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控叔叔于勒,成为密教之主》 第一章 我的叔叔于勒 “我穿越后的日子並不富裕,日子还过得去,仅此而已。” “我这身体的父亲终日工作,每天都在办公室忙到很晚,挣的钱却不多。” “我这身体的母亲但凡有一点机会,都忍不住用最尖酸刻薄的语调责骂她的丈夫。” “她说他赚不到钱。” “她说他是个没出息的男人。” “我的父亲话不多,每当母亲辱骂他的时候,他总是一言不发,最多用手抹一抹额头,擦去溅在上面的唾沫。” “我看到他的动作,我能感受到他的辛酸,和他那无法与外人说的痛苦。” “而家里能目睹这样日常的孩子,除了我之外,还有我的两个姐姐。” “我们一家的生活都很俭朴,甚至节省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我们从来不敢接受他人的宴请,只怕过后还要回礼。” “我们家的生活必要之物总是短缺,因为母亲只在打折促销的时候购买它们,而折扣优惠並非天天都有。” “至於我那两个姐姐的衣裙,都由她们自己缝製。” “还好我是个男孩子,不然母亲怕不是为了再省一些钱,让我穿姐姐们穿不下的裙子。” “话说回来,我已经穿越过来一周了。” “我不是没想过改变一下我这身体的处境。” “可我的所有计划都还停留在脑內空想。” “我並非不想做出努力,但现在的我更应该做的是融入这里。” “我需让旁人看不出我这身体里容纳了一个源自於外乡的灵魂。” “我需要等待一个合適的契机,先发一笔小財。” “待周围的人都接受了我的优秀,再图谋更多的財富,获得更高的地位……” “我约瑟夫-达弗郎什一定要过上更好的生活。” 今天是星期日。 天气还算晴朗。 约瑟夫坐在窗边,望著外面的蓝天正在畅想。 “喂!你怎么还没有穿好衣服!” 打扮停当的姐姐用手指戳了一下约瑟夫的肩头说道。 “啊?今天不是不上学吗?”约瑟夫回过头神情愕然。 他不光看到了系了束腰的两位姐姐,还看到了浓妆艷抹的母亲。 她的样子就像是节日里彩旗招展的轮船。 而更后方的父亲,也穿上了古板的礼服,戴起了高高的礼帽,手上还套了白色的手套。 一家人如此隆重的装扮让约瑟夫暗暗心惊。 他心中暗想,“看来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嘴上迅速向两位姐姐说道,“我这就去换衣服!” 他一溜烟小跑地从柜子里拿出平时根本捨不得穿的背带裤和夹克。 而內里的白色衬衫的领口,更是系了一个黑色的蝴蝶结。 儘管约瑟夫自己对於这套装扮不甚满意,他觉得扣子扣的太紧,呼吸都因此变得困难。 可他没有听到母亲的咒骂,那说明她至少是满意的。 他忍耐著这一身上刑一般的装束。 他没有问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一家之主的父亲望著穿戴整齐的家人点了点头。 他伸出胳膊,让母亲挽上。 平时訥於言的父亲开口说道,“出发。” 听到了指令的姐姐们互相挽著胳臂走在前头。 约瑟夫知道这两位姐姐早都到了出嫁的年纪,难道星期日出门是为了让姐姐们多露露脸,好儘快地嫁出去? 约瑟夫不动声色地落在后边。 他的右侧是母亲,母亲的右侧是他的父亲。 他这两位双亲神態有些虚张声势,都微微昂著头,好像是在用下巴对著来往的路人。 他们的姿態也很僵硬,仿佛是在进行一件非常隆重,但却又不擅长的仪式。 他们一行人没过多长时间就来到了海堤的码头。 从遥远国度行驶而来的大船进港靠岸。 约瑟夫仰望著大船,那遮天蔽日的压迫感让他有些窒息。 他心中有些疑惑,“难道有很重要的人会从船上下来,而我们一家人来到港口是为了迎接这个人?” 临时搭建的扶梯引导著人潮泄入栈桥。 喧闹之中父亲挺直了身体,微微踮著脚好像在寻觅什么。 当人流变得稀疏的时候,父亲说出了一句感嘆的话: “啊!要是于勒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呀!” 於……于勒?!!? 约瑟夫听到这话如遭重锤。 他脑海里一时间迴荡起了“啊!要是于勒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呀!”的声音。 这是这具身体里自带的记忆? 不。 不是。 是我学习过的一篇课文。 它的名字是《我的叔叔于勒》。 “我父亲的弟弟于勒,是如今家里唯一的希望了。” “可他以前明明是家里的祸害。” “我从孩提的时候开始,就常在家里听到大人们討论他。” “他在我的脑海里的模样是那样清晰,虽然我们没有真的见过面,但我相信我只要见到他就一定能认出来。” “我对他去米洲以前的事跡了如指掌,儘管家里人说起这段的时候都会压低声音。 “传闻他有过一段劣跡,挥霍了祖上遗留下来的仅剩財產。” “这对我们整体来说称得上贫穷的家庭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罪孽。” “我的叔叔于勒不光把他能够分到的財產挥霍一空,还大大减少了父亲和母亲指望分到手的那一部分。” “因此,父亲在母亲不满的咒骂声中,在祖父母双双逝去后,按照时兴的法子,把于勒叔叔送上了一艘由伊苏林迪通往米洲新世界的大船。” 等等…… 约瑟夫强制止住脑海中自动流淌的记忆。 这里面绝大多数的內容,他確定和他学过的课文一般无二。 可是这地名? 伊苏林迪……米洲……新世界…… 这都不是他在课文中学过的原文。 难道说,我穿越到的这个世界……是一个与十九世纪的西方世界相似,但又似是而非的世界? 难怪我过去的一周都没有注意到这些。 我的记忆中,根本不存在一座名为伊苏林迪的滨海城市。 也没有號称遍地生长著米与粮的米洲新世界。 直到船上最后一位旅者提著重重的行李下船,父亲的注目礼和踮著的脚才终於落下。 他口中呢喃道,“于勒会回来的。” 母亲附和道,“等好心的于勒回来,我们家的境况就不同啦。他可是一个有大能耐的人。” 约瑟夫听著父亲与母亲几近於囈语的话,他心中已经瞭然他们为何会变成这样。 只因那个他並未见过面的叔叔于勒,一到米洲就做起了不知道什么买卖,不久之后就寄回来一封信,与父亲说他赚了大钱。 他在信中说,希望能有机会赔偿他给父亲造成的损失。 这封信在家里造成的震动,无异於一颗重磅炸弹。 于勒,大家口中那个败类、无赖、混蛋,那个狗屎不如的于勒。 一下子变成了一位诚实的绅士,一个有良心的男子汉,是达弗朗什家的好子弟,就像是家族里的所有人那般堂堂正正。 不久之后,父亲借工作之便,向一位船长询问了叔叔于勒的情况。 那位船长告诉父亲,说于勒在米洲租了一家大铺面,生意做的很大。 而到了第二年,父亲收到了第二封信。 信中说: “我亲爱的飞利浦,我给你写这封信,免得你掛念我的健康。” “我不光身体很好,生意也很顺利。” “我明天就要动身前往南米洲做一次长途旅行。” “这次机会对我很重要,也许我会有好几年没有办法与你通信。” “如果你没有收到我的信,请不要担心。” “只要我收穫了更多財富,我一定立即回到伊苏林迪。” “我希望这一天不会太远,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在一起过幸福的日子。” 这封信成了全家的福音书。 也成了全家在枯燥而困顿的生活中,那唯一的一缕亮光。 父亲一有机会就会朗读一遍,以至於约瑟夫听过的次数太多都能一字不差的全文背诵。 而母亲更是把这封信当成莫大的荣耀,逢人就会拿出来炫耀一番。 只不过,自那封信之后,于勒叔叔十年没有再来过一封信。 可是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们全家对於这位已经十余年未见过面的叔叔思念却每日倍增。 所以,每个星期日,当黑魆魆的大轮船向天空吐著蜿蜒如蛇的黑烟从天际入港的时候。 我们全家都会站在堤岸上,期待著叔叔于勒的下船。 我的父亲也总是会在最后一名旅客离开轮船的前后,重复他那句似乎永远都不会变的话: “啊!要是于勒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呀!” 约瑟夫站在堤岸上,望著父亲母亲还有两个姐姐满怀希冀的背影,他只觉得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很冷但並不幽默的讽刺故事中。 他知道于勒叔叔回不来了。 至少是无法衣锦还乡般的归来。 他现在或许正在哪条靠岸的船上兜售牡蠣。 他现在看上去应该很苍老,活像是个乞丐。 许是跨洋航行的风吹日晒將他变成了这样,或是他在米洲经歷了更可怖的事情。 总而言之…… 于勒叔叔不会穿著名贵的服饰,携带庞大的財富荣归故里了。 可约瑟夫知道,他身前的这对父母和这对姐姐,早就在于勒叔叔衣锦还乡的基础上构思了种种计划。 比如,父亲打算用叔叔的钱,在安娜河畔购置一座风景秀丽的乡间別墅。 还比如,我的大姐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二姐已经二十六岁了。 如果没有叔叔为她们置办一套奢华的嫁妆,她们这样的老姑娘又能找到什么样的好夫家呢? 我那位活在家人想像中,身处大洋彼岸的富豪于勒叔叔,就是我们全家人的精神希望。 因此…… 哪怕我知道真相也不能说。 人是活在期望中的动物,失去希望就如同走入末路,而持续的希望则能让人在困境中保持坚韧。 哪怕这个希望就像是个肥皂泡泡,一戳就破。 可它仍是希望。 约瑟夫想念至此,他仰起头说道,“是啊,要是于勒叔叔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啊……” 浓妆艷抹的母亲侧过头说道,“对啊,那你小子就有机会跟在你叔叔身旁学习,说不定你也能学得一身赚钱的本事呢。” “母亲说的是。” 约瑟夫心下在想,“我那些赚钱的本事是不是可以借著这个由头展现出来。” “母亲问我是怎么会这些招式,我就说是于勒叔叔託梦告诉我的。” “估计以我全家对叔叔的魔怔程度,说不定他们真的能信。” 约瑟夫原本有些绝望的心情,竟然因为这个想法提振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 两位姐姐依旧走在前面。 约瑟夫走在后面,他的右侧是母亲,母亲的右侧是他的父亲。 路上偶遇了父亲熟识的友人。 那人用略显滑稽的腔调问道,“飞利浦,你又带著全家去港口看于勒回没回来吗?” 父亲驻足,他用很正式的声音不失体面地回復道,“于勒会回来的。” “好好好,于勒会回来的。”父亲的友人走远,他离开的方向传来了笑声。 父亲在他离开后,小声呢喃了数遍,“于勒会回来的……” 约瑟夫与家人们一起回到了家。 父亲、母亲,还有他的两个姐姐,都不约而同地回到各自的房间,卸下他们这一身隆重的装扮。 约瑟夫把背带裤与夹克还有白色的衬衫和那个黑色的领结都妥帖地掛在衣柜里头。 母亲责骂父亲的声音又透过墙板传了过来。 “家里再没有新的进项真的过不下去日子了!” “下周就要缴纳今年的房產税了!” “要是凑不足房產税,我们被赶了出去,你那份赚不了几个子儿的工作也甭想保住!” “我……” 父亲的声音低沉了很多。 他说道,“达弗郎什家的遗產还剩下了一些,要不要把它们送到『婶娘』那里。” 约瑟夫知道“婶娘”是典当行的別称。 典当东西在这边人的口中,都习惯性被成是“把它们送到婶娘那里”,好像这样就能更体面一些一样。 “家里还有东西值得典当吗?” 约瑟夫心中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你家剩下的那点破遗產,能送到『婶娘』那里去,早就送过过去了!还能留到现在?” “我看你那点破烂东西,给小约瑟他都不会要。” 吵闹的声音很快变成了摔摔打打。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安静了下来。 约瑟夫望著窗外已经开始西沉的太阳,他听到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他一边走向门口,一边问道。 “是我。”飞利浦声音低沉地说道。 约瑟夫拉开门,他看到父亲飞利浦的怀中抱著一个盒子。 这盒子顏色银白,似是金属,但却又好似是某种石头。 飞利浦-达弗郎什用很严肃的声音说道: “约瑟,你是达弗郎什家的长子,我们家族曾有过许多荣耀。你如今已经长大了,我现在就將我们家族千百年来的守护之物交给你保管。” “可惜,我和你的祖父都没有发现它神奇的地方。你祖父的祖父说过,它拥有改变达弗郎什家命运的伟力。” 约瑟夫接过父亲双手捧著的盒子。 他关上门的时候还在疑惑,“这种典当行都不要的东西,竟然是达弗郎什家守护了千百年的东西?还能改变达弗郎什家的命运?” “我这父亲是认真的?” “真有这么神奇,父亲怕不是早过上了富足的生活,换了听话的老婆。” 约瑟夫回到窗边,他审视著这个盒子。 盒子的材质他一时间分不清是金属还是矿石。 或许是一种天然金属矿藏,未经冶炼直接雕刻而成。 盒子顶面上篆刻著一些符號。 约瑟夫隱隱觉得这些符號好像有一些什么规律。 可他並不確定这是否是某种他不认识的文字,亦或者是有心人的故作玄虚。 他举起盒子,全方位地观察了它的外观,整体平滑协调,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 可是,当他推开盒子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尖锐刺破了他的手指。 “嘶——” 约瑟夫吃痛,“这玩意连內里的毛刺都没处理过吗?” 他含住流血手指吮住止血的时候,他看清楚了盒子里的模样。 那里面很浅,几乎没有进深。 唯有在盒子最中央的地方,摆放著一张卡片。 约瑟夫望著眼前的场面,有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他曾经见过几张收藏级的桌游卡牌,就包裹在这样有仪式感的包装中。 他心中有了一个不是很靠谱的推测,“难道达弗郎什家的珍藏是一张卡牌?” “达弗郎什家的先祖想依靠一张卡牌来改变命运?” 这张卡片是那样的严丝合缝,他无法一只手就把卡牌取出来。 好在他口中的手指没有那么痛了,他两只手的食指一左一右卡在卡片的边缘,把它翘了出来。 这卡片的材质大抵与盒子的质地相同,入手有些粗糙的凹凸感。 卡片之上,本来没有任何有意义的信息。 可是当那卡片,被他刚用唾液止血的手指捏住的那一剎那。 那卡片上竟然隱隱浮现出了一道类似於人类的剪影。 而在这剪影的下方,出现了两行约瑟夫能看懂的文字: “你的叔叔” “于勒” 第二章 于勒症候群 这是……魔术? 约瑟夫望著眼前的这一幕笑了。 他是被气笑的。 于勒叔叔若是真能执掌自己的命运,就不会沦落到衰老不堪,宛若乞丐,兜售牡蠣的境地了。 他怀疑这上面的图案和文字,要么是父亲在癔症状態下雕刻下去的。 要么就是他这具身体,在这个家庭泡久了,期待成疾,患上了“于勒症候群”。 “我才没病。” “休想用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让我变得认不清幻想和现实。” 约瑟夫把这张卡牌翻到了背面,口中呢喃道,“我倒是要看看这卡牌上还有没有什么花活!” 卡牌的背面出现了仿若自敘的话: “我是一个无用的人。” “我被哥哥和嫂子嫌弃,他们把我送上了漂泊於无边海洋的大船。” “我孤身一人奔向了大洋彼岸的新世界,怀揣著我空虚的心,和我那不知有没有的梦想。” “然后呢?” “我能改头换面成为人上人吗?” “我不知道。” “我像是梦游一般,游荡在船上。” “我发现船上的大多数人,寧愿啃食著他们从旧大陆上带来的乾粮,也不愿意食用海鲜。” “我想我可以在这上面动一下心思。” “我侥倖地在船上赚到了第一笔钱。” “我下船的第一时间,就用这笔钱开了一家铺面。” “铺面的生意很好,米洲兴许是我的幸运之地。” “我要给哥哥写了一封信,我想要让他知道我过上了好日子。” “我有了许多新朋友,我的生活远比在旧世界要快活的多。” “这里不会有人说我挥霍资產,新朋友们说起话来也非常好听。” “这些朋友之中,有一位和我说,相比於北米洲来说,南米洲更是遍地黄金,凭藉我的天分和能力,如果去那边很容易就能赚更多的钱。”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了前往南米洲。” “我在启程前,我给哥哥写了第二封信。”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再回旧世界。” “但是我要把我在新世界的美好生活都写下来,告诉我那个哥哥,我活的有多么的富足和快活。” “我还要写,我终有一天会载著满满的財富回到家乡。” “儘管我不一定真的会回去。” “我一想到我那哥哥和嫂子看到信件態度转变的模样,我的心里便愈加快活。” “我特意请与我相熟的船长一定要把我的近况透露给我的哥哥和嫂子们,保证他们一定会相信我信中的话。” “而我,则將踏上前往南米洲的新征途。” “我和朋友穿越了中米洲的海湾,抵达了南米洲。” “这边相比於北米洲果然更加的原始和落后,而这也意味著发財的机会更多。” “我远比过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努力。” “可是……我被骗了……” “说好的同乡人不骗同乡人呢?” “该死的骗子!” “我的財富就像是蒸汽机喷出的水汽,蒸发的看不见一丝痕跡。” “我破產了。” “我的朋友们都离开了我。” “我变得一无所有。” “我要去死么……” “不!” “不!!!!” “我……我赚到过钱!” “我还能翻身!” “我只要还活著就能翻身!” “我来到米洲的时候,就是通过水產发家的。” “既然这样……” “牡蠣!牡蠣!新鲜的牡蠣!您要来一个吗?” “哦!圣帝保佑您,我的年轻的先生!感谢您的小费!” “新鲜的牡蠣味道很棒,儘管它们在水岸堆叠生长的像是一座座小山,可是却並没有几个人挖掘这份宝藏。” “我攒钱的速度不慢。” “我相信我很快就能再积攒起发家的本钱。” “什么?” “本地的帮派找上了门,他们威胁了我。我只好分一份收益给他们。” “唉……” “卖牡蠣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牡蠣越来越少,我不再能自己就寻找到牡蠣山,我只能从別人那里进货,我赚的更少了。” “今天这牡蠣看起来不是太新鲜,不过,应该没事吧……我不能扔掉这桶牡蠣,那我今天就纯赔钱了。” “就是他!他卖给小尼克的牡蠣把小尼克吃坏了肚子!” “赔钱!赔钱!” “只有这点?” “给我打!给我打!” “停!把这些该死的牡蠣!都给我塞进他的嘴里!” “別……別打了……” “我错了……对不起……” “我真的错了……” “我全身都很痛,我的手脚变得冰冷,我要死了么……” 约瑟夫看著字幕播放结束,卡片上的人形剪影,变得像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虾米形状。 剪影的下方,浮现出状態的標註: “伤病”“恐惧”“濒死” 三张状態化为三张卡牌相继在堆叠的盒子里出现。 约瑟夫见到了那吸取了他指尖鲜血的卡面上,出现了宛若老式翻页钟錶的倒计时。 “濒死”:15 “濒死”:14 “濒死”:13 “请开始你的游戏”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变化的字跡。 他儘管依旧不確定自己看到的一切是否是因为“于勒症候群”的污染。 亦或者是达弗郎什家的祖传之物確实有奇异的地方。 但是,他对眼前这游戏却有了不少的兴趣。 谁不想稳坐钓鱼台,当一只无形的大手,操弄別人的人生呢? 约瑟夫心想,“总之我现下无事,並没有合適的机会显露我赚钱的能力和发財的本事。” “既然这样,哪怕这达弗郎什家的祖传之物,只是一场虚幻的游戏,我也可以用它当做推演,以此来查漏补缺。” “所以,就让我操纵我的叔叔于勒进行一场游戏好了!” 现下最重要的是止住伤病。 约瑟夫拿起“伤病”的卡牌。 卡牌上的文字写著: “伤病令我虚弱。要想恢復,我需要治疗、休息或者食用有营养的食物。” “註:“伤病”若置之不理,会蜕化为“衰老”。” “可在“伤病”蜕化前耗费“资金”治疗,或在“伤病”蜕化前通过“活力”[入梦]进行恢復。” “三张“衰老”或三张“伤病”同时在场,即会触发状態“濒死”。” 所以,想要解除濒死状態,只要治疗一下“伤病”就可以了么? 可是……我的于勒叔叔还有钱吗? 约瑟夫正在思考,盒子里浮现出一沓新的卡片,正是“资金”。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了一张“资金”叠加在了“伤病”之上。 “你的叔叔于勒”这张卡牌上面的字跡发生了变化。 变为了“你的叔叔于勒(治疗中)” 大洋彼岸,绝望中等待死亡的于勒,忽然踉踉蹌蹌的站了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地……地狱……” “来自地狱的魔鬼……操控了我的身体吗?” 他摇晃著身子从鞋底的夹层里抠出了一枚新世界的银幣,不受控制地朝著港口附近的黑诊所跌跌撞撞走去。 “不!不要!我不要去黑诊所!那里都是恶魔!” “还有……” “我的身体会自己好起来的!” “我的钱!我的钱不能用来做看病这种无用的事情!” “我要……攒著它们重新发家!” 第三章 你是我的游戏 约瑟夫望著手中的卡片。 不知觉间,太阳已然西沉。 落日的余暉透过窗子斜照在他脸上的同时,也把他手中的卡片染成了金色。 卡片上的剪影大约以一个呼吸为一个周期在变幻,宛若播放很慢的定格动画。 约瑟夫看到了剪影一系列夸张到搞笑的画面。 最关键的是,剪影旁边时不时浮现出一些文字。 比如这句: “钱!钱太重要了!它有更多的用处,我不应该用它来看病!我的身体会好的,它自己会好的!我不要花钱!” 什么葛朗台守財奴! 明明都“濒死”了,还捨不得那点钱看病。 约瑟夫转念一想,“要是这卡片上的傢伙,真的是我的叔叔于勒。那他后来模样那么衰老,倒是说得过去了。” “谁让他每次“伤病”都捨不得花钱去看,那“健康”不变成“衰老”才怪。” “不过话说回来……” 约瑟夫摸了摸下巴。 ““濒死”不治疗都有可能不真死,那岂不是说明我的叔叔的命很硬?” “那岂不是能隨便折腾?玩得很开心?” “有趣。” 约瑟夫吐出了一口气。 遥远的大洋彼岸,此刻正值正午。 一座滨海小城中,于勒顶著烈日,跌跌撞撞的奔赴最近的黑诊所。 他头顶和身上的鲜血已经乾涸。 暗红色的污渍,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记號笔,將他从人群中標识出来。 挡在他前进方向的人纷纷让开一条小径。 于勒推开了黑诊所的门。 室內闷热的阴影中,患者和医生的数双眼睛投向了于勒。 于勒紧紧地闭上嘴,两片嘴唇像是焊在了一起。 他用尽力气握住手中的银幣。 他心中想到,“只要我不说话,不说我是来治病的,他们就不能隨便医治我!” “濒死”:12 “濒死”:11 ……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重新开始倒计时的数字,他挑了挑眉。 这“濒死”的数字,本来在他叠加“资金”后已经停止了跳动。 可现在这数字不光开始了重新计数,就连贴在“于勒”卡片上的那张“资金”都隱隱有了弹开的跡象。 “于勒叔叔这么抗拒治疗?”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那已经几个呼吸没有变化的剪影。 他心中想道,“这卡片上已经许久没有浮现字跡了。” “那我要是主动在这卡片上写下文字,他会说出来吗?” 约瑟夫想到就做,他提起了桌上的羽管笔,犹豫了一瞬又放了下来。 他穿越来的这个世界,大约处在十九世纪末的样子,钢笔已经成为了文具新贵,可约瑟夫用的还是廉价许多,也更容易损坏的羽管笔。 可就算是这样,他若换笔换的稍微勤了一些,也难免引来母亲的不满。 既然如此,他拿起了桌子上小刀。 他在“于勒”卡片的空白处刻下字跡,“我要看病!” 于勒推开黑诊所后一言不发,他那模样儘管怪异,可医生和病患投在他身上的注意力隔了大约三个呼吸,便渐渐地消散了。 胳膊比于勒大腿都要粗的护士,重新拎起针头大约有于勒小手指粗细的针管,开始为一旁的病患放血治疗。 于勒望著眼前眾人不再关注自己的这一幕,他的心中窃喜,他为自己省下了一枚银幣而高兴。 可他的高兴才进行一半,他发现自己的嘴竟然自己就要张开。 那…… 那魔鬼还在控制著我? 不要! 我不要花钱! 他用尽全身的力量,想要把自己的嘴闭上。 他的面目因此而变得狰狞。 “濒死”:7 “濒死”:6 …… 一直注视著“于勒”卡片的约瑟夫,眉头微皱。 还不想看病? 他手中的小刀再次落在了卡片上,强行改变著卡片上的文字。 于勒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面容扭曲到骇人。 他用牙齿都要咬碎一般的力气,大声喊道,“我要治病!” 年轻的医生这才抬起头。 他望向这个模样奇怪的傢伙,没有多少生气的意味,眼中反倒是燃起了好奇。 他的名字叫做赫曼,是坐落於阿卡姆镇密斯特卡河畔的密斯特卡大学的学生。 儘管医学专业並非是密斯特卡大学的王牌专业,可是毕业论文的要求依旧很高。 因此,他听从了其它专业同学的建议,来到了英丝卡尔镇。 他试图探究这里流行的疾病,那是一种传说中到了一定年纪,长相和习惯就会发生变化的疾病。 他想以此为基础攥写毕业论文。 可是他来到这边诊所已经开了有一段时间,接触的病患也不算少。 但他却几乎没有找到那种传说之症的案例。 这让他很苦恼。 密斯特卡大学是新世界最好的大学之一。 这不光体现在它在各学科的先进程度上。 还体现在它那远高於其它高校的学费上。 毕业论文写不出来,意味著无法通过答辩毕业。 无法毕业则意味著他需要一直缴纳学费。 可他现在欠下的学贷,他以最乐观的心態预估,都要等到他四十岁的时候才能偿还乾净。 若是拖上一年,亦或者更久。 那说不定等到他五十岁的时候,乃至埋骨於土中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办法还清学贷。 到了那个时候,他的尸体会被学校收走,成为新一批学生可以隨意上手的“老师”。 赫曼想起了自己曾经在“老师”身上做过的事情,他很焦虑。 心底里暗藏焦虑的赫曼,望著模样古怪,看著明明已经马上就要死了,但神情却狰狞到很有力气的患者心头一喜。 难道说…… 这个人可以当做是我论文的素材,助我完成学业? 于勒的心情与这密大医学生迥然不同。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不受控的身体,说出“我要治病!”的话。 他心中恼怒极了。 他不要治病! 他要攒钱! 他看到了坐在房屋里最深处的年轻医生站了起来。 他在心中高喊,“你不要过来啊!” 赫曼走到了于勒身旁,他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欣喜。 外伤导致的失血过多,再辅以已经濒临衰竭的多个器官。 这样的病患往往已经可以埋到土里,等著医学生再挖出来进行实验研究了。 可眼前的这个病例,竟然还活生生的站著,还很有力气! 好! 好啊! 我的论文有著落了! 他神情一震,原本那种懈怠的缓慢一扫而空。 他目光灼灼,开始为于勒进行治疗。 于勒望著裁开自己皮肤的剪刀,望著缠在自己伤口上的纱布。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我要花大钱了!” 第四章 馋 “医学生赫曼”正在为“你的叔叔于勒”进行治疗。 不多时,约瑟夫见到箱子里的一张“伤病”卡片,蜕变为了“健康”。 而那张写著“濒死”的卡片,重新与箱子那介於金属与矿物的材质融为一体,好似从未出现过。 “这就是妙手回春?” 约瑟夫望著新出现的卡片“医学生赫曼”惊嘆道。 他现在已经大抵明白了达弗朗什家这祖传游戏的玩法。 简单来说,这是一款卡牌角色扮演游戏。 而他扮演或者操纵的卡牌,正是他的叔叔于勒。 不过,这祖传的游戏与他玩过的角色扮演游戏稍有不同。 那就是他操纵的叔叔于勒,內心戏有点多,还时不时地想反抗他的操作。 但是,这正是他觉得有意思的点。 于勒叔叔这张卡片越是反抗,就让约瑟夫越有兴奋的感觉。 谁说角色扮演游戏,被玩家操控的卡牌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越是叛逆,才越有挑战性,才越有征服感啊! 强扭的瓜才甜! 在这家庭里压抑了许久的约瑟夫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而在英丝卡尔的阴暗诊所里,医学生赫曼已经万分肯定,眼前的这个病人就是自己的梦中情患。 他的身体简直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糟糕的程度。 如果用常见的事物来举例的话,他的身体就像是英丝卡尔港附近的那些高层建筑,看似胡搭乱盖,实际也一点都不安全。 任何一个人看到它们都会觉得它们隨时都有可能倒塌。 可它们偏偏屹立於暴雨与颱风之中亘久未倒。 眼前这个病人,身体乱七八糟的程度,甚至都超过了那些危楼胡搭乱建的程度。 赫曼刚刚为他紧急疗伤,都只敢浅尝輒止,生怕一不小心破坏了那乱七八糟的平衡,一不小心把这个宝贝治死了。 心中哀嚎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于勒,看到了自己跟前这年轻大夫眼中贪婪的目光。 他望著自己身上几乎缠绕满了的绷带,他的心在悲鸣,“这我要给他多少钱啊……” 于勒有了一个恶意的揣测,他怀疑眼前这个医生会巫术。 自己明明只受了一点小伤,哪怕不治疗也会好。 可自己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来到了这个诊所,自己的破嘴不受控制地说要治病。 自古巫医不分家。 这可恶的医生,一定对我用了巫术! 他馋我藏在裤兜里、鞋底里的钱! 赫曼下意识舔了一下嘴角。 于勒的眼睛瞪大如铜铃。 他颤抖著声音问道,“医……医生,您刚刚用舌头舔嘴唇了吧?” “啊?有吗?”赫曼愣了一瞬,他说道,“可能是天气太干,唇炎犯了有点痒,所以就会时不时舔一舔嘴角,你懂的!。” 于勒望著赫曼一副“我怎么会骗你”的神情,他心中想到,“我信你才怪。” 他於绝望中哀嚎,“遭了,遭了,我的钱被他盯上了。他一定想从我身上榨乾最后一枚银幣!” 约瑟夫坐於桌前,望著“医学生赫曼”与“你的叔叔于勒”这两张卡片上交叉出现的对话气泡,开心得乐不可支。 他心中想道,“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我的叔叔啊,这医生根本没看上你身上那仨瓜俩枣,他是看上你的身子了啊!” 诊所中的赫曼,他哪怕没有选修过心理学,他都能看出眼前这位人形自走的论文宝藏,从眼神到肢体的全方位戒备。 “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么?”赫曼捫心自问。 “那我收敛点试试。” 他神色一正,先行了一个代表了友善的礼节,隨后他面色严肃地说道: “你好,我是这里的医疗主理人赫曼,请问您的姓名是?” “于勒。” 于勒简短回答道。 他望著眼前这位看似友善的医生,他却越来越觉得对方是个恶魔。 眾所周知,遇到了恶魔不要与恶魔过多交谈。 他神色一凛,他说道,“感谢您为我包扎……” 他咬著后槽牙问道,“请问……您要多少钱?” 多少钱? 因为医学专业还没毕业,只能自称医疗主理人,而无法自称医生的赫曼沉默了片刻。 按理来说,刚刚那套外伤治疗,理应收费三十枚铜幣。 可眼前这位自己的论文素材,好像很在乎钱的样子…… 他脱口而出道,“我可以,不……” 于勒看见赫曼那“不要钱”的口型的时候,他几乎要尖叫出声。 他十分確信眼前这个医生就是个恶魔。 因为他连钱都不要! 赫曼注意到了于勒的夸张反应,他连忙改口道,“三十枚新世界铜幣。” “呼——” 于勒长呼出一口气。 他正要摸兜的时候,才尷尬地想起来,自己那些没有藏起来的零钱,都被殴打自己的那群人抢走了。 “我真傻,真的。”于勒在心中埋怨起了自己。 “我要是不卖那品质不太好的牡蠣……” “不!不把这牡蠣卖给那个小孩子!” “我就不会被殴打,我身上容易找到的钱就不会被搜颳走,我也不会像是中了降头一样,来到这个诊所!” 于勒还在心中懊悔。 他攥紧的拳头却不知为何鬆开了手指。 “叮噹~” 一枚新世界铸造,印著雄鹰的银幣落在了地上。 于勒心中滴著血,眼睁睁看著赫曼医生把这枚银幣拾了起来,就像是失去了一位至爱亲朋。 赫曼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于勒每天都过来陪他进行实验。 他正在措辞的时候,约瑟夫的祖传箱子里,生成了一张新的卡片。 “事件:医学生赫曼的未竟论文” “说明:密斯特卡大学的医学生赫曼,正在为他的毕业论文而苦恼。若是延迟毕业,他將支付更多学费。而学贷的重量,让他不可承受。” “于勒复杂的身体状態,让赫曼看到完成论文的希望。你愿意你的叔叔于勒帮助赫曼完成毕业论文吗?” “可能存在的危险:赫曼在进行医学实验,可能並非一直安全。参与实验的人员,可能会损害“健康”获得“伤病”。” “实验中的一些做法或许会有一些骇人听闻。参与实验的人员,可能损害会“理智”获得“恐惧”。” “可能获得的奖励:参与实验的人员,可能会获得更多的“健康”以及“健壮的体魄”。” 约瑟夫正在斟酌这个事件任务的风险与收益,敲门的声音响起。 “约瑟,吃饭了!快出来吃饭!” “来了!”约瑟夫应道。 他把事件卡放到了一边。 第五章 点子 于勒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阴暗的诊所。 他不敢回头。 他害怕一回头就看到拿著胳膊粗细针管的护士从里头衝出来,把他捆绑回去。 他一路奔驰,穿过一条条狭窄的街巷,回到了英丝卡尔镇上唯一一所接待外来客人留宿的旅馆。 他刚一进门,旅馆的老板便迎了上来。 这容貌丑陋的老板,用他那好像嘴里含了一双袜子的含混声音说道: “今天,明天,住宿费。” 于勒劫后余生的神情瞬间僵硬。 他浑身上下只剩下两枚银幣了,而这间旅馆每日的住宿费就要一枚银幣。 “难道这旅馆老板知道我在外面被人用拳头按摩过了?”于勒不禁心想。 他一开始甚至以为这是一家黑店。 然而,他想到了这家旅馆做的是独门生意,贵一些也正常。 再加上印茨茅斯这座小镇的消费水平远超北米洲他所到过的所有城镇。 这意味著留在这里的收入也会很高。 于勒虽然不知道这个小镇的收入源自於哪里。 管它呢!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赚钱的速度会很快。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于勒的脑中闪过一个想法,“我从今天开始不住旅馆了行不行?” 不行! 新世界的夜幕中隱匿著无数危险,直到初阳再次升起才会变得安全。 于勒曾经的船友中,有许多不信邪的就永远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老板~”于勒脸上露出討好的面容,“我可以先把今天的给您吗?” “不。” “不行。” 旅馆老板声音含混地回答道。 于勒望了望旅馆门外,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剩下的时间不足以他离开英丝卡尔镇到下一个城镇寻得住处。 “好吧……”他指了指旅馆杂物间的门请求道,“我能去那里面把我的钱拿出来么?” 面容丑陋的老板点了点头。 于勒推开杂物间门的时候,他不知为何嗅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 那是一种类似於海洋生物腐败变质的味道。 他感受到自己的胃部开始在翻滚,那些被人强行塞进喉咙的牡蠣,好像要涌出胃袋重找自由。 他压制住呕吐的浴望。 他从鞋底的夹层里和裤兜中,各取出一枚银幣。 他拉开杂物间的门,刚將两枚银幣拍在柜檯上,就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跑向旅馆门外。 “呕~呕~呕~” 约瑟夫回到了房间里。 他回到窗边。 外头的煤气灯已经点亮。 他借著这亮光看到了“你的叔叔于勒(正在呕吐)”。 “这又怎么了?” 卡片上的剪影,正画著一个扶墙弯腰的模样。 约瑟夫赶忙查看“健康”卡片,他有点担心再来一张“伤病”。 还好…… 没有问题。 约瑟夫刚鬆一口气,他就注意到原本还剩下两张的“资金”,竟然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钱呢? 约瑟夫四下寻找,没有找到哪里藏著那两张“资金”卡。 他在箱子里发现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一个刻画著沙漏的方块。 那方块之中,正镶嵌著“资金”卡片。 这是? 约瑟夫拿起方块。 方块上浮现出了文字: “时间,隨著日晷之影流逝。” “我需要资金来维繫生活,否则我会发生不测,暴尸於路边。” 在这文字说明的边上,镶嵌的“资金”卡片旁边,则有著一个倒计时。 “40小时23分钟54秒” 约瑟夫仔细辨认,他看到了“资金”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2”。 “于勒叔叔身上剩下的那两枚银幣,都用来支付这个了?” “换一句话说……” “如果于勒叔叔明天没有办法赚到一枚银幣,他在后天就会暴尸街边?” “这……” 约瑟夫虽然知道眼前的这套卡牌,只是一副有点神奇的桌面游戏。 卡片上的叔叔于勒,不是现实里的叔叔于勒。 可是…… 这游戏他终究玩了一下午,投入了不少感情。 “我不能让卡片人叔叔于勒就这样死掉。” “我要是在一款虚幻的桌面游戏里都不能翻身,还提什么在现实里逆袭!” 于勒终於吐完了。 他回到了旅馆之中,十分不客气地与老板说道,“给我来一份老一套!” “好。”老板用含混的奇怪口音答应道。 不多时,一台还用炭火加热的古老麵包机摆在了桌子上,而在麵包机旁的盘子里,盛放著一摞切好的麵包,以及一小碟蒜味沙拉酱。 这旅馆每日一枚银幣的高昂住宿价格,包含了一日两餐。 于勒今天出门的时候,为了先不交今天的住宿费,把钱多留在手里一些时间,他是悄悄溜出去的。 因此,他没有吃早餐。 此时太阳虽然已经开始落山了,但是没有人规定早餐不能晚上吃不是! “你的叔叔于勒吃了一片烤麵包” “你的叔叔于勒又吃了一片烤麵包” “你的叔叔于勒又又又吃了一片烤麵包” ……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浮现出的文字,不由得有些绝望,“难道我的叔叔于勒是个纯粹的饭桶?”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现实里的叔叔于勒会不会就是因为太能吃了。 他把祖父祖母留下的遗產都吃光了,因此才被父亲和母亲送上了前往新世界的大船。 约瑟夫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拿起小刀,刮掉了剪影上方,叔叔于勒麵包脑袋里全是“烤麵包片~真好吃~烤麵包片~真好吃~”的想法。 他刻上了“我要赚钱!我要赚钱!我要赚钱!”。 于勒正把最后一片烤麵包塞入嘴中,他望著烤麵包机下方不断迸发出火花的炭火,他咀嚼的动作突然一顿。 他心中升起了一股无比强烈的赚钱浴望。 他恨不得现在就衝出门去狠狠地赚钱。 “我这是怎么了?” “恶魔还在控制我?” “我不都给钱了吗?” 于勒疑惑中带著惊恐。 “不能出门!” “晚上不能出门!” “明天太阳只要有了一丝亮光,我就出去赚钱!” “虽然我现在连买牡蠣的钱都没有了,可是我听说英丝卡尔有一处小港湾,那里根本没有人去……” “我之前害怕那里没人去,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可现在实在没有办法了……” “富贵险中求!” “那里说不定会有一座牡蠣山呢!” “那里一定有牡蠣山!” 约瑟夫望著卡牌上于勒的剪影幻想出的画面。 他注视著牡蠣山,望著它的轮廓感觉越来越熟悉。 这是……生蚝? 牡蠣就是生蚝? 约瑟夫望著炭火麵包机和本应该抹在麵包上的蒜蓉沙拉酱。 他猛然间有了个点子。 他的刀子在卡片上刻字。 于勒表情猛然一亮: “如果把生吃有可能上吐下泻的牡蠣放在炭火上烤,再抹上蒜蓉沙拉酱是不是就能安全地赚到钱呢?” 第六章 入梦 于勒把手探入了自己的裤子口袋。 他粗糙的手指竟然从这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外形完整的牡蠣。 牡蠣两片灰白色的外壳紧紧地闭合在一起,这说明它还处於生命力很强的鲜活状態。 约瑟夫瞧著卡片上的剪影愣住了。 “这……”他有些搞不懂,“把活牡蠣揣在口袋里是什么操作?” 几乎没有人知道,牡蠣在于勒心中占据了多么重要的地位。 他每日都会从新鲜的牡蠣中,挑选一枚放入口袋当做幸运之物。 于勒粗糙的大手抚摸过牡蠣粗糲的外壳,仿佛在安抚牡蠣的情绪。 他心中暗嘆,“可惜,牡蠣刀在那些人殴打自己的时候遗失掉了,但没关係……” 于勒舔了舔嘴唇。 他怀著近乎神圣的心情,把他今早特意挑选的这枚牡蠣,放到了烤麵包机上。 炭火灼灼。 架在烤麵包机上的牡蠣,逐渐地张开了嘴。 牡蠣內部自带的液体,在高温的炙烤下开始冒起了密集的气泡。 于勒用餐刀撬开牡蠣翘起的外壳。 他挑起一些蒜味沙拉酱,把它们抹到了牡蠣肉上。 沙拉酱隨著温度的升高,看起来越来越稀。 他把炙烤过的牡蠣肉送入自己口中。 一股他从未品尝过的味道和口感在他的口腔里迸发。 于勒瞪大了双眼。 好吃!!!! “天才!不!我真是超天才!” “我竟然找到了这样好吃的牡蠣做法!” 明明只是普通的烤麵包机,明明只是普通的蒜味沙拉酱。 可它们与牡蠣组合在一起,竟然能迸发出如此美妙的味道! 最关键的是,牡蠣只要烤熟了,哪怕没有那么新鲜,也不会轻易让食用的人吃坏肚子。 如此一来,其他人不敢要的牡蠣我就可以用更低的价格获得。 如此一来…… 我说不定有机会凭藉烤牡蠣翻身! 于勒眼中露出了精光。 只可惜现在天色已经太晚了,外面太危险了。 不然我现在就出门,用这烤牡蠣赚下一桶金! 于勒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盖上潮乎乎的被子强行入梦。 他半梦半醒间,仿佛看见了堆成小山的牡蠣壳旁,自己的手中抓著一大把银幣……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躺在床上的于勒剪影,打了个哈欠。 他不由得看向窗外,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只有煤气灯们还在倔强地亮著。 明明感觉才刚吃完晚饭,怎么就这么晚了呢? 不行…… 我也得睡了。 约瑟夫躡手躡脚地简单洗漱一番,换上了睡衣,戴上了睡帽躺在了床上。 可辗转反侧了好一会,他还是没有睡著。 难道是我玩游戏玩上头了? 他乾脆下床把桌上的盒子搬到了自己的枕头边。 他一边摸著盒子,一边想到,“我赶快睡觉,如果能早点醒。上学之前说不定还能玩一会!” 他再次闭上眼睛,几近於黑色的顏色笼罩了他的视野。 而在这黑色之中,有些顏色发白的条带,像是一道道波纹一般来回变换。 约瑟夫早已经习惯了这幅光景。 他没用多长时间便进入了梦乡。 只是当他在梦中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的时候,他发现今日的梦境好像与往日不同。 今天的梦很是明亮,抬起头却看不到如太阳一般悬掛在天际之上的光源。 金色的雾气似是从脚底向上瀰漫,带来了近乎无影的亮光。 约瑟夫环视四周。 一片广袤的金色草原,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他在自己的身侧,看到了那个他玩了一下午的达弗朗什家的祖传盒子。 只是这银色的盒子,不光笼罩上了一层金光,大小也不再是双手能够捧住的,反而变得很大很大。 “这都够当一张桌子了吧?” 约瑟夫的想法还未落下,这银色的箱子向上增长,变为了一大面放射著耀阳般光芒的长桌。 约瑟夫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在自己的耳边低语。 可当他侧耳聆听,想要仔细听清的时候,那声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影的光,金色的草,看不到尽头的草原,变大的祖传盒子,还有耳边的低语。 一切的一切,都莫名地有些怪异。 可约瑟夫却好似並未察觉。 他自言自语道,“梦里发生的事情,如果正常了反倒不正常,不正常才是正常。” “就算现在下雪,我都不会奇怪。” 正如他心中所想,不知从何而来的雪无声地下著,就像无数滯在空中的蛾。 约瑟夫对此视若无睹,倒是对眼前的长桌更感兴趣。 “盒子也到了我的梦里,是不是说明我梦里能继续玩操纵于勒叔叔的游戏了?” 他眼前的长桌,隨著他的心念產生了新的变化。 散射著耀眼光芒的桌面上,浮现出了一张卡牌。 约瑟夫心中想道,“玩牌的话,坐著玩才好。” 他回身看了下,没有看到椅子。 既然这样的话…… 他望著身下生长著金色小草的草地,心中想道,“桌子降低一些吧。” 他席地而坐,翻起了桌上的卡牌。 “你的叔叔于勒” 卡面上的剪影正躺在床上安眠。 矮了许多的长桌上,隨著约瑟夫拿起卡片的动作,產生了新的变化。 一张又一张卡牌浮现在桌上,一如他清醒的时候。 甚至除了表面画著沙漏,会自动吸取“资金”卡牌的“时间流逝”方块之外,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可以放置卡牌的方块。 这是一张画著云朵的方块。 云朵下方还有两个圆圈,整体的模样与卡片上展示于勒梦境的气泡很像。 约瑟夫的手放在方块的上面。 方块的名字是“入梦”。 约瑟夫望著“入梦”方块上放置卡牌的凹槽。 他把手中的“你的叔叔于勒”放了进去。 卡片中于勒躺在金幣海洋中仰天大笑的梦境剪影顷刻破碎。 于勒疯狂地揽著那些变得虚幻的金幣。 可当金幣的幻影彻底消逝,他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地方瀰漫著淡金色的雾气,就连地上生长的小草都是金色的模样。 “难道地上的草都是金子做的?那我可得薅点!” 于勒贼眉鼠眼的抬起头,观察著周围的情况。 他看见了自己身旁是一张闪耀著光芒的长桌。 他在长桌尽头瞥到了一根耸入天际的手指,便猛然惊醒。 于勒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全身布满冷汗,喃喃自语道,“刚刚我看到了什么……” 约瑟夫並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的眼中是什么样的形象。 他才看到长桌旁出现了一个人影,薅了一把地上的草,身影还没有凝实就破碎掉了。 “看那模样倒是有点像我的叔叔于勒,可他为什么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约瑟夫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低下头,看到“入梦”方块上的“你的叔叔于勒”果然已经弹开。 他尝试把“你的叔叔于勒”的卡片再次放到“入梦”上,可卡片上有一个倒计时的小圆圈正在旋转。 这意味著这张卡牌在冷却之中,暂时无法再“入梦”。 那就换张牌好了。 约瑟夫找到了“医学生赫曼”,把他放到了“入梦”方块中。 被拉入进来的赫曼,並未像于勒一样薅地上金色的草。 他仔细地观察了周遭的一切。 直到他注视向长桌尽头的时候,他瞥到一根像是手指一般的事物,他的身影才破碎。 黑诊所的罗上赫曼惊醒。 他躺在床上,聆听著自己轰雷般跳动的心臟。 他莫名地想起了密斯特卡大学中流传的一句话: “神,不可直视。” “我梦到了神?!” 第七章 赶海 “难道真有神?” 赫曼是不信的。 哪怕他出身於一个信奉宗教的家庭。 若说从一出生开始就过著清教徒一般的生活有什么益处。 那大概就是让他拥有良好的学习习惯,考上了密大这样一所全米知名的大学。 密大之中,也有一些关於神的传言。 可哪怕是同学和教授们煞有其事的把它们说得有鼻子有眼,赫曼也只当他们说的是校园怪谈。 要问他为什么不信这个世界上有神? 答案很简单,那些宣称有神存在的人,却从来无法让其他人看到神。 赫曼的心跳缓缓平復。 他有些奇怪,“我明明不信神,为什么还梦到了神?” “我可不信什么梦中神启。” 英斯卡尔小镇另一端的旅馆中,于勒惊醒后全然没有多想,他转个身很快便再次进入了梦乡。 约瑟夫在两个人影相继消失,两张卡牌相继从“入梦”方块上弹开后,隱约找到了其中的规律。 他们两个都是看向了我,才从我的梦境里弹出去的…… 难道我在梦境里长的很可怕? 这引起了约瑟夫的好奇。 他有心想看看梦境中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可直到他早上醒来,他都没有在梦境中找到半块镜子。 醒来的约瑟夫,打开了枕边的盒子。 盒子里的事物与睡觉前相比,確实多了梦中才添加的“入梦”方块。 並且“时间流逝”方块里的倒计时,也延续了梦境中的读秒。 这盒子里的游戏有点意思,竟然真的能在梦里玩。 只是这游戏有一点不好,好像不能暂停。 约瑟夫想了下卡牌“于勒”的表现。 他有些担心自己这个纸片人叔叔,在自己在学校上学的时间里,一不小心作死嘎掉。 “要是能让他做些什么,占用住他的时间,不让他乱搞就好了。” 祖传盒子宛若感知到了约瑟夫的想法。 盒子之中出现了一个新的方块。 这方块总体看上去是天蓝色,上面绘著一只手,手的手心里还有一只眼睛。 这个方块的名称是“作业”。 除此之外,还多了一张同样手上画著眼睛的卡牌。 “工作” “一种以生命换取金钱的方式。” 是啊! 让于勒叔叔去工作,他应该就不会作死了吧! 约瑟夫拿起“于勒”和“工作”这两张卡牌,把它俩叠起来放到了“作业”的卡槽里。 旅馆中打著呼嚕的于勒,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铺上站了起来。 他看向了窗外,地平线上隱隱有了一丝光亮。 是时候工作了! 去那片无人的小港湾撬牡蠣! 于勒穿戴整齐,揣著昨日顺手揣到兜里的餐刀走出门。 天是墨蓝色的,外面还很黑。 这座位於米洲新世界的英斯卡尔小镇的基建远远比不上旧世界的城市。 这里的街道很是狭窄,最多只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行。 更是缺少了煤气路灯这种能点亮夜晚的公共设施。 哪怕此刻已经凌晨,可于勒走在黑黢黢的石砖路上依旧磕磕绊绊。 他遵循著稍微有些模糊的记忆,朝著那片无人的小港湾进发。 说实话,他也搞不清楚英斯卡尔这座小镇为何那么富有。 难道是待在这里就会发財? 那我留在这里岂不是会成为大富翁? 于勒的脑中一边胡思乱想著,一边穿过了海边的乱石。 他瞧见了那片据说无人的小港湾。 太阳还未正式升起。 几近於黑色的海水隨著一波又一波的浪涌,拍在了海岸上。 于勒从小就生活在名为伊苏林迪的海滨城市。 按理来说,他应该很熟悉大海。 可如此深沉的海洋,却依旧让他心生恐惧。 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会选择花钱购买牡蠣,但问题是他现在没有选择。 于勒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想像了一番银幣堆成小山的场景。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伐涉入水中。 他在水中趟行寻找著牡蠣的踪跡。 牡蠣聚集的地方一般距离岸边不远。 它们一坨又一坨的生长在一起,退潮的时候甚至会露出水面,宛若一座礁石。 于勒尝试潜入水中,寻找牡蠣礁的踪跡。 可水里太暗了,他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能浮出水面,继续在水里趟行。 他此刻已经深入到了这处小港湾的深处。 他远远地瞥见了岸边的陆地上好像聚集著很多人影。 于勒疑惑地想著,“那边怎么有那么多人?不是说根本没有人来这里吗?” 他正担心这里人影那么多,牡蠣会不会早就被搜刮乾净的时候。 他看到了那些人影摆著奇怪的姿势开始舞动了起来。 于勒不了解那是什么姿势。 他只是远远看上一眼就觉得汗毛倒竖。 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自他的心头孽生。 可他又不自觉地想要走过去加入其中。 突然他的腿上感受到了一阵疼痛,让他回过了神。 他潜入水中。 他看到只在水面下不过二三十公分的位置,有一座牡蠣礁凸在那里。 一个个又厚又大的牡蠣贴在牡蠣礁上。 于勒见之心喜,全然忘了岸边那些乱舞的人影。 他用餐刀开始把一只又一只牡蠣从牡蠣礁上撬了下来。 天不知不觉地亮了。 初升的太阳照亮了海面。 海岸上那些人影不知何时已经散得一乾二净。 于勒也收穫了许多牡蠣。 他挑选了一枚最和眼缘的牡蠣放到裤子口袋里当幸运物。 剩下的牡蠣被他全都装进了袋子,扛回了英斯卡尔镇上唯一的一家旅馆。 “早上,好,啊!” 嘴里像是含了袜子一样的旅馆老板打招呼道。 “老板!给我来老一套!”于勒毫不客气地要了老一份的早餐。 炭火燃烧的烤麵包机被老板端到了桌子上,隨后是一盘切好的麵包片,再后还有一碟蒜味沙拉酱。 于勒没有像是往日一般把麵包片塞入到烤麵包机里,等麵包烤到两面酥脆就开吃。 他直接把刚刚收穫的牡蠣架在了烤麵包机上。 他稍微等待,等牡蠣们张开了嘴。 他站起来高声与其他正在吃早餐的房客说道: “大家好!我于勒今天很荣幸地向大家宣布我发明的牡蠣全新吃法!” “我保证!绝对好吃!” “不好吃不要钱!” “这位先生,我想您一定很想尝试吧!” “给!” 于勒把抹好了蒜味沙拉酱的烤牡蠣摆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那位先生抬起头望了望于勒的模样,又低下头看了看升腾著热气、还散发著蒜味沙拉酱和海草香味的烤牡蠣。 他想著,“反正这人说不好吃不要钱,哪怕好吃我也说不好吃,岂不是白吃一枚牡蠣?” 他打定了主意,用叉子挖了一块烤牡蠣送入口中。 他闭口咀嚼,脸上的神情不断地变化,咽下之后甚至闭上了眼睛在回味。 他睁开眼睛很想说,“你这烤牡蠣根本不好吃!” 可话到口头,却变成了问句,“你这牡蠣多少钱?” 于勒看了一眼刚刚被吃完的牡蠣壳,如果是生牡蠣,这样一个牡蠣大约要两枚新世界铜幣。 如果是烤的么…… 他心中一狠说道,“五枚新世界铜幣!” 那位先生闻言反问,“这么便宜?” “那我……再来十个!” 第八章 好味 小小的烤麵包机又不是专门为烤牡蠣设计的,因此每次只能放得下两枚牡蠣在上面烘烤。 虽然刚刚那位客人要了十枚烤牡蠣,可于勒並未直接找旅馆老板请他多协助几台烤麵包机。 于勒反倒是慢条斯理地等待著烤麵包机上的牡蠣加热到张嘴,然后再用餐刀缓慢地撬开,往里头抹上蒜味沙拉酱。 