪儿去,散人催著要呢。” …… 敲诈王姓坞堡主的手段,最多只能用一次就会败露,虽然不见得他会告诉给別的大地主,但仍然有伏杀自己的可能。 所以现在快速弄到粮食只有一条路,打击囤粮豪强,劫富济贫。才能弄到足够的粮食。 “神仙,鄴城附近有个李姓豪强,据说和黑风寨的盗匪勾结,囤积了大量粮食。 有的是明面上自己收的租子,更多是黑风山抢来放在他这里保存的。 曾经有并州流民向他乞食,自愿卖身为奴,李家主却眼睁睁看著他饿死,甚至放箭驱赶討饭的流民。” 期货庄家了属於是,虽然他確实没有义务救助,但是在已经形成流民军势力的张方看来。 在这乱世,自己带著流民乞活,有著將其高达化,硬斩杀的自由。 无论道德如何审判,无论做下了怎样的善事恶事,这个世界只会接受,也只有接受。 每个人最终都不过是自己心里的囚徒罢了,只要想做去做就对了。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所谓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於是张方以李进为嚮导,连夜带著刘多多和黑牛一眾街头小子,赶往李家。 自己记得在二六六六年曾发生过米利坚假意和叶什派大统领烩麵,假意谈判。 实则不讲武德搞偷袭炸死他的事件,他们明显没有吸取去年统领带著几个高官要员在直升机上被团灭的经验。 自己也必须搞偷袭,连夜拿下李家。 “神仙,这么高该怎么进去?” 几个街头小子大眼瞪小眼,有一个急中生智, “有了,我们告诉他有关於黑风寨的绝密情报和礼物献上,就能骗开门了。” 张方知道必须用自己的智慧解决这个问题了,用手点了几个街头小子。 “黑牛,你、你、你去砍两颗树,用车拉过来。” 这李家大院儿为两进的合院布局,外围是以夯土围墙环绕,围墙四角设置了小型碉楼也就是角楼。 围墙高有一丈许,角楼不到两丈,四个角各有一人看守,防护不算戒备。 “多多,射死那个岗哨,黑牛,哨兵凉了直接把树木架上围墙。” 眾人应喏,不出张方所料。 只听嗖的一声,刘多多成功一箭射在哨兵嘴上,看样子应该是射死了哨兵,黑牛几人立刻把树木架在围墙上,几人嘴里叼著木桿长枪纷纷爬过围墙。 张方早年也加入过米利坚街头小子,玩过跑酷,调转身子示意眾人,反手翻滚落地。 “汪汪汪!wer!wer!wer!” 张方心里知道这下子真操了,汪汪队闯了大祸。 隨即带几人加速衝刺,冲向院子中心的堂屋,那李家主还没有起来,两个僮僕被张方令人直接拿下。 后面玩了一手挟老头以令家丁,绑住了他的二十几个家丁。 第7章粮食,办公审 “李老头,你事儿发了,你与黑风寨勾结害了我全家,现在老子找你报仇来了!” 这当然是瞎编的,不过这也是张方为这李老头准备的压力测试,就看他是不是真的和盗匪勾结,又或者能不能绷得住。 必须將询问转变成质问,让他不得不想办法解答自己的疑点,而不是回答自己的问题,如此才能找到更多的关键信息。 “小老儿也是被黑风寨逼的,几位英雄好汉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小老儿真是跟黑风寨无关,不要伤及我的性命。” ok,他暴露了,现在拿到了他私通盗匪的口供。 “帐簿,帐簿在哪里?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找黑风寨报仇!” 张此时眼神阴狠无比,摇头晃脑,择人而噬。 那几个街头小子和李进看到张方的操作已经是目瞪口呆。 但在这阴暗的烛灯之下,眾人的神色愈加显得阴沉的厉害,李琳抗不住了,把消息吐了个一乾二净。 张方已经知道了这老头的成色,命人將其全家捆绑拿下。 又直接命令黑牛把自己直属的一个旅的人喊过来,让左大全安抚流民区中事务。 这地主劣绅不愧是初代囤囤鼠,真能囤啊。 看著帐簿存粮粟、黍、麦合计应该有2.7万斛左右。 换算成后世的单位,足足有九万公斤,结合现代大概有四百零五吨,张方也被初代囤囤鼠所震撼到了。 一个中小士族或大地主占田一般有10–50顷(1000–5000亩),年收粮就在三千石~1万五千石左右。 文中的李家就有田20顷,按旱田平均亩產3斛计算,年总產量约6000斛,折合现代约9万公斤(90吨)。 若覆盖自身、僕役、佃客等约300人的用粮需求,年用粮约9000斛,实际上因为向下剥削能省出更多。 3年储粮规模可达2.7万斛,折合现代约405吨,同时包含种子、饲料、交易用粮的储备。) 此行既一举解决了粮食问题,又震慑住了其他豪强,以后每个月也是能和其他大户討点粮食吃了。 所谓打土豪,分田地。 张方命人將李老头拴在了树上,打算在存粮入库后的第二天,为他举办公审大会。 刚到卯时,天刚蒙蒙亮,流民区那片踩得实实的空场上,已经聚集起了黑压压一大片人。 清早的微风里带著黎明时的露水寒意,这个时间的公审大会对穿著单薄的流民来说,哪怕是在夏日里也是体感极冷的一项活动,可没人往后退。 男女老少挤在一起,眼睛都直勾勾盯著前面用土坯临时垒起的台子——台上,李琳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跪在地上。 花白的头髮乱成一团,沾著泥灰,前一天还是个可以对他们颐指气使的地主老爷,此刻呢? 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苦的就像石头缝里的黄连,车轮下的野草。 但这不及台下流民心中愤怒的万一。昨夜的动静早已被张传达给各个旅长,和李琳大老爷有血债的人被通传参与公审大会。 当然,纯看热闹的也可以来,不过每个营都严格限制了人数 台子四周,黑牛带的护法队挎著菜刀,背著木头长枪站得笔直,却没拦著台下的人往前凑。 人群里一开始只有窃窃私语,混著压抑的咳嗽声。 这些因大水逃难来的流民,还有被豪强盘剥得活不下去的佃户,作为斩杀线常住人口,一辈子都在低头过日子。 见了官老爷、地主老爷早就养成了腿软的习惯,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也从来不敢把“怨”字显露在脸上。 有的围观閒汉偷偷拽身边人的袖子,小声造谣生事问: “神仙爷爷真要给咱们做主?这李大老爷可是州郡里都掛了號的,据说和黑风寨都有关係,回头不会来找咱们算帐吧?” 窃窃私语中,人群忽然静了下来。 张方踩著土台阶走上了台子,台子后是一颗不大不小的柳树,李琳跪在台上,拴他的绳子系在柳树上。 张方当然没穿什么鲜亮的鎧甲,他也没有这装备。 不过吸引人注意的效果更为强大,穿著一身来自王老爷的纯白绵袍,昨晚参加完踏歌舞之后,他就换了下去,今天早上才刚刚换回来,所以圣洁继续。 腰间挎著从李家粮仓守兵身上搜来的刀。他没拿什么稿子,也没扯著嗓子喊,就站在台子边,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灰扑扑、满是疲惫的脸。 演讲中的常用技巧,演讲前三到五秒,不吐一字,凝视著台下观眾。 会强制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並安静下来愿意听演讲者讲话。 接下来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了场子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为了一件事——给被李琳被李家害了的人,討个公道。” 他抬手,身后的兵立刻把两本东西举了起来,一本是李琳按了手印的口供,一本是他家里搜出来的帐簿。 “这本子上,记著李琳这小半年来,给黑风寨送了多少粮,报了多少信。 哪一天有过路的商贾,將要去哪里?哪一天有流民来投奔,哪一家佃户藏了点余粮,全被他亲手写给盗匪的。 黑风寨杀人劫货,他分大半的好处;盗匪抢来的东西,他帮著销赃;甚至黑风寨没粮了,他就给盗匪指路子,去抢那些刚安下身的流民。 流民里孩童,青壮年,女人,被这个老畜生卖走。附近地不属於他的农户,被他叫人半夜把庄稼全部踩烂!” 张方的话一句句砸下来,人群里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我张方庶族出身,跑到这里和大家共患难的原因也很简单,同样是被一个像他一样的混帐欺压跑路罢了。 我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我就认一个理:害了人命,就得偿命;抢了百姓的东西,就得还回来。” 刘多多在他身旁站著,他和张一样,一夜未眠,筹备著粮食的事情。 现在整个人精神焕发,双眼泛红,他知道张方这一番话就是说给他的,他也相信迟早有一天方哥会带他重回河间。 第8章 发泻,斩劣绅 张方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李琳,踢了踢他的臀:“李琳,昨天你跟我说的话,敢不敢当著大伙儿的面再说一遍?” 李琳猛地抬起头,直起身子,脸上又是泪又是泥,疲惫在这一刻仿佛消失不见,忽然扯著嗓子大喊: “张方!我是县里登记的良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不能动我! 我儿子和鄴城大族的贵公子是拜把子关係,你敢杀我?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朝廷不会放过你的!我是被黑风寨逼的!我冤枉啊!” “冤枉?”张方冷笑一声,拿起那口供,当眾念了出来, “什么他良的『小老儿也是被黑风寨逼的』,『小老儿跟黑风寨无关啊。』 哦,不对,你昨天亲口说的,黑风寨每次下山,都是你给的消息,抢来的东西你分七成,怎么今天就成了被逼的?” 他把口供狠狠摔在李琳脸上:“你给黑风寨报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冤不冤?啊?” 李琳面目狰狞,双肩抖的像糠粒,死死的瞪著张方,仍然大喊到: “我冤啊!我从来没有虾过人啊!这些贱民都在骗你,不信你让我问问他们!我儿子是大官,你要是敢杀我,我儿子会给我报仇的!”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挤出来一个中年男子,头髮全白了,浑身打著哆嗦,颤巍巍地走到台子前。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著张方磕了个头,再抬头时,已经泪如泉涌。 “神仙爷爷!神仙您给草民做主啊!” 中年男子指著李琳,枯瘦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恶月的时候,我儿子和邻里们带著五斗山上挖来的黄精,去城里换些应急的粮食,出门前还跟我说,爹,等我回来家里就不用饿肚子了。 结果……结果他就没回来!几个年轻人换完粮,多玩了一阵,晚上只能在这个老畜生开著的旅馆里过夜。 没设防,和他说了黄精换粮的事情,当夜山匪来袭,邻家的后生藏在茅坑里躲过一劫。 我可怜的儿啊!钱没了,粮没了,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扒走了! 同行的三个后生就活了一个,我们只当是盗匪狠心。 我跑到附近打听才知道,就是这个天杀的李琳!就是他给盗匪报的信!说我儿子身上带了粮带了钱!” 中年男人此时己经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几个月可能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心力,从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沦落成流民,不难猜出他经歷之坎坷。 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帽子,“这是我儿子那天在县城里买的帽子,被邻居后生带了回来……神仙,他才十八啊!” 这一声哭,像一把火,瞬间点著了全场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我也有话要说!”一个年轻汉子挤了上来,半边脸上留著一道长长的疤,他並不在申请报血债的人里, “我一家五口逃荒过来,就想找个地方落脚,结果刚到这地界,晚上就被黑风寨的人劫了!我爹娘、我媳妇、我刚满三岁的娃儿,都被他们抢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我跳河捡了一条命!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盗匪专挑我们这些个流民下手,原来都是你这个老狗给通的风!” “还有我!”一个穿著破棉袄的佃户红著眼衝上来, “我家世世代代给李琳种地,年年交租子,丰年剩不下一口粮,灾年全靠吃树皮硬挺,冬天来了就往身上塞晒乾的草。 去年大旱,颗粒无收,他就逼我把女儿卖了抵租!我女儿才八岁啊!卖到城里没半年就被折磨死了!李琳,你还是人吗!” 一个接一个,人越聚越多,哭喊声、怒骂声混在一起,砸在台子上。有人衝上去对著李琳吐口水,有人攥著拳头要上去打。 被护法队拦著,却还是红著眼往前凑。那些刚才还在害怕的人,此刻也都喊了起来,那些藏在心里几年、十几年的恨,全翻了出来。 李琳彻底瘫软在地,脸色白得像纸,嘴里翻来覆去只有“饶命”两个字,没有再提什么士族、什么鄴城。 张方抬手,全场瞬间又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不再有畏缩,不再有怀疑,全都是信任和对接下来的期盼。 “大家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张方的声音依旧沉稳,“李琳勾结盗匪,残害百姓,盘剥佃户,害了这么多条人命,按大晋的律条,是死罪。 但今天,判他死的不是我,是被他害了的你们。” 他顿了顿,看著台下的人,一字一句地问:“你们说,李琳,该怎么处置?” “杀了他!” “杀了这个老狗!” “给我家人偿命!” 山呼海啸一样的喊声炸了起来,整个空场都在震,连风都被这喊声压了下去。 张方点了点头,对著旁边的黑牛抬了抬下巴。 “像你这样的人该怎么才能改变?啊?只有死!” “斩!” 黑牛早就憋得一肚子火,接到张方示意就上前一步,拽著李琳的后领把他拖到台子边,踢他膝盖,让他跪在眾人面前。 斩声一出,钢刀登时出鞘,寒光一闪。 一声闷响过后,西瓜汁可能飞了有两丈高,全场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对著天磕头,喊著家人的名字。 更多的人是抢那颗在人群里的西瓜,说终於为他们报仇了。 黑牛看向张方,张方隨即点了点头,被捆缚的李家人和昨夜负隅顽抗的家丁被押上土台。 张方吐出一口浊气,杀郡兵队主时他意识已经接近模糊,此时也算第一次看见如此凶残的死法,不愧是五刑之一——梟首。 隨即,“斩!” 一排西瓜轮蕃飞出,张方身处这排人身后,西瓜汁喷涌向人群。 张方再次抬手,欢呼声慢慢停了下来。 “仇报了,但日子还要过。”张方看著台下的人。 “李琳名下的二十顷地,从今天起,我会全部分给在场的流民和无地的佃农。”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了。 在这个年头,土地就是命。 这些流民逃了一路,饿了一路,本以为到了鄴城就有了活路,但贵人们只把他们拒在城外,张方来之前的惨状不胜枚举。 吃饱了或者说有口吃的就是他们最大的幸福,从来不敢想有朝一日竟然还能拥有自己的土地。 第9章 民心,乱世因 “是真的。”张方的声音清清楚楚, “当然,田地是有限的,一方面我会让大家开垦荒地,多劳多得。另一方面,我会把田地分发到每个旅,所有权属於大家。” “还有,我们从这个畜生这里得到了大量的粮食,大家接下来都不会饿肚子了。 李琳家的佃户、僕役,愿意留下来的,分田分粮;想要走的,给路费,绝不强留。” 他看著台下一张张此刻亮起来的脸,补充了一句:“以后,只要你们在我这地界,就没人能隨便欺负你们。 豪强不行,盗匪更不行。你们就安安心心种自己的地,吃自己的饭,谁要是敢抢你们的,害你们的,我张方就给他办今天这样的公审。” 话音刚落,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神仙爷爷万岁”,紧接著,全场都跟著喊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响,仿佛天上的云都因此震散了。 阳光穿过云层落下来,照在那些灰扑扑的脸上,那些原本只有麻木和绝望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希望的光。 李进站在台子侧面,看著眼前的场面,手心里全是汗。 昨天他还觉得张方只是胆子大、会用诈,可现在他才明白。 张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地主的粮仓,而是这一方百姓的心。 他转头看向张方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做吏是的不由自主,见过的人间炼狱。 心里明白,自己这辈子如果跟著他,那一定是跟对人了。 不过孟子有言:为政不难,不得罪於巨室。 天下之心,实乃士族之心也。 如今之天下,正是以宗室藩王为器官,掌控决策著大晋的一切,是真正制定製度的人。 之后的五胡乱华,直接原因就是司马们掀起八王之乱,打光了全部地方民壮和中央禁军,再也没有军力可以抵抗胡人南下。 以簪缨世族为骨架,他们垄断著知识、官位、人世间的大多资源都掌握在他们手上,我晋和士族共天下。 西晋的建立本来就是因为士族的支持,不然曹魏也没有天下大乱,凭什么退位让贤? 士族的二代们斗富谈玄,服散饮酒,占据了全天下的官职,却没有承担相应的责任,乱天下者,士族也。 以豪强地主为血肉,这些豪强地主想更进一步,反抗士族只会激起制度性的镇压,而顺从他们,认同他们的价值观。 就必须斗富谈玄,服散饮酒,想办法联姻提升自己家族的定品,等到真正成为士族的一刻,也化作了体制的一部分。 没有人获取权利的目的是为了放弃权利,不论號称的多么伟大。 哪怕之前再不屑,再愤怒,到这一刻已经付出了几代人的努力,也只能拼命维护他,比那些上品势族还要拼命。 其实很像后世米利坚的抗议游行,真正的反抗精神早已被消解,黑豹党成了试图毁灭米利坚的狂人,成了不爱国的罪人,班农成了大马抽晕的疯子。 儘管民间持有的枪枝比总人数都要多,却依然只敢拔刀向更弱者。 自以为声势浩大可以改变不良政策的游行,其实早就成了体制性缓解社会压力的一部分, 最关键的反抗,向前一步或向后一步早已不再可能,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自以为是的表演。 自下而上的改变基本不可能,天下最精锐的部队,装备,所有的粮食、物资都掌握在这些人手上。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就如同他们所想的,流民不过草民、蚁民罢了,李进看向高台上那人,他明白这一点吗? 在晨光下,白袍加身,燁然若神人,正在慈悲的看著兴奋至极的台下眾人。 人群的角落里,几个穿著体面、却缩著脖子的人,脸色惨白地悄悄退了出去,脚步飞快地往镇上跑。 昨晚那样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这鄴城外其他的豪强,派来眼线也不过是应有之谊。 那些人本来是来看热闹的,此刻只觉得腿肚子发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去告诉主家。 有人竟然敢杀地主,竟敢分田地,一个庶族出身,竟然敢自称神仙,扬言审判大族。 他怎么想?他怎么敢?他怎么能?自己这样的家生奴都没有被分过田地!分给这些贱民? 张方站在台子上,听著满场的欢呼,看著下面欢呼雀跃的人,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人群己经彻底陷入狂热,一个光明的未来在等著自己。 在张方这个神仙来之前,遍地都是地雷,史莱姆,人人飢饿饱受冻馁之苦,深陷隨时患上瘟疫的恐惧之中。 元康五年,夏,六月,东海雨雹,深五寸。荆、扬、兗、豫、青、徐六州大水。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经歷它的每个人的肩上就是一座巨山。难民乞活至冀州治所。 一路遍经痛苦流离,千辛万苦抵达却被官府挡在门外,任他们自生自灭。 那正是,六州夏月大水发,四野无烟但食人。 道旁悬肉非牛马,一一皆是良家身。 老稚先死填沟瀆,壮者求生犹觳觫。 朝廷上下挥霍无度,一旦不足,便掠夺於民,民变將至,便愈加猛烈地掠之於民,生怕漏过一点民脂民膏。 孟子有言:苛政猛於虎也。正是此理。 张方位居土台,他知道,杀一个李琳容易,分一次田容易,可在这乱世里,要护住这些人, 要护住所有的人,要给他们一条能安稳活下去的路,现在只不过刚刚开始。 下方的人正在分食李琳和亲属的西瓜果肉,受害於李琳侥倖活下来的人心中苦极。 现在他们什么都不想,他们只想让李琳对自己所受的痛苦感同身受。 更多加入这场饕餮盛宴不为別的,是想起了自己流离失所的家人,是自己痛苦屈辱的前半生,是身旁大仇得报的兄弟们。 疯狂滋生疯狂,这份苦痛过於猛烈,那是不间断的长达前半生的噩梦,其中穿插著更惨烈的噩耗,如今只有加入其中,才能暂时忘怀。 风又吹了过来,这次却没了寒意,带著点初春的泥土气。 张方攥了攥腰间的刀,目光望向远处的山野。他没有阻止这些狂热的流民,这在乱世並不是一件坏事。 思绪已经放到了之后,黑风寨还在,周围的豪强还在,司马们还在,世家阀阅们还在,五胡还在。 这乱世的风雨,不仅是还远没停,反而是云越积越厚,山雨欲来, 风满楼。 今天,他在这片土地上,种下了一颗种子,今日之事一旦传开,流民之心尽属於他张方。 离那场註定的和河间王的会面,又近了一步。 第10章 嘿哟,收民心 “(领)一步一步走呀!(合)嘿哟! (领)上坡要使劲啊!(合)嘿哟! (领)下坡要稳当唉!(合)嘿哟!” 黑风寨即將来袭,张方看著忙活的左大全,一边心中构建合適的组织构架。 公审大会已尽收民心,如今的流民营地实行类似军事化的管制,主要是手下能用的可信的人才实在太少。 一旦放开管制,就容易有人暗中串联,或者扩散谣言,弊大於利。 既然军事化管理,自然要注重心腹培养,形成以自己为主体的领导核心。 在这个过程中,张方发掘了一批可塑之才,加上左大全和刘多多,搭建起了张方在漳河湾的第一套核心班底。 从之前的粮食消耗,张方推测流民大概三万五千人左右。 流民被张方分成了一万户,为了不冒讳西晋的军事单位划分,张方启用了后世的称呼。 分出了十个旅,再不断用各种突发事件,测试人才的忠诚度,反应能力,性格后,张方重新任命了每个营主。 核心成员有左大全,心思縝密,动手能力极强,负责基建、斥候、工事搭建。缺点是没有接受过正经的教育。 在张方面向干部开设的夜校里,重点教了他画地图、识字、还有简单的加减乘除。 以他为心腹最重要的是一直跟著张方,最早给他表忠心,也愿意和他一起干下去,於是他成了张方的左膀右臂,自然先给了他两个旅,驻扎在物资区以北,护卫著张方的两个旅。 刘多多,勇猛善战,执行力极强,负责护卫、训练壮丁,张方教给他一些基础的体能、队列、格斗技巧。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和张方闯下一番事业,富贵还乡,接回媳妇儿。他带著两个营的精壮流民,组成了第一支护卫队,成了张方的尖刀。 张方给了他两个旅,在张方的两个旅的南侧,和左大全一起形成对自己的最佳防护。 李进,懂管理,会算帐,为人正直,负责物资、钱粮、户籍管理,整个流民区的人口、物资,被他管得井井有条,没有一丝混乱。 见张方把流民们组织起来,当这个带头大哥,对所有人负责,本就耿直的性格更是被张方狠狠控制。 张方给了他两个旅,物资区三面接壤著张方的两个旅,另外一面便接壤著李进的两个旅,位置在物资区的西面,也是最上风向。 在温暖的阳光下,张方的思绪逐渐回到了斩李琳后的晌午,那时他带著木匠营和五个流民营扩建著物资区。 “坎坎伐檀兮,嘿呦!”流民们源源不断的拖回伐木营砍伐的木头。 “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哎呦!” 小木头由一人或抱或拖著几条前进,巨木则是被几人扶在车上,喊著號子艰难前进著。 “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廛兮?呜呦呦!” 营地黑,木匠们忙的脚不沾地,有人浑身木屑,分割著用於建造营墙、用於修建粮仓、用於修建拒马的米料。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嘿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个大师傅不断的捶打,凿铲著木料,身旁几个半大小工更是忙的热火朝天。 张方为了兴建营地,妥善安置流民,已经发动了,流民区內,各个年龄段、各个身份的所有人。 实践是最好的老师,这些孩子的父母也很乐於他们跟著这些大师傅干,隨便学一些技术,在日后的生活中也是妙用不断。 “扁担颤悠悠啊!嘿哟!” 赶快忙完物资区建设和每天正常出库入库的初步规划,张方还急著去弄个分地章程出来。 李家的地有上品田,也有下品,种植农作物的种类。还有耕牛,农具,这些事情也是千头万绪,张方几乎忙成了陀螺,四处旋转。 张方坐在树根下,认真听著几个老农说著这地里的讲究,后世的米利坚农民大多是农场主,机器化作业,他常年待在海外,不是很懂这个时代的农业。 旁边的李进指挥著几个会算数的学徒,分著粮食种类,码好每天要用到的粮食。 时而却盯著张方,欲言又止。 张方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像那几个老农摆了摆手,走向不远的李进。 “怎么了?佳绩兄,我看你若有所思。是物资区出了什么问题吗?” “方哥,我们可能需要谈谈流民区的未来。” 李进边说边起身,伸出右臂指引张方隨他去个隱秘的角落。 张方已经被这些琐事搞得头晕欲裂,只想看看这傢伙在搞什么勾吧,看下周围也不存在悬崖。触发不了什么特殊剧情,於是跟他向右走出物资区。 李进直接跪倒在地,向张方不住磕头。 “臥槽,你这是干什么?佳绩兄,快快请起。” 李进停下了磕头。却依旧跪倒,伏在地上。 “请神仙先赐我不死!” 逆天了,这是真神人。张方已经彻底凌乱,完全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平时看的挺正常的一个人,整这死出。 “佳绩啊,你先起来,我虽师承降魔护道天尊,但是远远没有修炼到如此地步。你想啊,连我自己都不能不死,我怎么赐你不死?” 李进跪倒在地的眼里露出一抹瞭然。 “先前我以为您真把自己当做了神仙,现在我可以为您讲述我的看法了。” 张方收起了不正经,咬住舌头让自己清醒起来。 这傢伙刚才在试探我,有一种歷史名场面走进现实的既视感。 “臣私下里反覆琢磨当今天下的局势,有一件事让我痛彻心扉,忍不住失声痛哭;有两件事让我心酸难平,忍不住潸然落泪。 还有六件事让我日夜扼腕,长嘆不已。至於其他违背天理、损害正道的乱象,更是多到没法对您一一诉说出来。” 张方虽然身处海外,却依旧喜欢钻研歷史,尤其喜欢汉朝皇帝。 不由得想起石勒的那句。 “朕若逢高皇(刘邦),当北面而事之,与韩彭竞鞭而爭先;脱遇光武(刘秀),当並驱於中原,未知鹿死谁手”。 所有皇帝中最喜欢的就是汉高祖刘邦,其次便是汉文帝。 这是贾谊的治安策,不过重点还是在他用这一段引出的后续內容,於是秒切战斗脸,眼神示意李进继续。 “我不知道您为何来鄴城,只是看见您兄弟三人如天神下凡,解救了我们这些沦为流民的人。” 第11章 拾才,苍生泪 “您杀了李琳,获得了莫大的声誉,获得了大批的粮食,获得了民眾的爱戴。现在大家都认为一切都安定了,在您的冶理下,所有人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您以为这就结束了吗?这甚至不是开始的结束,而是开始的开始。 我想说,所有认为前路光明的人都不过是非蠢即坏罢了。” 张方皱了皱眉,他確实已经感觉到了快速发展之下的大问题,首先是生存问题,城內的达官贵人怎么看如今的城外流民呢? 以前不过是等著饿死,等待他们施捨?最后饿死大半老弱,收下青壮为奴。 现在如此多的青壮年聚在城外,盗贼响马几百人就可以啸聚山林,现在几万人就在城外,又有人组织。可以说和造反也没有什么区別。 其次张方作为带头大哥,也知道自己现在的问题,创业团队的人太少,底层人又缺乏凝聚力,现在不过是因为自己。可以给他们粮吃,可以治瘟疫,才留在自己手下听令。 “夫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燃,因谓之安,方今之势,何以异此!” 不说官兵来袭,就是来一批盗匪,他们都立刻会做鸟兽散。 自己对他们的组织度像是远古的部落联盟,只能在高层说上话,中层虽然也是自己任命的,但並没到如臂如使的地步。 就像李进说的这话,厝火积薪,火已经点燃了,却抱著木头去救火,问题放著只会把它变得越来越大。 “我有一计,您放弃现在的一切,马上逃离这里,或许可以保全自己和您的两个兄弟。” 张方知道他在欲扬先抑,仍然是火大的不行。 “你还是给我直接说另一计吧。” 自己以虾仁犯的身份,大老远跑到这里,为的就是想办法接触河间王,改变命运。 如果灰溜溜的来,灰溜溜的跑了。虽然可以苟活几年,但等到天下大乱,群雄並起。手中无兵无势,不过乱世一浮萍,把西瓜缝在脖子上罢了。 “不知您想成为什么?是继续在这里当个神仙?去鄴城当个將军?还是县里一豪强、还是州里一士族?” 张方沉思片刻,这答案已经在他心中横亘许久,他太想脱口而出了,已经是不吐不快。 “我听闻立功,立德,立言,是为三不朽之圣人。如果天下太平,我不过田垄里一个农夫。而今的天下之事,才是厝火积薪,我深知当今天下黎庶心中的痛苦。” “不说求学上进,一切获取知识的渠道,所有的官位都被那狗屁的九品官人法给垄断了。” “那就在地里当一个农夫呢?官吏欺压我,豪强凌辱我,士绅剥削我。” “凭什么有人一生下来就可以享尽荣华富贵?而我们却只能在这无间炼狱中痛苦挣扎呢!” “我不服!我相信全天下的草民,蚁民,贱民都不服!这世界上的一切物质本身就是由我们所创造,那却为什么不能由我们所享有呢?” 言罢,吟诗一首“高阁垂裳调鼎时,可怜天下有微词。 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听罢,李进也想起了自身的遭遇,不由得潸然泪下。 “明公有如此大志,我想为明公斗胆分析如今的形势。” “第一就是粮食,这次从李家获得的粮食足足有二点七万斛,也就是二百七十万升,这粮食確实很多,而我们的人消耗的更多。 我估计在三万至四万之间,男女老弱给不同人配给不同口粮,一天下来就平均是一人四升,那每天消耗的粮就是十四万升。 也就是说,坐吃山空,我们只能支撑20天。” 这李进確实心细,张方昨天只是粗略看了一下粮食,只知道缴获得多。 並不知道,流民每日的消耗是如此之巨,更不知道那么多的粮食,只能支撑二十天。 现代人一辈子也用不了那么多粮,而且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校园里,也没有亲自接触过这田里的事物。 偷袭一个豪强容易,在当今法律的约束下,豪强只能有家丁二十人。 但是在豪强都有警惕,躲进坞堡,世家大族私兵皆是上千,挨著鄴城正规军的情况下,每天只能消耗粮,並不能產粮。 这二十天一到,就是流民该作鸟兽散,或者譁变质疑他贪了粮食的日子了。升米恩,斗米仇的故事,懂得都懂。 什么?如果你问要是我省省粮食多支撑几天呢?那这个时候你最好祈祷自己身边有一个王垕。 或者说要是不给流民粮食,反正都是张方自己打下的。那就只能看看李老爷的宅子能不能扛得住三万流民的衝击了,三万健康的流民本身就是鄴城外最大的势力。 张方瞭然,示意李进继续。 “其二便是组织度,您分化旅营甲,禁止流民移动之举可谓神来之笔。极大程度的改变了怀有异心之辈暗中串联,传播谣言,顛覆您的可能。 但您对他们的控制明显仍是不足,虽然名义上可以號令所有人,但是命令传达到甲可能已经彻底变味,亲力亲为又不可能忙完这么多的事情。” 这点確实是张方现在正在做,但是因为经验不足,做的不是很好的事情。 “佳绩兄有何计?” 李进盘腿坐在地上,瞪大双眼认真的看著张方。 “歃血为盟,发下毒誓,兄弟结义,许以重利!” 张方不由得想到了后世的魏博牙兵,这李进虽然只是一个小吏,不过此计確实有几分眼力见解。 “此计確实是妙极,可以解此时之渴。那还有呢?” 李进听到此时之渴,眼神不由得又亮了几分,如此远见,对於此计劣势的反应, 管中窥豹可以窥得这位神仙心中的大志向。 “第三,便是李琳,他虽然死了,不过从那些僮僕口中得知,確实说他有一个跟隨显贵的大儿子,而且那流民口中的客栈,和咱们后续没有找到的那些家僕。 这李琳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和黑风寨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他技能全身而退,又能在交易中付出少回报却占大头。 必有我们所不知道的背景,一定要小心他儿子报復我们。” “大难將至,我自以为有为生民立命的仁心,佳绩兄可能辅佐於我?” 李进当即拜倒效忠。 “我愿为您效犬马之劳,如若背叛,天打雷劈!” 张方双手扶住李进的臂膀。 “何出此言?佳绩兄,我得你如鱼得水耳!” 张方穿越过来已经有些时日,心中最苦闷的就是没有谋臣为他谋划,很多时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或者全靠自己片面分析,现在得了李进归心,极大的缓解了这个问题。 思绪回到现在。 阿芷,现在叫张芷了,张方见她没有姓於是把自己的姓给了她们母子俩。 张芷胆大心细,懂草药,负责医疗、隔离区管理,张方当时教了她基础的防疫、急救知识。 此后抗疫的日子里,她成了受疫流民里最受尊敬的人,因为张方救了她儿子所以对他死心塌地。 张方改组轻症状区,给了她两个旅,在整个营区的最东边,离张方的两个旅也是最远的,因为它的前身是轻症区,算是个歷史遗留问题。 张德彪,正是被张方放倒的黑牛,被张方用心肺復甦救回来后,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敬他如神,问就是我见过龙。 他以前是并州的猎户,箭术超群,没有大名,张方看他忠诚,於是给了他自己的姓,取了名字。 此举有兄弟之意,甚至可以说比结拜的人身依附程度更高。 在交谈中得知他懂地形,会追踪。张方就让他负责斥候、打探消息。 因为刘多多护卫队在功能上已经取缔了他的护法队,护法队当时是以张德彪和他身边那些街头小子组成,忠诚度存疑。 而护卫队的成员是那些被李琳祸害过的青壮,又实控在张方的死忠刘多多手中,无论是忠诚度还是执行度都是最优选择,执法之权重於泰山,只能打护法队取缔掉。 那李琳之事確实有很多疑点,但当时张方熬了一整夜,他的精神属实太过疲惫,又必须马上公审,马上发粮,提升自己的知名度,稳住流民心態,很多关键的信息没有问出来。 李进推测他定有后手,想到他拿大头,黑风寨拿小头的奇怪情况,张方心中顿感不安。 既然黑风寨与豪强勾结,张方的流民军又断了他们视做生路的劫掠。 张方不需要他们来袭,直接狠狠控制他们,提前布局张德彪监视。 於是安排张德彪带著十几个人,专门盯著黑风山的盗匪,还有鄴城城里的动向,给了他两个旅,扎营在张方的东面。 张方自己下属两个旅,有著关键技术,匠人的五个营就在其中,扎营在物资区旁边。 张方也从其中发掘了不少人材作为营主,尤其是河间人,想到李进之言,必须用一种组织形式。 既能避免手下人相互结义,名义上听从自己,实际则暗中架空。把自己当做旗帜的弊端。 又能最大程度的把流民们团结起来。 操纵人性的秘诀,既在於忠心,也不在於忠心。压力测试,精神控制,当张方走的路与他们想要的未来相合,才会跟著张方一起走下去,才会表现出忠心。 若只有不计好坏忠心,不过愚忠罢了,愚忠於自己內心的映射,不是坏人偽装就是关键时刻容易被人欺骗,坏事的蠢人。 张方在晚上开办了半工半读的临时干部突击班,用树枝教他们识字,还有一些简单的数学。 並从各位匠人农民中选择口齿伶俐,不藏私,主观上依赖他的作为特聘教师。 教育是一种有目的的培养人的社会活动。每天晚上两节课,课间时张方也会给他们讲陈胜吴广的故事,绿林军与赤眉军的故事。 让一些干部上台来讲自己曾经的遭遇。 读书可以明智,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己经和张方彻底绑在了一起。 让他们明白,跟著张方,他们这些庶族贱民,斩杀线下人口,才有出头之日;张方倒了,他们什么都不是。 “报!神仙爷爷,张旅长从王老爷那里得来消息,黑风寨的大当家杀劫,放下狠话:三日后来取您的项上人头。” 第12章 备战,杀劫信 元康五年,孟秋。 骄阳似血,大片的火烧云罩在鄴城上空。 所谓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天定是个好日子。 前番的暴雨带著的草木腥气混上了大锅里飘来的米汤香,天气凉快,生活愜意,这本该是流民区最安寧的时候。 可这份安寧要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 张德彪是连人带马撞进营区的。 他的左肩上钉著支铁箭,箭杆没进去了几寸,鲜血正顺著胳膊往下滴。 马刚停稳,他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踉蹌著扑向张方的长屋。 他从黑风山外的魏家村归来,一路西行通过了张芷营区,自己本部,最后到了张方的东区。 所看到这一幕的巡逻护卫队纷纷让开,一刻前的张良子正是属於他麾下的街头小子,张方已经向自己本部下令,不要阻拦归来的张德彪。 门槛被他抬脚跨过的时候,张方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绘製鄴城、流民营区、黑风山的示意图。 旁边李进捧著帐簿,核算著还剩下的各类粮食物资。 刘多多刚刚赶来,手里捏著那块麻布,正在和旁边的张良子询问黑风山的情况。 四个人听到脚步同时抬了头。 张德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口血沫吐在屋里头的泥地上,嗓子沙哑,每出一个字都带著喘。 嗑哧嗑哧“大哥,出事了。” 张方快速扔下手里的树枝,一把抽出靴子里的匕首,把张德彪按在低矮的胡凳上,快速切断了插在他身上的箭矢,去掉尾翼那一节。 拽著箭头,把前节顺著伤口拔了出来。 鲜红的血顿时一涌而出。 “滋zhi四声——滋” 张方已撕下了小腿上的布匹,在他的肩膀上打了个三角巾。 “折了。”张德彪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粗糙的泥土瞬间让指节渗出血来。 “兄弟们折在魏家了,我的人里出了叛徒,是我身边的那个瘦猴,您下令让我探查黑风寨的情报。 我把人手散开,我亲自带20个兄弟探查黑风山內的情况,想趁机抓几个舌头。 剩下的人混入黑风山附近的村镇中打探情报。” 张方和刚赶来的左大全对视了一眼,张德彪的安排確实合理,可以说胆大心细。 只见张良子愤而起身,欲言又止。决定先让张德彪说完,把手按一下示意张良子。和几人继续听了下去。 “呼、呼、呼。瘦猴那个混球!我就让他冒充迷路流民在魏家村当个短工打探消息。 黑风寨地势太高,易守难攻,当时我抓了个其他山寨的舌头,下山时我看到了他在树上刻的交换情报的標记和时间。 我等了一天和兄弟们匯合,再去时就中了埋伏,很多兄弟当场就没了。 我身中一箭,那黑风寨大当家的杀劫把信射到树上,说留个活口去传信。 我让离得最近的良子去送信,和剩下几个兄弟四散奔逃,拖延时间。 方哥啊!啊啊啊啊!兄弟们的西瓜都被他们割下来,他们用长矛挑著兄弟们的西瓜,在笑,呜呜呜,在跳……啊啊啊,方哥,杀劫下了战书。” 张德彪泪流满面,痛哭不止。 这个当初差点被他杀了的并州汉子,自己把他救活时也没有哭。 张方的心中也很沉重,穿越至今他只杀过当初的那个郡兵队主,身旁的兄弟更是一个都没有折过。 张芷话听了半截,他的营地距离黑风寨最近,也距离张方这里最远,方才还在营地里监工,紧追慢赶的跑了过来。 刘多多把手里攥著的箭递了过去。 张德彪第一次细细的查看这技箭。箭杆上绑著那块麻布,被血浸得发黑,上面是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一笔一划都透著狠戾: “三日之后,血洗漳水,誓取张方狗头!不逃必死!漳水鸡犬不留!杀劫立。” 帐里的空气顿时凝住了。 左大全把手里的銼刀扔到了地上。刘多多面露不忿之色,猛地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蹦得老高。 李进的手一抖,墨跡在帐簿上晕开一大块,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张方倚靠在木墙上,看到张良子报信就在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黑风寨大概多少人?”他开口道,声音很稳,听不出半点情绪。 “我打探到號称一千,实打实最少八百。”张德彪喘著粗气,把探来的消息一句句说清楚。 “他还联络了周边三股山匪,都是手上沾过血的亡命之徒,光骑兵就有一百多,据说是以前军伍里退下来的老兵。” 还没等张方开问,张良子急忙接话道:“黑牛哥,最重要的一点,你还没有说,我们从那个舌头嘴里听到了李璐的消息!” “李璐?” 张方的眉峰挑了一下。 他是李琳的大儿子,张方还是拷问李琳那些家丁的时候,才得知了这么一號人物。 好巧不巧的是,正是他夜袭李琳的前几个时辰走了。据说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 在监视黑风寨的同时,他也在四周的县城里安排人打听李璐,但出了李家沱没人听说过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半个月,张德彪派了十几拨人四处找,其中要探查的情报之一就是他的行踪,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躲进了黑风山。 “確实是他。”张德彪咬著牙,“听舌头说,穿个绿锦袍,头上还插著朵花,和李家家丁说的对得上。 这次杀劫来犯,就是这小子攛掇的,他大骂杀劫,说是在找什么东西。 还要杀了您,夺下漳河湾里的钱粮、女人,同样也是他指挥这几伙盗匪合流,他们都在东部官道上混。 但是盗匪本性齷齪,都有各自的地盘,平时別说上黑风山合流,就是截道的时候碰上了,也是要么拼个两败俱伤,要么就跑了。” “多闻散人”,张方听到盗匪合流,李璐指挥,直接想到了此人。 刘多多再也忍不住了,双腿跪在地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往前跨了一步,胸口剧烈起伏著: “方哥儿,我带上护卫队的兄弟,现在就去黑风山,跟他们拼了! 这事儿说到头儿是因我而起,要不是我当时怂了,你替我出头,也不会害你被通缉,更不会有现在杀劫杀你的事情。 李璐这狗娘养的,我去剁了他!” 第13章 点將,刘多多 “放屁!拼什么?” 张方抬眼,目光扫过去,冷得像前番的暴雨,刘多多瞬间僵在原地,他想起了那天在林子里,也不说话,只是整个人伏在地上。 “杀劫是这几个月兴起的猛贼,他敢叫这名字就是因为他叉了黑风寨的前任大当家,附近路过的商队、豪强他谁都敢杀! 手下的匪兵都是杀过人的亡命徒。你带著五百个连鸡都没杀过的老百姓,去跟他硬碰硬,还护卫队!不就是送人头!” 张方的声音高亢,字字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说不想连累我,於是就要害了这五百个老百姓?” “你死了不要紧,这漳河湾三万多流民怎么办?” 刘多多的脸瞬间涨得更红了,一个月前虎头虎脑无忧无虑的农家小子现在真的扛不住了。 拖累兄弟,夜奔,不断的杀人,他严格的执行著张方的每一个命令,每一次都害怕掉队,每一次行动都害怕失败,不是怕死,只是怕再连累这两个兄弟。 他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农家小子,前半辈子身体上虽然累,虽然饿,但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经受这些,心中的愧疚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 他狠狠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头被砸得闷响,他低著头,声音里带著哭腔:“呜方哥,从河间郡到现在,所有事都是因我而起呜呜呜呜……要不是我媳妇被刘家抢了,你也不会杀了刘汰,呜,我们也不会逃到这里,兄弟们也不会……呜……” “说什么屁话。” 张方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比刘多多矮半个头,可这一拍,刘多多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是肩膀还在不住的颤抖。 “我们三个,从小在一个村里长大,我爹娘死得早,吃你家的饭长大,大全跟著我们掏鸟窝摸鱼,自从那年交不起租子,你们两个的父母不是卖身为奴就是被刘家折腾死。 你告诉我,什么叫因你而起?咱们的命早就连在一起了!” 张方高亢的声音逐渐放缓,却没带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不要你送死!我要你活著!我要带著所有人活下去!” 他转身走回案前,指尖点在那张画了一半的地理位置图上,抬眼看向刘多多:“你从你那两个旅里筛选出两千精壮流民,专门分成五个营。 从黑风山下来必走三里沟,我让你们在三里沟设伏,挖壕沟,用优势兵力顶住他们。 守三里沟的防线。我说的阵列所有人每晚都会练,现在也有十几天了,你告诉我你的人,能不能用?” 刘多多猛地站直了身子,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声:“能!” “好。”张方点了点头,“记住,你的任务是用陷阱和弓箭消耗掉黑风寨的马匹。 具体的建造和设计我会交给大全。你们儘可能的杀伤人,但不许莽撞衝锋,不许带著人出去拼命,你死了,防线就塌了,明白吗?” 张方將自己的大刀和从李家仓库里找到的宝弓递给刘多多 “明白!方哥!”刘多多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虽然眼圈仍然是红的,但现在的眼里只剩下了狠劲。 起身拿上张方递来的弓和刀,带著张良子,大步出了门,长屋的木门被他带得晃了晃,外面已经传来了他上马疾驰的声音。 张方转头看向李进,指尖敲了敲案上的帐簿:“佳绩兄,三件事。 第一,交付好后续的每日粮食。 第二,把李琳和黑风寨往来的帐簿、所有证据都理清楚,一笔一笔都列明白,別漏了。 第三,你跑一趟东边的六个坞堡,挨个拜访那些坞主,从他们那里要来粮食和弓弩马匹。” 李进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明公,那些坞堡主一向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之前我们诈王老爷分李琳的地,他们就多有不满,现在去找他们,別说给咱们物资了,就是提供些情报,他们恐怕也只会袖手旁观啊。” “有用。”张方笑了笑,语气很篤定,“你告诉他们,黑风寨不仅是我们的仇人,更是他们的仇人。 李琳和黑风寨勾结,他们都吃过黑风寨的亏。我们要是被灭了,杀劫带著八百匪兵,祸害完了我们,下一个抢的就是他们的坞堡。 他们要粮草,要钱,要女人,只能从这些坞堡主身上出。 他们多也是诗书传家,唇亡齿寒的道理,不会不懂。” “你再跟他们说,我们能出一万人,只要他们肯出兵助战,剿灭黑风寨之后,所有的赃物,我们和他们五五分。 以后,我们流民的商队和他们互通有无,他们的商队从漳河湾过,我们护著,绝不动他们分毫,秋毫无犯。 况且这次是周边几伙盗匪合流,除恶务尽,只要消灭了他们,烧了山寨,以后鄴城边就太平了。” 李进的眼睛瞬间亮了。 周边的坞堡主,哪个没被黑风寨抢过?就说那王老爷,他的商队半年被抢了三次,损失了好几万钱,早就恨透了杀劫,只是没人敢带头反抗。 现在张方给他们讲明了道理,有许以重利,此举还帮他们解决后顾之忧,只要自己操作不失误,他们不可能不动心。 只要他们肯出兵,援助装备,和己方两面夹击,杀劫就插翅难飞。 “明公高明!我这就去准备!”李进躬身一礼,把帐簿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拿起案上的笔砚,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稳,刚才的慌乱半点都看不见了。 此时屋中心腹还剩下左大全、张德彪和张芷。 “大全。”张方看向靠在门口的左大全。 少年立刻正起身来,缓步走到张方面前,躬身听令。他从小就沉默寡言,跟著张方长大,张方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从来不多问一句,也从来没掉过链子。 从河间郡逃出来的这一路,是他冒险和张方潜入军营,偷出弓箭马匹,也是他磨好了木头长矛,当时唯二的兵器就是这把长矛和刘多多手中的菜刀; 到了漳河湾,是他带著人编竹篱笆、搭窝棚、修水井,工匠营虽然属於自己,但是和他们待在一起最久的人还是左大全。 第14章 定计,眾心齐 是他用縝密的心思,才让几万流民安定了下来。 “大全,我们要在用三里沟,五里坡,李家沱设立三道防线。”张方拿起地上的树枝,指向地上对应的部分。 “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和那些木匠,铁匠商议,要能拦住马,能挡住人,要让杀劫的骑兵过来,就得掉一层皮。” 他的指尖顺著那条通往黑风山的土路划过去,一句接一句,皆是这一场中最关键的地方: “第一道,三里沟,是黑风寨盗匪的必经之路,也是刘多多的防区。我的想法是首先挖好陷马坑,一丈宽,半丈深,坑底给我插上削尖的木刺。” “坑之后的空地上,打上鹿砦,將河滩的杂木、柳条砍下来,两头削尖,用麻绳交叉绑成一人高的木垛,把整条路堵死,只留窄窄的几条单人能过的小道,废了他们的骑兵。” 左大全双目凝神,注意著图上的位置,回想著三人赶到鄴城路上的经歷,心里构想著三里沟3d的场景,重重点了下头。 “三里沟的目標是废掉黑风寨联军骑兵,儘可能的杀伤一部分敌人,之后我会让刘多多撤退,抵达五里坡防线。” “第二道,五里坡,也是我们的主防线。先挖一条大概两丈宽、一丈深的壕沟,堵住小道。 沟后面筑土墙,一丈高,上面留半尺宽的射箭孔,墙顶要能站人,方便往下扔东西。” 张方抬眼,看著他,补充了一句,“壕沟的內壁,不要修直的,修成外陡內缓的坡。 这样他们掉下去容易,爬上来难,就成了个活靶子。 土墙后面,给我搭两层木架,一层站人射箭,一层堆擂木、滚石,就用河滩的石头和砍下来的树干,有多少弄多少。” “还有两样东西,你带著木工营做出来。第一,足够多的箭矢,我们的人命很宝贵。 而且我们的人没有实战经验,死的多了,军心必乱。所以必须用多多的箭矢去消耗黑风寨。 第二,两丈大的麻网,至少要五十个,浸满李琳家的火油。 李家沱是现成的,前两道防线都防不住,再以李琳宅子防守” 左大全把张方之言一一记在心中,然后抬眼看向张方,眼神里只有坚定:“方哥儿,两天!这两天我一定弄好。弄不好,我提头来见。” 没半句废话,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就出了门,外面很快传来了他喊木工营集合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有分量,被喊到名字的人,都应得乾脆。 屋子里最后剩下张德彪和张芷,还坐在胡凳上,肩上的箭虽然刚拔,但是伤口已经被张方包扎好了,现在並没有继续流血。 “德彪。”张方走过去,弯腰把他扶了起来,关切地看著他,“你都伤成这样了,能不能扛得住?” 张德彪猛地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这一下扯动了肩上的箭伤,疼得他齜牙咧嘴,却还是梗著脖子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碍事!就皮外伤!大哥你儘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张德彪眨一下眼,就是孬种!” 他没有大名,只是以前有个浑號叫黑牛,是并州过来的猎户,当初在流民区里带头闹事,被张方一计裸绞放倒,又被张方用心肺復甦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开始以为张方是神仙,后来见张方解瘟疫、化粮荒,从此便对张方死心塌地。 张方给他改了名叫张德彪,隨了自己的姓,此后无论是让他改组取缔护法队,他没有抱怨,不配合。 还是这次的收集情报,虽然出了差错,但他人员分配合理,胆大心细。 这两次已经足够张方看出他的忠心和能力,最开始的芥蒂也被他彻底放下了。 “我不需要你上刀山下火海。”张方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门外。 “我要让你为兄弟们亲手报仇!营区中你隨便挑选人手,给我组两个斥候营出来。我交给你三件事, 二十四小时盯死黑风山的动静,杀劫的人一动,立刻回来报信。” 张德彪听说能为兄弟们亲手报仇,顿时兴奋不已,西瓜被掛在长矛上。被盗匪挥著跳舞的场景一遍遍的在他的脑內播放。 先前痛哭的泪痕在脸上乾涸,配合上现在的兴奋表情,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犹如恶鬼上界,从地狱归来。 “董家村竟然敢和黑风寨同流合污,现在我们不好处理它,防止打草惊蛇,但是你要把他们给我盯死了,外出的出来一个抓一个,抓不住就杀了。 另外,我怀疑黑风山外的村镇和李琳皆是一丘之貉,能在黑风山存在下来一个是因为兔子不吃窝边草。 另一个必是和他们同流合污,每个村镇都必须看住,享受董家村同等待遇。 还有,营区里所有的路口、水道,全给我盯死了,任何陌生人进来,任何没有差事的人乱窜,立刻扣下。 瘦猴既然被策反,营中的布置安排,一定被他泄露了,甚至会让他去继续策反营中的人。 在干活的时候,於內人员流动大,一定要盯住了。 於外干活时动静太大,往黑风山跑的不管是村民还是路人,通通拿下。” “明白!”张德彪应声,转身就要往外冲,被张方一把拉住了。 “阿芷在这里,你先和她去轻症区,把伤口敷上药,再去办事。”张方指了指他肩上的三角巾,“人先活好了,才有力气干活。” 张德彪愣了一下,感动不已,隨即嘿嘿笑了,差点被门槛拌倒,快速愁住,转身跟著旁边的张芷走向轻症区,脚步快得跟一阵风似的。 屋里终於空了。 