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我,帝辛,励精图治》 第001章 我为人王 帝辛九年,寿仙宫。 帝辛睁开眼,脑袋隱隱作痛,喉咙乾涸,臂弯沉甸甸的侧偎著一云鬢散乱的女子。 女子几缕髮丝黏在潮红未褪的腮边,玲瓏身段裹在丝被里,露出半截肩头,肤若凝脂。 “怪不得能把一个王朝六百年江山都蚀空了去,这般容顏,这我见犹怜的睡態,哪个男人抵得住?” 三天了,穿越成这最后一任人王,已经三天。 帝辛,子受,大商之王。 现在是帝辛九年,前身女媧宫题诗,苏妲己入宫受宠,封神杀劫已起,好在炮烙蠆盆、酒池肉林、比干挖心这些荒唐事尚未发生。 帝辛经歷最初的震惊、荒谬、恐惧过去后,是更深的无力。 封神是圣人的棋盘,他算什么?一个知晓结局的,微不足道的棋子。 闻仲忠心耿耿又如何?黄飞虎武艺超群又怎样?截教万仙来朝,不也填了那封神榜?何况他这紂王,早已恶了女媧,自绝於天道。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阵烦躁,又奇异地平静下去。 算了,木已成舟。 既然如此,还能怎样。逆天改命?凭他这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和脑子里那点似是而非的封神演义记忆,恐怕死得更快。 不如……就顺著这剧本,享乐十几年。 不折腾那些忠臣良將,不弄那些惨无人道的刑罚,就关起门来,和这倾国倾城的美人醉生梦死。 等姬发兵临城下,是跑是降,还是点那把火,到时候再说。 好歹也做了十几年人间至尊,享尽了富贵荣华,穿这一趟,似乎也不亏。 念头一起,身上竟莫名鬆快了些,鼻尖縈绕的暖香变得真切,怀里温软的触感也清晰起来。 他看著苏妲己近在咫尺的容顏,不愧是九尾狐,这副皮囊,当真是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媚。 反正她是来祸害江山的,自己只管享受便是,这么想著,身体又有些蠢蠢欲动。 他手指微动,正想拂开她颊边髮丝,做点昏君此刻该做的事。 “嗒、嗒、嗒……” 殿外石板道上,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帝辛动作一僵,苏妲己的呼吸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皮微微颤动,却未睁开。 脚步声在紧闭的殿门外戛然而止。 接著,一个尖利颤抖,带著哭腔的宦官声音,隔著厚重的殿门缝隙传了进来: “大王,闻太师自北海还朝。未奉詔,直闯宫门,已至殿外!甲冑在身,手持金鞭,立等面君。” 苏妲己似乎被惊扰,嚶嚀一声,悠悠转醒,带著初醒的娇慵媚態,手臂如水蛇般缠上帝辛的脖颈,吐气如兰: “大王……何事喧譁?扰了臣妾清梦呢。” 帝辛脑子里也“嗡”了一声。 闻仲?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北海,和袁福通那七十二路诸侯死磕吗? 按照他那模糊的记忆,闻太师北海平叛,应该要去了好多年才对,为何突然回朝?还如此气势汹汹,直闯宫闈? 蝴蝶效应?自己这穿越者的出现,扇动了翅膀?还是这封神世界,本就与他所知有所不同?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但门外那无形的、宛如实质的压迫感,容不得他细想。 那不仅仅是一个臣子,那是闻仲,大商柱石,先王託孤的辅政太师,更是金灵圣母门下,道法通玄,手握打王金鞭,上打昏君,下打奸臣。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毫无预兆地回来,直闯君王寢宫…… 帝辛轻推开苏妲己,掀开丝被,赤足踏在冰凉光滑的金砖地上,寒意从脚底窜起,让他混沌的脑子霎时清明了许多。 “更衣,掌灯,开中门,迎太师!” 宫人们像被鞭子抽了,瞬间动了起来,原本死寂的宫殿,响起衣袂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厚重的殿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一道缝隙,几个內侍低著头,弓著身,捧著他的王服、冠冕,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却屏著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帝辛展开双臂,任由他们侍候穿衣。苏妲己已拥被坐起,绝美的脸上神色复杂,既娇羞又委屈。 帝辛没说话,只朝她几不可察地摆了下手,示意她待在原地。 隨即转身,迈步,朝著灯火通明的殿门外走去。 寿仙宫正殿。 平日里略显昏暗的殿堂,此刻被匆忙点起的数十盏铜灯照得一片通明。 一壮硕男子矗立在殿堂,他双眉斜飞入鬢,额间一道浅浅的竖痕,如同闭拢的眼睛。 “这就是闻仲?”帝辛暗忖。 “老臣闻仲,拜见大王!” 帝辛喉结动了动,勉强挤出一个还算镇定的声音:“太师鞍马劳顿,星夜还朝,辛苦了。赐座。” “臣,不敢言苦!”闻仲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帝辛的脸,最后落回那內殿方向,声音陡然拔高。 “然,老臣方回朝歌,未及归府沐浴风尘,便见王城之上,气运有异。王气晦暗不明,更有妖异之星,荧惑守心,直衝紫微帝座,此乃大不祥之兆!” 他猛地踏前一步,气势勃发,“敢问大王……” 闻仲的声音里压抑著怒火与痛心。 “老臣奉旨征北,离朝不过一载。这大商宫廷,大王居所,煌煌正气之地,何以竟有如此盘桓不散之妖孽秽气?” 气氛瞬间凝固成冰。 帝辛能清晰地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浩然正气,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张口欲言的剎那,视网膜毫无徵兆地凭空浮现出几行散发著微光的文字。 【选项甲:厉声呵斥,维护君威(奖励:【人王气运】一缕)】 【选项乙:坦诚妖异,寻求助力(奖励:【暗桩名录】一卷)】 【选项丙:暂作隱忍,暗查根源(奖励:【玄龟敛息术】一卷)】 【选项丁:假託先祖,共商国运(奖励:【简易高炉炼铁法】一本)】 帝辛的心臟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 金手指!穿越者的標配,迟到了三天的金手指,终於来了,他觉得自己还能蹦躂一下,或许能改变那自焚的结局。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眼前的选项、奖励和封神演义的模糊记忆,还有对当前局势的认知,不断交织碰撞。 甲项,人王气运,听起来就诱人,身处封神杀劫,气运至关重要。 但厉声呵斥闻仲?就凭现在酒色掏空、根基未稳的自己,无异於亲手將这位最忠心、最有能力的老臣推向失望,甚至推向对立面。 原著里闻仲战死绝龙岭,才算是商亡定局。 此路不通。 乙项,暗桩名录,价值巨大。 宫廷之內,妲己必然有同党,有耳目,这份名录能直接清扫內患,但会打草惊蛇。 苏妲己背后站著的是女媧圣人,自己现在点破,无异於提前掀开牌桌,直接跳到与圣人博弈的层面。 以凡人之躯,对抗圣人算计,那是找死,后续的暗算只会更加隱蔽,更加致命。 丙项,玄龟敛息术,保命神技。但这神仙满地走,妖怪多如狗的世界,能隱藏气息,毛用没有。 而且选择隱忍,含糊其辞,实在是太保守了。 闻仲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 自己这般含糊,虽不至让他立刻翻脸,但必然失望,可能错失藉助闻仲整顿朝纲、震慑內外不安势力的黄金时间。 丁项,简易高炉炼铁法,这是超越时代的技术,可直接提升国力和军备的硬通货。 在这个青铜仍是主流的时代,更优质、更大量、更易获取的铁器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更强的军队,更锋利的兵器,更坚固的甲冑,更好的农具,更高的生產力。 这是实实在在能改变国运根基的东西,只要国运昌盛,哪怕是圣人,也得掂量掂量人王的含金量。 而且假託先祖警示,既能合理解释自己穿越者可能出现的异常,又能將任何改革和举措都赋予祖宗庇佑。 最重要的是,这个理由,足以將闻仲这样忠直的老臣牢牢绑定在延续成汤国运这面大旗下,让他从兴师问罪转变为共赴国难。 念及此,帝辛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第002章 共商国运 “太师。”帝辛语气低沉,“非是孤沉溺酒色,罔顾朝纲。实乃近日以来,每每深夜入梦,神思恍忽之际,常得成汤先祖警示。” 先祖警示四字一出,闻仲目光猛地一凝,连额间竖痕都似乎轻轻跳动了一下。 帝辛继续道,语气越发沉痛而坚定:“先祖言,我大商承天受命,国运本当绵长。然,天道有常亦有变,而今劫气暗生,运转微妙。 宫廷之內,或有妖异潜入,然此不过劫数之表象,疥癣之疾耳……” 说到这里,帝辛愣了愣,没想到自己这小词整得还挺工整,但立即反应过来,接著道: “先祖更言,劫中亦蕴生机。妖孽显化,恰是涤盪寰宇、重振纲纪之机。” 帝辛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目光与闻仲对视,毫不避让。 “太师此刻星夜回朝,直闯宫闈,岂非天意使然。正是要助孤,扶正祛邪,廓清妖氛,续我大商国祚。” 话音落下的瞬间,帝辛感到脑海中“嗡”的一声轻响。 大量关於高炉结构、耐火材料选取、鼓风技术、生铁冶炼乃至简单炒钢法的详尽知识,如同原本就属於他的记忆,清晰地烙印在意识深处。 同时,一股微不可查昂扬气韵波动,在他周身流转了一瞬,让他略显虚浮的身形都似乎挺拔了几分。 闻仲身躯剧震,他额间那道竖痕,骤然迸发出一线璀璨的精光,目光中的审视和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震动。 他看到眼前的君王身上縈绕著一丝开明之主的气韵。 “先祖託梦,国运警示……”闻仲喃喃重复了这八个字。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久,闻仲脸上那风霜刻画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他缓缓整理略显凌乱的衣袍,单膝跪地,抱拳过头。 “老臣不知大王身负天眷,有苦难言,险些误判君心。既蒙成汤先祖不弃,降下启示,指明道路。 老臣闻仲,愿效死力,助大王廓清妖氛,振兴国运。” 帝辛心下长长舒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稍稍鬆弛,背后渗出些微冷汗。他快步上前,扶起闻仲:“太师言重,快快请起。” “此地非详谈之所。”帝辛压低声音,“请太师隨孤来,偏殿密室已备,孤有许多关於先祖警示之事,需与太师细细参详。” 闻仲会意,重重頷首:“老臣,谨遵王命。” 