这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怪癖,不想快点把钱赚到手。 而是因为在过往售卖牡蠣的过程中,他认识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顾客总爱买有顾客在等待的摊位。 比如说,同样都是卖牡蠣的摊子挨在一起。 其中一个客人络绎不绝,而另一个摊位却连一个顾客都没有。 他俩售卖的牡蠣品质很可能根本没有差別。 之所以这样,只因为一家摊子別人看到的时候,就有人在买牡蠣,而另外一个摊子没有。 于勒来到新世界之前,所在的那个国度就以美食而闻名。 他虽然没有吃过故乡的真正美食,但他烘烤牡蠣的动作,却拿捏得有了几分意思。 那再要了十枚牡蠣的客人也不著急。 他安静地等待著。 烤牡蠣散发出来的海草香味,以及蒜味沙拉酱逸散出来的油脂气息,让旅馆的一楼蒙上了一层很香的味道。 “这是您再要的第一只牡蠣。”于勒说道。 他没有著急把第二枚烤好的牡蠣也摆在食客的盘子上。 他等待这位顾客吃完了第一枚牡蠣,才把第二枚摆到了客人的盘子里。 “这是您要的第二枚牡蠣。” 于勒此时的烤麵包机上,已经又放置了两枚生牡蠣。 许是这麵包机开火的时间足够的长,铁架上积累的温度足够的高,这两枚牡蠣烤熟的速度快了许多。 “这是您的第三枚烤牡蠣。” “这是您的第四枚烤牡蠣。” …… 于勒烤牡蠣的动作还在继续,偶尔路过旅馆一楼的旅客,也会驻足地好奇观看。 “我也要来一枚烤牡蠣!” “好!” 于勒先是爽快地答应,然后用一脸为难的表情说道: “不过很遗憾,这位先生一共要了十枚烤牡蠣,我才为他烤到第五枚和第六枚” “您介意稍微等待一会吗?” “如果不介意的话……等我为这位先生提供完烤牡蠣,我就优先为您烤。” 于勒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温和又礼貌。 然而他的心中却在暗爽。 “哈哈哈哈!” “我终於又等到了有人排队买我產品的这一天!” “我要把我失去的全都赚回来!” 旁人无法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其中有一部分愿意留下来等待,一部分则看到需要等待太久,便直接离开了。 “这是您的第十枚烤牡蠣。”于勒为照顾他生意的顾客递上了还“滋滋”发出声响的烤牡蠣。 这位顾客好像不怕烫一般,滋溜一下吃进肚子,好像都没有经过咀嚼。 他拍了拍已经吃得圆鼓鼓的肚皮问道,“一共多少钱?” 于勒简单算了下,“算上您一开始点的那一枚,一共是十一枚,每一个五枚新世界铜幣,一共是五十五枚新世界铜幣。” 顾客有些肥壮的手指,伸入小小的钱包,翻找出了五十五枚铜幣。 于勒听著铜幣互相碰撞的声响,心中的愉悦感已经到达了一个高峰。 他这边收下了钱,“感谢您的慷慨,愿圣帝保佑您。” 那客人听到这话,脸色反倒有了些变化。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可不相信圣帝。” 于勒紧接著改口道,“那愿您所信仰的神保佑您。” 这位客人离开了,于勒快速地对等待已久的下一位客人说道,“我就烤您的牡蠣。” 而在这里,旅馆老板那含著袜子一般的含混口音响起: “我,也要,一枚,烤牡蠣。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了!” 于勒脸上露出了为难的小表情,“不过,您也知道,这是要排队的,已经有好多客人在等了。” “为了不让您等太长时间,您可以再多提供一些烤麵包机,让我来烤牡蠣吗?” “可以。”旅馆老板说出简单语句的时候,反倒听不太出他那特殊的口音。 旅店的厨房就在一楼。 不过它在大堂后面,穿过于勒身后那扇小门便是。 还好旅店老板在厨房中常备放置好了炭火的烤麵包机。 毕竟,早餐虽然叫早餐,可是吃早餐的人却不一定什么时候吃。 一台又一台烤麵包机,被旅店老板搬了出来。 这些麵包机与原先那台麵包机围绕著于勒成了一个半圆。 于勒也不知道是被烤得满面红光,还是想到未来一片光明的钱途,整张脸都红彤彤的。 “我这就为您烤牡蠣!” 一共五台麵包机,于勒並未直接烤上十个牡蠣。 他搓了搓手,对周围的顾客们说道:“我还是第一次尝试同时烤这么多牡蠣。” “我怕差了火候,味道没有那么美味了。” “所以,我现在每台烤麵包机上只烤一个。” “大家放心,只要我这里还有牡蠣,大家就一定能够吃上!” 旅馆老板接过于勒递过来的盘子。 他望著盘子里的烤牡蠣,也像是那位连要了十一枚牡蠣的客人一般,仿佛没有咀嚼一般,直接吞了下去。 “好!味!”他用含糊的声音称讚道。 于勒微微点头,表示听到了旅馆老板的讚赏。 明明昨日还因为售卖生牡蠣导致小孩客人腹泻,差点被小孩客人家属打死的于勒,此刻竟然隱隱有了几丝大师风范。 周遭的食客围坐在于勒身旁的桌子旁。 于勒每烤好一枚牡蠣,便把它递给客人。 若是客人的牡蠣还没有烤好,他也会与这位客人閒聊几句,说上一些他在旧世界往日的见闻,或是他曾在新世界的冒险生活。 他说得倒是轻鬆写意,但他经歷的那些事情足以称得上是波澜壮阔,倒也真有客人听得津津有味。 于勒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破產后的心酸往事。 那时,他就算想与人聊天,也没有人愿意听他讲话。 哪怕他去教堂与神父祷告,神父也因为他进门没有捐钱而拒绝了他。 而现在,他和別人说话不仅不用花钱,还能够赚钱。 这样的生活太棒了! 于勒决定加快烤牡蠣的速度。 他往每台烤麵包机上,放置了两只牡蠣。 第九章 期待 小小的旅馆之中,于勒忙得不可开交。 铜幣落於桌面的声音,烤麵包铁架碰撞的声音,食用完的牡蠣壳堆叠在一起的声音…… 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不断添加的木炭火星飞舞。 于勒的脸被映照得红彤彤的。 他本以为英斯卡尔这座小镇,只能做那些从港口上偶尔下船的流通商客的生意。 他没有想到他只是想要白嫖使用旅馆老板的烤麵包机和蒜味沙拉酱,竟然就能吸引到如此多的顾客。 这些顾客应当都是本地人。 他们的长相都与旅店老板那奇怪的容貌有些相同。 他们面部轮廓基本呈现为正方形。 他们的脖子远比正常人类要来得粗壮,还有不知道从何处生长的赘皮堆叠在那里。 他们购买牡蠣的声音,都像旅店老板一样,仿佛嘴里含了一只袜子一般含混。 不过,于勒对此並不在意。 他不是什么种族主义者,也没有什么学术探究的心思。 他只想著赚钱,仅此而已。 铜幣落在桌子上的声音在他听来格外悦耳。 新世界这边的货幣,主要分为铜幣、银幣、金幣。 虽说发行这些货幣的组织声称一百个铜幣能换一枚银幣,三十枚银幣能换一枚金幣。 可实际生活中的兑换却並非如此。 于勒估摸著桌子上的铜幣应当积攒了差不多三百枚,大约能换成两枚银幣,还剩下二三十个铜幣。 现在才刚刚算是到清晨,距离他售卖出第一枚烤牡蠣不超过三个小时。 每小时一百枚铜幣的收入足以称得上是高薪。 于勒十分確信自己可以凭藉烤牡蠣再次翻身。 他心中已经开始构想起了未来的生活。 他要回到米洲新世界最大的城市新约克,在那里购买下一个大铺面,以售卖烤牡蠣作为主打招牌。 到时候,他一定又会回到刚刚来到新世界时那种呼风唤雨的状態。 至於什么南米洲能赚到更多的钱? 滚! 有多远滚多远! 他就要守著这个铺子发大財,多娶几个妻子,再生一堆孩子。 然后他再为每一个孩子开上一家烤牡蠣铺。 说不定等到一两百年之后,整个米洲新世界的所有大一点的城市,都会有于勒烤牡蠣铺的痕跡。 那样的未来好像真的特別特別美好。 于勒畅想著美好未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更灿烂了一些。 他亲切地与每一位顾客交谈,询问他们是想要更多一些的蒜味沙拉酱还是更少一些。 时间到了中午。 桌子上的铜幣堆得像是一座小山。 于勒往上面放置铜幣的姿势都变得轻柔了许多。 因为他发现,只要动作稍微大一些,已经垒在铜幣山里的铜幣就会被震落到桌子下面。 他现在很急,很想把这些铜幣赶快都换成银幣。 可是他现在连找人兑换银幣的时间都没有。 到了下午时候,于勒今天早上撬下来的牡蠣终於售卖一空。 围在他身旁的人群渐渐散去。 他望著眼前的一堆铜幣和一堆牡蠣壳,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于勒抓了一大把铜幣喊道,“老板!这是明天我住宿的旅费!” 这间旅店平常时候並没有太多住客,因此旅店老板身兼数职,一个人干了旅馆里应该有的所有职位。 他此刻正拿著一把巨大的扫帚,清理著地面上的杂物。 他看到了于勒双手捧起的铜幣,却没有像是昨日那般著急收费。 脸色一向很臭的他,竟然对于勒露出了一个笑容。 儘管这笑容有些恐怖,可是于勒依旧很开心。 他觉得是自己烤牡蠣的美妙味道,连旅店老板都被改变了。 于勒说道,“老板,我有钱了!你把我的房费收了吧!顺便帮我把这些铜幣换成银幣好不好?” “好。”旅店老板那奇特的口音,此刻在于勒听来都是那么的可爱。 旅店老板用那好像不太好张开的手,一枚又一枚地数著桌上的铜幣。 “四百九十八……” “四百九十九……” “五百……” 这一座小山的铜幣,竟然超过了五百枚! 余下的铜幣还有好几十枚。 按理来说,扣除平常的损耗,这应当能换到五枚银幣了。 于勒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如此富裕是什么时候了。 他接过旅店老板递过来的五枚银幣,手都在颤抖。 他无比想要再写一封信,和哥哥一家炫耀自己又有钱了! 此时此刻,遥远的大洋彼岸上完了一上午课的约瑟夫回到了家。 他简单吃了一点早上剩下来的饭菜,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了祖传的盒子。 约瑟夫无比惊讶地看到“资金”卡牌上银幣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五枚。 不是。 这是卖烤牡蠣能卖出来的收入吗? 他的父亲飞利浦,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收入最高的时候,也只有十枚银幣而已。 他看到盒子里的“你的叔叔于勒”卡牌有了想要写信的想法。 约瑟夫心中想道,“昨天父亲还和母亲吵凑不够房產税的事情。” “如果,这达弗朗什家的祖传盒子,真的能改变命运的话。” “那我是不是只要用刀子刻上把银幣匯回来的字跡,就能解决眼前的麻烦?” 约瑟夫心念一动,想要立即行动。 他刀子都拿了起来,又强行按捺住了心中躁动的想法。 “不行!五枚银幣对於我来说虽然是一笔巨款,但是对於我现在所在的这个家庭来说,却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约瑟夫小时候不太理解为什么数学题里总有那种一个水龙头往水槽里放水,水槽里却有一个孔洞往出流水的类型。 他当时想,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人进行如此脑子有问题的操作。 然而,当他长大后才发现。 原来人生就是这样。 不停地赚钱,时刻在花钱。 如果赚得钱多,越来越富有,那便是成功人士。 若是花的钱多,却赚不到太多钱,那便是失败者。 他用刀子在“于勒”卡片上刻道,“五枚银幣太少了!等我攒下至少二十枚银幣的时候,我再给哥哥写信!” “我要努力烤牡蠣赚钱!让哥哥看到我赚大钱的样子!” 于勒期待著哥哥看到自己信件的时候,那种懊恼的表情。 第十章 我的钱!!! 接下来几日于勒的生活,变得规律了起来。 每日天边刚刚有一丝亮光,他就顶著夜色去小港湾撬牡蠣。 到了早上时候,他就开始售卖牡蠣。 那些长相怪异的顾客们,竟然都成了他的常客。 就连旅店老板,每日都要至少来一枚烤牡蠣。 于勒望著老主顾们熟悉的面孔。 他与他们谈笑风生。 他对於未来开一家烤牡蠣店大获成功的信心又增加了许多。 以往售卖生牡蠣的时候,其实大多数人並不见得能吃得惯。 大多数人都是浅尝輒止,吃个新鲜。 绝对没有像是烤牡蠣这样如此大规模的復购,就像是每天都必须吃麵包一样,必须吃烤牡蠣的情况出现。 更为关键的是,他发现这几日自己的行为不再会出现自己无法控制的情况。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全部都是自己想做的。 除了这些之外,再加上每日源源不断的持续收入和他口袋里不断增加的存款。 他的心情格外愉悦。 他不自觉的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为客人们服务。 此时此刻,遥远的大洋彼岸的约瑟夫学业很忙。 他这几日已经把盒子里的游戏当做成了一款掛机游戏。 每天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你的叔叔于勒”放置到“作业”槽里,让他“工作”。 如今“于勒”每日的日常消费,依旧维持在一枚银幣的水平。 可是他每日的收入,少的时候至少有四枚银幣,多的时候则会有六枚。 于勒这个原本入不敷出的“水池”,终於变成了水龙头大放水口小的模样。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星期五。 明天便是学校的休息日了。 约瑟夫这日一早就把“于勒”放到了“作业”方块里,让他开始“工作”。 他上午上课的时候都在心中盘算,“今天于勒叔叔应当就会攒下超过二十枚银幣了吧!” 他中午回到家,佐著昨天晚上剩下的荤油浓汤,吃了几片麵包。 恰好此时,于勒刚刚售卖完今天所有的烤牡蠣。 他正要把今天收到的所有新世界铜幣兑换成新世界银幣。 “老板,辛苦你了。”他笑著与旅店老板说道。 旅店老板微微点了点头,开始数桌子上的铜幣。 “五百,二十,一枚。”旅店老板用他特有的说话节奏说道。 “铜幣,成色,都很好。” “我,兑换,给你五枚银幣。” 于勒点头说道,“好!实在是太麻烦您了!” 约瑟夫此时回到自己的屋子,打开了祖传的盒子。 他看到“资金”卡牌上银幣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二十枚,达到了二十三枚的巔峰。 他望著“于勒”卡片上浮现的想法气泡: “我的积蓄终於超过二十枚银幣了!(握拳泪目)” “我做到了!我可以的!” “哥哥!你一定想不到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每天能够稳定赚五枚银幣的男人了吧!” 于勒心中那股压抑了很久给哥哥写信的想法再也无法抑制。 他向旅店老板询问道,“您这里有信纸和笔吗?我想写一封信!”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的想法在心中评论道,“这个于勒叔叔还真是一位想要向別人证明自己的人啊……” “要是这钱是真的!要是这达弗朗什家的盒子真的能改变命运的话!” “我现在只要在于勒叔叔写下的信件中多添加一行字,再加上一张匯票就能解决我家里面临的所有问题!” 约瑟夫想到这里,再也不压制自己心中的想法,立刻行动。 他望著“于勒”卡片上已经浮现的字跡: “亲爱的哥哥你好,我是于勒,请原谅我已经许久未给你写信了。” “我在过去的几年里经歷了许多,好在我的事业终於有了更大的起色。” “我如今已经拥有了十分强大的赚钱能力,仅仅一星期的时间,我就可以赚二十枚银幣!” “我想这样的收入水平,在伊苏林迪能够达到的也不多吧。” “……” 约瑟夫望著于勒写出的炫耀的话。 他拿起刀子直接在后面续写道: “亲爱的哥哥,你可能不相信我赚钱的能力。” “因此!我將把我一上午时间就能赚到的二十枚银幣,兑换成匯票,隨信件匯回去!” 于勒愕然地看著自己握著羽管笔的手在信纸上写字。 他感觉这手好像不是他的了一样,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驱动著它。 破手! 你在干什么! 快停下! 我只是想炫耀一下,我没有真的想给钱啊! 于勒伸出左手,想要用它抽出右手握住的羽管笔。 可他发现自己意志驱动的左手,经验压制不了正在写字的右手。 更为可怖的是。 于勒发现自己的嘴竟然不受自己控制的张开了。 “老板,能帮我兑换二十枚银幣的匯票吗?” 他眼睁睁地看著旅馆老板收走了二十枚银幣,往信件里贴了一张二十银幣的匯票,最后封上了信封。 直到信件被邮递员收走的时候,于勒的双眼依旧茫然。 他眼前的桌子上,只剩下了三枚银幣。 他感觉自己这一周来经歷的一切,明明是那样的真实,可却只像是做了一场虚幻的梦。 约瑟夫见“于勒”写完了信件,便把他和“工作”卡片重新丟到了“作业”方块里。 他稍微估算了一下时间,下午的第一节课马上就要上课了。 他拔腿就跑,爭分夺秒。 倒不是学校的知识让他染上了不学就浑身难受的癮头。 而是若是他迟到了,老师通知了母亲。 那他就要面对母亲数十年如一日责骂父亲练出来的恐怖口才了。 而新世界的于勒,仅仅在悵然若失的状態里,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他下一刻又干劲十足了起来。 钱虽然少了二十枚银幣,可还剩下三枚银幣不是? 虽说他把钱兑换成了匯票,附在了信件里,这让于勒很是心疼。 可他想到哥哥一家真的收到了自己的钱,那震惊莫名的样子他反倒又开心了不少。 最关键的是…… 我一手上好的烤牡蠣手艺! 我还有那么多关照我生意的老主顾! 不过是区区二十枚银幣而已! 我还能赚到更多! 第十一章 危险 过往的这几日,于勒上午售卖完了牡蠣,下午便开始休息。 可刚刚痛失了二十枚新世界银幣的他,此刻浑身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想工作! 他想赚钱! 他要用好多好多钱,实现自己脑中构想的一切! 至於牡蠣没有了怎么办? 花钱去买么? 当然不是! 有可以免费收穫的,谁还花钱去买啊! 于勒选择再去那片无人前往的小港湾去撬。 他顶著正午的艷阳走出了旅馆。 他手中握著的还是旅店的餐刀。 他发现这玩意撬牡蠣只要用习惯了,不比牡蠣刀差。 于勒只用了往日凌晨赶路的一半时间,就找到了那片牡蠣礁。 一枚又一枚肥美的牡蠣,正浸泡在距离岸边没多远的海水里。 此刻的光照甚好,于勒仅仅只用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就採集到了超过五十枚牡蠣。 “这五十枚牡蠣,如果还是一个能卖五枚铜幣,那也是能兑换两枚银幣了!” 于勒回想著银幣清脆的声响,便一点都不觉得累了。 他潜入水中,想要继续从牡蠣礁上撬下牡蠣。 可他这次摸索了半天,直到憋不住气出水换气,手中却没有一枚新撬下来的牡蠣。 这片牡蠣礁没有活牡蠣了? 不应该啊,我才在这里撬几天牡蠣啊!怎么会没有呢? 于勒再次潜入水中。 牡蠣礁的质地摸上去很是坚硬。 于勒曾经从一位老水手口中听闻过,“牡蠣礁的基底是一代又一代牡蠣死亡,它们的外壳堆积而成的。” 于勒浮出水面。 他还是没有找到一枚活的牡蠣。 他心中不禁有了一个猜想,“难道我连续几天在这里撬牡蠣,把这一大块牡蠣礁撬的断子绝孙了?” 也不知道哪里还有牡蠣礁。 难道我真要花钱买牡蠣了吗? 可是…… 于勒以前认识的售卖生牡蠣的商贩,一天最多也就卖十几枚,不会超过二十枚牡蠣。 自己这一天超过一百个牡蠣的消耗,想要找到稳定的供货商,好像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在坐船从旧世界来到新世界的途中,听过同行的人说过,“一个人的运气就像是帆布遇风,若是顺风,那便一切顺风。” 说不定我问问我的顾客们,我就能知道哪里有牡蠣礁,或者哪里有水產商人。 他回到了旅馆。 旅馆的一楼没有什么人。 不过好在这里就是英斯特尔镇的中心。 于勒从旅馆老板那里再討来烤麵包机和蒜味沙拉酱。 他直接在旅馆门口支起了摊子。 牡蠣与蒜味沙拉酱的香味,在炙烤之下不断扩散。 一个两个客人被吸引了过来,接著便是更多的客人。 “烤牡蠣!好吃的烤牡蠣咯!一个只要十枚铜幣!”于勒吆喝道。 铜幣像是雨点一般落在他的面前。 于勒很快就復刻了这几日他早就习以为常的盛况! 他如今烤牡蠣已经出名了。 甚至就连镇子另一头黑诊所里的医学生赫曼,都听闻旅馆那边有个叫于勒的人卖的烤牡蠣很好吃。 “于勒?” 赫曼並不喜欢吃海鲜水產。 他对於眾人趋之若鶩的烤牡蠣不感兴趣。 他更感兴趣的是卖牡蠣的人。 他望著眼前排著队看医生的患者们,心里摇了摇头,“患者太多了!等我看完这些患者,我就去找那个于勒!” “我一定要说服他帮我写完毕业论文!” 太阳还没有落山,于勒便把袋子里装的牡蠣就卖完了。 “没有了!没有了!”他高声喊著,正要收摊。 忽然之间,他看到有个人捏著一枚银幣,举在了他的眼前。 “我,要,一个,牡蠣!” 依旧是那种仿佛含了袜子一样的含混声音。 这声音里,有著不可置疑的意味。 于勒倒是没有在意这声音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脑海里只有那枚银幣。 “有!还有最后一个!” 于勒把他口袋里的那枚当做幸运之物的牡蠣掏了出来。 他安抚了一下牡蠣的情绪。 他说道,“我会记得你为我做出的贡献的!” 于勒把这个牡蠣放到了烤麵包机上。 不多时,一枚散发著诱人香味的牡蠣就烤好了。 于勒顺利得到了这位阔绰客人手中的银幣。 他心中大呼,“发財了!发財了!” 他把银幣揣到了口袋里,接著再把铜幣都转移到了屋里。 他又从旅馆老板那里兑换了两枚银幣。 现在他富有得可怕。 儘管还没有回血到巔峰状態,可他现在一共有六枚银幣! 要知道新约克不那么繁华地段的铺面,只需要一百多枚银幣就能买下! 只是于勒有些奇怪,这都已经快要晚上了,这旅馆老板怎么还不收自己明天的房费。 他正疑惑著,旅馆老板开口了。 “你,一个人,採集牡蠣,很辛苦。” “一个,地方,不是总有,牡蠣。” 于勒耐心听话的模样变成了惊讶,“老板,你怎么知道?” 旅店老板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道: “我,认识,水產,供应商,我可以把你介绍给他。” “他,能,提供,大量,牡蠣。” 还有这样的好事! 于勒闻言眼前一亮。 他之前就听过英斯卡尔小镇盛產海鲜。 仿佛整个米洲新世界东海岸的海鲜有一半都出產自这里一样。 他听过许多人嘟囔,“凭什么海里的鱼,都像是长了腿一样往英斯卡尔跑!” 只不过他之前没有渠道接触水產供应商。 他立即说道,“好!感谢您帮我介绍!你放心!我一定会支付给您一笔可观的介绍费的!” 旅馆老板摆了摆手,好像在说他不要介绍费。 他说道,“你,跟,我来。” 旅馆老板拿上了一件看起来模样不太整洁的外套,把它披在了身上。 于勒看著旅馆老板就要往外走。 他追问道,“老板!天就要黑了!外面危险吧!” 旅馆老板回过身,摇了摇头,好像是在表示外面根本没有什么危险。 于勒想著自己如果能在旅馆老板的介绍下,认识水產供应商,那等他在英斯卡尔镇攒够了钱,回到新约克开上一家大铺面也用得上。 他还是跟了上去。 天黑得很快。 于勒跟著旅馆老板出门的时候还能看到夕阳,走了一会天便完全黑了。 旅馆老板並没有带著灯,但他好像能在黑暗里看清路。 “慢点,慢点。” 于勒在后面好几次差点跟丟。 他跟著老板走了许久,七绕八绕,可最后到的地方,他却越看越眼熟。 他听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他看到了黑黢黢的大海。 这是! 那个不知名的小港湾! 水產商就在这个小港湾里吗? 那怪不得別人不会轻易踏足他的地盘。 于勒继续跟著旅馆老板向前。 夜空之中,成片的乌云飘过天际,露出了明亮的月牙。 于勒在银白色的月光之下,看到了小港湾上竟然佇立著许多人影。 这些人影一如他往日凌晨时候瞥到的模样。 他走近了一看,才发现他们的模样都和旅馆老板一般古怪。 而且,人数也没有三位数,是有大约只有十来个的样子。 最为关键的是,他们那丑陋的面庞于勒都很熟悉,那都是这一个星期以来,照顾他生意的老主顾! “你,去,那。” 旅店老板指著围成一圈的人群中央的高台。 于勒走上了高台。 剎那间,高台四周的火焰燃起。 于勒被火焰映照得通红的脸问道,“水產商在哪了?” 大洋彼岸,约瑟夫刚吃完晚饭回到房间,正盘算著今天晚上和明后两天的休息日都都用来玩盒子里的游戏。 他打开盒子。 他看到了“你的叔叔于勒”正在成为“祭品”。 ??? 他不是在工作吗? 怎么工作成祭品了? 工作,是一种用生命换取金钱的方式没错。 可你还真打算直接用生命换取金钱不成? 第十二章 密教 于勒望著那些从传统意义来讲容貌称得上极其丑陋的方脸汉子,把一样又一样东西摆上高台,就像是准备一场盛大的庆典。 他在心中暗暗咋舌,“排场真大。” “也不知道这水產商到底是多么的富裕,才能支撑起如此奢靡的消耗。” “要是我有一天也能富裕到这种程度……” 于勒不禁生出了一种心嚮往之的情绪。 他脑海中构想著自己未来的烤牡蠣事业做大做强,自己一定也要搞一搞这样大的排场。 至於这排场有什么用? 于勒毫不在乎。 他只想要別人看他举办如此奢靡巨费的排场时,那种惊艷羡慕的模样。 约瑟夫望著“你的叔叔于勒”这张卡牌上的想法气泡,颇有些无语。 他能够理解一个人喜欢钱,这本就是一个人的兴趣爱好而已。 但是…… 他不能理解一个人为什么能够爱钱爱到不要命的程度。 拜託,你现在都成祭品了好不好? 在乎一下自己的命好不好? 约瑟夫虽然脑海里这样吐槽,但他並未放任“于勒”被献祭。 他仔细查看了盒子里的每一张卡牌和可以放置卡牌的方块。 他在“作业”方块里发现了正准备举行的献祭仪式。 他查看“仪式”的详细说明。 “以適当的方式,適当的顺序,做適当的事情。愿上神帮助我们所有人。” 这“仪式”的名字是“深海仪式”。 “深海哺育了我们,赐予了我们鱼获的丰收,赠予了我们黄金之密藏。” “我们源於深海,我们终归於深海。” “我们將以我们珍惜之物,奉献给居於静謐深海中的我们的父神,我们的母神。” “我们始终相信,伟大的嘎贡之力与我们同在。” “作业”方块中,现在显示著好几个槽位。 其中,“仪式”槽位里放置的是“深海仪式”。 “祷文”一栏暂时空置。 “祭品”一栏放置的则是“你的叔叔于勒”。 “情绪”一栏暂且空著。 最后一栏的“浴望”也空著。 约瑟夫明白,按照“仪式”的说明,只要凑够了所有条件这仪式就能顺利举行。 而他的叔叔于勒就將作为祭品献祭掉。 可是,他无论如何还都不明白,为什么于勒叔叔仅仅只是卖烤牡蠣而已,怎么就被密教成员盯上,还成为祭品了。 更为关键的是…… 这游戏里为什么还有密教这个设定! 约瑟夫可从来都不喜欢密教。 这种秘密结社听上去就不像是会做好事情的样子。 这嘎贡密教看上去也是罪大恶极! 竟然要把他的叔叔于勒当成祭品献祭掉。 你们把他献祭掉了,我玩什么! 约瑟夫心中闪出了一个念头。 “我倒是要看看是谁把我叔叔于勒弄过来当祭品的!我只要把你放到“祭品”槽位上,被献祭的就是你了!” 约瑟夫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了祭品临时被替换掉,仪式还顺利举行的场景。 他想像到了密教教徒们集体愕然的模样。 他想像到了他们惊恐到无法尖叫的模样。 叫吧! 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解救你们的! 约瑟夫开始在盒子里寻找除了“你的叔叔于勒”之外的人物卡片。 可他翻遍了所有卡牌,都並未找到那个把于勒叫来作为祭品参加密教仪式的人物卡片。 甚至,除了“你的叔叔于勒”这张卡牌之外,盒子里剩下的唯一一张人物卡,只有“医学生赫曼”这一张。 约瑟夫在寻找任务卡牌的时候,“祷文”一栏被放上了一本秘典。 其它空置的槽位上虽然还没有卡牌,可也隱隱有虚影在凝实了。 “我要阻止这个仪式!” 约瑟夫才不想失去这个他穿越过来之后,接触到的最大的乐子。 他心中想道,“只要这个仪式的条件不满足,就发动不了是吧!” 他指尖轻轻一撬,直接把“祷文”槽位里的卡牌撬了起来。 这张牌的名字是“《嘎贡密续》”。 其中好像记载了有关於嘎贡密教从诞生之初,直至现在的所有秘密。 旅店老板愕然地看著自己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间变得不听使唤的双手。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把“《嘎贡密续》”从献祭的位置上拿了下来。 他那自从信奉了嘎贡之神,得到嘎贡之神力赐福之后,就开始有些愚笨的脑子並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在把“《嘎贡密续》”拿下来之后,又把它放回去了而已。 “嘶——” 约瑟夫齿间吸入了一股凉气。 那个“祷文”的槽位,好像有一股吸力一般,竟然把他刚拿下来的那张“《嘎贡密续》”吸了回去。 约瑟夫偏偏不信邪了。 他在“《嘎贡密续》”吸入“祷文”槽位的一霎那,便又把它拿了下来。 于勒望著眼前抱著一本书,一直把这本书放到桌子上又拿下来,拿下来又放到桌子上的旅店老板,终於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还指望旅馆老板为他介绍大水產商呢。 他担心地问道,“老板先生,你还好吗?你现在的状態……可看上去不太好啊!” “我,很好,没事。”旅店老板含混地声音答道。 于勒望著港湾之外,想要寻著那早已隱没於海岸线之下的夕阳。 他更加担心了。 他说道,“老板先生,水產大亨先生是不是太忙了,有事来不了了?” “我听说英斯卡尔小镇日落之后就不要出门,说是外面会很危险。” “现在太阳都已经完全落山了……” “我们是不是现在回到旅馆比较安全一些?” 于勒说到这里,扫视了一圈围在高台四周、已经看不清面孔的人影。 他说道,“当然了,这里有这么多人,我相信这里是安全的。但是我听说啊……” 旅店老板好像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于勒竟然是这样一个话多的人。 他好像被搞得气恼极了。 他说道,“英斯,卡尔,对於我们,没有危险。” “因为,危险,就是我们。” “什么危险就是我们?”于勒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反问道。 篝火的火光扭曲照耀,映照出了旅店老板那极致丑陋的面容。 高台之下,那些以十计数的丑陋面孔,与旅馆老板一起异口同声道: “英斯,卡尔,对於我们,没有危险。” “危险,就是我们。” 第十三章 我能呼唤来牡蠣么? 恐怖的氛围,就像是一双冰冷的大手,顺著于勒的脊背,勒住了他的喉咙,带来了恐惧。 于勒这才意识到不对。 他问道,“老板先生……难道根本没有什么大水產商吗?” 约瑟夫看著卡片上更新的字跡,已经完全麻了。 旅店老板拿起“《嘎贡密续》”,將它重新按在台子上。 他说道,“有,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水產商。” “为什么?”于勒追问。 旅馆老板没有直接回答,他在拿起“《嘎贡密续》”的同时,口中哼起了一种莫名的音调。 小港湾里所有长相丑陋的人都哼唱了起来。 这音调于勒好像听过。 他很確定自己就算是没听过一模一样的曲子也听过类似的。 那是他乘坐大船漂洋过海的时候,要穿越一处危险的海域。 船上包括船长和大副在內的所有船员们,都哼唱起了一种类似的旋律,据说这样就能保证平安。 隨著旅馆老板的哼唱,于勒眺望到了港湾远处的海面上发生了变化。 那本应隨著潮水涨歇而变化的潮水,此刻多了许多鱼儿跃出海面,砸入海中的声音。 “这歌声能唤来鱼群?!”于勒震惊莫名,隨后便是嫉妒的兴奋。 他虽然对於鱼类兴趣並不算很多,可若是他能学会並且掌握一种能够唤来牡蠣的歌声。 那他的烤牡蠣大业岂不是就成了! 于勒的心中燃起了浓厚的学习浴望。 旅店老板停止了哼唱,远处躁动的鱼群归於平静。 于勒此刻觉得旅馆老板所在的这个组织简直好极了。 他问道,“老板先生,请问我能加入贵群体之中吗?我也很想学会这个本事!” 旅馆老板说道,“本来,可以。只要,你与我们族中的一个人通婚,你的后代就可以获得与我们相同的能力。” “不过,你后代的模样,会隨著年龄的增长,会隨著仪式的进行,越来越像我们。你能够接受吗?” 于勒听著旅馆老板流畅起来的声音,几乎没有进行思考,“好处说完了,那坏处呢?” 旅馆老板望著于勒真诚的眼神,竟一时间失语。 约瑟夫望著卡牌上不断刷新的信息。 他觉得英斯卡尔小镇里这一族人的能力,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地狱笑话。 他们宣称来自深海。 他们的哼唱可以召唤来鱼类。 可是这些鱼类在被他们召唤而来之后,却会被杀死分尸,贩卖给无数人类进行食用。 那对於海洋中的鱼类来说,这声音不就是前往地狱的歌谣? 祭台之上的于勒对此倒是没有任何意见。 他这一生虽然不算漫长,但他也经歷了许多。 他早已忘却了年轻时候学习过的包括骑士精神在內的美好品德。 社会现实教给他的內容很简单。 只要你有钱,你就是正確的,你就是正义的,你就可以朋友多多,你就可以呼风唤雨。 如果你没有钱,哪怕你再善良,哪怕你再淳朴。 落在別人口中,別人也只会说你是一个愚蠢的人罢了。 于勒的生命中,经歷过许多至暗时刻。 他的亲哥哥,听从了他嫂子的蛊惑,把他送往了前往新世界的大船。 按照惯例来讲,他將从此音信全无,宛若死掉了一样。 不! 死掉的人,至少还会有一座小小的墓碑。 至少还有机会埋葬在家乡。 他为什么会被亲哥哥还有嫂子如此对待,不还是因为他没有钱吗? 如果他有钱。 他的任性会成为率直。 他的邋遢会成为不拘一格。 他从得知自己要上船的那一刻,便知道了这世间最重要的一条真理: 没钱,呼吸都是错。 他此时此刻,面对著这些能够唤来鱼类的神奇人群。 別说他之前从未真的有过什么信仰。 就是他真信仰了什么,只要能够让他有钱,就算是让他把灵魂卖给恶魔,他也毫无怨言! 那至少说明他的灵魂还值钱! 于勒耳中自动过滤掉了旅店老板所说的所有关於嘎贡密教教义相关的內容。 他只问一句,“老板先生,我加入你们,我能够呼唤来牡蠣吗?” 旅馆老板拿起、放下“《嘎贡密续》”已经超过一百次了。 他不厌其烦地和于勒讲述著嘎贡密教的歷史。 于勒问道,“老板先生,我加入你们,我能够呼唤来牡蠣吗?” 旅馆老板可能是被问烦了。 他回答道,“或许,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于勒追问道。 旅馆老板说道,“你,可能,这一生,看不到,呼唤来牡蠣了。” “为什么?”于勒反问。 旅馆老板说道,“因为,你,牡蠣,烤的很好吃。” “我们,都爱吃。” “我们,嘎贡密教。” “要把我们最珍惜的事物,献祭给我们的父神,我们的母亲。” “因此,我们一致决定。” “將你献祭给,我们的神……” “把我?献祭给你们的神?”于勒奇怪地问道。 他学习过的宗教相关內容里,从未听说过相关的事情。 “难道你们的神也在我们的这个世界?” “你们说要把我献祭给你们的神,那是不是说明,我可以直接当面问你们的神,我可不可以呼唤来牡蠣?” 约瑟夫本以为自己已经適应了“于勒”的脑迴路,可他到这里,还是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好傢伙!” “这个于勒简直没救了!” “哪怕这嘎贡密教信的真是神,还能是什么好神?” “还想和他直接谈召唤牡蠣?” 约瑟夫知道自己暂时没有办法直接通过“于勒”这张人物牌,破坏这场献祭了。 他查看了一下盒子里,自己现在拥有的所有可用卡牌和方块。 他的目光落在了“医学生赫曼”这张卡片上。 他想道,“既然你想用于勒叔叔来写毕业论文,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看你抓不抓得住了。” 约瑟夫把“医学生赫曼”放入到“入梦”中。 黑诊所里,刚刚看完最后一名病人的赫曼忽然哈欠连篇。 他连床都来不及上,便进入了梦乡。 约瑟夫又把正被“深海仪式”占用的“作业”方块,直接叠到了“入梦”方块上。 赫曼做了一个寂静无声的梦。 他梦到了夜黑风高的小港湾里,既有他前来英斯卡尔镇想要寻找的奇怪人种,也有他最近这两天很馋的那位特殊病號于勒。 这两种他都很渴望的目標都重合在了一起,本应该是双倍的欣喜。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从梦中惊醒呢? 赫曼猛地醒来,差点踹翻了自己趴著的桌子。 他回想著梦中的小港湾。 他好像知道那是哪里了。 窗外的夜是那样静謐。 传说夜里出门会有危险。 所以,我要出门吗? 第十四章 外人若至,绝无生还 出门! 赫曼做出了决定。 他来英斯卡尔镇开诊所已经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可他却从未看到过密大里同学们和他说过的特殊人群。 他不认为是同学在撒谎,很有可能他们听到的也是传闻。 可不管原因如何,赫曼现在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能不能按时完成毕业论文。 他认为自己刚刚梦到那群奇怪人种,以及于勒那个特殊病例,大概率是因为自己確实太想完成论文。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要是不想接下来的每一个夜晚,都被这样的梦境惊醒,那就只有把问题解决了。 赫曼是一个乾脆的人。 他出门在外,除了医学生必备的白大褂之外,他还有一套日常行走的皮衣。 新世界的皮衣价格比旧世界低了许多。 赫曼曾经听说过旧世界哪怕是树林里的树枝都不能隨便捡拾。 因为那属於领主,捡起来就是在犯罪。 这样严苛的生存环境,捡树枝都算犯罪,更何况是狩猎动物,获得皮草呢。 但是新世界却大大不同。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里遍地都是无主之地。 野生动物的数量远远超过了人类的数量。 由此有专门的猎人成群游荡,皮毛的价格因此变得很低很低。 不过,听说售卖皮草的商人说,猎人们正打算成立猎人工会,以此来避免恶意竞爭导致的收入降低。 那商人还劝赫曼现在多买几件皮草。 可赫曼更多的是把他口中的说辞,当做是促销的手段。 至於以后猎人工会若是真的成立了,皮草的价格真的升高了怎么办? 赫曼的解决办法很简单,那就买別的材质的衣服。 他又不是一定非得穿皮衣不可。 英斯卡尔镇没有路灯。 夜晚若是想要在这里的街道上行走。 最可行的办法是自己提一盏灯。 赫曼自己就提了一盏灯。 他在朝著镇子中心那唯一一家的旅馆行进。 他虽然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去找于勒,可是他请人调查了一下于勒的行踪。 他知道他住在这座小镇里,那唯一的一家旅馆。 说实话,英斯卡尔镇对於外人並不友好。 按理来说,以医生的身份行走,只要不当著別人的面亲手拆解尸体,大多数时候都会受到尊敬的。 可是这座镇子,却出乎预料的排外。 他一开始开这家诊所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患者前来看病。 后来还是他治疗疾病的能力確实立竿见影,慕名而来的患者才来得多了。 可就算他的名头已经传出了英斯卡尔镇,许多镇外的病人还是乘船过来找他医治。 可是他还是觉得这座小镇在拒绝著自己。 仿佛它隱藏著什么秘密,不想让他这个外人知道。 说实话,他不想知道任何秘密。 他只是想要完成毕业论文而已。 为什么完成毕业论文这样难啊! 赫曼来到了旅馆门口。 正常来说,前往旅店寻求住宿的人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会有。 因此,旅店的一楼一般会彻夜灯火通明。 可眼前这家旅店却没有亮灯。 赫曼叩响了门扉。 “咚咚咚。” “有人在吗?” 无人应答。 “喂!” “有人在吗?” 还是没有人应声。 他拉了一下门,直接把门拉开了。 提灯照亮了眼前的路。 他进入旅店里,不知为何,这里竟然空无一人。 赫曼迅速检查了一番。 竟然真的没有人! 人去哪里了? 这时他忽然想起自己出门之后,就已经有些遗忘的梦境。 小港湾! 难道旅店里的人都去了那个小港湾? 赫曼深吸了一口气,这事情太怪异了。 梦都是虚假的。 怎么可能真的有如此明確清晰的指示。 但…… 还是去看看吧…… 都已经到这里了…… 赫曼检查了一下灯油,消耗的量並不多。 剩下的灯油应该足以支撑他前往小港湾查看一番再回来。 他听过外面来的患者和他讲过英斯卡尔镇的一些秘密传闻。 那个小港湾,是所有不得不前来这座小镇的外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 传说,只要去往那里的外乡人,必然会失踪。 赫曼此刻有些担心,若是于勒真的去了小港湾,还真的消失了,自己的毕业论文该怎么办! 难道我真要延迟毕业,死了都还要还学贷么?! 赫曼加快了脚步。 他走出了小镇。 英斯卡尔港的灯塔,在远处亮著。 而那个小港湾,则在英斯卡尔港相反的方向。 赫曼背对著灯塔前行。 周围的光亮,渐渐只剩下他手中的提灯了。 他来到了一处狭窄的小路旁。 他听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他穿过了这里。 过了转角,他突然看到了明亮如白昼的光亮。 那光亮不光让他手里的提灯显得黯淡无光,甚至连天上的月亮都是如此。 他看到了许多人影。 他望著那些人影,竟然找不到一个有印象的。 他们为什么聚集在这里? 他们是英斯卡尔镇的居民吗? 他继续往前。 他看到明亮的高台上站著于勒。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 高台上的光亮,映照出了台下人影的模样。 他看著那些人影,发现他们的模样,竟然与密大里同学们描述的万分相似。 曾有不止一个同学说,“英斯卡尔镇居住著一群特殊的居民。他们的模样怪异,面容与其说像人类,还不如说是像一条鱼。” “他们的脖颈处粗壮异常,那堆叠的组织看似是皮赘褶皱,可传说那是他们生长出来的腮。” “儘管总是有人目击到他们的案例,可从未有人真能拿出他们存在的证据。” “那些见过他们的人说,他们才是英斯卡尔镇真正的主人。” “英斯卡尔镇因为他们而富裕,也因为他们被人所厌恶。” “这样珍惜的人种,你如果找到他们,拿到了切实的证据,一定能写出一篇能够顺利毕业的论文!” 赫曼脑中迴荡著好多位同学们音色各异嗓音附合在一起的声音。 出身於宗教家庭的他,望著眼前的场景。 他忽然有了一种猜测。 这里好像是一个祭坛…… 只是他们祭祀的对象,並非是赫曼家里信仰的新旧世界共同信仰的神灵——圣帝。 难道…… 这些长相怪异的人信仰著隱秘的宗教。 他们想要把于勒当成祭品献祭掉? 第十五章 解救的办法 约瑟夫瀏览著“赫曼”的想法气泡,心中想道,“不愧是医学生,脑子果然好用。” 赫曼藏在暗处,遥望著远处明晃晃的高台。 他真的想不明白,信仰那种莫名其妙的神明,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难道人必须臣服於什么,当它的奴隶吗?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从小到大,一直要遵守的戒律,以及要进行的活动。 谈不上怨恨,但他更爱上大学之后的自由。 他在心中默念,“我是我命运的主宰,我是我灵魂的统帅!” “我要自由!” “我要自由的毕业!” “我要过上自由的生活!” “我要把于勒救下来,他就是我开启通往自由之门的钥匙,我要改变他殞命於此的命运。” 约瑟夫用欣赏的目光望著“赫曼”的卡片。 这可比榆木脑袋一样,只想著呼唤牡蠣,掉进钱眼里的“于勒”好了不知道多少。 他心中开始构思如何操作才能够让赫曼把于勒救出来。 他心中喃喃自语道,“我如果以电子游戏的標准来评估现在的情况。” “这是一个解救人质的关卡。” “那现在就是需要操纵一个配角,把作为人质的主角解救出来。” 不过…… 约瑟夫在脑中想像了一下他看到的那些文字描述。 让一个医学生,在眾多密教教徒的注视下,把一个掉进钱眼里的傢伙救出来。 这难度…… “嘖——” 不低! 约瑟夫这边咋舌的时候,赫曼也在想办法。 他清点了一下,能看到的长相怪异的人一共有十一名。 这个数量的“敌人”,说多不算多,但说少也不算少。 他曾经有幸在密大见过前来演讲的摔角高手。 那高手演讲时,对台下的同学们说,“如果想要挑战我,你们可以一起上。” 约瑟夫上了,和他一起上的还有十二个。 然而一拥而上的他们,被那名摔角高手,一拳一个就都打倒在地。 那名摔角高手说,“不要用你们的一时兴起,来挑战別人的专业。” “我的专业就是摔角,而我相信你们也一定有你们钻研的专业。” “我小时候,一直都在梦想这个世界很美好。” “长大后,我发现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美好。” “可我只会摔角,我没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而你们有!” “愿你们可以用你们的长处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赫曼自从那天之后,就再也不觉得自己身强体壮,能够轻易就战胜別人了。 更何况他现在不知道那十一个丑陋傢伙到底战力几何。 他决定要用自己的长处解决问题! 而如果让他以一个医学生的角度来解决问题。 他能想到最立竿见影的处理方法,就是——下毒! 赫曼虽然没有专门修过毒药学,可是医病的药物,许多时候其实就是一种毒药。 甚至,许多药物起效的地方,就是它们那有毒的一部分。 只不过,它们毒死的是让身体不舒服的坏东西。 而他现在需要毒的是眼前这一百一十名长相怪异的人。 赫曼脑海中开始回想適合现在情况的毒药。 这种毒药要没有太明显的顏色和气味,不然除非是傻子,否则绝无可能让其中招。 其次,这种毒药最好可以通过空气给药。 不然我现在也没有能力让他们服下药丸。 最次…… 赫曼想到,“我手里现在就得有这种毒药!” 我现在有这种毒药吗? 嘿! 还真有! 赫曼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瓶子。 这瓶子里装著的是一种无色透明的液体。 只要轻轻晃动瓶子,就能见到里头的液体,就像是水一样会溅起水花。 可这种液体平平无奇的表象之下,实际上却是极其夸张的效果。 这液体极其容易挥发变成气体,哪怕就是一头大象,只要稍微闻上一点这液体的蒸汽,也会迅速陷入昏迷。 至於赫曼为何怀里会隨身携带这样危险的液体,原因很简单。 他是医学生啊! 医学生带点医疗麻醉液体很正常不是吗? 当然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出门在外,总要有些保护自身安全的手段。 他怀里这瓶昏睡液体,还是他打算前往英斯卡尔小镇的前夜,他的导师亲手交给他的。 虽然直到现在赫曼依旧不理解导师当时那好像和他永別了一般的神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英斯卡尔小镇很危险吗? 自己去了就会有去无回吗? 没有啊! 完全没有啊! 赫曼在这里开的小诊所,可以称得上是极其赚钱。 当然了,这相比於医学生的学贷,只能算是一点点小钱钱了。 按照他在小诊所里每天的收入来算,他全年无休都这样医治病人,大约足够还上这一年学贷的利息。 所以啊…… 他需要于勒! 赫曼想到这里,他找到了相比於高台方向的上风处。 他一只手捂著自己的口鼻,另外一只手单手拧开瓶子上的旋盖。 微微的海风吹拂。 于勒正看著旅店老板把《嘎贡密续》按在桌子上。 他刚想和这些老主顾们说,要是他们的父神和母神今天不方便见自己的话,你们呼唤来一些牡蠣,我给你们烤著吃算了。 可他却忽然觉得眼皮无比的沉重。 约瑟夫望著盒子里的“你的叔叔于勒”卡片已经变换了状態,变为了“你的叔叔于勒(昏睡版)”。 这效果也太好了吧! 约瑟夫刚刚目睹了赫曼思考的全链路。 他知道赫曼要使用一种可以在空气中挥发的迷药,却没有想到效果有这么强。 不夸张地说,这东西要是放到武侠世界里,那还有蒙汗药什么事情,拿这东西成立一个帮派说不定都行得通。 约瑟夫心中暗暗想到,“以后千万不要得罪医学生。” 他这边正在想著。 那边的赫曼胳膊伸得远远的,拧上了瓶子的盖子。 他刚刚看到了高台之上的于勒,还有高台之下的人影,一个个“噗通”倒地的模样。 他没有立即过去。 儘管他知道迷药的效果很棒,但却害怕里面有人是在假寐。 此刻夜色正晚,时间还多的是。 他就著夜色听著海浪等待了许久。 直到他確认没有人在假装昏迷。 他才走上高台,拖走了于勒。 而约瑟夫的盒子里,此刻多了一张卡片。 这张卡片的名字是“嘎贡教眾(昏睡版)”。 他很奇怪,“我要这玩意做什么?” 第十六章 仪式 眾所周知,活人的重量比死人来得要“轻”。 处在昏迷状態中的于勒,他的重量远比清醒的人要来得重很多。 赫曼攀上高台,望著倒在高台上于勒的身体。 哪怕就是在今天昏睡过去之前,他都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得到于勒的身体。 不过,怎么把昏迷中的于勒搞回去是个难题。 他没有带手推车之类的运输工具来,而他本人的力气也只是维持在普通人的水平,哪怕有一点点超出,也算不上天生神力。 他想,“看来只能拖回去了……” 他尝试著用两只手各拽住于勒的一只胳膊。 于勒上半身被他拽了起来,他试著用了用力,还好,还能拖动。 他拖动于勒离开的时候,看到了昏倒的旅店老板和其他与他长相一般丑陋的人。 他现在十分確定,这就是他的那些同学描述中的奇特人种。 可惜啊…… 赫曼摇了摇头。 这些人他没有机会动手研究。 因为他们哪怕此刻已经昏睡了,可他们与孤身一人的于勒不同。 他们在英斯卡尔镇上有亲人,有朋友,哪怕他们的模样確实奇怪了些,可是若是把昏迷之中的他们拖走,还是会遇到不少麻烦。 不过,赫曼倒是没有过於可惜。 因为他手中的于勒,就足以让他写完毕业论文。 至於这些有些像是长了鱼的上半身,人类下半身的人们,他再研究也没有太多益处。 毕竟,对於他来说,写两份毕业论文又不会毕业两次。 至於多写一份毕业论文卖出去? 这倒是一笔好生意。 可问题是很难找到买家。 若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他们哪怕想要购买毕业论文但也是买不起的。 他们欠下的学贷基本上就要他们半条命了。 哪里还有购买论文的钱。 若是出身富豪之家,或者拥有旧世界贵族血统的学生。 他们若是实力足够,毕业论文早就会有人替他们准备好。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若是需要购买,那大半概率是实力不够。 赫曼拖著于勒向小港湾外面行进。 约瑟夫这个时候还在感嘆赫曼这个医学生行动力实在是太强了。 本来他还想尝试著如何用游戏思维,来解决这个解救“人质”的关卡。 可他没有想到赫曼竟然自己就带著强力道具。 仅仅只需要把那个瓶子举起来,就迷倒了一大片人。 他注视著于勒和赫曼这两张卡片为他们撤离加油。 约瑟夫发现赫曼拖著于勒基本上一路顺利之后,他把目光投回到了“作业”方块里。 儘管“你的叔叔于勒”这张卡片现在还是昏睡的状態。 可约瑟夫已经想著让他明天开始继续通过“作业”来“工作”赚钱了。 只是他手里捏著“工作”这张卡片,此刻却放不到“作业”的卡槽里。 他望著上面“作业”上还处於“仪式”状態的模样。 他想要把“深海仪式”这张卡片取下来,可是他扣了好几次,都没有把“深海仪式”这张卡片撬下来。 “这祖传的盒子出bug了?” 约瑟夫不由得想道。 “不应该……” “难道是这“深海仪式”现在已经算是启动状態,必须举行完这个仪式才能把“作业”方块空出来?” “那我就把这仪式完成试试看?” 约瑟夫立刻开始行动。 “作业”方块中,现在显示著好几个槽位。 “仪式”槽位里放置的是“深海仪式”。 “祷文”一栏暂时空置。 “祭品”一栏在赫曼把于勒脱离高台之后,也变成了空置。 “情绪”一栏暂且空著。 最后一栏的“浴望”也空著。 “祷文”这一栏约瑟夫知道放什么。 “《嘎贡密续》”这张牌,他可是和旅店老板拉扯了很久,旅店老板一把它放到“祷文”槽位里,他就把这张卡片放到一边。 现在旅店老板已经昏睡过去了。 约瑟夫十分贴心的帮他把“《嘎贡密续》”这张卡片放到了“祷文”槽位中。 接下来是“祭品”的槽位。 约瑟夫现在手中只有“你的叔叔于勒”与“医学生赫曼”两张人物卡。 他可捨不得让这两张卡片当祭品。 等等…… 约瑟夫的目光忽然落到了他刚刚得到的那张“嘎贡教眾(昏睡版)”卡片上。 这张牌能当做“祭品”吗? 约瑟夫尝试著把这张卡牌放到了“祭品”的槽位上。 成功吸入! 真的可行! 至於后面的“情绪”槽位,约瑟夫就直接把“于勒”前些天积攒下来的“恐惧”情绪放了进去。 最后的“浴望”倒是让约瑟夫不知道往上面放什么卡牌。 不过这也难不住他。 他直接把盒子里所有呈现出来的卡牌都一张张摆上去进行尝试。 他根本没有想要搞清楚哪一张卡片是代表“浴望”的意思。 但他知道反正符合条件的卡片放入“浴望”的槽位,才能被顺利吸入。 他最后放进去的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生成的“金钱渴望”。 约瑟夫心想这大概是他那纸片人叔叔于勒,心中想要赚大钱的想法,凝结成了实质。 当他把这张卡片放入“浴望”一栏之后,整个“作业”方块闪了一下,出现了一个时间倒计时的圆圈。 “深海仪式”已启动。 赫曼此时已经把于勒拖到了礁石上。 他知道只要穿过这片礁石,就算彻底离开这个小港湾了。 可是他这时突然听到了小港湾的深处传来了歌唱的声音。 那声音很含混,就像是一群嘴里塞了袜子的人一起在合唱。 那些人醒了? 还是这小港湾里还有別人? 赫曼浑身一激灵,神情一下子变得机警了起来。 他今夜虽然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可他的所作所为如果被旁人发现了,也足够他吃一壶的。 医生虽然有使用麻醉药剂的权利,但那是在手术台上,是在诊疗室中,而不是在荒郊野岭的小港湾里。 更別提,他现在还只是个医学生。 他所在的地方,还是以排外而闻名的英斯卡尔镇。 他警觉地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他看到了那灯火通明的高台上,那些本应该昏睡的人,开始跳起了莫名的舞蹈。 那舞蹈动作僵硬异常,仿佛那动作本身就蕴含著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邪恶。 他们的舞蹈动作和他们哼唱的旋律大约持续了一分钟,忽然他们所在的那个高台骤然裂开了一个大洞。 那大洞在灯火通明的映照下,仿佛是一张血肉大嘴把那些载歌载舞的奇怪人种一下吞入了口中。 这…… 目睹了这一切的赫曼遍体生寒。 恐惧像是爬行动物的鳞甲覆盖住了他的全身。 他死死抓住了于勒的胳膊,把他快速拖离礁石。 约瑟夫望著“作业”方块倒计时完毕。 “深海仪式”这张卡片被吐了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名为“呼唤”的卡片,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十七章 对话 “呼唤” “鱼游浅底,等待呼唤。