张方坐在土地上,拿起那块染血的战书,又看了一会儿,隨手扔在了案上。 他重新拿起树枝,在那张地图上,继续反覆思考著刚才的安排可能存在的漏洞。 笔尖划过木板,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的太阳落山了,月亮升了起来,月光透过房门照进来,洒在他的身上。 他不是什么神仙,当时只不过是情急之下为了稳定民心。 虽然说穿越了,但根本没有什么逆天的金手指。 前世自己虽然是mit心理和化学双料终身教授,可在这个物资极度短缺的流民营地。 那些公式和理论,可以说是秀才遇上兵,不能直接变出刀枪,也不能直接挡住骑兵。 他能靠住的,唯有对人心的拿捏,对材料的利用,对地形的把控,还有身边这几个过命的兄弟,以及这三万多把他当成唯一希望的流民,一切不过是火中取栗。 这场仗,他输不起。 输了,他自己定会死无葬身之地,这三万多流民,他们的命运都肩负在自己身上,虽然不是自己的本意,但他们叫自己一声神仙,信赖著自己,他张方就必须把这一切扛起来。 自己败了,他们终究会变成河滩上的一抔黄土,变成魏武诗中的“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穿越以来他一直绷著一根弦,最开始是郡兵的追杀。 刚刚安定下来就发现了流民区的耗粮竟然如此恐怖,瘟疫在断粮前都成了小问题,不过是早死晚死的事情罢了。 不由得起身拍了拍土,然后躺在床上。 带人杀了李琳,以前在大学时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毫不相关的人死在自己手上。 现在,哎,只能如此。 南无阎浮眾生,无不是业,无不是罪。 之后的运粮,守粮,解决瘟疫,自己正想著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黑风寨又来了,还带著其他三路山匪。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坐了起来,按了一把腰间的伤口。箭伤的疼痛透过粗布传过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 还有三天时间,他要在这漳河湾,给杀劫和他的匪兵,挖一座青石大坟。 第15章 阿石,防线成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 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 黑风寨之战的两天前,烈日升到头顶的时候,漳河湾的营区里,已经是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五里坡的土路上,左大全和大师傅们在树荫下商定著工程的位置和细节,几个半大小子赤著上身,呼哧呼哧的跑著,为左大全传达消息。 远处是上千个流民,有得正挥著锄头、铁锹挖陷马坑;有的在远处伐著木头;有的拼接著鹿砦。 这大太阳晒得人直掉皮,男人们大多光著膀子,披散著头髮,脖子上搭著沾湿的衣服,裸露的脊背被太阳晒得通红。 滚大的汗珠顺著他们额头往下流,可掉到滚烫的泥土里,瞬间就蒸发了。 “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 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可没人喊累,更没有人敢偷懒,由甲长带著嘴里喊著號子,一锄头下去,掘出一道带著草根的土。 土被铲到小孩儿抱来的筐子里,之后被旁边的妇女用筐子抬走,堆在路边。 这是一道人力流水线,土方被倾倒到小车上,被人用推车拉走,小孩把筐子抱回坑中,土方被用来筑三里沟的土墙。 阿诺就混在山坡上。 他今年十四岁,两个月前兗州发大水,爹娘带著他逃荒到鄴城,和旁人搭伙在山里找粮吃。 每天都是些草根树叶,还没半个月就被同行人传染了疫症,爹娘都没能挺过去。 “嘿!放下他,这个小孩儿还在喘气,就是饿晕了。” “草!说了他还活著!別烧他!” 是张方带人把他弄到轻症区,服下草药,又吃饱了肚子。 半大小子的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用了不久,他就活了过来。 病痊癒之后一直跟著张旅主,也就是阿芷姐干活。后面推荐人才时他死皮赖脸给一个大师傅当学徒,到了张方的工匠营。 他才算在这流民堆里,有了一门手艺,並且安定了下来。 此刻他正蹲在陷马坑边的山坡上,手里拿著小刀,削著竹刺。 河滩边有的是毛竹,砍下来后劈成细条,一头削得尖尖的,先放在火上烤,烤到竹片发焦变硬。 再泡进旁边的硫磺水里,泡够一个时辰,接著捞出来晒乾。 这是一个修陵跑路成功的工匠讲的,这样的竹刺,又硬又毒。 扎进肉里,就算拔出来了,伤口也会溃烂,届时神仙难救。 炮製好的毛竹被运来这里深加工,避免直接加工好路上產生损耗。 阿诺的手很巧,削出来的竹刺,又尖又匀称,废品率少。 被左大全看到之后,就让他带著十几个半大的孩子,专门负责削著竹刺。 那天之后两天三夜,他几乎没合眼,手里的小刀就没停过,削了上千根竹刺。 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木柄上沾得全是血,他却像没知觉一样,依旧一下一下地削著。 旁边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手被竹刺扎了进去,疼得吸了口凉气。 用太阳光照著拇指,挑起了竹刺,半是惊恐半是忧愁,眼眶红了: “阿诺哥,我们……我们真的能打贏吗?那可是黑风寨,杀人不眨眼的……” 阿诺抬了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柴刀没停,低声说:“能打贏。”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神仙爷爷在。”阿诺的声音很篤定,他抬眼看向三里沟的方向,张方正站在土墙上,负手而立,跟左大全说著什么。 白色的绵袍被风掀起一角,在一片灰扑扑的流民里,格外显眼。 “神仙能把我的瘟疫治好了,能给我们分田地,能让我们有口饭吃,他就能带著我们,打贏那些匪兵。” 旁边推车运竹的民夫听了,不由得撇了撇嘴。 阿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手里的小刀狠狠往下一劈,一根竹刺瞬间削成了型: “就算打不贏,我也没地方可去了。这漳河湾,就是我的家,他们要毁了我的家,我就跟他们拼了。” 那孩子看著他,点了点头,也拿起了柴刀,低下头,一下一下地削起了竹刺,再也没说一句怕的话。 轻症区不远处的河滩上,妇女们也没閒著。 张芷带著几十个妇人,正支著数口大锅烧著开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著,白汽往上冒,带著薑片、黄精、何首乌的苦味。 旁边的竹蓆上,晒著洗乾净的麻布绷带,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还有采来的草药,黄精、地榆、柴胡、黄芩,都分门別类地晒著。 用石臼捣成碎末,用纸包好,分门別类地放著。 张芷的儿子小石头,就坐在旁边的蓆子上,手里拿著个木玩具。 是张德彪送他的小木马,自己一个人也玩得不亦乐乎,不哭也不闹。 她的儿子,当初得了疫痢,高烧不退,腹泻不止,所有流民都躲得远远的,自己当时也知道这是绝症,谁碰了都得死。 可张方那时就蹲在窝棚里,亲手用温盐水给孩子擦身子降温,煮了草药,一口一口餵进孩子嘴里,才把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从那天起,她这条命,就是张方的了。 她以前自称是个并州来的稳婆,虽然认几味草药,但只会接生。 张方当时给了她不少药材,又讲了一路怎么用明矾澄水,怎么用艾叶烟燻消毒,怎么处理伤口,怎么防治腹泻发烧。 李琳西瓜掉了之后,张方基本住在了轻症区,组织了一批痊癒者和家属染疾的人,她当时因为有些基础,亲临一线,因此倍受轻症区尊敬。 “张旅主,绷带都晒好了,一共三百卷,够不够?”一个妇人走过来,抱著一捲儿晒乾的绷带,轻声问。 张芷接过来看了看,绷带洗得乾乾净净,晒得乾爽,她点了点头: “够了,继续煮凉茶汤,这批放凉了装进水桶里,继续给工地送过去。记住,所有的水,必须煮沸才能用,一点都不能马虎。” 妇人面露不耐,“知道了旅主。” “还有,”张芷没有看到她的表情,看著不远处的隔离区,那里还住著几十个轻症的病患。 “虽然这几天並没有死人,他们的病情也压制下去了,但隔离区的水和粮食,单独送,不许跟外面的混在一起。 照顾病患的人,必须穿乾净的麻布罩衣,出来之后,衣服必须煮沸消毒,手必须用盐水洗乾净。 我每天都强调,所有人必须记在心里,绝不能让瘟疫再起来。” 她的声音很稳,条理清晰,没有一丝慌乱,跟当初那个跪在地上,哭著求別人救她儿子的妇人,判若两人。 妇人们都应声去了,各司其职,井井有条,没有一点混乱。 张芷低头看了看坐在蓆子上玩木马的儿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孩子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喊了一声娘。她笑了笑,眼里充满了坚定。 第16章 人心,两面性 “什么鬼神仙?” “跑吧,都成这样了。” “如果对黑风寨不服就留下来试试,用命来验证杀大当家的刀,想死的继续留在这儿成功率更大。” “他给自己留了粮食!” “神仙啊,他这种人莫名出现在鄴城外就很怪。” “不就是抢了个地主吗?我下次也试试。” “老弟,这下还要不要命?” 张方听眾骨干匯报的流民思想动態,只是感觉三尸神暴跳。怯战的言论不过是人之常情,看到那些又蠢又坏的,不怀好意的真想把他全咖都杀了。 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怒火,一千个高达拆卸师如果打过来自己这边没有准备,没有装备不过是被人家撵著杀罢了。 必须马上安定人心,张方立刻召集了核心班底开会,看著他们或紧张或担忧的脸。 张方知道从古至今,中华民族都是这片土地上最好的人,只要没有人欺压,会在家乡过一辈子,互相帮助,互相理解。 大部分流民正是因为不愿意劫掠,不愿意害人,才在城外等死,乞求城內的老爷们施捨个一瓜半枣。 除了工匠营长和负责巡查的护卫营长,被张德彪带走的斥候营长,四十个营主和左大全,刘多多,李进,张芷等心腹元从围在了张方身边。 因为前线两个建筑工地、后勤工地採集工地多处同时开工,先前划定好的人员不断被拆分重组。 人员流动性太大,又没有处理好基层保密条例,四伙盗匪同时杀来的消息不脛而走,自己又没有公布具体情况,只是计划经济,三天计划,所以造成了如今的人心惶惶。 造谣生事者,有之;以讹传讹者,有之;浑水摸鱼者,有之;未战先怯者,有之。 当然,伺机生乱者,亦有之! 如果不是掌控了军权,粮权,每个营长不是受自己赏识就是河间人或者轻症区活命者,流民区早己暴乱。 也正是因为自己任人唯亲,所以导致大部分人选都是空降,虽然早已把流民拆开,但是以户为单位的流民心中不服也是正常的。 和前面区域管控,信息管制的方式一样,这三个方法得失参半,优势和劣势都很明显。 区域管控,便於清点人数、集中干活,节省了管理成本,但限制了流民移动,增加了他们的抵抗情绪和心中的不安全感。 创伤一旦造成,只能掩盖,在心里腐烂流脓,就算包扎的再好,那也是不会痊癒的创伤。 一路逃难来的心理创伤正是如此,哪怕给他们吃饱了饭,但是当曾经被这种严格管控的户籍制度深深伤害的流民。 再次接触区域管控时,心中的不安全感和抵抗依然会存在,而且也会隨著时间的发展越来越强烈。 信息管控亦是如此,优势是平时便於统一思想,方便流民服从管理,但是一旦信任坍塌,出现了暴雷,恐慌情绪就会放到最大,什么样的声音和情况都有可能会出现。 那任人唯亲呢?好处是方便管理,营主忠诚度高,背叛逃跑可能低,像是宋朝时的兵不识將,將不识兵。 但是底下人看不到上升通道,就如同厝火积薪,不满是会积攒的,就等待那一个爆雷的时机。 张方作为心理学教授,深知三大政策流產的恐怖后果,虽然现在还没有暴露出来,但如果是在黑风寨攻来之时爆雷,结果无异於天崩地裂,乾坤毁灭。 心中虽然被那些逆天言论激得冒鬼火,但语气仍然平静:“一千盗匪,看著人多,实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 杀劫囂张了这么久,靠的就是普通人天生害怕盗匪,用毫无准备的善意对抗穷凶极恶的恶意,当然是被害惨。 但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做好准备,让他陷入到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中。 別说一千人,就是三千人,一万人,也让他有来无回。 想一想,我们击败了必死的瘟疫!我们拿下了祖祖辈辈在这里欺压百姓的李家!我们杀了那黑风寨的主子! 现在,我们有十万人,还有附近豪强的鼎力相助,还怕那一千黑风寨土匪不成?” “况且,这几个山寨平日里就水火不容,现在就算被强行统合到一起,心中依然互相警惕。一旦久攻不下或者被咱们打出伤亡,他们瞬间四分五裂,逃跑內訌。” 刘多多振奋到:“方哥儿,道理我们都懂,没啥事儿我先走了,现在得加紧备战训练民兵了。” 李进、左大全沉默不语,围著张方的营主们激动有之,不以为然亦有之。 他们大多没有意识到现在问题的严重性。 李进突然进前来,掩面痛哭。 “诸君!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 张方接戏,顿时大惊,双手扶住李进的双肩,问道:“佳绩兄,这言何意?” “民变必於杀劫来袭时!若不弹压民心,三里沟就是你刘多多的陵墓!” 又环视眾营主,你们也不用著急。“你们一定会死在三里沟和五里坡之间,我会到那里去收你们的尸骨!” 眾人大骇,皆面露惊恐之色。 左大全定了定神:“李进所言极是,细节决定成败,既然已经知道了问题所在,那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怎么解决问题。” 眾人皆无言以对,见几个营主开始窃窃私语,张方点名道:“郑六子,你有何计?” 郑六子就属於患上轻症被救活之人,对张方忠心耿耿,所以被分配当上了营主。 “神仙,您刚来就给大伙弄来了粮食,那晚大家踏歌而舞,我们被隔离在轻症区里,心理一直很羡慕。 我想如果再举办一次,让大家好吃好喝,愿意卖命的人,说不定会多一些。” 治標不治本,起了心思的人绝对不会因为一顿饭就放弃自己的想法,反而会多吃一些,积攒力量,饲机而动。 李进却拍掌喝之。 “彩!妙不可言啊!明公是否记得我之前提到的歃血为盟稳定民心之法?” 张方頷首,等著他的下文。 第17章 山雨,大难前 “吃饱穿暖会让大家放轻鬆,他们如今的慌乱是因为不了解实情,等到傍晚放鬆时,宣讲黑风寨的虚实。 讲明不抵抗的后果,对集体的,对他们个人的。 让他们回忆您没来之前的情景,之后一统人心。 最后歃血为盟,对天发誓!定能弹压舆情。” 舆论的高地,自己不占领就必然会被別人占领。计划决策也应待时而变,不能拘泥於一永成之法。 眾人己经散了,去用各自的方法通知晚上加餐的压力,舒缓民心。 这几天的各种情况让张方不段思索,有对经验的总结,更多的还是思索晚上的各种环节。 最后真的能见到河间王吗?他自己心里也没底,生死大劫在即。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说来也怪。 自己能用肯定的语气和表演稳住別人的心,自己的心里却总是充满了犹豫和怀疑。 他人只能看到自己果断,可他张方只是次次火中取栗罢了。 就像一稚童在马戏团上空走著钢丝,第一脚,第二脚没有踩空,可第三脚呢?或者说已经踩空了,只是自己现在, 还没有坠地罢了。 太阳快要落山了, 张芷拿起旁边的柴刀,走到空地上。 “六月棲棲,戎车既飭。 四牡騤騤,载是常服。” 她那两个旅的人这时已大多吃完了夜食。此时对著木桩,一下一下地练著劈刺。 “比物四驪,閒之维则。 维此六月,既成我服。” 她是个妇人,没杀过人,可她知道,要是匪兵衝进来了,她手里的刀,就是保护儿子、保护这些病患、保护这个家的唯一武器。 从病魔中挣扎起来的汉子们也熟知这一点。 营区的正中央,是物资区,李进正带著几个识字的流民,盘点著粮仓里的粮食。 他刚从周边的坞堡回来,可以说跑了整整一天一夜,六个坞堡,说动了五个。 王坞主最乾脆,当场就拍了板,答应带著十五个家丁、十个弓箭手过来助战,还额外送了十石粮食,五十张弓,三十壶箭。 其他四个坞堡主,也都答应了出兵,约定好了,决战当天,带著人埋伏在五里坡两侧的山林里,听信號夹击。 此刻他正趴在案上,一笔一笔地算著粮食。 “明公,粮仓里还有粟米七千斛,麦子八千斛,加上五个坞主送的一千斛,省著点用,还够三万多人吃半个月的。” 李进把算好的帐册递给张方,躬身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所有参战的壮丁,每天两顿乾饭,管饱; 妇女老人孩子,每天一顿乾饭一顿稀粥,保证不饿肚子。 决战当天,所有兄弟,早上都能吃上一顿带肉的乾饭,有力气打仗。” 张方接过帐册,翻了翻,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来。粮食是根本,一定要管好,进出都要记帐,公开透明。 我既然允许各甲的甲长来核对,那就不许出一点差错。” “明公放心,我一定管好。”李进躬身应道,隨即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明公,李家的二十顷地,分田的明细都核对好了。 按营分,每营二十亩,上田下田搭配著来,都標清楚了,就等这场仗打完,就把地契发下去,让兄弟们安心种地。” 张方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佳绩兄。” 李进的脸瞬间红了,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明公给了我们这些人一条活路,我做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他以前是郡府的小吏,因为得罪了豪强,被罢了官,带著家人逃荒到漳河湾,差点饿死在窝棚里。 是张方看中了他会算帐、会管理,让他管著整个营区的物资和户籍,他才算有了用武之地,有了尊严。 “还有,主公我要回了五头猪,今天晚上的荤腥备好了。” 他见过太多当官的,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从来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可张方不一样,他明明有通天的本事,却从来没摆过架子。 “哈哈哈,佳绩兄,真不愧是你,我让张德彪带人去打些野味,但肯定不够,3万多號人吃的。你呀,帮我解决了个大问题。” 明明是个被通缉的杀人犯,却把他们这些流民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这辈子,跟著这样的人,值了。 李进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沉声道:“誒,明公,不过就是多费了几番口舌罢了。” 日头慢慢往西斜的时候,营区里的活计,终於停了下来。 三里沟的陷马坑挖好了,鹿砦也绑好了,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五里坡的壕沟也大致准备完成了,土墙也筑了起来,一丈高的土墙,结结实实,上面留著整齐的垛台。 墙后面堆著小山一样的擂木和滚石。木工营还在赶製箭矢,其他四个坞主凑了两百张弓借给张方。 流民们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窝棚里。 妇女们已经做好了饭,粟米饭,配上挖来的野菜,还有河里捞上来的鱼,带皮的猪肉,这已经是大多数人过年都吃不到的佳肴。 窝棚区里,到处都是炊烟,飘著饭菜的香气,还有孩子的笑闹声。男人们吃完饭,拿著自己的木矛、砍刀,在窝棚门口磨著。 霍霍的磨刀声,此起彼伏,却一点都不嚇人,反而透著一股安稳的烟火气。 张方带著左大全和刘多多,挨个窝棚区走著,看著眼前的景象,没说话。 刘多多挠了挠头,低声说:“方哥,你看,我这边的兄弟们都不怕,都等著跟杀劫那狗娘养的干一仗呢。” 张方点了点头,看向不远处的河滩上,几个老农正蹲在田埂上,看著刚分下去的田地,李家早就种好了庄稼,现在只是常规的除杂草和灌溉。 嘴里念叨著什么。他们面色黝黑,手糙得像树皮,轻轻拂过刚翻好的土地,眼里满是期盼。 对这些老百姓来说,什么王侯將相,什么世家大族,都不如手里的一口饭,脚下的一亩地重要。 接下来自己就要激发他们这种感情,这种最朴实的感情。他们只是想活下去,想有个家,想安安稳稳地种自己的地,吃自己的饭。 当自己给他们一个梦,他们也愿意沉浸其中时,届时谁要毁了他们这点念想,他们就敢跟谁拼命。 第18章 夜话,论贵贱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18章 夜话,论贵贱 黑风寨来袭两天前,黄昏。 漳河湾的大篝火堆边,已经围满了人。刘多多、李进、张德彪,还有各个旅的旅长、营主,即將参战的民兵。 除去每个旅守夜营主,一共三四千人,都围在篝火边,等著他。 地上铺著乾草,摆著陶碗,碗里是糙米酒,还有烤得直冒油的野兔肉。 张德彪下午在山里打来的,是监视黑风寨的副產品。 这些人己经习惯了每天晚上张方的小故事,从夜校时就经常听。 不过对於民兵来说还是第一次,正是因为战前要给他们加餐所以才都迁到了张方身边。 看到张方走过来,所有人都立刻站起来,齐齐躬身行礼: “神仙!”声音整齐划一,带著发自內心的敬畏和崇拜。 “都坐吧。” 张方摆了摆手,在篝火边的主位上坐下来,接过刘多多递过来的陶碗,碗里的糙米酒还冒著热气,带著淡淡的米香。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往上飘,映著每个人的脸。 几位元从此刻正在张方身边,张德彪用石头搭了个烤台,正在给阿芷的儿子小石头烤著大雁,拔毛、放血,当时在漳水旁可忙活了好一阵。 阿芷逗弄著小儿子,她手下的营主们或坐或臥在她身边聊著什么。 刘多多掏出了给张方带的不知名果子,张方满脸抗拒的和他相互推让,左大全躺在不远处的毛竹边,边削毛竹边看著他俩笑。 篝火旁的大伙都很兴奋,七嘴八舌地说著白天的准备。 参与训练的民兵说刘多多带著他们训练的时候有多凶悍, 在工地的营主们说左大全的设计有多好多顶用,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知道张方曾经反杀郡兵的事情,正故弄玄虚的给身边的民兵讲著。 说著说著,话题就偏了,变成了各自的诉苦。 膀大腰圆的刘多多,说著说著就红了眼,他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脸,声音沙哑: “方哥,要不是你,我现在早就被刘家抓回去,剁成肉酱餵狗了,我媳妇儿也早就被那个畜生糟蹋了。 我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扬眉吐气过,以前咱们在河间时,从来没有人把我当人看,只有你和大全。 方哥,只有待在你身边,我才感觉我还活著。” 坐在他旁边的李进,伴隨著今夜和谐的场景,久违的放鬆下来。 不过眼下正在战前,他深知此时的愜意有蜜却也带著毒,不由的也嘆了口气。 很多人都知道,他之前是郡府的小吏。 可不知道的是他也经典传家,饱读诗书,一身本事。 那一天他的举主和举主好友拿他打赌,宴饮时举主令他先敬好友,他对举主的提拔心怀感激,於是事事听话照做。 可他那顺路上任的好友荀大人看著他笨拙敬酒的样子,突然大笑。 举住怒喝道。 “螟蛉之子,敢不敬吾?” 后面他被罢了官,害怕被那举主找机会杀了,慌忙带著家人逃难。 一路上正巧碰上了大水漫灌,灾民四散,他们身上带著的盘缠换不来粮食,反而成了取乱根源。 老婆被杀了,儿子在路上也饿死了。 只剩下一个哭瞎眼的老母亲,其实就在张方来的那天,他就已经决定好在晚上跳漳河自尽了。 “明公,我虽然寒门出身,但读了一辈子的书,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本固邦寧,为政以德。 可我活了四十多年,哪里没见过哪个当官的,哪个王爷,真的把我们这些老百姓当人看。真苦啊!” 李进哭丧著脸,捧著陶碗,手微微发抖,“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 只有你愿意认真对待我们,你连官都不是,想尽办法为我们找粮吃,给我们开方子找药治病,才有了今天三万余流民的活路。” 坐在最边上的张德彪,也就是之前被张方一个裸绞晕过去、又被心肺復甦救回来的黑牛,不由得哭了起来: “呜呜呜,大哥,我之前在并州,给地主家放羊打猎,世世代代,不知道给他家干了多久。 啊!我还记得那天,地主家的儿子娶媳妇,叫我妹妹临时去当丫鬟,说是给我们免一半的租子。 又给她管饭,可之后一周我都没有再见到她。 呜呜呜呜呜。 再见到她时,已经是灵石城外的一具裸尸,嗑嗑嗑嗑。 看到妮儿时,我已经知道她经歷了什么。 呜呜呜,是哥哥没本事,我的妮儿啊!我去告状,太守说我是贱民,不配告士族,我还什么都没说,就把我打了一顿,赶了出来。 我实在没办法,枉活了三十年,我一直觉得,我就是个贱命,活该被人欺负。 直到遇到你,大哥,那天我看到李琳被砍西瓜。 我才知道,我们这些人,也能挺直腰杆做人,也能把那些欺负我们的人,踩在脚下,让他们血债血偿!” 此刻旁边的一个个的民兵,也不在意有没有人听,抓著旁边的人,都在说自己的苦,自己的难,自己这辈子受的委屈。 篝火的光,映著他们泛红的眼眶,每个人的脸上,既有往日种种的苦闷,也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未来的迷茫。 他们有的人想战斗,有的人想逃跑。 虽然他们都知道,现在的好日子,是张方给的,可张方要是死了呢?要是他们根本打不过黑风寨呢? 要是就算打贏了河间王不认他们呢?要是那些世家老爷、那些盗匪再回来欺负他们呢? 他们又会变回之前的样子,变成路边的饿殍,变成菜人市里的肉,变成被人隨手拆碎的高达。 张方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一点一点地喝著碗里的糙米酒。等所有人都说完了,篝火边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噼啪的声响。 他才放下陶碗,抬眼看向所有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立刻坐直了身体,屏住呼吸,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你们说,咱们这辈子,为啥总是受穷?为啥总是被人欺负?为啥咱们拼了命地种地,从开春忙到年底,到头来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为什么我们给豪强当牛做马,到头来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护不住? 而那些世家老爷们,那些司马家的王爷们,啥也不用干,每天就是清谈玄学,喝酒斗富。 却能顿顿吃肉,妻妾成群,占著成千上万亩的地,手里握著咱们的生死?” 这个问题,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篝火边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们这辈子,都在受穷,都在被欺负,他们只觉得是自己命不好,是自己没生在好人家。 是自己没读过书,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到底是为什么。 过了许久,刘多才挠了挠头,小声说:“因为……因为咱们命贱?” “放屁。”张方的声音冷了下来,却不是骂他。 “谁告诉你的命贱?都是爹妈生的,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他们能吃饭,咱们也能吃饭,他们能活著,咱们也能活著,凭啥咱们的命就贱?” 第19章 绝望,E理论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19章 绝望,E理论 李进耷拉著脸,想了想,还是止不住的泣声说:“方哥儿,那是因为……他们手里有权,有兵,有地,咱们什么都没有?” “对,也不对。” 张方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凭什么能稳稳压制我们?他们手里的权,是哪里来的?他们手里的地,是哪里来的?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是他们生来就有的吗?” “不是。” 张方的声音,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一字一顿,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都叫我神仙,知道我的师傅是张老神仙。 他给我讲过一个道理,天底下的人啊,就像那一罈子粟米。 你们都种过地,都打过穀子,都知道,一罈子粟米里。 不管你怎么挑,怎么晒,总是有那么大概三成多的瘪穀子,永远填不满那七成的好位置。” “这天下,也是一样的。” 在后世的米国,也有相同的问题,这己经成了一个社会学定律。 “任何社会必然有≈37%= 1/e的人,註定是底层承压者” “十户人家里头,总有三户多,是像咱们这样的,少地或者无地的佃户、小自耕农,不管年景好还是坏,不管你怎么拼命种地。 我提一个暴论,不管怎么省吃俭用,这三户多的人,永远是最先饿死,最先被抢,最先被拉去当兵送死。 也总有人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意外,把手里的地卖给地主,成为那三户人。” 任何大型竞爭系统里,最后都会稳定留下≈37%的“失败者/底层/承压层”。 比如在米利坚,你要招1个秘书,有n个候选人,依次面试。 选择效率最高的规则:面完 1人必须立刻决定:要或不要,不能回头再要前面拒绝的人。 目標是以最高概率选到最优秀的人。 数学解出来的最优策略是: 先面前 37%(1/e)的人,全部拒绝,只当“参考样本”从第 37%之后开始,只要出现比前面都好的,立刻录用。 结论就是前 37%的人,再优秀也註定被牺牲他们是用来建立標准、用来垫脚、用来被放弃的一群人。 这个道理放在相亲,收徒……几乎所有的场景中都適用。 “一百个人里,註定永远有三十多个人,註定要踩在烂泥里,给那七十多个人当牛做马,当垫脚石,当备用粮。” “这就是你们说天经地义!这就是你们说的命!” 张方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他们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人。 都懂粟米,都懂瘪穀子,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的命运,竟然就跟这罈子里的瘪穀子, 一模一样。 社会就是一个巨大的“秘书招聘系统”:资源=岗位上升通道=录用机会上层=被选中的秘书下层=被牺牲掉的前 37% 社会运行铁律:任何社会想要“选出精英、维持效率、稳定运行”。 必须先牺牲掉≈37%的人。 这 37%的作用只有一个:成为系统的“標尺”、“缓衝垫”、“代价承担者”。 他们是社会的天然承压层。 李进的眼神更暗了,面前这个降临在他头上的宿命,这个让他永远无法摆脱的痛苦,原来他无论做什么选择,都註定了被淘汰出局。 不由失声说: “明公,我在郡府当差的时候,看过户籍册,河间郡一万两千户人家,其中无地少地的佃户、小自耕农,就有四千多户。 正好是三成多!丰年是这个数,因为他们要给地主,给官府交租子,虽然苦,但勉强活著。 但灾年,同样是这个数,土地在被兼併!之前的三成死了,或者被逼跑了。 自耕农成了新的佃农,其他莫名其妙破產的人就会填补这个数字,他们撑过丰年,死在荒年! 循环无休无止,总会有人来填满这个数。” 张德彪感觉已经喘不上气来了,呼哧呼哧的开口:“我们并州也是!十户人家,总有三四户,不管怎么干,都赶不上租子,最后只能卖地,卖儿卖女,最后变成流民! 我家就是这样,我爹打了一辈子猎,大旱来了,山里什么都没有,交不够数,他去地主家里赔罪,被折磨的死在了宅子里!” 篝火边的人,此时像炸开的锅,疲惫!无奈!痛苦!愤怒! 这就是他们的命吗?十户里总有三四户,永远是最穷的,永远是最先倒霉的。 不管怎么挣扎,都逃不脱这个命,他们曾经是这三四户,现在甚至连这三四户都不是。 他们是经济发展成本,通胀他们先扛,税收他们先交,危机他们先破產。大型公司交的所得税实际上比中產都要低,甚至说无限接近於零。 操作逻辑很简单,创始人在开曼设立上市主体,通过开曼公司控制香港壳公司。 香港公司控制国內wfoe(外商独资企业),wfoe通过vie协议控制国內运营实体。 未来股东转让开曼公司的股权,让交易发生在离岸地,无需在华国缴纳20%个人所得税、25%企业所得税,这样的话华国税务机关难以穿透监管。 全球业务利润可通过合规方式归集到开曼,无需强制匯回国內,规避高额赋税。 上市融资的资金尽可留存开曼,自由调度到全球业务,无需外匯管制。 如果发生生存压力,从来都是灾荒先饿死、战乱先死亡、失业最先发生在那e分之一。 张方看著他们,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沉默下来了,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黑色的、荒诞的笑意。 “你们知道吗?从来不是粮食不够吃!那些世家老爷,那些王爷们家里的粮就算放烂了也不会拿出来! 是他们在操纵著这个规律,愚民!弱民!疲民!” 『如果不尽情凌虐他们,如果没有他们的悲惨命运,“他们”又怎么知道自己过的是怎样幸福的人生?』 “咱们这些瘪穀子,就是他们眼里的备用粮。年景好的时候,他们收咱们的租子,抽咱们的壮丁,吸咱们的血; 年景不好的时候,他们就收了咱们的地,然后关起坞堡的大门,看著咱们饿死,看著咱们卖儿卖女,看著咱们变成菜人市里的肉。” “咱们的命,就像石头缝里的黄连,路边的野草,长出来,就是给人家踩的,给人家餵牲口的。 他们给咱们定了规矩,咱们就得守,他们让咱们死,咱们就得死。” 他们是秩序的代价,最苦最累最脏的活必须他们干,最危险的位置必须他们填。 『所有社会问题,必须由他们来“消化痛苦”。』 第20章 买卦,问前程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20章 买卦,问前程 比如凌晨四点工作的米利坚清洁工,他们难道不累不辛苦吗? 在顶层设计的敘事下,他们当然是可怜,值得同情,辛苦的。 但同样在这层敘事下成长的人的本性是共情强者,凌辱弱者,摇旗吶喊的中层只会说他们还不够努力,或者他们的上一辈还不够努力。 『一切都是踢猫效应,他们乐於奴顏婢膝的承受上层的压力,却要將自己受到的这一点压力百般倾泻在下一层人身上。』 诸如此类的人占据了舆论通道,没有人能听清镰刀收割韭菜的哀嚎。 就像生存的本能是繁衍,韭菜也一定会长大。 “没有对比,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是富有的,不把人踩进泥里,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是够巴的贵人。” “就像之前,漳河湾的流民,为了一口野菜,能和自己一样处境的人打得头破血流,可盗匪来了,却没人敢反抗。为啥? 因为咱们是散的,咱们互相抢,互相害,咱们都觉得,被抢的不是自己。 只要抢到了,能把別人踩下去,自己就能当人上人。” “可他们早就把规矩定死了,不管咱们怎么抢,怎么內斗,永远有三成多的人,要当瘪穀子。 咱们斗来斗去,遵循他们的规律,不断內耗。 最后得利的,还是那些定规矩的老爷们。” “就像河间郡的刘家,他抢刘多多的媳妇儿,打死劝阻的老人,横行乡里,无恶不作,为啥没人管? 因为他就是那些定规矩的人的狗,他帮著那些老爷们,看著咱们这些瘪穀子,不让咱们造反,不让咱们跳出这个圈子。” 『他们是竞爭的標尺,没有这 37%垫底,上层就不知道自己是上层没有失败者,就没有成功者。』 也就是说,这个残酷社会要正常运转,就必须有 37%的人活在压力底部。 不是他们不行,是系统结构要求他们必须不行。 为什么不能消灭这 37%? 把资源拿出来,让所有人过上好日子。 因为如果把底层生活提得太高,系统就会失去竞爭压力,而失去压力,就没人会拼命努力,这样会让效率崩溃。 最终,这个马太效应,二八定律的社会就会崩塌。 所以在任何稳定社会,都会自动维持 1/e≈ 37%的底层比例。这是数学稳態,是一个精心操控的正策问题。 张方的话,越说越重,像一把刀,一层层剥开了这个时代血淋淋的真相。 篝火边的人,都沉默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愤怒,带著绝望,带著不甘。 他们活了一辈子,终於知道,自己这辈子为啥这么苦,为啥这么难,不是因为自己命不好,不是因为自己不努力。 是因为那些人,早就把规矩定死了,他们生来,就是被划给给那些人当牛做马的。 刘多多猛地把手里的陶碗砸在地上,碗碎了,酒洒了一地,他红著眼,嘶吼著说: “那咱们就活该当这瘪穀子?活该被他们欺负?活该被他们拆成高达?老子不服!” “对!老子不服!” “凭啥!咱们也是人!凭啥他们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就得饿死!” “方哥!你说!咱们该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红著眼,看著张方,嘶吼著,声音里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这辈子,已经烂到泥里了,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既然张方敢给他们指了一条路,他们就敢跟著他,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是粉身碎骨。 张方看著他们,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他要的,不是一群只会喊他神仙的愚民。 必须趁这个机会,想办法凝聚人心。需要更紧密的组织形式,不然待狂热散去,依然会像之前一样抱怨,暗中拖自己后腿。 他要的,是一群醒过来的人,是一群不甘的人,是一群愤怒的人,一群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为什么而战的人。 他抬手,压了压,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看著他。 “我问你们,这天下,是司马家的天下,还是咱们所有人的天下?” “那些世家老爷,那些王爷们,说他们是天潢贵胄,说他们生来就该骑在咱们头上,可你们忘了? 秦朝末年,陈胜吴广,也是和咱们一样的泥腿子。 他们喊出了『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刘邦,也是个泗水亭长,底层出身,最后却当了皇帝!” “凭啥他们能当皇帝,能当王爷,咱们就只能当瘪穀子?” “这个道理,不是让咱们认命,是让咱们认清楚,咱们的敌人,不是隔壁的难友,不是和你抢一口野菜的流民。 是那些定规矩的人,是那些把咱们分成瘪穀子和好穀子的人,是那些坐在高堂上,看著咱们饿死,还在清谈玄学的世家老爷们!” “咱们要想不做瘪穀子,要想挺直腰杆做人,要想让咱们的孩子,再也不用受咱们受过的苦,只有一条路。” 张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那就是,咱们抱成一团,拧成一股绳,咱们自己定规矩,咱们自己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十个人里,咱们占了三个多,这天下,咱们这些瘪穀子,占了三成多,咱们的人,比那些老爷们多得多! 只要咱们团结起来,互相帮衬,互相托底,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没有咱们打不倒的敌人,就没有咱们挣不来的活路!” “我张方,今天在这里,向天买卦。 若是我一刀劈碎此石,卦成。 我会带你们吃饱饭,带你们打盗匪,不是为了我自己当什么神仙,当什么大官。 我是想,和你们一起,在这个吃人的乱世里,建一个咱们自己的家,一个能让所有瘪穀子,都能吃上饱饭,都能挺直腰杆做人的家。” 若是我劈不碎,卦否。 那我莫名出现在这里確实很怪,那我就是那个什么鬼神仙,大家散了,各自逃命去罢。 言罢,眾人皆盯著张方指向的远处的那颗一丈巨石。 没有人在窃窃私语,没有人在抱怨,没有人再说什么,皆是目光炯炯,死死的盯著张方向那颗巨石移动的身影。 张方走过左大全身边,隨手拿起了他削尖的毛竹,挽在右手耍了个剑花。 很静,近的仿佛只有张方迈步时的轻响,和河滩边那咕咕的蛙鸣。 剑花停留在这一刻,张方正手握持著毛竹杆约四分之三处的位置。 第21章 天意,救世会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21章 天意,救世会 很静,静的仿佛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篝火照不到那么远的地方,很黑,而大多数人都是夜盲。 没有人敢动,怕会惊扰到这寧静的夜。 是很黑,所有人都拼命睁大著双眼,又刻意压制住自己, 不发出一点声音。 张方右手一指,细薄的竹竿划过那一丈高的巨石,张方走过去时顺势踢远了地上的一小根竹竿。 死寂的夜,没有人再呼吸。 而他身后,那巨石一寸一寸的裂开。 “老天开眼!” “神仙!” “神仙爷爷!” 三千多人的嘈杂,仿佛要將这夜幕彻底震碎。 张方被眾人拋起,一下一下的被拋飞上天。 所有人都在欢呼,刘多多,左大全,张德彪,张芷,郑六子,张良子,李进……所有的人都陷入了这一场狂热。 “我想和你们结一个盟约,这是一个只有咱们这些烂泥里爬出来的人,才能进的盟。” “这个盟,叫救世会。” “入了这个盟,咱们就是过命的兄弟,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你的难处,就是我的难处,你被人欺负了,我们全盟的人,帮你出头。” “入了这个盟,咱们就要立下誓言:“第一条规则,不许和任何人谈及救世会。” “第二条规则,不许和任何人谈及救世会。” “第三条规则,绝对忠诚,绝对服从,绝对保密。” 我要你们一起,救这天下的苦命人,救这荒唐的世道,哪怕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反悔。” “你们,愿意入这个盟吗?” 张方的话音落下,篝火边,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著张方,眼里满是震惊,满是不敢置信。 神跡已经发生在他们面面前。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有人,把他们当兄弟,从来没有。 所有的兄弟情义,仁义礼智,都在朝不保夕,物资严重匱乏的生活中被抹除了。 这不仅仅是一种奢侈品,而是贫瘠的土地里必然不可能长大的花朵。 哪怕可以长出,不是被路过的行人隨手摘掉,就是烂在了泥地里。 愿意和他们一起,挣一条活路,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们这样的希望。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多多。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对著张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声音带著哭腔,却无比坚定: “我刘多多,愿意入救世会!这辈子,跟著方哥,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要是有半分二心,天打五雷轰,死无全尸!” 紧接著,左大全也跪了下来,沉默著,给张方磕了三个头,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我左大全,愿意入救世会,此生唯方哥之命是从,绝无二心。” 然后是李进,是张德彪,是张芷,是在场的三百多个旅长、营主,一个个都跪了下来,对著张方,重重地磕头,立下誓言。 “我李进,愿意入救世会!跟著明么,救世济民,生死与共!” “我张德彪,愿意入救世会!人哥若让我死,我绝不含糊!” “我张芷,愿意入救世会!这条命是大哥救的,这辈子,生是救世会的人,死是救世会的鬼!” 山呼海啸般的誓言,在漳河湾的夜空中迴荡,盖过了漳河的流水声,盖过了篝火的噼啪声。 张方看著跪在地上的三千多个人,看著他们眼里的光,心里微微发烫。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这些人,就是他在这个乱世里,最坚实的根基,是他未来那支能掀翻这荒唐天下的救世大军,最核心的火种。 他站起身,把他们一个个扶起来,然后,拿来了李进准备好了陶罐,倒上了李琳的清酒。 每个人都割破了手指,把血滴进了酒里。 这坛酒又被倾倒入三大缸酒中。 血酒被一倒入碗中,三千多號人,面露红光,靠近爭拿著。 隨著张方端起最前面的一碗,酒已经分好。 所有人都隨著张方举过头顶, 而他正看著举过头顶的他们,一字一顿,念出了救世会的誓言: “苍天在上,厚土为证。 我等今日,立盟救世,生死与共,祸福同担。 绝对忠诚,绝对服从,绝对保密。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不欺兄弟,不叛盟会。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厌!” 所有人都举起碗,跟著他,一字一顿地念完了誓言。 也曾海外嘆荒唐,万卷难平米人霜。 今朝漳河匯人念,蚁民心哀噬洛阳。 隨后,一饮而尽。辛辣的糙米酒,混著血的腥甜,滑进喉咙里,像一团火,烧遍了全身,也烧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喝完酒,张方把陶碗摔在地上,碗碎了,清脆的声响,在夜空中迴荡。 “从今天起,咱们就是过命的兄弟。我要干掉黑风寨。 没有人在质疑,所有人都看著篝火下的那个身影,仿佛在听著一件已经结束了很久的事情。 之后,我会去鄴城,见河间王。 我去给咱们挣一个合法的身份,挣一个能光明正大活下去的名分。 我走之后,漳河湾的事,就交给李进和左大全,你们要守好咱们的家,守好咱们的兄弟,等我回来。” “放心吧大哥!”所有人都齐声应道,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夜越来越深,篝火渐渐弱了下去。 张方站在漳河湾的河滩上,大局已定,情报、准备、士气、人数,优势皆在於他,黑风寨已经不过是冢中枯骨。 看著远处鄴城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是河间王府的方向。 他知道,不久后与他的见面,是一场豪赌。 贏了,他就能叩开权力的大门,就能带著这些兄弟,在这个乱世里,站稳脚跟。输了,他和这四万流民,万劫不復。 可他不怕,他早就没有退路了。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连片的窝棚,看了看篝火边围坐的让他投来绝对信任目光的兄弟们。 看了看那些窝棚里透出来的,微弱却温暖的灯光。 他的身后,是四万条活生生的人命,是四万个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希望。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抬手,摸了摸后腰的箭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民心己聚,大事將成。只待剿灭黑风寨。这司马氏的天下,也该有他张方的位置了。 第22章 运筹,战前事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22章 运筹,战前事 黑风寨来袭一天前,辰时。 大李子怒髮衝冠,来回在张方面前踱来踱去。 “那三个孽畜吃里扒外,我是劝不动他们。 大哥,必须弄死他们!” 张方坐在案后,看著他身后的朦朧的太阳,若有所思。 手里端著一碗小米粥,听完了,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还有別的吗?” 昨晚歃血为盟后,眾人以张方为大哥和首脑,確立了救世的总目標。 盟中身份由低到高分为一心到十心,完成一次张方布下的密务就可以晋升一级,承担更多责任,接受更多秘密。 张方向所有人下了第一个命令。名曰排毒行动,找出身边可能会危害到大局的任务因素。 “有!”大李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这事就是啊!方哥,你说的没错,有人就是想抢那七成好粟米,想害咱们,保全他们自己?” 营里有內鬼!就是李琳那个狗东西以前的三个佃户,叫三子、狗子和峰子。 大李子就是被李琳逼著卖了女儿的佃户,砍了李琳西瓜后对张方十分忠心。 因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口齿还算清晰,既是夜校教员,又是张方重新划分旅营人事后的营长。 那三个畜生!以前总是散播侮辱您的言论,说和黑风寨对著干,我们都会死什么的。 我当时还好奇这三个狗东西是怎么获得的信息。杀劫传信那天晚上,他们趁我们上夜校,避开巡查营主,偷偷摸出了营区,跟黑风山的人接上头了。 他们那时约定好,决战当天的五更天,他们想办法打开营区西侧的水门,放杀劫的人进来偷袭,里应外合,趁乱杀您!” “他们三个当然办不到这个事儿,因为我们以前的关係还不错,都是李琳的佃户,就给我了个玉牌,让我找多多哥申请换防到水门。(参考之前的营区分布,刘多多部在最靠近漳水的区域)” 刘多多此时就在旁边喝粥,一听自己手下出了叛徒,瞬间就炸了,猛地站起来,把碗小心放地上。 拔刀就要往外冲:“狗娘养的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现在就去把他们三个剁了!” “回来。” 张方放下手里的碗,喊住了他。 “方哥儿?”刘多多愣在原地,一脸不解,“这三个狗东西都要卖了我们了,不杀了他们,留著过年?” “杀了他们容易,可杀了他们,杀劫就会换別的法子偷袭,我们就不知道他的后手了。” 张方笑了笑,眼神里带著一丝冷意,“留著他们,正好给杀劫挖个坑,让他往里跳。” 他看向大李子,细问道: “依照他们三个的见识,必然想不到贿赂你,开水门这样的谋划,他们也不会捨得给你个玉牌。” 大李子赶忙从裤襠里掏出来个玉牌,一边跪倒低下头用双手把玉牌递给张方,一边快速说著: “大哥所言极是,是李璐!他们说是李璐利用瘦猴的情报知道李琳以前的佃户被分到多多哥手下,派人传了消息和他们见面,用位置当场出了这个毒计。” 张方看著面前的白鬍子老汉,自从女儿死后,身心两衰,三十多岁就老成了这样。 从手上取下一条细绳,穿过玉牌,又把它掛到了大李子脖子上,將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是你的,就永远是你的!別人要是眼红你就说是我给的。你也一大把年纪了,以后叫我將军,叫多多二將军就是了。” 又转头看向愤怒的刘多多,一脸无奈,自从治好了他的內耗,他就是这样一副著急把敌人挫骨扬灰的样子。 “別走来走去了,你派人二十四小时盯著他们三个,不许惊动他们。 就找几个咱们救世会的好手,把大李子和他们的营都移到水门。 安排同一块工地,看看他们跟黑风山的人传递什么消息,都不许拦著,就当没看见。水门那里,提前布好埋伏。 协同张德彪,安排弓箭手,备好火箭麻网,等著杀劫的人进来,到时候关门打狗。” “明白!”刘多多应声,嘿嘿笑了,“方哥,还是你厉害!正好给那狗娘养的杀劫准备个大惊喜!” “还有,”张方补充道,“水门那里的守卫,故意松一点,別让他们看出破绽,让他们觉得,我们根本没发现內鬼,一点防备都没有。” “放心吧方哥,我保证办得妥妥噹噹!”刘多多转身就出去了,脚步轻快,去安排埋伏的事了。 张方看向大李子,如果一直顶著这个有著李琳姓氏的名字,他就永远抬不起头,永远都沉浸在以往的痛苦之中。 “大李子,你大名是什么?” 大李子听著张方刚才的排兵布阵,时而冥思苦想,时而一脸兴奋,站在一边微笑著。 被叫到名字愣了一下,又马上著急的说:“將军,我,我没有姓,以前李琳赏过我个李子,他们都叫我大李子。” “这样,既然你有个美玉,以后你就跟著你二將军的姓,叫刘宝玉吧。” 大李子,哦不,此时叫刘宝玉了,立刻激动的跪下,哐哐哐给张方嗑头。 “刘宝玉!刘宝玉!谢谢將军!谢谢神仙!我有名字了!我是刘宝玉!我叫刘宝玉!” 张方知道让这个时代这把年纪的佃户改掉哐哐嗑头的习惯莫过於自己告诉他自己很不高兴要弄死他。 也就没有管他和身边几人庆祝自己有名字了。 不远处,左大全正在完善五里坡的防线布置,听到这里,抬起头,在木板上添了几笔,抬头看向张方: “方哥儿,水门那里要不要我直接调一营人去建坝蓄水? 你手下有个曾经干过河北水沟的石匠,我们现在的人力还有空余,届时他们衝进来,直接从上游放大水把他们冲走。” “好,你安排。”张方点了点头,左大全心思縝密,总能想到他没顾及到的地方,有他在,防线的事,他从来不用多操心。 张良子刚刚送回了拷问黑风寨斥候的情报,听著此事一脸气不过,嘟囔著:“大哥!那三个狗东西,就这么放过他们?” “放过?”张方缓缓抬起头,挑了挑眉,“等解决了黑风寨,再慢慢收拾他们不迟。吃老子的粮!砸老子的锅!想活著?绝不可能。” 他的声音因为这几天的指挥和大量讲话显得沙哑,此时流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张良子瞬间就不气了,开心的笑道:“行!大哥,我听你的!到时候,请让我亲手剥了那三个狗东西!” 第23章 夜校,田垄上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23章 夜校,田垄上 现在是杀劫来袭的前一天。 