两人不再多言,帝辛在前,闻仲落后半步,转身便朝著灯火通明的偏殿书房走去。 来到书房后,帝辛在案几后坐下,示意闻仲坐在对面。没有了外人在场,他刻意挺直的腰背稍微放鬆了些,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 “太师。”帝辛开口,声音压得低,“先祖启示,繁杂深远。孤苦思数日,略有心得,然千头万绪,需太师鼎力相助,方能理清脉络,逐一施行。” 闻仲正襟危坐,双手按在膝上:“老臣,洗耳恭听。” 帝辛略作沉吟,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將刚刚获得的高炉炼铁知识与自己穿越前对古代军事和政务的粗浅认知快速整合,再披上先祖启示这层外衣。 “首要者,军事。”帝辛指尖点著案几,“北海之战,太师劳苦功高。孤闻,此番俘获之中,颇有擅奇技淫巧、精於金石冶炼之徒?” 闻仲目光微凝,略有不解,但还是点头:“北海袁福通等七十二路诸侯造反,军中不乏方外术士与精怪妖魔,我军虽不能立即平反,但確有俘虏方外术士和工匠。大王之意是……?” “此辈虽曾附逆,然技艺本身无分善恶。”帝辛语气肯定,“先祖启示中,有淬炼精金,坚逾青铜之法,或可从此辈手中,窥得一二关联,以为验证。” “孤意,从俘眾中择其精熟可靠者,另选忠诚匠户,於王畿禁地之內,秘密设立工坊。所用之法,便依先祖所示。” 帝辛语速不急不缓,开始將简易高炉炼铁的锻造流程慢慢阐述。 闻仲的眉头渐渐皱紧,却不是怀疑,而是全神贯注的思索。 他征战多年,深知兵甲之利关乎士卒生死、战局胜负,若真能以此法获得更坚韧、更易得的铁质兵甲……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此事务必隱秘。”帝辛强调,“工坊选址要绝密,人员要绝对可靠,一应物料进出,皆以太师北海军需名义,经心腹之手。此事,太师可能办到?” 闻仲几乎没有犹豫,沉声道:“大王放心。老臣在军中尚有些许威望,挑选死士匠户,圈定隱秘之地,皆可为之。只是,此法闻所未闻,是否需先以小炉试之?” “正当如此。”帝辛讚许地点头,“先祖启示亦强调,需循序试炼,改进紕漏。此乃验证天启之举,成,则我军锋锐倍增;不成,亦无损大局,只当惩戒俘奴劳作罢了。” 军事方略初步议定,帝辛话锋一转。 “其二,內政。”他嘆了口气,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沉重,“先祖警示,劫气牵连甚广,非独宫廷妖异。国运维繫於民,民安则国本固。然眼下朝歌,孤虽处深宫,亦知並非铁板一块。” 他没有点名具体问题,但闻仲眼中已闪过瞭然之色。 这位太师才离朝一载,岂能不知朝中已有奸佞弄权、赋税不均、民力渐疲的苗头? “此刻不宜大张旗鼓,以免人心浮动,反为妖孽所乘。”帝辛缓缓道,“孤意,以太师回朝整飭防务,暗中行事。 彻查国库赋税帐目、收成仓廩是否充实、有无异常灾异流民聚集之象等。” “老臣,记下了。”闻仲郑重点头,“此皆固本培元之要务,老臣必选派稳妥之人,暗中查访,理清脉络,报与大王知晓。” 帝辛点点头,脸上神色变得格外严肃,身体也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最后,亦是当下重中之重,除妖。” 密室內的空气骤凝,烛火跳动了一下。 闻仲眼神锐利如刀,额间竖痕隱隱有微光流转,“请大王明示。” “妖孽潜藏宫闈,窥伺君侧,乃心腹大患。然其来头恐怕不小,且潜伏日久,必有同党接应,甚至可能牵连甚广。” 他適时地露出些许忌惮与忧虑. “故,此事更需万全之策。太师可彻查新入宫宦官及宫女,暗中勘验宫中风水布局。而重中之重,是与苏美人接触之人。但切记,只查,不动。” “只查不动?”闻仲眉峰耸动,显然对这个放任的指令有些意外,甚至有些不甘。以他的性情和修为,发现妖孽,自当立刻剷除。 “太师。”帝辛看出了他的心思,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妖非同小可。先祖警示,其或与更深之劫数相连。贸然揭破,恐非但其本身反噬,更可能引来不可测之变。 我等当下要务,乃固本培元,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证据確凿,力量在手,再行犁庭扫穴,方可一击必中,永绝后患。” 闻仲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年轻的大王,在那跳跃的烛火下,帝辛的脸色依然带著纵慾过度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沉静,还有……锋芒。 “谨遵王命!”闻仲鏗鏘应答。 “孤心甚安。” …… 寿仙宫寢殿,锦绣堆叠的臥榻。 苏妲己独自立在昏暗的铜镜前,镜中映出她顛倒眾生的容顏,却再无半分媚意,她黛眉微蹙,红唇紧抿。 闻仲归来,直闯宫闈,大王与之密谈,气息隔绝。还有方才大王身上,那一闪而逝的奇异气运波动。 事情,似乎开始偏离某些预设的轨跡了,一丝不安縈绕心头。 不多时,一个身影匆匆归来,人未至而声先到。 “爱妃久等,都怪闻仲老儿扰了我等。先祖託梦,孤再得闺中秘术,爱妃且將髮髻盘起,听孤细说。” 闻言,苏妲己不安尽散,嫣然一笑,慢慢盘起髮髻…… 第003章 朝议 天光初亮。 殿中已按班次站满了文武官员,文东武西,服饰庄严,肃立无声。 只是许多人的脸上,都带著掩饰不住的诧异,目光或明或暗,频频飘向那高高在上的御座。 御座上空荡荡的。 这本是常態,大王已许久未在清晨出现在大殿之上了。 然而今天,似乎不同。 时辰將至,殿外传来內侍悠长而刻意拔高的通传:“大王驾到!” 所有臣僚,无论心中作何想,都立刻垂下头,躬身行礼,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向上瞥去。 帝辛走了进来,没有乘坐步輦,身著庄重的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 大王竟然真的来了?许多老臣心中掀起波澜。 更令人侧目的是,紧隨大王之后,踏入大殿的那个人。 闻仲! 这位昨日才星夜兼程赶回朝歌的太师,此刻竟全副甲冑,腰间佩著那柄令人胆寒的打王金鞭。 他径直走到武將班列的最前方,转身,按剑而立。 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 那一瞥之下,文官队列中不少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武將行列里也有几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整个大殿的气氛,因为闻仲的突然出现,骤然变得凝重无比,仿佛空气都粘稠了几分。 费仲站在文官中前列,眼皮不易察觉地跳了跳,他飞快地与斜后方的尤浑交换了一个眼神。 尤浑那肥胖的脸上,细小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惊疑。 帝辛在御座上坐下,说道:“平身。” “谢大王!”眾人起身,心思各异。 紧接著就是例行且沉闷的朝议,一些无关痛痒的匯报,关於春耕、祭祀、某个边陲小部落的进贡…… 帝辛大多只是听著,偶尔简短地应一声“准奏”或“著有司议处”,显得心不在焉。 费仲和尤浑再次对了一下眼色。 尤浑深吸一口气,挪动著肥胖的身躯出列,脸上堆起惯有的諂媚笑容,躬身奏道:“启稟大王!臣,有本奏。” “讲。”帝辛的声音传出,听不出情绪。 “大王承天命,御极宇內,德被四方,功盖三皇。”尤浑先是一通熟练的奉承,然后话锋一转。 “然,我大商国祚绵长,物富民丰,四方来朝,宫室之制,亦当与国威相衬。 臣观宫中台阁,虽华美,却少一足以彰显大王文治武功、接纳天地祥瑞之至高观星祈福圣地。 臣愚见,不若效仿先贤,於朝歌近畿,择一风水宝地,起一台阁,名曰『鹿台』。” 他顿了顿,偷眼向上瞥了一下,见御座上並无动静,便继续慷慨陈词,声音提高了几分: “此台当高耸入云,俯瞰山河,聚天地灵气,显我大商煌煌气象。届时,大王可於台上宴请群臣,观赏歌舞,接纳祥瑞,乃至与天相通,祈求国运永昌。” 他再次躬身,语气恳切:“然,修筑此等圣台,耗资颇巨。臣以为,可晓諭四方诸侯,令其加大今岁贡赋,以充资用。此乃诸侯本分,亦显其爱国之心,更可令鹿台早日竣工,佑我大商啊,大王!”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修鹿台是为了彰显国威,与天沟通。加赋是为了诸侯表忠心,为了国家祥瑞。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对。 殿內却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一些老臣,如商容、比干,眉头已微微蹙起。 加大诸侯贡赋?说得轻巧。诸侯各有盘算,强行加赋,轻则心生怨懟,重则激起变故。而修筑那般奢华高台,劳民伤財,绝非明君所为。 这尤浑,其心可诛! 更多臣子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声。 谁不知道费仲和尤浑是大王宠臣?提议修台享乐,正投大王所好,此刻反对,岂非自討没趣? 闻仲按剑而立,面色如铁,眼神冰冷地扫过尤浑那肥硕的后背,又看向御座,等待著。 费仲低著头,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帝辛坐在御座上,尤浑的话,他听得很清楚。 鹿台……原著里臭名昭著的酒池肉林、奢靡享乐的象徵之一,这么快被提出来了?他印象中鹿台的修建还要几年。 就在这时,视网膜熟悉的文字,再次浮现: 【选项甲:厉声驳斥,彰显决心(奖励:【帝王威仪】提升)】 【选项乙:不置可否,留待后议(奖励:【政事经验】提升)】 【选项丙:顺水推舟,暗藏玄机(奖励:【诸侯关係】一份)】 帝辛的心念飞快转动。 甲项,厉声驳斥。立威,能立刻震慑费仲、尤浑,也能让商容比干这些老臣欣慰。 但太急了,自己刚刚藉助先祖託梦稳住闻仲,突然转变如此剧烈,只会让暗处的敌人更加警惕。 乙项,不置可否。最稳妥,拖延时间,符合原本昏君人设下对政务的敷衍態度。 但太消极了,闻仲在看著,那些心怀希望的老臣也在看著,优柔寡断,含糊其辞,只会让人失望。 丙项,顺水推舟,暗藏玄机……想到昨晚的商谈,一个大胆的念头迅速成型。 商朝是以王畿为核心,通过军事征服、盟约关係控制的方国联盟体系,他需要【诸侯关係】这个奖励,这能让他直观了解四方诸侯的態度。 瞬息之间,帝辛就做出了决断。 御座上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让尤浑有些不安,让费仲眼神闪烁,让闻仲按著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终於,帝辛的声音缓缓响起: “尤爱卿所奏修筑高台,关乎宫室体统,彰显国威,不无道理。” 