你若立於水域之畔,即可呼唤水中之物前来报到。” 约瑟夫阅读著“呼唤”这张卡片的说明。 他心中想著,“也就是说,只要使用了这张卡片,就能够呼唤来水中的鱼群?” “于勒心中的渴求还真被实现了?” 只是……代价呢…… 约瑟夫再次检查了一下盒子里的所有卡片。 “嘎贡教眾(昏睡版)”这张卡片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嘶——” “这密教太邪恶了,竟然连自己的信眾都能献祭。” 英斯卡尔镇的街道没有路灯。 赫曼为了把于勒拖走,出门时带的提灯早就仍到了一边。 他耗费了好大的力气,终於把于勒拖回到了他的诊所。 他的这间诊所是一家黑诊所。 这倒不是说他医人看病心黑手黑,而是因为他这间诊所没有经过英斯卡尔镇的行政机构的准许审批。 这间充当诊所的房子他长租了一年。 在这一年的时间內,房东不会来查看房子的状態。 他推开了诊所的门,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屋子里。 赫曼没有把于勒放在一楼,等待他自然醒来。 赫曼的脑海里总是闪回刚刚看到的密教教徒通过密教仪式献祭自己的那一幕。 恐惧在他的心头闪耀。 每当他觉得恐惧的时候,他都会找一个相对狭窄而幽闭的空间。 这样的环境会给他带来安全感。 赫曼拖著于勒下了木质的楼梯,在“吱吱嘎嘎”的声音里来到了这栋宅子的地下室。 新世界的大多数稍微体面一些的住宅,都会专门修建一个地下室。 这一是因为好酒都需要放在地窖中存储,二是因为地下的空间也很適合储存一些杂物。 这间宅子的地下室里,赫曼放置了许多常人看了会產生恐惧的医学器械。 这里还有一个手术台。 有时候患者如果需要进行一台比较大的手术,患者还想要进行手术的话,他就会让患者躺在这。 把于勒拖到地下室的赫曼,发现自己这地下室里的东西確实有些多了,显得有些拥挤。 能够让于勒安眠的地方,大约也只有这手术台了。 他折腾了好半天,才把于勒折腾上了手术台。 他点著了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无影灯略显暖色的光芒,照亮了大半个地下室。 而赫曼却藏在阴影中,他坐在地上,蜷缩著双腿,脑海中依旧闪回著高台裂开,变为一张血盆大嘴,吞噬了那些梦游一般的奇特人种。 那是真的吗? 是我看错了吧? 吞噬了那些人的怪物是什么? 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我……好害怕啊…… 世界上怎么会存在那样的东西? 约瑟夫的盒子里,“医学生赫曼”的卡片上弹出了一张“恐惧”。 已经玩了这游戏一周的约瑟夫,已经知道“恐惧”应当如何消除。 他找到了一张于勒每日从旅店老板手中兑换完银幣之后,会因为心满意足,而產生的“安逸”卡牌。 他把这张“安逸”卡牌覆盖在了“恐惧”上,贴回到了“医学生赫曼”这张人物卡片上。 环抱著双腿的赫曼,昂起头看向了躺在手术台上,臥於无影灯下的于勒。 他安慰著自己,“无论那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已经找到了能够让我写完毕业论文的病例。” “我只要说服他配合我完成毕业论文,我就不用担心延迟毕业的事情了。” 赫曼不由得畅想起了自己顺利毕业之后的光明未来。 他不管是去大医院当一名医生,还是像是现在一样自己开一家诊所,都能收穫不菲的收入。 虽然其中的五分之四要用来偿还学贷,可剩下的五分之一也能让他过上富足的生活了。 他畅想著未来,心中升起了一种安心的情绪。 而这个时候,已经昏迷过去几个小时的于勒,终於有了自主意识的动作。 他的手指先抽动了一下,很快眼皮下的眼球开始了转动。 等他从无梦的昏迷之中醒来,看到头上那明亮而无影的光芒之时,他张开嘴说的第一句话是: “您好,您是旅店老板先生,以及我那些老主顾们信仰的神明,那位可以赐予他们互换鱼群之力的神吗?” 于勒没有得到回覆。 他继续说道,“抱歉,我说的太直接了。” “您好,我无意冒犯您的权威,卑微的我只有一个微小的请求,您能赐予我呼唤牡蠣的能力吗?” 黑暗中的赫曼再也听不下去于勒的胡言乱语。 他站起来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神。” “如果有神,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让人们看见他们,信仰他们。为什么他们总是藏在那些自称信徒之人,编写的小册子之中?” 于勒循著声音的方向扭头看去。 他看到了赫曼那一半反射著无影灯光芒,另一半藏在黑暗里的脸。 他说道,“你是……那个……恶魔!!!????” 于勒的声音突然之间变得激动,整个人都摆出了防御姿態。 他记得这个吞噬了他一枚银幣的恶魔! 他记得自己那天明明只是受了一点小伤,什么事情都没有,身体却偏偏不受控制来到这里请求治疗的模样。 他声音颤抖著说道,“你……你要干什么?” “我……我不会把钱给你的!” “我现在没病!” 赫曼望著表现很激动的于勒说道,“于勒先生,您先冷静一下。” “您放心,我不是为了你的钱。”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您能协助我完成我的毕业论文吗?” 毕业论文? 于勒对於这个没有任何概念。 他是个文化水平有限的人。 他当初所在的国度,虽然以高等教育闻名,可他却只读完了中学。 中学可不需要什么毕业论文。 于勒依旧保持警惕,眼前这个恶魔连钱都不要了,他想要什么! 他警惕地问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赫曼回想著这几日收集到的有关于于勒的情报。 这是一个爱钱的人。 他说道,“于勒先生,如果您愿意协助我完成毕业论文,我愿意支付您相应的报酬。” 这时,于勒借著无影灯的光芒,看清了这房间里墙上掛的各种医疗器械。 锯子、刨子、榔头…… 还有一罐又一罐泡在可疑液体里的生物组织。 他想起了听闻过的关於医生的种种传说。 恐惧勒住了他的咽喉。 “不……” “我才不要帮助你……” 赫曼向前一步,大声喊道,“我能加钱!” 约瑟夫望著刚刚新出现的“对话”方块,以及刚刚吸入进去的“你的叔叔于勒”和“医学生赫曼”两张人物卡片。 还有吸入到“话题”槽位里的“事件:医学生赫曼的未竟论文”卡片。 他望著对话框里的几个选项,选择了“加钱”。 赫曼对面的于勒好像转瞬之间就丟掉了恐惧。 他问道,“加多少钱?” 赫曼说道,“加到一个你会满意的价格。” “那……你先说清楚,我为什么会在你这里,我……我不应该在这里的……” 赫曼深吸了一口气,他说道,“那你听我慢慢说来……” 第十八章 不要因为觉得我肉体娇弱而怜惜我 “你的意思是说,你看了一天病人累到了不行,直接在座位上睡著了,然后梦到了我在和一群长相奇怪的人在一个小港湾里?” “嗯嗯。”赫曼点头。 “然后,你在知道英斯卡尔镇晚上很危险的情况下决定出门找我。你找到了我居住的旅馆,发现那里没有人,隨后才打算真去小港湾?” “嗯嗯。”赫曼继续点头。 “你说你在小港湾里,看到那些人准备举行奇怪的仪式。你害怕我遇到危险,你就直接把他们和我全都迷倒了。” “你把我拖出来的时候,你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在昏睡中站起来继续举行仪式,高台裂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了一个血盆大口,把他们都吃掉了?” “嗯嗯。”赫曼没有想到于勒竟然真的能够记住自己刚刚说的所有话,並且准確的复述出来。 于勒望著眼前这个不断点头的医生,特別想反问他一句,“你这样编瞎话想让我相信吗?” 可是于勒望到了无影灯照到的那些墙上的工具,以及那些玻璃罐子里泡著的组织。 他咽了咽口水,没有立即说话。 他在心中默念,“我不能惹怒他,我不能惹怒他。不然我也会变成他玻璃罐里泡的藏品。” 与此同时,于勒在脑海中还原出了另外一个真相。 他自从那天腿不听自己使唤跑到这里,嘴不由自主地喊出“我要看病”的那一天开始。 他就知道了眼前的这个傢伙,绝对不是一个良善之辈。 今夜的事实绝对不是他说的那个样子。 于勒更偏向於今夜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 自己和旅馆老板到了小港湾,等待见大水產商。 而这个自从那天开始就盯上了自己的医生,趁著夜黑风高,想要绑架自己,却没有料到抵达旅馆之后扑了个空。 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知道了自己在小港湾。 然后,他在小港湾里看到了自己和旅馆老板,还有那些爱吃自己烤牡蠣的老主顾。 他发现那里是一个还算封闭的空间,除了自己和旅馆老板还有老主顾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所以,他恶从心生! 他站在上风处,用迷药迷晕了所有人。 他趁著旅馆老板还有那些老主顾都还在昏迷中,把他们全都杀害了。 然后,他把自己拖到了这个地下室里囚禁了起来,就为了进行他那邪恶的实验。 他在等自己醒来的这段时间里,编了一套旅店老板和老主顾们举行邪恶仪式把自己献祭了的说辞。 可是,哪怕是那些最邪恶的密教教徒,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应当是对自己有好处的。 举行邪恶仪式把自己献祭掉对他们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显然没有! 所以…… 于勒对照了一下自己的推测,以及赫曼口中的“事实”。 他以谁受益谁就是犯人的角度推测,赫曼是凶手的概率远远超过旅店老板和老主顾们把自己献祭掉的说法。 约瑟夫看著“你的叔叔于勒”卡片上不断浮现的想法气泡。 说一句实话,难得不掉进钱眼里的于勒,在推理思考的时候,勉强算得上逻辑清晰。 可是他这清晰的逻辑,推测出的事实却与真相背道而驰,这就有些离谱了。 怪不得许多时候听人说,做事情的时候不要思考,想得越多反倒错的越多。 他看向“对话”方块里,隔壁槽位里的“医学生赫曼”。 赫曼已经看出了从于勒身体上的微小反应,看出了他对於自己的戒备。 他心中嘆了口气。 人生就是这样,隨时都有著偏见和误解。 有时候你想和別人说真话,別人反倒是不相信。 偏偏你谎话连篇的时候,別人倒是深信不疑。 他无奈道,“你爱怎么想你就怎么想吧。” “我现在想要请你协助我,帮我完成毕业论文,你愿意吗?” 于勒心中吐槽了一句,“我说我不愿意,你就能把我放出去吗?” 他说道,“我愿意。不过我的价格可是很贵的!我和你说,这一周过去的几天里,我可是每天都能赚到五枚新世界银幣!” 赫曼听著于勒言语中炫耀的意味,不由得有些奇怪。 每天赚五枚银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为什么要当做炫耀的事情来说? 赫曼自从来到英斯卡尔镇开了这间诊所以来,每天的收入都没有低过五枚银幣这个数。 医生在別的城市收入的具体情况如何,赫曼倒是不甚了解。 可他知道整个新世界都处在一种缺医少药的状態。 像是他这种正规大学里毕业的医学生更是少得可怜。 据说那些去无人区探险的冒险者,身上常备的药物,大多都是无人区附近部落里,那些巫医们用不知道什么原料手搓的药丸。 而这也是赫曼选择读医学的原因。 治病救人只是一个附加的添头,他学医的第一目標就是赚钱! 他心中想到,“一天五银幣吗?这价格我倒是能够接受……” “而且,如果我按时完成论文,顺利通过答辩毕业,那我剩下的学贷不知道值多少个五枚银幣。” 他很乾脆地答道,“好!在你协助我完成毕业论文期间,我每天会支付给你五枚银幣的报酬。” 于勒听到了赫曼的回答,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搓了搓耳朵,以此来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真的?”他问道。 赫曼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 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这样的好事儿? 于勒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其实没有睡醒,自己还处在睡梦之中。 直到他看到赫曼从口袋里掏出五枚银幣,放在他的眼前。 听到银幣碰撞的声音如此真实,他终於確定自己没有做梦。 于勒收起银幣问道,“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先做一个基础检查吧。”赫曼其实也没有想好具体要做实验的方向。 怎么检查呢…… 于勒四下望了望,乾脆直接躺在了无影灯下的桌子上。 他高声喊道,“你要切什么就切吧,不要因为觉得我的肉体娇弱就怜惜我。” 第十九章 成长为可悲的大人 切什么切,在你身上的才有研究价值! 赫曼没有从墙上取下手术刀或者是大斧子。 他视诊了一遍于勒的身体状態后,又进行了一遍触诊。 医学生的大学入门课程就是这个。 讲师会隨机挑选一位幸运的同学作为演示对象,然后让一名又一名同学分別扮演被检查者与检查者。 于勒紧紧闭著双目。 他心中默念,“我不怕疼,我不怕疼。” 他其实是很怕疼的。 他不由地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与哥哥玩闹的时候,追著哥哥不小心摔倒,磕破膝盖时的疼痛。 还有小时候第一次吃到生蒜的时候,那种仿佛被蒜咬了一口,瀰漫在舌尖许久的疼痛。 他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粗糙了,变得不怕痛了。 他好像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成长,可是不知不觉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等待,远比那决定的时刻真的来临的时候,要让人觉得煎熬。 于勒虽然闭著眼睛,但是他能够感受到赫曼审视自己的目光。 他感受到了赫曼的手按在自己身上的触觉。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荒谬的事情。 整个一个活生生的自己一文不值,可若是像那些瓶瓶罐罐中的零件一样被分开,是不是就会变得值钱了呢? 而且…… 变成泡在罐子里的零件,就不必为了每日延续生存而奔波了吧。 那想来也不会再有烦恼了。 赫曼望著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的于勒。 他不得不承认,这身体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 他刚刚仅仅是视诊加触诊,还没有进行更深入的检查,他就在这身体里发现了至少三十多种常见的病症。 这些病症单个可能並不致命,但是叠加在一起,那几乎意味著死神来敲门。 可就算是死神並未来敲门,那源自於身体各个地方的疼痛,也几乎能够把一个人活生生地吞噬。 一般来说,有相似状况的患者,如果不捨得花钱医治这些疾病,都会选择一种成癮品来压制疼痛。 比如说,新世界的农民经常饮酒。 赫曼曾经劝过一位老农民不要过度饮酒,可他给赫曼的回答却是,“医生,我不喝一点酒,我全身都在疼啊。” “我受不了……” 赫曼那时候在想,如果自己能够研发一种不像是酒精那种副作用明显的镇静剂,售卖给这些浑身疼的患者日常使用,说不定能发大財。 只可惜,他学的是医学,而不是药学。 虽然这在外行看来好像差不多是一回事,实际上却差得很远。 他心中翻涌过如此多想法的时候,手上又把于勒检查了一遍。 闭著眼睛的于勒,此时终於忍不住了。 他张开嘴说道,“医生,你別摸了,切吧,我不怕疼。” 赫曼说道,“谁说我要把你切了?” “不过……”赫曼颇为认同地说道,“你確实不怕疼。” 赫曼都在想,自己毕业论文是不是要以于勒不怕疼,不用服用镇静剂或者镇痛剂就能够维持意识清醒作为切入角度。 “那你每天给我五块银幣就是为了看看我?摸摸我?”于勒睁开了眼睛,颇为防备地说道。 “我卖烤牡蠣每天赚这么多钱,都要自己去海里撬牡蠣,还要亲手烤牡蠣,还要与客人聊天,让他们保持心情愉悦下次再来。” “怎么到你这里,我光躺著就能赚钱了?” 赫曼听著于勒的话。 他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说道,“我认为你很有研究价值。但是就像在烤牡蠣方面你是一位专家一样,我在医学方面需要做出那些决策,可能你不了解医学,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 烤牡蠣专家? 于勒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 他不由得开心极了。 他说道,“好吧,你只要按时给钱,你愿意研究多久就研究多久吧,我不怕被研究!” 赫曼点了点头,“好,我会继续研究你的。不过今天太晚了,我要先休息了。” “祝你晚安。” 赫曼说完就顺著楼梯离开了地窖。 地窖中只剩下了于勒一个人。 他望著整整一屋子的奇怪工具和泡在罐子里的奇怪组织。 他才不相信自己不会被切! 这赫曼一定有著外人不知的变態嗜好! 他就像是一只猫一样,抓住猎物之后不会马上把它吃掉,而是会以残忍的手段不断地玩弄,给予它逃生的希望,又不会让他真正的逃出生天。 所以…… 我得想办法逃出去! 在他玩腻我之前! 並且…… 他每天给我的五枚新世界银幣我还要赚! 我要攒够三十枚新世界银幣,换成一枚新世界金幣! 我要有一天回到新约克,在那里排出一排金幣,买下一个大铺面! 于勒畅想著未来的美好生活,暂且忘却了自己现在身处地下室的现状。 约瑟夫见两张任务卡牌都標记上(睡觉中)的状態,打了个哈欠,把盒子摆在了自己的枕头边,也进入了梦乡。 他在睡著前还呢喃道,“不能玩这么晚,明天一定不能玩这么晚了。” “明天……睡一觉,醒来之后就是星期日了。” “我们全家又得身著盛装去码头巡礼了……” 约瑟夫的梦想是金色的。 那变成桌子的盒子每天都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他虽然有时会在梦里操作一下桌子上的卡牌,不过却並未再把于勒与赫曼召唤到梦中。 他倒是有想过再召唤一次,可是鑑於第一次尝试他们看到自己后就迅速破碎掉了。 他害怕自己再尝试几次,就把这两个人玩坏了。 赫曼从地下室到了楼上,回到了自己房间之后,確实很快就进入了睡梦。 可他在梦中,却不断地梦到同一个片段。 是那个高台裂开,露出血肉大嘴,吞噬怪异人群的片段。 他越是梦到这个片段,便越觉得这个片段怪异到可怕。 他知道这是做梦。 他想要醒来。 可是这梦一直在重复,他却一直都未曾醒来。 直到…… 这循环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梦境里,那个拥有血盆大嘴的本体,突然间突破了地面。 赫曼瞥到那巨大而丑陋身躯的一剎那,他惊醒了。 醒来的他浑身冷汗。 他莫名的又想起了那句话: “神,不可直视。” 第二十章 囚禁於地下室中? 赫曼心中满是疑惑,如果那真是神,怎么会那般丑陋? 他从小听过看过的宗教书籍里,关於神的描述都是圣洁和纯净。 神甚至会因为人间过於污秽,选择开启末日审判。 可那巨大而丑陋,还择人而噬的东西若不是神,为何还会响应仪式? 难道是偽神? 赫曼的心中不由得彷徨了起来。 他昨夜亲眼目睹的事情,既不符合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也不符合他遵从自我建立的认知。 “咚咚咚。” “医生,我要看病!” 赫曼的种种思绪被敲门声打断。 屋外太阳已经升起,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于勒是被头顶那不断来回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醒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他肚子饿了。 他能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咕”乱叫。 他摸向了口袋,发现它是空瘪的之后,才想起了那枚当做幸运之物的牡蠣,昨日已经被他以一枚银幣的价格售卖掉了。 “要是没卖掉就好了……”于勒心中如此想著,“还能用来果腹……” 他头顶的无影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不过,此刻的地下室里並非完全漆黑。 他的头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会把地面上的光明倾泻进来。 可这点光亮又不能当饭吃。 于勒真的饿了。 他四下寻著可以食用的东西。 他望著泡在罐子里的各种组织,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阻止他,“这些玩意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泡的,不能吃!” “那我该吃什么?” 于勒心中在思考。 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声响。 这地下室与上面的房间,竟然有一个类似於升降机的小东西。 刚才的声响就是升降机的链条因缺乏润滑发出来的。 于勒望向落下来的升降机。 他在升降机大约长宽各二十公分的小平台上,见到了一份餐食。 几片烤麵包,还有一碗大约是荤油调製的浓汤,还有一小碟鱼。 于勒实在是太饿了。 他甚至没有思考这东西会不会有毒,或者是被下了什么药。 他直接开吃。 麵包吃完了,汤喝乾净了,鱼也全部都吃掉了。 于勒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肚皮,稍微有些意犹未尽。 他有些无聊的转著手中的汤匙,仰头望著天花板上那处透光的空洞。 他不由得开始想,“如果每天只需要这样生活,就能够收入五枚新世界银幣的话……” “好像也不错。” “不用风吹日晒。” “不用出卖力气。” “只需要吃饱了休息,躺在硬板床上给人研究一番。” “这样的生活……” “许多人求之不得吧。” “只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玩坏而已。” “不!” “我不能沉浸在这种生活里!” “每天五枚银幣的收入我要赚,但我也要时刻准备逃出去!” 于勒望向了墙上各种赫曼声称是医疗器械的东西,他不敢隨意触碰,怕被赫曼看出来。 他望向了手中的汤匙。 “那个恶魔,应该不会注意到这样一个小小的汤匙。” 于勒立即起身摸到了墙壁旁。 他企图寻找到一处既鬆软又隱蔽的地方。 他要用这汤匙挖穿墙壁,挖出一条生路。 约瑟夫早上醒来之后,除了吃饭才会出屋,其余时间都在屋里盯著盒子。 他看到“你的叔叔于勒”想要用汤匙挖出一条地道,然后通过它逃离出去。 他首先想到的是一部自己曾经看过的电影,隨后他便觉得工作不饱和,確实会让人多出许多想法。 如今“作业”栏里于勒的“工作”就是协助赫曼完成毕业论文。 这项工作的报酬是每日五枚银幣,进度条正在倒数时间。 于勒现在的主观感受是自己被囚禁在了地下室里。 但是从约瑟夫的视角来看,于勒仅仅是在打工而已。 赫曼虽然昨天晚上把于勒拖到了地下室里,可也没说他不能离开地下室。 至于于勒拿一个小汤匙,想要挖出一条逃生通道这件事情,在约瑟夫看来更类似於行为艺术。 到了下午,赫曼诊所里的病人就少了许多。 这一方面是因为病人们都喜欢早起排队看病,另一方面是因为离开英斯卡尔镇的最后一趟船下午的时候就要出发。 病人们虽然走得一乾二净了,可是赫曼收拾屋子却花费了许多时间。 一是他见不得无序和污渍,二是因为如果不及时消毒,说不定会有哪位患者带来的病症,在诊所里传播开来。 赫曼作为一名医生,当然不反对病人数量的增加。 若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从出生到死亡不会得任何一种疾病,那医生的存在也毫无意义了。 可他也是一个人,也怕被感染。 哪怕他每日接待患者的时候,都会做很严密的防护,可是他依旧害怕感染上疾病。 直到他把一切都处理妥当。 他才来到地下室,点亮了无影灯,开始研究他心心念念了许多天的病例样本。 赫曼昨日检查的基础数据,都已经被他记录在了纸上。 今日他除了重复记录基础数据作为参照之外,他还准备多进行几项实验。 于勒面对赫曼提出的种种要求,他既不敢不遵从,又很是提心弔胆。 约瑟夫本来对这些检查没有多少兴趣,可他望著“于勒”卡片上不断闪过的种种想法,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咚咚咚。” “快睡觉,省一些灯油钱。早点睡,明天还得出门。”门外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好!我这就睡!”约瑟夫乖巧地吹灭油灯。 他今天早上醒来才意识到自己昨夜的熬夜毫无意义,因为…… “我在梦中也能继续游戏啊!” 约瑟夫进入了金色的梦乡。 他盘坐在淡金色的草地之上,望著桌子上正在进行的游戏。 赫曼在结束今天对于勒的各项试验后,抽动鼻翼,好似嗅到了一些不太平常的气息。 他从未患过鼻炎,从小鼻子就很灵敏。 他嗅出来了那是泥土的腥味。 他望向了那腥味的源头。 于勒因为赫曼这一瞥,心都悬起来了。 赫曼看了一眼之后,却没有当一回事。 他倒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而是他觉得,于勒可能是心里有压力,可能有些紧张。 可能他紧张的时候,就会像是葡萄田里的兔子一样,到处挖土打洞也说不定。 就像是他自己压力大的时候,喜欢蜷缩在幽闭的角落里一般。 理解万岁。 他能接受。 第二十一章 我的舅舅索斯泰纳 星期日。 约瑟夫吃完早饭,便换上了唯一一套称得上体面的衣服。 繫紧的蝴蝶结紧紧地贴在他的喉结上,让他哪怕咽一下口水,喉结都会刮到一下蝴蝶结。 两位姐姐互相帮忙缠上了束腰。 父亲穿上了古板的西装,正要佩戴上高帽出门的时候,才忽然发现西服的衣角沾了一块污渍。 他手忙脚乱地用毛巾沾了汽油把污渍蹭掉。 他做完这些后,才如同上个星期日一般,颇有些意气风发地说道,“出发。” 约瑟夫这一次已经有些习惯了,没有上次那般窘迫了。 他们一家人在路人的注目礼下来到了港口旁的小高地。 他们一家人驻足在这里,等待著黑魆魆的大轮船吐著蜿蜒的烟雾驶入港口。 直到最后一名旅客下了船。 约瑟夫的父亲飞利浦,如同惯例一般感嘆道,“如果于勒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啊。” “是啊,如果于勒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啊。” 约瑟夫和他的两位姐姐,还有他们的母亲一起,仿佛和声一般附和道。 约瑟夫心底在想,“如果我操控的那个于勒,真的是我的于勒叔叔多好。” “那我操控他写下的信件,寄回来的钱,就能够收到了。” 约瑟夫想完这些,自嘲地笑了笑。 “我这是怎么了?我也患上了于勒症候群了?” 回去的路上,父亲和母亲走在前头。 他们刚走了一半的路程,就又碰到了父亲的那位“好友”。 “哟!飞利浦!你又去港口等待于勒了吗?要我说啊,于勒若是知道你每周日都会来接他,他早就回来了!” 父亲的这位“好友”用嘲弄的语气说完之后,便笑著渐渐走远。 飞利浦在那个人走掉后,用仿若催眠一样的低声说道,“于勒会回来的,于勒会回来的,于勒会回来的……” 他们一群人回到了家。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小心地把这身衣服托下来,然后放到衣柜里掛起来。 约瑟夫知道用不了多久,父亲和母亲的爭吵就又要开始了。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待著这压抑的家庭氛围里,那如日常一般的矛盾再次爆发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他莫名地產生了一种“这个是虚假”的感觉。 他的父亲飞利浦,像是著魔了一样,每周的周末带著全家人去港口迎接不知是否真的发达了的叔叔于勒。 他的母亲则每日仿佛做日常任务一般,贬低一顿他的父亲。 他的两个姐姐,虽然身材还算高大,可脑子就像只有核桃仁那么大,总是想要討论一些“上流社会”的话题。 她们著魔了一样喜欢那些用死去动物的皮製作成的皮包。 仿佛只要挎上那样一个包,人生的一切意义就得到满足了一般。 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好像被设置好了某种程序。 他们只会每日重复地执行著程序里设置好的代码。 约瑟夫明明用很多方法测试过了,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 可他每每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这个世界虚假异常。 他心中倒数了三个数。 “三。” “二。” “一。” “嘭!” 摔东西和吵架的声音如约响起。 母亲说道,“于勒还没回来!于勒还没有回来!月末就是缴房產税的最后期限了!飞利浦!你这个只会工作的傢伙,你能够拿得出缴纳房產税的钱吗?” 母亲的声音在屋子里迴荡。 父亲並未回音。 他们的每一次吵架都是这样。 母亲这边吵得很热闹,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在说话,她却弄得像是有几十个人在吵架一般。 父亲每次的沉默,都显得他像是隱身了一样。 不过,这一次倒是有了一些不同。 母亲从恋爱期间的小事开始数起,一直数落到今天去港口迎接于勒的再一次失望而归。 她嘆了口气说道,“光凭我们家是没有任何可能凑齐房產税了。就算是去借『薪水日贷款』,我们都凑不够足够缴纳房產税的金额。” “所以……” “我通知了我的哥哥,他应该一会就到……” 母亲的话还没有说完,沉默的父亲终於发声了。 “不!不要叫他来!” “那个傢伙连圣帝都不信!你答应过我的,你嫁给我后,不会再和他有任何来往!” 约瑟夫听到这里,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不信圣帝?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桌子上的盒子。 盒子里的卡片,展示出来的新世界里,可有著诸多人不信仰圣帝。 比如于勒前段时间住宿旅店的老板,和那群喜欢吃他烤牡蠣的老主顾。 以及…… 赫曼这位著急写完毕业论文的医学生。 盒子里展示的新世界,仿佛就是一个圣帝尚未征服的蛮荒之地。 可与盒子里的新世界不同,伊苏林迪所在的旧世界,几乎每一个人都信仰著圣帝。 哪怕他们信仰的是不同的宗派,哪怕他们互相觉得对方是异端。 哪怕他们恨不得把对方架在火架上烧烤。 可就算是这样,约瑟夫还没有在旧世界听说过哪个人根本不信仰圣帝。 约瑟夫这边正思考著,门外的院子里已经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 他说道,“我好像听到有人说不欢迎我了?” 约瑟夫母亲刚刚还凶狠狠、恶巴巴的语气瞬间变得柔和。 约瑟夫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他听到母亲说道,“梅森哥哥怎么会呢?我们全家都在等您来呢?” “快出来!都快点出来!” 约瑟夫走出房间。 母亲拉著约瑟夫说道,“这位是你的舅舅梅森,快和他问好。” “梅森舅舅好。”约瑟夫问好道。 母亲说道,“这是我的儿子约瑟夫-达弗朗什。” 梅森望著眼前的约瑟夫,他说道,“你好啊,小约瑟夫,我的名字是梅森-索斯泰纳。” 他饶有兴致地望著约瑟夫问道,“我有一件事情很好奇,我可以问一下你吗?” 约瑟夫看向了母亲。 母亲微微点头。 约瑟夫说道,“您问。” “小约瑟夫,你像你的父亲一样,忠诚地信仰著圣帝吗?” 第二十二章 无奈的父亲 约瑟夫当然是不信的,可他却不能这样回答。 他先是向父亲的方向瞧了一眼,飞利浦儘管依旧一言未发,可他抿紧了嘴唇,手也攥握成了拳头。 这是父亲愤怒的表现,他正压抑著这股愤怒没有释放出来。 约瑟夫看向了母亲。 母亲也正看向他。 他和母亲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母亲的脸上儘管掛著笑意,可是他却能够看出母亲眼底冰冷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只要说自己如同父亲一般忠诚的信仰圣帝,那等舅舅梅森走后,自己就惨了。 约瑟夫不用询问,他都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一个无信之人。 不。 这样说很不准確。 准確来说,自己的母亲是一个觉得什么有用,觉得什么对於自己有好处,她就信仰什么的人。 约瑟夫又看向了两位姐姐。 这两位姐姐好似根本没有意识到约瑟夫现在所处的困境。 她们两个人正望著索斯泰纳叔叔的手包双眼发光。 约瑟夫知道那皮包的牌子一定是知名的贵族品牌。 他无法从这两位姐姐身上得到任何帮助。 他甚至不能说“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这样的话。 因为,圣帝的教会,会在父亲每个发薪日,直接拿走十分之一的收入,当做什一税。 他看了一圈,最后双眼落回了舅舅梅森身上。 他与舅舅梅森对视。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说道,“舅舅,我不认为信仰这件事情用嘴说出来真诚,便是真的真诚。” “忠诚与否,在每日的言行之中。” 约瑟夫的回答好像出乎了舅舅索斯泰纳的预料,他盯著约瑟夫看了好一会。 他说道,“按照你的说法,我所皈依的组织,可比圣帝教会要来得厉害的多。” “因为,你们这块地方的圣帝教会主教,也皈依了我所在的石匠协会。” 石匠协会? 约瑟夫听到梅森的话语,这才注意到舅舅皮包上印著的三把尺子交叉在一起,中间显露著一只眼睛的图案看起来格外眼熟。 约瑟夫说道,“那想来舅舅所在的石匠协会一定有特別厉害的地方,因此圣帝的主教才会想要加入一探究竟。” “是啊!当然厉害了!”梅森脸上的表情仿佛得胜的將军。 他看向了飞利浦,好像是在挑衅。 约瑟夫顺著梅森的话继续说下去,“不过,想来您所在的石匠协会,应该並没有明確的信仰某位神明,因此……” “主教大人只是好奇心旺盛,想要学习石匠协会的优秀之处,以此来建设更好的圣帝教会。” “我认为这是一件很棒的事情,您觉得呢?” 约瑟夫之所以如此说,並不是因为他確认石匠协会真的没有自己信仰的神明。 但他知道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在旧世界,在伊苏林迪,这里只有一个神可以光明正大的信仰,那就是圣帝。 既然舅舅索斯泰纳可以光明正大的提石匠协会,就意味著石匠协会至少明面上放弃了信仰神明的权力。 父亲飞利浦听出了约瑟夫话中的奥妙。 他严肃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而舅舅索斯泰纳这边,虽然约瑟夫的言语中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挑衅。 可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掛著笑容。 他说道,“好!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梅森看向自己的妹妹说道,“妹妹,你的家庭遇到了难处,需要我的帮助,我能够理解,我也愿意支持。” “如果你的家人都如同你一样想要得到我的帮助,我愿意按照银行里的贷款利率,借给你一笔钱。” “但是……” 梅森的目光扫过整个屋子。 他看向飞利浦,“不知道你的家人是否愿意呢?” 母亲笑著说道,“当然都愿意了。” 她用力拉扯著依旧握著双拳的飞利浦,“是不是啊!飞利浦!” 飞利浦继续沉默著。 他好像企图通过沉默,来躲过眼前的选择。 如果选择向妻子的哥哥借钱,那他就用行为证明了对於圣帝他並非绝对的忠诚。 可是如果选择拒绝,圣帝也不会因为他的虔诚,给予他任何奖励。 “到底愿不愿意,给个话啊!”梅森的表情渐渐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约瑟夫知道这样下去,这件事情要坏。 他这时候有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应该能够顺利从舅舅手里借到钱,缓解房產税危机,还可以验证他这些天產生的一点小想法。 他想確认他所生活的旧世界,是否也有像是盒子游戏里新世界才有的那些密教。 他说道,“舅舅,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梅森-索斯泰纳看向了约瑟夫。 约瑟夫说道,“舅舅,我想既然我们这里的主教,都很仰慕石匠协会的文化和传承,那您可否带我了解一些石匠协会的歷史渊源吗?” “您知道,我是一个爱学习的孩子。如果您愿意借一些钱给我家,帮我们一家解决了眼前的危机……” “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关於石匠协会的一切!” “有趣!”索斯泰纳果然对这个提议很有兴趣。 “我的妹妹,你怎么看呢?”他询问起了约瑟夫母亲的意见。 约瑟夫的母亲对於什么圣帝,对於什么石匠协会,她都全然不在乎。 她只在乎有没有能够立即到手的好处。 她说道,“小约瑟確实是很好学的孩子呢!这是一件好事儿!我们全家人都愿意!” 舅舅梅森看向了飞利浦。 飞利浦的瞳孔在震动,仿佛正在进行一番很激烈的挣扎。 约瑟夫不希望父亲说出什么出格的话。 他说道,“父亲,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如果只一味地信仰圣帝,不了解其他的任何事情,可能並非一件好事。” “不然我们这里的主教阁下,为什么会加入石匠学会呢?” “真正忠诚的信徒,哪怕站在阴影之中,依旧忠诚地信仰那光。” “您就相信一次我吧……” “我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我应该为我们的家庭做出一些贡献了。” 飞利浦听闻著约瑟夫的话,鼻头一酸,险些哭出来。 他觉得如果让自己的儿子跟隨著梅森-索斯泰纳去学习,就像是把他推到了异端聚集的火坑里。 他不想这样。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的思绪百转千回。 生活中的种种无奈,都变成了一声嘆息。 “唉。” “可以。我同意我的儿子约瑟夫-达弗朗什与他的舅舅梅森-索斯泰纳学习。” 第二十三章 黑黑的天空低垂 约瑟夫从自己的父亲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卖儿卖女”一般的悲凉感。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这样,不过他此刻正在扮演的就是一位为了家庭甘愿牺牲自己的少年。 “爸爸,没事的。”约瑟夫说道。 他不说还好,这一句话一出,飞利浦直接泪崩。 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流淌出来,无声地划过他的脸庞,划过他的嘴角,从下頜处坠落,洇湿了地面。 梅森看到这一幕更满意了。 他说道,“好了!好了!我借钱!就让约瑟夫这小子跟我一起见识石匠协会的伟大之处吧!” “哦,对了,你们什么时候需要钱?” 约瑟夫的母亲连忙说道,“月末,这个月的月末最后一天。” 梅森说道,“需要多少钱?” “十五,十五枚银幣就够了……” “十五枚银幣啊……”梅森微微皱眉,“好!没问题!” “我会在月末那天早上来,带著十五枚银幣。” “不过利息嘛……” “我的好妹妹,你也知道规矩,不满一个月按照一个月算!” “好了!我最近有点忙,小约瑟夫了解石匠协会的事情,也到时候再说。” “我先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梅森-索斯泰纳说完一边笑著一边离开了约瑟夫的家。 “嘭!” 梅森舅舅走远后,飞利浦握紧的拳头终於砸在了桌子上。 他说道,“黑!太黑了!” “小约瑟都答应他了解那劳什子石匠协会了,他月末借钱还打算要整整一个月的利息!”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约瑟夫的母亲冷著脸说道,“你要是真有能力,我需要求著我哥哥借我们钱吗?” “飞利浦,我告诉你!你可以不要我哥哥借给咱们家的钱,但你能赚到钱吗?你能借到钱吗?” “还有你那个弟弟于勒。” “要不是他当初胡乱挥霍!把你可以继承的遗產都几乎花光了,我们家至於连房產税都借吗?” 约瑟夫瞧见父亲和母亲又要吵起来,他连忙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调节二人的矛盾。 可怎么说呢…… 没有金钱的调节,毫无作用。 母亲的所有辱骂,都建立在父亲赚不到钱的基础上。 约瑟夫回到房间里,望著桌子上的金属色盒子。 他不由得在想,“不知道烤牡蠣这东西真的靠谱吗?若是真靠谱的话,我实在不行就去烤牡蠣吧!” 约瑟夫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烤牡蠣的时候,于勒正用汤匙在挖著土。 赫曼这两日以来对於他的实验,虽然没有做出任何损害他身体,或者让他感受到疼痛的操作,可他心中却越来越害怕。 于勒认为这是一种偽装。 就像是猫在捉弄老鼠的时候,甚至会收起爪子,不让老鼠受伤。 直到它玩够了,才一击致命,咬断喉咙。 “我只是一只鼠鼠……” 于勒听著头顶上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他对於自己有著清晰的认知。 他一开始被这些脚步声吵得不行,现在却觉得这声音刚刚好,正好能够隱藏他用汤匙挖墙壁的动静。 不过,这地下室里可能空气不太好,他挖一会就会气喘吁吁。 他靠著墙壁休息的时候,今天的餐食从升降器上落了下来。 除了餐食之外,他还看到了一份报纸。 于勒一边吃著麵包,一边看著报纸。 这报纸的名字是《英斯卡尔报》。 没错,这是英斯卡尔镇自己的报纸。 这样一个人口勉强有万人规模的镇子,竟然拥有一张自己的报纸,这足以说明英斯卡尔镇的富裕。 于勒在头顶那小小的窗子投下来的光斑下看著报纸。 或许是英斯卡尔镇的新闻太少了,这报纸上的字大得出奇。 而且,也不知道这报纸是在什么环境下印刷的,拿在手里就能嗅到很强的海腥味。 “警告!英斯卡尔镇第一旅馆老板失踪!” 于勒看到这个標题的时候身子都是一震。 他连忙看向正文: “据本报记者讯……” “今天已经是英斯卡尔镇第一旅馆老板劳伦斯失踪的第三天,英斯卡尔镇治安官办公室的治安官助理说……” “治安官阁下这几日调查了英斯卡尔镇几乎每一个角落,尚未发现劳伦斯的踪跡。” “治安官阁下呼吁本镇居民,若有线索,请立即与治安官办公室联繫……”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失踪!” “除了英斯卡尔镇第一旅馆老板劳伦斯失踪外,还有英斯卡尔镇第一精炼厂的厂长彼得,英斯卡尔镇联合渔业协会的会长鲍威尔等……” “共计十一人失踪!” “治安官阁下通过本报纸,向所有英斯卡尔镇居民通知,夜晚不要出门!夜晚不要出门!夜晚不要出门!” 于勒望著报纸上刊登的那些名字,他全部都认识。 儘管他之前只知道劳伦斯是旅店老板,不知道其他人的职位。 可是…… 这十一个人,都是吃他烤牡蠣的老主顾! 他们虽然模样奇怪了些,但都是慷慨的好人! 他抬起头,脸笼罩在耀光里。 头上的那个恶魔…… 把他们都杀了! 他不光把它们灭口了,竟然连拋尸都做得完美! 于勒浑身发冷。 他不再休息了。 他立即站了起来,继续用他手中的汤匙开始挖啊!挖啊!挖! 约瑟夫通过“于勒”卡片上的想法气泡,知道了报纸上报导的內容。 这份报导,让他品尝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味道。 正常调查案件,不是会在结案之前,儘量避免外人知道案件的进展,从而防止罪犯逃跑么? 可这报导的意思是…… 仿佛是在故意通知还在英斯卡尔镇的所有人,治安官办案遇到了难题。 而且…… 小港湾里的那个祭祀台,只会有死掉的那十一个人知道吗? 不应该是这样…… 难道说,英斯卡尔镇的治安官想要引蛇出洞? 约瑟夫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如果英斯卡尔镇的所有居民都信仰著那个名为嘎贡的神明。 那还在镇子里的于勒与赫曼,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正在熠熠发光。 夕阳落下。 夜幕来临。 黑黑的天空低垂。 海浪拍打著海岸。 英斯卡尔镇的夜晚好似如同往日一般寧静。 第二十四章 读书(庆祝100收藏) 约瑟夫掌握的信息太少,因此只能算是揣测。 “我对於英斯卡尔镇的所有了解,几乎都源自于于勒和赫曼他们两个,在英斯卡尔镇的见闻。” “可现在于勒每天都在地下室里,最多只能看看报纸了解外面的信息。” “赫曼虽然白天在地面之上,可他被那么多病患缠住了身子,某种意义上来说,与被困在了诊所里没什么差別。” “这两个人目前对於英斯卡尔镇的了解,都趋近於停滯。” “那我怎么才能更多地了解英斯卡尔镇?” “了解那些越来越像是鱼头人身的人类呢?” 约瑟夫坐在桌旁苦思冥想。 难道我要操纵于勒快快的挖出一条隧道,让他白天的时候从密道挖出去调查,晚上回来给赫曼检查研究赚钱? 可是…… 他用那个小汤匙,得挖多久才能挖完。 难道操纵他直接从地下室的出口出去? 可就算是我相信于勒一定会回来,但是不管赫曼相不相信,于勒自己一定不会相信自己会回到地下室里。 那我该怎么了解更多信息呢? 有了! 《嘎贡密续》! 约瑟夫拿起了“《嘎贡密续》”这张牌。 “《嘎贡密续》” “据记载,该密续由一个人称“船长”的神秘人物口述而来,介绍了嘎贡密教的歷史、起源,以及嘎贡之神的很多习性。” “传闻中,阅读《嘎贡密续》之人,若不手脚生蹼,语音含混,脖生鱼腮,自此信奉嘎贡之神,便会陷入疯狂,自戕而死。” 卡片上的文字只有这么多。 没了? 约瑟夫前后翻看,除了这些文字之外,他只看到了一个臃肿不堪的剪影。 他心想,看来我直接看这张卡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它应该需要通过“对话”或者“作业”之类的来触发。 约瑟夫把“《嘎贡密续》”这张牌,塞入到各个方块里。 “入梦”和“对话”两个方块都能够把它塞进去,可塞进去之后並不能看到什么效果。 “难道我就不能研究一下这本《嘎贡密续》吗?” 约瑟夫的想法才一落下,他就看到了盒子里新出现了一个方块,这个方块的名字是“研究”。 这是一个黄色的方块,里头绘製的是一个发亮的灯泡,看起来就有一股“大聪明”的意味。 约瑟夫如今已经摸到了这个祖传盒子的一些特性。 这个盒子的功能很多,但是却不会一开始直接就显露给你。 只有当你有需要时,主动想要使用这方面功能的时候,才会有相应的功能模块出现。 这约等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能这样用?”,“你也没问啊。”的模式。 约瑟夫心中多少有些无语。 不过看在这个游戏为他提供的乐趣的面子上,他还是大方地原谅了这个祖传盒子。 他把“《嘎贡密续》”放入“研究”方块中。 果然不需要其他条件,直接就可以研究。 约瑟夫把手手按在“研究”上,確认这个任务开始。 已经进入梦乡中的于勒,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一沉,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手摸向了胸口的位置。 他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玩意。 “这是什么?” 他借著还未燃尽的灯火,看到了这大部头的封面——《嘎贡密续》。 这是什么书? 于勒隱约有些印象,但又想不起来。 可他却好像忽然对这个大部头產生了浓厚的兴趣一般,坐了起来,想要仔细研究这本书。 约瑟夫吸取了昨日的经验,並不打算继续熬夜。 他把盒子摆到了自己的床头,进入了金色的梦乡。 梦境里的长桌之上,“你的叔叔于勒”这张卡牌,正在阅读《嘎贡密续》。 于勒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终於想起了自己在哪看过这本书。 旅店老板的手里! 他记得那天的旅店老板很奇怪。 他手里一直拿著这本书,不停地拿起和放下。 他隱隱约约记得,旅店老板说让自己和他们的神直接聊天。 他们神的名字就是嘎——贡! 对! 就是嘎贡! 水產商之神! 于勒还是有些遗憾,自己未能与这位水產商会面。 若是自己真的能够见到他一面,说不定…… 自己真的能够获得源源不断的牡蠣了。 可是这书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我手里的? 难道是…… 旅店老板並未死去,而且还找到了这里? 于勒紧张地四处张望,没有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跡。 那是…… 旅店老板虽然有点死了,但是他还是想让我读一读这本《嘎贡密续》,与他们信仰的神明交谈? 于勒摸了摸怀里已经焐热的二十多枚银幣。 他在这里每天接受检查虽然也能有五枚银幣的收入,但他还是怀念自己靠售卖牡蠣的日子。 虽然辛苦,但很充实。 那些顾客,既是照顾他生意的人,也是愿意与他交谈的人。 于勒翻开了《嘎贡密续》的第一页。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天空还不是天空,那时大地尚未凝固。” “我们都还未从温暖海洋中诞生,又或者诞生了,我们彼此相连,共享著同一个起伏的梦。” “然后,那道光来了。” “祂似乎是从天而降,撕裂了我们的梦境,坠入了我们之中。” “祂没有带来声音,却让我们的连接中充满了无声的尖叫。” “我们看见了祂,那肿胀的绿色使者,祂的触鬚滴落的黑暗溶解了我们的一部分。” “我们感知到祂身后那被撕裂的伤口,伤口下方,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渴望,在发出无声的、统一的呼唤。” “那呼唤告诉我们,我们现在的形態只是暂时的,我们终將回归,回归到下方那永恆的、拥挤的、蠕动的温暖之中。” “那是第一次『坠落』,我们无法倾诉祂的模样。祂於海底之中沉睡,而我们则我们深海之中留下的那伤口名为『嘎贡』……” “我们信仰著『嘎贡』之神,祂从大地的裂口之中,赠予我们深海的密藏。” “……” 于勒目瞪口呆。 说好的水產之神呢? 这都是什么? 第二十五章 入迷 约瑟夫坐在淡金色的草地上,他一只胳膊拄在下巴上,另一只手在桌子上有节律地叩动著。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浮现的字跡,同样看得有些懵。 这厚厚的一本《嘎贡密续》,竟然直接从这世界的起源开始讲起,讲起“嘎贡”之神是从何而来。 不过,写这本书的作者,没有直接將嘎贡写成是世界的创始之神。 书里描述说,嘎贡之神是那位从天外坠落的神灵,在大地之上留下的疮口。 而信仰嘎贡之神的信徒们,向那疮口献上祭品,就会获得鱼获的丰收,以及深海之中的黄金。 约瑟夫在心中翻译了一遍《嘎贡密续》上的內容,忽然间理解了为什么英斯卡尔镇为何如此富裕。 如果嘎贡密教的信徒们聚集在这里,时常进行献祭,並且获得过诸多次嘎贡之神的赠予。 那意味著英斯卡尔镇的居民,根本不用进行任何劳作,就会积攒巨量的財富。 “我记得我好像在报纸上看到失踪的人里,有精炼厂的厂长?” 约瑟夫手指轻轻在“于勒”卡片上划动了几下。 地下室里的于勒,翻找出了隨餐食一起的报纸。 于勒的手指在报纸那粗大的字体里寻找著想要的讯息。 “英斯卡尔镇第一精炼厂的厂长彼得” 果然如此! 约瑟夫豁然开朗的同时,于勒同样领悟到了其中的奥秘。 于勒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喃喃自语道,“还可以这样?” “根本不用辛苦劳作,不用竭尽全力求活,只要信仰这位嘎贡之神,即可获得数不尽的財富?” 于勒愣住了。 他喃喃自语道,“那信仰圣帝算什么?” “我最困难的时候,圣帝没有帮助过我。” “可圣帝教会在我成年的那天,就差遣牧师让我缴纳什一税。” “哪怕我那时候什么收入都没有,我依旧要每个月缴纳一枚银幣。” “那我还信圣帝做甚么?我信者嘎贡之神不好吗?”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的想法,他觉得“于勒”的状態好像不太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长桌上的“研究”方块上,忽然弹出了一张约瑟夫之前从未见过的卡片。 他拿起这张卡片。 这是什么牌? “入迷” “光透过裂缝漏入。我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我升得越高,见得越多。” 约瑟夫忽然想起了“《嘎贡密续》”这张卡牌的说明。 “传闻中,阅读《嘎贡密续》之人,若不手脚生璞,语音含混,脖生鱼腮,自此信奉嘎贡之神,便会陷入疯狂,自戕而死。” 于勒已经被《嘎贡密续》影响了? 约瑟夫把这张“入迷”拿在手中,继续注视著“于勒”这张卡片。 儘管《嘎贡密续》上的文字晦涩难懂,许多內容宛若梦囈一般。 可迫切想要发財的于勒,意识到了只要信仰嘎贡之神,就可获得巨量的財富。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一页又一页向后面翻著。 于勒已经看到了从旧世界驾驶帆船来到新世界的船长,在旅人们都称作是恶魔港湾的小港湾中,发现了嘎贡之神存在的痕跡。 他带领著他的船员们进行了第一场献祭。 他们举行了“深海仪式”,把船上任何声称不信嘎贡之神的人,在那疮口上牺牲献祭。 他们在献祭的过程中,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教导,便遵从著耳边听到的声音,背诵起了嘎贡密教的誓言。 “嘎贡!嘎贡!” “我在此庄严宣誓,我会尊崇嘎贡之神的意志,拥护如同我一般信仰嘎贡之人。” “我不会將我们的行踪告知他人。” “我若离弃这誓言,就必被人避讳。” “我將被审判为不配得到嘎贡之神宠爱的人,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即便这惩罚是死亡!” “因为,我至死不渝。” “嘎贡!嘎贡!” 这是刚刚加入嘎贡密的新人誓言。 那位船长引导眾多船员信仰嘎贡之神的时候,他所说的是另外一个誓言。 “我在此庄严宣誓,我將尽我最大的努力,用尽我所有的手段,向与我一同信仰嘎贡之神的信友提供一切帮助。” “……” “我若完成不了我的誓言,我將承担一切惩罚,即便这惩罚是死亡!” “因为,我至死不渝。” “嘎贡!嘎贡!” 《嘎贡密续》里说,当嘎贡之神的信徒,完成了首次献祭。 他的身体將会发生变化。 他的手指將会变得粗壮,指尖会生出肉蹼,这让他们能够如同鱼儿一般在水里潜游。 他的脖子会生长出鱼鳃,这可以让他在水里就能呼吸,但说话的声音却会变得含混。 于勒望著《嘎贡密续》里声称信仰了嘎贡之神的变化。 他的双眼变得红了许多,不知是羡慕还是如何。 “信了嘎贡之神,就能够在水里长时间潜水了吗?” “我要是早信就好了,那我不用总到水面上换气,就能撬好多好多牡蠣。” “入迷”+1 “研究”方块里又蹦出了一张“入迷”。 约瑟夫手中的“入迷”增加了一张。 他观看著“于勒”的卡片,觉得“于勒”的状態很不对。 他想起了三张“伤痛”和三张“恐惧”,都会立即导致“于勒”死亡。 那三张“入迷”呢? 约瑟夫寻找著消除入迷的办法。 他找到了“入迷”在地下室里醒来,看到那些瓶瓶罐罐时產生的“恐惧”。 他把“恐惧”叠放在了“入迷”之上。 捧著《嘎贡密续》的于勒,眼中的红光陡然弱化了许多。 “我这是怎么了……” 于勒抬起了头。 他望著头顶的无影灯光。 他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飞蛾,无比渴望头顶的亮光。 他低下头,看向了手中的《嘎贡密续》。 他自言自语道,“好书!好书啊!” “嘎贡之神是个好神明!” “我要去小港湾,完成我那並未完成的献祭。” “我很快就会变得富裕了啊……” 于勒拿著汤匙,疯狂地在地下室里挖动了起来。 楼上的赫曼正在睡觉。 约瑟夫还没有带他入梦。 他就梦到了老鼠打洞的声响。 “簌簌簌……” “簌簌簌……” 赫曼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他听到了地下传来的声响。 他梦里梦到了一只像人那么大的老鼠。 他拎起了医学生防身用的双管猎枪。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挖洞! 第二十六章 我今天晚上看了一本书 地下室的入口昏暗而幽秘。 赫曼望著通往楼下的阶梯,感觉地下室里似乎瀰漫著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怪异氛围。 他把手中的双管猎枪握得更紧了一些。 密斯特卡大学的医学专业,专门有一门武器防御课。 虽然上课的时候教导武器防御课的老师说,这是防止死去的病人復活。 死人怎么会復活? 赫曼认为这门课程能够有效地避免医疗纠纷。 不过不管这门课程开设的原因是什么,赫曼却依旧修了很高的学分。 事实上,所有专业课程他的平时分数都很高。 只可惜,能否毕业固然要看平时的分数,也要看毕业论文能不能通过答辩。 赫曼侧著身子,背部靠著墙壁,整个人像是螃蟹交叉著步伐,一步又一步向地下室里挪动。 他挪动的速度虽然缓慢,可是却不会成为地下室里可能存在的敌人的靶子。 因为楼梯间的结构遮挡住了他身体的全部要害位置,而他的视野则居高临下,比下面好了不知道多少。 他神经时刻紧绷著。 这种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会来临之前的寧静,才是最让人觉得紧张的。 他心中默念著武器防御课教授的基本口诀。 这些口诀教授要求每一名医学生都背熟,甚至还要一板一眼,不允许添加任何自己理解的复述出来。 这位据说参加过新世界最惨烈的战爭的教授说,“能够在战场上活下来从来不是靠『聪明才智』,而是靠平日训练里日积月累下来的纪律性。” “只有你们把这些动作熟练得像是本能,面对危险的时候不用脑子,只要凭藉肌肉记忆就使用出来,你们才可能在尸体復活的危机中存活下来。” 赫曼当时就很奇怪的问道,“教授,为什么你一直总说尸体会復活?人死了不就是死了吗?” 教授瞥了一眼赫曼说道,“活人都有肌肉记忆,死人为什么没有?” “我不需要你们理解,也不需要你们认同,只需要你们执行。” 赫曼脑中闪回著昔日的场景,他已经到了地下室中。 地下室里除了中间那张手术台之外,剩下的就是他在从密大带来的医疗器械,以及在这边收集的一些装在罐罐里的个人小喜好。 这些东西一如往日,可是氛围却完全不同。 赫曼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但总而言之,他觉得今日的地下室比往日奇怪多了。 若是加上那种“簌簌簌”的挖掘声,赫曼甚至觉得这地下室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双手端著枪,向前瞄准著。 他交叉的步伐很慢,几乎听不到声音。 当他到达那声音的源头,他看到了很多很多湿润的土。 “簌簌簌”声从洞中传来。 他把枪管塞入洞中,大声喝问道,“谁?” “恐惧”! “于勒”的卡牌上瞬间蹦出来了一张“恐惧”。 他那因为阅读《嘎贡密续》而“入迷”的状態再次削弱了一些。 他能感受到自己后背的肌肤之上,有两个圆圆的孔洞压入了自己的肌肤。 他几乎条件反射一般的举起手来,任由手中的汤匙从空中落到地上。 他没有回身,而是直接说道,“医生!是我啊!于勒!” 他在声明自己身份的时候,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像是不要钱一样往下流著。 “完了,完了。” 他心中想到。 “我竟然被这个恶魔发现了!” “我刚刚怎么了?” “我为什么在晚上就挖起来了?” “我明明应该在白天,趁著上面声响大,悄悄挖洞才是。” 赫曼心中没有太多想法,他已经想起了这几日来地下室里会嗅到的潮湿泥土味。 他只当那是于勒的一点小癖好,没有过於在意。 可此刻他心中依旧瀰漫著不安,他喝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挖洞啊……医生……”于勒乾笑著说道,就像是一个被戳破了小秘密的小孩。 他说道,“医生!你知道的!在地下室里待久了,如果什么都不做,身体是会变差的。那样也不利於您的研究不是吗?” 约瑟夫津津有味地望著“于勒”的狡辩。 他视野的余光瞥了一下“健康”的卡牌。 “健康”一共有两张。 只要查看“健康”状態的变化,他就能知道于勒身体状况的变化。 这种细致而量化的即时反馈,甚至比于勒自己的认知还要清楚。 不过,此时“健康”之上,忽然蹦出了一张“活力”。 这是什么牌? “活力” “锻炼,或者其他更少见的东西,令我精神振奋。” “与另一张“活力”一同使用可提升技能等级。如果不使用,將会在三天后消失。” 嗯? 挖土竟然算是锻炼? 约瑟夫想想感觉也是。 当然了,他更在意的是两张“活力”合併,可以升级的这件事情。 他心中想著,“要不要让于勒再挖一天土,再弄一张“活力”合成一下子看看?” 约瑟夫很清楚自己现在对於祖传盒子里的这个游戏,还远远称不上了解。 他心中想到,“这游戏如果放在我穿越前,一定会被很多人喷。这种连新手教程都没有的游戏,到底谁会玩啊?” 赫曼听著于勒的狡辩不动声色。 他审视著于勒,就像是每天的视诊一般。 他能够轻鬆地从他动作中看出他在撒谎。 他板著脸说道,“拿出来吧!” 于勒身体一僵,装傻道,“拿什么出来?” 赫曼说道,“你不会以为你在这地下室里做什么了,我完全不知道吧?你看那边是什么?” 于勒顺著赫曼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玻璃罐罐的液体中,泡著数对眼球。 那些眼球圆溜溜的,它们的后面还有一长条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缠绕在一起,让那一瓶眼球看起来难以言说的邪恶。 原来他一直都在监控我吗? 于勒莫名地信了,连质疑都没有。 “我……” 我如果不说实话,他会不会直接用猎枪把我崩了? 于勒决定说实话。 他说道,“我今天晚上看了一本书……” “什么书?” “《嘎贡密续》。” 第二十七章 我不相信这世界有神! “《嘎贡密续》?”赫曼反问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这本书的名字。 “医生阁下,你別开枪,我就是掏书而已……” 于勒一边发布著安全声明,一边从怀中把《嘎贡密续》不情不愿的掏了出来。 赫曼望著那足以称作是大部头的书。 他心中疑惑,“我地下室里就这本书吗?” “没有。” 他很確定。 他直接问道,“你这书哪来的?” 于勒回答,“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晚上睡得挺早的,可我感觉胸口一重忽然醒了。” “我醒来就看到我的胸口放了这本《嘎贡密续》。” 赫曼不信。 可他看于勒的躯体没有反馈出任何他说谎了的细节。 赫曼相信自己学习的专业技能,他不得不信。 他问道,“这是一本什么书?” 提起这本书的內容,于勒陡然来了兴致。 那种被双管猎枪的圆洞贴贴的恐惧都没了。 他与赫曼说道,“这是一本讲了嘎贡密教歷史的书,还讲了嘎贡密教信徒的守则,以及如何成为嘎贡密教的信徒……” 于勒说的很繁复。 赫曼总结道,“总之它讲的东西都是和嘎贡密教相关的?” “对。” “那嘎贡密教是什么?”赫曼问道。 于勒瞪大了眼睛,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医生,您来英斯卡尔镇多久了?您难道不知道英斯卡尔镇实际就被嘎贡密教掌控著吗?” “他们的財富,他们的秘宝,他们的鱼获。” “以及他们那奇奇怪怪的样子。” “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源自於信仰嘎贡之神,嘎贡之神给予他们的回馈。” 赫曼问道,“那代价是什么呢?” “是献祭。”于勒回答,“嘎贡密教的教义中说,伟大神明嘎贡之父的信徒,要將他们认为最珍惜的事物献与父神。” 赫曼皱起眉,“所以,包括生命?” 他隨即反驳自己道,“不对。献祭是为了获得好处,可如果把自己献祭了,哪怕获得了好处,又怎么享受呢?” “可是……” “那些可疑的傢伙,確实又唱又跳,然后全部被吃了……” “所以……那只是意外!” “这个世界怎么会真的有神?” “怎么可能存在献祭了就存在好处的神明?” 于勒望著赫曼不断自我反驳的模样,先是困惑,隨后心头一喜。 他心中想道,“我要是拉著这位医生先生一起研究《嘎贡密续》,说不定他上头了,就不会再想我的事情了。” “那我岂不是不光有了一个能够一起分享秘密的伙伴,我还安全了?” 于勒斟酌开口道,“医生阁下,您既然有疑问,您要不要亲自看看这本书?” 赫曼望著这本大部头的怪异书籍。 他最后还是翻开了这本书。 坐於长桌之旁的约瑟夫,很好奇“赫曼”看“《嘎贡密续》”,会不会像是“于勒”一般“入迷”。 他手里捏了一张“恐惧”,防止“赫曼”“入迷”之后有危险状况发生。 可赫曼阅读著这本书,他与于勒的反应完全不同。 “嘖。” “呵。” “哈。” “赫曼”的想法气泡上,漂浮著一堆单字节的语气助词。 赫曼仿佛对这《嘎贡密续》很是不屑,完全没有要“入迷”的状態。 于勒看到赫曼很轻视这本书,不由得有些不高兴了起来。 他质问道,“医生阁下,你是不相信有嘎贡之神的存在吗?” “不。”赫曼否认道,“我不是不相信嘎贡之神的存在,而是我不相信所有神的存在。” “你知道吗?我从小的时候,哪怕取得了好成绩,我的祖母也只会机械地重复道『感谢主啊。』” “我当时很疑惑,我能考得好成绩,完全靠我的努力和汗水,和『主』有什么关係吗?”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灵,那他们为什么不会出现在人的面前?” “而像是这个什么嘎贡之神,只会藏在这些神神叨叨的书中?” 赫曼的手戳了戳书页。 他说道,“还有这个什么,举行第二次仪式,进行第二次宣誓,信徒的躯体就会產生变化,手指会变得粗壮,生出蹼掌,脖子变粗,长出鱼鳃。” “你知道我是一名医学生。” “从医学生的角度来说,除非他们从生下来,就会在成长之中有这样的变化,想要后天拥有这样的变化完全不可能!” 于勒望著赫曼言之凿凿的模样。 他有些不自信地起来。 难道真的不存在什么嘎贡之神? 可是…… 旅馆老板和我的那些老主顾,他们都確实符合描述啊…… 于勒虽然有些动摇了,可他转念一想,若是嘎贡之神真的存在,那我岂不是只要举行了仪式,就能变得有钱了? 又没有什么损失,为什么不信呢? 于勒想到这里,张嘴对赫曼说道:“医生阁下,我记得您说过,我住的旅馆老板和他的朋友们,又唱又跳然后死掉了,对吗?” “对。” “那如果不存在嘎贡之神,他们为什么会死呢?是因为某种集体性的疾病吗?” 赫曼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存不存在这样的疾病,但至少我不知道。” 他微微皱起眉头说道,“所以,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于勒说道,“报纸上报导旅店老板和其余十一个人都失踪了。” “如果医生阁下你不相信存在嘎贡之神,不存在他们自己把自己献祭掉的事实。那就说明……” “人是你杀的。” “不是我杀的。”赫曼否认道。 于勒说道,“那我建议您和我一起做个实验可以吗?” “什么实验?” 于勒拍了拍《嘎贡密续》,“这上面记载了一些仪式,如果仪式能够成功举行,那就说明存在嘎贡之神。” “如果仪式失败,就说明不存在嘎贡之神,我们以此来验证如何?” 赫曼有些心动。 可他还是反驳道,“你说得有些道理,但是你犯了一个错误。” “如果我宣称我信仰初升的骄阳,只要我举行了某种仪式,骄阳就会从东方升起。” “我举行了这个仪式,太阳从东方升起了,这说明我的仪式成功了吗?” “不。” “太阳从东方升起是一种自然现象,而我宣称信仰骄阳,举行仪式才呼唤出太阳。这是我窃取了这个自然现象而已。” “所以,你没有办法通过《嘎贡密续》里记载的仪式是否成功,来验证是否存在嘎贡之神。” “你明白了吗?” 第二十八章 「咸水仪式」 “明白了。” 于勒点头。 赫曼略感欣慰,虽然他的中学老师在上课的时候说过,“人最忌讳的一件事情,就是想要把自己会得东西交给他人,因为极大概率別人根本听不懂。” 他很庆幸自己这个实验体,能够听懂自己的话。 可他脑海中的高兴,还未转化成嘴角上的笑意,他就听到于勒说道: “可是,我还想试试。” 赫曼的手都不由得离开了双管猎枪捂了一下脸。 “你知道这是没有意义的。” “可是……尝试一下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于勒反问道。 他说道,“《嘎贡密续》这书里记载了,嘎贡密教最盛大的祭典是深海仪式,那需要站在大地的创口之上,把真心喜欢之物献祭,以此来获得嘎贡之神的赐福。” “那代价太大了,我可不想把我的钱都献祭了。” “所以……我们可以进行嘎贡密教最低等级的祭典,你觉得如何呢?” 赫曼望著跃跃欲试的于勒,他心中犹豫不决。 于勒把《嘎贡密续》往前翻,找到了记载最浅显祭奠仪式的那一页。 “咸水仪式” “咸咸的水里有生命在诞生,只要献祭一些东西,你便会获得等价生物。” 约瑟夫望著研究方块里蹦出来的新卡牌。 “《嘎贡密续》”这张卡片与“于勒”一同弹了出来。 约瑟夫沉思道,“也就是说“研究”完成了?研究出来一个“咸水仪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注意到了“赫曼”的卡片还在犹豫。 他也挺好奇自己弄一次仪式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如果这“咸水仪式”能够献祭出一些美味海鲜,那他是不是也可以试一试? 毕竟他穿越到达弗朗什一家,每天的食物基本上都是荤油製作的浓汤,以及一些伊苏林迪人觉得是边角料的牛肉烹飪的食物。 他直接把“咸水仪式”放入到了“作业”槽位中。 地下室里,赫曼有心拒绝于勒的提议。 虽然他不相信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什么神灵,可这种莫名其妙的仪式,总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自然不怕举行了这个仪式,就引来那个什么嘎贡之神的注视,或者是引发其他的麻烦。 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他正要拒绝。 可是他內心之中忽然涌起了另外一个想法: “不过是一个仪式而已,这个仪式失败了,不正说明根本不存在什么神,嘎贡密教这种流行在英斯卡尔镇的密教,更是无稽之谈。” “对!” “试试就试试!” “真正正確的事情不怕验证!” 赫曼说道,“好。” 约瑟夫注视著“赫曼”卡片上的想法气泡,他不由得感嘆这游戏的机制真的有趣。 如果真的存在赫曼这个人,他一定无法想到他自认为自己主动做出的决策,实际上是別人操控的结果。 不过,这也確实增加了游戏的趣味。 于勒得到了赫曼的同意,立即就要开始举行仪式。 “咸水仪式”所需要进行的准备並不多。 最关键的要素就两种,一种是“一桶咸水”,另外一种则是“祭品”。 于勒按照《嘎贡密续》上记载的“咸水仪式”开始按部就班地进行准备。 所谓的咸水,诊所外面隔了一条街道的大海里全都是。 不过,这毕竟是夜晚,外面据说很不安全。 所以,于勒在徵求了赫曼的同意之后,便用食盐与淡水,调整出了一大盆咸水。 之后的祭品,于勒的选择也很是简单。 他直接把手里那柄用来挖土的汤匙,当做祭品摆在了中间。 赫曼看著于勒煞有介事准备著开玩笑一样的仪式,他几乎肯定这仪式一定不会成功。 不成功也好。 那正好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他旁观著于勒的一切行为,既不干预,也不多嘴。 于勒信心满满的准备好了所有需要用到的东西。 他开始根据“咸水仪式”的说明,將它们摆放到了正確的位置,隨即便开始吟唱。 他仿佛从自己的嘴里听到了旅店老板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是那么的含混,就像是塞了一双袜子一样。 于勒刚刚確实有往自己嘴里塞一双袜子的想法。 不过他脚上的袜子太臭了。 如果从赫曼一生那里借一双袜子含嘴里,他害怕赫曼以为自己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借著举办仪式的由头趁机释放出来了。 更何况,“咸水仪式”里並没有说嘴里要含著袜子。 他口中的祷文念完了。 按理来说仪式这就完成了。 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头顶的无影灯依旧亮著。 而地下室里的瓶瓶罐罐,也没有说內容物有活过来的跡象。 就连那混合了许多食盐,显得有些浑浊的咸水,都依旧浑浊著。 于勒望著好像失败了的仪式,眼中有些失望。 赫曼摊了摊手,正要说“这仪式怎么可能成功”的时候。 约瑟夫坐於长桌之畔,看到了“作业”的倒计时终於完成。 剎那间。 赫曼诊所地下室里的无影灯骤然变暗。 那不是灯油即將燃尽的变暗。 而像是这地下室的空气里,被灌满了一种肉眼虽然看不见,但確实对现实有影响的东西。 于勒那早就不太好使的鼻子,闻到了清晰的腥味。 那是海水的腥味。 他感觉从灯光变暗的那一剎那,自己连同这屋子里的一切都被浸泡在了咸水之中。 他发现这件事的一剎那,就不敢呼吸了。 他怕自己呛到那並不存在的咸水。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咸味透过他的嘴唇,往他的嘴里钻。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正在向外析出水分,自己好像要被醃製成咸菜了。 无法呼吸的于勒,脑海中运转的最后一个想法是—— “少放点盐就好了……” 赫曼同样感受到了于勒感受到的一切。 他心中那份不屑和淡然,此刻被迷惘所取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那仪式其实是某种幻术? 专注於那仪式的时候,感官就被这种幻术蒙蔽了? 赫曼正在默念,“假的,假的。” “不存在咸水,不能存在咸水。” “我没有在咸水中,我没有在咸水中……” 他正打算通过自我催眠来脱离这奇怪状態的时候。 他忽然听到寂静的地下室里,响起了一个嘹亮的声音: “呱!” 第二十九章 「呱!」 这“呱”的一声格外嘹亮。 地下室里那种浸泡满了咸水的感觉瞬间褪去。 于勒和赫曼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 他们看到了盆里的咸水溢了出来,里面端坐著一只巨大的蛤蟆。 赫曼惊了。 “这蟾蜍哪来的?” 于勒兴奋地看向这比他头都大的巨大蟾蜍问道,“这是一只青蛙?” 赫曼如果不是每天都会详细检查于勒的身体,並且確认于勒没有出过这个地下室,地下室里也根本不会存在这样一只巨大的蟾蜍。 他几乎要以为所谓的“咸水仪式”,是于勒准备的一场魔术秀。 于勒望著这巨大而丑陋的青蛙,伸手想要触摸。 “別碰!”赫曼喝道。 “怎么了?”于勒回过头,望著语气严厉的赫曼,他问道,“我想问问我通过仪式召唤的青蛙怎么了?” 赫曼说道,“这不是青蛙。这大小,这模样,它是一只海蟾蜍!” “它的身上有毒!” “它分泌出来的黏液,甚至能毒死一只海豹!” 于勒听到海豹,脑海里瞬间想起了坐船的时候,看到过的海豹拍打肚皮的画面。 他自言自语道,“海豹確实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赫曼瞪了于勒一眼,好像是在说“你还有脸说別人!” 于勒与赫曼望著这只巨大的海蟾蜍,一时间面面相覷,不知道这场面该如何处理比较好。 约瑟夫拿起桌上刚刚生成的卡片,阅读著上面的文字。 “海蟾蜍” “海蟾蜍,陆生生物,多见於咸水沼泽附近。” “全长三十八厘米,身体上的白色黏液有剧毒,受到惊嚇时可能喷射毒液。” “不可食用。”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的剪影,就觉得这东西不会好吃。 专门写“不可食用”什么意思? 难道还有人会故意吃它不成? 地下室沉默的氛围中,于勒率先开口,他向赫曼问道: “你说这海蟾蜍能吃吗?” 赫曼沉默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金色梦乡里的约瑟夫愕然。 他拍了一下脑门,“好吧,我忘了于勒的存在了。” 赫曼望著眼前这巨大的海蟾蜍,感觉这世界更加荒谬了。 他说道,“也许你可以试试,我听说一个人一生都只能吃一次海蟾蜍。” “这么珍贵?”于勒一听这东西一辈子只能吃一次,他觉得这玩意虽然丑陋,但是好像尝尝味道也不错。 “因为吃了这玩意的,直接可以去死了。”赫曼毫不留情地说道。 于勒习惯性地在额头和左右肩膀分別点了一下。 他说道,“愿天堂没有海蟾蜍。” 于勒简单地祈祷完成,他说道,“所以,医生阁下,我们这是成功了吧!” ““咸水仪式”成功了吧!” 赫曼望著于勒傻乎乎的模样。 他说道,“如果这不是你精心准备的魔术,我想是成功了。” “不过……” “这不科学!” 赫曼喃喃自语道。 于勒接著赫曼的话说道: “所谓的科学,是一种研究方法,一个实验如果能够重复,那它就是真的。” “如果它不能重复,那就是假的!” 赫曼惊讶道,“你还知道这个?” 于勒洋洋得意地说道,“您別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我在旧世界的时候,可好好读过中学!” “科学是种研究方法这件事情,我当然记得了!” 赫曼听著于勒的话,知道了他並非和自己一样出生於新世界,而是从旧世界而来。 他对於旧世界的了解,仅限於別人的描述和书本的记载之中。 传说那是一个富饶和文明的世界,与新世界的野蛮和落后相比全然不同。 可赫曼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如果旧世界那么好,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从旧世界来到新世界,就连自己的父母也是一样。 于勒洋洋得意了一会。 他对赫曼说道:“所以,一件事情是否科学,不在於它看上去是不是很离谱。” “我想如果我们再重复一次“咸水仪式”,若是还能够成功,那就说明这密教仪式它是科学的!” 赫曼还没有来得及阻止,约瑟夫就把“咸水仪式”再次放入到了“作业”方块里。 他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反正他玩这游戏,本来就是图个乐。 他很想看看这“咸水仪式”重复多次之后,会出现什么乐子。 赫曼的无言中,于勒再一次准备好了“咸水仪式”的全部事宜。 他口中含了袜子一样的呢喃再次响起。 咸水淹没地下室的感觉再次袭来。 “呱!”声再次响起。 于勒说道,“看!能重复吧!” 赫曼看到这一幕,也有一些糊涂了。 他说道,“你有能耐再来一次!” “来就来!” …… “呱!” 不知道过了多久,赫曼望著地上蹲满了的巨型海蟾蜍,他知道不管这是不是于勒准备的魔术秀,自己的麻烦大了。 于勒仪式弄了个开心之后,他才意识到地上蹲了这么多只海蟾蜍。 他试著“呱”了一声。 “呱!呱!呱!呱!” 听取“呱”声一片。 于勒望著手术台上都蹲满了的海蟾蜍,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问道,“医生阁下,您看现在这情况该怎么办?” 赫曼无语。 这明明是你弄出来的事情! 问我怎么办! 于勒好像自言自语地说道,“医生阁下,你之前不是说过,仪式就像是太阳升起,是一种自然现象吗?” “那您能解释一下,这些海蟾蜍是什么自然现象吗?” 赫曼听著于勒的话语,虽然没有嘲讽,却很让他想打人。 我怎么知道这是什么自然现象! 这简直就是超自然现象! 一个人,摆一盆加了盐的水,嘟囔几句就能弄出来一只海蟾蜍! 要是这种事情隨隨便便都被復现,那人类还辛苦的从事各行各业做甚么? 我缺的毕业论文,是不是也可以献祭个什么直接兑换出来? 赫曼整个人都在怀疑人生之中。 于勒望著这一屋子里的海蟾蜍,忽然有了一个奇思妙想。 “如果……” “我是说如果……” “如果把这些仪式呼唤过来的海蟾蜍再进行献祭,那会得到什么呢?” 第三十章 放生 “別。” “別想。” 赫曼连忙阻止了于勒想要继续进行献祭的想法。 他虽然不知道这献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科学原理解释清楚。 但是从目前汤匙变毒蛙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情已经很行为艺术了。 他望著眼前这一地下室的海蟾蜍,头都是发麻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把它们杀了都泡罐子里? 就算先不提他有没有力气干完这个力气活,他也没有那么罐子可以放这么多毒蟾蜍。 就把它们这样放在地下室? 那也不行。 这些海蟾蜍都有毒,万一把于勒这个实验体毒死了该怎么办。 于勒望著眼前的这些海蟾蜍,心中很可惜这么多肉竟然不能吃。 他瞧向同样露出困扰表情的赫曼。 他说道,“医生阁下,我们要不把它们放生了吧。” 放生? 赫曼头上冒出了问號。 “这些都是毒物,能放生吗?” 于勒说道,“它们虽然都有毒,但是我相信英斯卡尔镇的人能够解决这个小麻烦的。” “我们这边只有两个人,应对这些毒蟾蜍有些无从下手。” “可是整个英斯卡尔镇一共几万名居民,几百个人对付一只海蟾蜍还对付不了吗?” 赫曼听著于勒的奇妙逻辑,有很多槽想要吐,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比较好。 可他转念一想,“我毕业论文已经有眉目了,马上就要写完了,我马上就要离开英斯卡尔了,这里发生什么和我有什么关係呢?” 赫曼瞬间念头通达。 他赞同道,“好,放生。” 约瑟夫望著桌子上两张不太当人的卡片,微微有些担忧。 这海蟾蜍毕竟是通过“咸水仪式”呼唤而来的產物。 这英斯卡尔镇里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是嘎贡密教的信徒,若是他们看到这么多海蟾蜍浪荡於街头,一定会发现有人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了“咸水仪式”。 不对。 我这个想法有问题。 约瑟夫转念一想。 如果这件事情真是一个问题。 那“仪式”另外一边的嘎贡之神应该早有反应了。 而不应该是于勒这边放进去一个汤匙,那边的嘎贡之神扔过来一只海蟾蜍。 如果只有一次,那还只能说嘎贡之神扔海蟾蜍的行为只是兴趣使然。 可现在嘎贡之神那边汤匙、叉子一大堆,祂扔过来这么多海蟾蜍是何意味? 嘎贡之神是小朋友么? 没事捏蟾蜍玩吗? 所以理论上来说,嘎贡之神哪怕真的存在,祂也不一定在乎这件事情。 因此,哪怕海蟾蜍被放生到了外面,英斯卡尔镇的嘎贡密教信徒发现了,最多著急的也就是这些信徒而已。 他们的父神大概率不在乎。 约瑟夫想到这里,觉得这件事情还挺有趣的。 玩这游戏不就是为了找乐子吗? 这乐子要来了还躲著,这游戏態度对吗? 当然不对! 因此,约瑟夫没有强行改变于勒和赫曼的想法。 他望著于勒小心翼翼地把海蟾蜍送上楼梯,赫曼开了一小道门缝,把这些傢伙礼送出赫曼诊所。 一只又一只海蟾蜍离开了。 当最后一只海蟾蜍离开地下室的时候,于勒竟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我是不是再举行一次仪式,献祭点什么,换一只海蟾蜍陪陪我?” 于勒於寂寞中想道。 他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放弃了。 倒不是因为他不想要一只海蟾蜍伙伴,而是他寻觅了半天,没有找到什么东西適合献祭。 刚刚玩的还是太开心了。 这地下室里的杂物几乎全都被消耗乾净了。 只剩下了一张手术台,一些医疗器械,以及那些瓶瓶罐罐了。 于勒这时也有些困了。 他抱著《嘎贡密续》,渐渐进入了梦乡。 约瑟夫见“于勒”和“赫曼”两张卡片都没有了什么动静,便主动从睡梦中退出,醒了过来。 此刻,太阳刚刚升起,一缕曦光从东方照亮了伊苏林迪。 约瑟夫本以为自己在梦里一直在玩游戏,醒来后应该会感到很疲惫。 可他却没有料到自己醒来后竟然如此神采奕奕,简直和喝了把茶叶打碎,用咖啡机萃取,咖啡因和茶多酚浓度爆表,但还没有心慌等负面效果的茶饮料有的一拼。 约瑟夫注视了床头的祖传盒子许久。 他心中想到,“这盒子单凭这种睡觉可以让人把精力值恢復到满值的效用,確实就有机会改变命运。” 约瑟夫因此心情格外的好,就连这家里的压抑氛围,都让他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他拍了拍床头的祖传盒子,开开心心去上学了。 他中午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忘记给“于勒”掛到“作业”槽里了。 他把“于勒”塞入到“作业”方块里,才返回学校。 于勒今天醒来得格外的晚。 他感觉自己好像特別特別累,甚至睡著的时候连梦都没有。 原本头顶那一到早晨就吵人的脚步声,今天都没有把他吵醒。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事情是—— 糟糕! 晚上把汤匙献祭了,我该拿什么挖土啊! 就在这时,他看到升降机送下来一份饭菜,以及一份报纸。 于勒马上就忘记了烦恼。 他不由感嘆道,“这种睡醒了就吃的生活果然不错啊。” 于勒吃饭的时候,顺便看完了今日份的《英斯卡尔报》。 报纸上没有太多新鲜內容,主要的篇幅还是在讲失踪了的十一位英斯卡尔镇重要公民。 于勒摆弄著手中的汤匙,望著这份报纸心中在想,“昨天的“咸水仪式”確实成功了。这是不是说明……” “赫曼医生不是杀死他们的凶手,確实是他们自己献祭了自己?” “可是……” “就算是再疯狂的信徒,也做不出这种事情吧。” “搞不懂……” 于勒全然忘了昨天他“入迷”时候的疯狂模样。 他用汤匙刮乾净了碗上的最后一点浓汤,望著汤匙嘿然一笑,“就连汤匙都有新的了,我能继续挖土了。” “反正赫曼医生昨天发现我挖土也没有禁制。” “没有禁制的事情就是能做的嘛!” “到时候……” “我从赫曼医生这里凭本事赚到了钱,再凭本事脱身。” “那我真是……” “太帅了!” 第三十一章 平安无事? 挖啊挖。 挖啊挖。 于勒一边在心中狠狠地夸讚自己,把没有做到的事情当做已经完成的事情,奖励给自己愉悦的感觉。 一边则是在用小小的汤匙挖啊挖啊挖。 楼上正在为病人诊断的赫曼,同样有些没睡好。 他稍微有些迷糊。 他心中在想,如果一会儿还没清醒,就给自己弄点清醒药吃掉。 他原本是拒绝这种清醒药的。 虽然他第一次见到这种药的时候,是在中学时期。 虽然那位同学和他说这药绝对没有副作用,可是赫曼看著同学一脸极度亢奋的神情,他就知道那药不简单。 他所在的中学在新世界也是一所知名中学。 但就算是这样一间新世界知名中学,最终能够考入大学的同学也不足三分之一。 其中能够考到密斯卡尔大学这种新世界最好大学的学生,更是一百个人里都不足一个。 他坚持不吃药坚持了好几年,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可到了中学最后一年,那些成绩明明一般的同学们,成绩竟然迅速地得到提高。 赫曼打听了一下,那些同学也没有隱瞒,说他们就是吃了聪明药。 他们劝赫曼说,中学的最后一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能不能考上一所好大学,將决定此后的人生。 赫曼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他的成绩提升异常迅速。 最后整个中学只有七名同学考入了密斯卡尔大学这个等级的顶尖名校,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他在考完试后,就將聪明药断掉了。 可那才是噩梦的开始。 如果说家里信仰的圣帝,是精神上的药片,那聪明药就是肉体上的教会。 他经歷了一段时间被关在炼狱中审判的日子。 大学开学,他到了学校。 他才发现密斯卡尔大学里用药情况更是普遍。 儘管教授都说这种药不是一个好东西,但是他们也同时强调,进入密斯卡尔大学后的每一天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一旦掉队,你们之前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將成为泡影。 所以…… 怎么做你们自己决定。 赫曼这一次坚决拒绝了使用药剂,哪怕他自己就能配製。 因此,他的成绩虽然在自然人的范畴里,已经算是天花板了。 但是相比於那些药罐子们,他仅仅只处在中游位置。 他在密斯特卡大学的这段学习生涯中,渐渐变得不那么在乎考试成绩这种外部评价了。 他更关注於自己的內心,知道自己做了自己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便心满意足了。 可是,哪怕他再怎么內心强大,建立起一套自我评价体系,可有一个现实问题,他始终躲不过去。 那就是毕业论文和答辩。 如果他没有办法顺利通过考核,那他要么延迟毕业,背上活著的时候註定无法还清的贷款,死后继续为学校做贡献。 要么就是选择肄业,和那些中学时候没有考上大学的失败者一样,只能作为一个中学生。 別的中学生先不说,他知道自己脚下的地下室里,就有一个来自於旧世界的中学生。 要自己和那种人是一个水平? 不要! 他不要。 他心中有个念头在嘶吼,“只要服用一点点药剂,只要一点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 “我不要!” 他脑海中另外一个念头在拒绝。 他脑海中两个想法在战斗,反馈到他的外表上,就是他的脸色有些恍惚,表情有些狰狞。 “医生,您怎么了?” “喂!医生你怎么了!?” 患者望著眼前医生奇怪的脸色,有心想要劝这位为自己看病的医生去看一下医生。 “谢谢,我没事。” 赫曼的正念战胜了歪念头。 他脸色回復了平静。 他继续询问患者的过往病史,以及其他与看病相关的问题。 他诊断完这位病人,决定给他放放血,以此来恢復健康。 他听到后面排队的患者之间,隱隱约约传来了什么“蟾蜍”,什么“巨大蛙蛙”之类的话…… 他本来有些昏沉沉的脑袋,忽然间清醒了。 他猛然间想起了午夜时候做的荒唐事,那个于勒用汤匙、叉子之类杂七杂八的玩意换了一堆海蟾蜍。 最后没有办法解决那些海蟾蜍,只能够把它们放生了事。 我的患者们,遇到那些海蟾蜍了吗? 赫曼既不好直接询问,心中又著实好奇。 他一边给患者看病,一边抓心挠肝听著病人们间閒聊的只言片语。 这样过了大约三个小时,他终於拼凑出了外头的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英斯卡尔镇今天一觉醒来,街道上出现了许多巨大的蛙类。 这些蛙类的个头很大,蹦跳起来更是差不多有一个成年人的身高。 哪怕是英斯卡尔镇本地居民家的小孩,看到这样丑陋和巨大的蛙类都嚇哭了。 而那些大人们,面对这些巨大蛙类,表现却很是僵硬。 就仿佛这蛙类触碰到了他们什么禁忌一样,他们只想躲著它们,並不想把它们抓起来处理掉。 因此,直到来赫曼诊所看病的病人们,乘坐著轮船进入英斯卡尔港,他们来的路上,还能看到不少巨大的蛙类。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蛙蛙。” “英斯卡尔镇本来就怪,这回他们街道上出现了这么多巨大蛙蛙的事情传出去,他们这里就变得更怪了。” “赫曼医生的技术很好,可他为什么在这古怪的镇子里看病人?” “谁知道呢?也许赫曼医生喜欢这里的环境呢。反正我只要能把病看好就行了。我管別的做甚么?” “对!我也是。” 赫曼听著他们的话,悬著的心稍微落了下来。 他心想没有弄出什么大乱子,就是一个好消息。 他这边为病人看病的速度快了许多。 就当他看到最后一批病人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赫曼心中一惊。 不会是因为海蟾蜍来找我的吧? 门外传来声音。 “医生!医生!快救人!” “这人!摔到了蛙蛙上,应该是中毒了,可能快要不行了!” 第三十二章 挽回后果(感谢「托雷斯兔神」童鞋11张月票) “啊?” 赫曼先是一惊,隨后便冲了出去。 诊所门口地面上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门板上躺著一个人。 这个人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 “嘿嘿……” “嘿嘿……” 他闭著眼睛,发出声音奇怪的傻笑。 赫曼视诊一番。 他看到这人嘴唇上沾了一些像是蹲在奶牛身子底下直饮鲜奶留下的白色痕跡。 可是直饮鲜奶最多腹泻呕吐,可不会像是他这样吐泡泡。 “医生!他跌到了蛙蛙上,应该是中毒了,您能救救他吗?”抬过来的人说道。 赫曼知道英斯卡尔镇的地面凹凸不平,有些腿脚不好或者协调能力差一点的人,很容易就会摔倒。 他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有好几个外面来的人,专门来找他看病。 他给这些病人看病的时候,顺便治疗了脚踝的扭伤或者骨折之类的。 好在之前英斯卡尔镇的街道上没有毒蟾蜍。 昨夜赫曼刚悄悄做了一件放生之举,怎么今天就来回报了? 那些毒蟾蜍难道是感谢我把它们放了,特意给我送过来病人赚钱不成? 赫曼回想著曾经在课堂上学过的生物毒素中毒的知识。 不同中毒途径处理方法不同。 如果是误食的话,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催吐! 他马上命令护士道,“催吐!” 壮硕的女护士胳膊比赫曼的大腿都粗。 这也是于勒之所以甘心在地下室里用汤匙挖土逃走,而不是直接逃走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护士听到赫曼的命令,瞬间化为摔跤运动员。 她身体一横,一个肘击从空中落下,落地的瞬间,势大力沉到连地面都颤动了。 “嘭!” 她这一肘击在了病人的腹部。 “噗!” 病人吐出了一道喷泉。 赫曼身法灵巧地躲开了从天而降的污秽。 他说道,“淡盐水,洗胃。” 壮硕护士弄来了一个大桶,上面连接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管子。 兑了食盐的淡盐水,直接往病人肚子里灌。 等一大桶淡盐水灌完,赫曼还没有对护士下达下一个指令,地上的病人虽然表情依旧是坏掉的模样,但他顶著一个大肚子从地上蹦起来了。 他高声喊道,“我好了!医生我好了!” “您要多少钱!我给!” “您別让护士弄我了!” 周围慕名而来的患者,看到赫曼如此快速就让一位躺著过来的病人站了起来。 纷纷夸奖道: “神医啊!赫曼医生!” 赫曼对这种突发疾病,只要不致命,他都收一个价格——“三十枚新世界铜幣。” “好好好!我这就给您!” “谢谢医生!” “谢谢您啊!” 这位病人连忙凑齐了三十枚新世界铜幣,小心翼翼交到护士手里,逃也似的跑了。 赫曼对这一幕见多了,已经习惯了 他把这种急救当成是做好事了。 至於这次为什么这个人需要急救…… 那你別问! 赫曼正要转身回到屋子里,就听到远处有个声音大喊道,“医生!他又舔蛙蛙了!” 赫曼向远处望去,看到了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尽头,有一个人影正蹲在地上舔舐著毒蟾蜍。 赫曼望著再一次被抬过来的病人,他对护士说道,“催吐!” “嘭!” “淡盐水。” “咕咚咕咚咕咚。” “医生!我好了!我真的好了!不用救了!真不用救了!” “这是我的三十枚新铜幣急救费,您收好……” 赫曼收了钱才问道,“你第一次舔毒蟾蜍是意外,刚刚你为什么主动去舔毒蟾蜍?那东西有毒!” “因为……” “嘿嘿……” “嘿嘿嘿……” “医生先生,您不知道吗?” “舔了毒蟾蜍后背上的白液,会很快乐啊……” “嘿嘿嘿……” “嘿嘿……” 赫曼愣住了。 这个症状…… 难道说…… 那些海蟾蜍的毒素,人类只要舔舐了,就会產生幻觉吗? 赫曼这才意识到,自己昨夜和于勒好像放生了许多魔鬼。 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许多。 赫曼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有一个任务劳烦大家,每抓到一只巨型毒蟾蜍到我这里,我会奖励五十枚新世界铜幣!” 周围的病人有一些不在乎这点小钱,有的却颇为意动。 “嘿嘿……” “医生,你要那些毒蟾蜍干嘛啊?” “你也要舔一舔吗?” “我不要钱……” “我去帮您抓……” 赫曼望著这位毒素没有代谢乾净,嘴角还在流口水的病人。 他说道,“我不舔,我要用它们做一些研究,以及把它们控制起来。” 赫曼转身对护士吩咐道,“这些海蟾蜍收到立即给钱,给完钱之后就把它们全部都杀死。” “重复一遍。” 壮硕护士重复道,“抓到海蟾蜍立即给钱,然后处死。” “好!” 赫曼回到了诊所里,继续开始了看病。 他时不时听到有人喊护士给钱的声音,护士收了钱拿了一把手术刀“噗呲”一下,就给这些毒蟾蜍放了血。 赫曼知道自己这样的收购行为会损失一些钱財。 但是…… 他同样知道这是自己闯的祸,自己要收拾乾净首尾。 地下室的于勒还不知道自己通过仪式呼唤而来的海蟾蜍,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风波。 远在大洋彼岸的约瑟夫放学回来。 他查看盒子里人物卡片上的歷史信息,才发现自己竟然错过了这么大的乐子。 他可惜地直拍大腿。 他自言自语道,“我早该想到的,这些有毒的玩意,確实会让一些人產生幻觉。” “嗯?” 约瑟夫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难道说……” “嘎贡密教最简单最入门的“咸水仪式”,是故意將献祭之后的赐予设置成海蟾蜍的?” “那个什么嘎贡之神,是想利用海蟾蜍的致幻效果,来让信徒们对嘎贡密教更加“入迷”吗?” 约瑟夫觉得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想,这个嘎贡密教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赫曼那边一天的诊疗结束。 他今天医疗的收入未能覆盖他今天收购海蟾蜍的支出。 可是他丝毫没有著急,內心反倒是一片安寧。 他站在门口,望著外头的夕阳。 放了血的海蟾蜍的尸体们,被护士女士用钢丝串联了起来。 赫曼心想,“还好没有造成更大的骚乱。”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他看到了夕阳余暉下街道尽头,有好几个人一人拽著一条海蟾蜍的腿,一同舔向了它的背。 第三十三章 您还真是个善良的人 “嘿……” “嘿嘿嘿……” “嘿……” “嘿嘿嘿……” 夕阳下的街道上,瀰漫著“嘿嘿嘿”的笑声,为本就有些诡譎的英斯卡尔镇,更添加了一分色彩。 赫曼望著这几个“嘿嘿”傻笑的人。 他能想像到这几个人流口水的模样。 他有心上去把那海蟾蜍抢夺下来並杀死销毁掉。 他虽然不知道舔舐了海蟾蜍的毒液,究竟会產生什么感觉。 但是为了学业吃过药剂的他,不想让別人再体会那份痛苦。 赫曼甚至都怀疑于勒口中的那个什么嘎贡密教,是不是就通过这种海蟾蜍的毒液来控制信徒。 只有相信了嘎贡之神,只有遵从嘎贡密教的教义,才能够获得奖赏得到舔一口的机会。 赫曼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毁掉于勒手中的《嘎贡密续》,那本记载了嘎贡密教教史的玩意就是个祸害。 约瑟夫瞧著“赫曼”卡片上浮现的想法气泡,露出了颇为意外的表情。 他没有想到“赫曼”竟然是一个內心如此良善的人。 他认为这件事情,如果放在“于勒”身上,于勒大抵上会听之任之,甚至想要用这些海蟾蜍来赚钱。 这倒不是约瑟夫对於“于勒”有什么意见,而是“于勒”与“赫曼”两个人过往处境的巨大差別。 “赫曼”儘管也经歷了许多,但他的苦恼更多是源自於家庭的信仰,以及学业的压力。 而“于勒”在被哥哥和嫂子送上前往新世界的大船后,面对的就是实实在在的生存压力。 没有钱就会饿死。 所以要想尽一切办法赚钱。 过往的坚持、尊严,以及其它的一切,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都成为泡影。 想要活下去,就要无所不用其极。 约瑟夫不知道“于勒”在这之前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但他这些天光是看“于勒”卡片上的想法,就知道他如果不是对钱有极致的渴求,他可能早就死了。 约瑟夫望著桌子上的盒子,忽然嘆了一口气。 “呵哎——” “盒子,盒子,你既然能塑造出这样有深度的人物,那你真的能改变达弗朗什一家的命运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约瑟夫摸了摸盒子,洗漱之后,把它摆在了枕边。 他睡著后,便在金色的梦乡里再次与它相见。 赫曼关上了门,挡上了厚重的门閂,拉开了地下室的入口,进入到了地下室中。 于勒早在上面开始变得安静的时候,便停止了挖掘作业。 他蹲在地上,把身上所有的钱幣都掏了出来,在手术台上一枚又一枚的数著。 “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七……” 光是听于勒的声音,就知道现在的他很是愉悦。 于勒听到楼梯那边有声音,抬起了头,看到赫曼走了下来。 “嗨!医生阁下,您今天怎么下来的这么早?” “您是要开始今天的检查吗?您放心我一定配合您!” “不过……如果算上今天的五枚新世界银幣报酬,我存下的银幣超过了三十枚,阁下能帮我兑换成一枚新世界金幣吗?” “您也是知道的……” “银幣固然很好,可多了却有些沉。” “而且……” 于勒挠了挠头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再拥有一枚属於自己的新世界金幣了,帮我换一枚可以吗!” “我……” “我可以支付给您一枚……不!两枚新世界银幣当兑换的酬劳!” 赫曼听著眼前的于勒喋喋不休,表情依旧是板著的模样。 他完全没有接于勒的话茬。 于勒看到他这幅模样,心不由得提起来了。 他心中想道,“难道这位医生先生的实验已经做完了,他终於要动手了嘛!” “可是我的地道还没有挖通啊……” 于勒本来想要换一枚新世界金幣,甚至愿意付出两枚新世界银幣作为代价,就是因为他觉得身上银幣太多太重了,影响他逃跑时候的成功概率。 试想一下,一个人逃跑的时候,全身上下藏著的银幣叮叮噹噹乱响,那还怎么跑! 可是于勒没有想到昨夜看起来还很友善的赫曼医生今天傍晚就要动手了。 赫曼无视了于勒的恐惧表情。 他说道,“把那本书给我!” 那本书? 哪本书? 于勒思考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嘎贡密续》。 他问道,“医生阁下,您要那本书做甚么?” “我要把它销毁掉。” “什么?” 于勒大吃一惊。 他说道,“为什么要销毁那本书!我们从那本书上看来的仪式,用它成功召唤来了那么多蟾蜍!” “我们再仔细研究研究,说不定能献祭出牡蠣呢!” “我和你说,我烤牡蠣卖得可好了!我到时候赚够钱了,给医生阁下你建一间新诊所。” “不!给您建一座医院!” 赫曼没有顺著于勒的话往下说。 他延续著自己的思路说道,“那蟾蜍害人!” “那些海蟾蜍害人!” “我昨日是想搞清楚那仪式到底用了什么戏法,把那些海蟾蜍变了出来,里面有没有什么科学道理。” “可它弄出来的海蟾蜍已经让许多人受害了。” “为了不让更多人受到伤害!我要毁掉那本书!” 于勒望著表情变得有些狰狞的赫曼,他不是很理解。 害了別人就害了別人唄。 別人死了和我们有什么关係吗? 他最难的时候,也没有人帮过他,他为什么要照顾別人的感受? 如果不是赫曼的表情有些过於狰狞,他甚至想要问一问那些人怎么被害了。 是被毒死了吗? 如果是被毒死的话,于勒甚至有心暂时开展一下丧葬方面的业务,多少也能赚些钱。 于勒望著赫曼没有舒缓意思的表情。 他心中知道,如果自己不把那本书交给赫曼,自己今天绝对不会好过。 他连连嘆气道,“好好好,我这就把《嘎贡密续》给您。” “不过,您还真是善良呢,这个时代能够愿意为別人著想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 我是个善良的人? 赫曼从未这样觉得过。 他正等待于勒將那本邪恶之书取出来交给他。 于勒翻找了半天,却突然怪叫一声,“书呢!我的书呢?我那么大的一本《嘎贡密续》呢?” 大洋彼岸,金色梦乡里的约瑟夫,手中正捏著“《嘎贡密续》”的卡片。 这种书籍的卡片他现在仅有这一张,暂时还不能销毁。 第三十四章 更难死了 《嘎贡密续》消失了? 于勒急了。 他认为这本书关乎他的牡蠣大业。 赫曼的眼神则颇为深沉。 骗? 不。 以赫曼对于勒的了解,以及于勒现在的状態,于勒没有能力把骗人编的这么像。 赫曼想到昨日于勒说过这书是突然出现的。 难道真有某种超越自然和超越科学的力量,在冥冥中主导著这一切? 不! 赫曼略微动摇的思想瞬间变得坚定。 他否认著。 一定是有什么人潜入到了这里,导演了这一切! 不管是那本奇怪的书,还是那些海蟾蜍。 一定是这样! 约瑟夫注意到“赫曼”刚刚刷新的想法气泡,心中颇为惊讶。 “这赫曼竟然有如此敏锐的感知,竟然知道这一切有人在操控?” “不过……” “赫曼你可不知道操控这一切的我,並未进入过你那间诊所,如果你们真的存在,那我们的距离可足足有万里之遥。” “如果你们不真实存在,仅仅只是这盒子游戏里的人物,那我们更是相隔了一个次元。” 约瑟夫虽然是从一个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世界穿越到这个类似於第一次工业革命到第二次工业革命之间的时代。 但是他与赫曼不同。 他不会盲目相信当下的科学理论可以解释一切现象。 就比如,这个时代的海图上,绘製著大量的海怪。 有些愚昧的人,把这些海怪当成了真的海怪。 实际上那些绘製了海怪的地域,更有可能是风浪更大、比其他地方更危险的区域。 海图上的海怪,仅仅只是起到警示作用罢了。 可约瑟夫曾经看过另外一番描述,哪怕人类科技已经极度发达的情况下,人类对於地球海洋的確切了解也不超过百分之五。 更深的深海,最多只能探查某几个点,其余深海更多是靠理论进行推测。 因此,若是哪天真有某种巨型的水生生物在深海中被发现,有些类似於人类过往歷史中描述的某种怪物,那也不奇怪。 不过,这些怪物不管再奇怪。 只要有足够多的案例、足够多的时间,以及足够多的科研人员前赴后继地进行研究,终究能够得出一个结果。 这就是约瑟夫对於科学的看法。 真正的科学,不是认为什么是不科学的,而是哪怕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明,神明也是可以通过科学方法进行研究的。 “不!不可能!” “如果有人来我怎么不知道!” 于勒高声喊道。 他从这个地下室里醒来的第一个夜晚,就仔细探查了这个地下室里的各个地方。 他根本就没有找到能够不从楼梯离开这里的方法。 如果真的有人能够无声无息地进入地下室,再无声无息的把《嘎贡密续》那么大一本书放到他胸口上,然后再突然消失掉。 那他挖了这么多天土算什么? 算小丑吗? 于勒连连否认。 他说道,“上一次《嘎贡密续》出现,是我睡觉的时候。” “我那个时候是平躺著睡著的,那本书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胸口。” “所以……” “只要我再躺到这上面睡觉,说不定《嘎贡密续》就会再出现!” 于勒自说自话的爬上了无影灯下的手术台。 赫曼听著于勒几近愚昧的话语,已经到了不忍直视的地步。 约瑟夫没有料到于勒竟然真能这样的睡著。 他此刻检视今天新增加的卡片。 他发现竟然又多了一张“活力”牌。 “我记得“活力”的描述里说,两张“活力”可以合成……” 约瑟夫尝试把“活力”塞到“作业”方块里去。 