整个漳河湾流民营区已经全速开始运转,自从添上救世会这把火后,各营主都加了把劲儿,大跃进似的执行著张方的总体规划。 左大全和李进指挥著几乎所有的流民继续加固防线,打造战略物资。 刘多多带著加入救世会的两千民兵打磨武器,训练盾阵。 张德彪率领两个斥候营守卫著工地,抓捕著黑风寨的眼线和斥候,为张方拷取最新情报。 那三个內鬼,在营地迁到漳水河畔后异常兴奋,既感嘆李璐的算无遗策。 又一副扛不住压力的样子,拉著在他们眼里算是入伙的刘宝玉疯狂合计著今夜的操作。 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所谓的绝密情报,甚至不需要张德彪的斥候营监视,已经被自己倒豆子似的吐给了刘宝玉。 此时的三人可以说的上是志得意满,刘宝玉带来了好几个愿意和他们共襄大业的好手助拳。 让他们三个不由得感嘆自己没跟错人,李璐的智谋果然恐怖如斯,事到如今已经算透了一切。 张方找了个和黑风寨斥候很像的演员,换上那个舌头的装备和情报之后,买通了刘宝玉,带著三人中的峰子去黑风山给杀劫送去最新情报。 三日之誓应该是杀劫招兵买马和三家盗匪谈条件的时间。既然袭营发生在五更,那他们大部队的衝击也必然会紧隨其后。 这三天截到的黑风山斥候至少有十二三个,之后丟了都不派人来找,张方猜测必然是几伙盗匪合流的组织问题。 几伙强人联合看上去声势浩大,实则因为把脑袋都系在了裤腰带上,对权力的爭夺不能用重要来形容,权力一旦丧失,对於组织者来说几乎是必死的。 哪怕口號再是光明,但没有人爭夺权利是为了放弃权利。 傍晚的时候,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营区里的活计也都停了。 流民们吃完饭,没有像往常一样窝在棚子里睡觉,而是三三两两地,朝著物资区的大晒场走去。 晒场中间,点著一堆巨大的篝火,用木柴和碳,现在的人叫石墨堆叠。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张方正坐在篝火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著一块品相不错的碳,面前是一块刷了黑灰的木板。 这是张方开的夜校,每天晚上一个时辰,最初是以干部为主,愿意来的流民旁听也可以,主要教他们识字,算数。 请各个行业的能人为教员,张方上一节,隨机一个人上另一节,一天两课时,閒暇之余会讲一些歷史故事。 刚开始时,来的人不多。这些流民,大多一辈子都没摸过笔,大字不识一个,本能的对这些心存自卑,再加上白天要干活,身体也疲惫。 像是后世的很多阿美丽卡人,只要不去医院,吃著止痛药,自己就没有患病。 后面轻症区病好了的人,被李琳欺压祸害的人,白天干活听別人讲过歷史故事的人,越来越多的人走入了夜校。 夜校也就从干部突击培训中心,变成了培养共识,宣讲农民阶层思想的大熔炉。 『教育是一种有目的的培养人的社会活动。』 现在每天晚上,晒场里都坐得满满当当的,男女老少都有,哪怕是不识字的老人,也愿意坐在篝火旁边,只要听张方讲两句,心里就觉得安稳了下来。 只是今天来的人,比往常更多。 大战在即,虽然参战的民兵,所有干部都已经加入了救世会。形成了在这三万五千人里的统治集体。 『作为沉默的大多数,公开发声的往往是少数活跃者,多数人因各种原因保持沉默,且常被少数声音“代表”。』 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思索,所有的压力都已经被他们所承担。明面上的向好声音压倒了一切。 『这样就会催生出一种名为沉默的螺旋的传播学定律,人因恐惧社会孤立,会通过“准统计感官”感知“意见气候”。 若自认观点属於少数,便倾向沉默,最终导致优势意见螺旋式放大、劣势意见持续衰减。』 这让所有人心里都憋著一股劲,却也藏著一丝不安。他们想来这里,坐在张方身边,听他说两句话,心里就踏实了。 『所以在这个沉默的语境中,往往15%的狂热声音就可以击倒各自为战的反对者,沉默的声音被纳入赞同。 隨著一次又一次战胜反对者,赞成者被不停的闭环,裹挟著绝对的大多数人,沉默的人,形成了这沉默的螺旋。』 张方看著下面坐得满满的人,男女老少,和十天前不同,虽然依旧衣衫襤褸,但身体已经不再骯脏了。 人们只是围过来,不知道要干什么,直勾勾地看著他。 张方笑了笑,拿起炭块,在木板擦上了一个字。 一个大大的“家”字。 “今天,我们就讲这一个字。”张方的嗓子经过一个白天的修养,现在勉强可以使上劲了,洪亮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晒场的每一个角落。 “家,房子下面,一头猪,。古人说,有房子住,有肉吃,就是家。” 他拿著木炭,指著这个字,一笔一划地讲著各个组成部分: “宝盖头,是房子,遮风挡雨的地方。下面的豕,就是猪,代表著粮食,代表著日子。” 下面的人,都拿著小木棍,在地上跟著写,一笔一划,写得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昨天的救世会已经凑齐了活跃者的声音,由他们的带领、影响,有自己给出的,让他们每人完成一个解决刘敏营区问题的任务。 令整个流民营区的效率飆升,但千里之堤,溃於蚁穴。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在以自己为中心的统治集体的环绕下,他张方今天必须解决所有问题,民心如此,黑风寨联军亦如此。 阿诺坐在最前面,手里的木棍在地上写著,嘴里小声念著:“家,房子,有肉吃,就是家。” 张方看著他们,等他们都写了几遍,才继续开口: 第24章 只待,战黑风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24章 只待,战黑风 “你们从兗州来,从豫州来,从并州来,逃荒逃了几百里,几千里,家没了,房子没了,地没了,亲人也没了。 你们一路逃,一路乞討,被人赶,被人骂,被人抢,你们觉得,自己没有家了。” 晒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抹起了眼泪。这些话,戳到了他们心里最疼的地方。 『二零六一年阿美丽卡大选时,媒体、坏来乌、圭谷、民调几乎一边倒支持拉希里,公开挺莉罗礁黄毛的人会被骂“种族主义者”“反智”。』 “但是我告诉你们,你们现在有家了。” 张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掷地有声:“这漳河湾,就是你们的家!这里有你们的窝棚,有你们刚分的田地。 『这恰恰就是一种沉默的螺旋。大量白人蓝领、铁锈带选民不敢公开表態,民调里撒谎或拒答,形成“沉默的大多数”。』 有跟你们一起吃苦过来的兄弟姐妹,有一口热饭吃,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明天,杀劫带著匪兵来了,他们要毁了我们的家,要抢我们的粮食,要杀我们的亲人。 『结果就是黄毛胜选,舆论与真实民意严重撕裂,完美印证“声量並不等於共识”』 要让我们再变回无家可归的流民,你们说,我们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 刘多多第一个吼了出来,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紧接著,整个晒场都炸了,救世会成员奋起,紧接著,无数的吼声匯聚在一起,震得天上的星星都在晃:“不答应!绝不答应!” “跟他们拼了!” “守住我们的家!” 张方抬手,双手下压。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畏缩,没有了恐惧,只有坚定和决绝。 “我张方,跟你们一样,也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张方的声音缓了下来,却带著一股直抵人心的力量,“一个月前我从河间郡逃出来,被官府通缉,被郡兵追杀,差点死在荒草坡上。 是你们,跟我一起,在这漳河湾,扎下了根,建起了这个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明天,我会跟你们一起,守在防线最前面。 漳河湾在,大家在,我就在,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漳河湾没了,杀劫杀过来,我张方必先诸位而死。” “我们要守住的,不是我张方的命,是我们自己的家,是我们自己的地,是我们孩子的活路!” 他话音刚落,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我们跟著大哥!跟他们拼了!” 紧接著,整个晒场都喊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坚定,传遍了整个漳河湾,惊飞了河滩上棲息的水鸟。 篝火熊熊燃烧著,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那些原本只有麻木和绝望的脸上,此刻都亮了起来,眼里满是光。 喊声响了很久,才慢慢停了下来。 张方笑了笑,拿起木炭,继续教他们写这个“家”字,一笔一划,耐心地教著。 下面的人,也跟著一笔一划地写著,嘴里念著,手里的木棍,在地上刻得很深,仿佛要把这个字,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夜校散了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流民们陆续回了自己的窝棚,没有了之前的不安和慌乱,脚步都格外坚定。 民兵们也回到了窝棚里,第一件事便是磨自己的木矛,检查自己的弓箭,所有装备都已经被张方分发了下去。 无论是哪一方,每个人却在准备著明天的决战。 晒场里,只剩下张方、左大全、刘多多、李进四个人。 篝火还在烧著,噼啪作响,火星往上飘,融进了夜色里。 刘多多躺在地上,训练了一天,让他现在鬍子拉碴,一身臭汗。 嘿嘿笑著说:“方哥,你刚才那番话,说得我心里热血沸腾的,明天就算死了,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说什么屁话。”张方瞪了他一眼,“说了,要活著,打贏了仗,还要带著兄弟们,种自己的地,过自己的日子呢。” “方哥儿,已经通知下去了,大家现在都要休息了,三个时辰后出发!” 左大全蹲在旁边,手里拿著个水囊,递给张方,低声说: “方哥儿,三道防线都检查明白了,万无一失。 水门的埋伏也没问题,五十个弓箭手,已经藏好了,麻网火油全部备好,只要他们进来,一个都跑不掉。” “好。”张方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点了点头。 左大全却又说一事:“方哥儿,有个事情我没和你说,晚上我已经派人。把那两个吃里扒外的傢伙拿下了。” 张方笑著摆了摆手。 李进在旁边已经恭候多时,躬身道:“明公,明天的早饭都安排妥当了。 粮食我已经运到了张芷营主手里,她们现在在准备,我们二更造饭,三更准时开饭。 每个兄弟都有一碗肉,两个粟米饼,管饱。 水囊都装满了凉白开,现在我已经安排人在给民兵兄弟们分发。伤药也没问题。 张芷旅主这两天已经全部制好,转运到了物资区里,我手下一个营这两个白天一直在突击救护技巧,隨时能救治受伤的兄弟。” “辛苦你了,佳绩兄。”张方看著他,笑了笑。 四个人坐在篝火旁边,没再说话,就看著篝火燃烧,听著漳河的水流声,还有远处窝棚区里传来的磨刀声。 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从河间郡逃出来,一路生死与共,到现在,身边又多了李进,张德彪,张芷……多了几万流民,多了一个家。 张方己经为这一战耗尽了心力,布防、物资、组织建设、舆论管制、民兵训练、装备问题,一切的一切…… 今晚对两方来说都註定是个无眠之夜,黑风寨联军准备著偷家大队,准备著正面强攻。 情报决定胜负,张方的流民军也磨刀霍霍,等待著五更天的决战。 距离黑风寨攻来还有五个时辰,距离民兵前往防线还有两个时辰。 张德彪现在应该己经將情报通传给了五个坞主,那么距离前后夹击,大溃黑风寨,也就只有六个时辰。 第25章 夜袭,闯水门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25章 夜袭,闯水门 五更天,天最黑的时候。 漳河湾的水道上,传来了轻微的划水声。一百多个黑衣匪兵背后配著刀。 两手並用划著名十几个羊皮筏子,顺著漳河的水道一路逆流而上,偷偷摸摸地靠近了营区的水门。 为首之人,正是四股盗匪势力联合中的鄡匪头子,独眼龙。 这正是李璐因地制宜的谋划。 盗匪联合几个头领心中都有疑虑,一方面是害怕被背刺,另一方面如果是真心参战自己损失了势力。 此消彼长之下,就算贏了,恐怕自己的生命安全也朝不保夕。 李璐在几日的会师里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一点,他们正是属於合则两伤,分则各利。没有强行统管这几个头领手下的人马,只是宏观给他们安排了各自的任务。 明面上下令三天后猛攻漳水湾,吸引张方的注意力。 时间一久,流民必惶惶不可终日,以此消耗张方的士气。 暗地里则更为奸猾,派独眼龙带著精锐,等到正面战场开打,趁夜走水道偷袭。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用內应开门,只要火烧了粮仓,或者趁乱杀了张方,漳河湾不攻自破。 所谓以正合,以奇胜。此时正面杀劫提大军趁夜袭营。 號称十万之多的流民,只要把他们驱赶起来,被自己人踩死的,可是比被盗匪杀的人还多。 独眼龙看著近在咫尺的水门,心中也有犹豫,平时只是杀杀不敢反抗,没有武器的流民。 现在这些贱皮子抱起了团,扎营也算是齐整,想想自己这一百多號人,心中一阵没底。 不由得心里估算自己一路逆流而上所需的时间,杀劫那傢伙已经开始打正面,按道理现在內应也应该开门了。 独眼龙神情动作故作淡定,强压著自己心里的不適。 见远方水门顿开,有人持火把在上面开始左右摆动。 所谓协同作战,这个时代早一点,晚一点都无所谓,很难做到百分百精確,而且容易陷入指挥者困境。 他咬咬牙,一挥手,筏子纷纷靠岸,水门果然吱呀一声,从里面彻底打开了。 “上!”独眼龙低喝一声,一摆右臂,拔出腰后大刀,第一个跳上岸,身后的小的们把羊皮筏子一收,纷纷拔出刀和他一起往里冲。 百人掏出火摺子,將衣服绑到木头上,点亮火把,齐齐向前衝去。 却看到前面有一颗被剥光树皮的柳树,隱隱约约仿佛有字。 独眼龙以前也读过几天书,在乡学里小有名气,山长说还要举荐他去读州学读国学,可惜天不遂人愿……这操蛋的世道。 不由得拿起火把向前照去,想看看这些流民在白天玩了什么把戏。 只见四个狰狞大字被用刀斧刻在了树干上。 “害民者死!” 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把整个水门区域照得明媚如同白昼。 张德彪这几天简直成了张方的救火队长。 张方必须稳坐中军,不能轻举妄动,以此安定民心,很多具体的事情,都只能靠手下的心腹元从去做。 思想上的误差和情报缓慢的传递速度,很容易让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而他自己又只能做宏观计划和后续思路的分析。 而张德彪这傢伙起点不高,也没有什么文化,可就是聪明的惊人。 什么具体的事物都上手的手快,为张方奔波在数个阵线。 如今见独眼龙举著火把站在削皮柳树前方,呆若木鸡。 他位於高台,站在眾火把后面,弓已经拉满,箭尖正对著独眼龙的胸口。 在他身后,五十个弓箭手,箭已上弦,弯弓如满月,王老爷赞助的箭头在火光下闪著寒芒。 “等你很久了。”张德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心中想到。 独眼龙心里咯噔一下,看著前方的火把已经彻底反应了过来。 下意识喊出一句。 “杀劫,我草尸你良!”,知道中了埋伏,刚要马上喊撤退。 张德彪已经射出了第一箭,按照约定,眾人万箭齐发,齐齐攒射出去。 瞬间,箭如雨下。 张德彪吼道。 “换火箭!急速攒射五轮!麻网给我拋! 弓箭手!准备放箭!” 匪兵们一方面是没有甲,另一方面用羊皮筏子渡河也不好配甲。 十几个匪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射成了刺蝟,倒在地上。 有人说当真正的死亡来临前,意识会先一步与肉体之前死去。 原谅我这一生如履薄冰,原来这就是所谓的, 终局吗? 独眼龙名字虽然霸气,手持火把站在人群的最前,亦在被射死的人中。张德彪並不知道他是首脑,只是站在树下,因缘际会罢了。 剩下的人瞬间乱了阵脚,位於前列的被麻网套上,麻网脚绑著石块,民兵拋起来异常顺手。 然后就被火箭饱和式打击,幸运的已经当场咽气,而不幸的,只能在这火海炼狱中。 苦苦挣扎。 离远的一眾人等要么被射死,要么被衝上来的护卫队砍倒,要么跳进水里,被箭雨后泅渡到那里的流民用鱼叉叉了上来,无一倖免。 战场此时已经被切割出来,位於中前方的被麻网火雨伺候,纷纷毙命当场。 再往前到水关闸口的,不是闻著焦臭的气息在原地呆若木鸡,就是四散而逃。 左后方被渔民们在水中偷袭,右边的盗匪已经拿起了羊皮筏子,打算趁此时快速撤退。 如今已是群龙无首,既然被伏杀,这就是他们最后的一线生机。 可是只见此时,渔民纷纷向水门口跑去,撤向营区。剩下的盗匪如蒙大赦,快步向漳水跑去。 此时正是黎明之前,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儘管大部分人都有著夜盲,可还有眼尖的看到水体变得浑浊。 哐!哐!哐! 大水来了,常言道,“水火无情。” 可这一伙儿鄡匪简直就要练成水火无敌了,不是困死在麻网火海之中,就是被此刻的大水漫灌冲走,生死只看天意。 这些人深浅作恶多端,按照那些西域番和尚的说法,死后不是落入八寒地狱,在极寒冰狱中,受尽寒冻皸裂之苦。 就是在八热地狱,受等活、黑绳、眾合、叫唤、大叫唤、烧炙、大烧炙、无间,逐层更热,享用火烧、铁床、铜柱、火城。 这时候还有几个鄡匪在高台之下,所谓灯下黑,箭矢没有很好的把他们钉在地上。 但混劫道这一行的,人均虾仁犯,就算福不能共享,死也要同当。在张方来之前,流民们受尽了盗匪袭扰之苦,张德彪深知必须让他们纷纷不得好死。 將抵抗的尽数斩杀,投降的被用粗绳捆著带到高台上。 面向他们的来时路,被按著跪倒在了地上,被他和几个救世会好手亲手將西瓜一一斩下,剩下的民兵也有了勇气,抢著去砍杀鄡匪。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条道上,承接了救世的绝顶善念,那再惨也不过是不得好死罢了。 第26章 黑暗,血气足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26章 黑暗,血气足 有人说在死亡来临时,精神会快肉体一步抢先死亡,那所谓的不得好死, 也只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张德彪已经彻底明白了e理论的一切,手段必须要比这些盗匪更加强硬,刀必须要更快,更快, 才有著救世的一线生机。 刘宝玉此时已经赶到,那三个叛徒让刘多多实在火大,於是在左大全安排上游蓄水之后,专门让刘宝玉去负责泄洪。 而那內应之事,也被张良子告知给了张德彪,於是他特地从左大全那里把他们领来,让他们一起享受如今的胜利果实。 方才为了不让他俩报信和打扰战局,带过来的时候把他俩的手脚捆得结结实实。 年猪似的绑起来被扔在高台角落,此时已经目睹了他们幻想中的美好未来在眼前破灭。 儘管心中已经彻底绝望,但螻蚁尚且苟活。 如今虽然四肢被捆缚,仍跪在地上,用尽全力磕头如捣蒜,嘴里含糊不清的不停喊著饶命。 身边的民兵已经被刚才集中处理决定鄡匪激发了血气,看著他们两个跃跃欲试。 最开始的民兵没有见过雪,这也是为什么使用弓箭饱和式打击的原因。 如今也算是疯狂滋生疯狂,没付出什么牺牲就打了个大胜仗,曾经视他们如草芥的鄡匪在面前被一一斩。了。首。心中的勇气被无限拔高。 这是他的第一次作战,用散装流民打训练有素的盗匪,虽然已经有了情报和装备优势,但作战前仍然不由的心慌。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所有的黑暗被光明追著奔逃,淡黄色的阳光打在了眾人身上,张德彪不由得常常呼出一口气,此时仍然有些恍惚。 他们两个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吗?於是让手下把两个叛徒嘴里的布条抠出来。 “黑牛哥!黑牛哥!饶命!都是刘宝玉让我们做的!” 这两个人是后面来的李琳佃农,自然不知道为什么旁人叫张德彪黑牛哥,只不过螻蚁偷生罢了。 原来是这样,张德彪心中不由得感到索然无味,对著刘宝玉摆了摆手。 刘宝玉啐了两人一口,死前竟然还敢攀咬!心想可惜有个叛徒被放去报信了,对著身边的人说:“这两个狗东西就交给你们了!” 身后的眾人像是席上叉鱼似的,长刀精巧的避开粗绳,几十把刀在两人体內轮番进进出出,喷洒翻涌的雪水流了一地,和那些鄡匪的混在一起,直到高台之下。 因为只有一天,上游蓄的水也不是很多,处理这些事大概用了一刻钟的时间。 高台下的民兵尽力抢救了不少羊皮筏子,给麻网里的鄡匪补刀之后,就把从他们身上摸到的战利品和羊皮筏子拖到了张德彪面前。 银两都散给了找到它和参与作战的民兵。 张德彪晚上和张方碰过一面,听了他关於两路夹击的分析,心里知道另一边怕是已经开打了。 於是命眾人把羊皮筏子扔在原地,急忙向五里沟方向进发。 很多山匪过的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不管干什么,银两盘缠都是放在身上的,除非是头目或者抢多了。 会有个什么山贼王之类的。埋藏宝藏,给后人开闢一条伟大山路,东方的拉夫德鲁了属於是。 在开闸放水之后,刘宝玉和张德彪已经分別派人快马將消息传到三里沟。 还没有跑到,在五里坡时就碰到了大部队。 在此时五里坡防线不远处,张方正爬到树干上,面色凝重。 他听到这个好消息,只是默然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既然大水一放,那伙盗匪应该是没有任何活路。 那一路不过是奇兵罢了,芥蒂之蘚。於是继续让预备队开进, 他皱著眉头,看向西北方向的五里坡。 此时已经是, 血光冲天! 第27章 杀劫,四人怖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27章 杀劫,四人怖 “诸位將军,可否饮的痛快?” 黑风寨大窑洞中,一个八尺壮汉赤著上身,披头散髮,一米九四的大个子,长著一张异常俊秀的脸,呼出的温酒沿著鬍鬚缓缓向下滴去。 四周分別是蓝山寨大当家山魈,瓦楼洞大当家孟辛,鄡墨寨大当家独眼龙,令使李璐…… 眾人己经吵了好几天,虽然受李璐的邀请而来,但直到三日之期將近的现在仍然没有任何结果。 李璐虽然有了计谋,並且定好了策略,甚至前面买通的內应都传回了消息,但苦就苦在他手上没有一点兵力,实现不了任何计划。 可谓是千般阴谋、万般算计, 都成灰。 李璐强绷著自己,跪坐在炕上,心里知道今天要是还谈不妥,明天那些流民只会把自己等人当个笑话,没有了恐惧,自己这伙人集结起来不过只是以卵击石罢了。 其余三人箕踞,次一档的头目当家都在炕下支著桌子。 “喝是喝好了。李璐,我超你良!货被你这个坏东西藏到哪去了?” 孟辛借著醉意,把瓷碗扔到李璐面前,如同爆珠一般飞过,碗坠在地上,又像烟花一样散开,飞溅到了四周。 李璐面色阴沉,眾口难调,虚与委蛇,虽然一直和杀劫打著交道,但是当散人把这三个大当家的渠道交到自己面前。 结局已经很明显了,不成功,便成仁。证明不了自己的价值,自己会在这些个虾仁犯手上死的非常惨。 “货都没有问题,庄园里的食物少点吃能撑半个月,又有水井,现在的问题是必须打通渠道,把货源源不断的放到训练营。” “你这特没的不是空手套白狼,现在大家都看不到买家,凭什么你上下嘴唇一碰,我们我们就跟著你去干仗?” 独眼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起身大大咧咧的站在李璐面前,李璐跪坐,抬头看著这个只穿著兜襠布的裸男散著臭气,在自己眼前晃悠。 紧绷著內心也泛起一阵愤怒,心中的嫌弃,噁心,不屑不足为外人道尔。 “不干?散人那边拿不到货,要的是你们的命。没有货,你们这些畜生一样的东西,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送酒上菜的被抓到这里的奴隶,手捧一坛刚刚热好的酒,送到了杀劫面前。 “我说,你进门先迈的是左脚还是右脚?” 杀劫躺在炕上,边喝酒大笑,边问著奴隶。 四人还是在旁边吵作一团,三个大当家轮流给李璐上著压力,直接马上就要进入这几天一日不落的互喷环节,並没有人鸟杀劫在干什么。 面前的奴隶是一中年汉子,演员已经归队到黑风寨里吃酒,而这个叫峰子的倒霉佃农却成了上酒的奴隶。 这明显和他个人对未来的设想不太一致。 不过眼下他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妙,连忙跪在地上。 “杀大当家的!小人迈的是左脚,左脚!” 见杀劫起身。 就连忙喊到:“是右脚,右脚!小人迈的是右脚!” 杀劫一把摔碎酒罈,因为四方人马互不信任导致產生了一个奇怪的猜疑链,参加晚宴的人没有人身上带著武器。 碎瓷片飞在空中还没有落地,就被杀劫一把稳稳抓在手里。 其他三个当家和李璐吵的是面红耳热,看杀劫找到武器当即大骇,迅速在身旁找著。能抵挡和进攻的东西,独眼龙已经一只脚把案板踹翻。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杀劫在他们面前一边上演著刨丁解仁,一边嘴里嘀咕著。 “我就逗逗你,谁让你喊这么大声的。” 窑洞內的四人和所有头目当家都见到了这前所未有的骇人场面,目眥欲裂! 只见他仿佛跳著后世的探戈,双手扶上了峰子的臂膀,一个转身,峰子不知所措,杀劫捏著瓷片的右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脖子。 呲,呲呲……吡呲呲 本就恶臭的窑洞里雪水四溅,炕上的四人被旋转后的峰子喷了一身。 “其实我最討厌叛徒,哪怕他在给我送消息。” 杀劫扶住了因为喷出学水向后倒地的峰子,用陶瓷在他的脖颈上旋转了一圈,五指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径是直接连头带上脊柱整条拔出。 在场眾人闻著味道都感觉一阵噁心,混著酒水、荤肉的呕吐物吐的满地都是。 李璐此时彻底绷不住了,难怪此人能以一个嘍囉的身份杀了前任大当家。他完全不是人,就是一个疯子!疯子! 再也不能保持跪坐,向后瘫倒在墙上,身前不捨得换的绿袍上已经全都是自己的呕吐物。 和当时像花洒淋浴一样喷溅到自己身上的学水混在一起,发出了浓烈的正常人类闻到必然受不了的味道。 杀劫还在继续,把戳到西瓜里的木棍放到四人身前,將没有西瓜的峰子衣服一把拽下,把里面的皮肤一寸寸切开。 双手大力反折雷古,胸膛所有雷骨折出外翻。 其余三个大当家和大小头目都绷不住了,哪怕是黑风寨的,也从没见过自家大当家发癲到如此程度。 將包裹里的东西一一取出。 其中的红桃多瓣、饱满,顏色鲜红,像一颗跳动的果实。 当然,它被取下时確实仍然还在跳动。 红桃被摆放到了独眼龙的面前,四人已经被他的操作骇的灵魂都飞出了体外。 心臟狂跳,肠胃不住的翻涌,噁心,却都待在原地僵著, 一动不动。 生菜叶大片、柔软、褐红带青,像一片尽力抖动舒展的叶子。 不像是后世法餐那些被塞满的鹅肝,这个时代的人常年保持健康的样子,当然杀劫在取生菜叶。 李璐已经反应过来了,没有管自己身上的那些污秽,快速起身,又被僵硬的双腿绊倒在了炕上。 两叶对称的白菜,一层层展开,轻盈透气般的微微颤抖著。 被摆到了倒在那一摊呕吐物中的李璐面前。 杀劫嫌弃的看著在一滩秽物中的李璐,把他翻过来,还在颤抖的白菜盖住了他头上的簪花。 小芒果弯弯的一对,饱满圆润。 虽然味道有些冲,但仍然被杀劫一把拽出,递给了双眼无神的独眼龙。 长丝瓜细长、盘绕、绵延。 被他抽出后像哈达似的掛在了孟辛脖子上。 柚子圆鼓、厚实,平日里像是能装纳万物似的。 被杀劫切开后倒出了其中的酸液。 山魈此时完全像是个新兵蛋子,麻木的伸手接过了被打开的柚子。 三个大当家的平日总说见过什么尸山血海,现在却被面前这个甩著粗藕段的疯人彻底嚇到了, 那东西粗厚、有节,看上去相当朴实,里面的污秽甩在了炕下的当家头目们身上,可现在全场已经没人再敢说一句不是。 杀劫已经完全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虽然说庖丁解牛,此时身上没有半点汁液。 隨手捡起了放在炕上的插著西瓜的木棍,把嘴巴凑到西瓜上的两个大大的瓜子上,对著其中的一粒猛吸,白灰色的果肉带著淡粉色的汁液被他吸到胸前到处都是。 突然抬起头好奇的注视著在场的眾人。 “嗯?怎么不吃了?都和我一样吃饱了吗?” 在瘫软盘腿坐著的三个大当家面前,左右摇晃著自己的头。 “既然都愿意到我这儿来,那就没必要为了那一丁点的条件不停的嚷嚷嘛。” “我们的目的其实很简单,攘死那个什么张!打通商路,出更多的货哦!” 眾人说不出话,有的是呕吐多了,嗓子太干,哑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有的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 见杀劫把玩著充盈、圆润的小西瓜。 並把它在炕下一个头目脑袋上挤爆,新抽的黄色液体顺著那个头目的头髮留下。 眾人齐齐点头应和。 “我说李璐,你那会儿让我们干什么来著?” 李璐刚才被杀劫翻在那一滩呕吐屋里,此时像是一条没有办法呼吸的鱼,在岸上不停的扑腾著。 杀劫看他的状態,也確实没有办法回答自己的问题。 “不等什么三天了,现在,就现在!” 把粗藕段穿过李璐的脖子,强行把他拽了起来。用粗藕不停的在他的脖子上摩擦 “给我大军出击,全军出击!好不好?好不好!” 那三个大当家此时已经如同提线木偶,都点头如捣蒜。 『何意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那这样,就按照他原本的计划,独眼龙你去袭击那个什么水门。你们两个跟我走。” “小的们,牵马!取爷爷的披掛来!” “虾仁嘍!” 第28章 双方,將对將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28章 双方,將对將 “出发嘍!” “大全,叫你挖的厕所怎么样了?” 此时四更天,李家沱,张芷已经率一营人造好了饭。 两千多救世会兄弟己经用过这顿朝朝食。 战前上厕所也是一件重要的事情,胡拉乱放容易污染环境,也容易泄露大军动向,虽然在这一战这一点並不重要。 “方哥儿,只挖了坑,架上两条木板,四百个简易厕所已经造好!” 左大全摸著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协调,他骑著马,带著手底下的心腹不断在几个地点之间奔波。 “传令刘旅主,引人分批上厕所,所有人必须上,每一批上完之后快速奔赴战场!” 传令兵是从流民区十八岁左右的小伙子中挑出来的,年轻,忠诚,机灵,有活力。 上次重新划分时,全部被归到了张方名下。 这些天替他来回往返,传递著消息。 “报!神仙爷爷,刘旅主和李旅主已经安排弟兄们开始了!” “回传!具体信息我已经知晓,让他们將輜重火把等一应物品备好,上厕所不要把自己的装备落下!” 虽然划分出了十个旅,但是除了张方和张芷之外,其他四人只是实际上各掌握两个旅。 一方面是为了將流民拆分的更细,精细化操作。 另一方面,四人名义上只是一个旅的旅主,將来张方有了更多的心腹骨干,或者是其他势力加入创业团伙,也好重新进行分配。 “报!张旅主己抵达水门!” “回传!情报我已经知晓,让他小心应对! “报!李旅主己布防三里沟!” “回传!一切按计划进行,布置好后,他和刘多多换防,率三个营防守五里坡!” 张方舔了舔手指,把黍米饼的碎渣都吃乾净,自从穿越来以后,他还没怎么吃过几次肉。 在阿美丽卡时,他曾经非常喜欢一套名为生酮的饮食疗法,以70%的脂肪25%的蛋白质5%的碳水化合物进行食物配比,在生活中基本感受不到血糖的波动。 可自从穿越来后,不是饿肚子就是顿顿碳水,血糖和胰岛素的反覆对抗不停的折磨著他。 黍又叫黄米,在后世的陕西吃的很多。用来製作黏豆包、年糕、驴打滚等黏性糕点,或用於酿酒。 不过他现在可享受不到去壳的吃法,都是所有能吃的东西齐上阵。 他往上数几代祖籍其实在山西,也就是现在的并州,在后世很多人其实分不清楚小米(粟)和黄米(黍)的区別。 黄米颗粒较大,顏色偏浅黄或金黄,小米颗粒较小,顏色更偏向深黄或金黄。 最主要的是小米不是很粘,在阿美丽卡,他家中长辈还在的时候。 曾经用家乡府谷的小米做成酸粥,配上碗託儿,喝著特產的海红蜜。 因为生酮的缘故,他不怎么能吃的惯前两种,去爱美了海红蜜。 儘管其中也有糖分,不过可惜的是海红蜜的產地只在河曲,漂洋过海,运费属实太高。 “良子!出发了!” 张方起身,张良子此时已经把马牵了过来,几人翻身上马,向著五里坡进发。 …… 杀劫一身铁甲,头盔护面披膊胸背甲各部分都被嘍囉伺候著穿了上去。 漆黑的面甲只有眼部开口,露出了一对森然的眸子。 腰上拴著个铁骨朵,一人双马,其中一匹马替他拉著长柄马刀和长枪,另一匹马浑身具装。 面帘(护马脸)、鸡颈(护马颈)、当胸(护马胸)、马身甲、搭后(护马臀)、马腿甲,全副武装。 像这样的精锐铁甲还有九个,紧跟著的是四寨联合起来的近两百个骑兵。 不过除了那两人,就算是其他两位大当家也没有著甲。 山魈曾经以老谋深算,嗜血残忍横行绿林。 此时完全像个新兵蛋子,不仅仅是宴会上的那一幕,这十个具装骑兵已经完全让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骑著一匹棕马,手持著一根大木棒,棒子捶头有十数根铁钉穿出,期间缠绕著布匹固定, 不过那布匹上,乾涸的血渍完全侵染了原来可能是白布的地方。 孟辛平日里素爱好勇斗狠,此时骑著一匹杂毛黑马,手里拿著一把大环刀,眼神迷离。 没有人开口说话,杀劫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我说你俩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不?” 没人搭话。 “騲!都想死是吧?” 『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杀劫完全绷不住了,不吃一点压力。 一骨朵把跟在孟辛后面倒霉的瓦楼洞二当家砸的雷姑內凸,马儿登时受惊,还想往外跑。 都说在死之前意识会先,肉体不消亡。恐怕马儿而也是这样,只剩下了本能,本能。 杀劫右手已经抓到了另一匹马上的长柄马刀,將马儿的西瓜挑飞了出去。 “不要浪费,拖回去加餐!懂不?” 隨手指向了身后的蓝山寨三当家。 那人忙不迭的下马,拖拽著马肉向黑风寨进发。 两位大当家只觉得现在像在梦中,被困在噩梦里,无法醒来! 只能惊恐的看著地上倒霉蛋二当家。 赶忙连连点头,口中称诺。 “一切尽凭杀大当家的吩咐!” 孟辛嚇的脸都绿了,迷离的双眼逐渐恢復了焦距。 “俺也一样!俺也一样!” 手握著环首大砍刀双手向杀劫报拳。 “你们常年不在这里劫道,不了解这里的地势,前面的林子里有一道窄路,很早之前就有人把这里叫做五里坡。 只要过了那里就到了鄴城漳水。” “独眼龙的赫赫大名。我在没发跡之前就听说过,都说此人能文能武,极具智谋。” 两位大当家和身后一眾当家把头深以为然。 独眼龙属於道上的老前辈了,背著一身逆天通缉,老辈子中的老辈子。 “所以让此人奇袭最为合適,根据瘦猴、峰子等人的说法,那物资区最为紧要。” 不用李璐的时候,他在你面前乱转。 这两个大当家已经完全成了废人,现在要用他分析一下情况,提出点建议了,又找不到这傢伙。 杀劫只好化身战略家,给两人盘盘道。 “所以呢物资区一旦烧起来,流民必乱,乱军之中唯一有秩序的地方必是那张方跟前。 那物资区如此关键。他所驻必离物资区不远。” “到时候粮食一烧,带头的一死,我们衝进去一路乱杀就是了!” “当然,货不能杀!小孩儿、女人、年轻劳力都要带走。那些老板子隨便杀!” 两人听到杀劫縝密的分析,先前的不安已经渐渐平静了下来,眼里只冒出了发財的火光。 “山魈,你带著你的人在最前面探路,到时候分货,我让你挑最好的。” 山魈已经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连忙隨声附和,带著自己的三十骑和一百多个嘍囉和大部队分开,向前进发! 第29章 血战,至天明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29章 血战,至天明 “冲!冲!冲!到了五里坡休息。” “小伙子们,不要给我掉队!” 山魈骑著快马,在黎明前的冷风里尽情奔驰著,劫掠的快感和凉爽的风,化解著他內心中的焦躁不安。 二当家按照杀劫的安排带著十骑在前面探路,山魈不以为然,毕竟是在夜晚进行的奇袭。 有什么需要探路的?回头只见身后的百名嘍囉已经被他甩的看不见踪影了。 “还有多久到五里坡?得修整一下重新整队!” 马匹速度太快,只能扯著嗓子把声音喊的大一点。 一旁黑风寨派的嚮导,也是八大金刚中的一员,拐子赵也大喊。 “快嘍!快嘍!咱们也快一点骑过去,让你们二当家慢一点!” “走!” 只听“咔嚓……啪!”的一声, 马腿像掰断干树枝,发出了极其清脆的声音。 …… 黑暗里,已经传来了隱隱约约的马蹄声,还有一条火龙,正朝著三里沟的方向,快速移动过来。 斥候爬到树上探查著消息。 杀劫的主力,应该是到了。 “各就各位。”刘多多在鹿砦之后,声音不敢太大。 刻意压低嗓音,配合著手势,顺著传令兵,传遍了整条防线。 见眾人都接收了命令。刘多多摸到了背后的大刀。 从箭袋里拉出一根羽箭,比住了自己手上的弓,对著身边的兄弟低喝一声: “准备好!狗娘养的盗匪来了,都给我往死里射!” 李进此时已经带著一千五百人撤到了五里坡。刘多多则带著五百人,按照计划进行第一波阻击,远距离消耗敌方的骑兵。 阿诺自愿上了前线,身后是弓兵。他躲在巨木製成的盾牌后面,手里紧紧攥著流水线削好的木矛,手心额头全是汗。 心臟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当他抬头看见身先士卒的刘多多时。 想到了救他命的张方,想到了救世会的成立,心里的慌乱,瞬间就消失了。 …… 山魈皮糙命厚,坐下战马刚掉到坠马坑的时候因为速度太快,恰好把他甩了出去。 他拿著他的大狼牙棒狠狠摔到了左侧的一棵树上。 眼见前方不到一百步,不断传来吱……呀的磨人耳朵的声音。 最前面的十几骑连人带马,摔进了陷马坑里。坑底的竹刺瞬间把他可怜的二当家和马扎成了刺蝟,惨叫声刺破了清晨的寂静,听得人头皮发麻。 因为起码来不及打火把,后面的骑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他一样,接二连三地摔进去,整个队伍瞬间乱成了一团。 “有埋伏!停下!都停下!”山魈心中的狂热散去,脸瞬间白了。 可已经晚了。 土墙后面,传来刘多多冰冷的声音:“放箭!点火!” 箭雨瞬间落下,朝著乱成一团的骑兵射去。同时,无数火箭射进路边的荒草里,早就埋好的浸了松脂的乾草瞬间燃起大火,火借风势,烧成两道火墙,把整个三里沟围在了中间。 山魈完全是个新兵蛋子,率领三十骑把后面的一百人完全甩开。速度不一,又导致三十骑都分成了好几个部分 后来的战马被火一惊,瞬间人立而起,把骑兵摔在地上,四处乱撞,互相踩踏,死伤惨重。 “撤!快撤出去!”山魈红著眼大吼。 剩下五六骑好不容易退出火墙,一个个惊魂未定,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囂张气焰。 自己为数不多的家底,折损了一半还多,剩下的也都带了伤,战马也惊了,根本没法再衝锋。 山魈看著地上的坑里的尸体,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他知道自己確实是个新兵蛋子。 这一个晚上先小看了杀劫,现在又小看了张方,虽然完全看不清楚前方,但三里沟凭自己几人肯定冲不过去了。 只能等后面的一百人和大部队集结,重新思考对战方略。 现在马受惊了,短时间內基本是彻底废了。 “我是山魈!所有人下马!步战!跟我来!” 他从马上跳下来,举著大狼牙棒,带著剩下的匪兵把为数不多的几匹马扔在了原地,向后火速战略性转进。 …… 火墙慢慢消散,只留下烧焦的草木灰和淡淡的焦烟。 “他们来了!”刘多多大吼一声。 没想到这杀劫竟然打的如此稳妥,中了一波陷马坑就撤了回去。 山魈恼火至极,还没和大部队匯合,请求援兵的三当家就被杀劫以废物的名义干掉了,自己已经彻底成了哀兵弃子。 率领著百人部队打著火把,小心避开陷马坑向鹿砦衝去。 而隨著刘多多一声令下,先前休息的盾兵起身,盾阵瞬间列好,无数木矛从盾牌缝隙里伸出来,像一片密密麻麻的森林。 山魈带著匪兵衝到鹿砦前,看著对面的盾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 只有拼命才是唯一的打法,流民无勇衝过去打乱他们就能贏,冲不过去。 等他们有了经验,血气上来,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冲!杀了张方!里面的钱粮女人全是你们的!” 匪兵们红了眼,嗷嗷叫著砍著鹿砦,朝著对面慢慢前进。 “放!”刘多多大吼一声。 几十个弓箭手同时射出,射击前过火的箭头,点燃了匪兵的皮肉和破衣服。 箭雨隨之落下,鹿砦到的匪兵一个个倒下去,血积了半尺深,踩进去滑得站不住。 山魈躲在人群中间,隨手敲死了两个想要跑路的逃兵。 剩下的匪兵都是亡命之徒,已经知道向前冲还有一线生机,逃跑必死的道理。 哪怕死伤惨重,还是不要命地往前冲,终於有几个人衝过了鹿砦,开出一条道来,抵达了盾墙前。 “杀!”刘多多大吼一声,带著盾阵压上去,盾兵缓缓向前移动,空出的缝隙之中,木矛往前一捅,那几个匪兵瞬间被扎成了刺蝟,倒在了地上。 双方在壕沟两侧,展开了死战。 山魈知道再这样就要废了,因为贴身的缠斗,弓箭手不在放箭。 “小伙子们!跟我併肩子上!” 一马当先,一棒子抡过去,铁钉瞬间击碎了木盾牌,將木牌后的民兵砸的西瓜凹陷了下去。 身后的匪兵们终於看到了希望,三四十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而刘多多这边很多人的木矛不是插断了,就是已经纯掉了,被打的节节败退。 “旅主!我来断后!您速带人撤到五里坡去!神仙还在那里等著您!” 加入救世会的李虎子已经將生死置之度外! …… “不愧是山大当家的,確实勇猛无双!” 等到杀劫抵达时,山魈手下的匪兵正在流民们身上摸著食物水料。 “小的们!给我填平陷马坑!在这里休整两刻!移走所有鹿砦!” 第30章 备战,大战至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30章 备战,大战至 “方哥儿,是我没用。把虎子他们扔下了。” 刘多多带著剩下的四百多人撤了回来,李虎子是和他一起训练的营主,他在斩首李琳的行动中表现的很漂亮。 是救世会不可多得的骨干,也是张方考察的备选新任旅主的人才之一。 山魈属实有把子力气,只凭一人之勇就衝破了盾阵,当然,木板做的盾象徵意义大於实际效果。 眼见刘多多跪在地上,双目无神,回来的四百多人,又如同惊弓之鸟。 张方走到火把下,火光把他的身影拉的很长。 “三里沟的意义不就是在於废掉敌人的骑兵吗?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杀劫不过是个小丑罢了! 扬言千人,不也就只过来了百十號人? 张德彪那里已经给我传来消息了,水门来犯之敌已经尽数歼灭! 他马上就会来支援我们!” 李虎子真勇士也,利用地形疯狂拖延时间。 那山魈確实勇猛非凡,痛击断后之师。 他索性以火油点燃三里沟,抱著山魈一起自刎归天。 刘多多一行人被李虎子的壮烈牺牲所震撼,这一批人里救世会最忠勇的四十义士都歿於断后。 张方的心里也是十分复杂,属实说不清楚,这一阵是赚是亏。 “诸位!为了我们的幸福,李虎子等义士己经牺牲了自己!为了救世大业献出了一切! 他们的家人每人授田二十亩,食住日用都由我张方所养! 害民者必死!盗匪欺压百姓者必死!” 那一千五百人看著火把下的张方,传令壮士一句一句同传著他的话。 光明的未来、激昂的话语,隨著张方的言语动作不断的传达给他们,哪怕这一切都是骗局,又如何呢?这些天的故事、与眾人的努力、大家为了让他们吃饱,省出的粮食。 反正不过不得好死罢了!!! “杀劫不过是个无知蠢物罢了!派了大部队袭击水门,全部被张德彪张旅主干掉了! 现在在我们面前的不过残兵败將!告诉我!你们怕吗?” 眾人並没有被那四百残兵的败逃而影响士气,晚上的准备、那夜挥竹断石的神跡、眾人一起许下的毒誓和救世的宏愿交相辉映。 李进,左大全,张良子等人领著他们高喊! “不怕!不怕!不怕!害民者死!” 张方打开双臂,手臂与身体呈现v字形,继续高呼! “你们还想被盗匪欺压吗?你们还想过以前的日子吗?” 『没有对比,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过了怎样悲惨的人生!』 没有食物、没有尊严、没有理想。 所谓草民、贱民、蚁民,万般辛苦为谁忙? 难道继续要给地主老爷当佃农,过著那朝不保夕的日子?难道要继续忍飢挨饿、卑顏奴膝,只为了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苟活? “不!杀盗匪!杀盗匪!杀盗匪!” 张方看著双目泛红,愤恨的眾人,继续纳喊高呼。 “今日之事!我与眾兄弟血战!若败,我与兄弟们同死!若胜,光明的未来已经到了我们眼前!!!” …… 杀劫看著双目无神的孟辛,已经彻底確认了,这傢伙就是个废物鼠辈。 又看著重新上马,头髮全部被烧没了,轻度烧伤的脸上浮起一片片水泡的山魈,嘴角勾了勾,心中不由得一阵无语。 实在不明白,只不过打几个流民而已,优势在我的四寨联合,怎么就成了这样子!怎么除了自己净踏麻是些鸟人? 看来那峰子真的没有杀错,当初只是隨便找一个不属於四寨自己人的人立威,既是让袭击计划快速落地,又能控制住联军的指挥权。 没想到运气不错竟然干掉了流民派来的间谍,李璐真踏麻是个废物。鸡毛的算无遗策。 所谓豪强不过是吃饱了撑著的流民,那李璐的文化程度恐怕连独眼龙都不如,纯爱吹牛逼,骗骗哥们儿型选手。 要不是和他认识久了,知道他是个草包。自己就猜测他和外人弄死他爹,想要直接继承家產了。 然后孤身潜入敌营,真正坏掉一件好事的做法不是反对他,而是加入他,悄悄用自己的意识去改变这个好事的原本思想。 在不断掺水里,让好事变成坏事,这样想想,那李璐说不定还真的是, 算无遗策。 杀劫一边想著之后的安排,一边放空大脑,任由其中的无数杂乱念头驰骋。 “孟大当家的。” 孟辛背著他的环首大刀,晃晃悠悠的僵在马上,一下一下的上下起伏著。 “孟辛!孟辛!你耳朵是塞驴毛了?” 孟辛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看向杀劫。 “前番山大当家的乾的很好,想必你也亲眼看见了,这次换你当先锋,去前面杀那些贱骨头一阵!” 孟辛不由得羡慕自己搬运马尸的二当家,当初要是自己下马就好了。 又想终於能离开这傢伙,也是一件好事。 双手抱拳。“遵命!” 扬起马鞭,抽向马臀,领著自己的五十骑和瓦楼洞鄡墨寨剩下的嘍囉扬长而去。 鄡墨寨的骨干都被独眼龙带走了,唯一剩下的二当家也被杀劫一骨朵送去了西天。 瓜分残兵败將时,山魈已经离开,没有赶上这好事儿。 骑兵归了黑风寨,剩下的嘍囉给了他瓦楼洞。 …… 张方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刘多多,如今士气正盛,军心可用,没必要被他们影响了士气。 让先前撤下的四百多人先进行休整。 “死去的人的价值是活著的人赋予的! 你要知道,你就是说上一千遍一万遍对不起,虎子也活不过来! 这仗要是败了,虎子,你,我都要死,没人会记得我们! 我们只有贏了,只有活著,虎子才死的有价值!” 刘多多双目血红,点头应诺,提著大刀开始和左大全,李进两人商议起了战线细节。 『卡米拉:你,先生,应该摘下面具。 陌生人:真的? 卡西露达:真的,时刻到了。除你以外,我们全都除掉了偽装。 陌生人:我没有戴面具。 卡米拉:(在恐惧中对卡西露达低声说)没有面具?没有面具!』 杀劫领著大部队,看著前面的火光,不由得嘆了口气。 漆黑的面甲封印著恶魔谨慎的双眼,外人只能看出森然凶意,只有最核心的九个铁甲才知道这个凶神的狡黠。 敢衝击豪强的,又岂是一般的流民。 这傢伙居然也在五里坡布防了吗? 这样的算无遗策,那独眼龙想必是被自己坑死了,就算他是老辈子中的老辈子,现在也应该走了有一会了。 第31章 具装,王对王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31章 具装,王对王 “杀大当家的,从林子侧面根本绕不过去,正面他们挖了壕沟,我们的人在箭雨下真的冲不过去!” 杀劫虽然全副武装,但敌人的壕沟土墙確实噁心,绕路是绕不过去的。 自己又没有重型攻城器械,手下的嘍囉別说甲了,就连个盾牌都没有。 衝过去就是被箭射死射伤,敌人就躲在垛口后面,拋射也很难射中,没办法造成敌军有效的减员。 於是挥手令瓦楼洞停下了攻势,与眾人商量起了计策。 山魈、孟辛等人,不过废物罢了,砍树劫道,只会公式化打法。 如今敌方已经吃准了自己,不撤退的话,只靠人命堆恐怕都会被敌方弓弩消耗,很难衝破防线。 正思索著,只见黑风寨八大金刚之一的杀人峰出列了,此人正是那十名具装骑兵之一。 “大当家的!我有一计,兄弟们为了劫掠身上都带有麻袋,而那土墙高度不过丈许。 或许可以命人以麻袋装土作为盾牌,填平壕沟,填到与那土墙齐平, 届时,我们就是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再也不受羈绊了!” 杀劫听到最后这句话只觉得无语,不过二三十个麻袋差不多就能攀上土墙,失败了也没有什么损失,成功了,到时候干掉这些个流民不过是杀鸡宰狗罢了。 “小的们,二百人铲土,一百人麻袋填土!” “把弓都调给孟辛,孟大当家,围而不攻,製造表象。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可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孟辛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明白了一切。 “我懂射箭!” 杀劫感觉这一晚上碰到的低能比他前半辈子见过的都多。 “那你去吧。” …… 张方坐镇中军。 为撤回来的四百民兵宣扬李虎子的牺牲,疏导著他们的心理。 前方战果不错,那杀劫不过是个草包罢了。 自己已经很明白的预判到了他们没有也不会准备攻城器械。 小小土墙便阻碍住了这些嗜血屠夫。 张芷已经率领后勤飞速运转,伤药、军粮、养生的小药汤都被源源不断的运了过来。 前番虽然用张德彪来打气,但是除了他到达之外,自己还没有收到任何最新情报。 一切不过只是强绷著,就像来到这个时代自己所做的一切一样,不过只是强绷著。 “神仙!神仙!” 不用他说,张方已经看到了。 已经不是“一群马”,那是一堵会跑的铁墙。 十个铁甲骑兵全副武装,就连马匹都是如此。 踩著已经堆成斜坡的沙袋,马带著人已经衝上了土墙。 垛口的土台直接被撞碎或掀飞,弓箭手被长枪当场捅穿、顶起来、带飞。 草了?这怎么可能?区区几个盗匪,怎么可能有甲?这马?怎么可能? 已经容不得张方猜测,具装军马直接踩进人堆里。 重甲压下来,骨头断声、闷响、惨叫混在蹄声里。 第一排弓箭手瞬间消失,后面的甲骑踩著缺口继续压,不是砍,不是杀, 是碾。 这装备,这马。 普通的马匹怎么可能有如此负重?这定是军马。 一切不过只是强绷著罢了,自己预判错了一切,水门定有敌人重兵突袭。 张德彪想必已经被自己坑死了,哪怕他再机灵,再事上练,也不过一介凡夫罢了,现在想必已经走了有一阵子了。 李琳、李璐、黑风寨、多闻散人,一切已经被串了起来,自己踢到铁板了。 这背后想必有自己完全没有了解的產业链,隱介藏形, 隱匿迂迴。 一瞬间,所有记忆片段交替浮现在张方的脑海里,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发生的一切。 不重要了,为首的铁骑如入无人之境,手持一把长柄马刀,勒马一跃下了土墙,他的周围已经形成了真空。 挡在前面者,不是被踏死,就是被撞飞。旁边的也不例外,纷纷被马刀斩死。 没想到自己的胡乱操作远远不如歷史上的张方,听说在死之前,人的意识会先肉体一步死亡,这就是所谓的终局了吗? 张方己经无所谓了,几百名盗匪跟在十个具装骑兵后面,纷纷通过麻袋攀上了土墙,和剩下的民兵血战。 刘多多手持大刀,一脚踹翻了和一个民兵较力的盗匪,隨后將其砍成了两半。 山魈没有骑马,一张布满血泡的狰狞丑脸一边怪叫著,一边手持大狼牙棒砸碎了较力的民兵。 这是?臟器吗?刘多多脸上沾上了一阵血雾。 上一秒才救下的兄弟,下一秒就惨死当场。 看著面前的丑八怪,一刀砍了上去,山魈只觉得无趣,只是隨手一播,刘多多便被狼牙棒带到了右边。 山魈像是想起了什么,旋转360度大力轰击,脸上露出了狞笑,他记起来了这个人,那片火海,现在只想把面前这个小子的西瓜直接捣烂。 刘多多倒地不起,性命已经是旦夕之间。 或许像是棒球…… 唏律律——!唏律律——! 山魈目眥欲裂,趁著旋转站立不稳向后倒去。 左大全驭马从他刚才的位置衝过,要不是山魈转了360度,现在已经飞起来了。 “吁~!” 左大全很是庆幸自己赶上了,不然多多要是死了,自己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只是可惜没把那丑汉直接撞死。 刘多多握刀,左大全持矛,盯著集结在山魈身边的十多个盗匪。 “报!神仙!刘营主已经开闸放水,敌军死伤无数!” “报!神仙!张旅主已尽数歼灭水门来犯之敌!隨后就会来支援!” 两伙报信的传令兵已经相遇,前后相差不多的,在张方面前报信。 在此时五里坡防线不远处,张方正爬到树干上,面色凝重。 他听到这个好消息,只是默然地点了点头,脸上作出没有任何意外的样子。 居然贏了?看来那一路不过是奇兵罢了,芥蒂之蘚。 那自己就不用担心物资区的问题了,援不援兵的已经不重要,粮草是不会出现问题了。 於是继续让那四百名撤下的民兵当作预备队开进。 他皱著眉头,看向西北方向的五里坡。此时已经是, 血光冲天! 其中一名具装骑兵看著有人骑马向张方报信。 已经衝著张方,也就是人群最密集之处, 衝来! 第32章 生死,旦夕间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32章 生死,旦夕间 『让红色黎明猜测我们会做些什么,当蓝色星光熄灭时一切都將结束。』 天亮了! 虽然泛起了鱼肚白,但就像是为数不多的光明被黑暗压制,晦暗不明的阳光打在了张方身上。 