尤浑心中一喜,商容、比乾等人脸色则是一黯,闻仲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帝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凝。 “孤近日静思,每每念及先祖警示。先祖有言,国运之根基,在於民安,在於贤才,在於实务。 纵有高台千丈,若民心离散,贤士退避,实务荒废,不过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殿中眾人一愣,这话可不像以往的大王能说出来的。 “故而。”帝辛提高了声音,“鹿台之名,奢靡享乐之气过重,不妥。” 尤浑脸上的喜色僵住,费仲也抬起了头。 “传旨。”帝辛的声音清晰地在殿中迴荡,“即日起,於朝歌西郊,择平缓开阔之地,不占民田,不动祖陵,兴修集贤台。” 集贤台?眾臣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此台。”帝辛解释道:“非为观景游赏,更非宴乐之地。乃聚贤、藏书、研术之用,广邀天下有识之士,皆可入台,共商国是,研討学问。” 他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落在闻仲身上,略一停顿,又转向尤浑和费仲。 “修筑此台,所需物料钱粮,由內帑拨付一部分。”帝辛继续道,语气刻意放缓。 “另,可晓諭四方诸侯,言明此台乃为聚贤藏书、研习利民之术而建,关乎国运根基。若诸侯有心,可贡奉些许木石物资,以表支持。切记,不得强征,更不得盘剥百姓。” 至於役夫,不得强征民夫。可招募流民、贫户,以工代賑,给予钱粮,使其得食,台亦得成,此乃一举两得。” 最后,他拋出了关键安排:“修筑集贤台一事,干係重大,需得力重臣总领。闻太师。” 闻仲早已听得眼中精光闪动,此刻毫不犹豫,大步出列,甲冑鏗鏘,声如洪钟:“臣在。” “此事,便由你总领全局。一应选址、规制、招募、物料接收核查,皆由你决断。且平叛之事,亦不可鬆懈。” “臣,领旨。”闻仲的回答鏗鏘有力。 帝辛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费仲和尤浑:“闻太师刚回朝,政务或有不熟。费仲、尤浑二卿。” 费仲和尤浑一个激灵,只得出列躬身:“臣在。” “你二人,久在朝中,熟悉事务。便协理太师,办理此台一应联络、文书、帐目事宜。务必尽心竭力,不得有误。” 此安排在费仲、尤浑耳中,如惊雷,在闻仲手下协理?那跟被架在火上烤有何区別? “臣……臣……”尤浑汗如雨下,费仲也是喉咙发乾,但在帝辛的注视和闻仲的目光下,两人只得咬牙,艰难道:“臣……遵旨。” 旨意一下,满殿譁然。 文官队列中,商容、比乾等老臣先是愕然,隨即露出惊异与深思之色。聚贤?藏书?研术?这真是大王能想出来的主意? 虽借了修台的由头,但其竟似有几分上古圣王招贤纳諫、重视实务的味道?难道传闻大王近日有所醒悟,竟是真的? 武將们大多对文事不敏感,但看到闻太师重获重用,总领实务,心里竟不由踏实许多。 而更多的人,则是陷入迷惑和猜测之中,大王此举,究竟是何意?是真要改弦更张,还是另有图谋? 就在这满殿思绪纷杂、低声议论的嗡嗡声中,帝辛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清凉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今日朝议已毕,退朝。” 帝辛不再给眾人更多琢磨的时间,起身,拂袖,在內侍的唱喏声中,转身离开了大殿。 闻仲落后一步,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费仲和尤浑,让两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然后才大步流星地离去,甲冑之声渐行渐远。 费仲与尤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疑不安,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第004章 天赐利器 王城西侧毗邻禁苑的一处工坊区,这里远离喧囂市井,高墙环绕,守卫森严,是大商王室的匠作之地,冶炼、铸铜、制玉、木工……皆在此处。 早有得到密令的监工与匠作头领跪伏在门前,头不敢抬。 他们心中忐忑,大王亲临工坊?这可是闻所未闻之事。自古君子远庖厨,何况是这烟燻火燎,满是污秽的工匠之地? 很快,一辆马车穿过朝歌纵横的街巷,蹄声嘚嘚而至。 帝辛下了车,马车旁的闻仲紧隨其后。 他一边走著,一边思索刚获得的诸侯关係: 东伯侯姜桓楚的忠诚毋庸置疑,但近期对朝歌政局混乱和女儿处境深感忧虑,屡次上书劝諫石沉大海,心灰意冷。 南伯侯鄂崇禹相对中立,领地偏远,注重实际利益。对朝歌命令执行但不积极,甚至阳奉阴违。 北伯侯崇侯虎諂媚贪婪,亲近费仲、尤浑,善於搜刮民脂民膏以贿朝中权贵。 西伯侯姬昌歷年贡赋总是按时足额,甚至略有超额,表现出十足的恭顺。 总体来说,目前四大诸侯对朝歌並无逆反之心,只要他不作死,励精图治,还真能延续大商国祚,多享受几十年。 此前他也怀疑过,前身在女媧宫作淫诗是否是被蛊惑了,但消化完前身记忆后,才发现前身就纯色批。 更何况哪位大能敢得罪女媧圣人,不怕被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也就前身是人王,有人道气运庇护,让女媧圣人退而求其次,派轩辕坟三妖加速成汤气数之尽。 帝辛目光扫过那低矮但厚重的围墙,空气中隱约飘来炭火和金属的味道。 他抬步便往里走,对跪了一地的人只摆了摆手:“起来,带路,去熔炉处。” 监工和匠头慌忙爬起,弓著身子在前引路。闻仲紧隨帝辛身后,锐利的目光扫视著工坊內的每一个角落。 工坊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数座高大的竖炉矗立著,炉火正旺,映得匠人们古铜色的脸庞忽明忽暗。热浪扑面而来,叮叮噹噹的敲击声不绝於耳。 见到大王突然驾临,所有工匠都呆住了,手足无措地停下手中活计,跪倒一片。 帝辛没有理会那些惶恐的目光,径直走到一座暂时熄火的竖炉前,炉身用夯土和石块砌成,形制古朴,旁边堆著木炭和青黑色的矿石。 “此炉,一日能出铜几何?”帝辛问。 负责冶炼的匠头伏地颤声回答:“回大王,若矿石上佳,火候得当,一日可得熟铜约三十斤。” 三十斤,帝辛心中默算,效率低下,且產出的是青铜,需要锡、铅等配比,原料来源不稳定,性能也有局限。 他点了点头,转向那匠头,又看了看周围几个手上布满厚茧和烫伤疤痕的老匠人: “尔等,皆是我大商百工之精华,手艺传承,关乎国器。今日孤来,非为巡视,乃有一事,需尔等协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郑重,也刻意带上了一丝神秘的色彩: “孤近日,常得成汤先祖入梦启示。先祖於梦中,示我以淬炼精金,坚逾青铜之法。此法精微,非寻常冶炼可比。孤思之,或可验证於当下,以彰天眷,以强国本。” 先祖启示,梦中得法? 匠人们面面相覷,既惶恐又茫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好奇。 帝辛不再多言,让人取来木炭,就在工坊內相对乾净的空地上,以炭为笔,在地上勾画起来。 “此法之要,首在炉型。此炉需高,內膛需大,非为直接烧炼,乃为蓄热……” 帝辛將高炉的建造和锻造步骤细细说来。 闻仲虽不通匠艺,但看著匠人们逐渐发光的眼神,心中对先祖启示的篤信,又深了一层。 很快,帝辛讲完,看向那为首的匠头:“可能领会?” 匠头伏地叩首:“大王天启。小人虽愚钝,然大王所示,句句切中要害,小人愿率眾试之。” “好。”帝辛頷首,“所需一应物料、人手,尽可调配。以此炉为基,先行试製。孤与太师,在此静候。” 大王要亲自看著?匠人们打起十二分精神。 改造立即开始,工匠们的智慧和执行力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选了一座状態最好的竖炉,迅速商议出改造方案,隨后就是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夯土的闷响,匠人们急促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 炉火重新点燃,按照装料方法,矿石与木炭被小心地一层层加入。 帝辛和闻仲退到一旁的凉棚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工坊內热气蒸腾,所有匠人都赤著上身,汗流浹背,眼睛却死死盯著炉口观察孔內火焰的顏色,听著炉內风声的变化。 终於,负责观察的老匠嘶声喊道:“火色转白,炉鸣低沉,时候到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嗤! 一股炽白耀眼的灼热流质,猛地从孔洞中喷涌而出,沿著预先准备好的耐火石槽奔腾而下,哗啦啦注入下方用厚实粘土夯成的方坑之中。 铁水在方坑中缓缓匯聚,冷却,表面的光芒逐渐暗淡,由红转暗,最后凝固成一块表面粗糙、泛著金属光泽的硕大铁坨。 匠头用长钳夹起铁坨,小心地放在一块厚木板上,端到帝辛面前,又取来一柄常用的青铜剑,递给旁边一名健壮匠人。 “试。”帝辛只说了一个字。 匠人双手握紧青铜剑,用尽全力,朝著那块还带著暗红的铁块边缘斩下。 “鏗!”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青铜剑的刃口猛地崩开一个明显的缺口,而那铁块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无需再多言,质地、硬度、韧性,高下立判。 闻仲一个箭步上前,也顾不得烫,伸手摸向那铁块已经冷却的部分,用指节敲了敲,声音沉实,远非青铜的空洞可比。 “大王,此物若得充分冶炼,精炼成材,打造成甲冑兵刃,我军士卒披坚执锐,战力恐可陡增三成不止!” 帝辛看著闻仲激动的模样,心底瞭然。 此前他也疑惑过,在漫天神佛的世界,凡人军队到底有何用?但隨著记忆逐渐消化才明了。 商朝作为天下共主,得人道气运庇护,仙神若肆意屠戮凡人,会遭受业力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劫数临头。 所以人间的战事皆以凡兵对垒为主,哪怕有修士介入,也会开闢修士间的战场。极少有修士屠戮凡兵,沾染业力。 “太师,此铁尚糙,需反覆锻打,去杂存精,方可为良材。且產量、质量,均需稳步提升。此法,乃国之重器,绝不可泄於外。” 闻仲稍许冷静,目光扫过匠人,喝道:“今日参与此事者,皆有大功。赏金帛,眷属皆受荫蔽。然,今日所见所闻,皆属绝密。有敢泄一字於外者,诛三族。” 匠人们从狂喜中惊醒,纷纷跪倒,赌咒发誓,绝不泄露。 帝辛又吩咐,以此处为基,抽调绝对可靠的工匠,秘密筹备更大的工坊。 安排妥当,帝辛才与闻仲离开工坊。 回程的马车上,帝辛靠著车壁,闭目养神。闻仲依旧坐得笔直,但气息已不如来时沉静,显然心潮仍未平復。 “太师,”帝辛忽然开口,“技术虽得,然铁矿何在?