唔。 放不进去。 那就试试“研究”方块。 这回成功了! 两张“活力”放到了“研究”的槽位中。 约瑟夫確认开始。 倒计时的圆圈开始读秒。 于勒身旁一脸无语的赫曼,望著于勒的身体,突然睁大了眼睛。 他是一名医学生,一名新世界最知名大学之一的密斯特卡大学的医学生。 他虽然还没有正式毕业,但是他的医术却能够让他哪怕在英斯卡尔镇这样一个偏僻地方,都能吸引来数量惊人的患者专门来看病。 他的医术很好。 他对人类身体的直觉也很敏锐。 他望著眼前躺著的于勒。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察觉到了于勒身上竟然涌现出了磅礴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该如何用语言形容,他一时间也说不太好。 但如果举例的话,一个六七八岁的小孩子,他的生命力与一名垂垂暮年老人的生命力,只要是人一眼就能看得清楚。 于勒此刻的状態,正是从一种中年人生命活力渐渐降低的状態,向更年轻的状態转变。 这是返老还童? 赫曼莫名其妙的產生了这样的一个想法。 他知道一个人真正的返老还童,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 眼前的这一切……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但是他知道他的毕业论文可以收尾了! 他取来纸张,手中握著笔就在睡著的于勒身旁记载各种数据。 他甚至將眼前的场景用素描的方式绘製了出来。 绘画並非是美术生的特长,那些真正优秀的医生,因为绘製人类各处身体结构的需要,也都是极其优秀的画家。 绘画这种技艺,虽然不能够百分之百留存信息。 可也不是每一个医学生,只要有学习的需求,就隨时有尸体可以解剖。 並且,绘製的过程中,也会让绘画人对各个身体组织有更好的认识。 毕竟有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一个人许多时候莫名其妙的就忽略了。 但是別人却能够一眼看出来。 赫曼在奋笔疾书的时候,“研究”方块上的倒计时已经逼近了尾声。 约瑟夫等待著最后的几秒倒数。 他期待两个“活力”能够提供什么样的技能。 倒计时结束! “技能:健壮体魄” “锻炼身体有益身心。” “那么!去干活吧!” “使用此卡工作能进行粗重活计!” 约瑟夫望著新出现的“技能:健壮体魄”,以及多增加了一张的“健康”。 他知道,“你的叔叔于勒”相比於之前,更难死了。 第三十五章 你!该死! 于勒身上生命力凝聚到巔峰的时候,赫曼的灵感也迸发到了最高潮。 毕业论文的手稿开始飞舞,一行行字跡从他手中的钢笔之中落在落在纸上。 于勒在“沙沙沙”的声音里悠悠醒来。 他隱隱约约感受到自己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可他好像也没有发现这种不一样源自於哪里。 他望著身边正在书写的赫曼医生。 他看到了他的胳膊已经挥出了幻影。 “发生了什么事儿?” 于勒一边想著,一边摸向了自己的胸口。 他没有摸到《嘎贡密续》。 那书没回来…… 他正在失落,赫曼忽然大喝一声! 他捧著手稿高声说道,“我完成了!我终於完成了!” “完成了什么?医生阁下。”于勒问道。 赫曼说道,“我的毕业论文。” 他身上的所有重担仿佛都在这一刻卸了下去。 他说道,“我现在感觉很好!很棒!” “给!这是你要兑换的一枚新世界金幣!” 正在开心中的赫曼,瞬间满足了于勒之前心心念念的事情。 于勒双手捧著小小一枚的新世界金幣。 他的眼中饱含著泪光。 终於…… 我终於又拥有一枚新世界金幣了! 一枚金幣的价值虽然约等於三十枚银幣,可代表的意义却截然不同。 製作精良的新世界金幣上,烙印著象徵著自由的雄鹰。 于勒在乘坐大船到新世界的时候,路上同行的乘客们就都说,“在新世界如果拥有了一枚新世界金幣,就相当於迎来了新生。” 新世界银幣和新世界铜幣到处都是,但新世界金幣的数量並不多。 拥有一枚新世界金幣,除了意味著拥有至少三十枚新世界银幣的財富之外,还意味著拥有能够兑换到一枚新世界金幣的人脉。 这意味著切断了过往所有关係的人,在新世界迎来了新生。 两个人都处在极度喜悦的状態。 约瑟夫此刻也正在经歷著变化。 本来一副慵懒模样的他,不知为何觉得自己竟然神采奕奕了起来。 他望著眼前的祖传盒子。 他望著里面的“健康”卡片。 他心中產生了一个极不合理的推测,“难道说,卡片“于勒”获得了身体属性上的提升,我能够共享?” “可是……” “我也没有每天挖土,没有获得“活力”,更没有操作我自己用两张“活力”合成一张“技能:健壮体魄”。” “难道只是心理作用?” 约瑟夫只能如此想著。 他为了缓解心中的惊讶,把“于勒”放入“作业”槽位,又將“技能:健康体魄”也放到了槽位里。 约瑟夫要做一个实验。 如果“于勒”获得了好处,自己真的也能够得到,那自己一定不会让他閒著! 于勒把这枚新世界金幣,小心翼翼地藏到了最隱秘的地方。 那个与鸟同行的地方。 他正要挥舞胳膊,试试自己的力量是不是確实变得更强大了。 但是他忽然之间,莫名地很想挖土。 这种对於挖土的渴望,压制了他的理智。 赫曼医生还在这呢! 我怎么可以当著他的面挖土! 于勒心中一边抗拒著自己身体的动作,一边身体却又拿起了新的小汤匙,开始挖掘了起来。 赫曼整理著刚刚写下的所有手稿。 他確认只要用毕业论文要求的格式和字体誊抄一篇,自己这篇论文就有极大可能通过毕业辩论。 “毕业论文马上就要完成了,也是时候离开英斯卡尔了。” 赫曼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经歷还挺神奇的。 虽然自己一开始到达这里,想的是以那些类似於鱼类的奇特人群当做是论文的研究对象。 可没有想到,自己急切寻找他们的时候,一个都没有找到。 却意外得到了于勒这样一个收穫。 赫曼环视了一圈地下室里的物件,心中忽然有了一丝依依不捨的感觉。 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间诊所,这个地下室,是他人生中拥有的第一个真正自己可以隨意支配的空间。 “唉。” 他在心中嘆了一口气。 这里存储的东西数量很多很多。 但很可惜,他无法都带走。 因为哪怕他包下一艘客轮,这艘客轮也放不下如此多东西。 再说了,那些瓶瓶罐罐多少有些骇人听闻。 若是在运输过程中被船员或者船长发现了,赫曼害怕自己被他们当成某种心理上变態发育的人群,直接把自己连同自己的收藏扔到海里。 难道从陆路回去? 可那也很难。 英斯卡尔镇之所以临近海岸还算是偏僻地方,就是因为它周围的陆地都是沼泽。 船和车子都很难通行。 因此哪怕这里有港口,也很难通过这里把货物运输到內陆地方。 赫曼犹豫了片刻,终於决定留下一部分自己的收藏。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我这不是拋弃。这屋子我租了整整一年,现在才过去两个月,我只要完成了答辩,我就可以过来把我的收藏取走。” 终於拿定了主意的赫曼,此时终於看到了正在疯狂挖掘的于勒。 他看到于勒握著汤匙的手,此刻正像是风扇一样抡出了残影。 而一蓬又一蓬的土,在于勒的身后被甩了出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 赫曼有心阻止。 虽然这间宅子不是他的房子,只是他租赁下来的。 可是于勒掀起来的泥土,却还是会弄脏他的收藏。 然而,就在他想要指责的时候。 他忽然听到了某种整齐的声音。 他仔细聆听。 “呱。” “呱呱呱。” “呱呱呱呱呱……” 可能是某种蛙类的整齐叫声响成了一片。 这是海蟾蜍的叫声吗? 赫曼不知道,昨夜于勒用仪式弄来的那些海蟾蜍並未叫过。 而且昨天地下室里弄出来的海蟾蜍绝对没有那么多。 那这是什么蛙类在叫? 赫曼正在思考。 他忽然听到地面之上传来一股巨大而含混的响声。 他喊道,“里面!的人!听著!我!英斯!卡尔!治安官!” “抓捕!你!” “你!谋杀!” “我们!孩子!” “该死!” “呱!” “该死!” “呱呱呱呱!” 第三十六章 逃跑 我…… 该死? 孩子? 什么孩子? 赫曼第一次听到这样对自己的指控。 他虽然就读了医学专业,却从未进行过小儿解剖。 他一脸茫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指责自己。 于勒小时候对於別人的指责还会有些在意,会產生精神內耗,看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可后来经受的指责多了,他不光习惯了,而且根本不在乎了。 他心中想的是,如果別人的指责真的有用,就直接把我指责死算了。 于勒听著外面“呱呱呱”的叫声,提醒赫曼道,“有没有可能外面说的孩子,是咱们昨天放生的那些蛙蛙?” “我们不是都把那些大蛙蛙放生了么?” “他们为什么说我们谋杀了他们的孩子?” 那些…… 海蟾蜍…… 是他们的孩子? 赫曼非常不理解。 人类的孩子只能是人类,这是他的认知。 难道…… 他们把海蟾蜍当宠物,由於太喜爱这种宠物了,所以把他们当成孩子? 甚至他们爱这些宠物的程度,都超过了爱自己的孩子。 赫曼嘴里很是苦涩。 他觉得自己像是含了一枚苦胆。 他嗓子都变得有些沙哑了。 他说道,“那些海蟾蜍有毒,我们夜里把它们放生,白天我就接到了中毒的患者。” “我为了不让更多的人中毒,我出钱开始收购海蟾蜍。” “我让护士把那些海蟾蜍处理掉。” “护士选择把他们都杀了放血。” “所以……” “我確实杀了很多海蟾蜍。” 于勒听著赫曼的话,一脸无语。 “別人中毒是別人的事情,你管这些多余的事情做什么呢?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呼——” 于勒呼出了一口气。 他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现在看看怎么能在不被他们发现的情况下逃走吧。” “逃走?”赫曼一脸疑惑,好像是在问为什么要逃跑。 于勒说道,“不逃跑,难道你还要大大方方地走出去,接受他们的询问和审判?” 于勒望著赫曼的表情,一副在看傻子的模样。 他说道,“这里是英斯卡尔镇。治安官、审判长、公民全都是他们的人,你能斗得过吗?” 赫曼一想也是。 他虽然不惧怕被抓起来,接受询问和审判。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坏心思。 他相信这个世界存在正义和正確的事情。 可是不管这个世界存在著什么样子的正义和正確,至少都要在他完成毕业论文,通过答辩之后再说。 那才是他当前人生最重要的节点。 “嗯……”赫曼说出这话的时候,鼻音夹杂著吸气。 他说道,“好,我们逃跑。” “可是我们怎么逃?” 约瑟夫望著两张卡片上的对话气泡,同样感受到了两个人身处环境的紧张和刺激。 不过,他的思考方式与于勒和赫曼都不太相同。 他的认知之中,盒子里游戏的世界观里是存在密教和神明的。 一般来说,在这样偏幻想的世界观里,人类不仅只有智人这一种族。 英斯卡尔镇那些信仰了嘎贡密教的信徒,他之前认为是某种鱼人,现在他却觉得应该是某种蟾蜍人。 毕竟于勒当初居住旅店的老板手上是长蹼的。 谁家鱼是有手还长蹼呢? 没有! 反倒是蟾蜍確实有! 至於两个人怎么逃跑,约瑟夫不太担心。 首先,“于勒”挖了这么多天土,一定是有用的。 不然这游戏的流程就不对劲了。 其次,盒子里的游戏如果从游戏的角度来看。 它不可能存在无法通关的关卡。 或许对於“于勒”与“赫曼”来说,想要通过这个逃跑关卡不太容易,但是约瑟夫还能微操。 他能看到“于勒”与“赫曼”的属性和状態。 他说不定比这两个人还要了解他们自己。 于勒拿起了刻刀,在两张卡牌上刻上字跡。 于勒与赫曼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于勒挖掘出来的地道上。 赫曼望著那已经挖了很深的地道。 他產生了一种很莫名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从遇到于勒开始,一切的一切,不管是去小港湾找于勒,还是于勒在地下室里给自己研究,亦或是于勒挖土。 这些好像都有一只冥冥之中的大手在操控著一切。 一切仿佛都是被安排好的。 难道真的有神? 赫曼有些神游。 于勒拉了一下走神的赫曼。 于勒说道,“別乱想,我们现在的任务是逃跑!” “你有什么东西要带么?” “不能带太多,不然我们一会可不一定能跑掉!” 赫曼回头看著地下室里的一切,本来这些瓶瓶罐罐他想著就算是这一次不拿走,等自己毕业之后,也会过来把它们带走。 然而现在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赫曼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他刚刚写的那些手稿。 于勒见赫曼只拿了一堆纸。 他不知道这个医生在想什么。 说实话,那些纸在于勒看来是擦屁股的好材料,但是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並没有什么作用。 他认知中的重要东西,一般就是银幣、金幣,以及一切象徵著物质財富的东西。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于勒挥起了手中的汤匙。 他在他那不知道为何异常旺盛的生命力之下,胳膊都抡出了幻影。 渐渐地除了于勒挥舞胳膊带起来的风,多了一丝微风。 最后一点薄薄的土层瞬间坠落。 挖通了! 于勒和赫曼都看到了璀璨的夜空。 两个人几乎悄无声息地从地下室里爬了出来。 于勒压著嗓子与赫曼说道,“跟著我,別发出太多声响,我对於这里很了解……” “我们……逃到港口,摸走一艘船,我们就能够离开了!” 赫曼此时几乎没有自己进行思考的能力。 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过往的所有认知。 莫名其妙自己就成为了杀害別人孩子的凶手。 莫名其妙的自己就要逃跑。 他不是一个经常逃跑的人,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他学著于勒的模样,贴著一面墙向前走著,到了巷口迅速闪身换一面墙。 当他正以为自己会顺利逃脱的时候。 他听到一声大喊,“那!里!” “找到!他们!了!” “他们!逃跑!” 第三十七章 该死的魔鬼!我和你拼了! “他们!畏罪!潜逃!” “呱呱呱!” “呱呱呱呱!” “呱呱”的声音连成一片。 于勒和赫曼竟然从里头听到了愤怒的意味。 赫曼发现自己被发现了,现在很是惊慌。 他有心停下来好好解释一番,说自己不知道那些海蟾蜍对於这里的居民来说,是孩子一样的宠物。 可于勒根本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拉著他开跑。 于勒一边跑一边说道,“不跑还等什么呢!” “跑啊!” 赫曼最开始的脚步还踉踉蹌蹌,后来竟然能够跟上于勒的逃跑速度了。 密大的医学生,除了要学习防御课程之外,还有专门的跑步课程。 赫曼一开始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后来听別人说,密大医学系的学生,一开始的时候没有防御课也没有跑步课。 但有一名毕业生,被患者袭击杀死后。 密大的医学系就有了枪械防御课这门课程。 可后来儘管密大的医学毕业生出诊的时候都会隨身携带双管步枪,可依旧有一些惨死。 於是便又发展出了跑步课程。 这门课程专门用於在枪械防御起不到效果时帮助学生逃跑脱身。 赫曼曾经以为自己这两门课程哪个都不会用上。 因为他觉得自己只要真心为患者著想,自己就不会面临危险。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学习的课程,竟然会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起到作用。 赫曼很快就重新拾起了跑步课程中学习到的知识。 于勒一开始还担心赫曼跟不上自己。 毕竟这医生一看就不是总跑路的人。 可他见到赫曼竟然渐渐变得游刃有余。 他哪怕张嘴嘴里就会灌风,依旧夸奖道,“逃跑的行家啊!” 赫曼听于勒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是在逃跑。 他瞬间又变得紧张了。 他退出了那种忘我的状態。 他听到了自己身后那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他不由地加快了步频。 他不自觉地就把于勒超越了过去。 于勒见赫曼竟然跑得比自己还快。 他吐了一口唾沫,赶紧加快了步伐。 每次遇到危险都能顺利脱身,这是他一直以来自豪的事情,现在竟然被一个医生超过了。 这能忍么? 他喊道,“喂!你知道要往哪里跑么?” 赫曼不知道。 他想起了于勒的话,跑向了码头。 往日寂静的英斯卡尔镇此刻热闹非凡。 数不清楚的本地居民,正在追逐著两个外乡来客。 这两位外乡人刚跑到码头。 他们就看到靠岸的船泊里钻出来了许多人。 这些人面容方正,丑陋至极,手脚生蹼,好似是某种水生生物一样。 “靠!这里的船都是他们的!” 于勒咒骂了一句。 他瞬间有了一点小心思。 他心想,“杀死那些打大蛙蛙,是赫曼医生下的指令,是护士做的。” “这些和我没有关係啊……” “所以……” 他正要往下面再想的时候,好像忽然忘记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的一样,愣了一下神。 大洋彼岸的约瑟夫,直接用刻刀把于勒的想法抹平了。 他不允许“于勒”有卖队友的想法。 “不拋弃!” “不放弃!” 他把这两句话刻在了“于勒”的卡片上。 赫曼则在于勒愣神的时候,看到船里和陆地上的那些怪人“噗通噗通”地跳入海水里。 他们就像是食人鱼一样在海里巡游。 他们游动的速度远超在陆地上奔跑的速度。 于勒咒骂了一句。 “妈的!《嘎贡密续》上说的是真的!水里是它们的主战场!” 赫曼一瞬间有些绝望。 难道就要这样被抓住了么? 总是逃跑的于勒,遇到的危险情况有很多。 绝处逢生也不是一次两次。 因此,哪怕是最后一刻到了,他也不会放弃! 他思考著,“水路走不通!那就陆路!” 赫曼提醒道,“这里周围的陆路全是沼泽,不管他们能不能跑得快,我们肯定是跑不快!” “他们人多……” “所以……” 于勒听出了赫曼的意思。 不过他是不会认命的。 一定有能逃脱的办法! 一定有! 约瑟夫望著“于勒”和“赫曼”陷入到了死局之中。 他想到了办法。 那个小港湾里的祭台,既然能够献祭那十一个英斯卡尔怪人,那就还能献祭更多! 他拿起了刻刀! 于勒和赫曼几乎瞬间都想起了小港湾的事情。 于勒问道,“你还记得你把我拖回来的那个小港湾吗?” “记得。” 于勒问道,“你是不是说你拖我的时候,旅店老板他们又唱又跳,把自己都献祭了?” “是。” “那……”于勒说道,“既然我们无法坐船逃跑,也不能陆路逃跑。那我们可以去小港湾!” “我们去那里!把他们都献祭掉就好了!” “可是!”赫曼爭论道,“这不科学!” “这世界根本不存在神,我们不会成功的!” “胡说!”于勒反驳道,“你认知里的科学是错误的。真正的科学认为一切都是合理的。” “而我现在科学地认为。这些通过仪式而產生转变的人类,只有通过仪式才能对付!” “我们去小港湾!” 两个人在爭论的时候,那些怪人已经离他们近了许多。 他们从四面八方把他们团团包围住了。 赫曼还在想该怎么办,约瑟夫已经接管了“于勒”。 于勒挥起了拳头。 “嘭!” 他一记勾拳直接打飞了距离他最近的英斯卡尔怪人。 “不要挡路!”于勒一边大吼著,一边用拳头开路。 “嘭!” “嘭!” “嘭!” 赫曼望著于勒不断挥拳的背影,以及他身前左右不停飞走的人,感觉于勒此刻就是一个战神。 于勒此刻也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了。 上一次发生这种事情,还是去诊所看赫曼医生的时候。 “那恶魔还在?” 于勒心中想到,“那恶魔还在控制我?” 他此刻不知为何没有了那种身体被控制了的惶恐。 他竟然很激动。 他狞笑著说道,“就让你们体会体会恶魔的力量吧!” “嘭!嘭!嘭!嘭!” 约瑟夫操控著于勒,就像是在开高达。 他打的很爽,只是这身体时不时的会卡一下。 他看了一圈桌上的卡牌,才发现是于勒藏在身上的“资金”。 此刻打的正爽,要这些无用之物影响我做什么! 约瑟夫瞬间把所有画著银幣和铜幣的资金卡片丟弃。 于勒看著眼前的怪人,突然听到了硬幣落地的清脆声。 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打人的间隙,把身上藏的钱掏出来扔掉。 “我的钱!” “我的钱!” “该死的魔鬼!” “我要和你拼了!” 第三十八章 再临小港湾 隨著“砰砰砰”挥拳的声音,赫曼见到了于勒脸上的狠厉的表情。 这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于勒。 仿佛于勒的心中一直隱藏著一头凶狠的野兽,此刻终於隨著他的挥拳释放了出来。 “我的钱!” 于勒心中在嘶吼。 他脑中幻想著自己每一次击倒这些宛若蟾蜍一般的怪人,他们的身上就会蹦出一枚新世界银幣。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心头的狠厉。 宛若战神一般的于勒,在清空了自己身边的蟾蜍怪人之后看了一下方向。 “那边!小港湾在那边!” 于勒看著仿佛显示自己拥有意识一般的胳膊抬起来,指向了小港湾的方向。 他回想起来第一次去那里的时候,仅仅是因为没有钱採购牡蠣,那里据说新鲜的水產很多。 他在心中哀嚎了一声。 那时候通过烤牡蠣获得了成功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再一次要去小港湾的时候,竟然会是这种情况。 赫曼看到于勒手指的方向,点了点头。 他去过小港湾的次数与于勒相比很少,只有一次而已。 那里给他的印象绝对不是什么水產丰富的小码头,而是一个魔窟一般的地方。 哪怕那一幕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是他依旧能够回想起那些怪人手舞足蹈,载歌载舞的模样。 他依旧记得那原本是光鲜祭台的地方,突然像是大地的疮口一般,裂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嘴,將那些怪人全部吞噬。 赫曼跟在于勒身后最远不超过两米。 他虽然知道于勒的体力很棒,可是现在于勒已经击倒超过三十个英斯卡尔怪人,依旧显得生龙活虎。 他不由得想到,“难道于勒通过某种神秘的仪式,献祭了什么获得了超乎於常人的体力?” 赫曼还记得他第一次看到于勒的时候,只觉得他疾病缠身,但是还能够自由活动已经是一个异人了。 可那时候的于勒,也没有到现在只要是长了一双眼睛,就能看到他远超常人的程度。 赫曼相信,如果现在的于勒到了密大,只要被医学院的人看到,无论对方是谁。 这个人都会想方设法把于勒搞到手,在鲜活的状態下切下来一片片组织进行观察和研究。 医学就是这样血淋淋的。 如果于勒只是一个特例,那就还则罢了。 如果于勒的身体状况是一种可以复製的形態。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 赫曼可以想像到,如果有机会开发一种可以增强体力的药剂,那这药剂绝对会畅销。 赫曼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的缘故。 于勒脑中的想法就简单多了。 他还在心疼他的钱。 他脸上的凶狠还没有散去。 他带著赫曼已经穿过了英斯卡尔镇的城区,来到了城郊的小径。 这里一侧是海涯,一侧是嶙峋的海岸。 只有一条小路能够穿过去。 于勒之前自己趁著夜色穿过这条小路的时候,都要四肢並用才不会出现摔倒。 可现在这条小径上都是阻止他的蟾蜍怪人。 连那波涛拍打海岸的水中,都潜伏著他们。 于勒心中一瞬间有些怯懦。 他甚至在想,“我现在一拳一个怪人,那我岂不是光凭藉拳头,就能够抢到一艘船,驾驶它离开这里。” 约瑟夫望著“于勒”的想法气泡。 他有些被逗笑了。 这些英斯卡尔镇的奇怪居民,虽然在陆地上的战斗力,只比普通人类强上一些,于勒因此能够碾压。 可是到了水里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些蟾蜍一样的怪人,身体宛若是为了適应水中生活发生的异化。 哪怕于勒有办法守住船,不让他们登船进攻,可如果他们在船底凿洞,那岂不是要餵鱼了? 约瑟夫综合判断了一下,还是去小港湾靠谱。 只要到了那里,自己就可以用“《嘎贡密续》”举行“深海仪式”了。 到时候只要把这些长相奇怪的傢伙,全都献祭掉就好了。 约瑟夫拿起了刻刀,改变了“于勒”卡片上想法气泡上的字跡。 “准备好了么?准备衝过去!”于勒大吼一声,向著蟾蜍怪人们扑去。 那些蟾蜍怪人仿佛知道了于勒的战斗力一般,他们此刻都不再穿上衣。 他们的身上满是海蟾蜍一般疙疙瘩瘩的毒腺。 那些丑陋至极的毒腺上,分泌出了乳白色的毒液。 赫曼提醒道,“小心!那些毒液有致幻的效果!” 于勒对这句话还没反应过来,约瑟夫已经做出了行动。 于勒在约瑟夫的操纵下,双手拽住领口,直接把上衣撕裂成了两半。 他像是绑扎拳击的护手一般,將它们缠绕在了拳头之上。 他的脚步开始轻点,就像是迅捷的鼓点。 他的出拳很快,每一拳下去,那些飞在空中的蟾蜍怪人身上都溅射出乳白色的黏液。 “跟我走!快!” 于勒继续吼了一声。 赫曼跟在于勒身后,走在小径之上。 那些蟾蜍模样的怪人,脸上竟然露出了胆怯的神情。 赫曼不知道于勒有没有注意,但是他看到不少蟾蜍怪人明明没有被于勒拳头击中。 但也“呃啊”一声,自己向后倒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蟾蜍一般的模样,赋予了他们蟾蜍一般的弹跳能力。 只见他们那飞翔距离之远,哪像是被于勒的拳头击中了,说是被火车头撞了还差不多。 赫曼的紧张因此都放鬆了一些。 他跟在于勒身后,涉过浅浅的水,进入了小港湾的腹地。 小港湾的腹地之中,竟然一个蟾蜍怪人都没有。 于勒和赫曼愕然。 于勒心想,“早知道这里安全,就早来这里了!” 赫曼心中却是一沉,“糟糕!这里连那些蟾蜍一样的英斯卡尔人都没有,一定有更可怖的东西!” 今天的夜很黑。 于勒环视一圈,寻找著自己前些日子登上过的高台。 乌云飘过,不再遮挡银月。 于勒借著银色的月之光华,看到了那个他曾经和旅馆老板一起登上的高台。 于勒问道,“赫曼,你说会变成血盆大口的地方,是那个高台吗?” 第三十九章 审判! “是!”赫曼点头。 于勒说道,“我们去那里。” 于勒率先登上了高台,可赫曼望著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高台,却不由得双腿颤抖。 他想起了那高台变成血盆大口,择人而噬的模样。 他问道,“我也要上去么?” “对。” 赫曼鼓起勇气,终於攀上了高台。 约瑟夫正想要操纵“于勒”进行“深海仪式”,于勒忽然听到了一声洪亮的叫声。 “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到底!知道!什么!” 隨著这个声音的响起,银月之下的暗色高台,忽然之间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这光芒一如于勒那日与旅馆老板和他的老主顾们来到这里时候的模样。 一名英斯卡尔镇本地居民典型的蟾蜍模样的人,从小港湾入口处的小径走了进来。 他身著的衣物看起来应当是象徵著正义与审判的治安官服饰。 可这套浅绿色的衣服,配合上他的面容,就像是一头来自於地狱的蟾蜍恶魔降临了世间。 “我知道什么?” 于勒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嘴巴又归自己使用了。 他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可能!什么!不知道!你们!怎么会!杀死!我们孩子!” “还!来这里!” 赫曼听著这奇怪的含混口音和怪异的断句,他的浑身都好像是有小蟾蜍在爬,难受得不行。 于勒倒是和他那些老主顾,还有旅店老板交流多了,对於他们这种口音已经適应了。 于勒想起了赫曼和他说的话。 赫曼说密大那边有些人,喜爱宠物的程度甚至达到了把它们当做孩子的程度。 可宠物再怎么说,不也都是宠物吗? 于勒说道,“很抱歉!我们也不知道那些海蟾蜍是你们的宠物!不小心杀死了你们的宠物,我们很抱歉!” 于勒自以为自己的道歉已经很诚恳,按理来说他都这样诚恳的道歉了,那应该会得到原谅吧。 那位蟾蜍治安官好像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他听到了于勒的话,脸上的毒腺都爆出了白浆。 “谁!和!你说!那是!宠物!” “那就是!我们!的!孩子!” 就是你们的孩子? 于勒听到这话彻底懵了。 他看向赫曼问道,“赫曼医生,您知不知道有些人类的孩子小时候看上去像是蛙蛙一样,长大了倒是会有一点人型?” 没见过。 赫曼没有见过。 別说见过了,就是听说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他摇了摇头。 于勒大声道,“治安官阁下,您莫非是在消遣我俩吧?” “我身边这位可是密大的高材生,学的就是医学,就是那种解剖人的!” “他都没有解剖过小时候是蛙蛙一样的人类!您可別欺负我读书少,就想要骗我!” “我这里可是有知识渊博的人!” “呱!呱!呱!呱!呱!” 治安官好像气坏了,发出了一阵蟾蜍的鸣叫。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实时刷新的文字。 他心中想到,“这治安官应该骂得很难听。” 不过,他看了治安官说话的字幕,想起了《嘎贡密续》之中的记载。 有没有可能治安官说的是真的。 那些海蟾蜍真的是英斯卡尔镇本地居民的小孩。 因为这座小城镇里,除了外地来的旅客会带著自己的孩子之外,根本就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小孩。 或许英斯卡尔镇的居民,就是一种幼儿时候是一种怪异蛙蛙的长相,等他们长大了一些就会变態发育成为嘴里含著袜子的人类模样。 这就像是蝌蚪会变成青蛙一样。 很合理! 约瑟夫把自己的推理,刻在了“于勒”的想法气泡里。 于勒本来还觉得治安官是在无理取闹,还想要说什么,可是忽然间就顿住了。 “那个……” 他一脸尷尬地说道,“赫曼医生,你说这位治安官先生会不会说得是真的?” “毕竟这世界很大!” “新世界和旧世界的差別已经很大了!” “如果新世界里有一类人,小时候是蛙蛙的模样,长大了才会变成类似於人类的模样,是不是也很合理?” 赫曼很想说,“合理你个头!” 可他话到嘴边,却突然间想起了自己在密斯特卡大学时候,同学们和他讲述的有关於英斯卡尔镇奇特人种的传闻。 之所以是传闻,是因为言之凿凿,拥有確切证据的人无人生还。 可这世界上又没有不透风的墙,因此只有传闻流传了出来。 难道说…… 赫曼想到,“之前所有知晓了英斯卡尔镇居民秘密的人,都没有离开这座城镇?” “都会像是现在眼前的样子,被全镇人围追堵截?” “我那些同学们是在坑我吧!” “这么危险的地方竟然让我来找毕业论文的素材!” 赫曼开始仔细回忆教授们上课的时候,有没有讲过如何对付这些怪异东西。 难道又要用那个迷药吗? 可是…… 赫曼伸出手稍微感受了一下风向。 夜里的风是从海的方向吹向陆地。 他和于勒现在所在的高台,正好是小港湾的中央位置。 因此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一下子迷晕所有的蟾蜍怪人。 “呱呱呱”好一通的治安官,终於又开始说人话了。 他说道,“我!审判!你们!” “你们!涉嫌!谋杀!儿童!” “你们!涉嫌!恶意!逃跑!” “你们!涉嫌!暴力!对抗!执法!” “我!宣布!” “我將!审判!你们!” “愿!伟大!嘎贡!父神!见证!” 治安官忽然从背后端出一把猎枪。 这猎枪的两个枪管,要远比赫曼携带的防身器械口径要大许多。 于勒虽然知道自己身体很好,哪怕受些小伤也无伤大雅。 可是他看到那几乎有自己拳头大小的枪口,他觉得这里头的子弹要是打在自己身上,一定很难养好。 于勒是一个越到绝境,越会奋力挣扎的人。 他举起双手大声吼道,“治安官阁下,有话好好说!” “您別开枪!我愿意听从你们的审判!” 而约瑟夫则在“于勒”使用生存的智慧的时候,他把“深海仪式”放到了“作业”方块之中。 “祭品”一栏是刚刚出现的卡牌“怯懦的嘎贡密教信徒”。 这张卡片的描述是: “有些信徒,儘管宣誓向嘎贡父神献出自己所有的忠诚,宣称自己將以一生的时间遵从嘎贡誓言。” “可在嘎贡密教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贪生怕死。” “这应该是那些刚刚在围堵于勒时假摔的那些傢伙。” “可惜没有代表全部嘎贡密教信徒的卡片,不能一次献祭就把问题都解决了。” “那就,先从“怯懦的嘎贡密教信徒”开始吧。” 第四十章 背誓之人 长相酷似蟾蜍的治安官一只手托著枪,另一只手的手指虚勾在扳机上,仿佛只要眼前的这两个罪犯有任何异动就会开枪。 于勒则在这种压力爆棚的情况下说著各种充满了生存智慧的话。 赫曼望著眼前这个于勒与刚刚那个宛若战神一般的于勒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离谱。 太离谱了。 赫曼现在已经不確定到底哪个于勒才是真实的于勒。 他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己曾经学过的一门课程。 那门课程讲解的並非肉体上的疾病,而是精神上的疾病。 其中有一个病症的症状就是一个人的身体里,仿佛有很多个人格。 据说在圣帝教会几乎全面覆盖的旧世界,这种情况一般被认为是魔鬼附身。 赫曼隱隱约约记得于勒是从旧世界来的。 难道他之所以来新世界,是因为他被魔鬼附身了? 赫曼注视著于勒。 他看到于勒一边嘴上极尽諂媚和討好之能,说著各种漂亮话。 甚至为了能够与蟾蜍治安官拉近关係。 他说话的语调,都变成了那种嘴里仿佛塞了好几双袜子,有些含混的声音。 于勒远远的眺望著治安官握著枪的手,治安官的手掌也长著鸭掌一样的肉蹼。 这导致他握枪的动作並不是十分舒適。 于勒甚至还为此特別关心地问道,“治安官阁下,您的手这样握枪累不累啊?要不要休息一下啊。” “我知道您现在很愤怒,但是再愤怒也不能累到自己是不是。” 如果单单只听于勒的声音,甚至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一个纯种的小人。 可赫曼还看到了于勒身上的动作。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那本大部头的密教书籍,好像叫什么《嘎贡密续》。 他望著于勒,对方一边嘴里討好著,一边把这本书籍放到了高台上特定的位置。 等这本书放好之后,于勒甚至开始手舞足蹈了起来。 他嘴里夸讚对方强大的话语,也变成了某种赫曼听不懂,旋律很是奇怪的歌谣。 约瑟夫望著“作业”方块,他把“祭怯懦的嘎贡密教信徒”放到了最后一个空置的“祭品”位置。 “深海仪式”的倒计时开始。 直到这时治安官才从于勒刚刚吹捧的话语中脱离出来。 他听到了于勒的口中竟然哼唱出了只有他们嘎贡密教信徒才会的歌谣。 他不由得瞪大了牛蛙一般的眼睛。 “不!可能!” “不!可能!” “你!怎么!会!” “还!能!举办!仪式!” 海蟾蜍长相的治安官,此刻那独特的语调更衬托出了他的震惊。 而在于勒哼唱的歌谣之中。 治安官身后那些堵住小港湾入口的英斯卡尔镇居民有许多仿佛被催眠了一样,不受控制地往前走著。 赫曼站在高台之上,目睹著这一切。 他望著那些仿佛行尸走肉一般登上了高台的怪异人种。 他瞧著他们哼唱著难听至极的怪异歌谣,跳著那几乎称不上是舞蹈的舞蹈。 他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不协调感。 这种不协调感,仿佛重锤一样轰击著赫曼的心灵。 他那自孩童时期塑造的世界观,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些动摇了。 怎么可能真有这种能够控制別人的仪式! 这个世界不存在神! 赫曼记得密大有专门的神秘学课程,可不管是上过神秘学课程的同学,还是教授神秘学的教授。 每当別人询问他们神秘学是否是真的,他们都会微笑著摇一摇头。 你看! 就连这些专门的学者! 都知道这是一件故弄玄虚的事情! 可眼前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治安官终於解除了震惊状態。 他大喊道,“住!口!” “不要!举办!仪式!了!” 于勒此时口中依旧哼著难听的调子,可不知道他运用了什么技巧和手段。 他竟然能在这歌谣的间隙说出话来。 他说的是嘎贡密教的誓言。 “嘎贡的信徒们,你们还记得你们曾经许下的誓言吗?” “如果你们忘记了,我將在此刻帮助你们回忆。” “嘎贡!嘎贡!” “你在此庄严宣誓,你会尊崇嘎贡之神的意志,拥护如同你一般信仰嘎贡之人。” “你不会將你们的行踪告知他人。” “你若离弃这誓言,就必被人避讳。” “你將被审判为不配得到嘎贡之神宠爱的人,你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即便这惩罚是死亡!” “因为,你至死不渝。” “嘎贡!嘎贡!” “这第一条你们有遵守吗?那第二条呢?” “你在此庄严宣誓,你將尽你最大的努力,用尽你所有的手段,向与你一同信仰嘎贡之神的信友提供一切帮助。” “……” “你若完成不了你的誓言,你將承担一切惩罚,即便这惩罚是死亡!” “因为,你至死不渝。” “嘎贡!嘎贡!” “你们刚刚在围剿我和我同伴的过程中,有多少人怯懦了,有多少人逃避了。” “你们没有按照你们的誓言全心全意地向嘎贡父神献上你们的尊严。” “我现在,以《嘎贡密续》的名义,要求你们遵守嘎贡密教的誓言。” “我在此审判,那些违背了嘎贡密誓的信徒们,你们的惩罚是死亡!” “愿你们在地狱之中懺悔!” 那些仿佛失去了意识的怪人们,在于勒洪亮的声音中,一个又一个爬上了光鲜的高台。 他们密密麻麻的挤在高台上,就像是往日他们收穫於渔网之中的沙丁鱼一般。 于勒和赫曼都被挤到了高台的边缘。 于勒高声重复了一句,“愿你们在地狱之中懺悔!” 这些仿佛失去了自主意识的密斯卡尔镇特有人种,开始集体舞蹈了起来。 他们重复著刚刚于勒做过的动作。 他们口中用那含混的声音齐声道: “我!感谢!父神!” “我!感谢!母神!” “我!是!罪人!” “我!背弃!誓言!” “我!愿意!遵守!密誓!” “付出!代价!” “我愿!接受!审判!” “我!至死!不渝!” 约瑟夫望著“怯懦的嘎贡密教信徒”卡片上刷新的话语,他看了一眼“作业”上“深海仪式”的倒计时即將完成。 他呢喃了一句,“时间差不多了。” 他用刻刀在“于勒”的卡片上刻下了“与赫曼一起跳下高台!”这几个字。 于勒扑向了赫曼。 两人从高台跌下的一剎那。 高台化为一张血肉大嘴,吞噬了那些背誓之人。 第四十一章 有时候,纵容是最残忍的惩罚 赫曼闻过血腥味。 他是一名医学生。 先不提他最近开诊所接收了多少需要进行外伤处理的患者。 光是密大医学院都拥有一家属於自己的屠宰场。 可他此刻闻到的血腥味,几乎达到了密大屠宰场的程度。 他不用回头都能想像出身后的惨烈模样。 赫曼从小一直有个毛病,那就是不知道害怕。 这样的他在別人眼中,一直是一个哪怕遇到再大的危险,也是一个十分从容的人。 可现在赫曼那不知道害怕的疾病,几乎要被于勒治好了。 恐怖。 太恐怖了。 此刻的于勒在赫曼心目中,就是一头大魔王。 他都想不到于勒手上沾了多少鲜血。 于勒一言不发。 倒不是他想装深沉。 而是因为他现在完全是一副懵逼的状態。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刚刚还在运用生存的智慧求饶。 难道是我求饶得太过分了,把它们都求死了? 蟾蜍模样的治安官望著眼前的一切,大喊一声,“不!” 他相信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伟大父神安排好的惩罚。 英斯卡尔镇里的信徒们,確实有许多没有严格遵守誓言。 但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哪怕父神赐予了源自於深海中的黄金,以及丰富的鱼获。 但是英斯卡尔镇依旧需要与外界的人类接触,向他们贩卖鱼获与黄金,换取各种生活物资。 只要与外界的人接触了,就难免不被外面的人所影响。 伟大的父神再伟大,他在这人类之世实控的地区,也仅仅只有英斯卡尔镇这一个小地方而已。 因此,镇子里的许多信徒难免信仰变得不那么忠诚。 难免不想要求得一些变化。 治安官自己虽然严格遵守著嘎贡密誓,从未有过一次的违反,可是他对於那些轻微违反了密誓的信友,却报以宽容的態度。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纵容,竟然引发了如此大的后果。 他此刻已经在怀疑,前几日夜里各家相继莫名消失的孩童,正是被伟大的父神呼唤到了今天那两个逃跑的人手里。 那两个人的身份治安官调查过。 一个是密斯特卡大学医学院的学生。 这所大学距离英斯卡尔镇的距离並不远,甚至多年以前,在这所大学刚刚成立的时候,英斯卡尔镇的居民、伟大父神的信徒们,还给他们捐过款。 如果根据当年的协议,英斯卡尔镇甚至拥有一部分密斯特卡大学的股份。 儘管这份股份到了如今,也只剩下百分之一二。 正是因为这一份联繫的缘故,当那位医学生来到英斯卡尔,向別人透露他是要研究传说中英斯卡尔镇特有人种的时候。 治安官和镇长进行了討论,才觉得让所有居民都不与他接触,等他什么都研究不到自己就会走了。 另外一个的身份,则是一名流浪汉。 他刚到英斯卡尔镇的时候,甚至有些疯癲。 不过,治安官看他並非是那种惹是生非、整日无所事事的流浪汉,甚至还想著在码头贩卖牡蠣赚钱自力更生。 他便默认了他在英斯卡尔镇活动。 后来他再听说这个人,便是他烤牡蠣的时候。 那烤牡蠣的味道据说很好吃,只是治安官因为自己的个人原因不吃海鲜。 因此他仅仅是听自己的老友说了这个消息,却没有真的去品尝。 至於后来几个老友打算將这名流浪汉献祭给伟大的父神,治安官同样没有反对。 他虽然是一名治安官,可他的职责却是维护英斯卡尔镇的治安,而不是什么正义的化身。 献祭这件事情是所有信仰嘎贡父神之人的义务,他当然不会反对。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预定献祭的第二天,他的十一个老友一同消失。 就好像是过往那些祭品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治安官进行了许多调查。 他首先怀疑是那个流浪汉害了他们。 可那个流浪汉同样找不到踪影。 治安官验证了很多脑中的假设,最后他得出了一个虽然很不可能,但却是唯一可能的答案。 那就是自己这十一位老友,很可能隨著那位流浪汉一起,去与伟大的父神分享烤牡蠣的味道了。 正当他努力接受这个答案的时候,夜里许多居民的孩子莫名消失了。 第二日那些宝宝竟然出现在了街道上。 只是英斯卡尔镇白天有许多外乡人,而嘎贡密誓要求宣誓的信徒不得向外人透露嘎贡密教的存在。 因此本地居民只好躲避自己的宝宝,只当他们在街道上自己玩耍,等夜幕降临再把他们接回到家里。 可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那些外乡人竟然变態到舔舐他们孩子的身体。 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那位治安官先生允许开设诊所的密大医学生,竟然花钱悬赏捉拿他们的孩子。 並且还让他那可恶的护士,將这些宝宝们当街放血残忍杀害,还全都串在了诊所门口。 这让本地的居民们极度愤怒。 他们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望著正在被杀害的宝宝默默流泪。 他们寻找到了治安官,说明了情况,请治安官为他们主持公道。 治安官当夜便开始了行动。 他带人团团围住了密大医学生开设的诊所,要求他出来接受审判。 可让人没有料到的是,他竟然像是早有预谋一般挖地道逃跑了,並且那个失踪了的流浪汉和他在一起。 治安官更没有想到那个流浪汉,竟然是一位格斗高手。 英斯卡尔人因为特有体质的缘故,与普通人类一对一战斗胜率至少有八成。 可这样的他们,在那个流浪汉面前却一拳一个。 他看到许多人怯懦了。 他能够理解他们的怯懦。 他看那个医学生和流浪汉的逃跑路线,就知道他们要去码头。 因此,他早就在码头设好了埋伏。 他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改道去了小港湾。 那里被外乡人称作“恶魔湾”,而他们本地人则叫做“父神湾”。 《嘎贡圣书》中记载的“大地的疮口”就在那里。 他们把它装点成了神圣的祭坛。 治安官本想在审判了医学生和流浪汉,就將他们献祭给伟大的父神。 他却没有想到那个流浪汉,竟然掌握著献祭於父神的方法。 他竟然把那些在追捕中退缩了的信友全部献祭了。 难道…… 他是父神选中的使徒! 降临英斯卡尔镇带来父神怒火与审判! 第四十二章 睡吧,睡吧,我在梦中等你(竟然上了推荐,感谢大家) “呼唤”+1 约瑟夫望著手中隨著“深海仪式”结束出现的卡片,心中没有第一次得到“呼唤”时的那种激动了。 他摸了摸下巴,望著两张叠在一起的“呼唤”。 原本他还以为“呼唤”是一张永久卡牌,就像是“深海仪式”和“《嘎贡密续》”那样。 可如今来了第二张,那“呼唤”大约就是与“资金”相同,是消耗性质的卡牌。 两次“深海仪式”给的东西都一样,看来这嘎贡密教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怪不得只能控制一个小小的镇子。 英斯卡尔镇的人当然无法知道约瑟夫的想法,他们甚至都无法察觉有这样一位存在正注视著他们。 治安官心中已经认定了于勒与赫曼是伟大父神嘎贡的使徒。 他们来到英斯卡尔镇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净化这里的一切。 治安官作为英斯卡尔镇的核心人员之一,曾亲眼看过《嘎贡密续》。 他曾经很嚮往《嘎贡密续》中描述的一切。 他甚至觉得《嘎贡密续》中的“启示录”篇章,描写的“末日审判”是父神仁慈的象徵。 那些不完美的、墮落的,就应当被审判。 然而,真当他与他的家人、同伴们一起,成为了犹如《嘎贡密续》之中被审判的对象,他的嘴里满是苦涩。 他望向从高台上扑倒在地,模样有些狼狈的流浪汉与医学生。 他等待著,等待著他们对於自己的审判。 于勒的身体很疼。 他刚刚跳下的高台明明看上去不高,可落在地上却像是每一块骨头都摔碎了一般。 那种疼痛甚至达到了让他都不想思考任何事情的程度。 他身旁的赫曼情况要好许多。 两人虽然一同从高台上落下。 可在落下的半空中,于勒扭转了体位,充当了一下赫曼的肉垫。 赫曼怀中的手稿飘出来了不少,如果是在今天晚上之前,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把这些手稿收集起来。 因为对於那时候的他来说,从密斯卡尔大学毕业是他当前人生最重要的事情。 可他现在望著他身旁的论文素材。 他的身体状况糟糕极了。 他全身骨折,浑身通红,鲜血不知从何处的疮口流出。 他甚至连喊疼的气力都没有。 他像是搁浅於陆地的螃蟹一般,吐著血红色的泡泡。 “你……我要救你!”赫曼高喊的同时,把自己的衣服撕成了道道布条,竭尽全力地为于勒包扎伤口。 他虽然是一名医学生,虽然见过许多死人。 可像是于勒这样与他產生了诸多联繫,却濒死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甚至无法保持作为一名医学生面对患者应当有的理智和从容。 他想要救治于勒,可他却发现自己几乎毫无办法。 他瞬间想起了来到密斯特卡大学第一天第一节专业课,那位教授说得话: “我相信隨著你们的学习,你们会认为你们的医术无所不能,然而我希望你们记住——” “有时是治癒;常常是帮助;总是去安慰。” “因为,终有一天,你们能体会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赫曼当时不懂,甚至觉得这位教授说这种“丧气话”简直太过分了。 然而,他现在才意识到教授说得对。 他现在別说在这荒野小港湾,就是在他的诊所里,就是在密大医学院最好的手术室里,都没有百分之一的把握能將于勒救活。 意识有些模糊的于勒,听到了赫曼的大喊大叫,勉强恢復了意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好像使不出一点力气,就像是那种煮过头了的麵条。 他努力想要张开嘴说些什么。 可是他哪怕竭尽全力,上下开合的嘴唇,也只像是搁浅的鱼唇一般无声的开合。 “你要说什么?”赫曼问道。 他把耳朵贴在于勒嘴前。 “我……是不是……有点……死了?” 赫曼听著于勒断断续续的声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无法像过去的自己那样,冷冰冰地说出一个,“对。” 他难得撒谎道,“不……你没事,你会没事的!你相信我!我可是密大的医学生!” “密大的医学生新世界最强!” 赫曼嘴上高声喊著,可他的眼眶却不由得往出流淌著泪水。 我该怎么办? 赫曼绝望了。 他很不適应现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知道刚刚那已经是于勒第三次救自己了。 他第一次救自己,是成为自己的论文素材。 他的出现拯救了自己的人生。 他第二次救自己,是通过地下挖通的地道,逃到这处小港湾,用那诡秘的仪式消灭很大一部分敌人。 他第三次救自己,就是他刚刚跳下高台的时候,他明明可以直接选择用自己撞向地面的。 哭泣中的赫曼,鼻子都不再通畅,涕泪横流的他,嗅不到空中是否还有什么血腥的味道。 他回身看向高台。 那刚刚化为血肉大口模样的高台,此刻已经恢復了以往光鲜的模样。 赫曼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很诡异的想法。 “如果……”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 “哪怕他们藏在典籍之中,藏在仪式之里,那他们要彰显自己神明的身份,是不是会有神跡……” 赫曼望向眼前身受重伤的于勒。 他双手合十在心中祈祷。 “神啊!如果你在注视著我!请聆听我的祈求!” “我请求您救治我眼前的这个人,若神跡降临,我將永久地信仰您的光辉,传播您的威名。” “神啊……神啊……” 约瑟夫望著“医学生赫曼”卡片上高亮的祈祷气泡。 他疑惑道,“赫曼不是一个无神论者,不相信神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 “他祈祷的內容……救治于勒……” “倒是我正想要去做的。” “毕竟于勒死了,我玩什么?” 约瑟夫望著盒子里“健康”转变而成的卡牌。 “伤口” “要想恢復,我需要休息和有营养的食物。不过虫母在和善地看著人的伤口。[在“伤口”消失前將其入梦也可恢復“健康”。]” “病痛” “疾病令我虚弱。要想恢復,我需要休息和有营养的食物。[在“病痛”退化前將其入梦也可恢復“健康”。]” “流血” “血溅当场。” “伤口”、“病痛”、“流血”。 三张“健康”卡牌化为了三个负面状態。 这三张负面状態卡片正在倒计时,倒计时结束于勒將会陷入死亡。 不过,解决这三个负面状態也很简单,只要让“于勒”带著他们“入梦”就好。 约瑟夫把“你的叔叔于勒”放到到了“入梦”方块里,后面的槽位里放置上“伤口”、“病痛”、“流血”这三张卡牌。 约瑟夫轻声说道,“睡吧,睡吧,我在梦中等你。” 第四十三章 于勒有点死了 于勒的眼皮越来越沉,就连身旁赫曼的越来越高声的叫喊,他都觉得越来越远。 “我是要死了么……” “呵呵……” “没有想到我竟然会这样死掉……” 远处的治安官,望著那名医学生歇斯底里的模样。 他以多年的治安官经歷,知道那名从高台上落下直接与硬石接触的流浪汉,应当是死了。 于勒同样以为自己死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淡金色的世界。 这个世界看著有那么一点眼熟。 可实际却又没有什么具体的模样。 他瞧著这个让他感觉舒適和寧静的世界,自嘲地笑道,“我这样的人,竟然还能上天堂?” 于勒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 他人生最后这几年的一切行为,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求活。 他为此放弃了很多。 他没有想到已经摸爬滚打到浑身污秽的自己,竟然能够上天堂? 于勒正在想自己做对了什么。 他忽然间看到了眼前的长桌。 那宛若幻觉一般的回忆猛然甦醒。 这里他来过! 他確定这里他来过! 他仔细回想。 他想起来了。 那是不久前的一天夜里,他刚刚睡著,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这里是金色的梦想。 他记得眼前这个奇特金属色的长桌。 他还记得这长桌的尽头,在那淡金色的雾靄之中,坐著一个仿佛巨大手掌的存在。 自己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就被轰出了这个金色的梦想。 于勒对於宗教学了解十分有限。 他对宗教学的了解水平基本就维持在“圣帝的儿子是在马厩里被圣母生出来”的程度。 不过,他隱隱约约记得在旧世界的伊苏林迪。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家乡里的任何一个圣帝教会,都不曾有过圣帝或者是圣子的塑像。 教会里的神父说,不设置塑像是因为圣帝禁止崇拜偶像。 于勒现在却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难道说圣帝教会没有塑像,本质是因为……像我这样的普通人看到了神的塑像,就会出现问题?” 于勒越想越可能。 他在现实世界生活了那么久。 他已经习惯了几乎所有人都是嘴上一套说辞,实际上做的却是另外一套。 人们哪怕做著很残忍的事情,可他们却可以通过在理念上將它塑造为神圣,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做。 幼年时期的于勒看不起那样的人。 直到他成年之后,接受了足够多社会的毒打,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或许,所谓成长,就是变为自己过去唾弃的人吧。 