张方不由得重重吐出一口气,不禁有些恍惚。 轰……嗵嗵!轰……嗵嗵! 眼前的具装铁骑拉下了头盔自带的护颈,手持一巨戟向张方杀来! 浑身铁甲的怪物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坦克,兜鍪的缝隙中露出滔天杀意。 “神仙!快快上马!” 竟然是阿诺,这半大小子和周围眾人簇拥著张方上马,护送他和他两骑传令兵向李家沱撤退。 张方浑浑噩噩的,这一晚数变,这些凶人和疯子破坏了他的一切计划,只是感觉, 大势已去。 这是什么?张方掠过了脸上的鲜血,不由得摸了摸飞到他脸上的骨壳和半块白灰色膏状物。 那铁甲凶人没有带弓,只是背著三把铁矛,腰上掛了一圈石块。 而赵金刚!哪个儿子被李琳害死的可怜老农!已经被一矛叉死在了张方面前! 张方快速上马,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和肾上腺素混在一起,不由的让他边驾马边呕吐了起来。 “不要悲伤了,害你的李琳已经死了!” 驾!驾!驾! 张方夹著马腹,马鞭只抽这匹黄膘马的马臀。 “你报名参加民兵了吗?所谓救世,就是阻止李琳那样的恶人,保护像你儿子一样的孩子! 让他们可以在阳光下长大,让他们可以吃饱穿暖,让你可以安居乐业!” 轰!一块重物飞速擦著张方的头皮飞过,那重量与速度结合起来,让他不由得一阵耳鸣。 幸好是俯身呕吐,不然非要东一块西一块不可。 “我们是好人,行得是正道,就连慈悲为怀的佛门都有三千护法金刚,既然你加入了救世会,以后就叫赵金刚吧!” 那拋石擦头飞过,让张方不由得一阵眩晕。 黎明前很冷,冷风灌著他身上己经浴血的白袍,记得还是刚来这儿时的王老爷送的。 张方努力的睁大了双眼,这几天拼命的演讲规划所积攒的疲惫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难道这一切都不过是积重难返? 身后刚才还护卫他的一眾人,因为没有马,所以留下来给他断后。 没有时间生离死別,互诉衷肠,哪怕这一切都是骗局,又如何呢? 反正不过不得好死罢了! 已经被跟在铁骑附近的嘍囉缠住,在那凶人武装到牙齿的防护面前,一切都是以卵击石。 而在那舞的虎虎生风的大戟下,一个接一个成了碎肉,一切都是以卵击石。 从上马到现在不过转瞬,甚至不到后世的一分钟。 这魔人勒马閒庭信步,护卫的三十余人已经尽数被斩杀。 包括那半大小子阿诺。 “嘿!放下他,这个小孩还在喘气,就是饿晕了。” “草!说了他还活著!別烧他!” 这个小子知道自己救了他,自己也知道这个小子知道自己救了他。 一直追寻著张方,从轻症区帮阿芷打下手,到拜师木匠师傅,再到现在的前线。 自己在哪里需要人,他就到哪里!从来没有求过自己什么,只是一直一直在努力。 他都知道,他都知道他做的一切,他都知道,真的! 张方自从穿越过来第一次流泪,自从十二岁在化学竞赛击败一眾成年对手证明自己后第一次流泪。 反正,也不过是不得好死罢了! “吁~” 张方勒马调转马头,身旁的两个传令小子急忙勒马,过於紧急让马匹人立而起。 两人混著焦虑、不解、著急的眼神看著他,似是在问著他要干什么。 “李家沱安排的人手不够!不消灭他们,撤到哪儿都是个死!” 张方享受到了山魈打三里沟、孟辛冲土墙时的压力。 只有拼命才是唯一的打法!这里已经是最后的战场。 五里坡是这一战的主战场,己经投入了所有受过训练的民兵,这里打贏了,所有人安然无恙。 输了,付出的不过是余生。 “神仙您走!我们去杀他!” 真实的战场容不得一点犹豫,一旦开始,所有的物资、精神、生命、智慧、人类社会的一切的一切都会被投入到这个大熔炉之中。 这是一场所有角度上的斗爭,只有被锻成绝对纯粹的真金,献上自己的一切才有可能从这场斗爭中胜出。 自己简直是个新兵蛋子,早该有这层觉悟的。 冷风颳过了张方的耳边,张方凝神向东北方看去,石块儿连著绳索从他耳边飞去。 那铁甲瞄著他,又从腰上解下一条绳索,飞速旋转打算向他拋来。 附近的几十个匪兵举刀向他杀来。 张方知道如今战场已被层层分割,这些个具装骑兵就是敌方的灵魂。 “跑!……” 左边的少年从马上跃起,把他按著优在了马上。 左臂被砸中,瞬间瘫软了下来,他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只是跳下马,蹲在地上,右手持刀。 必须引开这骑兵,被步战匪兵围住必死无疑。 张方看向那少年,懂了,据说在人死之前意识会先肉体一步死亡,少年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並且愿意接受。 张方驾马和右侧少年向西南林子衝去。 身后,断臂少年踉蹌著,单手握刀向具装骑兵马腿砍去。 唏律律——!唏律律——!轰隆唏律律——! 骑士右手一戟將少年挑飞,左手拔出一矛向张方快速掷来。 矛未至,声先至。 还没等铁矛飞来,张方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无师自通般身体向右侧快速倾斜,左腿用力夹紧马腹、踩实马鐙,整个人竟掛在了马侧。 臀部离开马鞍,躯干贴向马右侧,右手死死抓著马肚儿,右腿没有支撑垂了下来。 铁矛飞过,张方绷紧腰腹,用左腿与手拼尽全力控制平衡。 草了,上不去了,太过紧张太过快速的动作让张方腹肌开始抽动,像是腹肌卡进了横膈膜,传来剧烈的疼痛。 马跑的越来越快,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坠下去了,忽然急中生智,憋了一口气,硬生生將腹肌顶了回去。 腰腹猛的一发力,左腿蹬鐙接著夹住马。 这一动作乘势带动身体向上、向左回坐马鞍。 终於,坐姿恢復。 第33章 眾將,战况烈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33章 眾將,战况烈 『不要嘲笑那些疯子,他们只不过比我们疯得时间更久……仅此而已。』 骑士哈哈大笑,在马上抖了起来,竟然是这样吗? 双腿夹紧马腹,具装骏马不在閒庭漫步,像方才衝上土墙一样,快速衝刺! 张方与他疯狂竟速,不断抽著马臂,身后的具装骏马仿佛身上无物,如此负重竟然冲的比自己还快。 五十步! 张方面色狰狞,拉动韁绳,让胯下黄膘马快速转弯,身旁少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稍定心神的少年勒马反方向衝刺,大戟抡圆了向他横扫过来。 少年忙的伏在了马背躲过一击。趁著大戟的间隙,甚至不到一秒,有时候一瞬间,高下既分! 所谓“金环欲落曾穿耳,螺髻长卷不裹头。” 骑士的兜鍪被木矛挑飞,露出了一张,一张…… 哪怕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仍显暗淡的光打到了骑士的身上。 漆黑的面孔下露出了一嘴洁白的牙齿,骑士摇了摇头,两侧的金耳环隨之轻轻转动,恶鬼似的头上顶著一拳长的捲髮。 少年愣住了,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有时候就在一瞬间,高下既分。 黑人双手握戟,二三十斤的大戟扫过了少年没有著甲的身体。 黑人与此时回头的张方对视,再也没有了故作轻佻的狞笑,看著张方错愕的眼神, 只有愤恨,甚至只剩下愤怒! 没有去捡兜鍪,只是抿住了香肠般的嘴唇,双腿夹紧马腹向张方衝去。 七十步! 竟然是个黑人,张方知道自己並没有看错,这里怎么会有黑人?比一伙盗匪掏出具装骑兵更让张方觉得逆天的是竟然能在这地方碰到黑人,还在全副武装的追杀著自己。 六十步! 儘管转弯甩开了不少距离,但双方的马有著本质上的差別,张方知道自己甩不开这傢伙了。 五十步! 去李家沱搬救兵围攻他的计划已经全面泡汤,该怎么办??? 四十步! 阿诺、赵金刚、眾兄弟的寄生难道要付之东流了吗? 张方猛的勒住了马? 三十步! 张方下马爬向左手边的林子! 二十步! 骑士掷出一桿长矛,下马向张方追来。 张方前倒躲过长矛,爬上了山坡,这里的侧柏四季常绿,在夏季更是针叶浓绿扎人。 骑士急忙解下裙甲,撕下了一大片袴上的內衬,大步衝上山坡。 三十步! 张方气喘如牛,肾上腺素的效果在逐渐减弱,自己的腿肚子都要跑的抽筋了。 二十五步! 骑士没有带上大戟,把它和战马留在了原地,从树干上拔出扔飞的长毛。 十五步! 张方的肺在冒火,属实跑不过这傢伙。 十步! 张方以右臂为支点,快速撑著面前的树干旋转,向左边跑去。 十五步! 嗡…… 一只长矛直直钉住了张方左臂,张方把长矛从小臂扯下,知道自己不能再跑了,也跑不过他了。 右手持长矛冲向骑士。 敌人空手而我手持长矛,优势在我。 不管是什么黑人白人,在比刻,只有死人才是好人。 骑士扯下腰上的绳索,绳索上挽著拳头大小的石头,在手上飞快旋转著。 “呼……呼,你这黑人是怎么跑到中原来的?” 骑士不语,和张方擦肩而过,两人都躲开了对方的攻击,权且算作一回。 张方长矛脱手,左臂挡在身前,被那飞速的石块砸中。 顾不得长矛了,飞速向左边的侧柏跑去。 骑士露出一抹狞笑,他上半身著甲,打个无甲残废不过杀鸡宰狗罢了。 虽然是个大舌头,但是吐出一口標准的西晋官话“该死的粟特人,还有你们晋人!” 隨手捡起了地上的长矛,大步追向张方。 看著前路被树木挡住的张方,不由得为此人的慌不择路所逗笑了。 不过仍向前衝去。 张方三步並做两步,上树接一个后空翻向黑人。 黑人还在跑,张方在空中右手从靴筒拨出匕首。 有时候一瞬间,高下既分! 黑人急忙拧腰转身,张方的右肘撞上了他转过的下巴。 骑士不由得下巴高高昂起,此时张方挥出的右肘下手, 淡黄色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匕首己然划穿他的脖子。 张方一个虎扑把他扣在了地上,飞快的割著他的首级。 此时什么李琳、黑风寨、多散散人己经不再重要。 张方不由得常常呼出一口气, 天亮了。 他的左臂血流如注,右手掌与树皮剧烈摩擦,现在已经完全肿了起来。 不过就在他的右边,一颗尼德罗西瓜瞪大不甘的双眸,一张香肠嘴抿的很紧。 ………… 此时的杀劫已经开启了无双,战场是他一个人的割草游戏。 手握一把长柄马刀,左进右出。二十余骑盗匪护在他的身旁,隨他在民兵阵中衝杀。 刘多多的大刀与山魈的狼牙棒僵持在了一起。 战场早已被分割成了无数个部分,混乱的民兵和盗匪早就分不清楚你我,和熟人抱团陷入和身旁陌生人的米戮之中。 “大全,怎么办?” 刘多多高呼著左大全的名字,他和山魈己经过了三四十回合。 他的身体並没有这些老牌盗匪强健,不过山魈本身就是重伤之躯,先是打了小半个时辰,又被两次放火烧伤。 左大全手持马鞭和从盗匪处夺来的铡刀帮刘多多掠阵。 身旁两边的民兵和盗匪已战成一团。 “我的人马上就来!他们刚才和李进走了!” 战场上不便明说,刘多多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山魈又一棍子击来,刘多多赶忙闪到一旁。 这个丑人的力气大的惊人,站了这么久,只和他拼了几下,手已经被震的酸麻。 要不是刀尾用麻绳和手腕绑了起来,刀早就脱手了。 孟辛此刻杀穿了土墙,从土墙上直接跳到山魈身旁。 “哈哈哈哈,山大当家的,你也不行啊!” “这么两个小鬼都对付不了,难怪被烧成了这副丑样子!” 山魈已经彻底无语,此人不愧是低能中的低能。 孟辛看这二人的穿著和周围的民兵,差不多猜到了这二人应该是民兵的首脑。 “擒贼先擒王!山大当家的,你先在边上歇著吧,我上了!” 第34章 终局,杀劫峙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34章 终局,杀劫峙 『就像长著邪恶眼睛的天使,我会悄无声息地回到你身边。 飞落在你的房间,在夜的阴影里。』 左大全双手抬起铡刀,死死挡住了孟辛的重击。 山顶出现碎碎的积云,云底低的仿佛能伸手摸到,原本露出淡黄色阳光的初阳被快速移动的云层所遮避。 山魈看准机会,进步拧腰,將狼牙棒举过头顶,猛的向左大全砸下。 这一击似是有著雷霆万钧之力,左大全只是感觉头皮发僵,刘多多怒吼一声:“啊啊啊!” 双手横住大刀挡下了这一击,右臂已经完全发麻,大刀在虎口跳动著。 刘多多只是咬著嘴唇,皱著眉头,死死忍受著深入骨髓的痛苦。 风变得好大,冷的刘多多全身都在发凉,汗液和冷风相撞,竟然在身上形成了丝丝白烟。 每一下撞击,山魈的巨力都打入了他的双臂,再没有什么意外,十会回內他必被敲成碎肉。 扭头看向左大全,他微屈膝盖,还在和如同白虎越涧般的孟辛较著力。 孟辛高他半个头,黝黑的脸上面色狰狞,双目泛红,咬紧牙关,不断的向著手上正下压的环首大刀输送力量。 他只感觉胸中鬱气在战斗中尽数消解,噬人的目光盯著左大全。 左大全疲惫的脸上涨得通红,双手抗著铡刀与之较劲儿。 “接招儿!” 刘多多在冷风和不间断的攻击中只是感到闷热烦躁,沉重的呼吸闷闷的吐出。 他知道左大全难抵强敌,而那山魈浑身浴血,宛如疯魔。 已经不限於重力猛砸,快速的扭身抡击。 刘多多不断摇闪后退,保存力气,实在躲不过才会用刀接一两下,接住就快速与他分开。 快速俯身到地上捏了一把石子,向孟辛掷去。 他表情依旧狰狞,见石子朝招子飞来,马上后跳与左大全拉开距离。 左大全旧力己老,新力未成,仍然提刀向孟辛砍去。 铜头,铁尾,豆腐腰。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孟辛还没有落地,只感觉下半身一阵轻鬆, 右手持刀,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腰, 原来是这样吗? 左大全反身冲向山魈,身后孟辛腰斩被分成两半落地。 內容物带著各色液体从半截身子中涌出。 山魈斗战经验果然丰富,一记轻击,接著一记重击和刘多多分开, 刘多多单膝跪地,呼呼的大口喘著气。 又双手把大狼牙棒蓄在耳边向身后砸出,挡下了左大全的铡刀。 杀劫已经將民兵完全衝散,他也深諳用兵之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衝上土墙之后没有迟疑,直接扎向敌人大军,像鍥子一般早空著两三倍高於他带的人手的敌兵。 此时流民士气已散,一各各畏他如神,看著他来时路上被马刀砍死的尸体,没有人再敢阻拦他。 眼下最要紧之事就是找到敌军首脑,只要带头的一死,这事儿就办成了,剩下的只是劫掠罢了! 『我的棕发女郎,我將给你。 月亮般冰凉的吻,以及围著坟墓蛇一样潮湿的爱抚。』 隨即在人群中找到了断成两半的孟辛,废物果然就是废物,不堪大用。 任山魈悍勇非凡,也在三个嘍囉的护卫下喘著粗气,杀劫引马向他衝去。 唏律律——!唏律律——!唏律律——! 山魈也看见了二百步外的杀劫,两人对视都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山魈知道大事己成,流民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要不是他受了伤,早就將面前这两个小子斩於马下。 在三个嘍囉的保护下,还在畅想未来的山魈…… 『当灰蓝色的早晨来临。你会发现我的位置空荡荡,冰冷淒凉,直到晚上。』 唰—— 一张麻网已经將四人罩住,绳结尾部的石块让麻网格外好拋。 山魈闻到了火油的味道,心中顿感不妙。 不过在手在网中不好发力,自己也拿的並非锋利的兵器…… 左大全手下的士卒己经快马赶来,盯著双手撕著绳网的山魈投出火把。 呼——!火焰很快就传来轰——轰——的声音。 山魈双手伸出麻网网眼,不甘的向著天空张开了手心,和其他三人已经烧成了火人,在网中不甘的扭动著,脸上的水泡在火焰的映照下煞是恐怖。 轰——轰——的火焰照亮了云层下的暗淡,似是被山魈惊到了,此时山林里鸟鸣骤减、虫鸣消失,动物们纷纷躁动不安,爭相归巢。 左大全並没有放心,拍了拍骑士,取下骑士身后的弓箭,不停的向全身冒火的山魈继续射去。 噼啪——嗶啵—— 山魈身后的三人抓著燃烧的头髮,不断的挣扎,而山魈抓住起火的麻网,手口並用撕扯著,纵使全身起火,纵使血肉咬在燃烧的麻网上。 『就像別人用温柔,在你的生命和青春里,我会单凭恐惧统治你。』 山魈像是后世靶场中的靶纸,心臟连插了四五箭,又抖动了一阵,然后轰然倒在地上和他的三个嘍囉, 不分彼此,继续燃烧著。 杀劫不由大怒,漆黑面颊下的森然双眼,似是也要隨著麻网冒出火来。 驾……驾!驾—— 骑著战马拉起了背后的大弓,瞄著还在射箭的左大全…… “畜生!还我兄弟命来!” 靠近土墙的战斗基本结束了尾声,一些盗匪把民兵的西瓜挑起,割著上面的饺子。 张德彪不由得回想起了那个被瘦猴设计的午后。 惨死的兄弟,被挑起西瓜肆意舞蹈羞辱,盗匪的残忍,瘦猴的背叛,杀劫的凶戾…… 那时的杀劫並没有著如今身上的这层甲,但是那高大的身躯就算化成灰他也能认得出来。 树林的沙沙声变得更密,空气中带著青草似的土腥味儿。 大事必有天兆。 杀劫正在此时鬆手,被这一喊方向偏离了不少,铁鏃箭的三棱鏃发出了尖锐的破空声,斜斜的插到了不远处的土墙上。 看著头顶快速移动的层积云,远处山头也被浓雾所笼罩,雾色在云层的遮蔽下不见光明。 杀劫只觉得现在的空气里头闷的厉害,看著那缓缓移动,像吸收了一切的浓雾,不禁收回了目光。 近处,山魈浴火而亡,孟辛断成两截,上半身还爬了一段距离,杀劫心中一阵恶寒。 自己可是从那疯魔般的炼狱中爬出,此生此世,必须覆灭世家,隳灭晋室宗庙,岂能被这些区区流民挡下前进步伐? 左大全忙缓过神来,快速一箭向杀劫射去,因为此时他正是全速骑马而来,距离不过三十步罢了,箭矢被斜斜的铁片挑飞,掉到了骏马下的土地上。 张良子连滚带爬的跑过来。 “快去救神仙!快去救神仙!有个骑马的在追他!” 刘多多,左大全,张德彪心中皆时一惊。 又一只三棱鏃划过张良子的身边,杀劫一脸不满的看著自己的双手,似是在思考为什么这两箭都是空了? 张良子后仰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快弄死他!去找方哥儿!” “你倒是说的轻巧,咱们怎么弄死他?” 刘多多和左大全背靠背,张德彪在离他们不远的十步外,杀劫身边护卫著的二十骑己经赶来! 在东南二十步外,和眾人对峙著。 第35章 结束,五里坡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35章 结束,五里坡 『我挺起胸膛, 鼓胀的肺腑像扬起的帆。 我在那阴影笼罩 层叠的巨浪脊背上登攀。』 天已经完全亮了,但天色仍然灰濛昏黑,不见开始的晨曦,雨幕模模糊糊的將山林轮廓覆盖。 远处传来沉闷、持续的雷声。 杀劫大手一挥,二十余骑隨他转马头,蓄力又向眾人衝去。 密密麻麻的雨滴斜落入黑风山,打在树叶、岩石、鎧甲上形成了连续的水帘。 张方这边属实缺马缺的厉害,他们三人来时带了六匹,李琳家缴获了十匹,战前又向五个坞堡主借了三十匹。 大部分的营主都没有给分配,只是集中在传令兵和张方等几个首脑。 张德彪这边也是十余骑云集,开始扔麻网的传令兵给刘多多让了马。 此时的树叶、岩石、土路全湿,几人眼前薄雾瀰漫,左大全直感觉身上冷的厉害。 双方皆加速向对方衝去,他提箭射中两匪,將手中的弓拋到地上,拔出腰后的环首大刀,干掉孟辛之后,他也是换了更趁手的装备。 这一回合自己这边掉了五人,敌人掉了八人。 雨水將杀劫马刀的雪水洗净,接近半个时辰的杀戮,让他的体力也是有所下降,面甲有些妨碍呼吸,於是索性把它摘了下来,纵立著手上那把长柄马刀。 暴雨打湿了左大全的眼睛,视线模糊,浓云下並没有什么光亮,视距很短。 他把自己的长髮拨到两边,梳拢到后方。 唏律律——!唏律律——! 此时双方换了个方向,继续朝著对面衝去。 这环首大刀,材质不错,发力也趁手。 他侧身躲了一刀,后手將右边骑兵的西瓜斩飞。 又是一合,自己这边只剩五人,张德彪,刘多多,木头和秧儿。敌人环在杀劫左右,还有八人。 “擒贼先擒王,猛攻杀劫吧!” 张德彪红著双眼,死死的盯著勒马迴转的杀劫。 杀劫戴著兜鍪,满头黑髮並没有扎著,而是披散在双肩。 具装骑兵,恐怖如斯! 也不是没有想著擒杀他的,不是被那把长柄马刀分成几块,就是砍在他那一身铁甲上,没有造成半点伤害。 “很难!他那一身甲,咱们5个拼了也很难干掉他,不如避开先干掉他身边的嘍囉!” 左大全感觉张德彪的心已经完全被仇恨所蒙蔽,眼见奈何不了杀劫,想赌一波大的,赶忙在雨幕里扯著嗓子和他喊。 已经等不到他们商定好战术了,杀劫盯著张德彪衝来,既然开始时一嗓子坏了自己的好事儿,那现在先弄死他,也算是有始有终。 第三回合开始了,雨水从云起到小雨再转暴雨,连一刻的时间都没有。 湿滑的地面,遮眼的大雨,双方所拼的不过是本能罢了。 刘多多费力的擦过刀口,与较力的盗匪拼了一合。左大全则是先声夺人,左手一马鞭掷出抽到了右手的嘍囉,双手齐握,环首大刀直接將那人右边齐齐砍下。 张德彪实在等不了了,向著冲他而来的杀劫衝去,在马上辗转腾挪,一瞬间就过了四招。 杀劫狞笑的看向张德彪,並没有迴转蓄力,而是掉头直接向他杀来,张德彪己经感受到了身后的劲风,苏秦背剑挡下一击。 两个又是迎面相击,快速碰撞的马刀甚至砍出了一丝火星。而那雨水实在过於湿滑,张德彪不由得被巨力打落坠马,这一刻他已经完全明白了之前的兄弟们面对杀劫时的压力。 “哈哈哈哈,不过如此,都是自不量力!” 杀劫从马上跳起,白虎越涧一般瞬间像张德彪砍去。 张德彪感觉自己的死兆星在闪动,连忙在地上打滚。 这股力道过於猛烈,砍空的杀劫在地上单膝跪地,属实震的有些脚麻。 唏律律——!唏律律——! 张德彪看见远处又来一具装铁骑,知道自己的今天必是折在这里了。 杀劫己经起身,看到那人身上的大戟,並没有继续追砍张德彪,而是看在瘫倒在地的农汉,嘴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 “我记得你,你那天中我一箭跑了,你会和你……” 有时候就在一瞬间,高下既分! 绳索锁紧了杀劫的脖子,卡著他的兜鍪带著他在泥地上疾驰。 张德彪忙用右手使劲儿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看向那人兜鍪下的脸,双目瞪圆大喊道:“是神仙,是神仙,大哥来救我们了!” 此时场上除了雨声,很静—— 『我感到体內各种痛苦在滋长,像一艘遇难的船: 顺风、暴风雨和它的痉挛, 在深渊上摇撼著我,有时又风平浪静, 就像明镜映照我的绝望!』 眾人都看著地上的杀劫,他双手握著脖颈的绳索,被带著躺在地上,左右不停挪动。 杀劫面色涨红,一米九四的大个儿在地上不断扑腾,活像一只溺水的鱼。 左大全招呼著刘多多,很快拿下了为数不多的嘍囉。 “走!杀他!” 两人强压著疲惫,此刻內心的火热已经战胜了暴雨所带来的冰凉,快马向著杀劫衝去。 『我留给加尔瓦尼, 这萎黄病的诗人,他那群嘰喳吵闹的病態美人。 因为,在他这些苍白玫瑰中, 没有一朵符合我那緋红的理想。』 杀劫面目狰狞,拼尽全力卸下了兜鍪,双手死死抓著收紧绳索口,尽力仰起头,泥地不断与背口的箭囊、鎧甲磨擦。 『我这颗深渊般的心需要的是—— 麦克白夫人,你啊! 在罪恶中如此强横, 一个南方来的埃斯库罗斯“之梦。』 两个绳索套住了杀劫的脖子,三人向不同方向驭马疾驰。 『或是你,伟大的《夜》,自米开朗基罗手里诞生: 你坦然地將四肢奇异地扭曲著 你的魅力正与泰坦引神的口味相应。』 杀劫没有这个机会了,伸手把绳索搂到了的鼻子下,仍然拼命挣扎著。 “不!你们不懂!草了!草了啊!” 三马之力,不会再有机会了。 据说在死之前,人的精神会先肉体一步死亡,杀劫己经明白了。 惨笑著鬆开了手,脖子像麻绳般扭了几圈,俊俏的面容印在西瓜上,被巨力拔上了天。 『它绝不是那些画片里的美女: 一个毫无价值的时代的变质產品、穿著高跟鞋,手上玩著响板” 能够满足我这样的一颗心。』 第36章 炼兵,眾坞主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36章 炼兵,眾坞主 眾人一刻没有耽搁,並驾齐驱奔赴被切割成碎片的多处战场。 张德彪捡起了杀劫的长柄马刀,张方把大戟递给了刘多多,和他换了轻一些的大刀,並把杀劫的骨朵绑在了后腰上。 他终於报了血仇,在豪强处为佃农时他受尽屈辱,来了漳河湾虽然过著三天饿九顿的生活,但是身边也好不容易有了几个贴心兄弟。 结果除了张良子,全都折在了那个碰上杀劫的下午。 张方端详著这把刀,它在和山魈的对峙中被打的儘是豁口。 不过也是没办法,当时情况紧急,张方能拿到放最好的武器就是大戟,一切不过只是强绷著。 如今他左臂大残,虽然刚才已经包扎住了,但泡在雨水里,感觉现在还在不断往出渗著血。 那伤口过於渗人,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完全就是一个血洞,再加上右手手掌被树干摩擦烂了一层皮,表皮层感觉是磨烂了。 甚至有的地方到了真皮层,粉色的伤口虽然出血不多,但是火辣辣的疼。 眾人看著他一身铁甲,又背著一根长矛,跨坐在一匹具装骏马上,皆是欲言又止,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此刻战场形势依然严峻,必须快点打掉那些个具装骑兵!” 左大全点点头。“我们最忠心的一批救世会將士全在这里,死伤多了或著被嚇破了胆对后续来说都很不利。” 张方一马当先,带著左大全和十几名精锐,直衝另一名具装骑士。 原主在六年后本身就会成为这个时代最顶级的高达拆卸专家,身体里的本能悍勇非凡。 曹遥又是截拳道散打高手,所以张方只需要精准控制方向,手里的大刀直劈骑士的马头。 骑士举刀格挡,张方没有接招儿,侧身躲开划过的轨跡,只是反手一刀,砍在了他的肩膀上,虽然没有砍伤,但是巨力仍然把他从马上砍了下来。 张方一脚踹飞他的大刀,踩著他的胸口,刀指著他的喉咙,冷冷道:“喂!降,还是死?” 那人看著张方眼里的杀意,不屑的笑著。 “nt?x, tw mrtiw!” 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张方看出来了,他並不愿降,抽出腰上的骨朵,一下子猛砸到了他的面甲上,直接送他上了天。 张方弯下腰,扒开他脸上的面甲碎片,果然,又是一个黑人。 “大哥!看土墙!” 张方抬头望去,又有一群人攀上了土墙,张德彪等人正在捕杀剩下的盗匪,竟然还有人吗?这所谓的四寨联合还有高手? 很难想像西晋的禁军强成了什么样,这路边的盗匪已经猛的不似人焉。 缓缓上马,与他们对峙。 “明公!明公!我们来了!” 李进一身宽袍,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飘飘然般带著6个坞堡主,近一百號人缓缓而来。 “张神仙,真是好久不见!” 王坞主皮笑肉不笑,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盯著他。其他5个坞主没有和他並行,各自待在家丁的层层保卫之中。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如今之事,一切皆有可能,自己和四寨盗匪血拼,现在两败俱伤。李进竟然换上了他们的衣服,也是有叛变的可能。 张方上马,把脸上兜鍪的护面拉下,周围民兵有的骑马,刘多多和张德彪二人更是骑上了具装骏马,围在张方身边。 王坞主看著面前的具装骑兵也是眉头一跳,还没等他说话。 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豪强跳了出来,兴许就是那一开始不配合的许坞主。 “张方!你装神弄鬼!愚弄民夫民妇!现在又敢私人屯甲,条条皆是死罪,你认还是不认?” 张方看著那个大腹便便的胖子面露不屑的看著自己这些人。 不由得怒上心来,连番血战,难道就是要让这样的人坐收渔利吗? 拔出后背长矛向他掷去,那许坞主在马上昂首挺胸,长矛直接从他嘴中贯出。 眾人见状,当即向徐坞主衝杀过去。 “杀!这些畜生为富不仁,鱼肉百姓!现在又想背刺咱们!杀畜生!” 刘多多虽然疲惫,现在也是怒急,一边高喝一边夹紧马腹,向前衝去。 张德彪此时带著更多民民从远处奔来。 “杀许滯!他和盗匪勾结,为富不仁!斩草须除根,我是特意把他骗过来的!” 李进已经彻底愣住,他在外交之事上付出了莫大努力,沉默成本太高。 让他到现在都没有看明白双方局势,他现在的定位有点儿像后世的韦杰夫梅的。 五位坞主瞬间向许滯家丁杀去。 眾家丁群龙无首,十几个人当即跪下请降。 而那眾坞主灭口似的,还没等张芳等人赶来,尽数將其杀灭。 “张神仙!我们五人离得有些远,又碰上了大雨,集结赶来颇耗了一番时间,现在还不算来迟吧?” 王坞主掛上了初见时的那副痴笑,下马向张方行礼。 “张君真是少年人才,这一身铁甲也是威风凛凛!” “张君为民除害,诛灭盗匪,真君子也!” “向张郎君告个罪,我们来晚了,一切凭您吩咐!” “哈哈哈哈,好赖话都让这几个傢伙说了,我就是想问问张君分给我们那五成还做不做数?” 张方坐在具装骏马皎首昂视,整齐著铁甲,覆盖著骏马和他身上的各个关节要害,先前的战斗中,虽然人死了,但是马大部分无碍。 三十余骑围绕在他的周围,左大全持环首大刀,在另一匹具装骏马上睨视著他们,张德彪手持长柄马刀,马鞍上还掛著杀劫的西瓜。 刘多多手持一把二三十斤之重的大戟,刘宝玉则拿到了山魈的大狼牙棒,其余民兵有的持刀,有的拉弓。 如今还活著的人都是这场血肉磨盘中烤炼出来的真金,个个双目泛红,煞气冲天,著一身浴血湿衣瞪著各坞主。 张方的声音不大,不过就在这个寂静的时候,接下来的內容关乎著双方的安危,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诸公既然应我之邀前来助拳,答应给各位的不会少,如今当务之急是迅速剿灭盗匪,平定灾祸!” 第37章 仁王,见张方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37章 仁王,见张方 和李璐一样,张方並没有找到俘虏口中剩下的7个具装铁骑。 在他组织剩下的民兵和五大坞堡主的围攻下,四五百还活著的盗匪嘍囉见带头大哥个个不得好死。 自身又深陷重围,逃不出去,当场扔下武器,纷纷跪地投降。 “此事已毕,诸公不如隨我到营地观礼!” 眾坞堡主见张方手下猛將如云,自己要身披铁甲四处衝杀,挥发的汗液在雨后的冷风下冒出丝丝白烟,自然个个拍著胸脯答应。 ………… 张方命令左大全和李进留下来打扫战场,伤员让李进麾下的救护员参与治疗,盗匪身体直接就地焚烧,自己人的遗体被拉车送回营地。 当然也趁机给左大全下了一道密令。 “大全,我怀疑李进已反,这个时候带这些坞堡主前来,绝对是不怀好意!我会带著大兵裹胁住他们,將他们和自己的家丁分开。 在我走后,你速率亲信拿下李进,先把他拘起来! 打扫战场交给其他人负责,把李进装在麻袋放到尸体堆里,你带著还有行动能力的军士们迅速追上我!” 张方带著一千三百多民兵凯旋,很多人都以为战斗会发生在白天,还正在担惊受怕著,没想到,不仅仅发生的如此之快,而且己方大胜而归。 整个漳河湾,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流民们衝过来,跪倒在张方面前,磕头不止,山呼“神仙爷爷威武”。 普通人惧怕盗匪,普通的盗匪啸聚山林,几十个人就能追著几百几千流民砍。 不过这杀劫错估了形势,如果是以前的十万流民,不过一盘散沙,不说他直接具装铁骑四寨联合率大军奇袭。 就是恐嚇一番,放出消息。遇上此事的流民別说抵抗,直接把人交出去都有可能。 如今自己已经搭建了组织架构,每个人己经是集体中的一份子,不需要恐惧,不需要思考,完全是自己意志的延伸。 张方扶起前面的跪到眾人中的一个老者,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诸位!你们不用谢我。 我张方不是什么神仙,只是河间王殿下治下的一介小民。 咱们能活,能报仇,能有一口饭吃,全靠河间王殿下的仁德庇佑。 没有殿下的威名镇著,盗匪不会这么轻易投降,乡绅不会给我们粮食。 一周后,我会进城,拜见河间王殿下,把你们的难处,你们的感念,全都告诉殿下。 我会求殿下,给大家一条安稳的活路!” 欢呼声,再次响彻清晨的漳河湾。 黑风寨覆灭和今日之事必將会传开,且不说流民人多嘴杂,自己又带了五个坞主前来观礼。 城外的地主豪强和城內的士族信息相通,一个赛一个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愚人只会感受到张方的忠诚,和对河间王的崇拜。 而聪明人知道,张方这句话,已经把司马顒架在了必须见张方的位置上。 武帝曾经夸讚过。 “顒可以为诸国仪表。” 这是他一辈子的清民和枷锁。他以贤王自居,以爱民为名,张方替他打了盗匪,稳住了流民,他要是不见张方,就是打自己的脸。 这场漳河湾的立威,建设流民区和剿灭盗匪,动静已经足够大,自己计划的第一步只剩下採摘最后的胜利果实,面见河间王。 河间王掌管著鄴城的兵权,处理流民是他和太守的事情,解决盗匪。更是他的责任。 这些事情放了这么久,民变在即,他都没有做好。 张方替他搞定了一切问题,当然他做这些事想要的从来不仅仅是当个流民领袖。此时天下还未大乱,中央禁军实力仍在。 就是以两倍的人数优势和地利打黑风寨这些人都很吃力,別说到时候十多万的人马从洛阳开来,所以公然造反的唯一结果就是害死所有人 自上而下,永远比自下而上难度低。张方要做的,是巧取鄴城的兵权,是经略关中的天下,是这乱世里,真正的, 救万民於水火。 改变这个操蛋的时代,让人命变得值钱,不再是路上隨处可见的高达碎片,史莱姆。 如今河间王再不想著控制自己,十万流民见了血被人领导,那就是围城鄴城的十万流民军。 自己必须想好说辞,避开他那钥显人格缺陷,毁灭或者改变一个本就强大的组织的最好方法, 不是对抗,而是加入,用自己的思想重新阐释行动纲领,构建自己的利益集团,还有……自己必须狠狠控制河间王。 届时就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张君果然一时之人杰!”另一个李姓坞主也被气氛所感染,不由得夸讚到。 “哈哈哈,李公过誉了,此事我们所有人都出了力,出钱的出钱,出人的出人,是大家的齐心协力,共襄盛举,才有了现在的结局!” “张君谦虚了,指挥若定,用兵如神,依我看就是那韩白在世也不过如此!” 另一个孙姓坞主哈哈大笑,连声称讚著张方。 王坞主舔著个大脸也跟著笑了起来。 “张神仙,你看这个黑风寨的物资……咱们怎么分配一下?” 张方知道这几个人无利不起早,让他们看到了黑风寨带来的那些盔甲和硬弩,其实灭口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世家豪强的人脉网络盘根错节,自己一开始是打著让他们帮忙的主意,现在则是想让他们把消息扩散出去,只能暂时留著他们这些人。 “就五五分成!答应给诸君的一点都不会少” “那……” 张方瞪著王坞主,甲上的血腥味被逼近的张方带到了他的鼻子里。 “所谓除恶勿尽,就是现在!我先安顿一下大家,一个小时后出发,肃清黑风山!” 三日后,鄴城,河间王府。 长史拿著属下递上来的文书,脸色大变,衝进了司马顒的书房。 “大王!城外出大事了!前些日子河间国那个被通缉的张方,跑到了咱们门口,他竟敢啸聚流民,他带著城外那些贱民反了,他们干掉了黑风寨! 我接到消息说现在流民都把他当神仙看,他张口闭口都是感念您的恩德,更是编瞎话,说什么您答应见他了!” 司马顒放下手里正在校勘的《庄子》,抬眼,儒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书桌,眼神里闪过审视、好奇,还有一丝晦明不定的多疑。 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开口: “是的,我早就和他约好了。 明天,备孤宝车。 你去把这个张方,请到府里来。 孤,要亲自见见他。” 第38章 幻梦,血战获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38章 幻梦,血战获 啵儿……!啪! 汨汩的气泡……不断破碎,像是置身於19世纪的精神病院continuous bath中。 特製铁桶,水位至胸口,拼尽全力不能动弹,竭力露出的头部。 水温很冰,很冰…… 像是己经浸泡了数个小时、数天还是说更久? 不许自主起身,大小便都在水里,曹遥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 荷哧……荷哧…… 一个躺在树下著甲的中年男人。 曹遥望著他躺在彼岸,脖子被木矛捅穿,流出的雪水源源不断,將他们彼此隔开,雪水不住的翻涌著。 他像是喘不上气来,或者是想说什么?不过现在只能发出荷哧荷哧的声音。 “and he said unto them, cast the net on the right side of the ship, and ye shall find。” 男人看到了他,没有再捂著脖子上的伤口,只是低沉的对他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曹遥和他离得很远,但是能清楚的听到这低沉的声音在他大脑中囈语。 《约翰福音》,他知道,耶穌说过,你们把网撒在船的右边,就必得著。 他又想表达什么呢?此时曹遥已经感受不到水桶的束缚,像从一团粘滯的史莱姆中挣扎一样。 费力的向树下迈步,那里阳光明媚,与他现在的处境截然不同。 那条雪河不断翻涌,对岸像万花筒似的不断闪过各种片段,一个尼德罗人诧异的看著他,隨后脖子高高扬起,无数雪水喷涌而出…… 那是个很英俊的男子,很高,很壮,只是笑著看著他。 曹遥感觉手里很重,伸手一抓,竟是那人的西瓜。 他站在镜子前,看著不同人的面孔在他的脸上不断浮现,交错著快速浮动,只觉得心中一降噁心,翻天覆地的眩晕感让他不住的乾呕。 “草了!你们要干嘛!” 曹遥一拳砸在玻璃上,玻璃的裂缝中透视出各种各样的人脸。 他猛地睁开眼,终於安静了,那股眩晕感不再袭来。 中年男人闪现到他面前,脸上已经红的看不清楚了,and he said unto them…… and ye shall find! 无数人在他面前解离,他像是站在公路上,看著面前的一切都离他远去。 张方吐了一地,猛的惊醒。 木屋內,张方的双臂传来一阵阵疼痛,刻骨剐心。 他不由著试探动著手臂,抬不起来,左臂虚弱无比,缠著一圈圈的布带,右手火辣辣的疼,也被布带包裹著。 “大哥!大哥!你要喝水吗?” 一个三十余岁的女子在他面前,还有……还有两个年轻男人。 呕……呕囉…… 张方吐了一地,其中一个瘦一些的男子一脸关切的看著他,用袖子给他擦了擦嘴。 女子递上一碗水…… 他不由得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已经进半乾裂,头疼的厉害,左半边嗡嗡的响。 他抬起左手按在头上,过了一会感觉才渐渐消逝。 “方哥儿,应该好好休息的,你太久没有睡了。” 瘦的看著他,高一些的也说。 “是呢方哥儿,你本身就好几天没有休息了,又杀了骑兵,又征战了半夜,要不再睡一会?” 他想起来了,穿越了,这是穿越后的第30天,他们都是自己的心腹元从。 “不用了,我睡著了?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半个时辰不到,您伤的厉害,开会將那些匪兵砍西瓜后让人给您包扎。 我过来给您包扎著,您坐在墙边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女子正是张芷,自己只记得说是要见河间王,要带著那王老爷一起去黑风寨,什么砍西瓜治疗一点印象都没有。 “王老爷在哪里?民兵兄弟们安顿好了吗?粮食还有多少天?” 左大全顺势坐在一旁,眼睛盯著张方左臂的伤口放空。 “张德彪那会儿领著他们去还他们借给咱们的装备。我中间让人去报过信,他们的家丁全都安排去吃了朝食,他应该还在拖著那几个家主。 参战民兵,运送物资壮丁都安排吃饭和休息,今天放了假,名自的营主在管著。 粮食不多了,他的入库和调配都是李进负责的,现在大概还够八天。” 张方的呕吐物已经被门外卫兵清走,虽然还是有味道,但他也不管这个,盘腿思付著。 刘多多插嘴道:“方哥儿,李进该怎么处理?” “大难將至,我自以为有为生民立命的仁心,佳绩兄可能辅佐於我?” “我愿为您效犬马之劳,如若背叛,天打雷劈!” “何出此言?佳绩兄,我得你如鱼得水耳!” 往事种种,音犹在耳,拋开这几日相处的情谊不谈。 一方面他背叛的可能性虽然有,但確实不高,当时那一幕他再想想確实有可能发生。 另一方面,自己手下人才太少,缺少了李进多事情都陷入了停摆。 “先关起来,忙完了我会过问。” 左大全似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方哥儿,那些个家主应该从我们后面来援,是怎么跑到土墙那边去的?” 这是个问题,甚至是个大问题,防线附近早布下了斥候,虽然交战时已经失去了情报控制力,但是他们绕道確有疑点。 “先去见那几个家主,试一试他们,答案自然就出来了。” ………… “哎呦喂!张神仙,我们可等你有一会了!” 看著热情的王胖子,张方不由得想扫扫他的兴。 “诸位家主,可否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看著张方骑马走来,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李家主当即问道。 “张朗君,不知您麾下人马可否点齐?” “麾下人马?我的人歼灭了盗匪的大部队,可以说伤亡惨重,自然是还在修整。” 侯家主不吃压力。 “张君!不是说好我们五五分成!你不出人!我们怎么打黑风山?” 张方冷笑。 “好问题,人老子出!仗老子打!事儿全让老子干了,你们干什么? 你这狗东西的意思是老子欠你的!” 侯家主看著一身披掛,人马著甲的具装铁骑,连忙五指张开举过头顶。 “误会!误会了!张神仙,我们什么都没干,怎么配分这五成?我就是怕您到时候运財宝没有人手,不方便……不方便罢了……” 果然不吃压力,草包一个,还没这么他就出卖集体的利益。 张方不屑的看著侯家主,战马打了个响鼻。 嚇著他往后一缩,王胖子欲言又止。 “我有两个事情,还需要诸位家主帮忙。” “第一件事,我们这儿的大傢伙儿缺粮,想必诸位家主都能看得出来,我也不白要你们的,到时候盗匪窝里的財宝,我希望能和诸位换成等价的粮食。” “好说好说……” 诸家主听张方只要粮食,眼里顿时轻鬆了许多。 “还有笫二件事!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绕开我的手下,钻到杀劫后面去的!” 言罢也不看別人,就死死盯著侯家主。 好一个不吃压力,侯家主当即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孙家主。 眾人也一起看向了他。 三个具装铁骑,一个五百人的民兵营,时间过去不久,大多数人都浑身浴血,欲择孙栋而噬。 哪怕他再绷得住,此时仍有栽在这里的可能,甚至很大。 孙栋訕笑著看著张方。 “张神仙,我能解释!我能解释!” “那许滯早就阴谋想害神仙,他的坞堡离那黑风山最近,淌过漳水支流正好有一条小路,他便带我们过去,想要和杀劫联手。” 张方实在分辨不出这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当时这五人杀那些家丁时確实像是灭口,还需要进一步的压力测试。 “不过出了一些意外,和他接头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是说杀劫已经出发了,我们也没了主意,只好远远跟著他们。” “神仙你当时也能看得出来,那傢伙纯纯狗急跳墙,害怕您清算他。” 这些话只能当个口供,几分真几分假?还是全真全假都有待分辨,只能私下等这几个人分开再做打算了。 那么问题只是剩下了一个。 张方拔出背后已经被民兵回收回来的铁矛,下马缓缓走向孙栋。 “好了,所有的事情都有了个解释。但我还有个问题,你要好好回答我,在这些事里, 李进扮演了个什么角色?” 第39章 改变,民心澄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39章 改变,民心澄 元康五年,孟秋,夜。 大事当有天兆。 明明刚过夏天,此时漳河湾的晚风却带著料峭的寒意。 但是寒凉不比从前,时代的沙落在每个人肩上都是一座大山。 可当这些人凝聚起来,它就再也吹不散河滩上连片的篝火,再也压不垮窝棚里漫出来的人间烟火。 几个时辰前,盗匪四寨联合的一千人马就在不远处折戟沉沙,甚至被张方追著杀进了老家,匪首也就是瓦楼洞二当家方大刀跪地乞降。 这些曾经让整个鄴城周边闻风丧胆的悍匪,和早上俘虏的那几百他们的好兄弟一样,成了流民们刀下待宰的羔羊。 张方化身具装骑兵,利用俘虏交代的岗哨和暗號,又让几个家主出了点血,偽装成缴获的物资,成功骗开黑风寨门,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这个占据绝地,易守难攻的贼窝。 之后除了五家主,又叫上了附近的豪强和漳河湾所有的流民,又举办了一场公审大会处决了黑风寨眾人。 早上的事情他属实没了记忆,下午则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刘多多开始恨极了杀劫,前两个他就没有参上手,最后一个叛徒还被他们自己人杀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根据那瓦楼洞二当家的交代,又想起在那窑洞中看到的景象,瞬间形成了通感,让他不由得冷汗涔涔。 张德彪倒是很爽,或者说释怀了。 他抓到了背叛他的瘦猴,把他和魏家村的匪民一起接受审判,亲身凌迟了他。 现在,这片曾经高达地雷遍地的荒滩,第一次焕发了活力与生机。 在营区之间的土路上,有提著陶罐打水的妇人,脚步轻快,嘴里哼著秦雍老家的小调。 有光著脚的半大孩子,举著削尖的木矛,追跑打闹,嘴里喊著“杀盗匪”“保家乡”,眼中闪著光,感受著希望。 还有参战的民兵营,活下来的人已经鸟枪换炮,用真正的刀枪替换了之前的木矛木盾。 围在篝火边想著自己的刀枪,兴奋討论白天张方重新为他们划分的差事。 噼里啪啦的火声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惶惶不安,各营主除去战死,剩下的都按张方的安排,十分注重思想引导,只剩下对救世对討伐盗匪的兴奋。 张方右手提著一个粗陶罐子,特地让木匠给两边开了个孔,穿了一条线,不让他用手掌去接触,带著今天负责送饭的人,沿著自己营区的路慢慢走。 罐子里是小米和野菜豆子煮的米汤,是给隔离区的轻症病患准备的,虽然数量很少,但还有一些人並没有痊癒。 后腰的箭伤还没好全,左右手新加入的伤痕又在折磨他。 白天的恶战扯动了伤口,当时逃命和反杀都来的太急,再来一次,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之后又必须在眾人面前讲话,伤口渗出来的雪在衣服上流了一滩, 虽然现在已经重新包扎好了,但每走一步仍带著涨痛。 左大全跟在他身后,背后背著环首大刀,双手提著瓦罐,沉默著,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不过十五天罢了,漳河湾的变化可以说翻天彻地。此前遍地的秽物隨河水流淌,现在被分配的营甲清理得乾乾净净。 挖好的公共厕所又每天都用石灰消毒,再也闻不到起初那股恶臭。 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在飢饿和瘟疫中等死的的孩子,现在能跑能跳,跟著大人们干活,脸上有了血色。 躺在阴凉地等死的老人,现在晒著太阳编竹筐,也能换几个工分,吃一口饱饭。 这些人被张方救了命,因为他吃上了这口饱饭,都把张方当神仙。 张方知道,眼前的危机总算告一段落。现在只有绷住了,绷到最后一刻,去赌河间王知道情况会召见自己,给所有人谋一条能靠自己双手活下去的路。 现在能做的已经做到,后面的事不过尽人事,知天命罢了。 “方哥儿,到了。”左大全看他还在想著事情,低声提醒道,同时伸手掀开了隔离区的毛竹篱笆门。 隔离区已经在很外围了,60%的人都好了起来,剩下的人也转入了重症区,现在还待在这里的只有几十个人。 病好的人被张方重新划分,焚烧了受到污染的物品,在清症区旁重新建立了营区。 竹门吱呀一声响,里面正在给病患配药的张芷立刻抬起头,看到是张方,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从指挥眾人的状態中退出来。 “大哥,您怎么来了?伤的这么重,您不好好歇著?” “嗨!过来看看,病人们怎么样了?”张方指挥眾人把带来的米汤递给张德彪,怪不得找不到他人,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 “我好几天没有过问了,现在还有没有新增的发热病人?” “没有!” 张芷的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骄傲,做成了如此大事,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张德彪,又继续说道: “………… ………… “李公!李公!王老爷让我来救你了!” 一个黑影打开柴房,压低声音即是寻找也是提醒著被关在里面的李进。 楔子:大怖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楔子:大怖 “有的时候你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但更多时候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蠢驴!” “你和我要孩子,你才带回来几个字儿!” “狗剩儿哥,你是娶了媳妇儿,但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狗剩站在茅厕,就那么站著,可能都有一刻钟,他只是感受到身体內升腾起了一阵无名的愤怒。 母亲责怪他的时候会这样愤怒吗?妻子埋怨他的时候可能也是这样。 这种感觉让他的心臟不住的抽动,耳朵也嗡嗡的,他想怒吼,把肚子里的內臟都吼出去。 捏著手里大师给的木块,“如果一朝上,自己就杀了她们。” 这句话就像是庙里的香烛一样,梦幻般的烟雾不断的渗透到他的肺中,李狗胜的愤怒在不断增强,又恐惧又愤恨。 “这个木块儿用起来很简单,你不用再管他们说什么,如果丟到一,你就故意迟到一次,2~6就正常,如果丟到一,你就故意挨一顿鞭子,別的情况你隨意。” “不需要再思考,尝试一些新鲜的选择。 生活犹如一片乏味的海洋,零星点缀著欢乐的岛屿,而活到现在,就再也难见到陆地。 你只能在厌倦了一片沙洲后,流浪到下一片沙洲,没有什么是会改变的。很快你就又將对所见的每一粒沙子都烂熟於心。” 但李狗剩又想,如果不是一他就去睡觉。对未来的后果的恐惧感,愤怒感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加愉快的刺激感所取代。 想到白天。地主老爷暴跳如雷的样子,他就想笑,现在也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一就杀了他们,其他数字就去睡觉。 一就杀了他们,其他数字就去睡觉。 一就杀了他们,其他数字就去睡觉。 他把木块扔在地上,死死闭著双眼。结果已经註定,他又算得了什么,又怎么敢质疑结果? 李狗剩捡起了地上的木块,一个狰狞的眼睛从那一道裂缝中迸出,死死的注视著他。 是一。 他的心臟剧烈跳动,憋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大概有个10秒左右吧,终究是做出了一个英勇的急转弯,向著家门的方向大步迈去。 他走出村东角的茅厕,和路过的老李叔打了个招呼。 “今晚夜色真好啊!散散步,我再回家吃一口。” 带著机械般精准的步伐,快乐而激动的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回了家中。 “她们睡著了吗?在等著自己回家?还是在洗衣服,织布希么的……” 不禁又笑话自己,像是地主老爷赏他的那一顿鞭子,抽他的时候还在乎会不会抽疼他吗? 伸手搬开了院门,又挪了回去。 差不多只用20秒就走到房门口,门閂开了,他的妻把门打开了一小道缝。 “郎?怎么用了这么久?” “是我,卿。”李狗剩压抑著心中的激动,故作平静的说道。 妻打开门, “那快点进来吧!你背后放的是什么?” 李狗剩站在门口,笑著回答道。 “是把铡刀,我用来杀你的。” ………… 我和封儼对坐在一间静室中,他年轻(看起来30岁左右),有前途(冀州的大中正是他族叔),有见识(很多想法都和我在他这个年纪相似), 招人喜欢(有个大宗正的族叔也没有人不喜欢他),不招人爱(高门瞧不上他,寒门不敢也不想爱他),工欲性格(看上去有些洁癖),呈欲性格(他爱装逼,也就是人前显圣的癮很重),没种(看上去面如金纸,说话也含含糊糊),名士风格(似乎是整上了这个时代的五石散)。 在旁边服侍我们的是生意中一个项目的联络人,这几天搞出了不少麻烦在各地蹦躂,因为很多人不知道內情,所以没有贸然换他,让他在蹦躂上几天。 李璐,年老(穿的破破烂烂,看起来挺老的),没前途(现在在伽蓝內伺候著我们),没见识(不只是想法相左,他喜欢封儼多过喜欢我),招人喜欢(破破烂烂的很惹人可怜,虽然封儼並不可怜他), 不招人爱(穿的破破烂烂,浑身发臭,而且把事情都搞砸了),工欲风格(像是有著唉声嘆气的强迫性,看著愁眉苦脸的),呈欲性格(要不是封儼很不爽,他嘮叨个不停), 有种(搞砸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敢再回来见我们),非名士风格(他认为整上五石散是种很符合名士的操作)。 李璐刚刚和我打过招呼,煞风景似的在旁边走来走去。 “羊公正在旁边的静室等著,据说是有些鬱悒,想来治您说的那个心……心理问题病,布法师。” “谢谢,李彦,还有预约外的人找我吗?” “散人想知道今晚的晚宴是否正常举行?我看封君来了,就先说了是。” “很好。” 我转了转手腕上的佛珠,打算起身。封儼突然冷不丁的开口了一句。 “法师,实在消耗量太大了。” “確实消耗量太大。” “我们该怎么办呢?” “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办呢?” 一阵沉默。 封儼有些受不了了。 “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发泄的吗?”他问道。 “你愿意的话就告诉我。” “你想不想知道?你不是必须知道才能帮我吗?” “我只希望你把愿意告诉我的事情告诉我。” “好吧,我知道你想知道,但是我不会告诉你的。我已经和你说过了。 我是多么討厌那些装模作样的人,和他们待在一起是如何的让我想吐。但是我想这个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李璐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赶忙退了出去。 一阵沉默。 “你觉得儘管我想知道,而你已经告诉了我你和那些名士之间的关係,所以你不会告诉我这个。” 封儼像是也想到了什么,双眼冒火,惨白的脸上浮起了红晕,兴奋了起来。 “事实上,当我变得像你说的焦虑的那样的时候——比如我刚遇到了一个让我很不爽的贱货,我变得……我必须……我想要……” “当你很焦虑的时候,你很想要?” “你知道庄子吗?其中有个名篇叫做庖丁解牛。