採掘、运输何以保障?工匠管理、保密如何万全?產出之铁,如何分配锻打,打造成器?” 闻仲肃然:“臣明白。此事千头万绪,臣会逐一梳理,绝不让此天赐利器,有丝毫折损或旁落。” “北海战事如何?”帝辛又问。 “天赐利器,战事可解。” 第005章 废人祭 晨光初透。 帝辛坐在王座上,脸色苍白,眼底青痕,明显纵慾过度。 前世作为母胎单身20年的选手,穿越后就遇到顶级魅魔苏妲己,虽不至一夜七次郎,那也是夜夜笙歌。 与原紂王不同的是,他坚持每日上朝议事,毕竟金手指只在遇到重大决策时,才会被触发。 所以这几日,无论多倦怠,他都坚持坐在这九间殿里,听著那些或激昂、或陈腐、或暗藏机锋的奏对。 这时,首相商容手持玉圭,从文臣班列中缓步走出,微微躬身: “臣启大王。春耕事宜已毕,按我大商祖制,当择吉日,行春禘大祭,告於成汤先祖及列位先王,祈岁物丰稔,佑我大商国祚绵长,永享天命。 司天监已详加占卜,得十日后,甲子日,乃大吉,利祭祀。” 话音落下,殿內更寂静了。 春禘是商王室最隆重的祭祀,不单是祈求风调雨顺,也是对王权正统的確认,更是对四方诸侯的震慑。 商容略作停顿,继续道:“祭礼依古制,当以太牢:牛一、羊一、豕一,祭告皇天后土;以少牢:羊一、豕一,祭告山川社稷。至於祭祀成汤先祖及先王…… 当以人性为牺牲,取血食先祖,沟通人神之意。今春北海初定,献俘三百,其中颇有精壮悍勇之辈,正可用为牺性,以显大王赫赫武德,慰我先祖之灵。” 帝辛觉得自己的眉心突地一跳,活人献祭? 即使这些日子已竭力去適应这个时代,去理解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真正分量,去接受闻仲偶尔提及的关於煞气、业力、因果的玄乎概念。 但人祭这个词,听著却只觉冰冷。 他放在鎏金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一下,又一下。 身为商王,他也清楚祭祀意味著什么。 那不仅仅是仪式,是凝聚人心的纽带,是向天地、先祖、诸侯证明自己王权正统的表演。 【选项甲:遵循古礼,大行人祭。(奖励:【先祖庇佑】一缕。短期內,小幅提升王畿范围內农业產量,民心安定度小幅上升。)】 【选项乙:渐进改革,减少人祭。(奖励:【礼法经验】一份。包含成功废除人祭所需的歷史经验、操作要点、可能阻力及应对策略。)】 【选项丙:力排眾议,改为牲祭。(奖励:【人王气运】一缕。拥有诸多潜在妙用,可永久性微量增加对各类诅咒、厄运、邪祟、神魂攻击等负面状態的抗性。)】 来了。 帝辛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住,思绪却在电光石火间飞转。 选项中,甲项,最稳妥,按部就班,无人能职责。奖励“先祖庇佑”能让今年的收成好一点,让王畿的百姓更安稳一点。 乙项,温水煮青蛙,分步骤减少人祭数量,慢慢改变。 有那份“礼法经验”在手,想必能避开许多坑,减少许多阻力,但太慢了,在这个神魔隱现,危机四伏的世界,最缺的就是时间。 而且妥协的姿態,或许会被守旧派视为软弱可欺,又或许会让革新者觉得不够痛快,两头不討好。 丙项,最激烈,风险最大,但奖励的人王气运实在是太诱人了,永久增加对负面状態的抗性。 几天前,他曾私下请教过闻仲,询问自己是否能修行些道法神通以作自保。 那位三朝老臣的闻太师闻言,却是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理由是自三皇五帝定鼎,顓頊帝绝地天通以来,神、人、鬼,秩序已分,各有其途,各有其限。 人王承天命治人世,享人族气运,掌社稷权柄,因果业力牵缠之深,非寻常修士可比。 王者权柄,在治人,在理政,在调和阴阳,而非追求匹夫之勇、神通变化。强行修炼,非但无益,反易招致不测,动摇国本。 帝辛不理解权柄的深层意味,但从前世接触到的神话故事来看。 三皇时期,三皇能与洪荒大能比肩;五帝时期,五帝能指使大神通者;王权时期,人王还能与神通者平起平坐。 但到姬发小儿的天子时期,天子低仙神一等,权柄位格可谓是一降再降,人族气运几乎被瓜分得所剩无几。 位格所限,因果缠身,不能修行,便意味著面对仙神精怪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依赖闻仲这样的臣子和冥冥中的气运。 几乎是瞬间,帝辛做出了抉择。 “商相所言甚是。”他先定了调子,肯定了祭祀的必要性,“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春禘大典,关乎国运年成,不可不谨。” 群臣微微垂首,表示赞同,气氛缓和了一丝,但帝辛的话锋一转。 “然则。孤近日,於宗庙斋戒时,再得成汤先祖梦諭。先祖有言…… 非乐见子孙以血食为敬,天道贵生,人道贵德。后世子孙祭祀,当以诚以洁,牲牢足矣,毋伤人命以褻神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间殿里仿佛被投入了一块无形的巨石,许多大臣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比干脸色愕然,商容眉头紧紧锁起,费仲和尤浑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就在这片压抑不住的骚动中,帝辛忽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无声无息地縈绕在自己周身,让他虚浮的精神为之一振,连带著面色都红润了一丝。 “大王!”比干猛地跨出一步,花白的鬍鬚微微颤抖。 “人祭之礼,自夏而商,沿袭何止千载?此乃通神明,饗先祖,显威德之要典。关乎天命人心,岂可轻言更易?” 昔年,成汤先祖伐无道夏桀,亦曾以俘获祭告天地。此乃昭示武功,震慑不臣之正礼。今若骤然废除,老臣恐先祖不饗其诚,神灵见责,降下灾难。” 身为掌管礼法的王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祭在商王室祭祀体系中的分量。 比干话音刚落,费仲眼珠一转,立刻出列,躬身道:“王叔所言,字字珠璣。大王,臣附议。况且…… 今春北海新献之俘,有三百之眾,其中不乏精壮悍勇之辈。正可择其优者,以为牺性。如此,既能彰显大王平定北海之赫赫武德,使四方不臣者闻风丧胆,又能以壮盛血气饗我先祖,岂非两全?” 几个站在后排、与费仲眉来眼去已久的官员,也跟著微微点头,低声附和。 闻仲一直沉默著,他站在武將班列最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沉毅,额头上那道平日里紧紧闭合的竖纹,此刻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当大王提及先祖梦諭四字时,有那么一剎那,大王身上的气息变了,增加了些许宗庙社稷的厚重感。 是巧合?还是真有什么冥冥中的存在,借大王之口宣示? 第006章 中宫之行 闻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上前一步,声音浑厚沉稳,压下了费仲话语引出的些许嘈杂:“大王。” 他先向王座一礼,然后缓缓道:“比干王叔所虑,乃礼法根本,不可不慎。费大夫所言,亦是为国朝威仪。” 他先给了双方一个台阶,然后话锋微转。 “然,大王既言得获先祖新諭,此乃大事。老臣適才感应,大王提及先祖时,確有庄严之气縈绕,非同寻常。” 这话让比干和商容都是一怔,不由再次看向帝辛,费仲眼中则闪过一丝狐疑。 闻仲继续道,语气更加凝重:“先祖既降新諭,必有其深意。或许,时移世易,祭礼亦当有因革损益。只是……” 他看向帝辛,语重心长:“大王,礼法变更,关乎国体,牵动人心。宜缓,宜稳,宜有周全之策。骤然更张,恐生变故。” 帝辛静静听著。 比乾的激动,费仲的迎合,闻仲的谨慎,群臣的譁然与窃窃私语,都落在他眼中,听在他耳里。 他没有立刻反驳,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向下轻压的手势。 “王叔之忧,太师之虑,孤深知,先祖明训,煌煌如日月经天。 孤,身为人子,承继大统,岂敢不从?岂能不从?” 比干张了张嘴,一时竟哑口无言。 他能反驳大王不孝吗?能质疑成汤先祖梦諭是假的吗? 除非他有確凿证据,否则这就是大不敬。 帝辛不给任何人再次插话的机会,语速平稳而清晰,將早已打好的腹稿,一条条拋了出来: “此番春禘大典,便依先祖新諭而行。 其一,废除人性,全数以牲牢为祭。牛、羊、豕、犬,各依古制,务求肥硕洁净。 黍、稷、稻、粱,清酒,亦需丰备。以物之丰,代血之祀。 其二,命乐正遴选精通乐师舞者,新编祈年、丰稔之乐舞,於祭典中献演。 以乐舞通神明,以诚敬感天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有些不安的费仲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至於北海所献三百俘虏,悉数贬为官奴,发往集贤台工地,充作劳役,以工代刑,为国效力。” “以工代刑!” 这四个字一出,许多大臣,尤其是文臣中较为开明者,眼前一亮。 前些日子,大王处置流民,就用了以工代賑的法子,效果似乎不错。 如今將这人祭直接转化为实际的劳工,去修建吸纳各方贤才的集贤台。 既处置了俘虏,又得了实实在在的劳力,还隱约指向教化的意味。 一石数鸟。 商容作为百官之首,太清楚顺势而为和逆势而动的区別。 大王今日,明显是有备而来,且势在必行。 老宰相在心中轻轻嘆了口气,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手持玉圭,缓步出列,向著王座,深深一躬。 “大王恪遵祖训,体天心,悯生灵,推恩重德,老臣……附议。” 首相表態了。 这一躬,这句话,让许多原本摇摆和观望的官员悄然鬆了一口气,隨即跟著微微躬身。 比干看著商容的背影,嘴角动了动,花白的鬍鬚颤抖了几下。 他想说什么,但商容的率先附议,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抗辩的衝动,连首相都表態了,他还能如何? 死諫吗? “但愿先祖真意如此,神灵不以为忤。臣,遵旨。” 费仲和尤浑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几乎同时出列,躬身,声音比谁都恭敬响亮: “大王圣明。体恤生灵,德被天下,臣等钦服!” “大王仁德,泽及俘囚,必感天动地,佑我大商!” 帝辛端坐不动,冕旒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復。 “既如此,祭祀一应事宜,便由商相总领,比干王叔协理,太祝等官,需尽心筹备,不得有误。 十日后甲子,吉时,孤將亲率文武百官,至殷商宗庙,主祭春禘大典。” “臣等领旨!”被点到的官员纷纷出列应诺。 帝辛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继续道:“另,春禘大典之后,於集贤台工地之侧,设论政宴。 