于勒想到这里,知道现在不能抬头。 他低著头,望著长桌。 长桌之上同样笼罩著一层金色的雾靄,看不清桌面上放置了什么。 于勒垂著头问道,“您好,我不知道怎么就来了您的这边,不知道没有打扰到您。” 约瑟夫望著“你的叔叔于勒”这张卡片上的对话气泡。 “他这时在和我说话?” “如果说我是祖传盒子游戏的玩家。” “那这算是打破第四面墙吗?” 约瑟夫饶有兴致地审视著眼前的于勒。 他就在长桌边上,长桌之上正放置著代表他的卡牌。 这位于勒先生现在的情况绝对算不上好。 叠加了“伤口”、“病痛”、“流血”这三个负面状態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泥头车撞飞,又被钢卷碾过的普通人。 从侧面看过去,于勒的厚度基本上与桌上的卡片差不多了。 约瑟夫觉得有趣,“这算是变成二次元人物了吗?” 他一边心里觉得好玩,一边嘴上回答道,“不打扰。” “因为,是我叫你来的。” “您叫我来的?”于勒垂著头一脸诧异。 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如此一个神奇的地方,如此一个神奇的存在,为什么会把自己叫到这里? “为什么?” 他不由得发问。 他问完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不太尊敬。 他补充说道,“您好,我想问您一下这是因为什么?您方便说吗?” “一个尝试。”约瑟夫回答。 约瑟夫几乎用平时说话的音量说出的话,在于勒耳中却宛若雷鸣。 哪怕约瑟夫已经说完有几秒钟了,于勒的耳中还泛著迴响。 尝试? 一个尝试? 祂要尝试什么? 于勒的大脑不断地转动。 他想了种种可能。 可他突然想到了圣帝教会里流传著的一句话,“人类一思考,圣帝就发笑。” 于勒乾脆的放弃了思考。 不管是因为什么,自己现在就已经到这里了。 他打算如实诉说自己的情况。 他说道,“您好,我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关注我。但我想我现在大概已经有点死了。” “请问……这里是天堂吗?” “我可以留在您这金色的天堂吗?” 当然不行! 你留在这里我玩什么! 约瑟夫拒绝道,“不行。” 于勒稍微有点失落,但马上就恢復了。 他说道,“那请您將我送回去吧,我会坦然面对我的死亡。十分感谢您的关注……” 约瑟夫看了看桌子上的卡片,他没有想到于勒竟然真的这样淡然。 他说道,“不,你不会死亡。至少不是现在。” 约瑟夫展示了三张卡片。 于勒看到笼罩著淡金色雾气的桌子上,浮现了“伤口”、“病痛”、“流血”三组字跡。 “这是你现在的情况。” “你確实有点死了。” “这正是我邀请你“入梦”的原因。” “我要尝试的事情是……” “通过“入梦”抚平你的伤痛,恢復你的“健康”。”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我送你回去。” 约瑟夫不再给于勒交谈的时间,他的手轻轻一抹,把“伤口”、“病痛”、“流血”三张卡片抹除,让他们恢復为“健康”。 于勒感受到无形之中好像有一只大手抚摸了一下自己。 隨后他感觉到了自己好像被一根指头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他想起了! 这是…… 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那种感觉! 难道…… 我最近一直就被这大手之神控制著? 他还未来得及確认,便已经退出了金色的梦想。 而在于勒尸体身边愣愣发呆的赫曼,没有注意到地上那些于勒身上流出来的,已经乾涸的血液,回流到了身体里。 他忽然听到了于勒已经停止的心跳如轰雷一般脉动。 于勒的全身“嘎嘎乱响”,好像是那些折断了的骨头正在復位。 他瞪大了眼睛,望著眼前的一切。 于勒。 復活了? 第四十四章 钦定使徒(感谢「纯元真人」童鞋的三张月票) 死而復生,这是神跡。 赫曼进入密大医学院之前,曾经以为现代医术无所不能,能够治疗很多很多病症,让人们恢復健康。 可当他在医学院学习的时间越久,越是知道现代医术的局限性。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感冒。 感冒这种病症,他是上了专门的课程之后,才知道医学是治疗不好的。 医生能够做的事情仅仅只是儘量缓解发热、身体疼痛之类的症状。 然后等待病人的身体自己康復。 这还只是最普遍和轻度的病症。 其他的大部分疾病,医生所做的事情都並非是治疗,而是让患者的身体不至於被这个疾病搞垮,从而让身体自己战胜疾病。 赫曼当初见到于勒之所以惊为天人。 那便是因为于勒身上的许多疾病並没有好,按理来说这样的人早就该死掉了。 可于勒与一个健康的人几乎没有差別。 这也是赫曼论文的立足点。 那就是尝试研究一名生命力极度旺盛的人类个体,看可否寻找到具有普適性的提升生命力的方法。 如果真的能找到,那许多原本的会死人的不治之症,不用治疗也能痊癒。 可就算赫曼再清楚于勒的生命力有多么顽强。 他也难以置信几乎已经死掉的于勒,竟然还能够死而復生。 他目瞪口呆地望著从亡魂国度回归的于勒。 这不科学! 他刚想这样感嘆,却忽然想起了科学是一种研究方法的事情。 他心中想到,“如果这种死而復生能够研究明白,那就太科学了!” 此时此刻的他,几乎完全忘记了他刚刚在绝望之中,曾经向神灵的祈祷。 “于勒!” “于勒——” 赫曼在呼唤著。 他忽然间有点担心醒来的人並非是于勒,仅仅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我在。” 于勒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赫曼那掛著泪痕,有些憔悴的面容。 他问道,“赫曼医生,你是怎么了?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我……没事……” “刚刚风声太大,沙子吹进了我的眼睛里。” 赫曼说道。 “哪里有风?”于勒没有感觉到哪里有哪怕一点点风。 “你——”赫曼不知道该说于勒什么好了,“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你怎么当做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知道。”于勒回答道,“我刚刚有点死了。” “不过,我现在又活了过来不是么?” 于勒的语气很轻鬆,仿佛死亡只是一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赫曼听著于勒轻鬆写意的语气,他很想告诉于勒,刚刚他死而復生的事情,哪怕他写成论文,都一定通过不了答辩。 因为这太离谱了! 虽然说可以用科学的方法研究它。 但是这个课题本身就不在当前的科学討论范畴里。 赫曼甚至想起来了,在密大研究死而復生这种事情,无论是在医学院,还是其他的院系,都是一项禁忌。 于勒看著赫曼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 也许除了自己已经逝去的父母,也只有赫曼医生会关心自己了吧。 哪怕是自己的亲哥哥,也只会把自己送到大洋彼岸的新世界,当做自己已经死了。 他想念到此,不再故作轻鬆。 他说道,“刚刚我去了一个神奇的地方。” “那里瀰漫著淡金色的雾气,仿佛是神灵的居所。” “那里有一个特別的存在,祂与我说我有一点死了。” “他向我展示了我身上的“伤口”、“病痛”与“流血”。” “他抹去了这些,赠予我了“健康”,让我回到了这个世界。” “赫曼医生,我知道你不相信这个世界有神,但你觉得祂是神么?” “还是……” “我弥留之际的幻觉?” 赫曼听著于勒地说,如果是在一周之前,他会毫不犹豫的说这是幻觉。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刚的祈祷。 难道……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 神灵不光存在於近乎於编造的宗教典籍之中。 不止存在於信徒的口述之中。 他们真的存在,能够与人交流,能够赐予奇蹟? 赫曼犹豫了半晌说道,“可能这个世界存在著一些我们人类暂时没有办法解释的存在。” “他们的力量过於强大,对於我们来说宛若神跡。” 赫曼饶了半天的弯子说道,“我相信刚刚那不是你的幻觉。” 于勒很久很久没有得到他人的认同了。 他此刻几近於敞开心扉。 他说道,“事实上,那个地方我並不是第一次去。只是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我曾看了长桌尽头的那个存在一眼,我便从睡梦中惊醒了。” 于勒的话,唤起了赫曼的回忆。 他那本来已经遗忘的睡梦,清晰地復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在梦中也到过一个泛著淡金色雾气的草地。 他同样看到了一张长桌。 他同样在望向那个好似巨大手掌一般存在的时候,便从梦中惊醒。 于勒不知道赫曼同样做过这样的梦。 他自顾自地说道,“赫曼医生,你可能不相信,过去这段时间我一直有一种被操控的感觉。”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驱使著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比如……” 于勒说到这里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他顿了一下说道,“比如说,我去你的诊所里看病,那並非我自己的意志。” “那梦中的存在,好似是一只大手。” “我回来的时候……” “我甚至能够体会到巨大手指推动我的身体,而我无能为力。” “你说……” “那会不会就是神?”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神会盯上我?” 赫曼听著于勒的话。 他心灵铸造的岛屿都在摇曳。 他想到了远比于勒更多的事情。 如果说,自己与于勒相见是刻意的安排。 那自己梦到于勒在小港湾將要被献祭呢? 除此之外,还有那一桩桩一件件在经歷的时候觉得无比合理,如今回头看去却处处透著诡异的事情。 难道…… 我的人生早就被安排好了? 我一直在被控制著? 他的手不由得在颤抖。 他向于勒问出了一个问题,“于勒,你相信人有自由意志吗?” “自由意志?那是什么?” 于勒完全不明白赫曼为什么要问这样一个不明所以的问题。 “自由意志就是……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由我们自己决定的。而不是受到其他因素影响或者摆布,或者是……” 赫曼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就连他自己都快否定了自由意志的存在。 人想要吃饭,是人真的想要吃饭,还是人不吃饭就会死,所以必须吃饭? 人想要谈恋爱,是因为人真的嚮往爱情,还是人类这种物种,为了种族延续而提前设置在身体里的任务。 人的诸多决策和反应,究竟是人主动的选择,还是环境的默默影响。 赫曼曾经相信自由意志的存在。 因此他可以自由地选择信不信仰圣帝。 他可以自由地选择就读的学校。 然而他却想到,难道这一切都不是我自己的选择? 而是爸爸妈妈早就安排好的? 他的心中一旦產生了怀疑,过去的许多蛛丝马跡,几乎立刻固化成为了证据。 赫曼的父亲和母亲虽然號称是虔诚的圣帝信徒。 可是…… 他家庭里的一切信仰行为和元素,回想起来都是那么的刻意。 难道说……我过去的人生一直被我的父母控制? 赫曼在微微海风中凌乱的时候,远处的治安官凭藉著他敏锐的感官,確定了那个躺在地上的流浪汉刚刚已经死了,而现在又活了。 嘎贡密教的教史中曾言: 死而復生,为神之奇蹟。 他確定了,那个流浪汉,就是伟大父神钦定的使徒! 第四十五章 褻瀆 治安官面临著一个抉择,一面是他所忠诚的信仰,一边是他的家人和朋友。 如果他完全忠於他的信仰,那他將失去绝大部分的家人和朋友。 如果他偏向於家人和朋友,那他就是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于勒和赫曼聊的差不多了。 于勒才想起来自己从高台上坠落之前曾举行的仪式。 他记得那仪式吸引了很多蟾蜍怪人登上了高台,可他却不知道那些人现在情况如何了。 他问道,“我们还在被那些有点奇怪的人包围吗?” 赫曼抬起头环视四周,“嗯,我们还在被包围。” 于勒继续问道,“我记得明明有许多怪人都登上了高台才对,他们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赫曼回头看向了光鲜的高台。 这高台儘管露天放置,但却一尘不染,仿佛时时刻刻都有人在擦拭它。 那些不久前登上高台的英斯卡尔怪人们,好像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过。 他们没有留下任何一点痕跡,哪怕是一块骨头,或者是一片头皮屑。 赫曼说道,“他们应该被高台之下的东西吞噬了。” “我知道了。” 于勒点了点头。 他转而继续问道,“我想知道,那些没有登上高台的怪人,现在都在干嘛?” 赫曼向远处眺望过去。 皎洁的月光下。 仿佛巨大蟾蜍站立起来的人影一个个佇立在那里。 他们仅仅只是无声地望向这边,既没有缩紧包围圈,也没有要用枪打他俩的意思。 这寧静到了一种让人觉得不適的程度。 赫曼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他说道,“他们只是包围了我们,没有继续向我们靠近,也没有想要袭击我们。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于勒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復了,支著胳膊坐了起来。 他说道,“他们应该是害怕了吧。” “就算是一只火鸡,看到一群自己的同类被屠杀应当也会害怕。” “更何况是……” 于勒说到这里,忽然小声问道,“赫曼医生,你觉得他们算人吗?” “我之前一直觉得他们就是人,可他们却说那毒蛙蛙是他们的娃娃,不是宠物的那种娃娃。” “所以我现在很疑惑,他们算是人吗?” 赫曼同样被难住了。 如果从医学的角度来定义,或许需要解剖上一些个体才能够確定他们是不是人。 不。 有一种更简单的验证办法。 那就是他们能不能和正常人类繁育后代。 如果能够繁育,哪怕他们不是人,也是距离人类不远的物种。 可是赫曼突然想到一名普通人类和英斯卡尔怪人在一起,怀孕生子,產下一枚蟾蜍的画面。 这…… 让他接受不能! 他连忙晃著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于勒看到赫曼摇头,自言自语道,“赫曼医生认为他们不是人吗?” “不是人就好说了。” 于勒站起来,朝著小港湾入口的方向高声喊道,“你们给我听著!我的所作所为完全合理合法!” “你们不得以任何理由,逮捕、拘禁、审判我们!” “相反……” “该我审判你们才对!” 于勒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自己念头中的治安官。 治安官听到了于勒的话,更加確定了这个流浪汉就是父神的使徒。 他要审判我们? 他要將我们也用仪式呼唤上高台,让我们回归伟大父神的怀抱吗? 嘎贡密教的教义之中,信教之人最终会回归嘎贡父神的怀抱,並且將在那里与过去的亲人和朋友们团聚。 哪怕那些同样信奉了伟大父神的亲戚朋友犯了很多过错。 治安官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了决断。 既然我无论做什么,最终都会回归父神之体与家人团聚。 那我可以在我现在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偏向我的家人和朋友,为他们爭取继续活在这个世界的权力。 而我在回归父神之体后,再继续效忠父神。 治安官向前迈了一步,他喊道,“你!无权!审判!” “哪怕!你!伟大!父神!使徒!” “但!依照!密续!你!无权!审判!” 英斯卡尔镇居民说话的內容一如既往的让人难以理解。 于勒却瞬间听明白了治安官想要表达的內容,而赫曼思考了一会也想明白了这几句话的意思。 于勒十分奇怪的看向赫曼,“我像是什么使徒吗?” 赫曼熟读圣帝教会的经典。 他知道圣帝教会里的使徒,一般指的是代圣地行走於俗世之上的天使。 传说之中,天使背生羽翼。 赫曼自己检查过于勒的身体,他很確定于勒的背后没有长翅膀。 赫曼的思维发散,“难道是刚刚于勒死而復生,让英斯卡尔镇的治安官以为他是它们信仰密教的使徒。” 约瑟夫望著数张卡片上不断浮现出的字跡,自言自语道,“这种对峙有点无聊啊!” “继续打啊!” “我要看血流成河!” 他看“于勒”好半天没有回答治安官的问题。 他直接在“于勒”卡片上书写道。 “你是说这本密续之中,没有记载过我能够实行审判的权力吗?” 于勒诧异的听著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望著手中突然出现的厚厚典籍。 他以第一人称体会著不受控制的自己。 这一次的他不再只有惊恐,还有著战慄。 他在兴奋,兴奋著不受控制的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他听到自己的嘴说道,“既然你们说这本《嘎贡密续》之中,没有记载我可以审判你们的权柄。” “那我就……” “自己来写!” 于勒的身体翻开了《嘎贡密续》。 他以指为笔。 他在上面肆意地书写著文字。 “嘎贡!嘎贡!” “若伟大嘎贡之神的信徒不再忠诚,使者將会降临於现世,清理一切不忠诚的信徒。” 治安官望著于勒囂张的作为,甚至怀疑对方真的是伟大父神的信徒。 《嘎贡密续》作为嘎贡密教的唯一秘典,严禁在其上添加或者修改任何字跡。 那流浪汉的行为,简直就是在褻瀆! 治安官正想大喝他是虚假使徒的时候,却见到了《嘎贡密续》竟然放射出了幽光。 那幽光深邃而幽绿,看上一眼就能够体会到难以言状的窒息感。 仿佛这光源自於压抑无比的海底。 圣典发光了! 治安官再一次愣住了。 这意味著《嘎贡密续》准许了新的文字添加其上。 这意味著眼前这个流浪汉可以隨意地审判他们。 金色梦乡里的约瑟夫,望著放到“研究”之中的“《嘎贡密续》”。 他喃喃自语道,“要在这书上加一行字还有些麻烦呢!” 他刚刚在《嘎贡密续》上写字的时候,这本书竟然可以自己把字跡擦除。 弄得约瑟夫不得不使用手段,强行在上面写下了文字。 他把改造好的“《嘎贡密续》”卡片扔到长桌上,“让你不听话!这回老实了吧!” 第四十六章 终焉 恶魔湾里一片寂静。 生长著一张类於蟾蜍面孔的治安官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嘎贡密续》作为嘎贡密教的圣典,它出现的时间比嘎贡密教诞生的时间都要早许多。 这部圣典的文字从未变过,儘管有许多嘎贡密教的信徒,曾经企图增刪上面的文字,將嘎贡密教改为自己想要的样子。 但最后接受增刪的不是《嘎贡密续》,而是那些企图改变圣典的人们。 他们有的全身滋生著怪异的肉瘤直到死亡,有的走著走著路就会掉下一块又一块肉。 不可更改。 这是所有伟大父神信者对於圣典的集体认知。 可眼前这个死而復生的流浪汉,竟然轻描淡写地就完成了对《嘎贡密续》的修改,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这意味著…… 伟大父神的意志,不再需要他们这些信徒多方揣测,模糊的执行,心怀忐忑地等待伟大父神的认可。 这意味著…… 眼前的这个流浪汉。 不! 不应该这样描述他。 他应该是——圣徒! 他的一言一行,都直接代表了伟大父神的意志。 治安官想到这里,他甚至都没有去验证《嘎贡密续》上是否真的增加了文字。 他单膝跪地,垂下了硕大的头颅。 他用卑微的语气说道,“伟大!父神!使者!我恭迎!您!降临!我!听从!您审判!绝不!质疑!绝不!反抗!坚决!执行!至死!不渝!” 于勒听著治安官的话,看向了赫曼问道,“赫曼医生,您是他们这个密教的使徒吗?” 赫曼坚定而快速地摇头。 他绝不是什么英斯卡尔镇密教的使徒。 他是个连神都不相信的人。 他倒是觉得很难用现有医学理论解释如何从死掉状態復活的于勒更像是英斯卡尔镇密教的使徒。 “我看你像。”赫曼说道。 于勒胳膊弯曲,食指指向自己,“我?”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是什么使徒!” 赫曼回忆著于勒过去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他问道,“你是不是在诊所的地下室里举行了仪式,用汤匙和叉子作为祭品,换取到了海蟾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 “你是不是刚刚进行过一场祭祀,把许多英斯卡尔镇的怪人都献祭掉了?” “是。” “你刚刚保护我从高空坠落,是不是感觉自己有点死了,但现在却感觉自己非常健康?” “是。” 赫曼所有的提问都得到了准確的答案。 他反问道,“所以,你不是使徒吗?” “我……我是吗?” “可能是吧。” “我要审判他们?” 于勒指向了隨著治安官单膝跪下,逐渐跪下的人们。 赫曼说道,“可能吧。” 于勒听著赫曼如此不负责任的话语,整个人无语住了。 可他望著这密密麻麻的英斯卡尔镇的居民,如果自己不做一些什么的话,现在这场面好像真的没有办法收场。 可是…… 我该怎么做呢? 难道让他们都自愿排队上高台,让我举行仪式全部献祭掉? 真的会有人愿意这样去死吗? 他们万一反抗呢? 他们那么多人,我这边只有我和赫曼医生两个。 而且……赫曼医生还没有什么战斗力…… 那…… 于勒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灵光。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高声说道,“审判?你们真以为做下的恶,只需要审判便可以勾销?” “你们所行所做之事,应当用余生自省。” “你们必知恶之来源,必知弥补之法。” “我要你们以自我审判自我,以自省以赎罪……” “你们执行吧……” 赫曼听著于勒云里雾里的话,觉得这傢伙简直就是不好好说话在当谜语人。 若是他的病人这样诉说自己的过往病史,他说不定会直接给病人开一套前额叶套餐。 按照他的想法,那些英斯卡尔镇的怪异居民,听到于勒这番话应当是生气的。 然而,他看向了以治安官为首的英斯卡尔镇居民。 他发现那些单膝跪地的怪异人种,竟然没有一个暴起,反倒全都低头垂脸,甚至赫曼都能从他们怪异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思考的神色。 他们在想什么? 赫曼正在思考的时候,治安官的怪异声音传来,“遵从!使者!意志!” “我!赎罪!” “我!放弃!英斯!卡尔!” “我!回归!深海!” “我!回归!沼泽!” 治安官说完,就连对英斯卡尔镇这种特有语法还算专精的于勒,都没明白他们想表达什么意思,只见恶魔湾里的怪人们全都站了起来,有序退出了恶魔湾。 紧接著远处沉浸在夜色之中的英斯卡尔镇灯火通明了起来。 各种嘈杂的声音从英斯卡尔镇的上空传来。 一个又一个英斯卡尔镇的人,背著自己的家当,“噗通噗通”潜入到海水里。 隱隱约约还有一些朝著陆地的深处走去,不过他们並非前往其他的人类城市,而是没入到了沼泽之中。 深夜里的喧闹在持续。 英斯卡尔镇的居民们好像放弃了这个他们已经经营了上百年的城镇。 赫曼目睹了这一切。 他向于勒问道,“这都是你计算好的吗?” “计算?什么计算?”于勒说道,“我没有任何计算。” “你不会以为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使徒,我就真能审判他们了吧?” “我是不是他们的使徒,你不知道吗?” “而且他们那么多人,如果不接受审判,我们俩能执行审判吗?” “我不过是学习圣帝教会的牧师,说一些模稜两可的话。” “他会按照他们想要理解的方向去理解。” “他们可能会愿意按照这种理解执行。” “现在看来,我们成功了……” 赫曼奇怪道,“他们是怎么理解的?为什么会选择离开英斯卡尔镇?” 于勒说道,“我哪里知道?可能他们喜欢唄。”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的想法气泡。 他倒是知道为什么。 英斯卡尔镇信仰伟大父神嘎贡的信徒们,觉得一切背弃嘎贡密誓的行为,都源自与其他人类的接触。 只要不再接触,他们便会纯洁信仰,侍奉他们唯一而伟大的父神。 此刻,英斯卡尔镇的天空即將黎明。 几乎失去了所有人口的英斯卡尔镇,就像是一处寂静的废墟。 赫曼收拢起自己的手稿,感嘆道,“一切都结束了啊……” 于勒同样感嘆,“是啊……” “还好我拥有了一枚属於我自己的新世界金幣……” 于勒说著就摸向了自己藏金幣的地方。 “嗯?” “我的金幣呢?” “我那么一枚圆圆的,金灿灿的金幣呢?”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那慌乱的想法气泡。 他自言自语道,“你不会以为治疗病症毫无代价吧?” 于勒仿佛想到了什么,悲鸣了一声,“我的钱!那是我的钱!” “你把我的金幣拿走了,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第四十七章 重压下的飞利浦 约瑟夫望著“于勒”歇斯底里的模样笑出了声。 他作为这祖传盒子游戏的唯一玩家,对於游戏里的存在说是“神”也不为过。 可哪怕是“神”的“神跡”,亦需要代价。 约瑟夫也是在瀟洒抹除“伤口”、“病痛”、“流血”这三张负面状態,把它们转化成“健康”之后,才发现支付了一枚新世界金幣的“资金”。 约瑟夫对於这祖传盒子游戏里的“资金”没有任何心疼,就像是他过去玩的所有游戏一样,里面拥有再多的钱再多的资產,不过是虚假的数字而已。 他想到“于勒”辛辛苦苦给“赫曼”当小白鼠换来的所有“资金”,不是被自己嫌弃在战斗的时候碍事撇了,就是消除负面效果的时候用掉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祖传盒子游戏这一点倒是不错,花钱了真治病。 单单就这一个机制,放到现实世界也是一项神跡。 就算不提那些只能勉强做到吃不坏身体的保健品,哪怕就是正规医生看病,也越来越倾向於极端保守的治疗方案。 一是这样不会犯错,二是这样疗程更长,收入更高。 约瑟夫暂且不去想这些事情。 他回想著刚刚的游戏內容。 他没有想到英斯卡尔镇那些信仰嘎贡之神的信徒,他们面对信仰危机最后给出的解决方案,就是极端保守主义,不再与任何非信眾接触。 他自言自语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把头埋进土里当鸵鸟?” 金色梦乡里的约瑟夫忽然听到了敲门的声音“砰砰砰”。 约瑟夫愕然,“我这梦境里头也没有门啊?” “砰砰砰。” “小约瑟夫,快起床,我们要去码头了!” 约瑟夫听到了姐姐的声音,他这才意识到已经是早晨了,自己该醒了。 他退出了金色梦乡,快速洗漱,然后换上了那套让他有些窒息的黑色领结外加背带裤的衣服。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今天是周末。 他所在的达弗朗什一家又要重复每周日都要举行的全家集体活动。 盛装出行前往码头,在那里等待生死不明的叔叔于勒荣归故里。 父亲飞利浦望著急急忙忙赶出来的约瑟夫,打量了一下他的装束,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他点了点头。 他扫了一眼儿子身旁的两个女儿,还有自己的妻子。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出发!” 约瑟夫的两位姐姐相互挽著胳膊走在前头。 约瑟夫的身旁则是带著高帽和礼服的父亲,以及一旁没有在家中那般盛气凌人的母亲。 约瑟夫穿越过来经歷这样的游行已经有几次了。 他不再像是之前那般觉得害羞,对於周遭路人的目光已经做到了熟视无睹。 可他还是觉得今日出行的氛围与往周都不同。 过去每周周末父亲带领全家出门时,总是他一周中最轻鬆的时刻。 他甚至都会少见的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可今天的父亲面色却颇为严肃,没有了那种微笑,甚至连脚步都变得很沉重。 发生了什么? 约瑟夫回想。 他想到了什么。 下周一就是本年度缴纳房產税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也就是说,如果今天再无法凑够房產税的金额,明天去把房產税缴纳上,那达弗朗什一家居住的房子將会被拍卖。 失去了住处的父亲,將失去工作。 达弗朗什一家將会真正地墮入深渊。 而面对这样危机唯二的解决办法,一是在新世界发了大財的叔叔于勒回来,二是今天向舅舅索斯泰纳借钱。 于勒叔叔远在天边,回来的希望十分渺茫。 舅舅索斯泰纳虽然近在眼前,可父亲討厌他加入的石匠协会,以及他贬低圣帝教会的行径。 约瑟夫想到,“父亲的脚步之所以沉重,就是因为如果今天还等待不到叔叔于勒的话,就要向舅舅索斯泰纳低头了吧。” 约瑟夫回想起了盒子游戏里的“于勒”。 他心想,“这样只要低头就能够获得一笔钱的机会,如果放在“于勒”的身上,他会立即用『生存的智慧』先把这笔钱搞到手再说。” “至於什么尊严,什么面子,那是些什么东西,能吃吗?” “看来……真是环境塑造人啊……” “和“于勒”相比,我的父亲飞利浦,简直就像是生活在温室里的乖宝宝。” “不过……展露才能,努力赚钱的计划確实要提上日程了。” 约瑟夫想著舅舅索斯泰纳借钱的附加条件,就是让自己和他去石匠协会学习。 他在思量自己是不是可以借著石匠协会和舅舅索斯泰纳的名义,推进自己的赚钱计划。 至於自己的信仰问题。 约瑟夫对於圣帝教会的看法与对祖传盒子游戏里的嘎贡密教没有什么差別。 如果信了有好处那就加入。 如果信了不光没好处,还要每个月缴纳一次什一税,那信来做什么? 事实上,据约瑟夫了解,自己的父亲飞利浦之所以信圣帝教会,是有原因的。 一方面是因为从小家庭和社会的教导,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工作的岗位,必须有圣帝教会的支持才行。 甚至每个月缴纳的什一税,都並非从父亲手里交出去的。 而是在发放薪水的时候,便直接扣除掉了。 约瑟夫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更感嘆父亲的难处了。 不仅不缴房產税会失去工作,不缴纳什一税也会失去工作。 再加上家庭里必要的固定花费,以及母亲每天都会来上一通的谩骂。 约瑟夫心想如果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绝对活不下去。 父亲之所以还能坚强地活著,或许就是因为叔叔于勒的邮寄回来的信件吧。 毕竟,那是希望。 达弗朗什一家五口站在高处望著黑黢黢的大船驶进港湾,望著一名名旅客下了船离开了码头。 直到最后一名旅客下船,父亲飞利浦的声音有些苦涩地说道,“于勒会回来的。于勒会回来的……” 今天的母亲,没有接那句,“等好心的于勒回来,我们家的境况就不同啦。他可是一个有大能耐的人。” 一家人低垂著头,心情有些沉重。 正当他们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从海港方向传来一声喊声,“飞利浦先生等等!飞利浦先生等等!” 一名穿著蓝白相间海魂衫,船员模样的人高举著手挥舞著。 而他挥舞的手中,捏著一封信。 第四十八章 信 飞利浦猛然回头。 他踮起脚向那声音的来源眺望过去。 他看到了水手蓝白相间的海魂衫,以及领间被风吹的飘带。 他看到了水手手中挥舞的信件。 他等待水手到了近处,竟然不敢第一时间接过那封信件。 他在海外没有什么朋友,亲戚也只有他的弟弟于勒一人。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封信是于勒寄回来的。 他当然期望这封信里写著好消息,將笼罩在家庭头顶的阴霾全部吹散。 可他又知道自己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真的能取得成功吗? 他真的能发大財吗? 就算他真的发了大財,他还能记得自己这个哥哥,还不记恨吗? 他害怕信件里写的是坏消息。 比如说,他的弟弟于勒已经去世了。 比如说,他的弟弟于勒已经破產了。 当希望还很遥远的时候,他总喜欢往好了想。 可当期望真的来临的那一天,他却不由得往坏的方面想。 水手驻足在飞利浦身前,他说道,“飞利浦-达弗朗什先生,这是您的信。” “寄件人是谁?”飞利浦下意识问道。 “寄件人是于勒-达弗朗什先生,飞利浦先生。” 水手先回答了飞利浦的问题,隨后他说道: “这封信件要求飞利浦-达弗朗什先生亲自签收,您现在方便签收吗?” 飞利浦闻言精神提振了一下。 他问道,“需要我提供什么东西来证明身份?” “不需要,飞利浦先生。您全家可都是伊苏林迪港的名人,我知道您就是飞利浦-达弗朗什先生,我们的船长也知道。” 一旁的约瑟夫目光死死盯著那封信件,他確定他没有见过这封信件,但却诡异的觉得熟悉。 他猛然间想起了一个可能。 祖传盒子里的游戏。 我曾经操纵“于勒”写过一封信…… 他不是没有想过盒子里的游戏都是真实的,他甚至特意操纵“于勒”写信验证了一下。 可那都是半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了。 约瑟夫等待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反馈,便认为那祖传盒子里的游戏仅仅只是游戏。 “可真当我以为游戏的时候,来了这么一出?” 他的心臟莫名地开始“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他强行转移注意力到刚刚水手说的话上。 “这位水手先生说我们达弗朗什一家在伊苏林迪港口都很出名,一定是因为每周末都盛装前往伊苏林迪港口当小丑吧!” 约瑟夫想起了穿越以来第一次周末游街时候的尷尬感觉,“扑通扑通”的心跳被压下去了。 他凝望著父亲。 父亲飞利浦仿佛做了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他说道,“好!我方便签收!” 他接过信封,用只有在星期日出门时才隨身携带的钢笔在签收单上写下了“飞利浦-达弗朗什”的签字体。 水手拿到签收单后却没有走的意思。 他好奇地望著飞利浦手中的信。 飞利浦的妻子戳了戳手都在微微颤抖的飞利浦,她说道,“会是好消息的。” 飞利浦嘴里重复道,“一定是好消息!一定是!” 飞利浦没有携带拆信刀,因此他只能用不那么优雅的手法撕开了盖了火漆蜡封的信件口。 他手指伸进信封里拿信的时候好几下都拿歪了。 他终於掏出了信纸。 他把信纸抖开。 他念起了上面的文字: “亲爱的哥哥你好,我是于勒,请原谅我已经许久未给你写信了。” “我在过去的几年里经歷了许多,好在我的事业终於有了更大的起色。” “我如今已经拥有了十分强大的赚钱能力,仅仅一星期的时间,我就可以赚二十枚银幣!” “我想这样的收入水平,在伊苏林迪能够达到的也不多吧。” “……” 于勒赚钱了! 我的弟弟于勒能赚大钱了! 飞利浦捏著信纸的双手颤抖地幅度更大了。 他甚至有些害怕自己的手过於颤抖,把这封漂洋过海回来的信纸撕碎了。 飞利浦自己一个月的薪水勉强有十枚伊苏林迪银幣。 于勒在心中所阐述的收入,如果以月为计,那是他收入的八倍! 每个月八十枚伊苏林迪银幣的收入,大约是三枚多伊苏林迪金幣的收入。 如此高的收入,已经不是工薪阶层能够达到的水平。 或许只有那些拥有自己工厂的工厂主,才能够有如此丰厚的收益。 他此刻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好像塞了一块骨头。 他最终没有说出声音,眼泪却流了出来。 他继续想下: “亲爱的哥哥,你可能不相信我赚钱的能力。” “因此!我將把我短短一星期的时间就能赚到的二十枚银幣,兑换成匯票,隨信件匯回去!” 飞利浦看到了附在最下面的匯票。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飞利浦的个子並不矮,因此他身旁的水手、妻子还有两个女儿都没有看到信件里写了什么。 约瑟夫的母亲见飞利浦哭得如此大声,如此不顾体面。 她颤抖地声音说道,“难道……于勒他……” 她的声音渐小,最终没了声音。 她害怕坏消息。 她虽然已经向自己的哥哥求助借钱了。 可如果说自己丈夫那个传说在新世界赚到了大钱的弟弟死了,那她连借钱都不敢大声了。 “不!” “不!” 飞利浦一个哽咽吞下了那横在喉头的骨头,他高声说道,“于勒他!还活著!还活得很好!” 他拿起信纸里夹著的匯票高高举起,“你看!你们看这是什么!” “这是匯票!能够在伊苏林迪第一银行兑换的匯票!” “于勒他……隨著这封信邮寄回来了二十枚新世界银幣!” “老婆!儿子!女儿们!” “我们家有钱了!” 飞利浦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他这时才注意到水手还没有走。 他连忙把手伸进口袋里,把兜里用来撑门面的几枚伊苏林迪铜幣塞给水手。 他说道,“谢谢您!水手先生!您真是我们全家的报喜鸟!愿圣帝保佑您,保佑您航海顺利,保佑您財富丰收!” 飞利浦一扫过去的闷不吭声,意气风发地说道,“走!我们去伊苏林迪第一银行取钱!房產税我们自己就能缴纳了!我们不用借钱了!” 第四十九章 是不是于勒有消息了 约瑟夫的母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隨后约瑟夫的两位姐姐也“哇”、“哇”出了声。 水手欢天喜地的拿著飞利浦给他的小费走掉了,在场的约瑟夫一家人中,唯有约瑟夫没有哭泣。 他现在的状態很难形容,既不是那种过度震惊,也不是那种极度喜悦。 反倒是像已经度过了这两种极端状態,处在贤者时间一般。 他此刻的大脑异常清醒。 他心中在想,“如果这封信真的是“于勒”邮寄回来的,达弗朗什家的祖传盒子確实能够改变家族命运。” “不过,这也不排除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 “因此,还需要继续验证。” “况且,如果那盒子里游戏的场景就是真实的世界,“于勒”也是真人。” “那嘎贡密教和那些神秘的仪式也是真实的。” “这样说来……这个世界与我之前认知的世界截然不同。” “这一点同样需要验证。” “如果这个世界並非是我想像的那种介於第一次工业革命与第二次工业革命之间的世界。” “而是广泛存在超常能力的世界。” “那我需要更多的准备。” “哪怕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发財,过上更好的日子,我也得预防自己像是“于勒”一样,因为业务做得太好,便会被密教的信徒献祭给他们信仰的密教神明。” “甚至……” “如果我能够建立一条“于勒”稳定向家里匯钱的通路,我最好的选择就是不作出任何出格的事情,更好的隱藏自己。” “这样我才能在確保我安全的情况下慢慢发育。” 约瑟夫思考好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纲领,他的父亲、母亲还有两位姐姐都哭到尾声了。 约瑟夫为了防止他们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喜极而泣。 他回想上学时候老师教授的犯困知识,打了个哈欠,眼中挤出了两滴眼泪。 都流了眼泪的达弗朗什一家好像都宣泄光了过往的压抑情绪。 父亲飞利浦颇有一些神采飞扬的模样。 就连母亲的表情都不那么凶厉了。 而约瑟夫的两位姐姐,可能是想到了自己的有钱叔叔还活著,有可能为她们准备嫁妆,她们自己有了嫁出去的可能。 她俩也是喜笑开顏,竟然有了一些和年龄不符的少女感觉。 “走!我们去第一银行!” 飞利浦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一家人脚步轻快地踏向伊苏林迪第一银行。 伊苏林迪港虽然因为自然条件的缘故,並非是兰西王国最大的港口。 可它却也是地理上距离首都最近的港口,可以直接通过航运溯流而上,將货物运输到首都。 因此,伊苏林迪的商业极度活跃,甚至连银行都拥有不止一家。 其中伊苏林迪第一银行更是超过了成立更久的伊苏林迪国民银行,成为了伊苏林迪第一大商业银行。 约瑟夫一家人进入到了第一银行雄伟的建筑中。 他们刚进入大厅,竟然恰好碰到了约瑟夫的舅舅梅森-索斯泰纳。 索斯泰纳看著身著盛装的飞利浦一家人颇为诧异。 他说道,“你们都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每周末都要去港口?” “新世界有多乱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于勒那傢伙,如果真的还活著,会这么多年都不寄一封信回来?” “如果他这么多年真的赚到过钱,他会只在信中说自己赚钱了,而不邮寄回来一分钱?” 他望著自己的妹妹说道,“妹妹,不是哥哥说你。” “你们家如今已经到了现在的情况,不应该再幻想什么远在海外的富裕亲戚了。” “而是应该脚踏实地,能做什么做什么,什么赚钱就去赚什么钱。” “你知道吗……” 索斯泰纳正在说话,飞利浦直接越过了他,朝著柜檯的方向走去。 约瑟夫的两位姐姐紧紧地跟在父亲的身后朝著柜檯走去。 索斯泰纳气急败坏地说道,“没教养!没有人教你们要听长辈说完话么?” 他看向自己的妹妹说道,“你应该好好教育教育他们!” 约瑟夫的母亲说道,“会的,我会好好教育他们的。” 她说完也朝著自己丈夫的背影走了过去。 此刻只剩下了约瑟夫一个人面对舅舅梅森-索斯泰纳。 索斯泰纳对约瑟夫说道,“你父亲还有你两个姐姐,还有我的妹妹都怎么了?” 约瑟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其实一直以来也不喜欢这位总是爱说教的哥哥。 自己的父亲更是因为信仰问题,与自己这位舅舅几乎老死不相往来。 如今父亲和母亲都没有告诉这位舅舅叔叔于勒寄回信来了,自己自然也不方便说。 因此,约瑟夫只是摆出靦腆的模样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梅森-索斯泰纳嘆了一口气,“唉!我就是白担心你父亲还有我的妹妹。” “你看他们这是需要借钱的样子吗?” “你看你父亲还戴个高帽来银行,他以为银行看著他戴高帽,就愿意贷款给他吗……” 索斯泰纳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看到柜檯里的柜员小姐,竟然数了一排伊苏林迪银幣到了柜面上。 “这!这!这!” 索斯泰纳一时语塞。 “这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不理解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了解自己妹妹和妹夫一家的经济情况。 他们家就和伊苏林迪的绝大多数家庭一样,收入虽然並不算少,可花钱的地方却也很多,因此几乎存不下钱。 稍微有些动盪,就需要依靠借款度日。 所以。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 索斯泰纳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向约瑟夫问道,“小约瑟夫,是不是你那个叔叔于勒有消息了?” 约瑟夫望著这位舅舅有些抓狂的模样,缓缓说道,“舅舅,我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您可以问问我的父亲,或者我的母亲。他们应该会回答您。” 梅森-索斯泰纳大步走向飞利浦的方向。 他大声问道,“你们哪来的钱?怎么不向我借钱了?是不是于勒有消息了?” 第五十章 钱是男人胆 飞利浦没有立即回答。 头顶高帽的他,似乎没有了往日的卑微,他頷著首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看向了一旁的妻子。 妻子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哥哥!好心的于勒寄信回来了!而且……” 她看向了飞利浦刚刚取完钱、装著二十枚银幣的伊苏林迪牛皮纸袋。 “他还邮寄回来一笔钱!” “托他的福。” “我们今年的房產税有著落了!不用再麻烦您,向您借钱了。” 索斯泰纳望著眉飞色舞的妹妹,他眉头紧皱。 虽说从伊苏林迪到整个兰西王国,乃至整个旧世界, 都流行著將家里的“閒人”送去新世界打拼。 大家口中虽然都称讚著新世界机会多多,似乎满地都是金与银。 然而,却几乎没有人凭藉自愿亲自前往新世界。 那些被动前往新世界的人们,一年之后还能够传回来消息的已经不足一半。 五年还能传回消息的已经十不足一。 至於真正发达的例子,那更是十万个人中都不见得有一个。 梅森-索斯泰纳知道自己的妹妹和妹夫都不是运气很好的人。 他在早年于勒邮寄回第一封信和第二封信的时候,就不相信于勒真的在新世界发达了。 他甚至认为那两封信件是妹夫飞利浦编造的。 飞利浦之所以在收到这两封信件后,十数年如一日,每周末都会带领全家去伊苏林迪港,全都因为他不想承认之前编造了谎话,选择用新的谎言覆盖旧日的谎言。 在新世界真正发达的人有么? 当然有。 可那些发达的人,几乎断绝了和旧世界旧关係的一切往来。 就像是当年这些旧世界的亲戚朋友拋弃了他们一样,在新世界的他们同样拋弃了旧世界的一切。 因此,哪怕索斯泰纳听到妹妹亲口说,好心的于勒邮寄回来了新的信件,还匯回来了一些钱財。 他心底里依旧不信。 他认为这是“老实的飞利浦”的又一次谎言。 索斯泰纳心中想道: “他只不过是不想从我这里借钱!不想我赚利息!” “谎言成为不了真相!” “那个混蛋于勒手里的新世界银幣,难道会比我手中的伊苏林迪银幣更高尚?” “呵!” “如果你们真的有钱缴纳房產税,那你们就缴纳!” “如果你们没有钱缴纳房產税,在我面前表演这些,只是为了让我降低利息,那我……不借给你们钱了!” “对!飞利浦一家就是为了让我认为他们不缺钱,企图让我自降利息才表演的这一出!” 梅森-索斯泰纳想到这里,儘管心中依旧很气,可他还是摆出了一副很大度的样子。 他说道,“好事儿啊!都是好事儿!” “这十几年来,一直都听说于勒-达弗朗什在新世界赚了大钱,却一直没有真的见到钱。” “今天我听到了于勒的新消息,他还为你们匯回来的一笔钱,我真心为你们高兴。” “愿你们的心情就像今日的天空一样晴朗……” 索斯泰纳说完就要走。 可压抑了这么多年的飞利浦,如今收到了弟弟的匯款,怎么可能放弃这样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约瑟夫,又看向了索斯泰纳。 他说道,“小约瑟,我记得你的舅舅要带你去石匠学会见识见识世面是不是?” “是。”约瑟夫如实回答。 不过,他在回答的同时也在想自己这位父亲现在说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他心中想到,“大抵不外乎装牛伯姨,发泄情绪吧……” 约瑟夫心领神会,一副乖宝宝的模样,配合自己父亲的演出。 对於一位中年男人来说,最爽的事情莫过於身边的一切人一切事,都按照自己的安排发展。 最让一名中年人不开心的事情就是,身边的一切人与一切事,都仿佛无视了他的意见,不按照他的设想发展。 飞利浦在过往的十多年里,过得就是第二种生活。 他除了每周末带领全家人去港口的时候,能稍微有一些“一家之主”的感觉外。 其余的时候,不管是在工作的地方,还是回到家里。他要么就是一个透明人,要么就是一个別人可以隨意宣泄情绪的受气包。 而此时此刻,拥有亲弟弟邮寄来的信件以及用匯款单兑换的二十枚伊苏林迪银幣的他,知道自己不必再低三下四地求任何人。 他硬气了起来! 他十分满意自己的儿子小约瑟夫此刻听话的模样。 他与之前一直看不起自己的大舅哥索斯泰纳说道,“上周小约瑟夫说得话我觉得还挺有道理。” “圣帝教会的主教都会加入石匠协会。这说明石匠协会与圣帝教会並非只能加入一个。” “主教阁下加入到石匠协会,那说明石匠协会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 “因此,尊敬的梅森先生如果愿意邀请我的儿子小约瑟夫去石匠协会参观学习,我当然是愿意且支持的。” “不过……” “梅森先生您想来也知道小约瑟夫正处在学习生涯中很关键的一年。” “他的时间很是宝贵。” “如果您愿意为他了解石匠协会的这段时间提供一些补偿,我想我会更愿意支持小约瑟夫跟隨您了解石匠协会……” 梅森-索斯泰纳听著飞利浦拿腔拿调说出来的话,心里直在骂娘。 他心中想道,“我想要让小约瑟跟著我去石匠协会,是不想他信奉圣帝教会,变成你那样愚蠢的样子。” “我是为了他好,结果还要我支付钱財?” “开什么玩笑!” 索斯泰纳想要一口回绝,转身就走。 可他转念一想,又有了新的念头。 “我不信了!我不信我带小约瑟夫见识了石匠协会之后,他还会愚信圣帝教会!” “他一旦不再愚信圣帝教会,那你们这一对父子的关係就……” “桀桀桀桀——” 索斯泰纳想到了日后小约瑟夫和飞利浦反目成仇的场面,心中不由得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他说道,“好!为了我亲爱的外甥!我愿意为他提供一些补助,带他了解石匠协会!” 第五十一章 走,舅舅带你去看看外面看不到的书! 约瑟夫適时地抬起头望向了自己的父亲。 他的目光中带著三分憧憬,还有七分不安。 他努力让飞利浦读出自己那三分憧憬是对於石匠协会这种新奇玩意的憧憬,而那七分不安则是在“父亲的威权”之下的忐忑不安。 飞利浦根本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在演。 他被约瑟夫这一个小眼神直接哄成了胎盘。 他说道,“小约瑟,去吧!只有见识了外面更加广阔的世界,才会明白圣帝的辉光是多么的璀璨!” “是。”约瑟夫小声应道。 “哈哈哈!”飞利浦爽朗地笑道,“那你这就跟著梅森吧。”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女儿,他说道,“我们回家!” 约瑟夫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回家定是要仔细研究和安排如果于勒叔叔匯款回来更多的钱要怎么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约瑟夫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想要参与的感觉。 当他今天確认了盒子里的祖传游戏是真的,自己玩的是真的“你的叔叔于勒”之后。 他就知道自己不光能够立即改变家人的生活状態,並且以在经济上遇到了什么困难,也都有了解决方法。 至於会有多少钱匯款到家里,对於他来说那更是完全可控,就像是把左兜里的钱幣掏出来放到右兜里一样简单。 虽然说他穿的这件裤子可能大了一些,换兜的过程要跨越整个大洋,花上十多天的时间。 约瑟夫此刻更在意的事情是密教。 他在想新世界英斯卡尔镇那种地方会有嘎贡密教这种完全与圣帝教会不同的密教。 那伊苏林迪看似完全笼罩在圣帝光辉的外表下,是不是也藏匿著诸多密教。 甚至…… 约瑟夫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前的梅森舅舅。 这位舅舅引以为豪的石匠协会,是不是就是一个密教呢? 只可惜这种事情不能直接问,只能慢慢了解。 约瑟夫目送父母与两位姐姐离开伊苏林迪第一银行的大厅。 他与索斯泰纳舅舅独处在这里。 索斯泰纳依旧是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他仿佛一秒钟就不想再忍了。 他说道,“走!跟我去石匠协会!” 石匠协会在伊苏林迪並非是一个完全不被公眾所知的秘密组织。 协会所在地就在伊苏林迪的核心位置,与伊苏林迪公府的建筑比邻。 索斯泰纳自豪地说道,“小约瑟你知道吗?” “当圣帝教会的神父只在嘴上嚷嚷著『圣帝爱世人』的时候,伊苏林迪正面临著一场浩劫一般的洪灾。” “圣帝教会只派出了几条小船,要把那些『值得被拯救』的人载上船救走。” “而我们石匠协会,则带领著那些被拋弃的人,用石块和筛子塑造了一层层防御。” “洪水虽然漫过了我们一次又一次的防御,可是在我们的阻拦之下,伊苏林迪多活下来了许多人。” “而在这场洪水之后,石匠协会主导修建了新的防洪建筑以及防波堤。” “並且在多半伊苏林迪议员们的支持下,我们重建了伊苏林迪公府,並且在公府的旁边建立了这座石匠协会大楼。” 约瑟夫听著索斯泰纳舅舅自卖自夸一样的介绍,望著眼前这栋大楼。 这栋大楼看上去確实很气派,可它的风格却与伊苏林迪其他的建筑物完全迥异。 伊苏林迪的绝大多数建筑,包括约瑟夫的家,都喜欢使用鲜艷的顏色来装点外立面。 约瑟夫这具身体的记忆显示,有一年家里的房子因顏色褪色,社区要求重新粉刷。 父亲飞利浦捨不得僱佣价格昂贵的工人,只好在白天还要上班的工作日,起早贪黑把房子重新涂刷成鲜艷的顏色。 而眼前这座石匠协会大楼的外立面,则没有粉刷任何顏色。 它完全就是石头的本来顏色。 看上去有些压抑的同时,又因为它有稜有角的造型,给人一种十分庄严的感觉。 就连约瑟夫在看到这幢建筑的时候,都不禁被摄住了心神。 梅森-索斯泰纳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中满意极了。 石匠协会建立这座大楼的时候,“摄人心魄”就是首要的设计目標之一。 圣帝教会在建设教堂的时候,会不惜用几百年的时间,一点点建造一座远超其它建筑水平的教堂建筑。 石匠协会没有那么长的纵向时间来塑造一座建筑的“气质”,但是他们强悍的施工能力,又能很好地弥补这一点。 约瑟夫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復过来,他瞥到了舅舅上翘的嘴角,他知道了这是石匠协会引以为傲的设计。 他感嘆道,“这座大楼真是雄伟啊!” 索斯泰纳说道,“那当然!石匠协会的建造能力是当今世界最强!” 约瑟夫心中想道,“想不到石匠协会竟然是以做土木工程为主。那他们这个协会岂不是在新世界拥有更广阔的天地?” 不过,他现在不太方便询问石匠协会在新世界发展到了何种地步。 舅舅索斯泰纳介绍著石匠协会过往的荣耀歷史。 他们进入到了建筑物之中。 索斯泰纳指著大堂右手边的拱门说道,“这里就是石匠协会的图书馆,同时这里也是一座书店。” 