我想把他的粗藕段拔出来,抽出他的柚子,白菜,生菜叶,把那粉核桃从那该死的西瓜里拿出来!!!” “你想要拿出粉核桃。” “是的,但是我要从粗藕段开始拔,我想要他尖叫,流血,恐惧。” 不等布莱克继续復读。 “生意的事情晚上再说,我一定要把那个叫张方的弄过来!” ………… “哈哈哈哈,子道!怎么捨得上我这儿来了?上座,上座!” 河间王笑著迎过来。 “大王,下官也是有件要紧之事求您。”卢志没有穿官服,反而是一身道袍,宽袍大袖,含笑走到河间王面前。 “子道,你贵为魏郡太守,什么事儿能找到我头上来?我手下的那些个兵痞又惹祸了?” 卢志面色凝重,河间王只感觉一股压力传来,也收敛起了笑意。 “失踪案!各个年龄段的失踪案,不说咱们整个郡报上来的,就是鄴城, 己有一百多起!” 第1章 初见,方顒会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1章 初见,方顒会 元康五年,初秋。 流民的看著张方上了王府的宝车,跟著华服贵人入城去。 张方的白袍已经彻底报废,不说那些洗不乾净的雪水,大部分地方都成了抹布。 穿著一身乾净的麻布深衣,跟著 面前的亲兵,没有去长平里那里的將军府,直接走进了朱门高墙的宗王府邸。 庭院幽深,廊廡迴转,处处透著清雅与威仪,想起城外漳河湾的惨状,仿佛置身两个世界。 更私密,也更严肃,可能建筑本身就是一种压力测试。 西晋就是个这样的时代。皇帝不问政事,大臣结党营私,官员贪污腐败,地主土地兼併,二代服散清谈,士绅欺男霸女,百姓无家可归。 於是便有了期货庄家一边喊著仁政爱民,一边稳做钓鱼台看著百姓饿死沟壑。 继续清谈玄学,吟诗斗富,互相吹捧为二代背书,研发出一个个魔幻故事创作贤名,也不肯动一根手指,真正解决百姓的苦难,哪怕是一点儿。 亲兵领著张方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房屋,走到了一间静室,抬手指明方向,没有点到他自然不能入內。 “张郎,王爷在里面等您。” 张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態。 今天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 获取司马顒的信任。 这个时代存在绝对的弊视链,不像后世的米利坚,儘管所有人都会崇尚社会资源占有比高的人。 但在宣传上不过是分工不同,各种平等和自由还是摆在明面上的。 这个时代演都不演了,高门阀阅和寒门庶族已经是生殖隔离的两种生物。人和人的差別比人和狗都大。 所以他绝对不能交浅言深,绝对不能暴露任何野心。 从原身的结局来看,司马顒生性多疑,好虚名,求稳怕祸。 第一次见面,哪怕场合比较私密,但当眾说什么天下大势、未来走向,只会让他觉得张方是个狂徒,是个隱患,索性直接杀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张方现在要做的,是让他觉得自己可靠、懂事、有能力,跟表现出来的一样,是一把只认他想认他这个主人的刀。 张方推开门,躬身行礼:“草民张方,拜见河间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 主位上坐著的,正是司马顒,四十岁上下,紫衣玉带,面容清俊。 给人的感觉不像镇守北方重藩的实权宗王,反而像是大士族中的清贵名士。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结合身旁的那几本典籍,像是常年握笔校书,指腹有薄茧。 他的目光在张方身上睃巡,可能这就是秦始皇严选带来的阶级压制。 张方感觉这目光锐利非凡,透露出一点好奇,不过没有看出轻视的意味。 他的左手边,坐著府长史羊冲,出身顶级士族泰山羊氏,太傅羊祜侄孙,可谓是名门阀阅。 此刻正皱著眉,一脸不爽地看著张方,从站姿和眼神己经可以看出对庶族贱籍的不屑。 右手边,坐著府司马荀愷,出身潁川荀氏,掌管鄴城军务,面无表情,眼神锐利,没有羊冲那么大的不满,只是一直盯著张方。 隨著他绕过屏风,向河间王行礼,三人的目光齐齐射来。 这里没有满堂官吏,只有两个核心属官。既是他权力范围內的两大臂膀,当然也是朝廷给他分配的,未开府属官由朝廷统一配置 这很符合司马顒多疑好面儿的性格,他不是一个让陌生的得罪士族的逃犯私下和自己见面的人,哪怕只有一丁点传出的风险,也想避免这瓜田李下之嫌。 司马顒抬手,声音温和又带著一股子上位者的疏离,有点儿像他见过的摩根仕蛋离的总裁:“起来吧。坐下。” 张方谢恩行礼,在侧位的垫子上跪坐了下来,腰背挺直,垂著眼,只在刚来时快速的扫量了一下,现在不敢隨意打量。 司马顒笑著开了口:“你在漳河湾做的事,孤都知道了。澄水防疫,安定流民,还平了黑风山盗匪,做得很好,孤是略有耳闻。” 张方刚要抬头接话, “……” 他却直接打断了张芳,厉声道: “你杀人犯法,被河间郡通缉, 此事,你认还是不认!” 这是第一个试探。 张方心里实在很草,压力测试了属於是,自己放出消息,根本不知道有没有回声,没想到时间不仅没有靠后,反而提前把他接了过来 这是试探他张方是不是真如他表演的那般忠诚? 会不会狡辩,会不会推諉,会不会找藉口。 张方接著刚刚的被打断施法后再次起身,躬身行礼,坦荡的看向河间王: “回殿下,草民杀人,罪无可赦。 只是那刘氏子强抢民女,打死劝阻的老者,横行乡里,无恶不作,郡府受他贿赂,不管不问。 草民一时激愤,当街杀了他,触犯国法,甘愿领罪伏法。 只是草民死前,有两句话,想当面说给殿下听。说完之后,殿下要杀要剐,草民绝无半分怨言。” 司马顒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说。” 张方抬起头,目光直视著他,语气诚恳,字字句句,虽然马上要落在他的痛处,但用词语调上没有半分越界: “第一句,殿下身为北中郎將,都督鄴城诸军事,镇守河北,眼下最大的隱患,不是洛阳的朝堂纷爭,是城外的十万流民,和遍布冀州的盗匪。” 言罢,看向司马顒。 这冀州除了太守,就是他大,自然不吃一点压力,摆了摆手,示意张方继续说下去。 “流民无家可归,无饭可吃,一旦瘟疫传入城內,或是被逼譁变,殿下四年镇守的安稳,积累的清名,就会毁於一旦。 您是安平王之后,武帝虽交口称讚,为诸国仪表。但皇后若想宰衡天下,必收回诸国大权,大王不见楚王之事乎?” 楚王之事是这些诸侯王心中对中央朝廷的一根刺,贯穿著八王之乱的第一阶段。 后世可以说皇后贾南风坏。皇后贾南风丑,但没人说他蠢。 武帝司马炎死前给惠帝安了不少雷。 其中最直接的就是愚蠢的杨氏外戚和软弱的诸王宗师司马亮。 在他死前,杨骏直接替换了后宫侍者,令他片詔不得出宫,並且篡改遗詔,给自己安排了权臣篡位套餐。 “洛阳的皇后和张公,一直盯著宗室诸王的动静,到时候,必会拿此事问殿下的罪。” 皇后鼓动楚王司马瑋杀了杨骏,夷其三族,事成之后却没有封赏楚王,赏了面对杨骏直到跑到许昌的怂人司马亮和政敌卫瓘辅政。 他们二人自然知道楚王功绩,既然结怨,所以要把楚王赶回封国,楚王深恨之。 贾后半夜下詔让楚王拿下二人,楚王却公报私仇打他俩全杀了,天明之后,贾后以楚王擅杀朝廷重臣,诸王宗师拿下了楚王。 如此,一鱼四吃,既解决了篡权的杨骏,解决了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解决了仇家,也解决了立下大功的楚王。 没有人爭取权力是为了放弃权力,如此清除了所有可能威胁权力之人,正式入主中枢。 第2章 慕恩,行舍人 魏晋斩杀线:我在乱世拆高达 作者:佚名 第2章 慕恩,行舍人 “草民是河间人,自然常常感念殿下施政河间的恩德。凡常父母生儿育女,恩一人也;大王调理阴阳,育一国也。 草民在漳河湾所做之事,不过是替殿下稳住流民,掐断瘟疫的源头罢了。 至於剿了袭杀商队的盗匪,就是不让殿下的贤名被这些俗事所污。” 羊冲冷哼一声:“你一个庶民,也敢说什么为了大王,怎么!离开了你?大王这些事情就做不成了? 本事不大,罗织罪名的手段確是不小,你说的这些话,和大王有什么关係? 现在不过是做了些微末小事,你也敢在大王面前夸夸其谈? 流民怎么就有十万?哪来的十万?你能管得了一时,还能管得了一世?” 张方见司马顒沉默不语,这是要让自己和这人辩一辩,转头看向这人,不是长史就是司马,士庶分离,管家之类的人不可能坐在旁边穿著这么华丽的衣服。 自己和他无冤无仇,他却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在自己面前狺狺狂吠。 这种场合每说一句话都必有缘由,一定是有些自己还没有想清楚。或者不知道的信息。 张方一边思考一边回答著已经想好的內容。语气依然不卑不亢,尽力保持著不算和他顶嘴的態度: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草民不知道大王是否需要草民做事,只是单凭拳拳孺沐之情,常言道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正是如我这般 长史大人出身名门,定饱读诗书,自然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有没有十万你自己肯定知道,流民不是乱民,他们只是活不下去的百姓。 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个活路,他们就是殿下治下的顺民,是守护鄴城的屏障; 不给他们活路,他们就是盗匪,是祸乱的根源。 草民能稳住他们一时,就能稳住他们一世。 只要殿下给草民一个名分,草民就能把这十万流民,变成殿下手里最安稳的良民,绝不让他们给殿下添半分麻烦。” 羊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虽然不关他的事情,但鄴城乃魏郡冶所,大小事物都是由太守、將军府、鄴城令共管的。 权力如潮水,有涨有落,体现在具体上就是事权,放在后世最高权力长一段时间都是在一些个小组手中,各方势力围绕事权明爭暗斗。 他一直很头疼流民的事,最开始想著饿死一些,剩下的当奴隶收了,没想到后来爆发了瘟疫。 想了无数办法,都不如不放一人进来,反正没有损失,张方一段话,站在事情已经结束並处理好的角度,他確实不好反驳。 司马顒的手指,轻轻敲击著书案,眼神里的审视中渐渐有了欣赏。 身旁的这两人,虽然都名义上为他做事,但都是私心深重之辈,又都是名门,自己也指挥不动。 何况中央派他们二人来,必有魏时防辅令、监国謁者的意思,只能倚为臂助,算不上是亲信却分走了自己的大权。 高门在自己这里做个长史司马为起家官只能说是二流,真正甲族高门起家首选必是秘书郎,六品,掌皇家典籍,清贵至极,一般由顶级门阀子弟担任(比如东晋南朝的王羲之、王繢、萧惠开)。 还有员外散骑侍郎或者常侍,一样是六品,(这个时期这些类似於中观的职务多由年轻贤人担任)侍从皇帝、顾问应对,清显无实责,多为高门子弟起家。 就比如自己的王国傅挚虞,其实这个职位最早叫王国师,但为了避景帝司马师讳,就改成了王国傅。 王国友王粹,王国文学杜育。这三个职位皆是清贵官职,不沾俗物,可以平流进取,坐至公卿。 此时贾后斗倒了爭权公卿,先帝在时齐王出镇事件又罢免了一大批高门贤人。 大权尽掌於贾南风,虽然外朝政务交由张华、裴頠二人之手。权力的本质是財权、行政权和军权,最核心的军权被贾謐、郭彰、贾模这些贾家人和外戚掌控。 在贾謐身边多是为了爭权的高门贤士,他们常在石崇的金谷园中相聚,时人称之为金谷二十四友,但实质上是贾謐二十四友,或者说贾家之友。 自己身边的挚虞、王粹二人也是二十四友之一,故而…… “哎……” 他吐出一口浊气,定定的看著张方,缓缓开口道:“那第二句呢?” 张方躬身,语气更加诚恳,只说近在眼前、和他职责相关的预判,像是后世他兼职於諮询机构,偶尔充当政治掮客时的样子(坏一些的参考爱皮其担、dd)(好一些的或者说名声不臭的就是那些政商翻转门,阿美利卡在中央任期满了的大官): “第二句,常言道居安思危,草民以为殿下需立刻整军备战,修缮武备,囤积粮草。” 让贾家光大的人是一代目贾逵,出身不过是平阳襄陵小吏家庭,没有士族背景。魏武没有发跡时唯才是举,他也因此进入朝廷,凭藉能力平步青云。同时也是文帝明帝时的三代重臣,官至豫州刺史、建威將军、阳里亭侯。 魏明帝青龙年间,皇帝东征,乘车进入贾逵祠,下詔说:“昨天路过项城,见到贾逵的碑像,心中悲痛。 古人说,只怕名声不能树立,不怕寿命不长。贾逵活著时有忠勛,死后被人思念,可说是死而不朽。 特此布告天下,勉励后人。” “草民听逃难来的流民说过秦雍之事,此二州连年大旱,氐羌诸部被州郡豪强欺压,积怨已深。 郝散虽死,其弟郝度元仍在塞外收拢部眾,不出一年,秦雍必生大乱。” 时人评价贾逵咸精达事机,威恩兼著,故能肃齐万里,见述於后也。 “还有洛阳武库,自太康年间以来,多年未曾修缮,据说因为管理不善,堆积了大量易燃的竹木、布帛,今年秋冬乾燥,易有火灾。 一旦武库失火,朝廷的军械储备尽毁,天下稍有异动,就会无兵可用,无械可使。” 淮南一叛时王凌投降,没想到宣帝说好了饶他一命,投降后又翻脸要杀他。 当时他路过了贾逵庙,当即大喊道:“贾梁道(贾逵)!我王凌本来就是忠於魏国社稷的人,只有你在天有灵,知道我的忠心!” 淮南三叛时诸葛诞见前两叛皆败,自己又与夏侯玄、邓颺交好,惧司马昭清算。 司马顒一边听著张方说著所谓的要紧事,一边想起了景帝年轻时,同样和后面这些被他诛杀的人一样年轻,参与了所谓的太和浮华案。 当时的年轻俊彦们聚集在四聪八达三豫身边,想模仿东汉“月旦评”,试图以清议左右九品中正制的选拔。 在这个知识尚不流通的年月,除非是创业之初用军功躋身豪强士族,不然出仕为官者永远都是大族。 所以九品中正由朝廷选拔的中正官进行定品选拔人才,在皇帝看来,一定程度上比所谓的乡野閒人点评人杰自己不得不用要好的多。 以景帝、夏侯玄、何晏等人为首领,田畴、毕轨、丁謐、李胜、刘熙(父刘放,中书监)、孙密(父孙资,中书令)、卫烈(父卫臻,尚书僕射)等人参与其中。 太和初,洛阳青年士族清谈成风,些人互相品评,给对方编故事,提升名气,以至於朋党渐成,舆论干预朝政。 明帝曹叡厌恶虚浮、重视务实,下令收捕、免官、禁錮所有涉案名士,终身不得为官。 不过在处理上有著明显差异,何晏毕竟是魏武养子,没有任何惩罚。夏侯氏与曹氏就算不论一个是曹参之后,一个是夏侯婴之后。 两族同为譙县大族,世为婚姻、情同手足。魏武早年犯法,夏侯渊代其入狱,他全力营救。 后面魏武陈留起兵,夏侯惇、夏侯渊率先来投,为最早班底。 所以夏侯玄仅降职,其余14人全被罢官禁錮;司马师被牵连,24岁起被禁8年,30岁才重新出仕。 文帝司马昭欲调其回洛阳夺兵权,诸葛诞遂反。被俘虏后,在洛阳看到了贾充,即贾逵之子。 诸葛诞厉声曰:“卿非贾豫州子乎,世受魏恩,岂可欲以社稷输人乎!若洛中有难,吾当死之。”子不类父,最是可笑,充默然。 鄴城是朝廷北藩重镇,一旦天下有事,殿下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既能守住河北,又能为朝廷分忧。 草民不敢妄议朝政,只是替殿下著想,为雨筹谋,总不会有错。” 这句话一出口,司马顒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坐直了身体,看著张方…… 天下有事。 这天下实为宣帝之天下,虽然他对他的三弟司马孚很好,自己身为司马孚后人。也是年少封王,如今更是手握重兵,但天下有事…… 秦雍的隱患,他怎会不知?只不过是没发生在自己头上,和其他大人物一样佯装不知罢了。 洛阳武库之事他也有所耳闻,只是没人敢像张方这样,说得这么篤定,这么直白罢了。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张方可是真有一片孝心?他如今说的这些,可是站在他的角度,替他的安危、他的职责著想。正是如此,才让他心中觉得不適。 神仙?他一介升斗小民,是怎么有著眼光和能力的呢?大老远跑到这里所求又是何为呢? 司马顒沉默了许久,挥了挥手,让羊冲和荀愷先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张方和他两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张方面前,看著张方,语气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温和: “张方,你起来说话。 本王问你,你杀了人,被通缉,不去投奔別人,为什么偏偏要来鄴城,来本王这里?” 张方躬身,只是崇敬的看著司马顒的下摆: “回殿下,草民双亲早逝,全是仰仗大王之德,施仁政於河间,才活得下去,草民心中一直视大王为父母。 草民是河间人,殿下是河间王,草民生是殿下的子民,殿下是草民唯一的主公。 如今天下诸王,要么耽於享乐,要么残暴嗜杀,只有殿下,轻財爱士,体恤百姓,被先帝誉为诸王仪表。 草民闯下大祸,犯下重罪,也像寻常人家的孩童一样想要找父母活命。 这条命,烂在乡里死路一条,只有跟著大王,才能有一条活路。 就算死,草民也愿意为大王做一些事,这样也算报大王的养育之恩。 草民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谁给了草民一条活路,草民就给谁卖命。 殿下让草民生,草民就生;殿下让草民死,草民就死。绝无半分二心。” 多疑的人最吃第一印象这一套,在生活中他们几乎不不会信任让他感觉到关係对等或超过他的人。 如果被他判断为绝对的坦诚,绝对的依附,绝对的无保留,那么隨著沉没成本的增加他的信任也会越来越高。 有点像后世电视剧里的雍正和李卫。 自己刚展示了智谋,表现出对司马顒的作用,现在又把自己的生死全部交到他手里,他再怎么不吃压力,也会被自己很很控制, 自己一点退路不留,直接赌狗梭哈,他才会放下对自己的防备。 司马顒看著张方,久久没有说话。 好一片孺慕之情,他现在能看出来,张方说的话,大都是真心的,不然他跑出河间,躲在山野里,也没人找他麻烦。 如果不是如他所说,那大老远跑到鄴城来,岂不只是为了领死? 自己养的门客也不是吃乾饭的,在昨日羊衝来报之前就得到了情报,早就就启动了调查程序。 这个张方纯三无人士,无背景,无家族,无后路,只有一身人命官司,现在除了依附他,別无生路。 既然池有能力,有胆识,有头脑,现在可以替他一些解决麻烦稳住局面,將来自然可以替他做那些士族文臣不肯做、不敢做的脏活累活。 况且拿下了他,城外流民就变成反军了。 所谓不知其心,不驭其人;不知其变,不驭其时。愚忠之人不是偽装就是蠢人,这点宣帝老祖宗司马懿己经教给后世了。 以饵取鱼,鱼可杀;以禄取人,人可竭,只有利益相合,又把后路交予本王之手,並且对方明白这一点, 才称得上是忠心。 这正是他现在最放心、最敢用的人。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接纳: “好。 杀人之事,本王替你压下了,河间郡那边,本王会打招呼,以后,没人再敢拿此事找你的麻烦。 你既然有勇有谋,有胆有识,在城外管著那些流民自然屈才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本王任你为行舍人事,统领本王亲兵五百人,他们驻扎在长平里,平日里除了训练就是王府外围值守,你也继续管著漳河湾流民安置事宜。 日后有功,本王再行提拔。 张方,你可愿意,留在本王身边,为本王效命?” 张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地叩首,声音沉稳,带著绝对的忠诚: “末將张方,谢殿下知遇之恩! 末將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大王的! 愿为大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张方垂著头,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狠光。 才给个临时官职,不过第一步。 成了。 他张方从一个被全国通缉的逃犯,变成了河间王帐下的亲兵营主,有了合法的身份,有了兵权,有了接触权力核心的机会,並且还能控制自己的三万流民。 元康五年的秋日午后,阳光透过静室的窗欞,照在鄴城的青砖地上。 他张方的人生,从这一刻,正式开篇。 第3章 妄言,第四步 为什么孩子们做什么事都显得自然而然,充满喜悦並全神贯注。 而大人们总是显得身不由己,充满焦虑並心不在焉? 有没有可能,这都是因为有了该死的自我意识? 自我意识的发展虽然正常,富有规律,但有没有可能是一个既没用又不合时宜的东西? 人为什么不能隨心所欲的从一个角色转化到另一个角色? 很多家长喜欢把孩子们锁到一个固定的笼子中去,要求他们的孩子前后一致,不会变化无常。 “啊,我们家的孩子每天早上吃完早餐,都会乖乖上个厕所。” “小云朵真乖,他老是让著別人。” “我家的小金金真是又可爱又懂事,他喜欢把自己打扮的整整齐齐,漂漂亮亮。” 其实他们这样不厌其烦的把孩子们自我过度简单化,是和孩子们心里的想法相违背的。 孩子们並不是想做这件事情,而是想这样做让家长高兴。 所以守规矩是出於对父母要求的一种妥协,因为规矩总是由成人定的,守规矩有奖励,可遵循自己的內心,最终只能给他们带来不幸。 可要是换一种方式教育他们,那会怎样呢?鼓励他们改变习惯,改变角色,鼓励他们自相矛盾,向著说谎,尿裤子,游手好閒。跑题,愚蠢的方向前进。 所以在短暂的斋饭过后,我向干杂活的佛弟子们交代了后续的功课, 比如让爭强好胜的弟子去主动找人打架,並且输给弱者,让弱者把他痛扁一顿。 让清心寡欲的弟子眷恋红尘,让诚实可靠的弟子去骗取钱財。 便踩著一双洁白布鞋从吉平里走向永平里。 午餐就和其间的谈话一样没劲儿,这个时代的僧侣们竟然可以吃肉也是很神奇,不过没有调料,味道就很寡淡了。 我向北走向永平里…… …… …… 走过门口的阀阅,门外整齐的道路带著撒扫后的潮湿,午间的太阳光在门墙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各色的光。 穿著麻布深衣的张方拿了腰牌,在门口伸了个懒腰,王府自然是不给提供午餐的,所幸和永平里的市离得不是很远,进鄴城前拿了不少钱,应该够买顿饭吃。 先出趟城报个信,让大傢伙安心下来,明天去领配给自己那一营人马。 虽然经歷过几轮压力测试,导致张方的神色有些萎靡,不过总体来说状態还可以,大事终於敲定,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幽雅的府院和城外的景色截然不同,豪华的程度简直可以比擬后世复合体的庄园。 儘管20世纪艾木好威尔任总统时就已经察觉到了军工复合体的危害,但这个庞大的利益群体仍然推动著阿美丽卡在之后的几十年不断发动对外战爭,皿煮党的金主很多都是全球贸易大佬,玩的是金融资本…… 贝来得、黑石、先锋……这些庞然大物掺和到复合体中裹挟著他们不断发动对外战爭。 一定时期的经济决定一定时期的政治文化,或者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整个社会的文化敘事都沉溺於其中…… 嬉皮士或许算是一种反抗,但最多只是一种无奈的扑腾。 比军工复合体还要古老的就是追溯到欧洲时期的医药复合体,层层遮避,隱匿迂迴…… 他曾经也大开眼戒,在一个极度豪华私密的庄园中,参加过一场假面舞会。 那真是…… 张方定了定神,看著面前的石公酒壚,打算隨便吃点豆粥之类的东西。 自从穿越过来,自己就没吃过一顿饱饭,不说生酮必备的脂肪摄入,野菜小米都是按份吃的,前几天通常饿的头晕眼花,配合极度缺觉脑子总是不大清醒。 酒壚的菜单贴在墙上,走入其中就能看到大致的分类,儘管已经习惯了,但是闻到其中的香味,张方顿时感觉奇饿无比,暗暗咽了口唾沫。 “客人请进,欢迎光临!可以看看墙上咱们店的菜!” 可能是不是饭点的原因?店分两层,一楼的人不是很多,和尚也能吃肉吗? 张方看到一个禿驴身穿郁多罗僧,覆左肩、袒右肩。正弓著身子,往怀里塞了两块肉。 这个伙计还在和自己喋喋不休,实在有些吵人。 “还有鱼膾啊。来一份鱼羹和葵菜,再来份汤饼。” 伙计跑去后堂传菜。 张方上前一步捏住了面前禿驴的手腕。 “放回去我还可以当做没看见。” 不知道河间王有没有派人跟著自己,不过日行一善也是打造人设的重要表现。 “兄弟,我执行的可是天道的指令。” 这人个子不矮,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约么有个1米8几,张方左手扶著桌子凝视著他。 和尚快速扫视周围,看著店外和后厨的小二都不在,用一种带著笑意的眼神看著张方。 见张方没有退后,继续说道:“生活犹如一片乏味的海洋。零星点缀著欢乐的岛屿,而活到现在就再难见到陆地。 我们更多是在厌倦了一片沙洲后,流浪到下一片沙洲,但很快又將对所见的每一粒沙子都烂熟於心” 张方只是感觉这段话有些熟悉,这个人眼里虽然含笑,但更多展露的是一种调侃和阴狠。 “这和你在偷东西,和我们的现状有什么关係?” “从前,有一个僧侣,他梦见自己是一只大黄蜂,一只嗡嗡叫著飞来飞去的大黄蜂。 他觉得生活是那么的轻鬆自在,做事情可以由著自己的性子来。 他不相信自己是一个僧侣。可突然间他醒来了,站在这个英俊的年轻人身前。 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僧侣梦见了自己是一只大黄蜂,还是一只大黄蜂梦到了自己的僧侣。 说实在的。他现在都没有搞清楚,他的头嗡嗡的响。” 张方此时有些懵逼,经过早上的会面,他此时的大脑很难处理面前这一幕。 “不管怎么样。”僧侣笑著对他说,“在这个梦见自己是僧侣的梦里,我很庆幸自己面前站著的是一个慈悲的年轻人,而不是一只大黄蜂。” 此时他已经说完了,目光炯炯,严肃的盯著张方。 操了,要钱就要钱,整这齣。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付钱?” 听过庄周梦蝶並且是谈吐举止不像普通人的僧侣。虽然说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但是这个时代敢玩这种行为艺术的人也不是说没有。 “是的。”面前的僧侣不好意思了起来,跪倒在张方面前,崇拜的看著他。 “我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好歹是你拯救了我,namo amitābha buddha。” 所谓缘法,结个善缘罢了。 “喂,伙计,这个禿驴手里的那两块腊肉我买单了。” …… …… “不要紧张,孙栋,我有些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 “法师,现在情况真的很著急。” “不行。”我拿出两个新雕的木块,把它们放在了桌上,请孙栋跪坐在了案板前,与我面对面。 “法师,这是什么?” “这是周代的礼器,名字叫琼。很多士大夫贵族喜欢在酒后用它相博。” “经过我的简化,把它从一个十四面体变成了六面体,我管他叫骰子。” “哦。” “你还记得我们的初遇吗?我要用这种方法来治疗你了。” “用琼?” “很简单,我们通过投掷它来决定接下来的行动。” 孙栋在对面虽然保持著静听的状態,但焦躁不安,不停的扭动著。他不敢反驳我,听到我把话说完后,深深的嘆了口气。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说道。 “你说我可以让骰子来决定。我接下来的行动。我觉得这很傻,我想告诉你,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李琳死了,许滯也死了,就连杀劫和那四寨盗匪都死了!” 孙栋的语气里有著一股难以压制的愤怒,他不敢对我发火。但还是不由自主的表现了出来。 “供货方死了,保存货的人也死了,转运方也死了,那李璐常常吹嘘自己算无遗策,不过是个傻子罢了,现在压力全在我的身上,那个张方又盯上了我!” “你不要著急,慢慢听我说。” “因为你內心深处还有些小的部分,其实並不想问我怎么办?有一小部分想逃跑,又放不下经营的基业,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 有一部分想和我讲你这几天经歷的事情,想让我们原谅你,知道你的压力。 有一部分的你什么都不想干,只是想继续祈祷,保持原状。” “人每时每刻都会產生念头,但是你的这些部分,你的神魂组成部分並没有得到生存的空间。 你压制了他们,因为你的大部分很害怕面临的后果。” 孙栋嘆了口气,作为城外的小豪强,他是不敢把自己对家里的態度拿到这里来的。 “如果他们只是我的小部分,就让他们继续小下去好了。” 我摇了摇头,不禁嘆了口气。取出了钟乳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黄、赤石脂,缓缓加到温好的黍米酒酒之中。 放置材料的小罐子精美秀气,被我用小刀和玉盘从中取出。 “安陆,帮我把之前送来的药材取过来。” 静室的木门被缓缓拉开,来到寺庙才收的弟子安陆很乖巧,不过我认为他有一定的受虐狂倾向,是我重要的研究素材之一。 防风、栝楼根、白朮、人参、桔梗、细辛、乾薑、附子、桂心、天雄、茯苓、黄芪、当归、芍药、甘草。 操了,怎么给都取来了。原本听封儼说效果,他还以为是和大马一样的东西。 没想到这东西已经近乎茶道,仪轨繁多,迷幻药是二十世纪心理治疗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也在观察他们的反应,从而不断精进自己的技艺。 心理倾向和心理疾病不同。倾向是一种稳定的思考、感受、行为偏好,像性格底色,自己能控制。 就像平时手机玩多了,眼睛有点儿酸痛一样。 而心理疾病是心理功能受损的一种表现,观察心理疾病者的大脑比起普通人已经形成了病理性的不同结构。 它会表现出持续、强烈、失控的症状。患者自己是控制不住的,並且还会强烈痛苦。 就用最常见的强迫倾向来举例,这很正常,很多人都会有。 比如说出门后怀疑门锁没锁,回头看一眼就可以放心了,再比较洗手稍微认真一点,这些倾嚮往往来自於童年或者环境的一点小小影响,像是太阳光打到镜子上。 强迫症则是一种明確的心理疾病,比如说出门反覆检查门锁几十遍,明明知道锁了,控制不住必须再查,这种还是只对生活產生影响,並没有伤害到自己的。 因为诱发的病因不同,有的患者一天洗手几小时,洗到脱皮流血,还是觉得脏。他们普遍脑子里会反覆出现恐怖、噁心、无意义的念头,挥之不去,这导致他们极度焦虑。 封儼和安陆不同,已经不能用施虐倾向来形容,他是一个纯粹的施虐者。 正好可以用来研究怎么把人从施虐者转换成受虐者。怎么把人从受虐者变成施虐者。 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类似於矛盾的交界点呢?可惜没有发表论文的环境,不然这將会是一个有意思的课题。 这个世界有一种我的世界没有的自由,以前拿人类做实验是有很多限制的,你可以强迫他们回答问题,但是你不能强迫他们做什么。 而对於其他动物,虽然你不能让他们回答任何问题,但是你却可以对他们为所欲为。 你可以阉割它们,切除它们的大脑。用火烤他们,断掉它们的食物和水,把它们和同伴分离起来,给它们吃大量的迷幻药,多到它们兴奋过度而死,把它们的手脚一个一个切下来,研究它们的行为能力。 这些有趣的心理实验让我们了解到了被阉割的老鼠,没有脑子的耗子,精神分裂的仓鼠,孤独的兔子,兴奋的树懒,和没有脚的黑猩猩。 但不幸的是,对於人类,在我的世界很难探究。 “来。试试,这是个美妙的好东西。能够缓解你现在压抑的心情。” 孙栋咽了口唾沫,他不是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 我笑著看著他的脸慢慢变得红润起来。给他讲起了我认识封儼和各路权贵,让住持给我让出寺庙的故事。 “如果我没有给自己那一小部分一个机会,让它被骰子骰中,我就不会一时兴起。 干掉那个光头,剃掉自己头髮,换上他的衣服。我们也就不会现在坐在这里。” 孙栋也笑了起来,他看起来热极了,扯起了自己的衣服,我知道他和封儼说的一样,马上要进入行散的阶段了。 “所以你只给了他1/6的机会?” “哈哈哈哈……”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终於懂我的意思了。 “你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是的。 不过这里並不重要,或者说你还没有找到真正的重点, 重要的是,我给了我那一小部分的自我一个开口的机会。” “一个只有1/6的机会?” “只有我们把自身的所有重要方面都给发展了,我们才能成为真正完整的人。” “所以你现在跟我讲这些也是因为骰子骰中了吗?” “哈哈,这不过是陈年往事罢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现在,你知道你的人生打开了怎样的新天地吗?” 孙栋已经扯掉了自己的衣服,在室內跑了起来。 “我开始明白这个游戏了,我也要玩!” “如果是一,我就求您给我想个办法。” 看来他的自我还是过於强大,必须削去他旧的自我在过去的尸体上才能长出茁壮成长的新人,新造的人。 “如果是二,我就回到家里保持原状。” 这应该才是他最想选的选择,不过他太害怕后果了,他亲眼见过,想用这个为藉口让我来庇护他吗?中年人还是没什么意思。 儘管不高兴,我依旧对他点了点头。 “如果是三……我想想,我就直接把那个张方干掉,让流民重新混乱起来。” 服从於本我了吗? 孙栋犹豫了一下,五石散让他过於快乐。 “我想问一下,不管骰子摇到什么,我们都要照做,对吧?” “是的,但是你可以控制选项的內容,只不过是把结果交给隨机,或者说……道。” “如果是四和五,我就回到家里去等著让骰子决定我的下一步。” 变得有趣起来了。 “如果是六,我就要在这里干掉你,其实你让我挺不爽的。” 门外势力的安陆和一个健壮武僧闻言,立刻推开房门看向我。 我笑著摆了摆手,不过把切粉的刀子隨手塞到了袖子里,我希望他运气好一点,不要选到这个我会把他攮死的选项。 是四。 第4章 寄生,知秘密 “哈哈哈哈,诸君,事儿办成了。” 张方坐在屋中,因为没有直接去军营交接,他又是坐王府的车来的,自然是什么交通工具都没有。 腿了接近一个时辰才出城。 此时左大全,张德柱,刘多多……一眾心腹元从围在他身边。 刘多多神情激动,第一个插嘴问道。 “河间王饶了我们的罪行吗?赏了方哥您什么官?” “给了个亲兵营主,让我管著王府防卫,具体的事情我还没去了解……” “最重要的是继续让我管著漳河湾的流民,殿下承认了我们……” 眾人听到亲兵营不以为然,他们这些天组织麾下的人手干了太多事情,对於这点人实在无感。 不过听到后半段都欣喜了起来,有朝廷兜底很多压力、担子都能松下来。左大全神色凝重,果断开口。 “方哥儿,昨天我查了物资区的帐,粮食不算今日只有七日了,这还算上您从黑风寨带回的那些粮食,河间王有没有给您賑济流民的粮食?” 第一次见面自然不好提这些利益分配,再说日久见人心,很多事情都是通过耐性测试和服从性测试才能得到的。张方自然提都没提。 “报!大哥,孙坞主求见!” 孙栋?之前黑风寨离营区太远,转运不方便,张方打下来后就把值钱的物件拉走,让这几个家主转运物资来换钱帛。 当时这傢伙就挺著急的,现在应该是押了一批粮草来找自己。 “哈哈……孙家主!好久不见啊!” 所谓有钱的是大爷,张方笑脸相迎,出门见孙栋。 人未至,声先至。 孙栋今天比较洒脱,没有穿中衣,只披著一件很薄的袍子,满脸通红。 “哈哈哈哈,方神仙,自然是有好事来找你!” 一个四五十岁的阴鷙中年人,此时脸上掛著孩童式的纯真笑容,身后跟著个和尚,笑著向张方跑来。 张方看著他冒著红光的双眼,这种症状多体现在后世那些爱吃內臟的人身上,当维生素a短时间內大量摄入,就会有眼结膜充血、眼睛发红的症状。 和张方对揖一礼,连忙拉著张方的手进屋。 “孙家主,吃了没有?来人啊!给上些水和果子来。” “我这里別的不多,这纯天然的果子多了去了。” 孙栋急忙接过递过来的水坛,还没有倒到碗里,他就大口大口將其饮尽。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张方属实是有些吃不准他了,上次见识躲在那个蠢人侯家主后面,疑似和许滯有关係,他的第一印象是此人老谋深算,就算不是,那也是相当阴险狡诈。 眼前这样是闹哪般? 孙栋急著揪开胸口的衣服,一股奇怪的臭味传到了张方鼻前。 这是嗑药了? 此前他常年居住在麻萨诸塞州的剑桥市,大部分时间都是学校和自己所在的社区之间两点一线,不过確实有几个街区到处都是搭著帐篷的三体人。 阿美丽卡的房子很奇怪,哪怕是屋主。也要定期交房產税,更別提那些更噁心的逆权侵占。 很多人都有几张信用卡,超前消费。助学贷款只是一方面,就算没什么钱的人对宜家的家具、很多奢侈品、股市翻盘都有很狂热的兴趣,这就导致了每个月的还款非常麻烦。 一旦房子被法院拍走,没有了,稳定的居住场所。那构成工作的前提条件就消失了,只能沦落到街头,之后走上打强化剂,醉生梦死的超凡之路。 孙栋一边咳嗽,一边把玩手里的一个小木块。 不由得眼前一亮,他原本是在家里待著的,是骰子指引他到了这里,在五石散的助推下,他一路上已经玩了几十把这个游戏。 让杀劫,李琳都去死吧!和他一点关係都没有了,现在他只是遵循道的指示,他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代行者,一个新的世界在他面前敞开,他只是一个奴隶,一切都让骰子来决定,执行天道的意思。 “方神仙,你知道吗?那天我们並没有骗你,滯许和琳李是一伙的。” “大家都在城外混,守望相助,所以也没有给他落井下石。 但是我想著方神仙真乃义士也,怎么能让你这样的人又牺牲人力又饿著肚子呢?” “听说您杀了琳李全家,不如我现在带著您去找滯许?这傢伙可是个大烂人,这样您就再也不会缺粮了。” 张方坐在他的对面,习惯性的把身子往后一靠,在这里没有把好椅子,他已经学会了跪坐,面无表情的看著对面的孙栋。 张芳听著他咕噥咕噥的说著,心里觉得一阵不適,这傢伙定有古怪。 常言道,有浅入深易。 “孙家主这是怎么了?怎么倒著念他们的名字?” “哈哈哈哈……” 孙栋看著地上的木块,背过身子对著张方。 “只是一个小游戏罢了,我觉得这样很有趣。” 『骰子指使他对张方隱瞒真相。』 “还没有请教您和河间王的关係?是他让您管著城外。干掉李琳的吗?” 城外的豪强物主们不约而同的派了一些人盯著流民营地,他们也都知道了,早上王府的宝车载著张方进了鄴城。 “你们都知道我是河间人,河间毕竟是大王的封国,平日里安排了很多我这样的人帮殿下盯著,惩治不法。” “大王真不愧为诸国仪表!” 孙栋跟著附和道。 “至於城外流民之事,常言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大王心里一直记掛著百姓,可洛阳的賑济还没来,魏郡更是有另一套班子,之后私下让我出来给流民们想想办法。” “方神仙不愧是少年英雄,我替我们这些良民向您敬一个。” 言罢,又喝起了刚刚的放在旁边那一坛水。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张方盯著刚才跟孙栋走过来的僧侣,今天也是有点儿易见禿驴体质。 连忙问道:“这位是?” 孙栋的胸前全是留下的水,似是喝水用力过猛卡了喉咙,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喘著气。 “啊……这位大师是……是……法善寺布法师的佛弟子……大善人……咳!咳!咳……来给流民们布施的。 路上我们遇到了,听说我也是来这里的,就跟著一块过来了。” “南无慈氏佛,贫道见过方神仙。” 眼前的清瘦僧人慢悠悠的道了一句佛號,正是向著张方行礼。 “大师愿惠及眾生,真道德高士也。” “贫道当不得,神仙活人无数,才是真道德高士。 贫道受住持师傅之託,先来看看情况,要是能帮上忙,后续一定会帮的。” 张方心想这和尚也有古怪,刚才这一番话完全像是临时想出来的。 “善!” …… …… 当那个下午张方看到孙栋的儿子找到来时,他就清楚的知道,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爹!爹!娘怕你饿了,让我给你送冷食来!” 孙和不好意思的看著张方,他早就知道此人的大名。 “报歉啊张神仙,我叫孙和,我爹行了散,得排出石毒,进补冷食,他走的著急,刚才还在喝水呢,下一刻就不见了。” “安大师也跟来了?你你没有回鄴城吗?” 流民区必须有人镇著,统管著营区事务,张方点了五百老兵,带著张德彪跟上孙栋。 信息差,这两人確有古怪,张方没有盯著目光有力的安路,把无名指掰到中指前,像张德彪打出了见机形式的暗號。 孙栋下了马,脸上第一次显得著急,又把手中的木块扔到了地上,接著一边。 在土路上大步流星的来回踱步,一边高兴的拿拳头敲打自己的小腹,边大口呼吸著空气,汗如雨下。 “既然来了,不如和我们一路,孙郎君上马吧,令尊在我那里吃过了。” 后半程路几人皆是沉默寡言,其间孙和开口了几次,孙栋却像个木头人似的,保持著一股莫名的微笑,在马上隨著马的前进起起落落。 “孙家主!孙家主!可不兴在马上睡觉啊!” 孙栋还是起起落落。 张方皱了皱眉,举箭拉弓对向他,张德彪一脸焦急,孙和已经出生了。 “不兴睡!不兴睡!家父的脑袋现在不太灵光,张神仙您可千万激动!” 孙栋突然摇著脑袋,忍不住发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声音,眾人口呆的看著他。 “一切乱七八糟的。”他兴奋的舞著手臂,“就该是这样。” “孙家主,装死可不好善了啊。”张方的箭矢已经对准了他的脖子,不管这个王八蛋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他现在都必须得让他清醒清醒了。 一箭射过他的耳朵,羽箭带起冷肃的风让鬆动,感觉一切並非是那么乱七八糟,他瞪大双眼,呆呆的看著张方。 “张神仙!不睡了!不睡了!现在清醒了……” “坞堡都是高墙大院,四周都设有角楼,更何况您带大军进了村,一定会有人去给徐家报信。 恐怕到时候难以进入啊!” “我的时间多的是……那就战!” 孙栋神情紧张,一改之前的死人模样,向张方挤出了个笑容。 “万万不可啊!张神仙……城外大族同气连枝,角落里都是设有狼烟的。 你要是强攻,他们必引燃,届时不说其他大户,就是城里的翼州军恐怕都会来啊!” 骰子已经释放出了好几个他,在之后可能释放出更多的他,在没有投骰子之前,孙栋只能找机会投个骰子確定一下怎么死。 孙栋在马上投了个骰子,不过再也没有把它捡回来,面色凝重的看著张方。 “我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那你说怎么办?” “常言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徐家的其他人並没有见过您,您跟在我身边借著走亲访友的名义!拿下他家的大公子和徐夫人! 届时许家不攻自破!不攻自破啊……张神仙!” 看来攻打李家是確实运气不错,挟老头以令家丁,没有让他们升起狼烟,不然那时的情况导致的结局可能会和现在截然不同。 当时是无知者无畏,张方听完不由得一阵后怕。 张德彪早就想明白了一切,不在乎过去之事,听了孙栋的计划,担忧的看著张方。 “此计甚好,但仍有风险,到时候一旦发作,打起来刀枪无眼。” 孙栋张嘴正欲再劝。 “……” “但目前也只有这一个办法,我听闻普通人在做危险的事情时,通常会让侄子和叔叔一起去,避免连累了一个家庭。” 孙栋神情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所以令公子留下来,就由我麾下的猛士刘宝玉保护吧。” 刘宝玉一头白髮,呲著大牙冲孙栋笑著,扬了扬手里的大狼牙棒。 孙栋看著那凶器脸都白了。 只好点头称是。 …… …… “名刺!” “你都不长眼的,孙老爷大驾光临,你也敢拦!” 孙栋的手下都被留在了外面。 张方、孙栋、和尚和张方的几个护卫组成了个七人小队前来叩门。 见两个门房吵了几来,孙栋透过门缝,直接推门进来, 门房不敢拦。 这徐家甚至比李家还富,三进的大宅子,內外两院井然有序,可以说得上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庄园。 外面光持械门房就有两人,墙外设壕沟和竹篱,又有木柵、角楼,隨时有人防备侦查。 宅院里分內外两院,荫客、隶臣全家住在外院,还有水碓(舂米)、碓房、酒坊、织室(奴婢/女眷做绢绵)、厩棚、厕所各机构。 由管家统管,现在正在面前给张方等人带著路,旁边不时跑过几个佃农侍女。 “那小子真是瞎了眼!竟然敢拦孙老爷!他爹前几天跟大老爷出去不知所踪,临时让这小子当几天门房,没想到什么事都敢做的出来!” “对了,孙老爷,不知道我家老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哎!別急嘛!我们几个合伙打算做个生意,你家老爷的日子可好著呢!” “嗨!哪里哪里……自从跟您和伙,我们大家的日子不都越来越好了吗。 大夫人都有些著急,这下就没问题了。” 內宅是由女官家负责,或者他也是传达那位大夫人的指令,张方等人的弓箭木矛己经全被下了。 “好……好!真是做的好事! 竟然敢闯我家! 孙伯!发生了什么事?” 孙栋和和尚闻言,忙向著面前的年轻人跑去。 第5章 许家,生意现 “孙伯,究竟是什么情况?” 许大公子身边是五个家丁,正是和管家在路上时看到的往內院赶的佃农。 看来他们有某种秘密的暗號,自己在某种不知情的情况下触发了暗號条件。 “名刺,对吗?” 张方看向孙栋,这是最大的疑点,不是说管家的解释不合理,而是既然有上门递名刺这个环节。 孙栋见河间王来接自己就打算后续来找许滯,又想了这么个擒贼先擒王的计策,怎么可能不带正常拜访降低怀疑率的名刺。 孙栋並没有理会许大公子,一边发出呼哈的声音,一边原地蹦跳著,笑著对张方点了点头。 “你不想要你儿子的命了吗?” “哈哈哈哈……方神仙,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等我们拿下了你,用你去换不就得了。” 孙栋走到许大公子旁边,一脸得意的看著张方。 “嗷呜!汪……汪!汪!汪!” 身后的管家又带著不少家丁手持哨棍,牵著恶犬赶来。 和李琳家一样,这些大户家里很爱养狗。 “贤侄啊!你爹……你爹没了! 就是他!就是这个人害了你爹!” 孙栋言语悲痛,不住哽咽著,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情,双肩不住的耸动,豆大的泪珠滚到地上,竟是痛哭了起来。许大公子闻言目眥欲裂,狠狠的盯著张方。 和他死去的胖爹不同,这应该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一米七左右的个头,又惊又怒,见张方举手跪地示意投降,立马接过家丁手里的手棍冲了过来。 身旁的四个兄弟完全不明所己,前后左右的保护著张方,见他挥手示意,於是也跟著跪在了地上。 许大公子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高高扬起了手中哨棍朝著张方脑袋挥下。 在这个不太乾净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张方一个懒驴打滚躲了过去,右手从靴子中拔出匕首逼近许大公子。 他也就是平时欺负欺负平民,骗骗哥们型选手,哪里有什么武艺? 见张方打滚逼近,手里的哨棍挥打不开,將哨棍收到后面蓄力来戳张方。 身后的五个家丁没有理会孙栋和尚二人,连忙一拥而上,四个救世会兄弟也不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纷纷从地上爬起,打算一起拿下许大公子。 刷!……刷!刷! 张方左手拽住了哨棍,许大公子惊的皱起了眉头,连忙鬆手,向身后跑去。 张方进步追上,一脚踹到了他小腿、大腿之间的膕窝。 许大公子摔了个狗吃屎,家丁还没过来,张方已经把匕首比在了他的咽喉, 只见他迎面趴在地上,身体抖若筛糠。 管家急忙招呼著家丁停手,当然也没有人敢动了,他们承受不起。出现意外的代价。 此刻场面静了起来,四个救世会好手围在张方四周,防止有家丁掏箭射他。 “自说自话!自说自话,一进来就自说自话!现在可以听我说了吧?” 那许大公子和他老爹一样草包,被张方单膝压在地上,连点头都不敢,只是疯狂的抖著。 內宅还算比较安全,许家为了保护自己,內宅並没有多少护卫。要是出去了,四周还有角楼。 张方一把拽起许大公子,率领四人走过一动不动的家丁,重新把孙栋和和尚划回了保护范围。 几个人继续向內宅走去,农妇们大多在外宅的织坊做工,里面的侍女並不是很多。 张方走过了祠堂和堂屋,安慰著面前的害怕的许琦,在路上他已经交代了自己的名字。 “不用害怕,我们只想要一点粮食,只要你给,是不会伤害你的。 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我叫张方,城外不少豪强都给了我粮食,我帮他们干掉了黑风寨,保护他们的商道。” 闻言许琦抖的更厉害了 “而且令尊也不是我杀的,杀他的人正是站在你旁边这个人模狗样的孙栋!” 许琦不动了,死死的盯著一旁也被押送到孙栋。 “这人可以说是天下第一狼心狗肺之人!畜生中的畜生!我帮他解决掉了黑风寨,我们营区现在缺起了粮,他说带我来找粮食。 我们也没有过多怀疑,还以为来到的是他家,没想到一个照面就和你们干上了!” 许琦死死的盯著孙栋,仿佛要用眼神看穿他的皮囊。孙栋像是疯了,只是不停的笑著,还把事情应了下来。 “一切都是乱七八糟的。”他坚定的衝著许琦点了点头。“就应该是这样!贤侄!” “只需要你配合我,而我要保证自己和兄弟们的安全,带我找到你母亲,我只需要用你们作为人质。但我绝对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许琦通过方才的指认已经对张方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听罢点了点头,也不颤抖了,带著张方向著东厢屋走去。 “张神仙,你的名声我是听说过的,无非一念救苍生,我信你,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只要事成之后你把这个人给我留下!” 许琪的眼神阴狠如蛇蝎,伸手指向孙栋。 这两人像是有什么阴谋,虽然他將事情发展从不顺利变成了顺利,这个和尚虽然不知道徐滯是怎么死的,但他明白自己宅外的虚实,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肯定都想到了自己是想把人马带进来。 孙栋跟个傻子一样,这和尚怎么也不出声? 许滯许琦的大小老婆、一眾女眷然都紧张的看著张方,挤在这间不大的东厢房里。 “琦儿!” 一妇人看著许琪,不禁担忧的出了声。 “许夫人,也不想你的儿子会受伤吧! 只要乖乖配合我们,我保你们安然无恙!” 张方挟持著这些人,没有把她们放在身边,只是驱赶著她们向外宅走去,最靠近他的还是救世会的四个兄弟。 管家亦步亦趋,刚在许家一眾家眷身边,无奈的开了门,望楼上的弓箭手甚至没敢掏出弓,只是和旁边的一眾呆立家丁一样,对张方行著注目礼。 眾人出了许家大宅,最中间是张方和许琦,接著是四个救世会兄弟和孙栋和尚二人,路上张方就命人撕下他俩的衣服,把他们的手绑在了一起。背到身后。 前面是许家家眷,身后是不敢追击,又不敢什么都不做,远远跟著的管家和一眾家丁。 一行人行了不到五百米,就有探马將消息报给了大部队,张德彪立马快马赶了过来,身后是特意调来的五十骑,虽然养马很耗费资金,但是与四寨联合一战之后,张方並不是很缺马了。 四百余人的大部队也缓缓开了过来,许琦已经惊呆了,他不敢看张芳,只是恶狠狠的盯著孙栋,没想到他的好世伯把他坑成这样。 由刘多多训练,战后张方直属的民兵军令严格,令行禁止,並没有滋扰许家女眷。 “大哥!此行是否顺利?怎么这样看著孙家主?” “哈哈哈哈……不幸中的万幸,这老货摆了老子一道!” “走!跟我进许家!我们不会缺粮了!” 此时的许家小庄园乱成一片,有人拿著兵器警惕著看著张方,还有不少人乾脆就跑了。 群龙无首,也没人敢主动招惹他,张方带著张德彪接手了许家的防御。 “说吧,粮仓在哪里?” “啊啊啊啊!你真的会放了我们吗?我听说你把李世伯全家杀了!” 许琦还没有说话,不远处的一个年轻妇人已经尖叫了起来,逼问著张方。 张方只是觉得这是个好问题,玩味的看著许琦,许琦默然不语,闷头走著。 带张方走进了外宅磨坊旁边的粮仓,张方和张德彪看著一路上的各种资源不由得笑出了声,这许家竟然比李家还要富有! “大哥!之后不如去看看他家的布坊和马厩,我感觉会有不少收穫。” 哪怕是晋的和平岁月,钱也不是很值钱,西晋本朝並没有发行货幣,用的多是汉代五銖,有西汉也有东汉五銖,和曹魏五銖。 其余的什么王莽钱、秦半两比较少见,一般都是盗墓贼或者有收藏兴趣的人家才会储有。 至於孙吴大泉五百、大泉当千和蜀汉直百五銖、太平百钱,他们本身就是收割財富的一种手段,只是面额虚高,实际的含铜量不足,全国统一之后一般都是以重量来进行计算。 虽然曹操,曹丕几代人都推行薄葬,但是实际上从商周时期,汉朝流传下来的厚葬之风极盛。 这些人几乎把阴间和阳世视为等同的存在,就害怕去了下面自己缺了吃,少了穿,所以几乎什么都往坟墓里搬,这铜钱都是上亿的藏在坟墓里。 再加上农耕社会天然的不稳定,小农经济下想的更多是把剩余的食物储存起来,而不是拿去市场作为商品流通,导致西晋普遍的钱荒。 以物易物也是一种重要的交易手段,所以没有保质期,轻巧,便於流通的布帛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你速带一队人马,先去点验!我查完粮仓之后去找你……” 张方话还没有说完,孙和直接扑到了孙栋身上,这傢伙竟然是昏过去了,张方是懂现代医学的,当即伸手摸到了他的脖颈上,全身发热,鼻孔已经不出气了。 “神仙!神仙……啊!救救我爹,救救我爹!” 孙和哭丧著脸,跪倒在地上,看著蹲著检查孙栋的张方。 旁边的许琦己经笑出了声。 “嘻……哈哈!死的好啊!” “琦哥儿!不至於诅咒我家吧?” “这老鬼该啊!他害死了我爹!现在该他死了!” “啊!不是神仙……” “报!大哥!马厩有古怪!没有马,全是绑著的村民! 德彪哥正要救他们!那马厩底下竟然有地道,十多个贼人一拥而上,砍翻了我们很多兄弟。” 传令兵快步跑过来讲著刚才的情况,张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人,孙和一脸惊?,许琦眼神迷离,径直看向了別处。 张方一个进步冲拳打在他的小腹上,死狗似的把他交给传令兵,也不管什么粮仓不粮仓了,带著身边的几十號人赶往马厩。 迎来撞上了赶来的张德彪,他面色凝重,和跟在后头的刘宝玉手中武器都是血跡未乾,他看向张方身旁的传令兵。 “大哥,敌人武艺高强,不像普通人。” 张方跟著张德彪赶往马厩,身旁不少民兵跟无头苍蝇似的跑来跑去。 “他们在救火,当时我们刚进去我就感觉有些奇怪,这马厩里没有一点声音”,细细一看,到处是捆著手脚,堵著嘴的人,估摸著是有四五十號,我刚解开一人,想要问问情况。” “迎面和稻草下翻出来的贼人打了个对眼,那人反应极快,钻上来拔出背后的刀就向我杀来! 那人一边冲还一边吹著口哨,像是某种暗號,稻草下一个接一个的衝出来许多贼人。 