邀王畿之內,有名望的贤者,精通百工的匠师,熟知农桑的耆老,前来赴宴。 孤欲与眾人,共议今年农桑,工巧革新之事。此事……” 他的目光落在闻仲身上。 “由闻太师统筹筹备,一应用度,护卫,名单擬定,太师可全权处置。” 闻仲目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大王的用意。 这论政宴明为諮询民事,实则是要將一系列新政,做一个公开宣示,进一步爭取士、工、农的人心。 “老臣,”闻仲拱手,沉声道,“领旨。必不负大王所託。” “退朝……” 侍立一旁的中车府令,拖著长长的尾音,高声唱喏。 帝辛在內侍的簇拥下,缓缓起身,离开王座,向著殿后走去。 身后,文武百官依序退出,低低的议论声,再也压抑不住,如同潮水般漫延开来。 “先祖梦諭,此事当真?” “商相都附议了,想必……” “废人祭啊,千年未有事也!” “大王近日,確与往日不同。” “嘘,慎言!且看日后吧。” “不知是好是坏啊。” “总归是……变了。” …… 帝辛听著身后隱约传来充满各种复杂情绪的议论,脚步未停,径直走入殿后的阴影之中。 “去中宫。”他侧了侧头,对跟在身后的內侍吩咐道。 內侍显然愣了一下,但立刻躬身应道:“喏。” 中宫是王后姜氏的居所。 姜氏,东伯侯姜桓楚之女,性子端静,为人方正,与她那以贤德闻名朝野的父亲一脉相承。 在帝辛穿越而来接收的混乱记忆里。 这位原配王后似乎一直不太得前身的欢心,太过规整,不够有趣。 因此除了必要的场合,前身极少踏足中宫。 反倒是姜后,时常遣人送些汤水、劝诫的简牘过来,但大多石沉大海。 輦车在中宫门前停下,帝辛走进去时,姜后已带著几名贴身宫女,候在正殿门口。 她穿著庄重的后服,顏色却是沉稳的青色,髮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著几支素雅的玉簪。 见到帝辛,她规规矩矩地行礼,“大王今日怎得空过来?” “朝会罢了,顺路过来看看。”帝辛隨口道,走进殿內。 中宫的陈设明显比寿仙宫肃穆简朴得多,宝格上摆的多是竹简典籍,而非奇珍异宝。 空气里飘著类似兰草的书墨清气,与寿仙宫那种甜腻的暖香截然不同。 姜后跟在他身后半步,保持著恰当的距离。 “大王可用过午膳了?妾身已命人备了些清淡的。” “尚未,就在你这里用些吧。” 帝辛在主位坐下,他確实有点饿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来这一趟。 姜后背后是东伯侯,是商朝重要的东方屏障。 在废人祭这种动摇礼法根本的事情之后,他需要適当安抚这位正统的王后。 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午膳很快摆上。 菜品確实清淡,几样时蔬,一道清燉的雉羹,一碟炙肉,还有粟米饭。 姜后亲自为他布菜,动作规矩,不多话。 帝辛默默吃著,味道不错,但氛围著实有些沉闷。 姜后似乎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偶尔低声吩咐宫人添汤。 “近日宫中可还安好?你身子如何?” 姜后微微垂首:“劳大王掛心,妾身一切安好。宫中诸事,也还平顺。”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平静地看向帝辛,似乎斟酌了一下语句。 “只是……听闻大王今日在朝上,改了春禘祭礼,废了人性?” 帝辛心中瞭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先祖有新諭示下,不得不从。” 姜后沉默了片刻,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既是先祖之意,自有道理。大王遵奉祖训便好。” 帝辛有些尷尬,也没再多留。 稍坐片刻,说了几句“保重身体”、“若有短缺可向內府支取”的场面话,便起身离开了。 第007章 霓裳舞 走出中宫,午后的阳光更烈了些,帝辛眯了眯眼,对侍从道: “去寿仙宫。” 寿仙宫是另一番天地,尚未进殿,那甜丝丝的香气便已飘了出来。 殿门处,苏妲己已盛装等在那里。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长裙,外罩是同色纱罗大袖,云鬢松松挽著,几缕髮丝似不经意地垂在雪白的颈侧。 见到帝辛,她眼波流转,盈盈地迎上来,屈膝行礼,声音又软又糯: “大王今日朝会辛劳,这时方得空过来。妾身已备好了梅浆和新鲜瓜果,最是解乏。” 她从宫女捧著的玉盘中取过一只碧玉盏,双手奉到帝辛面前。 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帝辛接过杯盏的手背,那触感微凉,又带著一丝酥麻。 帝辛接过,仰头饮了一大口。 酸甜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確实驱散了几分午后的燥热和方才在中宫的沉闷。 他舒了口气,隨手將玉盏递还,走到內殿的软榻旁,很隨意地靠坐下去,姿態放鬆,带著点慵懒。 苏妲己顺势跟过来,却没立刻挨著坐下,只是站在榻边,含笑看著他,笑容娇媚。 “爱妃有心了。” 帝辛隨意道,目光在她绝美的脸上和那身轻薄的衣裙上打了个转。 苏妲己这才轻轻挨著榻边坐下,身子微微倾向帝辛,吐气如兰: “妾身听闻,大王今日在九间殿上,改了春禘大祭的礼制?” 帝辛挑了挑眉,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哦?爱妃消息倒是灵通。先祖降下新諭,孤为人子孙,不得不从。 怎么,爱妃对此,有何见解?” 苏妲己掩口,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眼波横流: “大王说笑了。妾身一介深宫妇人,见识浅薄,能有什么见解。只是觉得……” 她放下手,笑容依旧甜美。 “大王真是仁德之主,连那些北海来的凶悍俘虏,都饶了性命,打发去做工了。” 帝辛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接话。 苏妲己眼波流转,身子又靠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帝辛手臂上,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娇嗔的微酸: “不过大王近日忙於国事,来妾身这寿仙宫,可比往日少多了。” 帝辛哈哈一笑,忽然伸出手臂,一把揽住苏妲己的纤腰。 稍一用力,便將那温香软玉的身子带得倒入自己怀中。 苏妲己低低惊呼一声,顺势软倒,脸颊贴上他的胸膛。 帝辛手指不规矩地在她腰侧滑动,感受著那薄薄衣料下惊人的弹性和热度。 “朝政繁杂,祖宗礼法更是头等大事,耽搁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手上用力,將她搂得更紧。 另一只手已不安分地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著那滑腻的肌肤,尽显酒色之徒模样。 苏妲己被他搂得有些喘不过气,脸上飞起两抹红晕,眸光水润地横了帝辛一眼,娇嗔道: “大王,青天白日的……” “青天白日又如何?” 帝辛笑得越发肆意,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气息灼热。 “春色正好,岂可辜负?不如……爱妃为孤舞上一曲,就跳上次那支《霓裳》。” 苏妲己扭了扭身子,似拒还迎,最终还是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和髮丝,眼波嗔怪: “大王有命,妾身岂敢不从。只是跳得不好,大王可不许笑话。” “不笑,不笑,快跳。”帝辛拍手,兴致高昂。 乐师早已候在殿角,见状,丝竹之声幽幽响起,曲调靡靡。 苏妲己隨著乐声,舒展长袖,盈盈起舞。 她的舞姿极美,每一个迴旋,每一个顿挫,都带著惊心动魄的媚態。 帝辛靠在榻上,手里不知何时又端起了那盏梅浆,慢慢地饮著。 目光落在舞动的苏妲己身上,这舞,这曲,这人,都是极品。 若在穿越前,他连做梦都不敢想,人怎么能吃得这么好。 不过他心底却又生起別的想法,苏妲己现在是否已在使魅惑之术? 人王气运是否已生效? 魅惑能到什么程度,影响神智吗? 消耗的是什么?精气?还是更虚无縹緲的气运…… 舞至酣处,苏妲己一个急旋,长袖如匹练般甩出,恍若九天仙子,又带著魔女的妖嬈,直直朝著帝辛的方位旋来,眼看就要倒入他怀中。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一名侍官躬著身子,几乎是蹭著门边进来,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声音紧张得发颤: “启、启稟大王。闻太师於偏殿外求见。言集贤台选址及工匠调度之事,有紧要处需大王亲自决断。” 乐声戛然而止。 苏妲己旋转的身形微微一顿,就停在离帝辛软榻仅三步之遥的地方。 帝辛脸上的慵懒和兴致,也像潮水般退去。 他鬆开不知何时又揽在怀里的一个软枕,坐直了身体,隨手將喝空的玉盏丟在案几上。 “知道了。宣太师去书房候著,孤稍后就到。” “喏。”侍官如蒙大赦,几乎是爬著退了出去。 帝辛这才站起身,隨手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弄皱的袍服,走到苏妲己面前。 “爱妃舞姿,越发精进了。” 帝辛伸手,在她滑腻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动作轻佻,一如往常。 “且歇著,用些瓜果,孤去去便回。” 说完,不再看她,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苏妲己保持著微微屈身的恭送姿態,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在殿外廊道尽头,她才缓缓直起腰。 脸上那娇媚动人的笑容,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点点消融,最终只剩下平静。 她慢慢走回內殿,没有看那满案鲜果,也没有理会呆立原地的乐师和宫女。 她径直走到一扇高大的木窗前,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指尖一点。 微不可查的萤火光芒幽幽亮起,又迅速隱没在肌肤之下。 她望著帝辛离开的方向,红唇微启,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先祖梦諭,废人祭,以工代刑,这位大王越来越有趣了。” 停顿了片刻,那美丽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隱晦的凝重。 “得速报娘娘知晓才是……” 第008章 春禘大祭 时光流逝,甲子日。 