他小声说道,“这里可存放著许多圣帝教会不允许被公眾看到的书籍。” “你还记得圣帝教会加入石匠协会的伊苏林迪教区主教吗?” “他们就是为了看这些书而来的。” 约瑟夫心神一动。 如果“于勒”所在的新世界是真实的,那旧世界一定也存在著密教和相关的书籍。 因为新世界的密教不会是凭空诞生的。 而之前约瑟夫接触到的所有信息,都没有透露任何一丝密教相关的內容,只能说这些內容被一双有形的大手控制住了。 按照舅舅索斯泰纳的说法,这双大手很有可能就是圣帝教会。 如果这石匠协会图书馆能看禁书还能理解,可它同时还是一间书店。 那岂不是说禁书也会售卖? 可如果像是自己这样的普通人,购买了一本禁书带了出去,被圣帝教会发现了该怎么办? 梅森-索斯泰纳看出了约瑟夫对禁忌书籍的意动。 他说道,“走,舅舅带你去看看外面看不到的书!” 第五十二章 谢谢舅舅 约瑟夫好奇地神色多半是真的。 站在他身侧略微落后了半步的索斯泰纳见到约瑟夫雀跃的模样,脸上掛著笑意。 石匠协会的这栋图书馆最大的特色就是这里有別处看不到的“禁书”。 若说这些书籍放在外面或许並不会有什么特別,想让寻常人看上两眼都是一件难题。 可一旦放到了石匠协会图书馆,说它是“禁书”,那想要来这里看一看的人们反倒是多了许多。 只不过,並非所有对这里“禁书”感兴趣的人都有资格来这里一看。 其中最大的门槛,就是要有一位至少二石等级的石匠协会会员做介绍,才能够有来这里看书的资格。 梅森-索斯泰纳他加入石匠协会的时间已经很久很久了。 比他妹妹嫁给飞利浦-达弗朗什的时间都久。 可他成为二石会员这件事情,却是最近才发生的。 至於最高等级的三石会员,他这辈子都不敢奢望了。 能够成为二石会员已经让他高兴了许久。 只可惜不管石匠协会对伊苏林迪城市建设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它终究是一个秘密结社。 索斯泰纳有心想要炫耀自己成为了二石会员,可出了石匠协会这件事情不能公开说。 哪怕私下里说,他还得解释石匠协会的会员分为三个等级,解释自己这个二石会员是多么的难得。 但如此解释一番,旁人岂不是都能看得出他有心炫耀的意味。 哪怕装作很惊讶的模样,那也不过是配合他的表演罢了。 索斯泰纳不喜欢那种演戏的感觉,他觉得那样索然无味。 因此,他才把炫耀的目標放到了小约瑟夫身上。 这是个聪明孩子,如果自己能够把这个聪明孩子从圣帝教会那艘破船拉到石匠协会这艘巨舰之上,那定是一件了不得的功绩。 到时候协会里给自己什么奖励暂且不说。 就是现下享受小约瑟夫对於自己这个二石会员的憧憬与尊敬,以及飞利浦那个傢伙跳脚暴怒的模样,也足以让他开心了。 约瑟夫望著从地面直通天花板的书架,他之前从未想过竟然会有如此多的“禁书”。 想来也是,自从百多年前结束了那个几乎完全由圣帝教会统治的“纯洁时代”,隨著科技的发展与进步,纸张变得不再那么昂贵,知识的普及率变高。 这些因素当然会造成大量新书籍的出现。 只不过大多数新出现的书籍通过不了圣帝教会的审查,因此才变为了“禁书”。 这石匠协会倒是大胆,能把这些“禁书”明目张胆地摆放在这里,甚至还能够“售卖”。 约瑟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说这些是“禁书”,就变得异常起劲。 可能人类天生就喜欢接触禁忌之物,以及触犯“禁忌”吧。 约瑟夫回想起了自己真正的童年,那个世界里的电子游戏是家长们公认的洪水猛兽。 几乎全方位严防死守,防止孩子们玩电子游戏。 可正是因为这种严防死守,反倒是让那个电子游戏的魅力激增。 直到多年以后,约瑟夫想玩电子游戏就能玩电子游戏时,他却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多少想要玩耍的动力。 约瑟夫隨手取出了一本“禁书”,翻了几页便把这本书放回了原位。 他又翻看了几本书,把它们也一一摆放了回去。 他虽然已经在脑海里设想过这些书籍的质量会比较糟糕,但是却没有想到会这样糟糕。 这些书里真的会记载和密教有关的事情吗? 某些书籍里文字质量之糟糕,就算是小学生隨手涂鸦,效果都比这好。 索斯泰纳注意到了自己外甥表情的变化。 他当然知道石匠协会图书馆里並非每一本书都有很高的质量。 这些质量有待提高的书籍之所以会被收录进石匠协会图书馆,是有原因的。 一方面是因为某位石匠协会三石会员认为多就是美。 另外一方面则是要表明一种“別的地方不敢收录的书我敢!”的態度。 至於书籍的內容是什么,反倒並不重要。 毕竟对於石匠协会来说,这个满是“禁书”的图书馆,並不指望慕名而来的人真从里面看出什么了不得的內容与知识。 约瑟夫此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在心底里感嘆,“这石匠协会不老实啊!” “他们这分明是把『禁书』当成了引流品,把外面对『禁书』感兴趣的人先骗进来再说!” 梅森-索斯泰纳当然不会知道约瑟夫这么快就领悟了石匠协会的手段。 他说道,“小约瑟,这里的书籍就是这样,有一些质量虽然不算太高,可却代表了一种敢於发表自己见解的意志。” “当然了。” “石匠协会的书籍並非全都如此。” “只不过真正有內容的书籍,需要相应的会员等级才能阅读。” 约瑟夫听到这话,更篤定了心中的想法,“还得开会员是吧!” 他压下了心中对於此种行为的厌恶。 他抬起头与索斯泰纳对视,仔细聆听自己这位舅舅的话。 索斯泰纳出於他心中的种种想法,此刻真有心想要让约瑟夫成为石匠协会的会员。 他开始与约瑟夫讲述石匠协会內部的种种规则。 于勒將索斯泰纳所说的一切整理了一下。 简单来说,石匠协会的会员制度,是一种“积分升级制”的会员制度。 刚刚接触石匠协会的新人,在接收到邀请之后,成为的是“预备会员”。 “预备会员”完成了相应的预备会员任务,积攒了足够的积分,將升级为“一石会员”。 “一石会员”积攒够积分,升级为“二石会员”。 “二石会员”积攒够积分,升级为“三石会员”。 不同等级的会员则会有不同的会员权益。 按照自己这位梅森舅舅的说法,想要看到真正攒劲的禁书,至少也得成为一石会员才行。 约瑟夫听完这些话,想要从这些“禁书”里寻著密教踪跡的心思几乎完全退去。 他知道这套复杂的会员体系,只要自己迈出了第一步,就会一步步被它操纵。 可他现在並不需要像是自己这位舅舅一样,通过外源体系的认定来完成对自我的认可。 “我有回家玩我的祖传盒子真实游戏,操纵我的叔叔于勒不好吗?” 约瑟夫微笑著连连与舅舅说道,“长见识了,真是太长见识了。” 正当索斯泰纳期待约瑟夫说想要了解更多的时候,约瑟夫却说道: “不过,时间不早了,妈妈做的饭快好了,我如果没有按时回家吃饭妈妈会不开心的。” “所以……我得回家吃饭了。” “谢谢舅舅今天带我长见识!” 第五十三章 慾壑难填 索斯泰纳直到约瑟夫的背影完全消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 这怎么就跑了? 十几岁的年纪不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吗? 小约瑟夫怎么一句“我要回家吃妈妈做的饭”就跑了! 梅森-索斯泰纳太知道自己妹妹做饭的水平如何了。 如果让他用两个字来形容的话就是“能吃”。 如果再加几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不如不做”。 这还是她原先在家里,家庭条件不错时候的烹飪水平。 听说她嫁到达弗朗什家之后,经济状况一直就不太好。 每天只能用別人不要的碎牛肉做菜,浓汤里甚至放不了多少蔬菜,只能用荤油勾调。 这种味道的食物还能让小约瑟记得按时回家吃饭? 別开玩笑了! 至於这些年自己的妹妹厨艺变好了? 更別开玩笑了! 那…… 小约瑟夫为什么跑了? 为什么! 约瑟夫对於自己这位母亲的烹飪水平没有什么锐评。 若说味道的话,虽然比他吃过的最难吃的学校食堂还差上一些,可贵在用料扎实。 伊苏林迪人更喜欢吃牛排,无法做成牛排的地方,便会被剁成碎肉,当成边角料售卖。 达弗朗什家的家庭经济状况不好,餐桌上常年就是这些边角料。 可这在约瑟夫看来,牛腩不是好部位吗?当然是! 至於滋味寡淡这种事情,就当是在吃健身餐好了。 约瑟夫回到家的时候,母亲真的刚好做完饭。 她看到约瑟夫准时回家吃饭,今天本来心情就好的她更是开心了起来。 父亲飞利浦今天也难得地开了一瓶红酒。 他一边摇晃酒杯一边说道,“等过些日子我们买下了河边別墅,我一定要修建一个体面的酒窖。” 啥? 嘴里塞著牛腩的约瑟夫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不是。 今年的房產税还没有缴纳完,就想著买別墅修酒窖的事情了? 约瑟夫莫名地心疼起了大洋彼岸的叔叔于勒。 他真的想要与自己的父亲说,“您难道以为叔叔于勒的钱是大风颳来的吗?” “他为了赚这二十枚银幣!差点被献祭了知不知道啊!” “这可是用命换来的钱啊!” 他心中情绪翻涌。 他身旁的母亲说道,“我看买河边別墅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准备两份丰厚的嫁妆,让她俩嫁两个好人家!” “我听说啊……” “市政厅里有几个尚未婚配的小伙子,只要我们准备的嫁妆够多……” “相信我们的女儿也能成为未来的官太太呢!” 约瑟夫望著两位已经二十大几的姐姐。 他心中想道,“男人都喜欢年轻的,这得付多少嫁妆,才能够让我这两位姐姐嫁给前途一片光明的夫家?” “不过,这倒比今年房產税还没有缴纳就想著买河边別墅靠谱了不少。” 约瑟夫没有料到母亲的话锋一转。 她说道,“当然了,除了为她俩准备嫁妆之外!我这个当母亲也不能看起来寒酸。” “飞利浦你知道吗?” “最近最流行的首饰是什么吗?是黑珍珠项炼!” “如果我能有一条黑珍珠项炼,那该多好啊……” 约瑟夫力竭了。 他心中暗算了一下,若是自己真把于勒叔叔当成神灯里的灯神,想要榨取出能让父母愿望成真的钱財。 那自己的舅舅于勒身体再有多少“健康”也禁不住这样的压榨。 更何况浴望这种东西是无限膨胀的。 如果自己的父亲真的拥有了河边別墅,他会不会还想要独属於自己的私人游艇? 自己的母亲有了黑珍珠项炼,她会不会想要红宝石、蓝宝石的饰品? 约瑟夫调整了自己之前的计划。 他现在决定了,哪怕自己之后依旧会操纵自己的叔叔于勒往伊苏林迪匯款,也只会匯不超出正常改善生活限度的钱。 至於更多的金钱,那就看自己的父母有没有能力自己赚到了。 不是自己赚到的钱,花起来是不会珍惜的。 只要让父亲、母亲还有姐姐们,始终保持著有朝一日于勒归来,会带回来巨量財富的期待就好了。 约瑟夫把自己的肚子填饱,才想要离开餐桌。 他就听到自己的母亲问道,“小约瑟,你有什么愿望想要让你好心的于勒叔叔帮你实现吗?” 约瑟夫听到这话,身体震了震。 他反问道,“妈妈,我也要有愿望吗?” “对。” 约瑟夫沉思了一会说道,“我想更好地学习知识,如果于勒叔叔回来的话,我能帮得上他的忙,我就能自己赚好多好多钱,实现我想要做到的事情了!” “好!”飞利浦夸讚道,“不愧是我们达弗朗什家的小子!” 他拍了拍手说道,“好了!我们虽然这次收到了于勒的匯款,可是下一次什么时候会收到却不一定了。” “我觉得小约瑟说得对,我们应当先自己更加地努力,去赚更多的钱!” “如果我们万事都期待于勒匯款回来,那如果有一天于勒不再匯款回来了呢?” 飞利浦望向了自己的两个女儿。 他说道,“我希望你们找夫家的时候,按照会有丰厚嫁妆的標准去寻找。但是,你们要记得,这个世界虽然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但是有钱也並非万能!” 约瑟夫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是个明事理的。 这让他挽回了一些对於这个家庭的评价。 他说道,“爸爸、妈妈、姐姐们,我吃完了,我先回房间了。” 约瑟夫回到房间,將自己今早出门就换上的体面衣服掛了起来。 他来到了桌旁,打开了祖传的盒子。 他呢喃道,“一天不见了,我亲爱的叔叔,你现在情况如何了?” 大洋彼岸的于勒,此刻正在风中凌乱。 距离昨夜发生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夜的时间。 时间退回到不久之前。 拂晓晨曦。 璀璨的阳光照耀著大地。 英斯卡尔镇依然安静,就像还未甦醒一般。 痛失了身上所有钱財的于勒结束了哀嚎。 他兴奋地对一旁的赫曼说道,“赫曼医生!他们走得那么匆忙,留下这么一座镇子给咱俩!” “一定留下了很多钱財!” “我们去捡钱吧!” 于勒怀著极度兴奋的心情出了小港湾,回到了英斯卡尔镇。 当他仔细搜寻了几栋建筑后,他绝望了。 “他们!他们明明走得那么匆忙!怎么连一枚新世界铜幣都没有留下!” “这地面……” “怎么比舔过的还乾净!” 第五十四章 只能过一过苦日子了(一千收藏了!感谢大家!)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的想法气泡在心中暗笑: “他们只是回到水里生活了。又不是完全脱离了文明社会,真像是野兽水怪一般活著。” “怎么可能拋弃所有財富,买衣服难道不花钱吗?” 不过,今天心情很好的约瑟夫,对於“于勒”叔叔倒不是完全在看笑话。 他如今已经大抵確定了“于勒”真实存在。 他对於“于勒”自然更上心了一些。 他不奢望“于勒”叔叔赚多少钱,真的让自己所在的家庭变得无比富足。 他只想著既然“于勒”叔叔真实存在,那玩归玩,却不能真让“于勒”叔叔作死到暴毙。 约瑟夫俯视著祖传盒子里的所有卡片。 他自信凭藉著盒子里的这些底牌,“于勒”叔叔只要不遇到灭世级的危险,自己都有办法让他死里逃生。 赫曼望著几乎只剩下石头建筑的英斯卡尔镇,眼中同样满是震惊。 “这……” 英斯卡尔镇的本地居民长相那么奇怪,手脚指尖生著蹼,看起来就不是很灵活,怎么竟然只用了区区一夜的时间,就把英斯卡尔镇搬了个空。 “这也太乾净了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赫曼不由得感嘆道。 于勒循著记忆检查著昨夜自己拋弃银幣的数个地方。 他每到一个地方的时候都心怀期冀,可寻著了一番之后心又不断地下沉。 他没好气地说道,“是啊,太乾净了。” “如果不是给他们离开的时间只有一夜,他们怕不是都要把这些建筑房子的石块拆下来搬走。” 于勒拍了拍地上的石砖,“就连这些地砖他们估计都不会留下。” “要真成了那个样子,那外面说什么都不一定了。” “没有人见过一个上万人的城镇,竟会一夜之间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赫曼望著坐在地上的于勒。 此刻于勒的模样可以说是很生气了。 他的鼻子在嘴的位置,眼睛都快到了耳朵的位置。 整个人气的都快没有人形,比英斯卡尔镇怪人离人类的距离都要远了。 于勒继续嘲讽道,“他们带著自己的东西走也就算了,可是我昨天扔出来的新世界银幣,他们凭什么也给拿走了!” “我的钱!那都是我的钱!” 他抬起头看向赫曼,“赫曼医生,你说这个世界没有钱怎么活是不是!没有钱它就活不了!” “唉!” 赫曼听著于勒的嘆气,他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声音有些紧张地说道,“于勒,有没有可能现在我们有钱也没有地方花?” 赫曼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和于勒的肚子几乎同时“咕嚕嚕”地响动了起来。 说来也是,两人上一次进食还是昨日的下午,而自从昨日入夜之后,两人先是进行了高强度的体力运动,后又保持著极高的心理警戒状態。 这两项身体活动对於能量的消耗都极高,现在两个人状態不那么紧绷了,產生了飢饿的感觉也正常。 于勒拍了一下脑袋说道,“是啊!现在这情况確实没地方花钱!” “这些嘎贡信徒,竟然连一根麵包都没有留下来!” “唉……”于勒嘆了口气,“这我们吃什么啊……” 约瑟夫把“于勒”和“赫曼”两张卡片摆在一起,顺畅地阅读著两人的对话气泡。 “于勒”的话倒是提醒了约瑟夫。 他把目光投向了需要不断消耗“资金”的“时间流逝”方块。 主体是橘色的“时间流逝”方块上,黑色沙漏里的黑色沙子静謐地下落著。 约瑟夫好奇在英斯卡尔镇除了“于勒”与“赫曼”,已经没有活人了的情况下。 “时间流逝”这个需要“资金”维繫的方块,现在需要什么东西来维繫。 他的手落在“时间流逝”方块上。 这枚方块的解释文字浮现。 “时间,隨著日晷流逝著。” 第一句没有变化。 “我需要“食物”来维繫生存,否则我会饿死。” 第二句產生了变化。 “有意思!”约瑟夫自语道。 这游戏竟然能够隨著人物卡片情境的变化,从而產生变化。 確实,在没有人进行交易获取生存物质的情况下,最要紧的就是食物和水源。 约瑟夫拿起“于勒”的卡片,把它放到了“作业”方块里。 他又把“技能:健壮体魄”放入到了相应的槽位內。 他如今已经摸清了“作业”方块的使用方法。 就拿“健康”和“技能:健壮体魄”来举例子。 如果让“于勒”工作的时候只使用“健康”,那么他“工作”的效率大约只是普通人的水平。 可如果投入的是“技能:健壮体魄”,那他一个人在单位时间內的工作效率,大约相当於两到三个人。 这样远超常人的工作效率,如果被旁人看到自然是会惊讶的。 只不过之前约瑟夫操纵于勒使用“技能:健壮体魄”都是在赫曼诊所的地下室里挖土,那里只有“于勒”一人,连“赫曼”都没有怎么看到过“于勒”全力挖土的样子。 而现在“于勒”和“赫曼”两个人都刚经过大风浪,也都饿著肚子,自然也无需过多隱藏。 正在与赫曼聊天的于勒,目光放远望著滨临小镇的海洋。 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 他的声音洪亮中带著惊喜,“我知道吃什么了!我们就靠著海!当然吃海里的食物了!” 赫曼还未来得及问吃海里的什么。 他就见到于勒向前衝刺,高高跃起,一下子就钻入了海水里。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的剪影。 “于勒”跃入海中激起的水花竟然不多。 约瑟夫想到,“我这叔叔于勒若是去参加跳水运动,说不定也是一把好手。” 于勒进入水中之后,立即开始寻找可以吃的食物。 只是这里的水可能太浅了,没有什么大型鱼类。 些许小鱼滑不留手,反应速度快极了。 于勒的动作在水中本来就变得迟滯,想要抓住它们几乎不可能。 好在于勒在石头缝里发现了能吃的食物。 龙虾。 海参。 海胆。 藤壶。 …… 于勒毫不挑剔,照单全收。 他浮出水面送了数次。 他爬上岸边,望著礁石上的收穫。 他嘆了一句,“唉。” “赫曼医生,我们得稍微过一过苦日子,只能吃些龙虾、海胆填一填肚子了。” 第五十五章 荒镇求生 这些食物里,只有海胆能够生吃。 只是这些黑色的海胆外壳上生长著许多尖刺。 于勒就地取材,拾起一块石头,敲击了海胆数下让它敞开心扉。 他递给赫曼一块碎裂的海胆,说道,“先凑合吃一吃,垫一垫肚子吧。” 赫曼本来是不吃这些奇形怪状的海產品的。 可是如今肚子飢饿,他稍微坚持了两个呼吸,便接过了于勒好心递过来的海胆。 海胆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儘管外壳坚硬且满是尖刺,可內里不光海胆黄满满,还自带咸味却並不苦涩的汤汁。 赫曼还是第一次觉得原来这种怪模怪样的东西竟然如此好吃。 吃了一枚还想再吃的他,心中不由得在想,“我不爱吃海胆!一定是我太饿了!才觉得海胆好吃!” 于勒倒是没有想那么多。 他一共弄上来六枚海胆。 他给自己开了三枚,也给赫曼开了三枚。 海胆味道虽然不错,可吃下去仅仅减少了一些肠胃的轰鸣。 于勒望著剩下的龙虾、海参以及藤壶。 他说道,“这些东西不能生吃了,我们得有火!” 于勒四下寻找火源。 哪怕英斯卡尔镇还在昨日,想要寻著一处火源进行烹飪也不是难事。 无论是火柴这种划一下就能有火的方便之物,还是不少家庭住户会留存的火种,都能够提供烹飪所需的火源。 可英斯卡尔镇居民撤离的效率太高了,別说火种,就连火柴都没有留下半根。 于勒一边寻找可能遗留下来的火种,一边在嘴上轻声骂道,“你们把火柴也带到海里,难道想要在海里生火不成?” 约瑟夫望著“于勒”的卡片。 他现在已经知道这祖传游戏已经到了下一个“关卡”。 这个“关卡”用四个字足以形容,那就是“荒野求生”。 约瑟夫顺著“荒野求生”的思路思考著,瞬间就想到了“于勒”现在需要进行的是荒野求生的必备项目“钻木取火”。 约瑟夫拿起刻刀,直接將“我得钻木取火”这一行字刻到了“于勒”的脑海中。 搜寻无果的于勒骂骂咧咧地说道,“你们有能耐把火柴带到海里去,我还不信你们能把大树和枯枝都带到海里去!” 于勒在赫曼的注视下,寻来了许多枯枝以及落叶。 赫曼还没有问于勒做什么。 于勒就开始了钻木取火。 约瑟夫同样对钻木取火很感兴趣。 他曾经看到过两种说辞,一种说钻木取火不可能,另外一种则用实际行动证明了钻木取火会成功。 约瑟夫没有为这两种说法站队过。 但他知道钻木取火想要成功,確实需要技巧。 那么,于勒会钻木取火吗? 于勒当然不会钻木取火。 他在旧世界的时候,根本没有远离过人类文明可以触达的地方,自然不需要自己钻木取火。 而他在登上前往新世界的大船后,所有乘船之人的火种都被搜查了个一乾二净。 毕竟他们乘坐的是要跨越整个大洋的大船。 这船是木质而成,如果有人用火不小心点著了,他们哪怕不被烤熟,也会变成烟燻风味的食物,餵了海里的鱼。 可事到如今,哪怕不会钻木取火,也得生火! 约瑟夫把“于勒”放入“作业”槽位里。 他把“技能:健壮体魄”也放了进去。 一旁的赫曼终於意识到了于勒要钻木取火。 可他不认为这能成功。 他觉得这还不如挑选两块石头,用相互撞击產生的火星点燃枯叶靠谱。 可正当他要提这个建议的时候,他看到了于勒双手中间夹著的小木棍,竟然开始飞速地旋转了起俩。 于勒合十的双手急速搓动,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 这样的手速赫曼之前从未见到过。 旋转木棍与底下的枯木树干接触的地方竟然有黑烟冒了出来。 约瑟夫看到“于勒”卡片上的这一幕剪影笑了。 他自言自语道,“虽然“于勒”叔叔丝毫没有过钻木取火的经验,不会钻木取火的技巧,可钻木取火本质上还是摩擦生热引燃木头。” “既然是摩擦生热,那只要摩擦的速度够快,升温的速度够高,就一定能够起火!” 赫曼震惊于于勒“力大砖飞”的蛮力。 竟然…… 真能…… 钻木取火!? 赫曼心中的震惊来得快去得也快。 于勒身上发生的神奇事情太多了,他震惊了太多次了。 如今他虽然还会震惊,但是閾值也已经拉高了许多。 不会再像是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于勒做点事情他就震惊许久。 于勒见到木棍与枯木接触的地方,竟然升腾起了肉眼可见的火光。 他不可置信道,“我竟然成功了?” 他一边脸上带著惊讶,一边把这点点火光捧在了手中,鼓起了双颊柔和地吹风,將这火苗培养增大。 他把已经在他手心里燃著的火苗放在了枯叶之中,这火快速地燃烧起来了。 于勒痴迷地望著自己亲手缔造出来的火光。 他不由感嘆道,“火真美啊。”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的想法,皱著眉头望著新出现的“入迷”卡片。 钻木生火都能“入迷”? 他一时间没有“恐惧”去消除这张“入迷”。 他直接动用刻刀在“于勒”卡片上刻字,让“于勒”把藤壶、龙虾都掷入火中。 他一边做著这些事情,一边自言自语道,“这些海鲜也是有趣,仿佛担心捕捉他们的人类没有餐具一般,竟然自带合用的容器。” 龙虾与藤壶升腾起来的鲜味,让于勒暂时脱离“入迷”的状態。 他与赫曼说道,“赫曼医生,我们目前只能吃这些东西,我们得过一过苦日子了。” 赫曼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说道,“我们应该不用过多少苦日子吧,我们只要去了码头,等待外面的船过来,搭船离开就行了吧?” 于勒望著如此乐观的赫曼摇了摇头。 他说,“不会有船停靠在英斯卡尔港了。” “为什么?”赫曼问道。 “因为港口上没有负责接泊的水手,因为英斯卡尔镇看不到人烟。” 于勒自言自语道,“这意味著,英斯卡尔镇可能面临了海盗的袭击,可能遭遇了突发的瘟疫……” “总而言之,不会有船舶停靠了。” 赫曼这时有些慌了,“那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于勒幽幽说道,“我也不知道。” 第五十六章 不用担心,因为担心没有用 赫曼后知后觉的在海边的微风中凌乱。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离开“文明世界”。 “真的不会有人来吗?” 赫曼走向了码头。 他自言自语道,“会有人来,那些从来不在英斯卡尔镇过夜,但是来找我看病的患者们会来的!” 他站在一个人都没有的码头上静静等待著。 等待著从外面驶来的船来到这里。 海面上只有翻涌的海浪,其它什么都没有。 就连往日会在港口上方盘旋,抢夺人类食物,以及空投粪便的海鸟今天都没有了踪跡。 于勒抬起头看了赫曼一眼。 他知道现下经歷的事情这位医生阁下不太好接受。 不过于勒倒是习惯了。 他在乘坐那艘漂洋过海的大船的时候,亲眼看到前一天还有说有笑的同行者,第二天因为生病被海员直接推到了海里。 他便知道他今后的人生,不再会由旧世界的规则束缚。 暂且不说会变得更好还是更坏。 至少新鲜感会更多,会更加的刺激。 那时候,他就做好了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接受的心理准备。 因此他赚过一笔大钱,因此他被骗破產过。 因此哪怕他听说英斯卡尔镇人信奉著某种神秘存在的时候,他依旧只想著赚钱。 他的看法很简单。 无论这个新世界是多么的怪异和离奇,只要有钱这里亦是乐土。 显然这个道理赫曼医生是不懂的。 于勒收回落在赫曼背影上的目光,凝视著正在火中做自己的龙虾和藤壶。 赫曼在微咸的海风中像是一尊塑像。 他在等待著。 等待著大船的来临。 虽然于勒和他说这里不会再有船舶靠岸。 可就算于勒说的是真的,大多数船发现这里不对,不靠岸直接就离开。 可万一呢? 万一有船停下了呢? 那自己就能带著于勒上传,无论这艘船下一站停泊在哪里,只要回到了正常的文明世界,自己总能回到密斯特卡大学。 太阳越升越高,很快天就大亮了。 赫曼的苦苦等待终於有了收穫。 他看到一个黑点从海面上飘来,那个黑点越来越大。 船! 是一艘船! 赫曼看到了这艘船的桅杆,看到了这艘船的船身! 他甚至看到了爬上主桅杆,像是猴子一样眺望著向自己这边。 赫曼连忙招手。 他的双臂抬过头顶,不停地交叉。 桅杆上的水手看到了这一幕。 赫曼见到他连忙下了桅杆。 甲板上似乎发生了骚动。 他似乎看到了一位自己为他诊断过的患者,接过了一柄望远镜,正向自己这边看来。 赫曼高声喊道,“我在这!我在这!” 正当他在心中计算这艘船还有多久才会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他忽然看到那艘船在海面上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船头调转到背离海面的方向扬长而去。 “为……为什么?” 赫曼颓然地堆坐在了地上。 他口中呢喃道,“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船上明明有人认识我。” “他还用望远镜看向这边了。” “可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呢?” 于勒望著整个人都要坏掉的赫曼。 他自然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个世界有它自己运行的规律,只有所思所想符合这个世界规律的时候,才会觉得心想事成。 然而大多数时候,这个世界自动运行出的结果,几乎都是事与愿违。 于勒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安慰赫曼。 他相信赫曼上过大学,了解的大道理比自己多很多。 他用木棍戳了戳燃烧成炭火的枯木,炙烤著里面已经变红的龙虾和藤壶。 他说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赫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想要伸手到火堆里拎起一只龙虾开吃。 于勒用树枝打了一下他的手。 于勒说道,“烫。” 于勒从火堆里挑出一只龙虾。 他说道,“等它凉一凉,先吃这个吧!” 赫曼此时还是满脸的不解。 他问道,“为什么船上有人认识我,我也在努力求救,他们却直接离开了?” 于勒此时才说道,“因为他们害怕这是一个陷阱。” “整个镇子看起来一个人都没有了,连码头上工作的人都没有了,只有你一个人在求救这正常吗?” 于勒眯起了眼睛,像是在回忆一般。 他说道,“我曾经坐船的时候,看到过水手们从海里捕捉到一种模样很丑陋的鱼。” “海里丑陋的鱼多了,但是这条鱼丑陋的並不寻常。” “它的头顶长了一根像是触角一般的东西,尖端垂在嘴前,像是一个圆润的珠子。” “船员说,这是一种深海里才有的鱼。” “它们垂在嘴前的肉瘤能够在黑漆漆的深海里发光,可如果真的有鱼被这光芒吸引,便会被它那恐怖的大嘴一下吞下。” “而它自己之所以会被水手捕捞上岸,也是因为垂入深海的鱼鉤中,有它喜欢吃的鱼饵。” 赫曼一边等待于勒为他挑出来的龙虾变得凉快一些,一边听著于勒有些云山雾罩的话。 不过,于勒想要表达的意思他懂了。 赫曼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刚刚那艘船把求救的我,当成是鱼饵了?” “对。”于勒回答得简单扼要。 “可是我明明不是鱼饵!” 于勒忽然笑了。 他说道,“鱼饵有时候可不知道自己是鱼饵。” 他用木棍戳了戳自己跟前的龙虾。 他说道,“就像是这龙虾,它在两个小时前,难道知道自己会变得红彤彤吗?” 于勒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赫曼的头上。 他忽然间觉得吹拂在自己身上的海风都是那么的邪恶。 他觉得自己视线不能及的地方,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著自己。 他打了个冷颤。 是啊! 那恐怖的存在! 那血盆大口怎么可能那样轻鬆地就放过了自己和与于勒? 他现在觉得英斯卡尔镇的每一块砖头,每一根树枝,都蕴藏著对自己的无限恶意。 于勒望著已经陷入被迫害幻想的赫曼。 他忽然间又笑了。 他说道,“放心好了。” “如果我们有危险我们是躲不过的,担心也没有用。” “如果我们没有危险,那担心更是自己嚇自己。” 于勒拿起了龙虾,一下掰开,鲜味四溢。 他吃了一大口,一边咀嚼一边说道,“所以,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第五十七章 战胜恐惧的最好方法 “於……于勒先生……您不害怕吗?” 赫曼望著正在大口“嚼嚼嚼”的于勒,称呼不由得变成了先生。 于勒说道,“害怕吗?或许吧。” “不过……” “当你知道害怕没有用的时候,就不会害怕了。” 赫曼听著于勒好像另有所指的话。 他在心中总结了一下,“您的意思是说,面对恐惧的最好办法,是战胜恐惧吗?” 于勒“嚼嚼嚼”的动作停顿住了。 他说道,“你这样想也行。不过你那只龙虾快要凉了。哪怕再放回火里烤,味道也会变得没那么美味了。” “好!我吃!” 赫曼学著于勒的样子从地上拾起火红色的龙虾,直接將它掰开。 白嫩嫩的龙虾肉直接弹出了外壳。 他学著于勒的模样,直接吃了一大口。 一种从未品尝过的鲜味从口腔衝到鼻腔,直接窜到了头盖骨。 太…… 太好吃了! 龙虾也能这样好吃? 赫曼平时的吃食很传统,几乎只吃牛肉。 他知道牛肉会让自己变得健康,能让自己力气充足。 而像是龙虾这种东西,一般只有那些在海边工作,吃不起牛肉的穷人才会用它们充飢。 哪怕把龙虾的上限提到最高。 也最多是一种小吃。 就像是于勒曾经贩卖的牡蠣一样。 对! 牡蠣! 赫曼忽然想到了牡蠣。 牡蠣这种贝壳类生物在赫曼看来是不洁的。 因为他开诊所这几个月,看了不少因为生吃牡蠣而食物中毒的患者。 他猛然间想到了英斯卡尔镇里曾经流传于勒烤牡蠣很好吃的说法。 他看了看眼前自己手里还颤颤巍巍的龙虾肉。 难道说…… 这位于勒先生真是一个烹飪高手? 约瑟夫望著震惊中的“赫曼”卡片,他微微摇了摇头。 不论是烤牡蠣还是烤龙虾,“于勒”的手法究竟如何不好说,但食材確实一等一的新鲜。 再加上这些东西本来没有多少人吃。 “赫曼”卡片剪影里的那个龙虾,说不定年纪必“赫曼”和“于勒”加起来都大,风味物质积攒的够多。 因此才会那么美味。 约瑟夫这样想著想著,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有点湿润。 他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那晶莹的液体分明是口水。 “我竟然馋了?” “我竟然看卡片看馋了?” “看来啊……也不能整天吃牛肉,是得想办法改善改善伙食的丰富度了。” 约瑟夫正在思考怎么样才能吃上龙虾的时候,赫曼已经把他手里的龙虾吃完了。 他望著火堆里剩下的龙虾和藤壶。 他有点好奇藤壶是什么味道。 他指著藤壶问道,“这个也能吃吗?” 于勒回復道,“当然。” 于勒用木条扒拉出几个藤壶。 “先別碰,等它们凉一凉。” 他一边说著,一边找了个顺手的石块。 他说道,“你別看这藤壶不起眼,实际上他们是个坏东西。” “海里的物体,几乎没有不被他们依附生长的。” “就连在海上行驶的船舶,它们最害怕的东西这些藤壶。” “每隔几年大船需要维护的时候,就要有佣人用凿子和锤子,把它们从船底敲下来。” “我曾经见过一只鯨鱼。” “它的身上就长满了藤壶。” “而那条巨大的鯨鱼,对於它们毫无办法。” “还有大海龟也是!” 赫曼听著于勒有些不搭边际的话。 他问道,“那我们人类也拿它们没有什么办法吗?” 于勒笑了。 他说道,“我已经想到了办法。喏,不就在这里,把它们烤熟了吃掉。” 赫曼听著于勒的话,突然间有些犹豫要不要吃这个藤壶了。 于勒倒是没有多少犹豫。 他感觉藤壶的温度下降的差不多了,直接像是开海胆一样,用石头把已经烧脆的藤壶壳砸开。 说起来,这藤壶也是一种自带盛放容器的海產品。 于勒吸溜一声,直接把藤壶肉连同里面的汁水都吞进了肚子里。 “好吃!” 于勒夸张道。 赫曼见刚刚吃龙虾的时候,都没有说龙虾好吃的于勒,现在如此浮夸的夸讚藤壶的味道。 他便鼓起了勇气,有样学样地砸了藤壶,吃里面的肉和汁水。 他眉毛一挑。 果然好吃! 这是一种类似於海胆的味道。 不! 比海胆更鲜的味道。 並且这藤壶经过了炙烤,里面的肉质相比於生海胆更让人觉得口感舒適。 赫曼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疑问。 其中重复了最多次的一个疑问是,“为什么海里会有这么多仿佛专门为了人类设计,方便人类食用的美味食物?” “难道真有一个造物主,创造了世间的一切。” “並且这个造物主还是一个小馋猫,在海里给自己藏了这么多美食?” 于勒见到赫曼消沉的情绪已经提振起来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关於情绪消沉如何摆脱,他早就摸索出来了一套办法。 很简单。 吃些美味的东西。 一只龙虾不够就吃两只。 一个藤壶不够就再来一个。 赫曼吃的肚子发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不害怕了。 他甚至在想,“脱离文明世界並非是一件坏事。” “至少……学贷不用还了不是吗?” “等等……” 赫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 不是这样算的! 他记起来有学长说过。 说密大考古系里曾经有一位学长因为毕业论文的缘故,去探访一个古墓,却数年都没有回来。 许多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可是追缴学贷的人,却直接把失踪了的他找了出来。 勒令他及时缴纳失踪这几年没有偿还的学贷,以及滯纳金。 他喃喃自语道,“也就是说,哪怕我在英斯卡尔镇一直失踪著,等我未还的学贷足够多了,我也会被找回去?” “那岂不是说,我什么都不用做,有朝一日也能回到文明世界。” “可是……” “那样的话!还不如不回文明世界呢!” 于勒听著赫曼自言自语,担心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龙虾。 难道说这水里的龙虾或者藤壶还有致幻作用? “嘶——” 于勒拿起了一根未加烹飪的海参,一口咬下去,用这嘎嘣脆的口感压了压惊。 第五十八章 风暴將至 约瑟夫很难想像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海参落入嘴里会是什么味道。 不过,他看“赫曼”已经逃避现实到了说胡话的程度。 他操起刻刀,有些犹豫是用“于勒”的嘴说服“赫曼”,让他的心理状態恢復正常。 还是直接修改“赫曼”的想法,让他变得阳光开朗。 约瑟夫还在思考的时候,“赫曼”却已经自己调整好了。 赫曼望著生嚼海参的于勒,这回他没有想尝一尝味道如何。 他不好意思地道歉道,“对不起,我刚刚確实有些奇怪了。” 于勒拿著半截海参的手摆了摆,毫不在意地说道,“只要是人就都会有这样的时候。不奇怪。” 赫曼没有想到于勒竟然是一个如此豁达的人。 他的心態莫名地也跟隨著豁达了起来。 赫曼心中不自觉地想道,“难道于勒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乾脆问出了这个问题。 于勒笑了笑,“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当然是从这里出去,难不成赫曼医生你真想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赫曼脸色有些红。 他刚刚確实有留在这里逃避学贷的念头。 可是新世界唯有两种东西逃不掉,一是税费,二是贷款。 整个新世界虽然没有像是旧世界的那种王国,可佇立在新世界之上的政府,却对这两件事情非常热衷。 据说新世界的医疗技术都因为这两件事情,发生过长足的进步。 好像是因为有一些新世界居民,哪怕是死亡后的价值仍旧不够补缴税费和偿还贷款,因此新世界政府干脆会把他们救活偿债。 赫曼想到了如此之多铁一样的事实,已经放弃了逃离文明世界就不用偿还学贷的幻想。 冷静下来的他问道,“那我们如果要从这里离开,都需要怎么做?” 于勒几乎没有思考就说道,“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准备至少两天的食物。” 他望著眼前余烬之中还剩下的几枚藤壶。 他一边用树枝戳它们,一边说道,“这些食材虽然只要潜入海中就能够获得。可我们却不知道天气什么时候会变得糟糕。” 于勒几乎用自言自语的语气说道,“海边的天气总是善变的。如果我们运气不好遇到几天风雨,就麻烦了。” “我们如果没有提前准备食物,哪怕我们挨到了风暴之后,也不一定再有力气下海寻找食物。” 赫曼说道,“那真是太不好了。如果那样的话,不管是徵税官还是催收员找到我们,我们说不定就只剩下尸体了。” 约瑟夫望著“赫曼”的想法气泡。 他忽然间好奇一件事情。 如果在新世界真的缴纳和偿还不了税款与贷款,就会被强行医疗。 那若是一个人真的死亡了,是不是也能把他强行復活,让他继续干活。 这感觉都是亡灵法师的活了啊…… 新世界连嘎贡密教这种信徒全员都长著蟾蜍模样的奇怪密教,有某个密教全员都是亡灵法师也不稀奇。 约瑟夫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真的有可能。 之所以“赫曼”没有提到,估计这种復活亡者的手段多少涉及到密教。 而所谓的密教,就是不为大眾所知的秘密教团结社。 约瑟夫想到这里,他的思绪忽然从新世界回到了旧世界。 如果说密教的定义就是“不为大眾所知的秘密教团结社”。 那在伊苏林迪几乎人尽皆知的石匠协会还算是密教吗? 如果石匠协会不算是密教,自己之前企图在石匠协会的图书馆里找到密教存在的痕跡,岂不是在浪费时间。 约瑟夫这时候才猛然意识到,“我想要了解密教的前提,得先弄明白密教的定义是什么。” 约瑟夫暗暗记住这个想法,“得先搞明白定义,得先搞明白定义……” 约瑟夫这边思考问题的时候,被遗弃的英斯卡尔镇边缘的“于勒”与“赫曼”已经开始行动了起来。 两个人都正在做著自己能做的事情。 于勒潜入水中寻找更多的龙虾和藤壶。 岸上的赫曼也没有閒著,他正在用石片挖土,准备挖一个能够存储龙虾和藤壶不让它们跑掉的坑洞。 不过,虽然都是挖土,赫曼挖土的速度却远不如于勒。 他既没有于勒那般嫻熟的技巧,也没有于勒那样惊人的力气。 他仅仅只是在地面上挖了一个不够手掌宽、容积有成年人头颅大小的坑洞,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他坐在地上休息的时候,回想起了法医课上曾经听老师讲过的知识。 那名老师说,“绝大多数犯罪者在杀完人之后,都不会想著掩埋,而是会选择拋尸。” “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想要在地上挖掘出一个能够埋藏死尸的坑洞,是一件十分劳累的事情。” “因此,就像是我们眼前的这具尸体,就是在水中腐烂变质,產生了大量气体,从而浮到水面上的……” 赫曼回想完毕,休息的也差不多了。 这时候于勒正好从水面凸出。 赫曼望著一手一只龙虾的于勒,他忽然间想到了于勒前些日子在诊所里,用一个汤匙就挖出了一个地道的事跡。 他喃喃自语道,“难道说……于勒竟然是个超人?” “你说什么?”侧著脑袋正在往外头拍耳朵里的水的于勒问道。 赫曼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他望著已经塞满了小小坑洞的龙虾说道,“这些食物够我们两天吃得了吧。” 耳朵里有水的于勒说话声音都更大了一些。 他说道,“再多些!再多些更好!” 只是他说话的时候,前不久还晴朗的天空,突然有闪电划过。 雷声的轰鸣隨后而至。 雨前的大风也开始呼啸了起来。 于勒见状赶忙爬上岸。 他最终呢喃道,“若是真有海洋之神,一定是个女的。” “为什么?”赫曼问道。 “你看看这天气,是不是就像是女人的脸说变就变。” 于勒望著从天边卷过来的乌云。 他与赫曼身边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晦暗。 他说道,“这会是一场大雨啊。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 赫曼听著于勒有点小兴奋的声音。 他问道,“你不討厌这天气吗?” “为什么討厌?”于勒反问。 他望向远处被大风吹动的大树。 他说道,“我巴不得这风雨更大一些,那样我们就有机会逃离这里了。” “为什么?” 于勒指向远处,“你看,只有风暴才能击倒大树。” 第五十九章 不该淋雨 很可惜,“赫曼”在地上挖出来的坑洞还没有使用超过一刻钟,便宣布了废弃。 于勒带领著赫曼从岸边向岸內撤去。 于勒在狂风席捲的雨点里吼道,“我们要找一个能够遮风挡雨,地势又高的地方!” “好!”兜著满怀海鲜的赫曼,隱隱约约听著于勒的吼叫大声地附和道。 两个人终是藏身到了英斯卡尔人建设的灯塔里。 这是距离他们最近的最高建筑。 赫曼还是第一次进入灯塔,多少有些拘谨。 于勒儘管也是第一次进入,但他却像是一个老手,把门堵上之后,整个人就放鬆了下来。 他说道,“我们在这里等待风雨过去就好。” 灯塔外面的风更大了,风中携带的雨粒撞击在灯塔的砖石上,发出连续如鼓面轰鸣的声响。 赫曼直接把怀里的藤壶都放到了灯塔的地面上。 这里虽然没有海水,不確定它们还能活多久。 但这里是一个封闭空间,它们哪怕想要逃跑,也逃不出灯塔的范围。 赫曼学著于勒的模样靠墙歇息。 他整个后背贴在砖墙上,感受著外界自然的伟力。 他想到一件事情。 他问道,“于勒,你想让风暴击倒大树,是打算自己造一条船吗?” 于勒说道,“对。” “不过具体来说,不是造船,而是造一条独木舟。” 独木舟? 赫曼不由得想到了之前于勒钻木取火的场景。 他听说过钻木取火,可却不太信真的能钻木取火成功。 于勒却双手搓著一根木条,直接在他的眼前引燃了火种。 再加上他说他要弄独木舟。 难道说他专门学习过这些技能? 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于勒摇头说道,“这种事情去哪学?哪有时间学?” “那你是怎么会的?”赫曼问道。 只有小小窗子的灯塔平日里就很阴暗,更別提此刻外头的天空同样黑沉。 藏身在灯塔黑暗角落中的于勒,想要看看赫曼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却发现赫曼同样在黑暗中。 “这还需要学吗?我们现在的情况,只能用这种最简单的办法达成想要达到的目的。” “你以为原始人钻木取火和製造独木舟,是因为他们不喜欢火柴和大船吗?” “当然不是!” “他们只是能做到什么就去做什么而已。”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事情,都是需要去学才能会的。” 赫曼听著于勒的话,没有因为自己“被教育了”而生气。 倒也是。 他点了点头。 他確实陷入了思维误区。 他从小到大,几乎所有他记得的技能和知识都是他学习而来的。 哪怕是主动思考,目的也是得出“正確答案”从而得到外人的认可。 他听了于勒的话,终於意识到了原来这个世界並非只有一个“標准答案”,做什么事情无论是通过什么方法,只要有用就行。 有火柴的时候想要用火就划火柴,没有火柴的时候就自己钻木取火。 想要乘船离开的时候,真正的大船都不肯停靠,那就自己挖一个独木舟离开。 于勒的思路总结成一句话就是,“总会有办法的。” “总会有办法的。”赫曼默念道。 约瑟夫没有想到“赫曼”竟然还能“灯塔悟道”。 “有点意思。”他说道。 他抬起头,窗外不知不觉已经变得灰暗。 不是因为要下雨,而是时间有些晚,天黑了。 “我也没玩多大一会,怎么就天黑了?” 约瑟夫站起来去洗漱一番。 他把祖传盒子摆在床头说道,“天黑了不要紧,梦中继续玩就好了。” 约瑟夫进入了金色的梦想。 靠近海岸的灯塔里,“于勒”与“赫曼”正在经歷风暴。 于勒感觉自己就像是回到了漂洋过海的大船上。 那艘大船儘管很大,船上的人一共有上千人。 可是在大海之中,在风暴之中,就像是一片落在水盆里的枯叶。 只能被动地承受著翻涌而起的白头海浪,以及狂风和骤雨。 他也是那个时候,才听说海洋之神是一位女神。 他隱隱约约听一起坐船的旅客嘴里骂著什么“婊子”。 只是他当时不敢把这些话和海洋女神联繫在一起。 于勒害怕海洋女神心眼小,好心送他去海里餵鱼。 于勒只要在神明有用的时候,还是很尊敬神明的。 于勒在心里狠狠地夸讚了一通海洋女神“人美心善”。 他既祈祷风暴最好一觉醒来就过去,又祈祷风暴真的能击倒大树。 这样就剩下他伐木的工夫了。 要知道,伐木可是一件很辛苦又很危险的事情。 于勒曾经听说过有好多伐木工,都是被自己伐倒的树木一下敲到永眠沉睡。 他想著想著就进入了梦乡。 赫曼的睡眠质量显然没有于勒这样好,他入睡难度也比于勒高很多。 他几次尝试闭眼可都没有睡著。 他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外面暴雨和疾风的声音。 他怀中的毕业论文手稿因为淋了雨的缘故有些湿漉漉的。 赫曼心中想道,“不该淋雨的。” 他一边把这些湿漉漉的手稿从怀中掏出来,摸著黑把它们贴到灯塔的墙壁上。 他希望上面的墨跡不要晕染得太开。 他希望纸张不要粘连在一起。 不过,他心中也知道这不太可能。 所以,他在努力回想自己所写的毕业论文全文。 他心中想著哪怕这份手稿没有承受住这次淋雨,只要自己把內容全都记在脑袋里,再写也不困难。 约瑟夫在金色梦乡里注视著“于勒(沉睡版)”以及“赫曼(记忆版)”。 这俩人都没有互动,这游戏的有趣程度降低了不少。 约瑟夫在心中想道,“难道是没有活了吗?” 就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他看到长桌之上凝聚出了一张新的卡片。 他拿起这张卡片。 这张卡片的名字竟然是“《毕业论文》”。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稿纸的剪影。 他阅读著下面的小字: “医学生赫曼的毕业论文,它很有意义,它不该淋雨。” 约瑟夫摆弄著手中这张“《毕业论文》”,看向了“赫曼(记忆版)”。 “我有了这张卡片,是不是说只要“赫曼”举行“仪式”向我献祭,我就可以把这张“《毕业论文》”赐予给他?” 第六十章 烧起来了 于勒醒了。 外头的狂风和暴雨依旧。 偶尔的电闪在划过天际的时候,也会透过小窗点亮灯塔之內。 于勒朝著赫曼的方向望去。 赫曼大约是睡著了。 不过他身子周围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了许多写满了字的纸。 那些纸贴得並不服帖。 可能是灯塔的墙壁並非完全隔绝了外界。 有风吹拂。 那些纸张在青色的电闪下,猎猎而动。 这一幕怪异极了。 处在这些纸张中间的赫曼,就像是依靠在一面祭坛上。 于勒有些饿了。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但至少过去了一个饭点。 灯塔里没有取火的柴禾,也没有取暖的物料。 他趁著电闪的亮光挪到了赫曼身边,想要把他叫醒问他要不要吃东西。 可他的手指戳到赫曼身体的时候,感受到的却是如火一般的炙热。 于勒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可惜这炙热烤不熟龙虾。” 于勒知道,赫曼大抵是发烧了。 可能是因为吃了不常吃的海胆、龙虾、藤壶导致的,也可能是淋雨导致的。 于勒觉得赫曼需要治疗。 可于勒又不会治疗。 他知道赫曼是一个医生,可这个医生如今叫不醒,无法让他自己治疗自己。 他回想著过往遇到这种发烧症状的时候,別人都是怎么治疗的。 乘坐大船的时候,水手的治疗方法很简单,就是把发烧的人扔到海里降温,防止病人感染了別人,导致別的乘客升温。 再往前溯源到旧世界的时候,那里的医生遇到发烧,大抵是放血。 如果放血还不能退烧,那就放更多的血。 如果放血后人死了,那说明发烧太严重了,谁也没有办法。 于勒害怕放血,因此他自小发烧的时候都是咬紧牙关自己硬熬。 他发现只要他不自己说自己发烧了,只要装出一副自己没问题的样子,就没有人会理他发不发烧。 他现在都还活著,他觉得这个办法有用。 有一道青紫色的电闪划过天际。 轰隆雷声进入于勒耳中的时候,他眼里还有刚刚的视觉残留。 可…… 赫曼医生能熬过去吗? 他烧得太明显了。 他口中已经开始呢喃起了什么。 只是这呢喃被外面的风声和雨声盖住了,于勒听不清楚。 于勒知道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那我该怎么做呢? 坐视赫曼医生去死吗? 于勒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他与赫曼医生相处了这么久,他知道赫曼医生大约不是一个坏人。 並且,他和自己现在都被困在了英斯卡尔镇上,如果他烧坏掉了…… 我自己一个人能够坚持下去吗? 于勒在旧世界的时候曾经看过一本小说。 那本小说的主人公遭遇海难,遗落到一座人类文明尚未触达的地方。 那个主角能够熬下去精神不失常,都靠他捕捉了一个皮肤很黑的奴隶。 如果没有那个奴隶,他说不定早就疯掉了。 因此。 不管赫曼医生是不是个好人。 就算是为了我自己,我也要救救他。 于勒思考自己该如何让赫曼恢復健康。 有了! 他忽然想到了那股让他的身体不听他自己使唤的力量。 那力量能两次治好我,治好赫曼医生也很正常吧。 黑暗中的于勒眼前一亮。 他在心中想道,“快!快控制我!” “控制我的那股力量!快控制我!” “……” 于勒在心中吶喊。 可是那股魔鬼一般的力量却没有接管他的身体。 难道…… 那东西玩够了? 把我放弃了吗? 此时此刻的约瑟夫正在金色的梦乡之中。 不过现在的他並没有关注桌上卡片的状態。 “于勒”与“赫曼”两张卡片都进入睡眠状態后,桌面上各种倒计时虽然依旧在流转,可这游戏更新的有效信息却没有那么多了。 约瑟夫正在尝试一个很新奇的事情。 他刚刚在想,“既然现在进入梦乡中的我,与清醒时候的状態一般不二,那我是否能够在梦中再次入梦?” 他躺在淡金色的草地上,仰望著淡金色的天空。 只可惜他在梦境中没有一点困意,没有再一次入梦。 不过,他发现光是这样无所事事的发呆也挺有趣的。 或许人生的意义就是无所事事吧。 处在这样状態下的约瑟夫,没有看到“于勒”卡片的想法气泡里,不断浮现的“你能帮帮我吗?” 过了好一会,约瑟夫才支起胳膊,从金色的草地上坐起来。 当他目光再次落到长桌上的时候,他发现桌子上的“于勒”卡片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通红的顏色。 ““于勒”怎么了?被煮熟了吗?” 约瑟夫拿起“于勒”的卡片。 他看到了“于勒”疯狂刷新的想法气泡。 “赫曼”发烧了? 约瑟夫拿起“赫曼”卡片,上面確实附加了一个“伤病”状態。 约瑟夫对如何消除“伤病”已经轻车熟路了。 “伤病”只要与“资金”或者“活力”一起“入梦”,即可以恢復成“健康”。 “资金”卡片现在桌子上没有。 那“活力”呢? 约瑟夫在长桌上寻找到了。 有了! 不过,这“活力”是“于勒”下海时候產生的,並非“赫曼”產生的。 此刻“赫曼”卡片正处在睡梦之中,只要把他拉他入梦,用“活力”把“伤病”消除就好了。 约瑟夫把“赫曼”放入到“入梦”方块里,“活力”叠加在“赫曼”之上。 按理来说,把这些卡片放在它们应该放置的地方,就已经可以了。 可是…… 为什么这些卡片没有变化? 约瑟夫在检查自己哪里弄错了的时候,灯塔中的于勒终於在疯狂祈祷那个未知存在控制自己之余,想到了其他办法。 他想到了仪式! 他要举行一个仪式! 他想起了仪式的神奇之处,只要用汤匙就能换到海蟾蜍。 因此,他寻思自己只要举行仪式,付出一些代价。 应该就能让赫曼恢復健康。 至於代价是什么…… 于勒的手摸向了龙虾。 没有被约瑟夫控制的于勒开始举行起了“仪式”。 所谓的“仪式”就是按照正確的顺序做正確的事情。 于勒把龙虾摆在了赫曼的身前。 他开始了仪式。 金色梦乡里的约瑟夫,看到桌上浮现出了一张新的卡牌。 “事件:于勒的仪式” “说明:灯塔中的于勒发现赫曼受伤了,他想用一只龙虾换取赫曼的健康,你同意吗?” “可能获得的奖励:龙虾*1。” 第六十一章 造牌 龙虾? 约瑟夫咽了一下口水。 倒不是说他馋了,只是天天都吃牛肉边角料,適当换换口味有助於健康。 他拿起“事件:于勒的仪式”这张卡片,想起了上一张卡片“事件:医学生赫曼的未竟论文”。 那张事件卡片完成的奖励是“技能:健壮的体魄”的卡片。 约瑟夫犹豫了。 这一次的奖励龙虾难道也会是一张卡牌? 