宝玉打出狼牙棒帮我打了一击,马厩挟窄,兄弟们进来的不多,很多人都在救人,没有拿兵器。 那伙贼人极凶,见人就杀,甚至於一度杀出马厩,看我们的人一波波衝来,应该是感觉不敌,我感觉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 又杀了一圈,冲回了地道,我想追,他们已经放了火,火顺著地道口向上面钻出,点燃了马厩的茅草稻草。 我一边命人报信,请您来拿拿主意,一边命兄弟们救火。” 张方已经明白了事情全貌,凝重得看向面色煞白的许琦。 “许大公子,我死伤兄弟们也不少,给个交代吧!” 没有继续等著许琦支支吾吾,那天看到那只具装骑兵,他就已经感到了误闯天家。 李琳——李璐——杀劫——多闻散人,他已经察觉到了,这是一个紧密的利益网络,孙栋带他来这里必然是知情的,还有那天许滯的奇怪反应,现在马上要晚年不详的许琦,这几人必是这个链条上的一环。 张方握刀当即砍了个许家人,溅了他一身血,他盯著那个西瓜,看著许琦。 “许大公子!再这样下去,我恐怕就无法保证你的安全了……” 第6章 险恶,三家事 见许琦低著头不说话,张方懒得和他耗,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於是先去边上处理伤员和解救被绑的人。 张德彪留在原地没动,看著张方去了马厩边的磨坊处理伤员,睁著一双充满血丝的暴怒双眸看著许琦,这是他家的宅子,看著张方问他,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人和这件事情强相关。 兄弟们没有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竟然只是隨隨便便地因为一个马厩死了,他一边搓著手,一边歇斯底里的衝著许琦笑著。 今天,无论如何,这个人都必须开口。 …… …… “兄弟们,”张方站在磨盘上,用悲痛的语气对他们说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有八个兄弟永远离开了我们。” 同样是两千民兵,这五百人被调到他身边的原因就是基本都是冀州人。 参与了马厩一战养伤的眾人像飞蛾扑火般的围绕在张方身边,很多人心里都很苦,又不知道说什么,默默然的看著他。 西晋册封了大量诸侯王,郡国同级,这些人来自河间国及附近的章武国,高阳国,安平国,中山国,渤海郡。 “他们不是白死了,是为了我们而死!是为了我们可以活著而死!为了我们可以安居乐业!让所有人可以过上这样的日子而死!” 鄴城也就是临漳,虽然在后世属於河北,但是现在属於司州,所以从身份认同上讲,他这些青壮年的老乡们愿意跟在他身边和他干这个危险的活,並且来了这么多人实属不易。 “我们不能忘了他们!也不许忘了他们!马训!李柏!张世安!?王宗!陈实!宋寧!陆青!” 听到他痛楚的一个个叫出了战死者的名字,物哀其类,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压抑与悲伤。 “牺牲!这是一种牺牲!牺牲的战友在看著我们,我们绝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原本都是被他安排在身边当做干部选拔人才池,只要在某一方面有些才能,他就可以火线提拔,死一个少一个,哪怕拋开这一个月相处的兄弟之情,从任何角度上讲令张方实在心痛不已。 张方一心二用,这话一说出口,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古之牺牲和现代的牺牲截然不同,这会儿说的更多是献祭猪牛羊。 这里的不少人都是老乡,正低头默念著战友的名字,有人甚至都哭出了声,有的人继续沉浸在哀悼之中,也有不少人抬起头疑惑地看著张方。 “尚书礼记所载,古之牺牲,为敬天保民,献纯色全牲於社稷。 而现在,我为什么要说牺牲?今之牺牲,为护兄弟护宏愿,献至诚之身於家国,其义一也。 皆为天下生民之安寧,舍己之最珍贵者!奉至公之信仰!践不欺之承诺!” 有人对一些句读疑惑不解,有人定定的看著张方,但都感受到了这股精神,这股至纯的力量。 “这也就是我將其称为牺牲的原因,但是我们的牺牲比那些达官贵人的献祭还要至纯至性!他们不过是杀那些不能说话的畜生许愿, 而我们呢?我们身边的手足兄弟们自愿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未来奉献了生命!”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他们的家人都会由我所养!抚恤金与盗匪大战时相同!” “我会给他们,给大家立起一块丰碑,上面会记载著所有牺牲的,为我们共同的事业做出牺牲兄弟的名字,他们的家人就是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后人就是他们的后人!” “他们的肉体走了,但神魂却受我们大家供养祭拜,生生世世!” 听著那句生生世世,眾人皆沉默凝神,哀悼阵亡兄弟。 …… …… 那句生生世世也飘入了不远处的张德彪的耳中,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天下午,想到了这一路所经歷的事情。 被杀劫害死的兄弟,背叛的瘦猴,死在火雨中的独眼龙,被眾人五马分尸的杀劫,那些被处决的敌人、叛徒。 他要是死了,那算得上是牺牲吗?那这些人呢? 往事在他的脑海中不断轮迴,他的像是五感像是被痛苦彻底封闭,他的时间还在流逝,不过心中的痛苦愈演愈烈。 別人做事都会想这件事做了可以得到什么,而他亲眼所见张方做事只是为了拯救流民,別人叫他神仙,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神仙,更没有用神仙之名来牟利。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兄弟三人是为何跑到了鄴城边,又为何愿意带著得罪他的自己一起拯救飢病交加的流民。 在这些日子里,无论他遇到了什么困难,他的字典里都没有逃跑退缩这个词。 永远都把他们护在身后,遇见这个人,改变了他的一生,他那屈辱的二十七年,他没有一天像这样活著。 杀独眼龙时他心里就早已明白,不管张方做什么,他都要支持他,他的理想就是自己的理想,反正不过是不得好死罢了。 牺牲?牺牲!牺牲。 要是自己死了,生生世世受后人供养,那杀劫又如何呢?面前这个人,又该如何呢? 既然这个人不愿意张嘴,张德彪就把他的嘴用布堵住,眼睛也用布遮住。 他正在用小刀片著许琦的肉。 那天下午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里反覆重演,这世界可能存在轮迴,不过不是来世往世,而是所发生的一切都在原地不断轮迴。 在他的脑海里,兄弟们一次次死亡,那些欢笑和痛苦交杂的画面,西瓜一次次被盗匪用长枪戳起,那些畜生!他们在庆祝,他们在跳舞,所思所想,一次次在他脑海里轮迴。 当时的怯懦,他的所有痛苦都如烈火烹油在其中愈演愈烈。 他也记得那天张方从靴子里拔出匕首,为他砍断箭矢治伤的时候。 於是他也在靴筒里放了一把,这靴子还是从杀劫老巢里找到的。 不过此时彼时匕首的用途截然不同,许琦满头大汗,不住的流著眼泪,他能感受到痛苦,却叫不出声来,能感知到血液流出,却不知道流出了多少。 只是感觉自己的生命隨著时间,光速飞逝。 五官都被塞住,他能听到不远处的模糊的声音,却感知不到最近的,发生在他身上的惨剧。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许琦嘴里的布被取出,不禁咳嗽了起来,他的身体不住的颤抖著,那些人在遭遇和自己一样的痛苦时,也是如此吗? “孙栋!孙栋!全是他让我们干的!” 强忍著喉咙那不適,倒豆子般的说著自己的所见所闻。 “流民……流民是最关键的。男女老少都要,李家离黑风寨最近,负责协调和存储……” “你们肯定听说过李璐!” “我家位置好,负责转运和调集物资………… 你也看到了,我家仓库里的东西不少!” “只要饶了我!饶了我!这些都是你的!我藏了很多东西,你不说,我不说,只要放我走,全都给你!” 由於他被张德彪绑在了,屋子门口的柱子上,张德彪直接给了他一个左正蹬。 “说关键的!” “孙栋那老贼罪大恶极!別人我不知道,反正是他找的我家!” “害得我爹……我爹死了……啊啊啊……” 半个时辰前,他还是许家的大少爷,把老爹熬死就数他说一不二。半个时辰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生还是死,巨大的反差让许琦再也绷不住了,呜呜啊啊的哭了起来。 “说孙栋!” 张德彪听到流民时早已烦躁至极,再听到什么存储转运的词汇已经不用他解释,顿时想到了他的阿妮,怒火將他的轮迴焚烧殆尽,这是一种更为强烈的痛苦,愤怒。 一个右鞭腿,一个升龙拳,手脚並用,接连不断的向著许琦输出。 他根本躲不了一点,打的放在柱子上的许琦疼到发不出声。 “hi.man.what can i say?” 张方人都傻了,西雅图腔的英语脱口而出,完全看不明白他的操作,只是知道,如果再让他打一会,许琦就要易溶於水了。 张德彪也是被咒语一惊,回头看向惊诧的张方。 刚要解释,张方便平静的先问了过来。 “想打他隨便叫两个人过来打就是了,这么打,小心把自己整受伤了。” 张德彪也神了,听不懂一点,但也知道该解释一下了。 “没有没有,大哥,他和李琳是一伙的!” 张方快步走到许琦身边,看著他眼上蒙著布,耳朵也被堵了起来,就连鼻孔都蒙著一层布,只能保持他尽力呼吸,不被憋死罢了。 不知何时,张德彪已经领悟了庖丁解牛的基本原理,开了他小半条胳膊又保证著著他基本健康。 “怎么说?” “他刚才交代了,李家离黑风寨最近,负责协调和存储,他家负责中转和备物资。別的还没有交代。” “张神仙!神仙救我!这人是个疯子!” 许琦知道来了人,通过刚才的声音確定了是张方,赶忙尽力呼吸,用带著抽噎的声音向他求救。 “许大公子,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只有你乖乖的,老老实实的,我才能保证你的基本安全。” “让他走……你让他走!我什么话都和你说!” 眼见张德彪定了定神,就要开口。 还想离间自己和张德彪,自己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害人无数的畜生,伤了手足之情。 张方没有说什么,只是捡起了地上的布,又堵回了许琦嘴里。 虽然不知道张德彪是怎么想到的,但他已经知道了他在干什么。 前世有一个非常经典的都市传说——死囚滴血实验,在各个国家心理学和生理学界广为流传。 据说是实验以死囚为受试者,告知他將以“放血”的方式执行死刑。 隨后蒙住受试者的眼睛,用冰片轻划其手腕,仅给受试者製造割开皮肤的痛感,不造成真实的大量失血。 同时在旁设置滴水装置,让水滴落在金属容器中,发出和滴血高度相似的滴答声。 实验人员还会配合语言暗示,不断告知受试者“你已经流失了多少毫升血”“你的血液快要流干了”。 最终受试者会出现面色苍白、血压下降、脉搏微弱等和真实失血完全一致的生理反应。 极端情况下甚至会因强烈的恐惧应激死亡,而全程他没有流失一滴血。 这个实验听著很有道理,但是有趣的是,並没有明確的出处,他很小的时候就看过这个故事,而且是在龙国杂誌上,在大学时再次在课堂听到就很感兴趣,隨后做了一系列这个方面的调查。 当年可查到的最早书面出处,是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授、诺贝尔和平奖得主伯纳德·朗(bernard lown),在1996年出版的医学著作《失落的治疗艺术》中收录的案例。 他提到这个实验1936年发生於印度,记载於一本印度医学期刊,印度的各种期刊报告懂的都懂,果然他也没有標註期刊的具体名称与期数,无法进一步溯源原始实验报告。 这个版本也是龙国內心理学教材、科普內容引用最多的版本,是“水滴滴血实验”最主流的传播源头。 另一个广为流传的版本,是二战时期nazi在战俘身上进行的残酷人体实验。这个版本最早见於龙国的心理学科普內容、百科词条。 各种设定和伯纳德版本完全相合,仅仅是將受试者换成了盟军战俘,实验者换成了nazi军医。 但这个版本同样没有可考证的原始实验档案、战犯审判记录作为支撑,更多是都市传说性质的演绎。 此外,还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称该实验是美国心理学家马丁·加拉德(martin garard)所做,但有趣的是,並没有这位心理学家的任何学术记录与生平信息,张方猜测他属於是一个像王某伊、席某辰、梦男一样的虚构人物。 虽然这个实验的真实性存疑,但它的底层逻辑確有明確的学术理论支撑,这也是它能长期作为心理学教学案例和被广泛传播的原因。 1942年,美国生理学家沃尔特·坎农提出了一个叫“伏都教死亡”的理论,证实了极端恐惧、强烈的负面心理暗示,会通过交感神经系统引发极端生理应激,甚至导致心功能衰竭死亡。 心理学实验有著伦理的考虑,拿人类做实验时,你可以强迫他们回答问题,但是不能强迫他们做什么。 而对於其他动物,虽然你不能让它们回答任何问题,但是却可以对它们为所欲为。 看著面前的许琦,他既然不愿意交代,此时的条件又是如此良好,身为一个学院派,他也是对这个都市传说般的实验有著很深的兴趣。 许琦已经被嚇蒙了,张方虽然没有回答,但是行动证明了一切。 他再也不想回到那个五感封闭的痛苦时刻,赶忙拨浪鼓一般的摇著头。 第7章 悟道,游乐园 就在昨天,我和羊冲一起度过了一个美妙的任意情绪日,在几个大族出资为我日夜不停的修建的法善寺南期工程中。 我划出了大概四十亩作为悟道院,当然在现代也有不同的名字比如说心理治疗中心,再比如说……精神病院。 …… …… 那是半月前的一个星期三晚上,我应邀参与魏郡长官的一个私下宴会,在阿美丽卡时只是有初步的想法,但是那个义务诊疗的精神病院並不是自己说了算。 虽然说穿越很不辩证唯物,至少在没有找到原因之前仍属於一种唯心主义,一种不可知论。 但分析各种观点还是要辩证的,唯物的去看待,这个时期其实已经有了唯物主义並且有著很深的发展,就拿西周时的五行论来说。 “夫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以他平他谓之和,故能丰长而物归之”。 明確“先王以土与金、木、水、火杂,以成百物”,將五种基本物质元素视为万物构成的本源。 与后世唯物辩证法的区別只在於他只承认了自然观是唯物的,却没有承认歷史观唯物,没有把客观实在纳入物质的范围。 参与这场宴会的是十五个老男人,全是名士,大士族,高官这一类人,在晚宴的后半段,乐舞已经都下去了。 他们坐在各自的桌后,討论著戚里的地下陶瓷管道,城外流民安置,监匪等议题,不少与会者也是百无聊赖,只是做出一副严肃认同的样子参与著。 当时我隨手画著观世音的化身,这是一个后世很出名的形象,千手千眼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现实他其实並不是很了解佛学,这是这几日赶鸭子上架,现学会的,作为干中学。 “於三昧光中涌出二十五菩萨……各於身上具足四十手,每手掌中有一慈眼。二十五菩萨各具四十手目,合为千手千眼……一有当配四十手四十目,合为千手千眼。” 三界中有欲界十四、色界七、无色界四共二十五种轮迴果报,代表一切眾生境界,合称一有。 而四十只手,每只手中有一只眼射出救世之光,可以拯救一有眾生,四十和二十五相乘便是一千,这也就是这千手千眼大慈大悲观世音的由来。 我突然也有了一个想法:悟道院,虽然这个时期三教合一,士人之间盛行颓废避世的思想,但远远比不过后世的嬉皮士,更比不过自己这几日摸索出来的將一个人变为所有人的道人思想。 我突然想到,要为这时期的人们提供一个可以进行投掷骰子,隨机选择。生活方式的封闭环境。 向他们灌输我的道的理念,教导他们去实践,只需要几个星期时间他们就能达到我上一世摸索,到这一世实践经歷了相当漫长日子才达到的悟道境界。 我甚至看到了一个属於求道的社会,一个完全隨机的新世界。 在酒精的催动下,仍然保持严肃的高个子男人卢志卢子道坐在主席,和这些大士族们强调著城外流民乞食会带来的各种问题,房间的墙壁是绿色的。 我记得前世一直保持著生酮状態,儘管穿越过来的日子里一直以碳水为主,但在如今快速充碳带来的长足眩晕感的作用下,整个房间给人一种晕乎乎的森林草原的感觉。 他无非就是想让大族捐粮食,把流民打发到其他地方去,儘管和这个屋子里的多数人就认识了几天,但我认为对他们的了解程度要远超过这个魏郡太守。 士族有门有家,並非是后世很多人想像的一个大家族,完全紧密的在一起生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比如比较出名的太原王氏,这只是指他的门第,並不是所有族人都能享有共同的发展成果,都分成了自己的小家,大家。 在坐的虽然都是高门贤人,有河內张氏、滎阳郑氏(这个时候还是河南郑氏)、阳翟褚氏、河东裴氏、河东薛氏、柳氏,但並非是自己家族的话事人,而且要是有了灾祸本地的大族都愿意捐粮,就不会有这么多流民乞活了。 二是在坐的大多又不是你魏郡大族,疯了给你捐粮让流民往他们的郡望跑? 这和后世的上官讲话一样,只是程序的一种,象徵意义大於实际意义。 我从腰间拿出我的两个木块,给了创办一个封闭的悟道环境一半的机会,衪的回答是:好。 我兴奋的想要跳起来,如今正是我左手边的柳莱讲述自家的不易,我直接站起来的举动。吸引了在场大多数的目光。 “诸君!”我大声的说道,改变了自己跪坐的姿势,站了起来。柳莱正襟危坐,张大了嘴巴,其他人则是或好奇或睏倦的看著我。 “诸君!”我又重复了一遍,儘可能的遣词造句。“討论流民的问题,就算大家都愿意捐,最多只能把这一批流民送走,此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倒是。”谢紜,也就是这几日一直资助我,也是带我出席这场宴会的我的学生出言支持到,有几个人也点了点头。 毕竟就算是给了粮食又能给多久?重新安置或者潜回原籍,没有中央的首肯,也没人能做得到。 “如果我们想要救更多的人,就应该更有远见,先去救一小部分人,去帮助我们自己,或一部分人让他们能够自由的在这个世界生存。” 我说的很玄虚,晦涩难懂,有两三个人点了点头,不少人都是打著哈欠。 “嵇中散有言六经以抑引为主,人性以从欲为欢;抑引则违其愿,从欲则得自然。” “六经將我们所有人的人生相连,构成了一个对个人,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封闭的世界,在他那套特有的规矩下,我们也形成了特有的习惯和態度。” 嵇康是这一时期的精神领袖,那时候司马师所领导了一场场残酷的政治迫害,导致文化界万马齐喑,他用他的方式对抗著来自整个世界的力量,在座的人只要是个名士,无论心中是怎么想的。都会表现的对他很崇敬。 “这样能有效把我们和那外面真正的不可预知的世界隔离开来,我们年轻时或者直到现在都用了大量的时间来钻研六经,导致所有人的思想都被他所影响。 之所以很多人都能顺应的適应这种生活,是因为他知道他的底线在哪,一切都是可以预料的。” 羊冲惊呆了,静静的看著他,谢紜,柳莱等人也进入了思索。 “因此,他只能適应这种生活,而一旦离开六经的保护,想到要进入那个残酷复杂动態的现实世界,他就会被嚇得屁滚尿流。 这么说,我们前半生所做的所有的价值就是为了让自己钻到这个笼子,让自己一旦出去了,到哪都活不下去。” 將这时期最风靡的反叛礼教和士大夫阶层都离不开的理论和实践的矛盾相结合,虽然称不上是高论,但是说出口没什么问题。 “你说的话和賑济流民有关吗?”卢志坐在主位问道。这场宴会之前和卢志的侄子还有妻很熟悉,和他不过是见过几面,不过他这话里也只是形式上的反抗,心里並没有阻拦的意思。 “哦,有关的,卢太守,有关的。”我必须赶快提出所有的论点,我镇定了一下情绪,继续严肃的说道。:“嵇公曾言,矜尚不存乎心,故能越名教而任自然;情不繫於所欲,故能审贵贱而通物情。” “所以我有一个梦想,一个希望,我希望我能帮助所有人完善自我,让他们在各种环境下都可以快乐的生活,我希望把所有人从对挑战和改变的恐惧中解放出来,这是……真正的自由!” “这……但是,布法师……”柳莱结结巴巴的说道,说他想说两句,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为什么孩子们做什么事都显得身然而然,充满喜悦並全神费注。 而大人们总是显得身不由己,充满焦虑並心不在焉? 人为什么不能隨心所欲的从一个角色转化到另一个角气? “我们要创造一个成年孩子的世界,所有人都將不再有恐惧。我们要解放……彻底释放內心的多样性,因为我们所面临的一切本身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结合体,真正的……彻底的自由……” “哈哈哈……我希望每个人看到每个人都能互相打招呼,不管认不认识,我希望把个体从身份认同中彻底解放,让人们摆脱对安全性,稳定性和一致性的依赖。 我想要一个人人都是创造者的新世界,一个其乐无穷的悟道园。” 儘管我声音洪亮,但大部分人已经吃喝的五迷三道了,有的人感兴趣的听我说,有的人保持沉默,有的人话只听了半截,有的人慾言又止,想要反对。 “够了!布莱克,你在说些什么?”卢子道一改敦厚长者的风格冲我严厉的说道,他也站了起来。 “布法师,先坐下吧。”谢紜想要给我递个台阶,现在每个人都面面相覷,之后又转向我。 我没管他们,现在必须继续发言,我一脚把面前的案板踢翻,菜盘,酒碗摔了一地,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这个时期这种宴会厅的建筑风格是最底层为夯土地面或木地板,这是房屋的基层。 接著铺筵,也就是大席,用竹或苇之类的东西编成,又厚又硬,整块覆盖整个宴饮区。 细化到每个与会者身上,就是筵上再铺席,这个是小席,用丝、麻、锦之类的昂贵材料或者舒適材料织成,又薄又软,一般是单人,最多是双人,大家跪坐於席上。 规矩是脱鞋入內,席不越筵,所谓“筵席”一词即源於此。 “哦,我们以前太傻了,太傻了,真的……” 我挺直身子,將整个宴会的场景尽收眼底,挥舞著双臂吼了起来。 “几千年来我们都以为自己別无选择,要不去控制,要么就只能放任。 我们没有意识到的是,二者都只是著眼维持稳定的习惯,態度和个性!” 我一想到之后会发生的,现在就想大笑,激动的咬了咬舌头,强忍住这股衝动。 “我们需要的是有纪律的混乱,控制之下的放任,投壶,藏鉤、射覆、即兴赋诗,轮盘赌否决权,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嗡嘛……呢叭咪……吽、嗡嘛呢……唄咪吽…… 这是对於道的一种遵循,由他来决定我们可以做什么,要做什么。这是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一个新世界,一个属於自由者的家园。” 卢志一身道袍,我也正是直接对著他说的,他听的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应该是默许我继续说下去。 这时的“道”泛指一切修道、求仙、出世的人,僧、道不分,统称“道人/道士”。 佛教依附於黄老,初传入时为了本土化,自號“佛道”,僧人自称“道人”,谦称“贫道”。 “我我在说我要建立一个治疗中心,一个悟道之所,在那里我们可以有系统的教所有人去接近道,游戏人生,让他把所有的幻想人生所有的可能付诸实践。 我要让他们既诚实,又不再诚实,既乐於信守承诺,也乐於撒谎和偽装,並通过感悟道的指示,用衪的奇思异想去感受仇恨,愤怒,爱和同情。 在这里没有任何身份上的差异,我们可以扮演学生,老师,探访者,农人,商人,杀猪匠,总之这里就是一个所有人的大舞台,每个人都能在上面自由来去!!!” 听我说完,所有人转头看向卢志,他笔直地站在远处,说话时面无表情,他们又把头转向了我,全场沉默。 “这该死的一切把我们彻底禁錮,我们的身份,我们的思想,我们的一切都不自由,最关键的是我们看不见心中埋藏的万千世界。 道法自然,大道三千,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扮演一个角色,谁听过这么荒唐的事?我们必须立刻创造出百变人,那是真正的求道者,这个世界需要求道者。 这个世界必將会有求道者!” 卢志摆了摆手示意我退下,谢紜紧紧抓住我一只手臂,试图带我离开这里,他知道以我的身份,他们认同我,我就是法师,他们不认同我当场干掉我也不是不可能。 有半数的人交头接耳,七嘴八舌的和左右议论著。 我挣脱开他抓我的手,高高举起拳头紧握的右臂,对著卢志喊道:“等一下!” 这一刻全场皆静,所有人看著我,我放下紧握著拳头的右臂,掏出木块在面前扔了一下:六。 “好吧,”我环视眾人说道。“我走。”抓起木块就离开了。 两刻钟宴会解散后,我听第一次来找我,之前並不认识的羊冲说没有人愿意给流民供粮,不少人提出了很多听起来不错的建议, 不过並没有人在乎了。 第8章 道启,悟道院 伟大的道,我的神,我敬拜你。 请用你万色的眼睛唤醒我今展的睡眠, 请用你混沌的气息加速我死寂的生命, 请在我贫瘠的灵里,注入你褐色的活力。 一百只饿鸟撒播我的种子——你把它们揉成木块並种下了我。 我是对你感恩的瓮。哦道啊, 充满我。” 我感到一阵平静的喜乐,这是三十年的佃农人生中从未有过的,这些快速闪回的片段。 布莱克,阿美丽卡,波士顿麻萨诸塞州总医院,这是记忆错乱吗?还是什么所谓的既视感?不对,这些不是我幻想出来的,是有一套完整的逻辑链。 草了,我在下意识的用那些片段的知识进行思考,甚至是知识和思考这两个词本身,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一切太过疯狂了。 想著那些片段里未尽的研究,不如就让道来决定这一切吧。 在那些过往的片段中,每当布莱克向道顺服时都会有这样的感觉,这是一种带著理解的平静,我也可以感受得到。 那具躯壳里旧的灵魂早已死去,那只是一具尸体,像是融入自然了一般,在尸体上重新长出新芽。 比我……比我经歷的一切都要畅快……太苦了,旧的记忆是无垠的荒漠,使我的全部暴露在烈日的灼烧下,像是置身於无间炼狱……永远……永远无法自拔…… 我嚮往……我渴望……但我不配决定这一切,只有衪……道!!! 诸天诉说道的荣耀, 穹苍传扬衪的作为。 这日到那日发生意外, 这夜到那夜传播异想。 无言无语, 也无声音可听。 衪的量带通便天下, 衪的言语传到地极。 道在其间为太阳安设帐幕,衪从天这边出来, 绕到天那边,没有一物被隱藏不得祂的热气。 道的律法全备,使灵魂得新生。 道的诫命確定,使愚人得智慧。 道的训词正直,让人心得喜乐。 道的命令洁净,让人眼得光明。 道的审判信实,全然公义。 对道的敬畏是应当的,直到永远。 ——引自《混元隨机教得道宝卷》 我打磨好了两个木块,將一到六在上面標出,接下来我將在地上写下未来一年的人生选项: 我捡了个树枝,如果木块的总点数是二,三或者十二,我就永远离开我的家庭,以布莱克的身份活著。 我写下这一选项是心中的恐惧胜过平和与喜悦,毕竟……毕竟……毕竟那是我的前半生。 树枝在地上划出了two,three,twelve,不多,也就是1/9的概率。 如果总点数是四或者五,那么我有再多不满,都將继续现在的生活。 树枝在地上写下了four和five,7/36的概率。 如果总点数是六,我就投身歌命活动,用后世的思想来拯救这个时代。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写这个选项到底是要干什么? 只是想到了此后的八王之乱,永嘉之乱,胡人南下,心中的弥赛亚情节在作祟吧,这可能是那些布莱克的记忆片段带来的。 作为一个老实巴交的佃农,这辈子参与的最刺激的事情可能就是帮地主老爷抢水了,我哆嗦著身体,心中闪过一阵害怕,急忙开始写后面的选项。 如果总点数是七,我就把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都投入到道的推广,发展衪的理论。写下这个时,我心里一阵火热,甚至想要多写几个点数,提高它的概率,不过还是抵抗住了诱惑。 如果总点数是八或者是一,那我就带著我的家人跑路,让木块帮我选一个新的职业,我为自己写下这一项感到骄傲,道法自然,一皆尽归於衪,我並没有沉溺於自己的欲望而裹足不前。 如果总点数是九和十,我就写一本专门悟道的书。 在把6个选项都审视了一遍之后,我感到十分满意,哪怕是十分微小的我也扔给了自己心中每一个想法机会。 每一个选项都是福祸相依,机遇与挑战並存。 我把木棍放在地上,正前方是六行不同的英文数字,接著拿过两个木块放在面前。 要不要最后再去看一眼母亲和妻,我心中还是犹豫…… 『在我手中摇动吧,哦,木块。 正如我在你手中摇动一般』 木块已经在我面前放好了,我安静的跪在地上澄清了自己脑中的想法,接著我拾起那两个木块,把他们捧在手心。开始满心期待的摇了起来。 “伟大的神!道!请求你降临,颤抖吧!创造吧!我把灵魂交託在你手中!” 木块落下了,一个两点,一个三点,总共五点。 『蠢货!』 哦不!我要回归家庭继续种地了! “喂!■■哥!傻坐在那里干啥呢?大晌午的,快下地了!” 我拎起锄头向他走去。 『这世上没有一种恐怖,能够比这冰冻太阳还要冷漠与残酷,以及这蒙矇混沌的漫漫长夜。』 “嘿嘿嘿……別傻了!■■哥儿,你是娶了媳妇儿,但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 …… 羊冲羊长史表示,他最初对於法善寺悟道院是极度厌恶的。作为泰山羊氏顶级世家出身的他因为是个不怎么受宠的旁支,所以就去了解了一番最近司州颇受推崇的布莱克法师。 磨了他半个月,在他的指导下玩了几轮木块游戏后,终於可以进入这个风靡一时的士族聚会场所,可结果却和他最初的设想没有一点是能对上的。 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必要体验忧鬱,爱和自我怜悯这些情绪。 他发现自己无法参与他们的悟道活动。要求愤怒的时候,他只表现出了一点点愤怒,要求爱的时候,他又表现的像个木头人,要求忧鬱他前半辈子已经受够了,只觉得心里头窝火的厉害。 要求自我怜悯的时候,他则毫无表示,他说他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自我怜悯。 为了帮助羊长史,一位禪师(布莱克亲自培养的学生)朝他脸上吐了口痰,並把尿撒在他的新皮靴上。 羊冲马上一个耳光扇到了他的脸上,禪师被他摁在地上狂打,他一边打一边喊著。 “布莱克!布莱克!你他娘的死到哪去了?” “羊长史,这就是愤怒。”禪师口鼻不停出血,没有任何反抗,只是笑著对他说。 这位禪师隨后找来了l小姐,l小姐是一位出名的世家女公子,羊冲的女儿辈。 已经在这里待了接近两周了,她要帮羊长史学会表达爱,十八岁的l小姐穿著一身漂亮的衣服。 宝蓝色窄小的上襦配高腰间青白撞色裙,外披一层橘色的从肩垂至膝的长帔帛,足踩小巧的凤头履。 脸上可以说傅粉施朱,眉黛细长,点了面靨,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成熟一些。 她端庄的把手放在身前,两眼放射著光芒。跪在地上,用著轻柔的声音对著羊长史说: “求求你爱我吧,我需要人来爱我。你愿意爱我吗?” 羊冲没有看她,害怕和这个貌似未出阁的少女扯上关係。 “你们疯了吗?她一直这样待在你们这里多久了?” “求求你!”l小姐祈求道。“我需要你的爱,我希望你爱我,需要我,求求你了!”眼角的泪花打湿了她的妆容。 羊冲虽然玩过几轮让木块决定自己干什么的游戏,最刺激的还是昨天和布莱克的任意情绪,任意角色游戏。在吉平里的大街上,他行了散,每过一刻钟就换一个角色,换一种情绪。 木块命令他在圣人,銫情狂,白痴,废话者,平民和女人这6个角色中切换。 隨机的六种情绪分別是温和,绝对诚实,放浪不羈,不会说话,暴躁和悲伤。 他写下这些,然后隨机投掷木块选择是受了五石散的影响,他之所以行五石散是因为木块选择了服散这一选项,而他之所以写下服散的选项,又是因为受了布莱克带来的那坛该死的酒的影响。 他在元旦也经常元旦饮椒酒为了辟邪、祝寿,而那坛该死的花椒酒香气极浓,辛辣通透,只是喝了一口,他就鼻涕眼泪直流,晕乎乎了起来。 他知道此事已经不好善了,扭过头看著跪在地上的女郎说:“我让你想到了谁?” “我想到的唯有你,我一生都在渴求著你的爱!” “可我们並不认识啊!” “请你不要再装作我不认识了,给我一刻,不一点,只要剎那!我求你,爱爱我,我是多么渴望能感受你强健的臂膀,感受你的爱……” l小姐已经离羊长史非常近了,她美丽的胸脯隨著被爱的强烈渴望不住起伏著,泪水已经湿透了她的脸颊。 “剎那?” “就是剎那!或者比它更短,更短……不,那並不重要,求求你,求求你,爱我吧!” 羊长史紧绷著身子站在那儿,他的面部肌肉不停的抽搐著,他的脸开始涨得通红。 他也就是二十七八的年龄,出仕起家官就来鄴城做了將军长史,之前一直闭门在家研究礼记,虽然结婚了,虽然情绪不太稳定,但可以说得上是个不折不扣的道学家,好好先生。 然后,慢慢的,抽搐停止了。他脸色苍白的说道: “做不到,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爱。” “爱爱我,求求你爱爱我,求求你……” 禪师看著他们,还是把l小姐拉到一旁,告诉她“情爱室”里有人需要她,於是她活蹦乱跳的往那里去了,留下的还是不会爱的羊长史。 木块指引布莱克给禪师讲了关於羊冲的事情,木块也指引了禪师倾听布莱克讲关於羊冲的事情。並引导他感受隨机之大道,痛痛快快的悟道,享受道。 疯狂滋生疯狂,对於异常顽固的东西,有时候並不一定得慢慢消解它,还可以直接將它凿破。 对於这么个封闭自己情感的假正经来说,爱,自我怜悯是最难体会的。 因此禪师决定不再继续这些基本的情绪感练习,而是直接把羊长史带到了“婚姻游戏室”。 “你个畜生!你竟然背叛了你的妻子——”禪师向羊冲怒吼。 中国古代大多数时候是一夫一妻多妾媵制,尤其在士人贵族阶层妻子的地位並不低。 “为什么?”羊冲还是有些懵,反问道。 “我只是在提供一种情景。这样吧,就假设你没有背叛你的妻子,但是……” 禪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迎面走来的,一个矮小的甚至有些胖的中年妇女打断了,她气势汹汹的走到了杨长史面前,指著他的鼻子怒骂道: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在家中为你辛勤操持家务,你倒是在外头风流快活爽了!” 中年女人骂著不仅不解气,反而更愤怒了。 “你这头猪!你这个禽兽!你背著我搞女人!” “等……等一下,”羊冲结结巴巴的说道。 “你和那个狐狸精!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她狠狠打了羊长史一耳光,把他扇的连连后退。 一方面是知道这里是布莱克的场子,另一方面,进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可能是存在什么误会,羊冲虽然心里头窝火,但还是努力向她辩解。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他边说边往后退。“这么激动干什么?” “激动?全夜城的人都在我背后议论你和那个贱人的事!” “人们怎么会知道一件根本没有——” “只要我知道了,全世界就知道了。”她追上去又打了羊长史一耳光,不过这次出手清了些,之后直接扑到不远处的床上大哭起来。 这床是布莱克研发的,蒙著兽皮,高度和现代沙发类似。 “没有什么好哭的,”羊冲不知是头脑发懵,还是入戏了,边说边去安慰她。“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没什么……” “啊啊啊啊!!!!!!”他一跃而起,拿头狠狠的把羊长史撞飞了出去,撞到他打翻了一把胡椅,被撞到了书桌和垃圾桶之间。 “对不起!”羊长史大喊道,那女人还想扑到他身上,伸手好像要抓他的脸,他赶紧翻身逃开。 “你这个王八蛋!”那女人厉喝道。“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当然没有,”羊长史像是被撞伤了,边扭著歪曲的步子边小跑著。“你在说些什么?你这样大呼小叫的到底是干什么?” “啊啊啊!!!”她边喊边…… 第9章 因缘,长史陷 之后禪师向羊长史提供了其他的选项。 “你的妻子对你不忠,你的好朋友背叛了你,你的——” “换一个吧。”羊冲逐渐明白了这套玩法,对他说道。 “好吧,那就假设你工作失利,被大王罢官了。” “绝对不会。” “什么叫绝对不会?” “无论怎样,我都绝对不会被大王罢官。” “试著发挥你的想像力,刘通。你的……” “我的名字是羊冲,泰山羊氏,你这贱种,竟敢羞辱我家门第!” 羊冲大怒,只见禪师向他挥出巴掌的方向抬过脸,他顿时感觉和这个人发怒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无奈的嘆了口气,“为什么要我发挥想像力?我不是个会脱离现实的人。” “你怎么知道你所谓的现实就真的是现实?”禪师依旧镇定,面露微笑。 “你又怎么知道不是?”羊冲反问道。 “可要是你有疑惑,你就应该尝试一下其他的现实。” “我没有疑惑。” “我懂了,你……” “停,听我说,我是来考察的,我是布莱克的朋友,也出钱投资你们建这个地方,所以我想来这儿看看。” “你不参与进去是理解不了道的。” “好吧,我已经在努力了,但请別指望我去发挥想像力。” …… …… “师傅,我们为什么要设立这个地方?” 布莱克慈悲的看著他,哪怕是他也要承认这个时期士族的变態,这几日的经歷让他大开眼戒。 目前悟道基地各项理论实践都走上了正轨,他的任务逐渐完成,最近其实很少回到这里了。 “好问题!我问你,人活著是为了什么?” 禪师,这个时候他还不是禪师,只是个普通的年纪不大的郡学生,怎么拜在他门下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他拋著木块,衪让他做一个诚实的悟道者。 “是为了为了!” “回答的很好,但並非所有人都生来是为了为了。 人有五个需求,我將其从低到高排序,分別是生理,安全,社交,尊重,自我。” 台下有著三十多人,从中筛选的精英、僧人、士族、学生、平民、农户,凡是愿意进行实践,悟道程度高的骨干都在其中。 也不能说的都,木块指引他来这里传道,木块指引他们来这里听讲的人都在其中。 “我曾经是一个孤独的求道者,我用木块指引我的方向,但是有一天我发现我这样是极度愚蠢的,就像是个找到了长生不老药的人,只把它放在花瓶里。” “我就问道说,大道啊!翱翔在高天之上的隨机之神!你是否愿意被世人所知啊?” “我给了愿意和不愿意各一半的机会,祂回答我说:好。” 台下的人对这一切的起源也是十分感兴趣,这与他们息息相关。 “可並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接触,起初甚至我很难找到愿意倾听我的人。 诱惑是一门技术,只有诱惑才能把原本被当成不正常的,不被需要的,邪恶的,以及不值得去做的事情变成正常的,被需要的,正义的,並且值得去做的事情。 简单的说,诱惑是一门通过改变一个人的观照物进而改变他的性格的艺术。当然,我指的是通常意义上对於“无辜者”的诱惑,而不是指狼狈为奸时的互相诱惑。” 台下的人都大笑了起来,他们都有被诱惑或者说度化別人的经验。 布莱克的记忆里有著相当多心理治疗的片段,弗洛伊德有本书叫做性学三论,很多人心理问题的根源都是成长过程中一个或几个阶段得不到满足的结果。 “我来说说这五个需求,最基本最原始的是生理需求,比方说食物、水、睡眠、呼吸、性等生存基本需要。” 不少人包括我都是普通人出身,对此深有感触,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都是为了食物而忙碌。 “第二层是安全需求,比如说人身安全、健康保障、財產稳定、生活秩序。” 鄴城中的寒门学生,很小的时候加入寺庙的僧人对此都很有感悟,吃饱了,接下来想的虽然没有这么抽象,但如果从具体归纳为抽象的话,也確实是这几点。 “笫三则是社交需求,诸如亲情、友情、爱情、归属感、群体认同。” 贫瘠的土地里开不出美丽的花,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这些就是虚无縹緲,空中楼阁的东西。 一起土里拋食的邻居最见不得的可能就是你发了笔横財,比他多了些什么东西。 这时期很多农人拼命生的目的除了晚上无聊,就是因为大一点的孩子带小一起点的孩子,只要到了六七岁的孩子就可以去当学徒工,分担家务或者补贴家里。 资源实在太过贫瘠,哪怕是在相对能吃饱的环境下,没有硬性的约束,兄弟之间更多的还是竞爭,这些情感在士人学生中还有感受,对普通人来说是个极度奢侈的东西。 “第四则是尊重需求,所谓自尊自信、他人认可、地位、成就感。” 在座的人现在虽然都不在乎这个,但大都对这些词汇感到陌生。 “最终的需求是自我实现,实现潜能、理想抱负、创造力、人生价值” 见台下的眾人都不明所以,布莱克继续说。 “就比如把我们聚在一起的原因……悟道,你们在外面让方块去抉择,接受衪的指引,其实就是一次一次的完成自我实现。” 台下的眾人让木块帮忙做决定的,早就不仅仅是每天干什么,这个时候保持什么情绪,今天要扮演什么职业,甚至是他是谁?所有的人生规划,每个月,每天,每时,都在悟道的过程中。接受衪的指引。 他们这几周都在鄴城以及整个司州冀州取得了不错的成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度化別人的方法,但是不够系统,更不够效率。 『木块要的,是一个悟道者的王国,把一个人变成所有人的子宫,一个道的兵工厂』 “所以如果我们要去改变一个人,可以从他最基本的需求入手。” 根据布莱克的记忆片段,要把一个同性恋变成一个异性恋,至少需要两年的心理分析治疗,並且成功率很小。 嗯。那如果是把首映者变成採花大盗,把贞洁烈釹变成碭妇,把銫情狂变成禁慾者。 很难,但不是不可能。 “要想改变一个人,就必须改变他介意评价自己的观照物。不明白吗?观照物就是你所参考的对象,这是一种很抽象的概念。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人就是有他的观照物所塑造的。” 放在后世人群,机构,作家,杂誌,电影主角,哲学家,他们的喜恶是他们自我评价的依据。 “一个人心里之所以会有重大波折,產生“身份认同危机”,正是由於观照物的改变而导致的。从父母变成了同辈人,从同辈人变成了村子里的疯子,从老正经变成銫情狂。” 谢紜想到了很多,他是少见的独生子,这一脉的人丁並不兴旺,从父母亲培养下去拜师另一个宗族……裴家请来的大儒,在那些抱成团的裴姓小子中,他混的並不如意,这也许就是观照物从父母变成了同辈人。 “从我是一个好儿子到我是一个好小子的转变是革命性的,举个例子来说,如果那人的哥们今年认为忠贞重要,明天又认为它不重要,那人就会从忠贞的丈夫转变成一个风流鬼。 但他本人的思想並没有发生革命,因为整个规则没有改变,他只是隨著细节也就是参照物的改变做了调整。” 布法师的最后一句话一出,全场顿时嘈杂了起来,哪怕前面听的不是很懂,最后一个例子也是让这些棒小伙儿们明白了为什么要修建这个地方。 …… …… 之后羊长史就被带到了“青爱室”。 “你想要哪种爱的体验?” “啊?” “就是你想要哪种欢爱体验?” “哦,”羊长史说到。“好的。”他只是觉得这个地方现在有些乏味,布莱克这人,耍了这么多花样,只是个龟公吗? “好的,然后呢?” “好的,我会要一种欢爱体验。” “可你还没说想要哪一种。” “呵呵……隨便,哪一种都无所谓。” 禪师把一张含有三十六种关爱角色选项的纸递给了羊冲,他完全知道羊冲在想什么,很多人都这样想过,但他马上就会明白…… “有没有哪些选项是你特別喜欢,或者不希望被列入选择范围的?”他问道。 羊冲看了看这张纸,字很规整,是一种极方正的隶书,字体却与它所记载的內容格格不入。 上面写著:“你想被一个……疯狂的爱著”,“你想疯狂的去爱一个……”,“你想被一个……温情脉脉的追求”,“你想温情默默的去追求一个……”, “你想被一个……强硬的爱”,“你想强硬的爱一个……”,“你想观看他人表演”,“你想被其他人观看表演”, “你想看兑衣舞?”,“你想当青?,支女,青夫。男支,婚姻幸福的……” 空格处的选项有很多包括:一个年轻女人,一个老女人,一个年轻男人,一个老男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两个男人或两个女人,崑崙奴,粟特人,北海人,交州人……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羊冲彻底麻了,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禪师。 “你只需要选几个你感兴趣的选项,然后让木块来决定你要模擬哪个场景。” “最好把“强硬”和“被强硬”给我去掉,这两个刚才我已经体验过了。” “好的,还有別的吗,周大?” “別不停给我换名字。”听到这句话,羊长史突然想到反正这里也没人知道他是谁,或者说没人在乎他是谁。 “抱歉,石良。” “把那些不管几个男人,什么男人都给我去掉。传出去对我名声不好。” “可这里没人知道你是谁,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我是羊冲,操了!我说了五六次了!” “我知道,刘海子,不过就在今天我们这里还有几十个羊冲在接待,所以你大可不用担心。” “几十个?”羊冲怒急攻心,突然被气笑了。 “那是当然,在你开始第一次隨机生体验前,你要不要先见几个?” “我还真踏麻想见一见!” 禪师带他到了一间写著“狂欢之夜”的房间,里面的人有的坐在奇怪的桌上,有的坐在很高的凳子上,还有很多人拿著漆木羽觴四处游荡,那股浓郁的味道让他回想起了布莱克找他的那个下午。 禪师拉著一位壮汉的手对他说:“羊冲,这位是余年。余年,这位是羊冲。” “草了!”羊长史说道。“我才是羊冲!” “哦,你真的是吗?”壮汉曖昧的对羊长史笑著。“我也是,太棒了,很高兴见到你,羊冲!” 羊长史不情愿的握上了那壮汉递来的手。 “一看见那个又瘦又黑的羊冲没?”壮汉问道。“那是个很討人喜欢的小伙子。” “没,我没见过,而且我也不想见。” “好吧,其实他也蛮没劲的,不过那个年轻的肌肉女羊冲就不一样了,你一定要见见他洋,羊冲。” “嗯,再说吧,不过我才是真正的羊冲。” “太巧了,我也是。” “我是指在外面……这该死的地方外面!” “哈哈,我指的也是啊,包括那个又黑又瘦的羊冲,和那个年轻的肌肉女羊冲,还有那个可爱的小男孩羊冲也是,每一个都是……” “可我是真正的羊冲!” “太巧了,我也是真正的……” …… …… 木块是我们的避难所,是我们的力量, 是我们在患难中隨时的帮助。 所以地虽改变, 山虽动摇到海心, 其中的水虽砰訇翻腾, 山虽因海涨而战抖, 我们也不害怕。 寧可在求道院中看门, 不愿住在不会变动的帐棚里。 因为隨机得道真神是日头,是盾牌,要赐下恩惠、荣耀、愚蠢和羞耻。 祂未尝留下一样好处不给那些胡乱行动的人。 哦隨机得道真神啊!我的木块 倚靠你的人便为有福! 一引自《混元隨机教得道宝卷》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 羊衝心不在焉的指挥属官把有用的案牘搬到將军府,此刻正在河间王身边。 “子虚,这就是你字的来歷吗?” “是的殿下,道体虚空而用之不竭,家父取虚怀若谷、道体冲和之意。” 羊冲把头转向河间王,把幼时重复过至少几十遍的话语背给他听。 “孤调给你那一营兵马好用否,失踪案查的怎么样了?” 羊冲斜眼看著自己系在腰间的小袴囊,右手看似整理衣服,却让其中的两个小木块旋转了起来。 “大王!查清楚了!张舍人应该比我更懂此事,好像是他手下一个叫什么张德彪的横行乡里,掳掠百姓!”木块的结果让他不由的打了个寒战,明明是阳光灿烂的正午, 现在像是被那喜闻乐见的未来冻到了,站稳后对著河间王笑道。 第10章 荀大,朝圣地 或许是知道了即將到来的悲惨结局,许琦已经疯了,或者说是表现出一种精神崩溃的症状,或许该使用其他手段来从他嘴里获取更多情报。 …… …… “那你就要乖乖的交代。” 张方走到许琦面前,解下了他眼睛上的黑布,温和的看著他。 “我交代。”许琦瞪大双眼,死死地盯著他身后的张德彪。 “你说男女老少都要,我第一个问题,谁在需要他们?” “孙栋……”他的半条胳膊还在淌血,“是他拉拢我家加入的,自从这条线路被您摧毁后,他们抓了很多附近的在籍的村民,藏在我家中。” 张方见他可以开口,娓娓道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凝重的看著他,判断其话中真偽。 “我们从来没有害过人……从来没有!只是准备一些粮食和假装商人运送货物的车,开到固定的地方交给孙栋!” 见他还在挣扎,张方知道不能不认可他,以免他放弃希望,也不能太认可他,以至於他討价还价。 所以没有显露出否定他的意思,也没有认可他,只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可能是三个月或者四个月前,他来找到我爹,说有一桩大买卖。 我爹本身是不屑一顾的,谁家也不缺那一两个子儿,他又说干成了不光有钱,还有贵人可以给我们爷俩授官。”许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哭了起来,鼻涕眼泪横流,也没有鬼哭狼嚎,看著他这副惨样,可能是没有这个力气了。 “据我所知,他最初联合的是李家,並且就是拿李璐被授官诱惑我们的。” “六州大水带来了无数流民入境,他们自然不敢衝击都城,就来了司州冀州最为繁庶的鄴城。” “鄴城是魏郡之所,袁绍,曹操魏国的都城,我听说是曾经他们的五都之一,那时的魏郡还很大。 原属於冀州的魏郡被拆分成了现在的,魏郡、广平郡、阳平郡合称“三魏”划归司隶校尉部管,也就是现在的司州。” 张德彪满怀恨意,见他车軲轆话反覆说的找不著北,又拿起了右手的匕首。 许琦还在回忆,张方伸手一把按住张德彪的臂膀。 这个人已经进入了一种潜意识主导的状態,囉里囉嗦不是他的本意,他的主体人格显意识想要逃避这种折磨和恐惧,故而弱化了自己的存在。 “黑风寨那四寨是最关键的,甚至可以说是被故意放养大的!” “他们有什么区別?这种事情一家两家还不能解决吗?” “我不知道。”见张德彪表情变得愈加愤怒,许琦立马加快了说话速度。 “他们负责劫掠人口或者还有別的什么的,但是我不清楚,我是后加入的,很多事情他们没有和我们说,只是各干各的活儿。” “李家沱离黑风山最近,负责联络盗匪和存储人口。” 张方心中大骇,他的心就像过山车似的,当时从李家找到的帐本上就有很多古怪,如果他家负责存储人口,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孙栋可能是负责联繫货主,分人什么的,反正他送来的人总是一批批的来……” 见张方面色凝重,挺直了身子,像是脚下生根了似的,许琦不敢多想又开始解释。 “他们手上有很多人,但每批需要我们出力时送来的总是特徵相同的,比如年轻的女人,老头,年轻的男人这样的……” “这个时候就需要我家准备商贸用的大车,自从商道被黑风山截断,他们不敢抢那些达官贵人几家联合在一起的大车队。 却让想交易的小豪族地主犯了难。我家又是为数不多几家可以行商的……” “总之我家盘下了很多车,並且贸易做的很大,你应该能看出来……” 张方想了想李家那个二进的宅子,最初看到时还很震惊,现在比一比竟然连这许家的二分之一都不到。 “孙栋给我们办了进城贸易的文件,只要把那些人混在车里,用布盖著……我们再运些粮食过去,就解决了我家的任务。” 见许琦嘴唇泛白,一副失血过多马上昏倒的样子,张方命人取来了为这一战准备的乾净的布,给他包扎了起来。 许琦还是很害怕,他看著张德彪越来越铁青的脸,虽然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敌意,但还是要解释一下,努力的解释一下。 “我家只提供车子和粮食,到了地方就把东西放下,孙栋会带著一些从没见过的人去交接,完事儿后会把载著钱或者货物布帛什么的车再开回原地。” “从没见过的人?” “好像叫什么荀大,可能是他家的下人吧……” “你知道人运去哪里吗?或者猜一下。” 许琦惨然一笑,“神仙,这我还真知道。我爹心里一直很怀疑,於是和不少人打听过我家商队,借著合作的名义……” “有人说在襄国、顿丘、滎阳,甚至远在清河,南宫都见过我家的商队……” 张方想到了那些具装骑兵,下落不明的李璐,顿感压力起来了,这样的大產业链吗?那背后又是怎样庞大的利益集团呢? 自己把他们的白黑手套一起打了,那么代价呢?这是个像后世爱皮其旦莉萝岛和dd的白衣派对一样庞大的事物。 那些在暗处隱匿迂迴的交易,可能是什么服从性测试和进入什么场所的投名状…… “大哥……”张德彪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样的神色,像是无比沉重的阴霾此时將二人覆盖,牵扯如此多的地区…… 两人和失血过多的李璐都在此时陷入了沉默。 张方咳了一嗓子,想要打破此时的寧静 “你……” “大哥!被绑的人里有个士族,说有消息献上!” 张方和惊恐的许琦打了个对眼,他知道他没用了,他知道他知道他没用了。 …… …… 你的眼睛水晶般清澈,它问我: “奇怪的情人,为什么你那么爱我?” 可爱的,別多声,除了太古动物。 那样的纯真,什么都能刺激我的心窝。 想到要去见那个不知所云的疯子,荀大觉得又噁心又恐怖。 道指引白戈步入了如今的“打破习惯周”,木块让他承担起了这个重任,他必须马上步入世界,直面挑战。 荀大注视著面前纠缠在一起的几人,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个合適的时机。他家的內院已经被改造成了多个大型龙阳酒馆。 上面派这个人下来说是以后听他指挥,可这一周这人不说英明神武,只能说没有发挥半点作用。 现在大概是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原本奢华的內院,此刻也是灯火通明,所有的房屋都被打通了。 荀大穿过快乐舞台,迈步进入了高大酒楼,曾经是他三间客房的地方。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里看上去非常正经,和那些被劫掠过来的男人,坐在一起喝酒的全是被劫掠过来的女人。 而且那些被叫做卡座的床上只有七八个人,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这个鬼地方虽然以前是他家,但现在有了那些噁心的规则。 荀大在前台点了一杯麦酒,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弄的,味道还不错,开始搜索他的记忆:这些屋子的名称和作用总是变动,他是不是记错了这个龙阳酒馆的名字? 高大酒楼?威武酒馆?璧人酒馆??英武酒馆??轩昂酒馆?雄风酒馆?