宗庙坐落在朝歌城外,依山而建,背靠苍鬱桑林,气象肃穆。 文武百官,四方诸侯派来的使者,王族中有头脸的耆老,按著品级爵位,早早便已按序排列在宗庙前广阔的广场上。 帝辛乘坐鑾驾,停在宗庙正门前的高阶之下,在內侍的搀扶下,稳步走出。 在他身后稍远处,是同样盛装的姜王后,以及几位有品级的妃嬪,如黄飞虎之妹黄妃。 她们按礼制,停留在特定的区域內,垂首恭立。 苏妲己不在其中,据报苏美人昨夜忽感风寒,头疼体乏,无法出席大典。 商容作为首相,担任亚献,比干作为王叔,担任终献。 两位老臣今日也穿著最郑重的祭服,神色肃穆,隱隱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改革后的祭礼能否顺利,关乎重大。 “时辰到。” 浑厚的钟声与沉鬱的鼓声同时响起,震盪人心。 “迎神!”主祭的祝官高唱。 帝辛率先在早已设好的蒲团上跪下。 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跪伏下去。 钟鼓声中,供奉著成汤及歷代商王的木主。 木主被恭敬地请出,安放在宗庙正殿最中央的祭台上。 “奠玉帛!” 帝辛起身,从內侍捧著的玉盘中,取过准备好的圭璧和玄色丝绸,亲手供奉於祭台前。 “进熟!” 烹製的牛、羊、猪被抬上,五穀饭食依次献上。 祭品丰盛,热气蒸腾,唯独没有印象中那被捆绑,待宰的活人。 不少站在前列,经歷过多次祭祀的老贵族,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原本该放置人性的位置。 那里空荡荡,只铺著洁净的蓆子。 有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鬆开,將注意力放回那些丰盛的牲牢上。 “荐血!” 代替人性之血的,是刚刚宰杀的牲畜之血。 祝官用特製的木勺,舀起还温热的牲血,恭敬地涂抹在主碑之上。 “读祝!” 担任太祝的官员出列,展开一卷简牘,运足中气,高声诵读。 整个仪式,庄重有序,虽然少了血淋淋的刺激,却自有一种肃穆祥和的气度。 许多人悬著的心,渐渐放了下来,这先祖新諭下的祭祀,也並非不可接受。 仪式接近尾声。 送神之前,是最重要的环节:饮福受胙,象徵接受先祖赐福,分享祭祀的荣耀。 帝辛在祝官的引导下,再次上前几步,走到祭台正前方。 內侍用玉盘托上一盏清酒和一小块取自祭牲熟肉。 帝辛神情肃穆,伸手准备先接过那盏福酒,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到冰凉的玉杯边缘时。 异变陡生。 宗庙广场一侧,专门用於焚烧次等祭品的祭坛,窜起一股碧绿色的火焰。 几乎同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 凭空捲起“呜”的一声尖啸,掠过广场,吹得林立的旌旗疯狂抖动,哗啦作响。 “妖火!” “祖宗动怒了,一定是废除人祭,先祖发怒了!” “天谴,这是天谴啊!” “……” 人群像炸开的蜂窝,前排的贵族使者尚且能强自镇定。 中后排的官员、甲士、乃至外围观看的平民代表,已经乱作一团,推搡著,哭喊著。 庄严的祭祀大典,眼看就要沦为一场灾难。 商容和比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比干更是身体晃了晃,被旁边人扶住才没倒下。 他指著那碧绿火焰,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闻仲如同雕塑般立在武將班列最前。 他额间那道紧紧闭合的竖纹猛地一跳,一道锐利如实质的精光从中迸射而出,周身气势暴涨。 他一步跨出,如鬼魅般出现在帝辛身侧,手按腰间剑柄,目光如电,死死盯住碧绿祭坛。 更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混乱的人群。 帝辛的心也猛地一沉,伸向福酒的手僵在半空,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他强迫自己將那股惊悸压了下去。 这不是意外,绝不是。 有人,或者不是人的东西,在捣鬼! 选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用这种诡异的方式,就是要坐实废除人祭触怒先祖,招致天谴的罪名! 一旦坐实,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谓的先祖梦諭,都將成为笑柄。 【选项甲:厉声镇压,指为偶然天象。(奖励:【人王威压】小幅永久提升,对凡人震慑力增强。)】 【选项乙:全力追查,揪出元凶。(奖励:【碧磷妖火】简略情报,包括来源、特性、可能施术者信息。)】 【选项丙:亲自主持,以人王气运镇邪破妄。(奖励:【人王气运】一缕,获得人王气运初步运用的能力。)】 【选项丁:假託显灵,化灾祸为祥瑞徵兆。(奖励:【先祖成汤虚影】一次,召唤成汤虚影,持续十息,具备一定震慑与安抚效果。)】 瞬息之间,帝辛已做出权衡。 甲项,快刀斩乱麻,强行控场。 但理由牵强,妖火阴风如此明显,指为偶然难以服眾,反而显得心虚,治標不治本。 乙项,奖励很诱人,能知道是谁在搞鬼。 但此刻揪出元凶,谈何容易,这选项奖励更像是情报,而非即时解决手段。 丁项,效果最震撼,若能成功,直接化腐朽为神奇,將阴谋变成彰显天命所归的祥瑞。 但先祖虚影召唤出来说什么?做什么? 他这个穿越者不敢赌,不可控因素太多,且一次消耗性奖励,不值得。 丙项,以人王气运,亲自镇压。风险最高,一旦失败,威望扫地。 但若能成,效果也最直接,最霸道,更能彰显人王位格。 而且奖励是又一缕人王气运,对他而言,是目前最切实提升自身的东西。 心念电转,选择已定。 就在闻仲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商容强自镇定想要安抚人群时,帝辛动了。 他收回伸向福酒的手,抓起了案几上那柄象徵著王权的镇圭,玄色袍袖一甩。 排开身侧试图护持他的闻仲与內侍,大步朝著那碧火熊熊的祭坛走去。 骚动的人群,被帝辛突兀的举动惊住。 一时间,连哭喊推搡都缓了一缓。 帝辛在距离祭坛约十步处站定,高举手中那柄雕刻著山川的镇圭。 “肃静!区区阴火邪风,何足道哉。 此非先祖之怒,更非天谴。 乃有不知死活的宵小之辈,暗中施展邪术,妄图坏我大商祭祀,离间孤与祖宗天地,其心可诛!” 话音刚落,一股莫名气息再次縈绕周身,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其淡薄的罡气。 他有种感觉,这层罡气对於诅咒、蛊毒、迷魂或者阴邪污秽之气的侵蚀,似乎有一丝微弱的抵御和净化能力。 就像一层薄薄的油脂浮在水面,虽不能阻挡巨石,却能隔开些许污水。 福灵心至。 帝辛猛地一咬舌尖,將精血喷在手中高举的镇圭之上,縈绕在周身的人王气运也向镇圭蔓延。 他的精神瞬间恍惚,一股宏大厚重的力量顺著手臂,涌入那柄沾血的镇圭。 镇圭微微一亮,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吾乃大商之主,煌煌正道在此,邪魔外道……退散!” “散”字出口的剎那,言出法隨。 碧绿妖异的火焰猛地剧烈抖动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几个呼吸之间,便彻底恢復了正常薪柴燃烧的橙红色。 那股凭空而生的阴风,戛然而止。 寂静,然后…… “大王万岁!” “大王万岁!” “……” 靠近前排的军中將领,甲士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轰然跪倒,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他们是最信服力量与权威的群体。 大王亲手镇压妖火,破除邪术,这比任何言辞都更有说服力。 紧接著,是来自各方的使者,许多人也跟著跪拜下去,口中高呼。 混乱的平民代表更是热泪盈眶,磕头不止。 商容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摇晃,被侍从扶住。 老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比干瘫坐在地,喃喃道:“真是邪术?大王他……” 闻仲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鬆开,额间那跳动的竖纹,也渐渐平復,重新紧紧闭合。 在碧火被镇压消散的剎那,他已捕捉到极其隱晦的妖力源头:宫內。 帝辛站在原地,高举镇圭的手臂缓缓放下。 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晕眩感袭来,眼前微微发黑,舌尖的伤口还隱隱作痛。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依旧跪伏在地,激动难抑的人群,声音沉稳: “邪秽已除,祭祀继续!” 他走回祭台前,从內侍手中,稳稳接过那盏福酒,一饮而尽。 又拿起那块胙肉,象徵性地食用。 “饮福受胙,礼成!” 祝官充满激动的声音高高响起。 祭祀大典,圆满落幕。 第009章 高炉炼铁 朝歌西郊。 春日的气息比城里浓烈得多。 几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十余名精悍骑士簇拥下,沿著新开闢的坑洼道路前行。 帝辛换了一身深青色常服,头上只束了玉冠,坐在车內,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闻仲与他同车,也卸下了平日的甲冑,穿著寻常的武人劲装。 只是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过道路两侧的田野。 距离春禘大祭十日余。 据闻仲暗中探查,碧火妖风的始作俑者极善隱匿,所有线索都隱隱指向宫中,但並未有確凿证据。 帝辛猜测大概率是苏妲己或是其同伙所为,但並未打草惊蛇,只是让闻仲加强宫內侍卫力量。 对於苏妲己,帝辛暂无拔除这颗钉子的想法。 一方面是苏妲己背后站著女媧娘娘。 另一方面,这个百依百顺的美人,確实是把他伺候得欲仙欲死。 最后,他也乐见苏妲己继续作妖,让自己能触发更多选项,获得更多奖励。 车马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前停下,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一大片土地被平整出来,巨大的地基轮廓已经显现,蚂蚁般的人群在其间忙碌。 號子声、夯土声、监工吆喝声、木材石材撞击声混成一片。 那是集贤台修建工地。 更引人注目的是工地旁临时搭建的几排木棚和席棚,一些穿著官袍的人影在其中穿梭。 离得老远,就能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费仲和尤浑。 他们正被几个工头模样的人围著,指手画脚地说著什么。 