卡牌也不能吃啊! 算了! 先试试怎么把“赫曼”治好再说。 约瑟夫刚才检查了好几遍,“入梦”方块里放置的卡牌是没有问题的。 之前单独让“赫曼”卡片“入梦”也是没有问题的。 那问题大概出现在“赫曼”卡片与其他卡片的联动上。 或者换个说法。 “赫曼”並非是这祖传盒子游戏里的核心人物卡片。 核心人物卡片是与约瑟夫有血缘联繫,同样是达弗朗什家族一员的“于勒”。 因此“于勒”卡片在这场游戏里拥有最高的权限,所有功能都是开放的。 而“赫曼”这张卡片並不能使用所有功能。 约瑟夫为了验证这个想法。 他直接把“于勒”放置到“作业”方块中,然后依次放入“事件:于勒的仪式”、“赫曼”等卡片。 不过他在选择放“仪式”卡片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他现在一共有两张仪式卡片,一张是“深海仪式”,另外一张是“咸水仪式”。 但问题是,这两张仪式卡片都是嘎贡密教的仪式卡片。 如果那个只会扔海蟾蜍的嘎贡之神会治疗感冒还好,如果他不会呢? “仪式”举行完之后,祂再扔过来一张海蟾蜍怎么办? 岂不是白瞎了一只龙虾? 约瑟夫想到这里,他放弃了使用“深海仪式”或者“咸水仪式”。 他望向与“深海仪式”以及“咸水仪式”放在一起的“《嘎贡密续》”。 他强行更改过“《嘎贡密续》”上面的文字。 他现在打算自己造一张专属於自己的“仪式”卡牌。 只可惜没有空白的卡牌。 约瑟夫在“深海仪式”与“咸水仪式”中选择了“咸水仪式”作为改造对象。 毕竟“深海仪式”这张卡片是他直接从旅店老板主持的仪式上薅过来的。 而“咸水仪式”是他让“于勒”“研究”“《嘎贡密续》”得来的。 现下没有第二个英斯卡尔镇旅店老板让他薅,他也不能把旅店老板復活再薅一次。 可是让“于勒”再“研究”“《嘎贡密续》”的机会却是有的。 说不定“于勒”还能从书里再阅读出一张“咸水仪式”也说不定。 约瑟夫的金色梦乡里没有刻刀。 不过这並不耽误他抹去“咸水仪式”上的字跡。 他的梦乡里,他的手即是刀! 约瑟夫的手掌拂过整张“咸水仪式”卡牌,上面的剪影以及全部文字全部消弭。 约瑟夫在落手的时候忽然有些犹豫,““深海仪式”“咸水仪式”,这些仪式的名字都有点意思,那我这个仪式叫什么呢?” 约瑟夫有点起名困难症。 他以前玩游戏给角色起角色名的时候,都要点一下角色名旁边的骰子,以此避免纠结。 可这空白卡牌,也没有骰子可以点啊。 那这样吧! 约瑟夫在这张空白卡片上直接写下了“仪式1”的字样。 嗯。 以后想到了好名字再改就好了! 至於“仪式1”需要的步骤以及祭品。 祭品“于勒”提供了龙虾,那就写祭品是“龙虾”。 步骤的话…… 约瑟夫翻看了一下“于勒”的行为记录,他刚刚都做了什么,什么就是这“仪式1”的所需步骤。 毕竟“仪式”这东西顺利举行的条件是“用正確的顺序执行正確的步骤。” 它又没说不能先做一套动作,再写仪式的標准不是? 至於卡片的剪影,约瑟夫隨手画了两下,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做完这一切,一张全新的“仪式”卡片出现了。 约瑟夫把这张“仪式1”放到了“作业”槽里。 “于勒”摆放在“赫曼”身前的龙虾,自动化为一张“龙虾”浮现在了“作业”方块里。 “仪式1”启动! 倒计时的圆圈顺利出现。 灯塔里的于勒忙活了好一阵,还没有等到结果,已经有些心灰意冷。 正当他打算找东西给赫曼放血的时候,他猛然间看到了赫曼身前黑暗里的龙虾在发光。 那不是嘎贡密教举行仪式时的幽绿光芒,而是一种淡金色的光芒。 这光芒的色调于勒感觉很眼熟,可他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看过这种现实世界里很难出现的顏色。 难道是在梦里? 难道…… 我现在在做梦? 他掐了一下自己。 “哦吼!哦吼吼吼!” 他痛得跳了起来。 发烧中的赫曼听到了于勒的怪叫,好像已经转醒了。 他抬起沉重而炙热的眼皮。 他感觉很冷。 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在发烧。 他知道自己需要治疗。 他想应该是因为淋雨的缘故,所以自己才发烧了。 他记得这种情况该如何治疗。 只是他的胳膊太沉了,他用尽全力也无法抬起来。 一道电闪点亮了灯塔內部的空间。 赫曼在那一瞬的明亮里,看到了于勒在跳一种很奇怪的舞蹈。 “于勒在做什么?” “他又在举行什么仪式吗?” “发烧是一种病。” “一种不算严重的病症。” “哪怕真有神明,又有哪个神会为了这样一点小病而提供治疗呢?” 电闪过后,灯塔內再次陷入到了黑暗里。 赫曼勉强抬起的眼皮看到了黑暗中好像有一只龙虾在发光。 “我已经发烧到產生幻觉了吗?” “龙虾怎么会发光?”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进入到了梦乡里。 只是,这不是他的梦乡。 他在这个梦乡里依旧没有恢復意识的清明,他隱约看到了一根硕大的手指戳向了自己。 隨后他感觉自己像是踏空了台阶一样开始无限下落。 他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 满眼都是黑暗! 他的眼前没有巨大的手指,也没有发光的龙虾。 他也不发烧了!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于勒此时看到了眼前消失不见的发光龙虾,听到了赫曼惊醒的声音。 他不由得在想,“难道我刚刚的仪式成功了?我举行了仪式向操控我的存在献祭了一只龙虾,消除了赫曼的发烧?” 金色梦乡里。 约瑟夫望著眼前正在“噠噠噠”用尾巴拍打自己身体的龙虾。 他在想一件事情: 我能在梦里吃龙虾吗? 第六十二章 雨过总会天晴 淡金色的火焰在烘烤著龙虾。 约瑟夫终究还是在他的梦乡里达成了他的想法。 他坐在淡金色的草坪上,像是正在进行一个人的春游野餐。 金色梦想里不冷不热的温度,確实正像是晚春时节最美好的天气。 约瑟夫没有想到自己这个梦境还能如此使用。 他之前看“于勒”献祭龙虾的时候,曾经还一度担心如果这龙虾真能到自己这边,自己该如何处理。 一是龙虾只有一只不太好分。 二是如何与家里解释这只龙虾的来源。 三是如果自己偷偷吃掉,吃剩下的龙虾壳该如何处理才不会被发现。 此时此刻,在梦中炙烤龙虾以上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约瑟夫享受龙虾美妙味道的时候甚至在想,“哪怕未来“于勒”献祭了再多吃的,我只要在梦境中吃都不会长胖!” 现实世界的灯塔里,赫曼彻底醒了。 仿佛刚刚让他全身寒冷的发热感,仅仅只是一种幻觉。 “现在几点了?”赫曼问道。 “不知道。”于勒就在赫曼的身前,摇头晃脑的回答道。 他向来是一个不在乎准確时间的人。 这倒不是因为他生活態度过於懒散,主要还是因为他买不起座钟,更买不起怀表。 这个时代的怀表是最尖端的精工產物。 于勒分辨时间多是抬起头看看太阳,估摸著现在是个什么时候了。 只可惜他现在在灯塔里,外头的天气也是狂风骤雨。 別说看太阳分辨几点了,就是弄明白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是个问题。 不过,于勒听到赫曼咬字清楚的声音,他悬著的心放了下来。 这至少说明赫曼不发烧了。 並且还说明了向那个存在举行“仪式”果然有用。 于勒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到赫曼诊所时候见到的画面。 小小的一间房子里塞满了病人。 自己不过是区区一点皮外伤,治疗一下就需要三十枚新世界铜幣。 而现在我连赫曼医生的发烧都能弄好。 这是不是代表著…… 我也能开诊所给別人看病! 一边吃龙虾肉一边注视著桌面的约瑟夫,差点一口龙虾肉喷到桌子上。 他望著“于勒”的想法气泡,不由得吐槽道: “你难道要靠“仪式”给別人消除“病症”?” “你这算医生?” “不!最多也就算个巫医。” 约瑟夫比“于勒”更了解消除“病症”的步骤。 最主要的步骤就是“入梦”。 先不说收入问题,就是怎么让来看病的人“入梦”都是个问题。 难道诊所里唯一配备的药剂是迷药? 病人来看病不说別的,先灌下去一管迷药? 你还確定这是正经的看病吗? 如果觉得迷药成本太高。 是不是乾脆准备一个大铁棍子。 直接敲睡病人清醒的灵魂?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地方在於,消除“病症”需要“资金”或者“活力”。 使用“活力”倒是好说,“于勒”有把子力气,只要让他在“作业”里干些体力活,他就能產生“活力”。 但如果使用“资金”,那消除“病症”要付出的“资金”,大概率超过“于勒”收取的诊金。 也就是说,“于勒”真想开一间诊所,通过“仪式”给別人消除“病症”。 那大概率不是一件赚钱的事情,而是在做慈善。 约瑟夫摸了摸下巴,这还只是开一家通过“仪式”消除“病症”诊所盈利上的问题。 最关键的是,如果这个业务真的行得通。 那这个世界上应该很多这样的诊所。 可是不管是约瑟夫所在的伊苏林迪,或者是“于勒”所在的新世界,都看不到任何一家这样治病的诊所。 约瑟夫心里想,“就算伊苏林迪这方面的业务被圣帝教会垄断。” “那我也没听说圣帝教会举行过类似的“仪式”。” “只听说过许多家里有重症的人去教堂里祷告、捐款。” “最后钱是捐赠了,患病的人也逝去了。” “所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约瑟夫想到这里,抬手把“于勒”脑中的想法擦除。 正在想怎么发大財的于勒忽然觉得脑袋一空。 他拍了拍脑袋,嘴里呢喃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呢?怎么就忘记了!” “那好像是一件能赚大钱的事情呢!” 不过,他虽然有些耿耿於怀,却也没有非要想起来的执念。 人嘛。 总是会突然遗忘一些事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 赫曼听著外头的风雨声似乎变小了。 他没有问于勒自己是不是发烧生病了。 因为他知道哪怕自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于勒也会说他用巫术把自己治好了。 但这可能吗? 这不可能! 赫曼虽然记得于勒从高台上摔下来的时候,一开始还全身多处骨折、奄奄一息,后来却很快恢復了健康。 可是那种近乎於“神跡”的事情,能发生一次,难道还能发生第二次第三次吗? 並且自己刚刚最多只是发烧而已。 鬼知道“神跡”需要付出多么高昂的代价。 有一只“啪嗒啪嗒”拍打自己的龙虾,拍打到了赫曼的手边。 他心中想到,“总不能一只龙虾就能换取一次的健康吧!” 赫曼此刻更希望天气变得晴朗。 这样空气中的水分就会变少,自己被雨淋湿的手稿就会干的更快。 他完全没有想过请于勒钻木生火,用明火烤乾自己的论文手稿。 因为他觉得明火不太安全,如果把手稿点燃了怎么办? 虽说手稿还能再写,可文字描述还好说,那些关键的数据以及图像,赫曼却不敢保证自己不会一毫不差地再写出来。 如果胡编乱造的话,那算是论文造假了吧。 哪怕他真的造假了,论文答辩时也有可能不被发现。 但是…… 赫曼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他看了眼自己眼前只有一个轮廓的于勒。 他心想,“于勒应该也不会有机会再进入那个状態了吧?” “唉。” 他心中嘆息了一下,“也不知道如果于勒无法再进入那个状態,那论文里的內容该如何復现呢?” 此刻,灯塔的小小窗户投射进来了明亮的光。 “算了。” “先不想那么多了。” 麻烦再多。 终究,雨过总会天晴。 第六十三章 你也可以试试 好天气总是会带来好心情。 赫曼的心情因为透过灯塔的一缕阳光变得开心。 于勒看到了这一丝阳光,回答起了赫曼之前的疑问,“现在的时间是白天!” 赫曼听了于勒的话沉默了。 他想了许久,才张口道,“嗯。” “是白天。” 于勒推开灯塔的门。 这里是一处海崖,灯塔之外的没有细沙,都是些硌脚的白色碎石。 这些白色碎石此时看上去湿漉漉的,顏色有些深。 天空的顏色倒是蔚蓝,像是被洗过了一样。 于勒张开双臂,呼吸著新鲜的空气。 他眺望到远处一棵树真的倒在了地上。 他大声呼喊道,“赫曼!医生!你看!那边有一棵大树被风暴击倒了!” 赫曼听著于勒这句话的前几个声音,他差点以为于勒变成了英斯卡尔镇怪人。 不过于勒后面说话倒是正常了。 可能只是他大声呼喊才导致断句有些奇怪。 赫曼同样看到了那株倒在地上的大树。 于勒说道,“我们接下来只要把那棵大树里面掏空,把它掏成一艘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赫曼对製作一艘独木舟航行在大海上的安全性打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不过,他知道只要心怀希望,大概率就会真的让日子一天天变好。 他想著或许于勒造独木舟的时候,自己说不定还能想到其它的方法离开这里。 因此,他脸上掛著笑容说道,“是啊,它变成船了我们有可能就能离开这里!” 约瑟夫望著“于勒”和“赫曼”的对话气泡。 他想气氛都到这里了。 那就开始造独木舟吧。 他把“于勒”放入到“作业”中。 于勒兴冲冲的跑下了海崖高地,直接奔向了那颗被风暴击倒的大树,开始用石片割去大树地枝叶,进行前期工作。 赫曼望著于勒飞快的动作。 他一方面感嘆于勒的体力真好,一方面也有些羡慕于勒的行动力。 他心中想到,“拥有这样行动力的人,哪怕经歷了许多次失败,只要不死,终会有一天成功吧。” 于勒並不知道赫曼如何评价自己。 他只知道,只要自己做事情,那么自己心中就不会想事情。 心中不会想事情,就不会害怕,就不会恐惧。 哪怕前路再难,只要往前走,就终究会有路。 约瑟夫吃完了整个龙虾。 他估摸著这个龙虾如果放到他过去所在的那个世界,一只就能卖几千块。 他心中想到,“这也算奢侈一把了。” “不过,我这叔叔怎么变成鸡汤大师了?” 赫曼瞭望著好天气和勤奋的于勒,突然想到了自己贴在灯塔內部的论文。 他回到灯塔里面,儘管开著门,里面仍旧很暗。 他小心地把所有的手稿都从墙上揭下来。 他把它们拿到了外面。 他在太阳之下,看著墨跡已经晕染开,仅仅只有少部分地方还能看清楚写了什么的手稿。 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很糟糕。 “我该……怎么办啊……” “我的手稿!” 他回忆著脑海中自己记忆的数据。 可或许是因为之前疑似发烧。 他发现自己越是想这些內容,这些內容越是模糊。 甚至有些数据如果仔细去想,它们就会像是眼前这些手稿一样,像是墨跡晕染开了一样。 “我该怎么办!” 赫曼很急。 如果有纸笔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趁著记忆完全消失之前再写一份。 可是…… 英斯卡尔镇本地怪人离开这里的时候,把这里“舔”的太乾净了。 我该怎么办! 赫曼在碎石地上来回踱步,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约瑟夫望著“赫曼”卡片上著急的模样。 他看了看“赫曼”卡片边上的论文手稿卡片。 他笑著说道,“不用著急,我这里有的是办法。” 约瑟夫知道“赫曼”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不过,他有的是办法让“赫曼”想到这一点。 约瑟夫拿起“赫曼”的卡片以手为笔,在“赫曼”焦急流转的想法气泡里,填上了一行文字。 正在胡思乱想的赫曼忽然被自己嚇到了。 “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想法!” 他刚刚竟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可以通过那个可能见过的神秘存在,向其祈求復现手稿內容。 这…… 不管他是不是神! 向神祈祷自己的论文內容这科学吗? 如果这真的有用的话,那自己废了那么多力气,从密斯特卡到英斯卡尔,现在还被困在了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既然只要向神祈祷就能解决问题,那自己为什么还要努力? 约瑟夫审视著“赫曼”的想法气泡。 他摇了摇头。 虽然自己这边確实有他的论文卡片。 但是如果不是他先完成了论文,自己这边也不会凭空生成一张论文牌。 这也就是说,根本不存在什么都不做,就能自动获取论文的方法。 约瑟夫想道,“我仅仅只是能够通过“仪式”完成一些事情的普通人,而不是你的教授父亲。” “怎么可能凭空变出论文呢?” “也没有科研牛马给我用啊!” 约瑟夫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如果我是“赫曼”的教授父亲,那“于勒”叔叔该管我叫什么?” “这不差辈了么?” “不行!不行!” “我不能当他的教授父亲!” 赫曼的忧心忡忡,落在了正在清理大树的于勒眼里。 他高声问道,“赫曼医生,你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你怎么?一直在那里转圈圈!” 赫曼听到了于勒的声音他不再转圈了。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和于勒说这件事情。 于勒却跑了过来,看到了赫曼当初在诊所里要逃跑时,什么家当都不要,只揣在怀里的稿纸。 他望著已经看不清字跡的稿纸。 他知道这东西对於赫曼医生很重要。 著急也正常。 不过,要怎么缓解他的焦急呢? 于勒突然之间有了一个想法。 他说道,“赫曼医生,这些纸对於你来说很重要吧。” “嗯。”赫曼点头。 “上面的文字看不清了?” “嗯。” “你为了这个在烦恼吧?” “嗯。” “那你,为什么不问问那个神奇的存在呢?” “那个存在真的存在吗?” “我觉得存在。因为你刚刚发烧了,我就向他祈祷解决了问题。” “那我……该付出什么代价呢?” “我刚刚支付了一只龙虾,赫曼医生,你也可以试试。” 第六十四章 难道这才是对的? 赫曼手中捏著“啪嗒啪嗒”作响的龙虾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他看向手里的龙虾,儘管有用汤匙换海蟾蜍的先例在,可这龙虾能换回自己的手稿? 不管是从什么角度想都太离谱了。 “尝试这个离谱的做法之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可以尝试!” 赫曼的大脑开始转动了起来。 一开始还有些滯涩,可能是因为才发过烧的缘故。 过了一会终於开始有效运转了起来。 他忽然间想到一个从英斯卡尔镇居民撤离之后,一直忽视的盲点。 他兴奋道,“于勒,你说他们走的时候把属於他们的东西能拿走的都拿走了,那我的诊所里,属於我的东西是不是有可能还存在!” 于勒面对圆滚滚的树干正在想怎么把它加工成独木小船。 他一时间没听全赫曼语速很快的话,反问道,“是吗?” “是!” 赫曼说道,“我得回我的诊所一趟。” 于勒这时终於抬起了头,郑重其事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虽然不觉得赫曼诊所里真的会遗留下来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是他不会让赫曼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曾经在旧世界的时候,喜欢看那种刊载“鬼故事”的小报。 小报惊悚故事里最经典的情节就是一群遇难的角色,因为意见的分歧而选择分头行动,最后真的变成了分头行动。 此刻寂静无声,天空中连一只飞鸟都没有的英斯卡尔镇很可能没有看起来那么安全。 一旦赫曼医生和自己分开,万一遭遇不测了该怎么办? 我用来给他治疗退烧的龙虾岂不是白献祭了! “我和你一起去。”于勒重复了一遍。 赫曼很少见于勒如此郑重其事。 不过,这事关自己的毕业论文,终究还是要坚持。 “好!我们一起去!” 赫曼手中捏著“啪嗒啪嗒”作响的龙虾,和于勒一起穿越狭窄而凹凸的街巷,两个人回到了赫曼诊所的所在地。 故地重游。 于勒望著赫曼诊所的外观,看上去与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差异。 最多不过那时候人多了一些,自己当时有点要死了,而现在自己很健康,浑身都是力气,只是诊所附近的地面上多了一个大坑。 赫曼同样看到了前天夜里自己与于勒逃脱英斯卡尔镇居民包围的大坑。 那是于勒磅礴生命力的证明。 赫曼诊所的大门还紧闭著,从外观上看去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赫曼心中升起了一丝侥倖心理。 他心中想到,“也许……我的东西都还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吱嘎——吱嘎——吱嘎——” 海边过高的湿度和盐分让门的合页发出古怪的哀鸣。 赫曼向里面望去。 空空如也! 他办公的桌子! 他医疗的器械! 还有…… 他的笔,他的纸! “我的……我的东西都不见了……” 过高的期待带来的只有过深的失望。 赫曼有些失魂落魄。 他像是游荡的行尸走肉一般挪进了房间里。 他说道,“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们不是应该只拿走属於他们的东西吗?” “他们……为什么把我的东西也带走了!” 于勒好像没有听出赫曼语气里的深沉绝望。 他就事论事地回答道,“这间屋子是赫曼医生你租赁的吧?” 赫曼条件反射一般地点了点头。 于勒继续说道,“那也许从我们逃跑的那一刻开始,这里的一切东西就不再属於你了。” “他们既可以把这个当成是我们逃跑后,他们收穫的战利品。” “也可以把屋子里的东西,当成是我们刨出来一个大坑的赔偿金……” 于勒说到这里突然噤声。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赫曼。 他生怕赫曼觉得是因为自己挖地道才让他损失了所有財產。 他心中哀嚎了一句,“我多说这些做什么!赫曼医生叫我赔!我可赔不起啊!” 不过,赫曼好像没有注意到于勒的话。 就连于勒心虚且小声的说辞都没有听到。 “赫曼医生,要不我们尝试与英斯卡尔镇的人们信仰的那个存在沟通一下,说不定祂会把你的东西还给你呢……” 赫曼失魂落魄地在屋子里游荡著。 儘管敞开的大门带来了屋外的璀璨阳光,让往日哪怕门庭若市依旧显得阴暗潮湿的诊所第一次如此明亮。 可是赫曼的心却是冷的。 毕业论文的手稿洇湿了。 脑海中关於实验的记忆在衰退。 自己被困在了英斯卡尔镇上,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回密斯特卡大学答辩。 自己在这里租赁的场地里,连一张纸一根笔都没有剩下。 赫曼之前从不相信什么命运。 可是他此时此刻,就是觉得命运在刁难自己。 为什么这么难? 为什么要这样难? 赫曼手中的龙虾还在“啪嗒啪嗒”作响。 他的目光落到了龙虾之上,心中想到,“难道我真的要向那个可能是『神』的存在祈祷?” “祈求他的帮助?” “可他……” “能回应我吗?” 赫曼更加明確地体会到了为什么自己小时候觉得很愚蠢的大人们,为什么会信仰神明。 因为这样哪怕遇到了再苦再难的事情,都可以拋弃大脑,用向神明祈祷来替换独自承受的痛苦。 他回想起了自己迷迷糊糊之间,看到于勒跳的怪异舞蹈。 他记忆起了半梦半醒之间,自己见到了那根巨大的金色手指。 他脑中迴荡著自己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听过无数次的祷词。 他的双臂高举手中的龙虾。 他的双腿在踢踏起舞。 他的口中洪亮地呢喃道,“我拜请金色手指,伟大的碾压之神,谅必启迪我於论文手稿。” 于勒望著赫曼诡异的状態。 他忽然间觉得周遭的氛围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这…… 金色手指他知道,他梦中被那手指戳过几次。 把“戳”这个动作说成是碾压也没问题。 可是…… 我怎么感觉金色手指只是那个存在的一小部分,它其实是一只能够操弄人於无形的大手呢? 而且…… 仪式应该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和我做的不一样? 于勒正在疑惑的时候,金色梦乡里,约瑟夫望著长桌上数张卡牌自动吸入到“作业”方块中。 “赫曼”、“仪式1”、“《毕业论文》”…… 约瑟夫望著这全自动的一幕。 他的食指发出呼吸一般的淡金色光芒,好似在回应著“赫曼”的祈祷。 他心中想道,““于勒”祈祷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还得我一张一张把牌放进去。” “难道说……“赫曼”这样举行“仪式”才是对的?” 约瑟夫好奇心突起。 他金色的手指点在“作业”方块上方,口中说道,“开始吧……” 第六十五章 金色手指 “我拜请金色手指,伟大的碾压之神,谅必启迪我於论文手稿。” …… 赫曼的口中重复著自创的祈祷词。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他甚至没有去想著有没有用。 他放空了大脑,什么都没有去思考。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一根硕大的金色手指自天际落下,碾向了自己。 他隱隱约约觉得自己高举的双手一轻,那“啪嗒啪嗒”作响的龙虾似乎消失了。 他怀中那染开了墨跡的手稿不知怎得到了他高举的双手中。 赫曼在宛若睡梦一般的环境里,看到了于勒身上生命力凝聚到了巔峰。 他也看到了那时灵感也迸发到了最高潮的自己。 他仿佛梦到了淋湿手稿上的墨水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它们化成了一个又一个字母。 字母们排著队,相继跳到纸张上,化成了字跡清晰的文章。 赫曼的意识越来越清楚。 他望著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怀疑自己可能是吃了有毒的蘑菇,或者是吸入了毒蘑菇喷出来的孢子。 我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这都是假的! 我要醒过来! 赫曼努力想要醒过来。 可是他的身体不听他的使唤。 他的灵魂好像被拘缚在了这具躯壳之中。 赫曼身旁的于勒此刻正目睹了所有的一切。 他看到了赫曼手中的龙虾消失。 他看到了赫曼高举起了手稿。 他甚至隱约之间看到了一根金色的手指落在了赫曼医生的脑袋上。 可当他眨了眨眼,想要看清楚那手指具体模样的时候,却只发现赫曼医生的头顶空空。 一切的一切,仿佛游离在现实与梦幻之间。 所有的所有,可能发生了,也可能只是睡梦间的幻觉。 不知何时,屋外颳起了微风,吹拂著赫曼手中的稿纸。 猎猎作响的声音,让赫曼从那半梦半醒的感觉中惊醒。 他看向身旁流浪汉模样的于勒,知道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放下了已经举得酸疼的双臂。 他手中的稿纸依旧是那种被水淋湿又乾燥之后,凹凸不平的手感。 果然…… 一切都是幻觉吗? 可当赫曼看向稿纸的时候,他的眼睛猛然瞪大。 这是…… 怎么会这样? 那一团团晕染开的墨跡,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他手写的字跡。 清晰且乾净地落在褶皱的稿纸上。 他甚至能从那流畅的字跡之中,感受到自己写下这些文字时候的快意心情。 那…… 伟大的金色手指…… 真的满足了我的祈求? 为我恢復了我的论文手稿! 赫曼心中震撼莫名。 他之前虽然祈求过那个存在为于勒恢復健康。 他也確实看过摔成一个肉饼的于勒很快恢復成了一个正常人。 可是…… 那终究是落在于勒的身上,而不是自己的身上。 並且于勒的体质和生命力確实有异於常人。 当这一切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赫曼真的体会到了这仿佛心想事成一般的能力。 这…… 是真的吗? 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自己的发热是不是並没有好。 自己从以为自己发热好了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只是在梦中的梦里醒来罢了。 可是…… 梦中没有细节啊! 赫曼看向了于勒。 他確定自己的梦中,绝对不会梦到如此一个细节满满流浪汉模样的于勒。 于勒的双眼对上了赫曼那有些奇怪的眼神,他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他有点害怕。 別看赫曼医生看起来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可他解剖起人来眼睛都不眨啊! 赫曼呢喃道,“我是在做梦吗?” “不!不是!你不是在做梦!” “这是真的!这不是梦!” 于勒大声喊道。 约瑟夫注视著“于勒”与“赫曼”两张卡片的互动,看得津津有味。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可他被龙虾拍击身体的声音弄得脱离出了沉浸观看的状態。 “这只龙虾,有点烦啊……” “现在就要吃掉吗?” “可我刚吃过“于勒”献祭的龙虾,如果现在就吃第二只很快就腻的。” “还不如先养起来,当做储备小零食。” 约瑟夫想到这里抬起头,他周围除了长桌之外,就是一望无际的淡金色草地。 他不认为龙虾能够在草地上生存? 他捏起这个龙虾,好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你是想继续活著呢?还是现在就当我的小零食?” 赫曼听到于勒说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用怀疑的语气说道,“可是这不科学啊……我的手稿明明已经报废了,我只要向金色的手指祈祷,献祭一只龙虾,就能让它的內容尽数恢復。” “这是在说我的毕业论文只值一只龙虾吗?” 于勒听著赫曼的话,赶忙说道,“不是这样算的!” “我听旅店老板说,举行“仪式”的基本原理,就是献祭自己的珍惜之物,然后得到伟大存在的赐福。” “赫曼医生,你的论文可能对你以后很重要。” “可是对於现在需要吃龙虾活著的你来说,难道龙虾不重要吗?” “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 “用现在的珍惜之物,获得以后珍惜之物的赐福,这难道不合理吗?” 赫曼听了于勒的话,点了点头道,“合理倒是合理……” “可是……”他还想继续说什么。 于勒说道,“没有什么可是!” 他说道,“只要在適当的时候,哪怕是最常见的东西,都会是我们的珍惜之物。” 于勒跑到了诊所之外,跑到了街道对面毗邻大海的地方。 他说道,“如果没有海水!我们会得到海鲜吃么!” “所以……我想……” 于勒捧起一蓬海水说道,“哪怕是海洋里到处都是的海水,对於我们都是珍惜之物。” 于勒不知道是为了证明他的说法,还是突然间兴趣使然。 他重复起了赫曼刚刚做出的动作和口中念著的台词。 他说道,“我拜请金色手指,伟大的碾压之神,谅必赐予我祝福。” 赫曼望著于勒的怪异姿势,心中想道,“他这是在祈祷吗?” 金色的梦乡里。 “作业”方块再次吸入诸多卡片。 约瑟夫这边还在和手中的龙虾谈天,问它是想被吃还是想被养著。 那龙虾挣扎的钳子突然点到了“作业”方块上。 于勒手中的海水消失不见,可他捧起的双手里却空空如也。 他喃喃自语道,“难道赐福是无形的吗?” 他转而向赫曼问道,“赫曼医生,你刚刚也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龙虾钳子吗?看起来好美味啊!一个就能吃好久的样子啊!” 赫曼: “???” 第六十六章 阿秋—— 于勒说什么呢? 赫曼满头问號。 明明是那么大一根金色的手指,怎么会是什么巨大的龙虾钳子呢? 赫曼脑中莫名想像到了于勒抱著金色手指啃食的模样。 他打了一个寒颤。 如果那根手指真的是神,这岂不是在食神? 不行!来歷不明的东西不能瞎吃!我得阻止他! 于勒望向赫曼的眼神怪怪的。 明明就是一个巨大的龙虾钳子,一个能吃一年的那种,赫曼医生竟然说是一根金色手指。 难道说…… 赫曼医生刚发过烧,脑子有点烧糊涂了? “你……” “你……” 两个人互相看著都是欲言又止。 约瑟夫此时没有在关注“于勒”与“赫曼”两张卡片的情况。 他望著龙虾刚刚敲过的“作业”方块,喃喃自语道,“这也行?” 他十分確定“于勒”举行的“仪式”已经完成,因为金色梦乡里出现了一蓬海水。 可让他诧异的是,这只龙虾竟然点一下也能同意“仪式”? “唔……” 约瑟夫摸了摸下巴。 他觉得这件事情有点意思。 他听说过“龙虾”能够帮人类完成任务。 可那个“龙虾”是这个龙虾吗? 有待继续试验。 约瑟夫在淡金色的草地上挖了一个小坑。 他把“于勒”献祭的海水引入其中。 不过一捧的水看著有点少。 于勒把龙虾放进去。 龙虾甚至没有完全淹没,而像是在泡澡。 不过这龙虾爬在里面倒是安静了下来,不再“啪嗒啪嗒”了。 约瑟夫说道,“好了,你就先在这里住著吧。” “我睡了挺久该醒了。” 约瑟夫打了一个响指,“啪!” 他醒了过来。 他头上是白色的天花板,而他的脑袋旁边摆放著祖传的盒子。 他爬起来看了一眼祖传盒子,喃喃自语道,“我这一梦好像有点久啊……” “咕嚕咕嚕。” 约瑟夫的肚子发出了声音。 “我不是才吃过龙虾吗?”约瑟夫有些奇怪。 隨即他想起来了,“我那只龙虾是在梦里吃的。” “梦就是梦,成不了真的。” “不过那龙虾確实好味。” “如果“于勒”叔叔以后仪式都用海鲜,我都在梦里吃的话,岂不是不会变胖,也不会痛风?” 约瑟夫一边想著一边穿好了衣服。 今天是上学日,也是工作日。 他刚来到餐厅,就看到父亲飞利浦坐在餐桌旁。 飞利浦儘管双手展著一张报纸,可他眼睛却没有在报纸上,满面红光的他看到家里人都来全了。 他说道,“我今天上午请了假,去缴房產税。” “这还是多亏了于勒啊。” 约瑟夫的母亲戴著厚厚的棉手套,放下燉煮牛肉的锅子。 她说道,“多亏了好心的于勒啊。” “这是我们这些年以来,凑钱最容易的一年了。” “不!”飞利浦笑著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们凑房產税最容易的一年。” “因为……”飞利浦说道,“今年我们根本就没有凑钱。” “于勒匯过来的二十枚银幣,加上我们家的存款,正好够缴纳房產税啊。” “也不知道于勒什么时候能回来。” “愿圣帝保佑他……” 约瑟夫望著父亲飞利浦在胸前和双肩比划著名手势,郑重祷告的时候有些想笑。 倒不是说圣帝不好。 而是这段时间保佑“于勒”的可不是什么圣帝,而是我啊。 不过约瑟夫也就仅仅在心里这样想一下而已,没有真说出口的想法。 因为这话没法说。 难道当著全家人的面与飞利浦说,“老爸!你给我的祖传盒子太棒了!我现在天天玩我的叔叔“于勒”。” 约瑟夫估计如果这样说,自己的这位父亲应该会立即请圣帝教会的牧师上门进行一场驱魔。 好在伊苏林迪没有精神病院,不然自己今天不用上学,直接入院了。 约瑟夫脸上掛著笑意,享受著和谐的家庭氛围。 父亲飞利浦最先吃完了饭。 他擦了擦嘴。 他说道,“今天是星期一,缴纳房產税的人一定很多,我得早点出门去市政厅排队。” 他说著戴上了帽子出了家门。 门都还没有关上,有一位邻居路过家门口,飞利浦和他打招呼道,“嘿!你怎么知道我的弟弟于勒给我匯钱了!” 约瑟夫透过还没有关上的门缝,望著邻居愕然的表情,他自动为邻居配上了个心理独白,“谁问你了!?” 约瑟夫真的有点担心自己的父亲飞利浦-达弗朗什先生会不会在去往市政厅的路上迷路。 並且在迷路的过程中,只要见到人就会自动触发以下对话。 “喂!今年的房產税你缴纳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弟弟于勒给我匯钱了!” 约瑟夫很想告诉自己的父亲要低调。 他走到窗边,看到父亲正在和隔壁家的隔壁遛狗的老爷爷聊天的时候,摇晃了一下装著伊苏林迪银幣的袋子摇了摇头。 约瑟夫回过头与母亲和两位姐姐说道,“我去上学了。” 他也离开了家。 “阿秋。” “阿秋。” “阿秋。” …… 大洋彼岸的于勒不停地打了喷嚏。 刚刚还在和赫曼爭论举行“仪式”后看到的究竟是巨大的金色手指,还是巨大龙虾钳子的他不停地开始打起了喷嚏。 “赫曼医生……阿秋——” “我是不是……阿秋——” “生病了?阿秋——” 赫曼为于勒检查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你很健康。” “那我为什么……阿秋——” “不停地……阿秋——” 一直在打喷嚏的于勒问道。 赫曼也在奇怪这个问题。 按照他学过的医学知识来说,此刻的于勒比健康还健康。 可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模样呢? 打喷嚏的原因有很多。 有可能是感冒,有可能是鼻子里有脏东西,还有可能是环境刺激。 当然也有可能是过敏。 可这些原因都有相应的指征可以判断。 但现在于勒真的很健康。 于勒望著不断摇头的赫曼问道,“赫曼医生,阿秋——我不会是,阿秋——得了绝症吧?阿秋——” 赫曼还是摇头。 他最后提了一个建议,“要不你问一问你口中神奇的龙虾钳子吧,或许会有答案。” 第六十七章 因为我相信奇蹟 “我拜请,阿秋——龙虾之钳,阿秋——” 于勒真举行了“仪式”,可伟大的龙虾之钳没有理他。 如果约瑟夫真的看到了“于勒”的疑问,他倒是知道答案。 “于勒”打喷嚏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有人总在念叨他。 念叨他的罪魁祸首也很容易確定,就是于勒的好哥哥飞利浦。 约瑟夫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没有看到他的父亲飞利浦,倒是在吃完饭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叔叔索斯泰纳。 这位石匠协会二石会员递给了约瑟夫一张卡片。 上面不光写著“约瑟夫-达弗朗什”的名字,还写著“石匠协会-图书借阅卡”的字样。 索斯泰纳昨天回到家一夜辗转反侧都没有睡著。 他就想不明白了。 于勒那个傢伙怎么真的寄钱回来了? 索斯泰纳儘管没有统计过具体的数据,可是那些乘船去往新世界的人,超过十年还能有音信的一百个里都没有一个。 能够寄钱回来的更是一万个里都找不到一个。 凭什么! 凭什么于勒是那万中无一。 他越想越气,半夜爬起来望著月亮气鼓鼓地看了好久。 他想起了石匠协会里流传了许久的一个说法。 月亮就是一块大石头。 石匠协会的终极愿景就是雕凿月球。 索斯泰纳对於这个愿景没有什么感觉。 圣帝教会说整个世界都是圣帝花了七天创造的。 当然了,圣帝教会的典籍里说了实际只花了六天,第七天圣帝给自己放假了。 不管圣帝花了几天去创造世界。 他难道是閒的么?在星空上放月亮这么个石块做甚么? 索斯泰纳天亮之后,就去石匠协会给约瑟夫办理了图书借阅卡。 他心中想道,“不管于勒那个傢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只要把约瑟夫拉入到石匠协会里,我看看飞利浦你这个傢伙还神气什么!” 约瑟夫接过图书借阅卡的时候,当然满脸激动和高兴,连连谢谢他的舅舅索斯泰纳。 索斯泰纳对此很满意。 他拍了拍约瑟夫的肩膀说道,“协会的图书馆里有很多很多有用的知识,小约瑟你只要用心看,一定会大有收穫!” “嗯!我有时间一定好好看好好学!” 约瑟夫满口答应地把舅舅送走。 他隨手把这种石匠协会图书馆的借阅卡塞到了口袋里。 那些写得乱七八糟的书,他可是有些懒得看。 而且,他也看不出来什么。 根本没有办法像“于勒”“研究”“《嘎贡密续》”那样,读出来了个“咸水仪式”。 等等…… 约瑟夫忽然眼前一亮。 是啊…… 我为什么要自己读书? 我的叔叔“于勒”是吃乾饭的吗? 我到时候隨便借一本书,直接让“于勒”去“研究”好了。 如果真“研究”出了什么当然很好,可如果什么都没有“研究”出来我也无所谓。 “阿秋——” 刚刚能平稳呼吸的于勒又打了一个喷嚏。 赫曼望著于勒的状况,他说道,“你这个状態真的很怪。” “是吗?” “是。” 于勒对此没有什么感觉。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想要把那颗被风暴击倒的大树做成独木舟。 赫曼望著有些偏执,刚刚一边打喷嚏一边嚷嚷要去製作独木舟的于勒,他本以为他看懂了于勒,可他现在却糊涂了。 他在心里想道,“我之前到底有没有看懂啊?” 于勒其实也挺奇怪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非常迫切的想要造独木舟。 他当然不知道约瑟夫刚刚回家的时候,顺手把“于勒”放到了“作业”里,还用上了“技能:健壮体魄”。 约瑟夫最近发现祖传盒子的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如果直接修改“于勒”卡片上的“想法”或者“行为”,“于勒”会有很明显自己被操控了的感觉。 可是如果把“于勒”卡片放置到“作业”、“入梦”、“研究”这些方块里,除非牵扯到了钱財,不然他都会以为那是他自己的想法。 赫曼望著手持石片,疯狂刨树的于勒。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选修过的“精神学”课程。 他有点怀疑于勒的身体里,是不是不只有一个人格。 只可惜,进行人格测试需要专门的表格。 此时此刻,这个像是被英斯卡尔本地人舔过的英斯卡尔小镇,可找不到人格测试表格。 约瑟夫放学回家的时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查看祖传盒子里的情况。 “于勒”卡片的剪影上,已经出现了一个相比於“于勒”本身大大的独木舟。 约瑟夫想道,“这么快就造好了?效率不错啊!” 赫曼木然地看著已经製作完成的独木舟。 他看于勒抡著胳膊刨了一天木头。 于勒的胳膊都出残影了,而且于勒几乎一直保持著残影状態,休息都没休息过一次。 一棵被风暴击倒的大树,就这样变成了一艘独木舟。 太可怕了! 这效率太可怕了! 赫曼觉得自己可以先放一放于勒可能拥有不止一个人格的问题。 他觉得就刚刚于勒的表现来说,于勒不光可以为自己提供本科的毕业论文。 就是硕士研究生的论文用他来当实验对象说不定都能通过审查。 如果于勒愿意牺牲一下,让自己切片研究一下的话。 说不定博士研究生的论文都可以搞定。 要知道不管是在新世界还是旧世界,博士的数量都十分稀少。 只要拥有了博士头衔,无论去什么场合都会被尊称为博士。 赫曼想道,“难道我也有成为博士的可能?” “如果成为了博士,收入会提高许多。学贷可能只需要二十年就能还完。” “那也太棒了!” 于勒不知道赫曼在想什么。 夕阳的橘色光芒斜照在崭新的独木舟上。 于勒望著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说道,“赫曼医生,独木舟已经造好了,我们明天就可以离开英斯卡尔了。” 赫曼望著辽阔而深邃的汪洋,低头看了看脚边新造的独木舟,忽然有些心虚。 他问道,“这个独木舟投入大海,真的能安全地承载我们到有人际的地方吗?” “当然能。”于勒很肯定地说道。 “为什么?”赫曼问道。 于勒回答,“因为我相信奇蹟。” 第六十八章 相信相信的力量 赫曼几乎没有停顿的说道,“我相信你的相信。” 儘管他不知道这信任从何而来,但他选择了相信于勒。 约瑟夫望著“赫曼”的卡片,心中想道,“难道这就是相信相信的力量吗?” 独木舟能不能安全地在大海上航行这件事情,约瑟夫相信不会有任何人有爭议。 因为那一定是不安全的。 甚至独木舟这种类型的船只,哪怕是在水流稍微湍急一点的河水中都很容易翻船。 河流里翻船如果无人救援,生还的可能尚且不高。 如果在大海里翻船,大约只能成为水中鱼儿的腹中晚餐。 约瑟夫望著盒子里面的所有卡片,轻声呢喃一句,“你们没有我该怎么办吶。” 于勒感受到了赫曼的信任与认同,高兴得心情溢出到了脸上。 他开心地说道,“现在天色晚了,我们等明天天亮在出发。” “出发前要准备充足的食物和淡水……” “噗通——” 于勒话还没说完,就跳进了大海里。 藏身於礁石之中的各种水產海鲜都开始遭罪了。 赫曼儘管选择相信了于勒,可却没有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于勒去做。 出海食物和淡水固然重要。 但出海之后走哪条航线,向哪边走同样重要。 赫曼手里握著一根燃烧碳化的树枝,以此来充当铅笔,在他那文字已经清晰了的手稿空白地方画出了几个点和几条线段。 密斯特卡大学作为新世界最顶级的几座高等学府,哪怕是医学生也要学习地理。 当然了,医学生的地理课程与普通的地理课程有一些微小的差別。 其中最大的差別就是要熟练背诵全世界各个主要地方的地域特色病和地域传染病。 简单来说,一路向南到了距离太阳最近的地方,那里几乎不会有冻伤的患者出现。 而若是一路向北,夏天会中暑的数量也会急速降低。 赫曼现在用不上这些知识。 他只是粗略地画下了新大陆东海岸的海岸线,然后以此作为参考,標註出了英斯卡尔镇和密斯特卡大学所在的位置。 他在海岸线外,代表海洋的区域增加了一条蜿蜒线段。 想要从英斯卡尔前往密斯特卡,大约需要先一路向北约一百海里左右,抵达密斯特卡河入海口。 沿著密斯特卡河溯源而上,用不了太多时间,就可抵达密斯特卡大学。 这段距离,如果是乘坐轮船,大约只需要半天多一点的时间。 可如果坐独木舟的话…… 赫曼放弃了选择远离海岸线的標准航线,他依著海岸线画出了一道更细的线条。 独木舟最好的航线就是不要距离陆地太远。 这样哪怕发生翻船之类的灾难,也有一定的机会逃向陆地。 如果恰逢涨潮,海洋的浪潮都会把他们推向岸边。 赫曼不捨得在手稿上画下太多痕跡,他先是在沙地上勾勾画画,最后把確定的路线复写在了手稿的空白处。 就这样! 这是一场预定七天的旅程。 每天预计的航程大约是十五海里左右。 沿途如果遇到什么问题,赫曼还规划了一些可以登陆的地点。 他不光仔细回忆了那些登陆点的自然地理,更是回想了那些地方的人文地理。 他有些担心如果误入了某些比英斯卡尔镇更为封闭和诡异的小渔村,那自己和于勒很可能会变成砧板上的肉。 约瑟夫颇为欣赏地看著“赫曼”的准备计划。 他知道这计划大抵相当於纸上谈兵,可能既不符合实际,在实际实践的过程中,也会遭遇许多没有预案的难题。 但是凡事不都是预则立,不预则废。 哪怕纸上谈兵,也比“于勒”那种几乎完全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思维模式要好。 毕竟不是每一个“乐天直面派”,都有“于勒”一样的硬实的生命力,以及那么好的运气。 于勒从海里爬出来了。 夜晚的海水有些凉。 他每一次露出水面,都会向岸上丟许多海鲜。 他坐在火堆旁,烘烤湿漉漉身体的时候,用很遗憾的语气说道: “可惜啊……” “可惜什么?”赫曼问道。 于勒说道,“英斯卡尔镇这里的鱼获真是太丰富了!” “你看我都抓到了什么!龙虾!藤壶!扇贝!海参!海胆!” “还有这种鱼!” 他语调越来越昂扬,最后双手举起了一条身上满是斑纹的鱼。 约瑟夫只能通过“于勒”卡片看到鱼的剪影,认不出这是什么鱼。 若是他能够直接看到鱼的模样和身体上的纹路,他能立即就识別出来这是石斑鱼。 于勒的语气从昂扬復归遗憾,“如果这里还有人的话,確实是一个生活起来很不错的地方。” “等我们离开后,这里可能很久都不会有人了吧。” 赫曼受到了于勒的影响,声音同样变得有些低沉。 他说道,“可能是这样吧。” 于勒这时看到了赫曼手上捏著的碳化树枝,还有双膝上的纸。 他问道,“你这是在写什么?” 赫曼回答道,“规划一下我们下海之后的行程。” 于勒惊讶道,“这也需要规划吗?” 赫曼反问道,“不需要吗?” 于勒说道,“我认为不需要。因为我们只需要前行而无需多想。” “只要我们始终相信,那就会有美好的事情发生。” 赫曼点了点头说道,“我认同你的观点。” “我当然也希望我们面对的一切都向好发展。” “但是我更倾向於做一件事情之前,不考虑成功了会有多少收益,而是去想如果失败了,该如何降低损失,且这个损失我能不能承受得住。” 于勒说道,“那多累啊?” 赫曼说道,“人活著就很累。可能直到死亡,才会有真正的轻鬆吧。” 于勒望著燃著的火焰。 他把龙虾、藤壶之类自带餐盘的食材扔进去,让它们先烤熟。 于勒最后把抓到的鱼开膛破肚,放到火堆的余烬上让它们被烟燻干。 他说道,“我刚刚在海里的时候,海水还在向岸的方向涌。” “过不了多久涨潮结束,退潮开始,我们就要下海了。” “所以,抓紧时间睡一觉,休息一会吧。” 第六十九章 海中一孤舟 约瑟夫在“于勒”与“赫曼”睡觉的时候,也进入了梦乡。 金色梦乡里的约瑟夫没有什么事情,他便开始逗弄起了小水洼里的龙虾。 只可惜龙虾这种生物,並不能像猫猫狗狗一样求贴贴、求抱抱,摇头晃脑对人类撒娇。 龙虾就是龙虾。 无论约瑟夫和它聊什么话题,它都不做回復,安静得像是一块石头。 而大洋彼岸的现实世界中。 大约凌晨三点多,还不到四点,于勒便摇摇晃晃把赫曼叫了起来。 赫曼刚醒还有些迷糊,他问道,“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吗?” “对。” 于勒望向漆黑夜色下的黑色大海,他说道,“退潮开始了。” 于勒与赫曼把炙烤和烟燻好的食物,以及搜集到的淡水都放上了独木舟。 两个人一起把独木舟推向了海里。 于勒划动自製巨大船桨的时候,他指挥著赫曼撑起了于勒用大片树叶以及自己衣服製作的帆。 海水退潮,將独木舟吞入大海。 于勒和赫曼终於起航了。 约瑟夫注意到了“于勒”卡面上的变动。 他把“于勒”卡片放置到了“作业”方块的卡槽中,“独木舟”是交通工具,“技能:健壮体魄”是必要的力气,而“密斯特卡”则是目的地。 他的手点了一下“作业”方块。 168小时的倒计时开始计时。 等待计时结束,“于勒”將出现在“密斯特卡”。 赫曼望著隨著海水退潮,慢悠悠前进的独木舟,他在想,“我是不是要修改一下行程规划,这样的速度可以与蜗牛赛跑了……” 他的想法还未结束。 他身旁的于勒气质陡然一变。 他的两只胳膊开始快速的挥舞了起来。 他手中巨大的船桨,让赫曼想起了于勒在诊所的地下室里,挥出残影的汤匙。 独木舟的后方掀起了连续不断的白浪。 独木舟的舟头抬起,朝著大海的深处加速航行。 不能控制身体的于勒,此刻心中却不再有任何恐惧的感觉。 他反倒是满心激动。 他心中想道,“对!就是这个!我要的就是这个!” 他如果此刻能控制自己张开嘴说话,一定会与赫曼说道,“你看!这就是相信的力量!” 赫曼回过头,身后的英斯卡尔镇与海岸线一起逐渐变得渺小最终消失,而在前方的海水尽头,一轮橘红色的朝阳升起。 新的一天来临了。 赫曼感受著还在加快的独木舟速度,连忙说道,“慢点!慢点!太快了!有点……太刺激了!” 于勒与赫曼航行在大海之上,静謐到仿佛无人的英斯卡尔镇迎来了新的客人。 英斯卡尔港的码头上,停泊下了一艘小型快捷轮船。 轮船上下来了一个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身材前凸后翘但身高不高。 她一只手持著一本记事簿,另一只手推了推厚重如啤酒瓶底的眼镜。 她望著寂静无人的英斯卡尔镇说道,“这里果然发生了异常。” 她把记事簿翻到了空白页。 她与手中的本子说道,“按照我的如下指令执行,我需要评估英斯卡尔镇的异常等级,我需要你推理预测英斯卡尔镇遭遇异常的原因,並提供你给出假设的置信度。” 那记事簿明明看上去只是一个笔记本的模样,却能听到齿轮转动的“咔嚓”声。 空白的纸上,发出了“簌簌簌”的声音,仿佛有人正在用无形的笔,在上面书写字跡。 然而,当字跡还未浮现在纸上时,港口迎来了另一艘小型快捷轮船。 汽笛声打断了记事簿上正在浮现的字跡。 手持笔记本的女人说道,“新安局正在执行任务,立即离开!” 刚停泊的小型快捷轮船上没有人下来,但传出了声音: “密斯特卡大学有一名学生在此进行实验,目前为失踪状態。你確定要阻碍密大保护財產吗?” 岸上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手中的记事簿放在了地上。 她摘下了她啤酒瓶底一般厚重的眼镜。 她口中呢喃著似是不祥的声音,咬住了自己的右手食指的指甲。 她用力一扯,整片指甲拔除,鲜红色的血向外狂涌。 她把这血抹在了双眼上。 摘下眼镜本就模糊的世界,此时更是笼罩上了一层血色。 而在这血色之中,似乎有一团团更深沉的红色在快速移动。 那好像过往在这片土地上活动过的所有人跡叠加在了一起的模样。 她在如此多的红色团块里,捕捉到了想要寻找的目標。 那团块自这港口上岸,在诊所中晃动。 他过往的踪跡连在了一起,就像是一条深红色的蚯蚓在蜿蜒增长。 她找到了这红色蚯蚓的尽头。 她说道,“凡是走过,必有痕跡。” “你要寻著的密大学生,已经从那里离开。” “现在这里没有密大的学生,不要耽误新安局执行任务,立即离开!” 新来的小型快捷游轮里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直接驶离。 岸上的女人瘫在了地上,面色惨白,仿佛是刚才所做之事,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健康。 使用密术,怎么可能没有代价呢? 越强的密术,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会越强。 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此刻只有一粒独木舟置於其中。 于勒正在与赫曼吃午餐。 凉了的烤龙虾虽然味道远不如还热乎的时候,可味道依旧是鲜美中带著甘甜。 两个人一边吃东西,一边閒聊著各自听闻过的奇妙事件。 赫曼忽然想到了一个话题,“于勒,你知道新安局吗?” “那是什么?”于勒问道。 赫曼说道,“这是我到密斯特卡大学念书后才听过的一个组织。” “据说它的全名是『新世界安全控制管理局』。”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个组织在现实世界里存在的根据。” “哪怕是再隱秘的组织,也会有办公地点吧。” “所以,我怀疑这个新安局和我听过的许多东西一样,都只是存在於他们的討论当中。” “你从旧世界来,在新世界也去过那么多地方,你如果不知道新安局,它们应该就真的不存在。” “不不不。”于勒反驳道,“话不能这样说。” “我去过的地方越多,我越觉得我知道的少。” “新安局可能不存在,也可能存在。” “但若是它存在,那它可能就在我们的身边,而我们却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