荀大越想越噁心,只是心中默默咒骂那个畜生把这些好名字都变了个味道。 他走到一个规则贴旁,开始在这些疯话里寻找高大酒楼,他一无所获。 又愤怒,又失落,他坐在吧檯的高大木凳子上,望著这家正常的显得不正常的酒楼。 这时,四个年轻男子突然从旁边路过。往前台走去,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 荀大也离开座位,往里头走去。他看到里面有楼梯,直通楼上,这一片的建筑物层层叠叠,他家原先没有二楼。 他沿著楼梯走上去,看见某个目光不如整体般坚毅的像是个健壮军士一样的壮汉坐在楼梯口,荀大从他身边走过,进入了一个小前厅,可以推拉的绘有水?邪图样的木门后传来的音乐声。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离他不远处的地方,两个年轻男子正口勿的火热,他们的舌头都快伸到对方的喉咙里了。 荀大感觉就像是有人拿著一袋又湿又滑的蚌在他的腹部轻轻敲打。 他从他们身旁走过,穿过一群疯狂舞动的男人和男孩,后来到了一张没人的桌子旁。 识字对於这些人来说已经是一种学问了,他透过乐队和这些人心不在焉的看著不远处画成图案的规则。 也就一小会的功夫,一个小伙子来问他要不要喝的,於是给他了一杯能遇到呛嗓子的茱萸酒。 荀大望了望四周,发现一共七八张桌子上,现在坐著的人寥寥无几, 除了坐在他右手边的一对中年人外,其他的都是男性。那男人脸上带著苍白的笑容,那女人却看上去格外自信。等他往他们那边看的时候,他就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似的,看著荀大,他的丈夫则是显得很紧张。 荀大知道规则,朝他眨了眨眼。他和这里格格不入,目光似乎无法聚焦在任何个人或情侣身上,他看到的只是一具具舞动著的男性躯体。 最终,此事必须速速决断,他必须马上见到白戈。於是他抬头望向离他最近的两个跳舞的男人,其中较高的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长得可以说是很不尽如人意,黝黑的皮肤。 鼻子扭曲,眉毛浓密,看著他皸裂的手指,荀大一眼就看出是个老农,知道这也是一个货。这人的脸上完全没有半分慌张,只有享受……享受。 另一个要矮些,年轻些,长得很好看,有点像是他以前见过的卫玠,那可真是个美男子。 他们挑的有些心不在焉,两人都时不时朝著別的情侣那儿看去。他正观察他们的时候,那个年轻一些的男人突然把目光转向了荀大。 对他拋了个媚眼,並耸起一般的肩膀,风情万种的朝他抿了抿嘴唇。 电眼逼人,荀大咬了咬牙,必须见到白戈,想到今天偷回来那些手下,解决不了此事,下场必然很惨。 他做出一副被电到了的模样,仿佛是他见过的最具挑逗性,最令人兴奋的表情似的。 同生恋!这是这个地方还没变成如今这个鬼样子之前他听白戈念叨了好几遍的一个词语,现在他开始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了。 砰!这是否意味著其实他一直是个潜在的同生恋?那么在他面对女性挑逗时的生理反应,到底表明他是健康的异生恋呢,还是齷齪的生变態,又或者是健康的双生恋? 到了摊牌的时候了,白戈也经歷过这个瞬间,无比的怀疑自己过往的人生,木块是希望他做偏男性的一方,还是偏女气的一方。 像法师所讲的宙斯对加倪莫德斯那样,还是像孔子和他的学生开展对话那样,还是像他的妻子,两面躺著迎接朝他走来的七尺高的雄起的男人? 不愿向你透露那地狱般的隱秘 和烈火鐫刻的黑色传奇, 你的臂弯催人陷入无尽的睡眠!我憎恶激情,精神让我苦恼。 木块啊!像你在我手中摇动那样!让我在你的手中摇动吧! 衪的旨意不怎么明確,不过看起来做被动的女性化的一方要比做主动的男性化的一方更合適,也更具顛覆性。 但他这个七尺高的加尼莫德斯去哪里找一个宙斯?可白戈不是来图容易的,他需要做一个女人,去扮演一个女人的角色。 即使他的男人在他面前就像是小灌木碰上常山主峰天峰岭那样,白戈还是要学会仰面躺著让他上来。 他女性的一面必须得到释放。除非他成了一个女人,不然他从一个人走向所有人的人生就是绝对不完整的。 让我们温柔地相爱。哨所里, 爱神拉开致命的弓箭寻找猎物, 我对他严阵以待的招数一清二楚。 罪恶、疯狂、恐怖,哦,苍白的玛格丽特! 就像我,你不也像那秋日的太阳, 唉,我那如此苍白、冷酷的玛格丽特! 第11章 羊乐,悟道者 “我能请你喝一杯吗?”一个男人问道,他站在白戈面前,像恆山主峰天峰岭对上了小灌木,是那个是目光如钢铁般坚毅的健壮军士一样的壮汉,他以不羈的神情低头看著白戈,面带微笑。 你绝不能质疑木块的智慧,衪行事不可测度。 他牵著你的手,引领你到达地的渊处, 看吶,那是多么肥沃的平原, 他给你附上重担, 但看吶,你已飞翔。 木块从不偏离道,你也不偏离。 想要借著顺服木块而让自己获利是徒劳的, 这样的顺服永不能让你从自我之苦中解脱, 你必须放弃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目的,所有的財富,所有的追求, 唯有当你放弃了想用木块来为自我谋取利益的时候, 你才能从重担下获得解脱,你的生命才能自由流动, 没有折中的办法,你必须放弃一切! ——《苦功修持直指本心真经》 “我是第一次,”白戈俊朗的面目蒙上了一层迷茫,轻声细语的说道。“温柔一些。” 有两条路,你使用木块,或者让木块使用你。 ——《真心见性宝卷》 “啊,”荀大费力的说,“等一下会不会很痛?” 茱萸酒让他心跳如泵,荀大不住的喘气,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自我,大熊,自我!”荀大睁开眼睛,向后望去,他身后已经不是原先那三四个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变成了白戈。 “你现在还不是很懂,他就是个自相矛盾的玩意儿,我越想通过木块摧毁它,它就变得更强大。”白戈的脚下隨意放著两个木块,他面色红润,笑著看向回头的荀大。 “木块的每一次转动就会削下一块旧我,用以滋养作为悟道者的新我!” “这里是我的游乐园,我杀死的是作为一个孝顺儿子,士家公子,牙门將一个忠心的下属的自我,但每一具旧我的尸体,都被用来餵养我那食人的超人新我,我多么为自己是一个求道者而骄傲啊!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哈哈哈哈……渴求道德的首要任务,正是杀死自我中所有的骄傲。” 荀大感觉到的不再是羞耻的快感,而是一种无可名状的惊恐,这样的感觉让他心悸不己。 此时伏在他背后的不再像是一个人,一个世家公子,在不太明亮的烛火下,那是一整块阴霾,神魂、观念、过往一切经验、家人,自我,所念所想都会被其笼罩的,不可名状的阴霾…… “在所有的选项中,唯有那些会威胁到木块权威的选项是我绝对不会考虑的! 什么都可以践踏,唯有木块的权威绝不能践踏,没了他,我就是一个可怜虫,在空荡荡的宇宙中无依无靠!” “有了木块,再加上决心,我便是道!是自然,是一切,是无穷眾生!” …… …… “大哥!” “大哥! “大哥!” “神仙!” “大哥!” 张方穿过不断进出搬运著物资的人群,许琦被绑起来了,柱子也不会长腿自己跑了。 跟著前面的传令兵去找那个说有消息献上的士族。 “见过大哥,你家的兄弟很多嘛?”张方这段时间也见过了不少士族,基本都是全束髮,戴著进贤冠或者小冠,配著介幘。 眼前这人盘腿坐在地上,平民服饰,上身一见交领右衽短衣,衣长至膝,窄袖紧口,粗布枲短褐,这一时期別说官吏士族头髮一点都不会散,普通人都会用巾幘把头髮包的整整齐齐的。 此人披头散髮,笑著看著他,不过从面容和手指看出,確实是没干过重活。 “你是士族?”张方没有回他的话,盯著他那张大大的笑脸。 他左右扭了扭身子,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看张方已经转身打算走了。 “是呢,不过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东西。” “我不认为你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张方不屑的看著他。 “你知道这些人是运去哪了吗,要是我说我知道呢?”他仰头看著张方,似笑非笑的。 “你想要什么?” “呃……”他又开始左右骚动起来,像是在斜眼看著什么东西。 “我什么都不想要,就是跟著你,你同意我就告诉你。” 此人……顾左右而言他,说一句停一句的態度很可疑……不能被他牵著鼻子走。张方面露不屑,带著一点好奇的问道。 “你是怎么被抓过来的?” 这人倒是没在犹豫,直说了: “也是倒霉,我换身衣服,打算体验一下生活,蓝山寨那个叫什么山魈的路过,骑马一脚把我踹翻了。 他手下痛打了我一顿,我感觉被绑了手,塞了嘴,再醒来时已经到这儿了。” “呵呵……你是多会被抓的?”这人有古怪,山魈张方还真认识,三天前就死了,再往前三天他跑去四寨联合。 要是依那许琦所说,这些人只是临时储存在他这里,一批一批取走的,这人得是多久之前来的。 “哎,我是……” 这人看到了肩扛大狼牙棒的刘宝玉向张方走来,顿时闭了嘴。 “大哥!你不知道!这粮老多了!”张方回头面露不善的看著刘宝玉,这个所谓士族看著呆呆傻傻,心思却很縝密,他已经发现了他自己的bug,就差一点…… 刘宝玉收敛起了笑容,“怎么了大哥?” 张方转身回头,顺势举起了右手,刘宝玉没有继续问下去。 越来越扑朔迷离了……鄴城这潭水也是很浑啊,那这个人又是其中在扮演什么角色呢? “问你话呢,怎么不说了?” “可能是很久之前吧?”他訕訕的笑了。 “你叫什么?” “在下姓羊,名冲,字子虚,出身……” 张方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羊冲我认识!” “哈哈哈……是吗?太巧了,我也叫羊冲!” “再说假话,你马上就会碎尸万段!”他爬起来又回到盘腿而坐的姿势,紧张的斜眼不知道看著什么。 “好吧,我姓白名戈,字泥厚,出身……” “说关键的。”张方迈步向他逼近,突破了他的安全距离,双腿几乎贴著他盘坐的脸。 “呃……大哥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白戈,首先,我必须提醒你,同时会保护你的——” “我一撒谎就紧张。” “——安全。我懂了。好吧,那我们开始。 李琳,李璐,孙栋,许滯,许琦,这些人你认识哪个?” “巧了,我都不认识。” 草了,张方又问“你是否曾和山魈见面?” “是的。” “所为何事?” “他请我去看他。” “你们谈了些什么?” “他说货源被断了,想要去找黑风寨。” “还谈了別的吗?” “我扔了一下木块后决定,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他去弄货……” “在你决定要帮助山魈和其他盗匪后,你做了什么?” “我偽造了货主的信和签名,之后交给了戈白,哈哈哈……我的好兄弟,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这人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就大笑了起来。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承认了自己是个中间人,並且自愿帮助了盗匪们联合在一起。” “哈哈哈……没错,因为好玩儿……” “之前为什么要对我说谎?” “木块让我这么做的!” “木板……”张方停下来盯著他看了好一会。“木块儿……好吧,那说说你的动机所在。” “木块让我这么做的。” “那么,既然你要帮他们,为什么不当到底现在还主动跳出来和我坦白?” “木块让我这么做的。” “之后你还谎称……” “木块让我这么做的。” “而现在你又说……” “木块让我这么做的。” 空气静了,接著是一段长长的沉默。在此期间,张方始终面无表情的盯著这人身后的墙壁。 他又说到:“我觉得……我並不是一个坏人。我没有协助任何盗匪,我承认自己在几分微不足道的信上偽造了货主的签名,不过这只是行为失当罢了,远远配不上我现在遭受的待遇。” 张方冷笑了一声,低头看著他。 “货主是谁?” “你有没有想过,大哥,我说我竭尽全力的帮山魈,可能也是骗你的。也许我这么说,只是因为木块让我这么说?” “你这话……” “也许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被掳掠过来的可怜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在我看到你们打退了那伙人后,我就写了三个选项,让木块来选,第一,吸引你的注意,但是告诉你,我对整件事情毫不知情,第二告诉你我帮助盗匪。认识货主,篡改的文件。第三,告诉你篡改了文件,但我不是故意的。” “哈哈……我又想了想,让木块来选,衪到底要选几个选项?” “衪选了一和三。” 张方满头雾水的走到房屋的台阶上坐下。 “木块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是道……是神……是我们自己……” …… …… 这个时代的很多人都有心理问题,当我误打误撞的帮了谢紜后,他带了很多病人来找我治疗。 起初还很正常,可当木块开始搅和我的病人时,事情的发展变得有趣了。 这是关键性的一步,我开始设置一些选项,布莱克的记忆中,他最擅长的是非指定疗法。 我加入的选项很多,不过限制在了精神治疗的范围。 比如说对病人发表更具侵略性的评论,如果我想的话,再比如重新学习一些其他流派的精神分析理论和方法,並在特定的时间將其运用到某个病人身上,再比如向病人传教…… 后来我开始把给病人布置心理练习列入选项,像是老师给学生留作业,教练给运动员布置练习那样。 我会让害羞的男孩去大胆的和他酒楼艺术家约会,让爭强好胜的弟子去主动找弱者打架,並输给弱者,让清心寡欲的经学家每天去两次宴会,去太常、教坊找乐户、官妓跳我教他的舞蹈,每天去赌至少两个时辰。 当然,我苦心布置的这些任务,很难保护到我自身,一旦我告诉病人们该怎么做,我就要对可能导致的不良后果负责任,尤其是这些人非富即贵。 然而一个典型的有心理问题的人去面对这个问题,最终都免不了会有不良后果,所以我给他们布置任务,就意味著我必將会有麻烦。 事实上,这可能意味著我人生的终结,不知为何这样想反而让我很是振奋。 就像我之前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但是决心让天意来决定。耕地里生长什么,不除草也不浇水。 我不是布莱克。自然也不是什么职业的心理医生,虽然他也不是,不过那不重要了,我已经彻底顺服於奇思异想。 有那么几天木块总让我直率的去说自己对病人的真实感受……这怎么说呢?衪强有力的打破了所有心理治疗最重要的一条规矩:不要论断人。 我开始公开谴责我那些哭哭啼啼,畏畏缩缩的病人们身上的每一个见不得人的小缺点。 这太有意思了,想想布莱克总是扮的跟个圣人似的,去理解,去宽恕,去接纳人类的各种愚蠢,残酷和荒谬,想想我之前每次拼命压制住做出正常反应的衝动。 生活犹如一片乏味的海洋,零星点缀著欢乐的岛屿,而人生过半就再也难见到陆地,我们更多是在厌倦了一片沙洲后,流浪到下一片沙洲,但很快又將对所见的每一粒沙子都烂熟於心。 我现在就感觉很爽,像是指著布莱克说他是虐待狂,白痴,杂种,汤?,胆小鬼和准呆小症患者一样,我找到了另一个欢乐的岛屿。 我的病人和朋友们似乎很难转变过对於我新角色的印象,从那时起,我的好名声开始下降。 可还有不少人相信我,待在我的身边,很多是用现代疗法治疗好的达官贵人,我知道他们的很多秘密,他们也知道,不过是处於让我继续治疗的目的…… 而谢紜引荐过来的北中郎將府长史羊冲的儿子羊乐,成了第一个给我惹麻烦的人。 第12章 白戈,粪堆里 羊乐没有继承他爹的清瘦,十四岁就生的这般高大,是个身材健壮,牙齿突出的男人,不过眼睛很小,似乎是有些近视,显得目光呆滯。 为了克服內向和写作障碍,他已经断断续续的来找了我一周,他们族中最出名的长辈羊祜十二岁时“博学能文、善论辩”,宗族称异,所以这一代多的是望子成龙之人。 这一时期为了给孩子们打好基础,名士们互相品评,以至於能人辈出,换算到后世初中阶段的写出nurture,science论文差不多,不过在这会儿这个现在不仅不奇怪,反而多的是。 所以他现在已经是个文采斐然的小名士了,可自从十岁封笔,这三年多来他除了署名之外什么都写不出来。 为了保护他作为一个学者名士的学术名声,不敢去同龄的郡国学,更不敢去马上就要去的太学,同龄人的宴会活动全部推掉,自称在家里静诵《论语》。 为了保持住他的名声,他不得不把汉时駢文各名家的作品全扒出来,玩起了组合排列,稍作修改最后让父亲安排人发出去。 反正那些文章多了去了,除了替他造势的人,再也没有人会看超过两段,所以他一直没被揭发。 事实上,由於他发表了大量的文章,並且一直在家里潜心悟道,淡泊名利,在他来找我之前,已经成了这一代魏郡年轻士人之冠,隱隱有一种破格被国子学提拔,与天下士人爭雄的感觉了。 非指定疗法对他这个年龄段的人作用不是很好,所以我不得不敷衍的研究了他对他父亲又爱又恨的矛盾情感,他潜在的同生练倾向以及他对自己的错误看法。 直到那一天,在木块的推动下,我突然爆发了。 “敬韶啊,”一天早上他进来以后我说到。之前我只能称呼他为肃和公的,这时期称呼这些士人老爷也是很麻烦,只有男人和女人的分別,没有成人与孩子的分別,很多十岁的小孩都能出来负责家里的一方面事务。 谢紜给他带人来之前都会著重介绍,他名乐,《论语》云:子谓韶,尽美尽善;又云:执事以敬。 乐者,和也;韶者,舜之雅乐也。 命字敬韶,欲其以敬立身,以乐崇德,慕古圣之韶,远郑声之淫。 因为此人名声太过玄虚,士林竟隱隱传出他肃和山人之號,《论语·八佾》:为官室,美无度;为礼,敬无度。 又“祭神如神在,敬也”“肃”应字敬韶之“敬”,“和”应名乐之“和乐”。 “敬韶,”我说道,“你应该也能感觉出来,我们就別再说那些屁话了,直接开门见山怎么样,难道你就不能主动对外宣布你要封笔?” 肃和山人刚刚躺在我设计的沙发上,还没说一句话,已经颤抖的如同风暴出临时的一片巨大的向日葵叶片。 “你说什么?” “你还想写什么呢?” “写作是我长久以来享受的……” “扯!放屁!” 他坐起身子,朝门望去,仿佛是期待著有个人会破门而入把他救走,或者来个知道他家名声的,给他递一个体面的台阶。 “我到你这儿来,只是因为思敷公(谢紜)说隨便来试试,我不是那些来找你的疯子,我只想治好一个很简单的写作障碍,现在——” “你是个因为风寒进来,而快要死於伤寒的病人!” “现在的情况是,你这个蠢人治不好我的写作障碍,就想说服我別再写作,摧毁我的创作热情,我觉得这——” “你觉得这让你很不爽?但你只要想像一下,如果你放弃写文章的话,你可能享受的快乐。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你观察过一棵树吗?” “我看过很多树!我只想要找回我的文采!我不知道你今天早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只是摘掉了面具,羊乐。之前我不过是在和你玩精神分析的游戏,假装我们在研究的是刚预期,对象心理投注,潜在异性爱之类的高深玩意儿。” “和你这个啥也不懂的人用四五天讲明白这些道理,真的很让我心烦。” “但现在我知道想要治好你,只能將你带入被隱藏的神秘中去,让你一头扎进粪堆,是的,扎进粪堆,这是一种象徵性的说法……羊乐,这是——” 羊乐挺直了身子,那副尽力瞪大的小眼睛。放在他这张牙齿突出。没长开的脸上显得实在可笑。 “我可不想被带进你说的这些东西里去!” “我知道你不想,我们俩谁都不想。但你只要在我这里,你爹每次就要给我布施不少好东西,我希望你的钱不会白花。 首先,我希望你走出家门,並向你的朋友,家人或者什么都可以宣布你將要出去游学,去重建你和自己的家,动物起源,自然这类之间的联繫……” “孽畜!你敢羞辱我!” “我只是在救你!” “简直胡闹!” “就是这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想一想这件事会引起多大的关註:『羊家天才放弃入国子学去追寻真理』。这可比你放出的那些《飞鸟赋》《伤鱼赋》《行人赋》之类的东西要出彩多了。除此之外……” “可为什么要出去?” “因为只要你跑出家门,就和什么父亲的期望,文学研究,上国子学,应付同龄人什么的都毫无关係……你再也不会骗自己坐在家里是为了苦苦读书,为你的创作收集材料之类的屁话。” “你可以去城外盗匪那里待上一段时间,试著混进流民或是是什么村庄里,去恨几个人,去杀几个人,去熟悉你面前的真实感受到的东西…… 完成体验后,让自己爱上沿途碰到的一切,无论是男人,女人,动物,植物,矿物全都来者不拒!要是在这之后你还想继续发表什么这赋那赋,我再想办法帮你。” 他坐在沙发边上,带著又紧张又庄重的神情看著我说道:“可你为什么要我別想著创作?” “因为啊,羊乐,你以为他们是在夸你吗?你现在是,並且过去的十三年来一直都是一个废物,一个绝对的废物,我並不是要骂你,但你绝对是的。 在你的內心深处,你自己也知道,你的家人们也知道,我更是知道!我必须彻底改变你,才不会让你爹的钱白花!” “通常情况下,我会建议你去勾搭一个大妈,但以你的人品和这个样貌,就算有人愿意委身於你,他也绝不会比你好到哪去,更加帮不了你!” 羊乐已经站了起来,但我仍然淡定的,残酷的。继续朝著他的痛处说下去。 “你必须要让自己更深入的去体验痛苦,飢饿,苦难,恐惧和生爱,你太虚偽了,我的朋友。 你的眼里只有自己幻想的那些虚无的宏大的根本不属於你的东西,你必须要去体验实际的,在你更深刻的体验了这些基本要素以后,也许你的病还有的救,在那之前…… 绝对没救!” 羊乐在费力穿著他披风一样的外套,鼓著自己突出来的牙,苦著那张镶嵌在高大健壮身材上的小脸,眯著自己的小眼睛,苦著脸,背对著门口站著。 “祝你好运!布法师,我希望你还是原来那副样子。”他说。 (哈哈哈哈……) 我心中不由得大笑,原来吗? “也祝你好运,羊敬韶,我也希望你快点好起来,恢復到你原来的样子,不过是更原来的样子。 但是如果你不想被盗匪俘虏,或者在乡村里病上几个月,或者试著去成为一个象牙商人,我想恐怕你是好不起来的。” 我从桌子后面站起,起身去和他握手,这是每个来我这里的人都要经歷的一环,可以拉近本身疏远的关係,但他直接退到门外去了。 一天后,我没记错的话,只有半天我就收到了来自北中郎將府羊长史寄来的一封礼貌的信,他说他那乖巧聪颖的儿子,幻想自己受到了我的迫害。 並且在他下值回家前写了一封满怀恶意,文采飞扬的长信,在他面前痛哭,投诉我的所作所为…… 我给北中郎將府的羊长史也回了一封简讯,对他的理解表示感谢,又给他儿子寄了封简讯,指出他写给他爹的那封信的长度,表明我对他的写作障碍治疗还是颇有成效的。 同时我还建议他不要哭,把那份长信发表出去,起个什么什么和尚赋之类的名字。 直到一周后我就再见到了他,那时我刚提出悟道园的畅想,他成为了我最早的悟道学生之一。 …… …… 我宝相庄严的扮演患者出现在“青爱室”,在木块的指引下扮演著不同角色,玩了一天。 “布法师!” 今天清晨恶魔来访, 在我高高的阁楼上, 试图找出我的过错,他说: “我真想知道, 这些美丽的事物, 所有造就她魅力的,构成了她迷人身体的 黑色和粉色的事物里,究竟什么最美丽?” 我的灵魂!你对他反驳道: “因为她的全部都是命运,无法偏爱哪一部分。” “哈哈哈……乐羊!你也在这里。” “我要走了,我决定听从你的建议,出去游学,让自己爱上沿途碰到的一切,无论是男人,女人,动物,植物,矿物,全都来者不拒。” “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木块已经掷出,法师……我必须告別我此前的人生。” “你们的名、字、號喜欢起的有意境,有典籍,可我认为这不过是个代號罢了,叫什么都可以,甚至你叫我羊乐,我叫你布法师都好……” “既然你要告別此前的人生,你们士族最尊贵的就是门楣姓氏,那你就姓白,白纸一片。 你以前名字里带个乐字,什么字號都是用这个来起的,你看似拥有了很多,实际上一无所有。” “你被控制了,你被你所拥有的一切束缚了,你躺在那不属於你的名利里沉沦。” “你知道这不好,但又害怕失去,所以只能在那虚妄和不安中越陷越深,那你就名戈,刺破那不属於你的一切,把你本来有的,应该属於你的全部补足回来。” “这样,白戈吗……” 白戈拋动手中的木块,大笑著。 …… …… 荀大起身擦掉了身上的液体,像是受了很大刺激。他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他没有离开这里…… 当一切都让我感到陶醉, 就不知道究竟什么诱惑了我。 她要么像夜晚一样平静, 要么像曙光一样灿烂。 是被白戈的氵?威所迫,还是被某种无法解释的力量所催眠,他不想知道这些。 “太可怕了!” “那你是被逼著做这些事……?” 白戈笑著说,荀大流著口水,发出哼哼声,像军士一样的健壮男子只好为他把衣服穿上。 “这里其实也就一般吧,我玩腻了。” “你要跟我走吗?我有一种扔木块的玩法,会让你感到其乐无穷,绝对比你现在还要快乐……” 荀大的双眼慢慢恢復了焦距,打了个冷战。 “不……不!”他看著还在喘气的白戈。 “贵人,有更重要的事情!” “没有什么是更重要的,所有的事情一样重要,哈哈哈……” 如此和谐如此神圣, 掌管著她美丽身体的一切。 无能的凡人无法定义那音符里的许多和弦。 “散人派您过来,不就是为了疏通货道?” 白戈知道这个事情本身只是一个玩笑。捡起了脚下的两个木块拋动著。 指引我吧,道!如果是一三,我就把真相告诉他,无论那对他来说是多么残忍。 如果是二四,我就帮他想个办法,虽然不知道那是否可靠。 如果是三六,我就什么都不做,万事万物如同流动的小河,有他自己的节奏。 “是的。” “现在李琳、许滯被杀,就连我们手下去许府都碰上了敌人。” “有一伙人在阻击我们的產业,我正在找孙栋,那伙人好像是城外的流民,领头的是个叫什么张方的。” “我授予你最高权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最紧要的关头,我会保护你的,这是衪说的……” 荀大只觉得一阵恶寒,这个人像是一团飘忽不定的阴霾。 “我想调动……步人队。” “如你所愿。” 第13章 诸事,朝局因 “我认为你得想个让自己活下来的理由。”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白戈”的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安之若素。 “有人说在襄国、顿丘、滎阳,甚至远在清河,南宫都见过许家的商队……跟我讲讲这件事吧,如果你再拿什么木块糊弄我,我就带你见见现在的许琦。” 这人胸口还有个刚被张方踢出的黑脚印,侧臥在地上。 不算强壮的身体,不算多俊朗的脸,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不过看他的手確实不像是干过粗活,有一副所谓的名士风度。“这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复杂。” “晋令上说诸渡关及乘船筏上下经津者,皆当有过所,写一通付关吏”,该制度在我晋全境都可以说得上是严格执行,我曾经到达过楼兰、尼雅,非常荒蛮的地方了,那里都需要过所。” 此人看来不是冒姓,確实是个士族,普通人是没有这样的表达能力的,也背不出所谓的晋令。 “流程怎么说呢……很繁琐,行商人需要向户籍所在地的县廷提交申请,写明申请人姓名、籍贯、身份、隨行人员包括奴婢、僱工的姓名与身份、携带货物的种类和数量、牲畜数量、出行目的地、出行事由、往返时间。” 张方看著他侃侃而谈,並没有阻止,自己身边很少有对法令熟悉到这种程度的人。 他之前也不知道进出城门必须有过所,幸好没有贸然过去,从王府出来之后领了门籍一块尺二竹牒,一个铜官印,一个木棨传上面有著北中郎將府的印,写了他的外出事由。 “这还只是第一步,隨便找个明白些的商人都能帮你搞定,接下来是必须提供同县有產业的大户或在职官吏作为担保人,保证申请人无逃税、无案底、货物合法, 一旦商人出了问题,保人必须承担连带责任。” “县廷审核无误后,会上报郡府,由郡府颁发正式的过所文书,一式两份,一份由申请人携带,一份存档备查。放在我们这边就很快,直接去城里找鄴令,办完去对面太守府就好。” “那么,像他家这样能到处跑的有什么说法吗?” “恐怖如斯……不像是他家能做到的。”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人都被送到哪去了?” “我只知道一个地方,很早就有了,叫笼鸟楼。” “笼鸟楼?”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是笼中之鸟。有朝一日总能挣托困囿,飞向天际,再也不受羈绊。可现实是,他们大多只是画上的鸟,隨著时间的流逝,只会暗淡腐朽。” “女子……很多年轻的女子和青壮男子被送到了那里。” “哪儿?” “顿丘卫氏。” “详细讲讲……” “你听说过卫瓘吗?” “他是顿丘卫氏?” “不是。”张方看出来这人知道很多情报,並且大体持一个善意的態度,也没有在打他。 今天太累了,只是坐在他旁边,背靠墙。 “我听说卫瓘不是已经死了” “河东卫氏是魏晋第一流高门。卫覬是魏时尚书、卫瓘曾是我朝司空、太保,其子卫恆、卫玠皆是此世名士。” “我听说过卫玠,不少人说他挺帅的。” “哈哈哈,……正是如此,卫氏家风清峻,芝兰玉树,累世不绝。昔年王武子嘆叔宝明珠照人,时人说“王家三子,不如卫家一儿”。” 这人像是想起了旧事,嘆了口气,五体朝天躺在地上,又道: “昔日卫叔宝有“玉人”之称,濯濯如春月柳,朗然若明珠。” “尝闻卫家遭了贾后毒手。” “这就是另一桩旧事了……” “那是武帝之时,武帝欲为太子取卫瓘女,元后杨氏纳贾郭亲党之说,欲婚贾氏。” “这是为何?” “你可知秦凉之变?” “往前数就是禿髮树机能,最近的就是去年的匈奴郝散之乱……” “白戈”伸手打住张方:“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泰始七年,秦雍凉地区爆发了禿髮树机能之乱。” “当时贾充在朝廷中的政敌任愷、庾纯等人发难,推举他镇守关中。” “离开了朝廷中央自然会出现各种问题,当时京师大雪,平地二尺,大军自然不得发。武帝仁慈,就让贾充等雪停了再出发” 他自然是不想离开洛阳的,他的盟友荀勖就说贾公远放,吾等失势。太子婚尚未定,若使充女得为妃,则不留而自停矣。” “所以他们这一伙人就打起了太子妃的主意?”张方坐起身子,已经抓到了这件事的关键,目光炯炯的看著“白戈”问道。 “是的,武帝最初想给他取的是卫氏女,当时说卫公女有五可,贾公女有五不可。卫家种贤而多子,美而长白;贾家种妒而少子,丑而短黑。” “哈哈哈哈……难怪贾后要弄卫家,那他们想推荐,就真的能改变太子妃的位置?” “在此之前还发生过一件事,有一次君臣在陵云台设宴聚会,卫瓘假装喝醉了,趁机跪在武帝的坐榻前,说:『臣有话想上奏。』武帝就开口了:『爱卿想说什么?』 卫瓘几次想说话又忍住了,欲言又止,最后用手抚摸著皇帝的坐榻,说:『这个位置,可惜了啊!』武帝心里是明白的,想保护他就说:『爱卿真是喝大了吧?』” “所以这就看出卫家对陛下有不满吗,如果这样想,那后来为什么又要选卫家女为太子妃呢?” “白戈”定了定神,似开始回忆“当然不是……陛下的儿子有很多,但太子是皇后生的,她自然会多虑……” “既然陛下的儿子这么多,那他为何不立一贤君?楚王,长沙王,成都王不是都很那个……吗?”张方冲他挤眉弄眼,“白戈”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自然是不许。” “为何?” “你可知这天下……当初是谁人之天下?” “汉室?” “非也!” “魏室?” “非也!” “那……” “爭夺天下人之心也,自然为天子,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是景王之天下。” “景王不是无子?” “文王曾將其子攸过继给景王。” “齐王!”张方恍然。 “文王在时,也曾有言天下乃景王之天下,有意要还政齐王。” “最后……” “没错,还是立了武帝继嗣。” “司马氏的家传爵位是舞阳侯,汉室的司马防传给宣王,宣王传给景王,景王传给齐王,所以……” “所以?” “所以齐王出镇,大批官员反对,不知多少高门贤士都被罢官,就连宗室贤长扶风王司马骏都活活被气死。” “所以武帝必死嫡长子继承,以嫡长锁死宗法……” “白戈”看著面前这个年轻人,这份机敏…… “然……否则若立贤,何不还政齐王?” “原来这才是武帝必立陛下,元后必择贾氏之原因。” “白戈”闻言,笑著点头。 “所以,你到底是谁?” “呃……我不是白戈吗?” “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白家,这等宫闈秘事,非高门不能知……”张方站了起来,拔刀俯视“白戈”。 “哎!岂不知我白氏……白氏出自姬姓。裔孙武安君起,赐死杜邮。始皇思其功,封其子仲於太原,故子孙世为太原人。” “白起?”张方左眼跳了跳,这位属实出名,还真不知道他的后人在太原。 “白戈”没有说话,怒视著张方。 “泥厚兄见谅,在下也知道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实在是今天所见之事甚多,心有疑虑。 冒犯了泥厚兄还望您原谅,不管提出什么要求在下都无不应允。” “白戈”摆了摆手:“常言道,无知者无罪,神仙也知我家源祖?” “武安君赫赫威名,在下自然知道。不过接著往下说吧,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然后朝野盛称贾后有淑德,又密使太子太傅荀频进言,上乃听之。” “果真淑德?” “贾后短形青黑色,眉后有疵……” “呃……品行呢?” “妃性酷虐,尝手杀数人,或以戟掷孕妾,子隨刃墮地。帝闻之大怒,已修金墉城,將废之。” “那怎么不……” “充、华、赵粲、杨珧、荀勖救之,曰:『贾公閭有勛社稷,犹当数世宥之,贾妃亲是其女,正復妒忌之间,不足以一眚掩其大德。”乃得不废。』” “卫氏惨矣!” “惨矣!瓘不从,遂与子恆、岳、裔及孙等九人同被害,时年七十二。” “白戈”又斜眼瞧著衣服,抖了抖,似是在转动什么,过了一会,说:“又不惨……” “这是为何?” “他曾经害过一个结局比他更惨的人。瓘遣田续等討艾,遇於绵竹西,斩之。子忠与艾俱死,余子在洛阳者悉诛,徙艾妻子及孙於西域。” “邓艾?” “自然。” “他谋反被杀……也无……” “其实当初……可能没人谋反……” “啊?不是说那姜维一计害三贤?” “哈哈哈哈……这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確有此事……姜维策动钟会诛杀所有隨魏军从北方来的嫡系將领。打算等这些人被剷除之后,再伺机杀掉钟会,尽数坑杀不肯归顺的曹魏军队,恢復蜀汉的国祚。他偷偷写信给后主刘禪说……” “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 “白戈”惊愕的看著张方,你是谁家子弟?是怎么跑到流民里的?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佃农,实在没办法才背井离乡,当初得罪了河间刘氏,跑到鄴城来避难。 在城外不忍心看到万千流民罹难,所以出手救之,所幸现在拜在大王门下,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佃农,哎,得罪了地主老爷,实在没办法再背井离乡,跑到鄴城来避难。』 “白戈”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个人,一个彻彻底底改变他人生的狂人。 一时之间,两人陷入了沉默。 “邓艾这个人很不凡……”还是“白戈”率先打破了两人间的寂静。 “少孤,太祖破荆州,徙汝南,为农民养犊。艾为都尉学士,以口吃,不得作干佐。为稻田守丛草吏。” “这是刘景升使刘玄德守新野?” “然也” “邓艾因此进入了朝堂,后来做了典农纲纪,上计吏。 因为有次见了当时任太尉的司马宣王。宣王奇之,辟之为掾,迁尚书郎。至次平步青云。” “不是宣帝吗?为何你也称景帝,文帝为景王文王?” “你家里的人没有教过你吗?他们一辈子都是魏臣、晋王臣,从未当过皇帝。而宣王、景王是他们在晋王国时期的最高尊號,也是朝野、史书最常用的称呼。帝號是死后追封,属於“追认”,不是他们生前实际身份。” “我以前真是个佃农。”张方这一路走来,缺的不是有执行力的下属,而是了解这个时代的心腹谋士。 李进確有智谋,但那不过是小吏之谋,谋划只在於魏郡一地。 张方除了年份,不说对中央,就是对地方各种实时情况完全是未知的,做事时难有经世致用之士为他谋划。 这人虽然年龄大了点,但既出生名门,又懂时务,天上掉馅饼一样到了他身边,张方现在有了说服他的想法,谎言到最后定然会被拆穿,不如从第一步开始就做到坦诚相见。 “邓艾的能力非常强,典农屯田时他认为『这里的耕地好,但是灌溉水源不足,不能全力发挥地利,最好还是开河渠,可以用来引水浇溉,以此来大积军粮,开河渠又能通运漕之道。』於是他写了一篇济河论以喻其指。” “宣王一世之人杰,听到这良策也是称讚邓艾之能,屯田开河渠之事皆依照邓艾之策施行。 正始二年,邓艾开广漕渠,当时东南有事,大军出征,汎舟而下,达於江、淮,资食有储而无水害,这都是邓艾的功劳。” “果然是个能臣啊。”张方也不由得感慨到,他这些天划区防疫,建防线,攻盗匪,也深感了用人之艰。 事情颁布下来,能按照指挥完美完成的已经不凡,不说完成它不打折扣不贪污都很少见,像邓艾这样的举一反三,能优化原来的政策,想出更好的方法,最后能落地实现的太少见了。 “还不止……” “还是屯田之策吗?” “非也……当时并州右贤王刘豹並为一部,歷朝歷代都分化这些南附匈奴,魏武时將其分化为五部匈奴,又把所有头领和他的家人都弄到洛阳。 “邓艾觉察到这种情况带来的隱患,上言曰:『戎狄有著野兽一般的心性,不会凭道义亲附朝廷。他们强盛时就入侵施暴,衰弱时就归顺依附。 所以周宣王时有獫狁入侵的祸患,汉高祖有平城被围的困局。但凡匈奴强盛一代,就会成为前朝的重大隱患。 过去单于在塞外,朝廷无法牵制控制他的部眾。后来我们用引诱的方式让单于入朝侍奉,留在中原。 从此羌夷各部失去了统一的统领,散居各处没有共主。正因单于身在中原,万里之內的边疆都能归顺有序。 如今南单于的威望日渐衰落,塞外刘豹的权势却越来越重,我们不能不对这些胡人严加防备。 我听说刘豹的部落里已有叛乱的胡人,可以借著这次叛乱,把他的部落拆分成两个国家,以此分化削弱他的势力。 匈奴右贤王去卑,在前朝(东汉)立下过护驾的大功,他的儿子却没能继承他的基业,应该给他的儿子加封尊贵的封號,让他驻守雁门郡。 拆分匈奴的国土、削弱作乱的势力,同时追赏表彰旧臣的功勋,这才是治理边疆的长久之计。』 又说『那些和汉族百姓杂居在一起的羌胡族人,应该逐步把他们迁出中原,让他们居住在编户百姓之外的边塞地区,以此推行礼义廉耻的教化,堵塞作奸犯科的路径。』大將军司马景王新辅政,听到觉得很惊艷,直接採纳了他的想法。” “此人的时局对策之能也了不得啊。”能积极应对现状的人,都能称得上是一时之俊杰,而邓艾这等见微知著,觉察时务的能力让张方不由得惊嘆。 “哈哈哈……还不止……”“白戈”讲述此人之事,自然是有幸荣焉。 “此人领军治政能力非凡,像是有鬼神之助,一上手就会。嘉平元年时,邓艾与征西將军郭淮一同抵御蜀將姜维。 姜维退兵后,郭淮想趁机向西攻打羌人。邓艾却说:“敌人退得不远,可能会再回来,应分兵防备意外。”於是郭淮留邓艾驻守在白水北岸。 过了三天,姜维果然派廖化从白水南岸逼近邓艾营寨扎营。邓艾对眾將说:『姜维突然回军,我军兵少,按常理他该渡河却不架桥,这必是让廖化牵制我们,不让我们回援。姜维肯定从东边偷袭洮城。』 洮城在那白水北岸,离邓艾营地六十里。邓艾当夜秘密率军直奔洮城,姜维果然来渡河攻城,而邓艾已先到並据守城池,魏军因此没有战败。” “那攻蜀之事?” “当时属实无可奈何,然攻蜀改为灭蜀……才是这三人惨死之缘由。” 第14章 景文,伐蜀事 “哦?之后发生了什么……”张方对这段往事提起了兴趣,如果姜维確实施计,还达成了一计害三贤的效果,可这计策又与大局无关,那么结果只能是…… “那就是景王崩时的事情了。” “正元元年时,司马师废曹芳、立曹髦,诛杀李丰、夏侯玄、张缉三族。 镇东將军毌丘俭本身就是名士,与夏侯玄、李丰深交,扬州刺史文钦更倒霉,他是曹爽旧部,两人惧之灭族之祸。 受到了毌丘俭子毌丘甸劝諫,於正元二年正月乙丑在寿春举兵,矫太后詔討伐司马师。 檄文要求废司马师、以司马昭代之,並传檄各州郡,东吴孙峻亦出兵呼应,全国上下一片譁然。” “这檄文很聪明啊!” “没错,他想达到分化司马家,或者是是分化拥立司马家的大族的效果,想创造一个新的从龙之功……可朝局都掌握在大將军司马师手里,这个设想也只能起到设想的作用……” “李丰、夏侯玄、张缉这些人不是景王年轻时的朋友吗?” “白戈”笑而不语,少顷。 “这就是政治啊……这里只讲立场,不讲关係。” “景王有眼疾,当时刚割眼瘤、创口未愈,朝议多主张派司马孚或司马昭出征。 唯傅嘏、王肃、钟会力劝亲征:傅嘏言“淮、楚兵劲,若诸將失利,则公事败矣”。” “这……一定得他亲自前往吗?”张方知道司马师的死因和这场战爭有莫大的关係,抬头看向“白戈”。 “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白戈”又道:“还和一桩往事有关。” “哦?” “当年孙吴的大皇帝孙权病逝,景王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也是刷战功,称公建国的关键,於是他决策三路伐吴,以司马昭为持节、都督,统领东路七万大军包括胡遵、诸葛诞等將攻东兴。 同时,毌丘俭、王昶分別率中路、西路军攻武昌、南郡。吴將诸葛恪筑堤筑城防魏。司马昭等攻东兴,胡遵命军架浮桥渡河,分兵攻两城。 那吴太傅诸葛恪不愧为诸葛家之虎,率四万兵救援,丁奉雪夜率三千人突袭,魏军大败,死者数万,韩综、桓嘉等人战死,另两路只好隨之撤军。” “景王刚一继位就惨遭此败?”张方露出了一丝挪揄的笑容,这仗打的也太菜了,虽然不是他亲自出马。 “战后朝议追责时,景王揽下全部罪责,言:『此我之过,诸將何罪?』独削了文王侯爵(司马昭时为安东將军、新城乡侯),其余將领仅调防、不贬官。” “这也確实是最稳妥的方法,毕竟刚刚继位,根基不稳,要是追责眾將,难免会生变。不追责的话,又太儿戏了……” “白戈”接过话头“是呢,实际性惩罚自己有失权威,所以削了弟弟爵位已经是最公允合適的做法。” “那文王能服吗?”张方想到司马昭的心眼好像也不大。 “白戈”直接笑喷了,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坐起来。 “他肯定不爽啊……哈哈哈……文王怒杀了直言“责在统帅”的行军司马王仪。” “不对,那景王杀了李丰、夏侯玄、张缉等人是为了……” “没错……稳住朝局,刚刚继位就遭遇如此惨败,朝野震动,很多人甚至不服他们司马家,所以他就动用了如此铁腕手段……” “这样啊……那淮南二叛这一仗確实是该亲征,而且东关之战也和司马昭有关係,这一战更是提出了拥立司马昭的口號。” “淮南二叛?这个词说的好啊!”“白戈”不无欣赏的看著张方。 “於是景王同意了舆疾而东,以钟会典机密,文王为大军后继。” “你想说的定与景王突然崩逝有关吧?” “没错……”“白戈”已经发现面前这个少年政治嗅觉异常惊人,点了点头。 “当初,景王眼睛长有瘤疾,让医生做手术割除。文鸯前来进攻时,他受到惊嚇,眼球从创口迸出。 他怕引起全军恐慌,就用被子蒙住头,疼痛到了极点,把被子都咬烂了,身边的人却都没有察觉。” “如此的……忍耐……”张方不由得惊嘆,青年时引领整个洛阳城的二代用品议朝政试图分权,中年时严谨治军,阴养三千死士,掌权后更是宽紧有度,安定朝野沿用之前政策,东关之败的处理也是以大局为重。 为了他司马氏的大业,忍著眼疾亲征,如今这为了安定军心就是连著眼球脱落都能忍住。忍耐啊…… “白戈”看著张方的表情,也是明白他在想什么。 “闰月疾篤,使文帝总统诸军。辛亥,崩於许昌,时年四十八。权力的交接太过紧急,文王甚至都没到许昌,景王就崩了……” 张方突然想到了齐王司马攸:“齐王……” “是的,当时齐王年幼,不足以承继大位,可司马氏谋权之路又犹如烈火烹油,想想曹爽,想想何晏,王凌这些人的三族…… 一旦出现问题,司马氏定会生死人手,全族灭也……景王正是深知此关节,所以传位於春秋鼎盛的文王。” 司马师果然是一台冷酷的政治机器,才能非凡就有如此眼界度量。不过在后世,反而是司马昭因为一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更为出名。 “那文王是因此开始伐蜀?” “非也!” “你可知高贵乡公?” “才同陈思,武类太祖……” “然也。”见“白戈”说完,张方就想到了……立即接话:“因为成济弒君?” “只能说这是开始的结束。” “当时天子命帝(司马昭)镇许昌,尚书傅嘏帅六军还京师。 当时行中詔敕尚书傅嘏,以东南新定,权留卫將军屯许昌为內外之援,令嘏率诸军还。” “不愧是武类太祖,高贵乡公抓住了景王离世的窗口期,意图留司马昭镇许昌,让其无法返回中央,令傅嘏率军还洛,分割兵权、夺回中枢! 此举一成,就夺回了曹家大权,可一失败,君臣必相疑……” “然也。”“白戈”明白,眼前的少年是一块璞玉,继续教道。 “会与嘏谋,使嘏表上,輒与卫將军俱发,还到雒水南屯住。这里是何意?” 张方定了片刻,前番的所有线索连成线,答道:“钟会、傅嘏识破帝计,密议抗詔:首先由傅嘏上表,称军情需司马昭亲统。接著司马昭不待詔、自率大军返洛,屯洛水南,掌控京畿兵权!” “你知道钟会?” “呃……一计害三贤不是有他吗?” “白戈”无语的也重复了一遍,一计害三贤。 张方道:“钟繇老来得子74岁生钟会,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那你知道这给钟会带来的好处吗?” “呃……爹死的早一点?” “白戈”鄂然,“这导致他年龄极小,但宗法辈分极高。” “有多高?” “钟繇是汉元嘉元年生人,(151-230),曹魏太傅、开国元勛,与司马懿之父司马防汉建和三年生人(149-219)、卫瓘之父卫覬汉永寿元年生人(155-229)是同辈的通家兄弟。 三人年龄只差数岁,同朝为汉末顶级官员,共同辅佐曹魏开国,在士族圈层中属於同一代领袖。 因此,钟繇的儿子也就是钟毓、钟会,与司马防的儿子司马懿等“司马八达”、卫覬的儿子卫瓘,在宗法上是同辈兄弟,属於士族高门的第二代核心。” “这?” “还不止……荀勖的母亲是钟繇的堂侄女,也就是钟会的堂姐妹,因此钟会是荀勖的堂舅舅,无论年龄大小,宗法上必然比荀勖高一辈。 荀勖魏黄初五年生人(224年生),是我晋开国核心重臣,与司马昭汉建安十六年生人(211年生)、贾充汉建安二十二年生人(217年生)、王浑魏黄初四年生人(223年生)、司马亮汉建安二十五年(220年生)是高门通家同辈,同属士族第三代。 钟会比司马昭、贾充、王浑等核心人物,整整高一辈。” “这確实是很大的优势。”张方服了,这钟士季不说才能人品,出生就贏在了起跑线上。 看张方还是没有明白这辈分,年龄带来的优势,“白戈”又说道“钟琰是钟繇的曾孙女,也就是钟会的侄孙女,钟琰之父钟徽是钟会的侄子。 钟琰的丈夫王浑,与司马昭同辈,是钟琰的丈夫,因此宗法上钟会是王浑的叔曾祖父,比王浑高两辈。” “钟会这会儿多大?”张方已经被年號绕蒙了。 “白戈”莞尔,“钟会的辈分远高於司马昭、王浑这一代人, 哪怕他的年龄比王浑还小2岁。” 张方一惊,这等辈分关係网之下钟会必平步青云,別人像邓艾连见一面都难得士族高官如荀家,“有子八人:俭,緄,靖,燾,汪,爽,肃,专,並有名称,时人谓之“八龙“。”杨家“自震至彪,四世太尉,德业相继,与袁氏俱为东京名族云。”就是他从小接触的叔伯长辈。 张方定了定神,还是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继续说说朝廷的事儿吧……” “甘露年间,高贵乡公屡詔司马昭加九锡、封晋公,均被辞让,这看似服软,实为一种试探与施压。 高贵相公没有兵权,財权,人事权,只能以朝野物议来压制文王, 所以又常与群臣东堂讲经,论少康、高祖优劣,暗怀中兴之志。” “这是政治表態?” “然也……少康是夏朝的中兴之主,有少康復国之称传世,夏朝一度被后羿、寒浞灭亡,少康流落民间,后来积蓄力量,復国中兴,夺回政权。高祖是汉高祖刘邦,汉朝开国皇帝。” “高贵乡公以少康为优。群臣却咸以高祖为优,帝乃敷陈古义,断以己意,谓少康功德盛於汉高。” 少康中兴復国,汉高祖创业建国,以此二人来影射他自己和司马昭,恐怕要不是有风险,他估计更想说王莽。 张方不禁长长太息,有如此手腕才识的英雄少年,如果让他执掌权力,后面还会向歷史上这样发展吗?真是可惜了。“就算他能用辩论说服眾臣下,可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白戈”也嘆了口气,“甘露二年,诸葛诞淮南再叛,文王挟曹髦、郭太后亲征,彻底掌控军权。” 又快速的说道:“高贵乡公见威权尽失,不胜其忿,召王沈、王经、王业: 『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自出討之!』。 王经苦苦劝諫:『宿卫空弱,祸不可测』,曹髦掷黄素詔:『行之决矣!正使死何惧,况不必死邪!』。” 张方不由想到了自己和那黑人骑士死战之时:“时也!命也!” “白戈”自然称是,:“可那王沈、王业告密。 当时高贵乡公率殿中宿卫、苍头、官僮,拔剑升輦,鼓譟出南闕。 遇贾充军於南闕下:曹髦亲自挥剑,眾人怎敢敌天子?刚刚欲退。 贾充喝斥成济:『司马公畜养汝等,正为今日!』成济抽戈弒帝於车下,年仅十九岁。” “这下坏了……” “白戈”笑著点头:“是的,此时的文帝正处於三辞三让的第二次,弒君的恶名让他必须立下一大功绩,才能继续走接下来的流程。” “所以这才是伐蜀的原因,群臣怎么说?” “他们以当年的大將军曹爽伐蜀为例,说:『费禕进兵据三岭以截爽,爽爭嶮苦战,仅乃得过。所发牛马运转者,死失略尽,羌、胡怨嘆,而关右悉虚耗矣。』 又用魏武举例,『曹公爭汉中地,运米北山下,数千万囊。及至孟德,以其譎胜之力,举数十万之师,救张郃於阳平。』 两次大规模伐蜀,大业未成,空耗钱粮人命。” “那想要伐蜀,必要等待一个合適的契机……” “白戈”存心考校张方,继续说道:“是啊……今绊姜维於沓中,使不得东顾,直指骆谷,出其空虚之地,以袭汉中。何解?” 张方前世去过四川旅游,成、德、绵,汉中一带因为规划路线的原因很熟悉。 “先派一路人把姜维死死钉在沓中,让他没法回东边救汉中。接著派主力走最近的骆谷道,直接攻打汉中防守空虚的地方,拿下蜀中门户。只要拿下汉中,灭蜀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蜀汉那时並无內乱,实际上人是铁板一块,伐蜀的时机並没有文王说的成熟。” “然也……朝臣大多反对,征西將军邓艾以为未有衅,屡陈异议。帝患之,使主簿师纂为艾司马以喻之,艾乃奉命。 將军邓敦谓蜀未可討,帝斩以徇。 初,文王欲遣会伐蜀,西曹属邵悌求见曰:『今遣钟会率十万余眾伐蜀,愚谓会单身无重任,不若使余人行。』” “文王確实很急,但是没有亲信將领,怎能伐蜀呢?” “哎!有一人持不同意见……” “钟会?” “善……朝臣多以为不可,独司隶校尉钟会劝之。” “他之前不是在大將军司马景王麾下吗?是先前……” “没错,串联傅嘏,推翻了高贵乡公的计划,以此贏得了文王之心。” “於是景元三年冬,以会为镇西將军、假节都督关中诸军事。” 张方又问道:“攻破汉中,钟士季之才乎?” “非也!”“白戈”长嘆一声,是姜维的判断出了问题。“维建议…不若使闻敌至,诸围皆敛兵聚谷,退就汉、乐二城,使敌不得入平,且重关镇守以捍之。” “这……”张方大惊失色,“汉中是蜀汉的北大门,从魏延守汉中开始,几十年的打法都是“实兵诸围”——在秦岭进入汉中的各个山口、险要据点,都分兵守住,把魏军直接挡在汉中外面,不让他们进来。 当年王平就是用这个办法,用3万兵挡住了曹爽的十万大军。”“白戈”欣赏的点了点头。 “但……但姜维觉得这个办法不行,只能挡住魏军,没法歼灭主力。 於是他给刘禪上书,改了防御策略:以后魏军来了,各个外围据点的兵全撤回来,粮食也集中起来,退到汉城和乐城这两座坚城里死守。 不让魏军进汉中平原腹地,再守住阳安关这种关键关口。等魏军攻不下城、粮草耗尽,要撤退的时候,汉军再一起衝出来围歼。” “这正好……” “白戈”接过了话头,“想法是很好,但他没算到:魏军这次来了十八万人,是蜀汉全国兵力的两倍。 这正好把外围全让出来,魏军军力之盛,完全不需要按照他预想的那般围城,留一点兵看著汉乐二城,主力长驱直入,这样汉军就根本等不到魏君粮草耗尽。” “果真如此?”张方没想到歷史的发展如此儿戏。 “白戈”点了点头,“蜀令诸围皆不得战,退还汉、乐二城守。” 张方猛的一拍大腿,“哎!这样的话钟会几乎不会遇到任何抵抗,就可以大摇大摆进了汉中平原。 他只需要派两个將军,各带几千人分別围住汉城和乐城。 自己就可以带著十几万主力,直接向西进军,去打通往成都的关键关口阳安关了。” “没错,这就等於姜维的“关门打狗”,变成了“开门迎客”。” “接下来呢?” “钟会先发了一篇《移蜀將吏士民檄》,我太祖武皇帝神武圣哲,拨乱反正,拯其將坠,造我区夏。 高祖文皇帝应天顺民,受命践阼。烈祖明皇帝奕世重光,恢拓洪业。 益州先主,以命世英才,兴兵朔野。诸葛孔明仍规秦川,姜伯约屡出陇右,劳动我边境,侵扰我氐羌。……此皆诸贤所亲见也。 ……百姓士民,安堵乐业,农不易亩,市不回肆,去累卵之危,就永安之计,岂不美与!” “此文如何?” “老嫗能解,很清楚的讲明白了曹魏代汉的正统性,诸葛丞相北伐的不义性,以及保证劝降之后不会滋扰民眾。” 张方不嘆钟士季之才,而是再次惊嘆於眼前此人的才学记忆力,如此多的军政大事记住理解不说,就连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一篇檄文都能全文背出。 “於是征四方之兵十八万,使邓艾自狄道攻姜维於沓中,雍州刺史诸葛绪自祁山军於武街,绝维归路,镇西將军钟会帅前將军李辅、征蜀护军胡烈等自骆谷袭汉中。汝能解否?” 张方知道此刻必须得展现自己的智慧,一心三用,边回忆“白戈”刚才所说的布局,边直说,边思考接下来的操作。 “兵分三路,第一路大军是邓艾带3万人,从狄道(今甘肃临洮)出发,直接去沓中打姜维,任务是把姜维缠住,牵制汉军主力。 第二路大军是诸葛绪带3万人,从祁山出发,驻扎在武街、阴平桥头(今甘肃文县附近),这里是姜维从沓中回汉中的必经之路,任务就是堵好姜维的退路, 第三路,钟会带十二万主力大军,带著李辅、胡烈这些將军,从骆谷道出发,直接突袭汉中,掏蜀汉的老窝。” “从用人上你还看出了什么?” 张方想了片刻如果不是问战略目的,那就大概率是战爭结果。“邓艾不討喜,给了他最艰难,最不好建功的一路,钟会带著二代年轻將军带著最多的兵力,去了最好建功的一路。” “白戈”看张方完全领会了他的意图,不由得击节嘆之,“哈哈哈……然也。” “那蜀国被灭,岂不是那姜维一人之祸?” “非也……景元四年,维启后主曰:“闻钟会治兵关中,欲规进取,宜並遣张翼、廖化督诸军分护阳安关口、阴平桥头以防未然。” 皓徵信鬼巫,谓敌终不自致,启后主寢其事,而群臣不知。” “这也太逆天了吧!黄皓这个死太监!这不就等於蜀汉直接错过了最佳的布防时机,等魏军打过来的时候,要害关口都没多少兵守?” “谁说不是呢?”“白戈”耸了耸肩,又说到:“姜维为了救蜀的操作可不止这些,维闻钟会诸军已入汉中,引退还。闻雍州刺史诸葛绪已塞道屯桥头,从孔函谷入北道,欲出绪后。 绪闻之,却还三十里。维入北道三十余里,闻绪军却,寻还,从桥头过,绪趣截维,较一日不及。维遂东引,还守剑阁。” “惊彩!”张方不由嘆道,这场灭蜀之战可比后来的灭吴之战精彩多了,双方皆是智力在线,“姜维听说汉中丟了,赶紧带著兵往回跑。 结果诸葛绪按照魏国计划已经把他回去的必经之路阴平桥头堵死了。 姜维竟然玩了个声东击西,带著兵往北走,假装要绕到诸葛绪的后面去打他。诸葛绪慌了,赶紧带著兵往后退了三十里防备。 结果姜维往北走了三十多里,知道诸葛绪退兵了,立刻掉头往回跑,一天就衝过了阴平桥头。等诸葛绪反应过来,再回来堵的时候,已经晚了一天,没追上。 姜维带著兵跑回剑阁,把钟会的十几万大军全挡在了剑阁外面。剑阁这个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钟会打了好几个月,根本打不下来,粮草都快耗尽了,都已经准备撤军了。” “这样的话,伐蜀是怎样变成灭蜀的,没有文王的允许,钟会敢撤军吗?”张方边说边想,不解的看向了“白戈”。 “你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白戈”兴奋的看著张方,“冬十月,天子以诸侯献捷交至,乃申前命日:……帝乃受命。当时拿下汉中三辞三让的军功已经够了,可……” “可邓艾献计了……对吗?” “白戈”表情数变,嘆了口气,“是的,这也是姜维,邓艾,钟会,卫瓘这些人命运改变的原因啊!” 接著说道“冬十月,艾自阴平道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 山高谷深,至为艰险,又粮运將匱,频於危殆。艾以毡自裹,推转而下。 將士皆攀木缘崖,鱼贯而进。先登至江油,蜀守將马邈降。” “过了江油就是涪城,那么再过绵竹就离成都不远了呀!” “蜀卫將军诸葛瞻自涪还绵竹,列陈待艾。艾遣子忠等出其右,司马师纂等出其左。 忠、纂战不利,並退还,曰:“贼未可击。” 艾怒曰:“存亡之分,在此一举,何不可之有?”乃叱忠、纂等,將斩之。 忠、纂驰还更战,大破之,斩瞻及尚书张遵等首,进军到雒。” 雒城就是之后的德阳,当然绵竹也是现在德阳的一个县。 “刘禪遣使奉皇帝璽綬,为笺诣艾请降。” “从刘备入蜀,到刘禪投降,蜀汉一共存在了43年,就这么灭亡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依靠成都,等待姜维回援……” “那?” “当时诸葛瞻战死的消息传到成都,整个成都都乱了。 刘禪召集群臣开会,大臣们要么说跑东吴去,要么说跑南中去,最后譙周站出来,说投降才是唯一的出路。 刘禪想了想,就派使者带著皇帝的玉璽,去邓艾的军营里投降了。” “邓艾这也太猛了,不亚於你的先祖武安君时伐蜀的大將司马错啊!” “他可比不上司马错……使於绵竹筑台以为京观,用彰战功。士卒死事者,皆与蜀兵同共埋藏。” “什么?他把自己人的尸体也用来筑了京观?” “白戈”呵呵呵的笑了起来,“还不止呢……他輒依邓禹故事,承制拜禪行驃骑將军,太子奉车、诸王駙马都尉。蜀群司各隨高下拜为王官,或领艾官属。” “啊?”此时钟会和魏国二代高级將领们还都在前线和姜维对峙,这邓艾怎么敢的?张方简直听神了。 “白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还不止呢……他以为可封禪为扶风王,锡其资財,供其左右。” “这……文王这时候都只是晋公,他要封个王?”张方简直不会了,邓艾年轻时也只是说有口吃,没有人说他情商这么低呀。 “文王的小心眼是出了名的,当即使监军卫瓘喻艾:事当须报,不宜輒行。” “哈哈哈……” “白戈”坐直了身子,也跟著大笑了起来。“他以为自己是邓禹……可邓禹又是什么人?他年十三,能诵诗,受业长安。时光武亦游学京师,禹年虽幼,而见光武知非常人,遂相亲附。 及闻光武安集河北,即杖策北渡,追及於业。” “是啊……他和以文王为首的统治核心的关係远远到不了邓禹和光武的水准,如此行事就註定了他的结局必然悲凉。” 这正是“白戈”想说的,“钟会、胡烈、师纂等皆白艾所作悖逆,变衅以结。詔书槛车徵艾。” “邓艾怎么说?” “艾重言曰:…兵法,进不求名,退不避罪,艾虽无古人之节,终不自嫌以损於国也。” “这……这话真是说晚了,但是邓艾只是张狂了一些,这就把他以谋反拿下了?” “钟会阴怀异志,因艾专擅,密与瓘俱奏其状。” “原来是告了他黑状,这就是卫瓘坑了邓艾的原因吗?” “这才哪儿到哪儿?”“白戈”喝了口水,又继续说到:“钟会得文王书云:恐邓艾或不就徵,今遣中护军贾充將步骑万人逕入斜谷,屯乐城,吾自將十万屯长安,相见在近。” 中护军管著禁军,这贾家权势果然逆天,可以说是司马家最信赖的家族了。 “邓艾不是束手就擒了吗?怎么又派了10万人?而且文王还亲自带大军前来?” “钟会得书,惊呼所亲语之曰:但取邓艾,相国知我能独办之;今来大重,必觉我异矣,便当速发。” “啊!他还真要谋反?” “这是一笔糊涂帐……及钟会谋反,审问未至,而外人先告之。帝待会素厚,未之信也。荀勖曰:“会虽受恩,然其性未可许以见得思义,不可不速为之备。”帝即出镇长安。”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唱双簧?故意逼反钟会?” “这是一笔糊涂帐……” 张方定了定神,连忙问道:“灭蜀之后他们分別受赏了什么官职? “其以艾为太尉,增邑二万户,封子二人亭侯,各食邑千户。其以会为司徒,进封县侯,增邑万户。” “钟会……你是说一个刚四十岁的三公?” “他带著那些参与过灭蜀之战的二代年轻將领,本身辈分就大门第就高,又有同袍之谊,又有灭国大功……” “这只能是一笔糊涂帐了……”“白戈”又说到“钟会以五年正月十五日至,其明日,悉请护军、郡守、牙门骑督以上及蜀之故官,为太后发丧於蜀朝堂。 矫太后遗詔,使会起兵废文王,皆班示坐上人,使下议讫,书版署置,更使所亲信代领诸军。” “结果是?” “结果是十八日日中,烈军兵与烈儿雷鼓出门,诸军兵不期皆鼓譟出,曾无督促之者,而爭先赴城。 姜维率会左右战,手杀五六人,眾既格斩维,爭赴杀会。会时年四十,將士死者数百人。” 张方不住的沉思了起来,政治漩涡之中有大恐怖啊!“钟会十五日收到信,十六日准备叛乱,十八日被捕杀,哪有人这样准备造反? 况且从曹操到收降青州兵开始,军士们的家属就全被放到首都周围,不解决这个后顾之忧,哪有人愿意在不知道结果的情况下,先献祭了全家跟著他造反。” “与其说他反了,不如说是在惊恐之下临时起意……” “白戈”看著冷汗涔涔的张方,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全部的关节,又说到:“艾本营將士追出艾槛车,迎还。” 张方已经完全跟上了他的节奏,冷冷的看著远处的墙壁“卫瓘既然此前捏造过邓艾谋反,一不做二不休,又岂能让他活命?” “瓘自以与钟会共陷艾,惧为变,又欲专诛会之功,卫瓘谓续曰:“可以报江油之辱矣。”乃遣护军田续至绵竹,夜袭艾於三造亭,斩艾及其子忠。” “那他的家人?” “余子在洛阳者悉诛。徙艾妻子及孙於西域,沦为官奴……” “惨啊!”张方不由得感嘆道,“在这正治的牌桌上,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邓艾因此而终,卫瓘亦然……” “白戈”点了点头,“武帝敦厚,已经给他们平反了,泰始元年(265)十二月,詔曰:『昔太尉王凌谋废齐王,而王竟不足以守位。 征西將军邓艾,矜功失节,实应大辟。然被书之日,罢遣人眾,束手受罪,比於求生遂为恶者,诚復不同。今大赦得还,若无子孙者听使立后,令祭祀不绝。』” “这不算平反吧?只是给免罪了。” “还有然后呢……议郎段灼上疏,为邓艾辩白:艾心忠诚而被谋反,功济天下而获罪,幽囚执送,自投死地。 泰始九年,詔曰:“艾有功勋,受罪不逃刑,而子孙为民隶,朕常愍之。其以嫡孙朗为郎中。”” “泰始九年?那么说……” “没错。”“白戈”笑著点了点头,“要是你以后去洛阳,说不定还能看到他呢。” 第15章 迷乱,在传播 我要一心称谢道;我要传扬衪一切奇妙的作为。 我要因衪欢喜快乐;真正至高者啊,我要歌颂衪的名! 我的仇敌转身退去的时候,他们一见机缘的面,就跌倒灭亡。 因为衪已经为我伸冤,为我辨屈;衪坐在宝座上,用木块审判。 衪曾斥责稳定,衪曾灭绝平凡;衪曾涂抹无趣的名,直到永永远远! ——《太上安心巍巍不动宝卷》 羊冲拒绝了生体验,甩掉了分配过来指引他的禪师。 决定去好好吃顿饭,进入悟道院前有一个常识培训时间,他在那里已经读完了悟道院的“求道规则”。 已经知道了他吃饭的这家自助酒楼里的侍者可能不是真的侍者,端盘子的可能是军营中的將军,帐房可能是某个清贵名士,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位接近二百斤的胖女人可能是一个高官的妻子,儘管她明显是在扮演一个沉鱼落雁的角色。 “你可真闷,亲爱的,”她的胖嘴里不知道在嚼著什么东西,说道。 “你也好不到哪去,宝贝儿,”羊冲一边狼吞虎咽,吃著这份色香味俱全的鸡子野菜羹一边回答。 “这里的男人都哪去了?”透过纸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胖女人懒洋洋的说道。“好像我遇到的都是些龙阳。” “而我遇到的都是些傻子,”羊冲不禁回想起了刚才见到的另一个胖女人,打了个寒战。 沉鱼落雁彬彬有礼,吞咽进去了最后一口食物,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谁?” “我是司马防,你要是再敢吵我吃饭,我就一拳打掉你的牙!” 沉鱼落雁不再说话,羊冲则继续吃饭,这是他到这个鬼悟道院后第一次做自己喜欢的事。 突然他看见了自己的妻子进了餐厅,后面跟著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呃……那並不是她的儿子…… “束倩!”羊冲已经顾不上什么闺名不闺名,他完全无法理解妻子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並且一副轻鬆的神態。他当即喊道,直接站了起来! “刘定芬!”她回道。 沉鱼落雁识相的走开了。羊长史等著他的妻子束倩过来坐,结果他却和那个男孩在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此举也是令羊长史非常恼火,吃完了桌上的东西后,立即起身往他们那里走去。 悟道院大部分地方没有坐席,为了加深每个人之间的联繫,布法师模仿后世ktv或者大学食堂一类的,设置了紧密的桌子和胡凳。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他问她。 “和你一样。”她笑著答道。 羊长史很无奈,只能换个问法:“怎么样?你在这里有什么感觉?” “哈哈哈……彭嘉兴,这是我的儿子,武林林。武林林,这位是彭昌彭嘉兴,一个在西市成功的厨子。” “你好,”男孩伸出一只纤细白嫩的手说道。“很高兴认识你。” “嗯,呃……听著!其实我是司马防。”他说到。 “哦,不好意思啊。”束倩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回道。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的身材走样了,”男孩盯著“司马防”,不知道想了什么,冷峻的目光犹如初阳化雪,笑了起来。 羊长史坐在他们旁边,感到很鬱闷。他还以为只要说自己是司马防,他的妻子害怕他犯了忌讳,就会马上纠正他,承认他是北中郎將府的长史羊冲。於是他换了一招。 “请问你叫什么?”他问他的妻子。 “布亚子,”她微笑著回答道。“这是我的儿子,武灵灵。” “羊乐在哪儿,羊敬韶去哪了?” “我的女儿现在在家里。” “那你的丈夫呢?” 束倩皱起了眉头。 “很不幸,他已经过世了。”她说道。 “这下可好!”羊长史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她也一下子站了起来。 “哦……啊,对不起,我有些晕头转向了。”羊长史示意他的妻子坐下。“你好,”他接著说。“听著!我喜欢你……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也许我们能交往一段时间。” “抱歉,”束倩低声说道,轻柔的声音让羊冲甚至有些听不清楚,像一阵微风轻佻的扰动著他愤怒的心。“恐怕会有人说閒话。” “说閒话,说什么閒话?” “你是个俏寡妇,而我是个丑陋的男人……”她说道。 羊长史张大了嘴巴,这三十多年来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后来意识到,可能就是所谓的自我怜悯。 …… …… 顽固己经到了尽头;所有守旧者稳定者都被毁坏,直到永远。 衪拆毁平庸者的的城邑,连这些人的名號都归於无有。 惟大道坐著为王,直到永远;衪已经为审判设摆衪的宝座。 衪要让机缘来审判世界,用木块判断万民。 大道又要给受欺压的人作高台,在患难的时候作高台。 大道啊,认识衪名的人要倚靠衪,因衪没有离弃寻求衪的人。 应当歌颂高居九宵的大道,將衪所行的传扬在凡尘眾民中。 因为那追討流人血之罪的,衪记念受屈的人,不忘记困苦人的哀求。 ——《唱世度万民大道颂》 “安陆”,一天早上,我对这个来自长安的受虐狂胆小鬼说道,“你有没有考虑过谋杀?” “我不明白。”他说道。 “恶意杀人。 “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你有没有幻想过杀人或者强制某人?” “不……不!从来没有,我几乎对任何人都没有攻击性。”他低眉顺眼的坐在榻上,轻声说道。:“除了对我自己。” “我担心的正是这个,安海默,正是因此我们才要认真考虑一下强制、偷窃或者谋杀!” 安陆安海默在我的引导下,从始至终都乖乖躺在沙发上,没提高过一下嗓门,或是活动过一块肌肉。 “你……你是说幻想做那样的事?”他顿了一会,问道。 “我是说去实施他们。” “但我想帮助別人,佛陀不是这样说的吗?布施度无极者,厥则云何?慈育人物,悲愍群邪,喜贤成度,护济眾生。飢者食之,渴者饮之,寒衣热凉,疾济以药……”他小声的快速喃喃自语,“我没有攻击性,从来没有……” “听我说……冷静下来。安海默,我受够了你的被动,和你的幻想,你就没有做出过一点行动吗?” “从来没有这样的——” 我走到他的身边,大声的朝他喊“你伤害过一个人吗?” “我不可以,我不想这么做,我想要救——”他像个鵪鶉一样。缩成一团。 “首先你得救自己!”我苦口婆心的对他说道:“要想救自己,你就得先打破你的惯性,我要给你布置一个任务,为了我们两天后的会面,你会去做吗?” “我不知道,我不想伤害人,我整个人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这个原则之上的……”他没有看我,只是低著头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这个人有病。你也明白这一点,对吗?不然你也不会主动来这儿……在我身边。” “求你了,我不想伤害任何——” “不,我不会让你去谋杀人,没有人能这样做,你注意到我的接待员换人了吧?我是说第二个。(她是我专门雇来和安陆约会的中年女支。)” “呃,是的,我注意到了。” “她很漂亮,不是吗?” 安陆自然不会否认,抬起了头。“是的,她很漂亮。” “而且她人也很好。” “是的。”他附和道。 “我要你去强制她。” “哦,不,不,我……不,这可不是个好主意,我做不到……” “那好吧,你愿意和她了解一下吗?我的意思是和她来一场约会。” “可是……这样道德吗?”我没有说话,只是笑著看著他。 “呃……我是说,她会同意吗?” “你打算对她做什么?” “我是说……她是你的接待员……我以为——” “没关係,她的私生活是她个人的事。〖安陆坐在对面,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我要你和他约会,就在现在,就在今晚。鄴城外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当然城內的市场也不错,咱们寺庙也还可以。 先带她去转转,然后一起去吃晚餐,最后请她到你的禪房里去,我昨天不是刚给你分配了一个单间,去看看会发生什么。” “如果那时候你有强制她的衝动,只管去做,告诉她,这是我让你做的。” “哦,不……不,我绝不会想做伤害他的事,她看上去是那么可爱的一个人。” “是的,正因为她可爱,所以才要强制她嘛, 不过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只是希望你儘量让自己变得更有攻击性。” 他太压抑了,安陆坐在榻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露出了一丝怪异的微笑。 “你真的觉得,变得更有攻击性一些,会对我有好处?” “sure……我只想说这是当然,此举会改变你整个人生,好好努力,你说不定都可以发动政变称公建国了。” 安陆听到这句僭越之言,顿时瞪大了双眼,惊恐的看著我。 我一脸慈祥,继续苦口婆心的说道:“不过就算你一开始只能对著行人小声的咒骂,那也不要灰心。”我站了起来,示意他出去。“去吧,你需要一盏茶时间来哄曹涵,让她答应和你约会。” 结果他用了小半个时辰——儘管曹涵在他报上姓名之后就想答应他了。 在经歷了近三周安海默式的求爱后,他终於在自己那间还算乾净的小房间里和她发生了关於系,对此,各方都深感欣慰,为了让两位当事人得到更大的欣慰。 我甚至劝曹涵让她诱导安陆,把决战地点转移到大雄宝殿里,以便开展进一步的室內活动。 但是安海默始终没有表现出具有攻击性的跡象,除了有一次他不小心用手肘撞破了曹涵的鼻子,但没有说对不起。呃……这可能也是一种进步吧。 曹涵使出了他惯用的那套“哦,你真有力啊……打我吧!”但安海默的回应是向她保证,不管他多么有力,他都不会去打任何人。 她鼓励他去咬她的双峰,但他却总推脱说什么他的牙床不牢固。 她试图先用身体激起他的育望,之后她拒绝满足他的育望,好激怒他,但安海默只是绷著脸生闷气,直到她投降。 与此同时,他还以他受虐狂的天性,用尽各种办法试图让曹涵和他分手,结束这段奇怪的关係。 他故意放了她两次鸽子(曹涵为她所损失的时间为我討要相应的报酬),还故意不小心弄坏了她的簪子(我又替他先垫了一笔钱), 並且决战的时候总在他最没感觉的时候,比如哈欠打到一半的时候,让他自己先达到生高峰。 儘管如此,曹涵仍对他……或者说是对那每天一千文的日薪感兴趣——甚至可以说不离不弃。 这时期的米价在一百二十文左右一斗,每天都会有所变动,一个六百石的县令每月月俸二千五百文,米十五斛,折合到每天就是八十三文加上五斗米,也就是七百文左右。 安海默在和曹涵成功交往了近两周后明显更会和女人打交道了,他甚至和庙里快六十岁的老尼调了5分钟的情。 但与此同时,他也处在了精神彻底崩溃的边缘,由於没能染上生病,使曹涵怀孕惹她生气,让她离开他或以其他明显的方式让自己失败。 他没有办法满足自己的受虐倾向,他感到很有压力……当然他也可以通过加快在生活其他方面的失败的步伐来补偿自己。 比如说他故意丟了两次钱,负责做饭时故意不放盐,负责挑粪时故意洒了自己一身,让他整个人都变成了屎人。 终於有一天,他跑过来告诉我,说他已经在赌房里把身上的钱输的一分都没有了,虽然他也是寺庙里的僧人,但没有办法向我布施了。 我鼓励他继续下去,可当天下午他就在看工人建悟道院时被大木头砸伤了脚趾,整个人彻底大残。 那时整个项目还没有启动,那里不叫悟道院,只是我为了怀念布莱克的cosplay痛房。 几天后木块让我问他要了找曹涵和他的各种失误所造成损失的帐单,我非常遗憾,这番治疗没有对他的受虐狂倾向有任何帮助,他二话还没说,就把钱给付了。 我只能慢慢研究他,失望的暂时把他列入失败案例的名单。 第16章 束倩,苦乐至 和后来我广泛使用的木块悟道不同,当时我並没有推荐病人们使用木块。 木块改变我治疗的理念让结果变得多样,白戈那样的成功案例不过是少数,布置心理练习造成的惨案才是大多数。 当然,我在最开始就知道。我苦心布置的这些任务不少都有违布莱克前世心理医生的职业规范,一旦我告诉病人们该怎样做,我就要对可能导致的不良后果负责任。 然而一个典型的神经官能症患者所做的每一件事,最终都免不了会有不良后果,所以我给他们布置任务,就意味著我必將会有麻烦。 那些灾难性的结果让我在享受之余又感到十分头痛,幸好有封儼,谢紜和羊长史的妻子,卢太守的女儿等一系列大拿帮我摆平了。 …… …… 大道啊,求你可怜我!看见我从凡间所受的苦;求你把我从痛苦,困惑,无聊中救上来, 使我在木块前歌颂你的功德,使我因你的指令而欢乐。 固执已见的人陷在自己所掘的坑中;他们的脚,在自己暗设的网罗里缠住了。 大道已將自己显明了,衪已施行审判;凡人被自己手所作的缠住了。 凡人,就是忘记道的苦难人,都必归到阴间。 悟道者必不永久被忘;求道的指望必不永远落空。 大道啊,求你起来,不容人得胜!愿凡人在你面前受审判! 大道啊,求你使他们惊惶;使他们知道自己不过是人。 ——《衷道崇道应道布道歌》 有一个病人自杀了,我的心理暗示法没有对他的解离性人格障碍给予任何帮助,反而是加速了他的人格分化,最终导致了这个刘家少爷的悲惨结局。 还有一个因为教唆青年人犯罪被抓,这个就更逆天了,他没有理解我的本意,在郡国学里蛊惑同学衝击三台,幸好群眾里面有坏人,有人口头答应加入他,结果私下把他给举报了。 最后还有一个更惨,有目击者说他在一个人划著名独木舟入漳水打算划出海去寻找蓬莱的时候在海上失踪了。儘管如此,我认为也许我现在的失败到后面反而会变得非常成功,谁又知道呢。 束倩就是这样一个例子,他是个虽然三十了还保持苗条的士族贵妇。 过去的这些年,大多在鄴城外的庄园別墅中度过,快乐的三十年大概已经做了所有世家贵族们认为自己在人生的三十年里应该做的那些事。 接手她比我接手她的儿子白戈还要早,在木块没有告诉我应该改变治疗方法之前,我已经对她进行了相当长的心理治疗。 我从谢紜那里了解到她很喜欢来寺庙里找一些俊和尚,也知道她喜欢谈论自己。 特別是谈自己在各个地方找一些俊朗的男子,谈自己对男人的冷漠和残酷,以及他们想伤害她在她的美貌和智慧下是多么的愚蠢和徒劳。 他的话语里忽而充满文学性,哲理性以及各种名家道家似的暗喻,时而又什么暗喻都没有。 每次会面,她总能说出些话来展示他那对男人冷漠而残酷的性格,打击我作为一个青年和尚的自尊。 直到我听命於木块,成功將他儿子送回家中悟道后,我和她才有了一次比较富有成效的会面。 那天她进门的时候比平常更高调,她把自己那颇能摇摆的屁股在房间里摇摆了好一番,像往常那般无视我,上来先整个下马威。 然后她盛气凌人的在沙发上坐下,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竟然沉默了五分钟,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大事。 最终,她刺耳的说道: “我真是受够了……见鬼!〖停顿了一会〗我都不知道干嘛来这儿。〖吐了口气〗你就跟个木头一样,一点用都没有。 老天,怎么样才能让我遇见一个真正的男人?我遇到的都是些没种的…… 废物!软蛋!木头!” 她用鼻子喷出一口气,高雅配色的连襠每次来都熏了不同的香,和她此时吐出的另一种香气交相呼应: “蠢透了!这个世界真是……蠢透了。为什么你们总能把自己那可怜兮兮的生活过下去?我有钱,有脑子,有势力,有男人——可还是觉得无聊死了。那些一无所有的蠢人们,那些蠢蛋们怎么还有动力活下去?” 她又嘆了口气,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交叠在了一起:“我真想把整个鄴城……魏郡……整个世界……都他妈的烧成灰! 包括你这个死人一样的木头!” 房间陷入了寂静,一阵长长的停顿,幸好她是个聒噪的人。 “上个月我是和刘庆孙一起过的。告诉你,他在洛阳刚写了一篇思康赋。洛阳物议称之为……我原话引用『庆孙平日文案盈几,应机如流,人但知其能繁,未睹其高远。 今阅其《思康赋》,上溯唐虞,下慨魏晋,寄意玄冥,语合老庄。不专虚谈玄,而意在无为治世,与此代民风暗契。口中雌黄之辈,观此赋,亦当默然。』” “哼……哼!哼!他的文章就如电闪雷鸣。石破天惊,所向披靡,光芒万丈,他就是有著卫叔宝能量的陆士衡。”她得意的望著我,像一只五彩斑斕的雉鸡。 “他正在写一篇新文章,灵感是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小男孩一生中的十五分钟。一整篇文章——就从这哀怨的十五分钟的事情开始。” “刘舆长得也帅!时人甚至有一句谚语:“洛中奕奕,庆孙、越石……” “很多大家闺秀都对他投怀送抱。”束倩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潮红,夹著双腿。 又说道:“他需要名声!”在沙发上扭动了一会,“说来好笑,他似乎对生爱没多大兴趣,噼里啪啦一下,就又想著做尚书郎的事情去了。噼里啪啦的。”她侧躺在沙发上,扭过身子,面对著墙壁。“不过他倒是很喜欢给我蔻交,啊……但是……” “我真想剁了他的手……剁!剁!剁!这样他就可以可以给我口述他的文赋了。”束倩弓起了身子,在沙发上停了一会,一边喘著气一边又说道。 “你之前不是说过什么投射?我认为我想剁他的手:这就表明我想阉了他。有可能我觉得对他来说就算被淹了,这也算不上多大的困扰,我想他只会觉得这样他会有更多的时间。 去宴饮聚会,去工作,去从事他宝贵的创作……他那无比重要的小戟把儿,一生中的十五分钟……” 她扭过头,面色红润的看著我,又停顿了一会:“『妙极了的文章』——天吶,真是兼具晚年羊叔子的优雅和要死了的钟无艷的力量。” 束倩不由得流下了眼泪,仿佛真的被他幻想中的那般所打动了:“你知道他写的都是些什么吗?就像是一个敏感的年轻人。 发现他老婆和另一个男人好上了,而他那个男人正是要教他热爱创作的人。敏感的年轻人万念俱灰……『哦父亲,怎么才能不离弃我?』”言罢,束倩舒展著他丰腴的身体。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笑了可一会又停下来:“他也是个没种的废物……哈哈……哈哈哈哈……” 静室內又是一阵沉默。 “喂!你今天可真安静,你难道连几句『啊哈』或者『没错』,都不会说了?” “我家可给了你不少钱!每半个时辰都有个几贯!你不会忘了吧?就为这个!我每分钟至少也该得到两三句『没错』吧?” “我今天没这个心情。” “你今天没这个心情,谁管你有没有心情!你以为我就有心情每旬吐个三五次苦水? 得了吧!布莱克法师,你必须有这个心情,这个世界的基本原则就是所有人都要吃屎!不管你喜不喜欢,快点说几句,必须有高兴的样子……”她傲视著我,激昂的大喊道: “来!让我们来听听那忠实的回声……” 我宝相庄严,盘伽而坐,在束倩冗长的自言自语中,始始终保持著微笑和镇静。“今天我想知道,如果你能照著自己喜欢的样子重新创造世界的话,你会怎怎么做……给你一个终极幻想。” 她哈哈大笑道:“废话少说!快给我变成你原来的样子!我会把它变成一个巨大的睪丸。然后把他一脚踩爆,不然还能怎样?” 我没有说话,这个房间內的一切陷入了停滯,这是更长的停顿。 “呃……我会……我会先把所有人都给灭绝了……除了……呃……也许除了少数几个人以外,我会摧毁人类製造的一切!一切……我会把——所有的动物应该还会留著——不——不,它们不会!我会把它们也给灭绝了。 不过草还会留著,还有花。” 她停了下来,看著我。我依旧没有说任何话。 “我受不了那个世界有人。”她喃喃自语道,像是在对著我解释。“我甚至受不了那个世界会有我,我必须被清除出去。哈!喔哦!我的终极幻想是一个空荡荡的世界,哎呀,这可不了得……” “我在阳平的那帮子情人会喜欢的,但是他们在我的这个世界里会在哪呢?他们也要消失,这得是一个空的,空荡荡的,空空荡荡的世界。” 我平静的看著她:“你能想像出一个能让你喜欢的人吗?” “听著!光头,我討厌人类,这我知道。赵壹厌恶他们,朱穆也厌恶他们。 我可不乏良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管我是什么,我都清醒的认识到。 即使是最好的人,也要么软弱,要么虚偽,很显然你也一样。事实上, 你们这些光头是所有人里面最虚偽的” “世之务交游也久矣,敦千乘不忌於君,犯礼以追之,背公以从之。 其愈者,则孺子之爱也;其甚者,则求蔽过窃誉,以赡其私。事替义退,公轻私重,居劳於听也,或於道而求其私赡矣。 是故遂往不反,而莫敢止焉。是川瀆並决而莫敢之塞,游豶蹂稼而莫之禁也。” 眾所周知,我算是个文盲,除了英文,汉字都是最近才认识的,佛经也是现学的。肚子里为数不多的墨水,也是布莱克那些残缺不全的记忆碎片,只能听懂个大概的意思。 世人热衷於结党交游的风气,已经持续很久了。为了结交权贵、拉拢势力,他们甚至敢无视君主、敢冒犯礼法、敢背弃公道,一心只为了互相攀附追隨。 轻一点的,不过是像小孩子一样相互亲昵討好;严重的,就会互相掩盖过错、窃取美名,来满足自己的私利。 政事被彻底荒废,道义被拋在一边,他们把公家的事看得很轻,却把私人的利益看得极重。 哪怕是处理公务、听取意见的时候,也要趁机为自己为同党谋取私利。 这种风气隨时间一路发展下去,只会越走越远……以至於再也回不了头,那时所有人都成了体制的一部分,积重难返,再也没有人敢制止。 这就好比多条河流一齐决堤,没人敢去堵;放养的公猪到处践踏庄稼,却没人敢去管。 束倩的眼神悲凉,那天、或者说前半生的一切都在她的脑海里反覆重演,这世界可能存在轮迴,不过不是来世往世,而是所发生的一切都在原地不断轮迴。 又哭又笑的唱了起来:“河清不可俟,人命不可延。顺风激靡草,富贵者称贤。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伊优北堂上,抗脏依门边。” 在她的脑海里,所珍视之物在一次次消亡,那些欢笑和痛苦交杂的画面,她渴望的天真的童年被无情的摧毁,蠢人、恶毒的、野蛮的人围绕在她的身边,所思所想,一次次在她脑海里轮迴。 又哭道:“势家多所宜,咳唾自成珠;被褐怀金玉,兰蕙化为芻。 贤者虽独悟,所困在群愚。且各守尔分,勿復空驰驱。哀哉復哀哉,此是命矣夫!” 当时的懦弱,当时的没有力量,当时的无法反抗,她的所有痛苦都如烈火烹油在其中愈演愈烈。 哪怕是暂时登临极乐,那也不过是饮鴆止渴,在快乐的幻想消散后,就会惊讶的发现自己仍然身处於无边的炼狱之中,和那无数的痛苦一样,不断轮迴。 我完全听不懂这些,不过没关係,在我的心理暗示技巧之下,相信今天会有很大的推进,一切都是因缘际会,就如同木块所指示的。 “为什么这样说?”我故作平静看向束倩。 第17章 讖纬,鳲鳩阁 “所以顿丘卫氏到底和河东卫氏有什么关係?”“白戈”闻言望著张方,黑中带棕的头髮从额前垂下,褐色的眼睛里闪过剎那的无奈。 “周文王之子卫康叔也就是姬封受封於卫国,他的后人也就是卫国公族,在秦灭卫后以国为氏,称卫氏。” “卫氏全族都在卫国(今河南濮阳、淇县、滑县、濬县一带)。 卫国亡,公族散居於中原,顿丘一带一直有卫氏聚居。” “明白了,”张方听懂了,但说了这么久都没到关键,急忙接话道:“你的意思是顿丘卫氏是卫氏的本家?” “非也,”“白戈”看著急躁的张方,笑而不语。 又过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这时还不分河东、顿丘,直到汉时卫暠应朝廷徵召,赴洛阳途中卒於河东安邑(今山西夏县)。 朝廷赐葬,子孙遂定居於河东,河东卫氏才说的上是正式开基、分家。” 张方静下心来合好每一守,双腿併拢坐在台阶上,说道:“河东卫氏由卫覬到卫瓘再到卫恆歷经三世彻底崛起为顶级门阀,而那顿丘卫氏仍为中原地方豪强,不显於时。” “没错。”“白戈”点了点头,加重了声音说道:“河东卫氏显赫之时,他们也是拼尽全力去攀附,可现在虽然他们的名誉已经恢復,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已经是个过去式了。” 两人都沉默了,落日前的庭院里备显寂静。 “你在想什么?”一个声音刺破了张方此刻脑中的平静。 “啊?” “神仙,你在想什么?” “哦。”只见“白戈”已经站了起来,双手交叉在胸前看著张方。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笼鸟楼。” “你真的想要了解这里吗?”从“白戈”的眼神中,张方看到了这人平静清醒的皮囊之下的无穷疯狂与恶意,不需要说什么,也不需要做什么。 只是目光与神態,这就像是一种精神上的癌变,只有经歷过相当疯狂的往事,才能表露出这番神采。 张方前世研究过一个关於儿童的课题,用到过皮亚杰和埃克里森的理论。家长们总被告知必须让孩子们看到一个秩序井然,前后一致的世界,不然他们会没有安全感,並且感到害怕。 但是他经歷过一番研究之后,在他看来如果能一如既往的可靠的前后矛盾,孩子们同样能健康成长。甚至更加健康。 事实上,那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要是父母们能承认並讚扬前后矛盾的情况,孩子们就不会那么害怕父母的虚偽和无知了, 以及,这个本来就多面的……变化无常的世界。 “有时候我会因为你把牛奶撒了而打你屁股,而有时候我会假装没看见。”成人的观念是疲惫又复杂的,有时候想给孩子立立规矩,认为可能会对他的成长產生帮助,而有时候又不想为灵机一动的心思……投入精力。 “有时候我喜欢你和我对著干,孩子,而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屎都给打出来……” “通常情况下,我会为你在学校取得好成绩而高兴,但有时候我又会觉得你就是个可怜的书呆子……” 大人们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想的,当然孩子们也能感觉到他们是这么想的。很多家庭潜在的矛盾都是这样被埋藏下来的。当然,张方研究的样本已经是非常正常的家庭,远在平均线之上。 那为什么我们大人不能承认並讚扬我们的前后矛盾?因为我们觉得我们有一个“自我”,我们有一个固定的行为模式,我们不愿意冒著被质问,被抨击或者说失败的危险去放弃它。 而要为了正义献身、做一个英雄或者成为別人眼中的神仙之所以困难,就是因为在成人或者在所有人眼中,这里有太多失败的风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作为一个被吹捧的神仙,某种意义上说,张方確实是在不断经歷“失败”。 为了活下去,为了有一个更好的未来。张方只能把自己的性命以及刘多多左大全二人的性命一同押上牌桌。 为了控制流民,获得更多的资本,张方又再次押上了他们三人的命,用脑海里短视频里那些模稜两可的医疗知识去解决瘟疫。 为了保住这些人力资本,他又不得不把他们三人以及当时护法队所有人的人命押上牌桌,去赌一个能成功攻破地主坞堡获取可能存在的粮食的机会。 又为了能摇到豹子號,或者说一个皇家同花顺,他果断把三万五千人的人命押上牌桌,並开牌了手里的重注二千人与天对赌! 所幸……又贏了! 那现在已经盆满钵满,可以兑换筹码撤场走人了,还要继续赌吗? 张方前世作为一个知识分子的善良,他的仁慈,他所珍视的品德,还有那些不得已而为之斩掉的陌生人,都化作了筹码的一部分,他们全都弃他而去,张方前世那二十多年的社会形象在他的意识里也彻底消散了。 从某种角度上说,他確实歷经磨难,不断失败。但从另一种角度上讲,在所有人的眼里,他又从未失败,为了最初的结果,每一次以小博大张方都可以说是成功的建起了一座房子,或者说是有意推倒了一座房子。 他的意志,他的思想被不断解开,不断的让自己去面对新的问题,压上更大的筹码,然后享受一掷千金的瞬间。 可如今在他面前的是一座阴云,可能覆盖了数个州郡的幽灵,李琳,李璐,孙栋,许滯,许琦和面前的“白戈”都称不上是这个幽灵的一部分,顶多是一个指甲盖,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可能是这数个周郡里无数正在发生事情中的一部分。 那么,张方又是为什么要赌下去呢?还要继续赌下去吗? “是的。” “白戈”的瞳孔里仿佛映射著张德彪,李进,刘多多,左大全以及原身身上所有的悲剧,所有人的痛苦被搅碎,强行揉进去,然后在这对瞳孔里缓缓转动,这……是那幽灵的意志,是炼狱,是轮迴本身…… 大道啊!求你不要在怒中责备我,也不要在烈怒中惩罚我! 大道啊!求你可怜我,因为我软弱;大道啊!求你医治我,因为我的骨头髮战。 我的心也大大地惊惶。大道啊,你要到几时才救我呢? 大道啊,求你转回,搭救我!因你的慈爱拯救我。 因为在死地无人记念你,在阴间有谁称谢你? ——?衷道崇道应道布道歌? 像是天崩地裂,地动山摇,狂风吹过两人,一人双手交叉傲立著,另一人呆坐在台阶前。 日晕,太阳像一只肿胀的眼睛,周围是一圈圈浓郁的日晕。 此举,难道是要触怒上苍吗? 前世地理学中的气象学与气候学中讲过,日晕是高空卷层云里的冰晶折射阳光形成的光圈。 而卷层云一般在很高的高空,离地面还很远。 这说明了高空有充足水汽,大气层在活动,也是半夜前后会下雨的预兆。 牂云如狗、赤云如鸟、黑云如牛、白虹贯日…… 难不成真有讖纬之说? 八月在河间魏郡所经歷的一切,方才刚刚听闻的伐蜀秘闻,宫闈密事…… “那好……”“白戈”的话打破了这一切,“你能感觉的出来,我知道……我確实知道一些消息,这批人是要被送去笼鸟楼的……” “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你可听说过?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 “卫子夫?那不是汉武帝的皇后?”张方答道。 “没错。”“白戈”一脸严肃凝重的盯著他,“代火者必为水德,五行终始,水克火。 刘(刘)属金,曹属火,孙属木,而卫(卫)属水……” 这理论过於高深,张方脑子都要瓦特了,前方的深重抉择被此时的疑问深深盖住:“前三个我理解,魏蜀吴三国君主肯定是得有理论依据的, 我知道讖纬之说,比如汉有六七之厄,法应再受命……代汉者,当涂高也。” 张方换了口气,接著说道“魏之本义不是“魏国”,而是象魏、魏闕——宫门外当道並且高大的两座高台,用於公布法令、象徵皇权。 而闕有当涂而高之意,所以可以解释当涂高者,魏也。 魏还有高大、巍峨之意也与“高”相合。”又说道:“汉火当生魏土,五行相生,顺天应人。金刘被曹火所克,所以朝代相生相替,曹火征克金刘。 当涂高者,魏也;象魏者,两观闕是也;当道而高大者魏。魏当代汉。” “白戈”震惊的看著张方,眼中的傲气顿时消散,这是顶尖名士才能掌握的核心技术,他最初只是以为这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后来觉得是士族出身学道的神棍,眼下这番见解只能出自诗书传家,经学大家之手。此人…… 他咳嗽了一声,“嗬……咳咳!”又接著说道:“然也……汉末时,袁术称帝,他认为讖语当涂,涂有途、有路的意思,而他袁术字公路。 当涂不就是公路?不就是他袁术! 於是他以袁氏出自陈,为舜帝之后为由,解释舜为土德,汉火生土。於是自立为帝,国號仲氏。 这般牵强附会,结果自然是眾叛亲离,粮尽吃人,他袁公路吐血而死。” 张方静静的听著,“白戈”坐了下来,又说道:“周舒、杜琼、譙周这几位都是益州大儒,连蜀汉內部学者也这么认为,比如说周舒做解『当涂高者,魏也。』” “杜琼则进一步解释,魏,闕也,自然是当途而高。而汉朝官名常带曹,比如侍中、尚书称曹,魏、曹皆应此讖。连譙周也认为魏才是正统应讖者。 这也是后来蜀汉士人普遍不抗拒曹魏的重要原因……” 张方定了定神,提醒他道:“可我只想知道这和顿丘卫氏有什么关係?” “你可知卫从韦,而韦又通围(古音近、义近),围有环绕、迴旋之意。 上善若水,水最典型的特徵就是迴旋、环流、漩涡、回波。” “白戈”露出了一个尷尬的表情,又说道:“於是有一人强解说:『韦者,围也,迴旋也,水之象也。』” “那顿丘卫家主文化不高,或者说不愿意否定,他就又说『卫从行,行有道路、行动之意。水曰润下,流动不止,如行如路。』 又给卫氏凑了一层:『行,动也,水动不息,故属水。』” “大汉是火德,他们不用五德相继,而是用五德终始,认为代火者必水德,卫成了水象,推出了卫氏属水,当代汉而王之意!” “『卫子夫霸天下』是讖,卫属水,水克火,故卫氏当以水德王天下!” “这么唬人的吗?”张方不是很懂,但是后世好像没有听说过。“所以……笼……” “没错!”“白戈”愤慨道:“所以在那人的建议下就有了笼鸟楼。” “入楼者皆是笼中之鸟!”他嘆了口气,“正常家族惹上事端,为了避嫌都会低调,这卫登与旁人不同,反而拼了命的使劲攀附司州大族。” “楼中有一褐马阁……” “褐马是什么?” “武將戴鶡冠插鶡尾,象徵勇武、死战不退,鶡就是褐马鸡,陈思王有诗云『鶡之为禽,猛气,其斗,终无胜负,期於必死。” “我形容其为有被侵者,往赴斗,虽死不置。” “他们掳去青壮年,放入阁中死斗,阁上人看戏下注,阁下人挥泪洒血。” “每贏一场就多一福利,一胜可以解开镣銬,二胜可以选武器死斗,三胜者参与一场大逃杀,看客交了入场费可以射御,四胜可离开也可择主而事,四胜以后各为其主,为了让主人在互相攀比中胜出,这些扭曲的人会让场面疯狂至极…… 其斗,终无胜负,期於必死。” 张方不由得想到了古罗马斗兽场还有后世的很多电影,接著问道“你说这笼鸟楼中有一阁,意思就是还有……” “对!”“白戈”答道:“还有一阁名为玄鸟阁……”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那个?”张方完全想不明白这里面会干什么,转而又想到,难不成是爱波思旦的莉罗岛? “玄鸟有春归、繁衍、家室兴旺的意向。那些女子……” 张方已经明白了里面是干什么的,抬手打断他:“我不明白,这和你前面说的卫氏当水德王有什么关係?” “我问你是生一个孩子出一个长得个子高的机率大,还是生三个里面出一个长的个子高的机率大?”“白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不住的抽搐。 “那自然是三个。”“白戈”同样点了点头,说道:“那卫家主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打算多弄些子女……” “多弄些子女?这又和那些讖纬有什么关係?” “那如果我说他现在有了二百多个孩子,又给他的后代们起皇帝的名字……〖停顿〗你说这和那些讖纬有什么关係?” “起皇帝的名字?”张方简直要被这个荒唐的想法逗笑了,“他养得起吗?”刚说出口就想到大族,肯定是没问题的,“他……” “他没想过,他压根就不养!”张方原本想说他別说生两百个就算把两千个孩子养大又怎么样?在嫡长子继承制下就算这些孩子对嫡子服服帖帖,但是家族的资源是有限的,生这么多就是取祸之道。 “没养?” “是的,他从来不去玄鸟阁,他建造了名为鳲鳩阁的万恶……” “这是?” “《诗经》里的“鳲鳩”被解释成慈母:鳲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 “白戈”见张芳没有什么反应,知道他没有学过《诗》,又解释道:“意思是鳲鳩鸟在桑树上,养著七个孩子,一视同仁,非常慈爱公平。 古人看到很多小鸟餵一只大鳲鳩,以为是一只母鸟带一大群孩子,不知道那是鳲鳩鸟霸占了別人的巢,於是把它塑造成:多子、慈爱、公平、家庭兴旺的象徵。” 鳲鳩?是布穀鸟吗?张方在心中不断思考,看著面容扭曲的张芳,“白戈”轻笑了一声,解释道:“母鳲鳩鸟趁別的鸟,比如苇鶯、麻雀、伯劳离巢的几秒,飞快下一枚蛋。 为了不被发现,它还会叼走宿主一枚蛋,保持数量一致,鳲鳩鸟蛋孵化特別快,小鳲鳩先破壳,这小东西一出生就本能地把窝里其他蛋/或者幼鸟全部拱出巢外摔死。 最后宿主鸟辛辛苦苦,把杀子仇人当亲娃餵大。” “所以……鳲鳩阁……”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张方不由的双目瞪大,已经想到了这地方的用途。 “褐马阁里他虽然不占大头,仍然培养了不少死士,这些人替他去掳掠妇人少女……” “白戈”顿了一下,又说到“一夜之后放回,那些妇人大多有了孕象。” “他认为这是把他的孩子放到不同环境里去成长,美名其曰於服从於道,隨机……” 张方不由得有些麻木,怎么到哪里都有这些阴魂不散的出生?只听见“白戈”怒吼:“这特末的怎么能是服从於道!” 接著死死的盯著张方: “神仙!你现在搅黄了他的计划,猜猜他会怎么做?” 第18章 涅槃,试佳绩 “溱与洧,方涣涣兮。 士与女,方秉蕑兮。” 大胜之夜,流民们连排踏歌的声音传遍漳水。 与外面明亮的篝火,热闹的活动,欢快的人群相比,李进双手背缚,被用一个极其难受的姿势拴在了物资区的柴房里。 从卯时到现在可能有六七个时辰吧,李进滴水未进粒米未食,不过比他乾裂的嘴唇,飢饿的肠胃,难受的捆绑姿势,更让他担忧的是他的未来。 “女曰观乎?士曰既且。 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 维士与女,伊其相謔,赠之以勺药” 6个时辰足够他想明白自己为什么现在到这里来了,也足够他想明白孙家主身上的猫腻。 一想到自己兴冲冲的带著六大坞堡主,那一百多个弓马齐备的家丁衝到了主公面前,李进就觉得自己属实是个脑残。 如果不是张德彪左大全等人反应快,恐怕自己就得被带著张方上演一番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了。 从张方来鄴城外的第一天,他李进就跟著他,澄水防疾,分区安民,勇拿李琳,公审大会,安定民心,救世盟会,定策冶政,三大防线……张方的不容易,他全都看在眼里,所有人的努力,差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被他没有脑子的毁了。 想著自己质问、几次试探张方、献计的画面,他不由的又哭又笑,皎洁的月光打在那张被泪水流过他满是尘灰的脸上,先前许家主赠送的华美宽袍现在己满是泥痕。 “大难將至,我自以为有为生民立命的仁心,佳绩兄可能辅佐於我?” “我愿为您效犬马之劳,如若背叛,天打雷劈!” “何出此言?佳绩兄,我得你如鱼得水耳!” 往事种种,音犹在耳,拋开这些时日相处的情谊不谈。 一方面他看出张方是真的为了黎民而奋斗,为了他口中救世的宏愿,不然怎么解释他为何冒著天大的风险去干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 子仲之子,婆娑其下。” 另一方面,张方手下人才眾多,救世会里又都是忠诚果敢之士,缺了他李进一个人也不会怎么样,可偏偏张方是那般敬重他,信任他…… “穀旦於差,南方之原。 不绩其麻,市也婆娑。” 他李佳绩真是没吃过好的!瞎了眼!几头猪、一个袍子、几句好话就把他这个鬱郁不得志的小吏哄的晕头转向。 李进!李进!你忘了坑害你的举主了吗!你忘了视你如螻蚁的荀贵人了吗!你忘了你被凌辱惨死的妻子了吗!忘了给你省粮食不愿吃一口饭,活活饿死的儿子了吗!忘了你那被你害得哭瞎眼的老母亲了吗! 別人吹你几句你就飘了!那这些因你而死的人呢!那主公的大计呢!那些你看不上的,你自以为心腹谋士处处排挤的张德彪,左大全,刘多多这些人的牺牲呢! 想他也经典传家,饱读诗书,年纪轻轻就练就了一身本事。 可那一天!在那一天!他的举主和举主好友拿他打赌,宴饮时举主令他先敬好友,他那是完全是个蠢货,满脑子都是愚忠!对举主的提拔心怀感激,於是事事听话照做。 可他那顺路上任的好友荀郎君看著他笨拙敬酒的样子,突然大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举主怒喝道: “螟蛉之子,敢不敬吾?”那时的羞愧,怯懦,愤怒,焦虑…… 后面那段他被排挤罢官,害怕被那举主找机会杀了,慌忙带著家人逃跑的苦难…… 想起那一路上正巧碰上了大水漫灌,灾民四散,他们身上带著的盘缠换不来粮食,反而成了取乱根源。 他没有保护好老婆,在一番羞辱后他以为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她在那个夜晚投河自尽了,儿子也是因为他这个蠢货,窝囊废,为了不让他饿死,寧愿自残也不吃粮食,在路上活活饿死了! 啊……啊!啊! 只剩下一个那个哭瞎眼的老母亲,其实在张方来的那天,他就已经决定好在晚上跳漳河自尽了。 他这个蠢货,窝囊废!在向民工坦白自己之前经歷的时候也活要面子,不敢说这些细节,恨啊!恨他李进这辈子就毁在了这个面子上! “明公,我虽然寒门出身,但读了一辈子的书,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本固邦寧,为政以德。 可我活了四十多年,哪里没见过哪个当官的,哪个王爷,真的把我们这些老百姓当人看。真苦啊!” 他竟然还有脸说这些话,李进越想越痛心,满身泥土的脸上被泪水洗出道道白斑,事到如今,想著张方在建立流民区之初那杀伐果断的手段,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这没什么,换做是他李进也照样会这样做,杀了这个通敌的叛徒李进。 牺牲……他听张方讲过牺牲,可惜自己不是为了所有人而牺牲,而是以一个叛徒之名死在这个阴暗潮湿的柴房里。 李进面露悲凉,那天、或者说前半生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里反覆重演,这世界可能存在轮迴,不过不是来世往世,而是所发生的一切都在原地不断轮迴。 当时的懦弱,当时的没有力量,当时的无法反抗,他的所有痛苦都如烈火烹油在心中愈演愈烈。 哪怕是暂时沉浸在信任和吹捧中逃避痛苦,那也不过是饮鴆止渴,在自我欺骗的幻想消散后,就会惊讶的发现自己仍然身处於无边的炼狱之中,和那曾经歷过的无数的痛苦一样,不断轮迴。 想想张方和他推心置腹,满面笑容交谈时的场景,想想给予自己绝对信任,这辈子第一次指派那么多人手时的畅快,想想自己用一些小事当由头暗戳戳打压张方身边这些文盲的时候…… 当时只道是寻常…… “穀旦於逝,越以鬷迈。 视尔如荍,貽我握椒。” 欢乐退场,乐舞声逐渐远去,夜深了…… 李进已经明白了一切,自己可能早就死了,现在只是一具空壳罢了,或者说在別人痛苦的轮迴中不断的循环著…… 不过是不得好死罢了! 现在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激怒张方,令他让自己这个叛徒以极刑死去……无论是车裂,凌迟,大辟,梟首…… 一切不过是不得好死罢了,就让他李进用这个不得好死的叛徒身份,震慑著后来有异心想当叛徒的人,为张方尽这最后一次力,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要来了吗?他李进果然是个怂包,软蛋,虽然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小腿筋还是止不住的打转…… “李公!李公!王老爷让我来救你了!” 一个黑影用凿子打开房门,可以压低声音叫著李进, 既是提醒,也是寻找在黑暗中的李进。 不是主公? 螻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呢?李进不由得鬆了口气,转筋的小腿肚子瞬间就不疼了……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大问题……李进认为这个问题不管是放到张方身边的张德彪还是左大全,刘多多身上他们一定会迟疑, 但他李佳绩虽然恐惧,却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咳咳……我……我在这儿!”一阵沙哑的声音从柴房的柱子角儿传来。 那人看到李进被捆在一个柱子上,位置大概在他身高的五分之一,双手反剪,脚腕不仅也绑著绳子,还连著一大块铁,这个彆扭的姿势让他的身体保持在既站不直也坐不下,还要全力挺著后背的难受身位。 脚上连著的铁块,让他的双腿也微微弓起,配合著上半身既放不平,也挺不直,很难想像这个人在这间没有窗户完全黑暗的屋子里是怎么用这个难受的姿势待够这六七个小时的…… 黑影趁著柴房墙壁透出来的点点月光,找到了被拴在柴房角落的李进。 从后腰拔出匕首就开始割他脚上的绳子,一只滚烫的手摸上了他的胳膊。 透过他冰凉的胳膊让黑影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是……是哪个王老爷派你来的?”黑影抬头看著他脸上杂乱的泪水划出的的白斑,说到:“王忱王老爷啊!” “你胡说!”李进瞪大了爆著血丝的双眼,死死的捏著他的胳膊:“告诉我……到底是谁?” “你先跟我走!出去你自然就知道了!” “你至少要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不然你就杀了我吧,万一你是来试探我的!我不会出去的!” 黑影的胳膊僵了一下,很快又继续用刀割著了绳索。“你不知道吗?咱们的人买通了水门边的刘营主……是他放咱们兄弟进来的!” “还有別人!” “是啊,他们现在去刺杀那个什么张神仙了……装神弄鬼的,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刀枪不入……” 李进的脸上满是惊恐,他自然和王老爷是没有什么秘密的,只不过是接受了他送的几头猪罢了。 现在他又一次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不过这一次结局由他自己选择。 “王忱在哪?”李进咽了口唾沫,儘量用轻柔的语气说道:“王家主在哪?” 外面没有李进想像中的兵荒马乱,黑影带著李静绕过了各个守夜甲长,顺手灭了一团不大不小的篝火,带他直铺营帐外的两匹马。 …… …… “谢大留了信號,李进看来確实没什么问题!”张方扭头对著身旁的张德彪说道,自从他指挥若定干掉了独眼龙和接了並完美完成张方所传达的各项任务,现在已经是他离不开的左右手了。 “是的,”张德彪点了点头,又说道:“我们该去追回他了。” “此事不宜让太多人知道,咱们两个去就成。” “那安全……” “没事,刘多多的大营在那里,有问题把树林点了。支援很快就来……” …… …… 黑影看著两骑衝来,赶忙扔下李进快马跑了。 李进双手扶住马腰,撅著屁股赶忙跳下马。 “佳绩兄!你……” “明公!你没事吧!他们说要……”李进慌张的看著张方。 张方坚定的双眸对上了他的双眼,双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李进收住了慌乱的神情。 “佳绩兄,你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