两人脸上都带著显而易见的烦躁和疲惫,官袍下摆沾满了泥土。 帝辛的马车没有直接驶向那边。 而是在闻仲的示意下,拐入旁边一条有持戈甲士值守的小径。 小径蜿蜒,通向一片被低矮山丘半包围起来的谷地。 谷口守卫更加森严,都是闻仲从北海军中带回的心腹,甲冑鲜明,眼神警惕。 见到是闻仲,才无声放行。 进入谷地,景象又是一变。 数座比寻常竖炉高大粗壮许多的建筑,矗立在谷地中央,形如倒扣的巨钟。 炉身用黏土混合碎石反覆夯筑而成,表面还能看到捶打的痕跡。 炉顶冒著滚滚浓烟,即便离得老远,热浪也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秘密的高炉炼铁工坊,比起集贤台工地的喧囂,这里显得有序而专注。 匠人们大多赤著上身,沉默而高效地忙碌著,加料、观察火候…… 一切井井有条。 一个鬚髮花白的老匠人,正聚精会神地盯著一座高炉下方的出铁口,他便是这工坊的负责人:偃。 忽然,他猛地一挥手,旁边两名壮硕的匠人立刻用特製的长杆捅开出铁口的封泥。 “嗤!” 白炽灼目的铁水喷涌而出,沿著预先挖好的耐火石槽,流入下方巨大的方形模坑中。 直到铁水渐渐冷却,表面开始凝固,偃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 一转身,正好看见在闻仲陪同下走过来的帝辛。 偃先是一愣,隨即激动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连带周围的工匠们也慌忙跟著跪下。 “大王,太师。” “起来,都起来。” 帝辛摆摆手,目光落在刚才出铁的那座高炉和模坑中那块逐渐变暗的巨大铁坨上。 “偃,这就是第二炉?” “回大王,正是第二炉正式冶炼。”偃连忙爬起,引著帝辛走近。 那块铁坨还有余温,表面粗糙,与旁边几块铁锭相比,块头更大,顏色也更纯正些。 偃又从一个木架上,取下一把带著锻打痕跡的短剑胚子,双手捧到帝辛面前,激动得鬍子都在抖: “大王请看。这是用上一炉的铁,反覆锻打去杂后,试铸的剑胚。虽未开锋,但其质远非青铜可比!” 帝辛接过,入手沉甸甸,比同等大小的青铜剑要重一些。 他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声音沉实短促。 闻仲早已按捺不住,伸手道:“大王,让老臣一试。” 帝辛將短剑胚递给他,闻仲接过,走到旁边一块空地。 那里立著几个木架,上面掛著几面旧制式的青铜盾牌,显然是用来测试的。 闻仲也未用什么花哨招式,只是握紧剑胚,运足臂力,朝著其中一面盾牌中心劈下。 “鏘!”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只见那面厚重的青铜盾牌中央,被劈出一道足有半寸深的凹陷,边缘扭曲翻卷。 而闻仲手中的铁质剑胚,刃口处只是捲曲了一点点,远未到崩裂的程度。 闻仲收回剑,看著盾牌上的伤痕,又看看手中几乎无损的剑胚,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好,好铁,好刃!”闻仲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向帝辛,语气激动。 “大王,以此铁锻造兵刃甲冑,其坚利远超青铜。 若能使军士尽数披掛此等铁甲,手持此等利刃,衝锋陷阵,何惧诸侯叛乱。” 帝辛仔细查看了盾牌上的凹痕和剑胚的刃口,心中也涌起一股欣慰。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材料优势就是最直接的优势。 “偃,眼下这铁,一日能產多少?”帝辛问,目光扫过那几座高炉。 偃连忙回答:“稟大王,若是矿石、木炭充足,工匠轮换不息,眼下这四座炉,一日大约能得此等粗铁千斤。” 千斤……帝辛心中默算,这个產量,对於工艺原始的工坊来说,已经不错。 但相对於武装一支军队的需求,杯水车薪。 “矿石和木炭供应,可有问题?” “这个……”偃面露难色。 “铁矿石取自王畿西边的矿山,储量倒是听说不少,但路途不近,全靠牛车人力运输,损耗大,也慢。木炭……” 他指了指谷地周围明显稀疏了不少的山林。 “耗费实在太大,附近能砍的好木料,已经去了三成。 照这个用法,最多再撑两三个月,就得去更远处伐木了,运输又成问题。” 帝辛点点头,这些都是预料中的瓶颈,原始工业的命脉,就是资源和运输。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命司工属的官员,不必再只盯著西山,在朝歌周边仔细勘探,寻找更容易开採的铁矿源。若有发现,重赏。” 偃和旁边的工坊小吏连忙点头记下。 “木炭耗费问题。” 帝辛继续道:“划定专门的樵採区域,分片轮流砍伐,砍过的地方,补种速生林木。同时,尝试寻找並使用石炭。” “石炭?”偃一愣。 “嗯,一种可以燃烧的黑色石头,火力或许比木炭更猛更持久。派人去寻,尤其留意山中有地面发热或有硫磺气味的地方。” 帝辛简单描述了一下煤的特徵,能否找到,就看运气了。 第010章 论政宴筹备 “偃。” 帝辛看向眼前这位技艺精湛的老匠人。 “尔等摸索先祖秘法,克服艰难,功不可没。 自即日起,擢升尔为匠师,秩比下大夫,总领此地所有高炉冶炼及后续铁器锻造事宜。” 偃浑身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匠师,这是何等殊荣。 他扑通又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小人……不,臣谢大王,必肝脑涂地,以报大王!” “起来。”帝辛虚扶一下。 “既为匠师,便不能只埋头技艺。 孤要你仿照军中规制,制定此工坊的工匠等级、考核章程、赏罚条例。 將工匠按手艺高低、贡献大小,分作数等,不同等级,待遇、权限皆有区別。 立功者重赏,出错者罚,泄密者……诛。”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偃和周围竖起耳朵听的工匠、小吏们心头一凛。 “此外,为保密,所有参与核心工序的工匠,连同其直系眷属,一律迁入工坊附近的营区居住。 营区由太师派人守卫,无特殊手令,不得隨意出入。但营区屋舍、饮食、用度,务必从优,使其安心。” 帝辛看向闻仲,“太师,工坊及新营区守卫,再增派一队绝对可靠之人。 凡有未经许可靠近窥探者,无论身份,先扣押审问,再行上报。 寧可错扣,不可放过。” 闻仲神色一凛,拱手肃然道:“臣,遵旨!必挑选最忠贞敢死之士,確保此地万无一失。” 安排完工坊最紧要的事务,帝辛又看了看远处喧囂的集贤台工地,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太师,论政宴之事,筹备得如何了?” 闻仲回道:“已按大王吩咐,以大王名义,向王畿之內颇有贤名或一技之长者发出了请柬。 目前已有回音,几位善於农桑的老农、两名手艺备受称道的木工陶匠,一位在地方上治理过水患的士人,都已应允。” “很好。”帝辛点点头,目光深远。 “集贤台聚的是贤,是文。农桑、水利、工巧,皆是国之根本。让他们说话,听听民间智慧与疾苦。” “臣明白。”闻仲应道。 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大王所做的每一件事,看似散落,背后似乎都有一条若隱若现的线在串联。 帝辛又在工坊区巡视了一圈,看了看新出炉的铁锭,询问了几个细节问题,勉励了工匠们几句。 这才与闻仲一同离开。 …… 夜色初降,宫灯依次亮起,將通往寿仙宫的廊道映照得一片晕黄。 帝辛的鑾驾,如同往常许多个夜晚一样,准时停在了寿仙宫的殿门前。 “大王驾临,妾身不胜欢喜。”声音又软又糯,甜得发腻。 帝辛伸手虚扶了一下,指尖触及她滑腻微凉的手臂,便收了回来,脸上露出慵懒的笑意: “爱妃免礼。” “大王操劳国事,日理万机,著实辛苦。” 苏妲己顺势起身,很自然地挽住帝辛的手臂,將他往殿內引,吐气如兰。 “妾身无以为报,只能尽心伺候,盼能为大王稍解疲乏。” 走入殿內,帝辛立刻察觉到不同,空气里熏的香,比往日更加甜腻浓郁。 “大王先歇歇,妾身新学了几手揉捏的手法,最是解乏。” 苏妲己將帝辛引到软榻边坐下,她则绕到帝辛身后。 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搭上帝辛的肩膀,力道適中地揉捏起来。 帝辛半眯著眼,身体放鬆地靠在榻上,任由她施为。 “嗯,手法不错。”帝辛含糊地赞了一句,仿佛很是受用。 苏妲己眼中笑意更深,一边揉捏,一边软语道: “大王喜欢就好。妾还新排了一曲霓裳羽衣舞,比之前的更精妙些。 又特意命庖厨,以南海快马送来的鲜鮫、西山猎得的肥嫩麋鹿,制了几样新餚。 大王政务之余,可愿赏光,观舞品餚,稍作歇息?” “哦?”帝辛睁开眼,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爱妃如此费心,孤岂能辜负?摆宴吧。” “是。”苏妲己喜滋滋地应了,吩咐下去。 不多时,宴席摆开。 菜式果然精致,鱠切得薄如蝉翼,鹿炙烤得外焦里嫩,配著时鲜菜蔬和美酒。 乐师奏起靡靡之音,一队身姿曼妙的舞女翩躚而入。 苏妲己换了一身更为轻薄飘逸的舞衣,亲自领舞。 帝辛斜倚在案后,手里端著玉杯,慢慢地饮著酒,目光追隨著舞动的苏妲己。 酒过三巡,舞至最酣处。 苏妲己一个旋身,带著香风,软软倒入帝辛怀中。 她脸颊緋红,眼波迷离,似醉非醉,仰著头,呵气如兰:“大王……” 帝辛顺势揽住她,手指抚过她汗湿的鬢角。 “爱妃舞技,越发精进了,看得孤心旌摇曳。” 苏妲己吃吃低笑,將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仿佛不胜酒力。 片刻,她抬起头,美眸中带著好奇,私语道: “大王,妾身近日听闻,西郊那集贤台,建得是气象万千,引了许多奇人异士前往。 大王如此求贤若渴,真乃古之明君风范。” 她顿了顿,观察著帝辛的神色,语气更加小心翼翼。 “不知那些应召而来的贤士里,可有精通丹药养生,延年益寿的方家。或是能识妖辨鬼、沟通阴阳的高人异士? 妾身想著,若是有这等人物在朝,必能更好地辅佐大王,保我大商国泰民安。” 帝辛心中冷笑,这是试探吗?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带著点酒后微醺的漫不经心哈哈一笑,手指勾起苏妲己精巧的下巴: “爱妃真是有心了,连这些琐事都替孤想著。 集贤台嘛,確是匯聚了些匠人、老农,谈谈种地、做工的实在事。 至於什么丹药神仙、识妖辨鬼的高人?” 他嗤笑一声:“多是些走江湖混饭吃的术士,夸夸其谈,故弄玄虚罢了。 真要有那等本事,何不自去名山大川修行,来这红尘俗世作甚?” 他收回手指,端起酒杯,凑到苏妲己唇边,眼神曖昧,语气轻佻: “有爱妃这般绝色佳人常伴左右,红袖添香,便是世间最好的养生妙法。 来来,莫谈那些无趣之事,再陪孤饮一杯!” 苏妲己娇笑著,就著他的手饮下那杯酒,眼波横流,嗔道:“大王就会取笑妾身。” 她顺从地饮下,倚在他怀中,不再追问。 宴席持续到深夜。 帝辛喝了不少,脸上带著酒意,眼神也有些飘忽,苏妲己几次暗示留宿,帝辛却摆摆手,推开她,摇晃著站起身。 “不了,今日还有几份紧急奏章未批,需得回书房处置。” 他打了个酒嗝,揉了揉额角,对侍立一旁的宦官吩咐,“起驾,回书房。” “大王……”苏妲己还想挽留。 “爱妃且安歇,孤去去便回,批完就过来。” 帝辛含糊地说著,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外走。 苏妲己无法,只得恭送到宫门口,目送著鑾驾在宫灯和侍卫的簇拥下,消失在廊道拐角。 第011章 云梦野人 偏殿,密室。 烛火稳定地燃烧著,空气里只有灯油和纸张的味道。 闻仲已在此等候多时,他依旧穿著白日的常服,坐姿笔挺,面前摊开一份简牘,听到门响,立刻起身。 帝辛走了进来,脸上的酒意早已消失不见。 “让太师久等了。”他说道,声音平稳。 “臣不敢。” 闻仲拱手,隨即切入正题,“关於论政宴与会者名单,已基本確定。” 他將那份简牘推到帝辛面前,上面用墨笔整齐地写著人名、籍贯、所长,后面还有简单的备註。 “已確认到场者,共计二十七人。” 闻仲在一旁解说道:“擅辨土性、育种、农时之老农五人,皆是王畿內各邑公认的田亩好手。” 帝辛点头,农为国之本,这些人正是他最想见的。 “匠人八人,涵盖木、石、陶、织等不同行当,手艺在王畿內皆有口碑。” “治水士一人,名胥,无官无职,乃一布衣。 但臣派人查访,此人年轻时曾助其乡里疏浚河道,修筑简易堤防,颇有成效。 后因得罪当地贵族,不得志,迁居朝歌郊野,以授徒餬口。” “胥……”帝辛记下这个名字。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也是防范自然灾害的关键,此人值得关注。 “另有通晓天文星象者一人,虽非司天监官员,但观测记录气象颇有心得。 略通医药者两人,皆是乡间郎中。擅养牛马兽畜者一人。 以上二十余人,虽出身微末,但皆有实学实能,背景也相对清晰,老臣已初步核实。” 闻仲顿了顿,指向名单最后,那个没有写籍贯、只简单標註“自號云梦野人”的名字。 “唯有一人,颇为特殊。”闻仲眉头微蹙。 “此人於三日前,持一简陋名刺,直投太师府门房,言其善观气辨物,欲赴论政宴。 此人气息沉凝,行止有度,不似寻常狂徒,但言辞之间,又颇多玄虚,令人难以捉摸。 且其来歷、师承,一概不言,只道来自云梦大泽,无名无姓。 老臣……拿不准。是否允其入宴,请大王定夺。” 帝辛的目光落在那云梦野人四个字上。 观气辨物? 在这个神鬼未绝的世界,这种能力未必是虚言,但来歷不明,言辞闪烁,风险也显而易见。 就在他沉吟之际,视网膜再次出现熟悉的文字框。 【选项甲:拒之门外,稳妥为上。(奖励:【绝息符】一张。效果:使用后,可於十二个时辰內隔绝气息,不被地仙境界以下修行者或妖兽感知。)】 【选项乙:准其入宴,暗中观察。(奖励:【识人术】心得。內容:包含通过言行举止、神態气度初步判断人物性情、才能、是否怀有异心的经验与技巧。)】 【选项丙:单独召见,测试其能。(奖励:【初级宝物辨识】知识。內容:包含对常见天材地宝、符籙法器、矿物奇珍的基础辨识方法与价值判断。)】 【选项丁:允其入宴,安排特定考验。(奖励:【简易测谎】心得。內容:包含通过微表情、肢体语言、言语逻辑矛盾等技巧,初步判断对方是否撒谎的经验。)】 帝辛的思维快速运转。 甲项最安全,但可能错失真正有特殊才能的人。 此宴本意就是打破成见,广纳贤才,不问出身,直接將人拒之门外,有违初衷,也可能寒了其他有心投效者的心。 乙项,放入宴会,暗中观察。能获得识人术,有助於观察他人。 但將此不確定因素直接放入公开场合,风险难以控制。 丁项,放入宴会,安排考验。考验什么?怎么考验? 在宴会公开场合,安排针对个人的考验,容易暴露意图,也可能引起其他参与者的不安。 丙项,单独召见。最稳妥,也最直接。 既能提前判断此人虚实,决定其去留,又能获得宝物辨识知识,这对他这个坐拥天下奇珍的人王来说,也很有用。 在闻仲在场、甲士暗伏的情况下单独召见,风险可控。 “明日午后。”帝辛抬头,看向闻仲。 “於此处偏殿,单独召见此人。你亲自安排,令一队甲士暗伏於帷幕之后,听我號令。你也在场,见机行事。” “臣遵旨。”闻仲应下,心中也稍定。 “宴会场地准备得如何了?”帝辛又问。 “已选定西苑的灵沼台。”闻仲回道。 “那里视野开阔,临水而建,清雅安静,便於眾人交谈论辩。 臣已按大王吩咐布置,不设奢华铺张,但求洁净舒適,一应饮食用度,皆从简,但务求新鲜充足。 安全事宜,已由老臣从北海军中带回的忠贞军士接管。 宴会期间,灵沼台周边百米,除与会者及必要侍从,閒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很好。”帝辛頷首,对闻仲的办事能力很是放心。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光滑的表面,目光投向跳动的烛火,缓缓说道: “此论政宴,看似只是听取建言,实则干係重大。 孤要藉此告诉天下人,大商用人,不再只看门第出身,世卿世禄。 凡有一技之长,能利国利民者,皆有晋身之阶,皆可得君王亲询,获赏赐,甚至授职事。” 闻仲肃然,深深一揖:“大王圣虑深远。老臣必竭尽全力,確保此宴顺利,为大王遴选真才。” 帝辛点点头,不再多说。 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名单,在云梦野人和胥等几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 次日的午后。 帝辛换了一身相对简洁的玄色常服,端坐在书案之后。 书案上堆著些简牘,但他此刻的目光並未落在上面,而是平视著殿门方向,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光滑的案面。 闻仲侍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处,也换了寻常的深青色袍服,腰间悬剑。 殿內很安静,只有香炉里香料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和手指叩击桌面的篤篤声。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內侍躬身引路,低声道:“大王,人带到了。” 隨后,一道身影便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来。 来人面容清癯,颧骨略高,頜下留著疏朗的短须。 年岁看去大约四十上下,穿著粗布麻衣,脚上一双草鞋,沾著些许尘土。 他在距离书案约五步处停下,微微躬身,拱手为礼:“山野之人,拜见大王。” 闻仲的眼神微微一凝,按在剑柄上的手,拇指不易察觉地抵住了剑柄。 帝辛却面色不变,只抬手虚扶了一下:“先生免礼,赐座。” 內侍连忙搬来一个锦垫,放在下首。 野人也不推辞,道了声谢,便坦然坐下,腰背自然挺直。 目光平静地迎向帝辛打量的视线。 “闻先生自云梦大泽而来,千里迢迢,辛苦。” 帝辛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知先生身怀何能,又有何可教於孤?” 野人微微一笑:“大王言重了。山野之人,不通诗书,无经世济民之宏才大略。 只是自幼眼力有些特异,於观物之气,辨物之性,查吉凶徵兆上,略知一二皮毛罢了。 听闻大王近日广开言路,修筑集贤台,欲聚天下贤才,不问出身。 野人心中好奇,兼之云梦之地近日颇多异动,故冒昧前来朝歌一观。 或可效些微末之力,以酬大王求贤之心。” 第012章 金精 “哦?观气辨物?” 帝辛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先生此能,可能观人?” 野人目光在帝辛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 但转瞬即逝,恢復了古井无波。 “略知一二。”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 “大王身负鸿运,紫气贵不可言,乃天命所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然……紫气之中,似有数道细微灰线缠绕,若隱若现,如丝如缕,纠缠不休。 此非吉兆,主有阴晦之物,或心怀叵测之辈在暗中窥伺。” 帝辛心中一凛。 “先生果然有些门道。孤近日確是政务繁忙,难免劳神。那先生除了观人,可能观物?” 野人似乎也无意深究,顺著帝辛的话头,伸手入怀,摸索了片刻,取出一物,托在掌心。 “请大王观此石。” 那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的灰黑色石头,表面粗糙,布满气孔。 看起来就像河边隨处可见的普通火山石或某种矿渣。 帝辛示意內侍將石头取来。 入手微沉,比想像中更有分量,触感粗礪冰凉,除此之外,並无任何特异之处。 他又递给闻仲,闻仲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 甚至输入一丝微不可查的法力探查,依然摇了摇头,表示看不出所以然。 野人见两人都未看出端倪,才缓缓开口: “此石產於云梦大泽深处,水脉与地火交匯之淤积岩层中。 外表看似平凡无奇,与寻常顽石无异。然,其內却蕴藏著一丝金精之气。” “金精?”帝辛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 “正是。”野人点头。 “此乃大地深处金气凝聚之精华,经水火淬炼、万年沉积而成,性极锐利坚韧。 若以特殊秘法將其提炼而出,哪怕是微量掺入铸造的刀剑之中,所得之器,坚韧锋锐程度,將远超青铜。 虽不能与传说中的神兵仙器相较,但於凡俗征战,已是难得的利器。” 他目光扫过帝辛和闻仲:“大王既兴工造兵,此物,或有些许用处。” 【选项甲:厚赏留下,委以重任。(奖励:【金精提炼法】详细典籍一本,记录金精提炼之法。)】 【选项乙:客礼相待,暂留观察。(奖励:【野人初始忠诚】。获得野人的初步忠诚。)】 【选项丙:追问来歷,究其目的。(奖励:【人王气运】一缕,获得人王气运初步运用。)】 【选项丁:以题相试,验其真才。(奖励:【奇异材料图谱】一本,记录奇异材料的图谱。)】 帝辛暗忖。 甲项,直接委以重任,风险太高。 此人来歷不明,能力未知,仅凭一块石头和一番说辞,就给予重託,非智者所为。 乙项,客礼相待,留待观察。最稳妥,也最符合常理。 奖励是初始忠诚,听起来不错,但忠诚这东西,虚无縹緲,尤其对方还是个有秘密的奇人。 丁项,出题测试。 可以进一步验证其观气辨物之能的真偽和深浅,奖励的材料图谱也很有用。 但测试什么?怎么测试?容易落入对方的节奏,也可能显得自己多疑。 丙项,追问来歷和真实目的,这是最直接的方式。 奖励又是人王气运,这东西多多益善。 且在对方主动示好后,追问其根本动机,合情合理。 瞬息之间,帝辛收敛了脸上的好奇之色,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缓缓开口: “先生大才,见识非凡,孤心甚喜。此金精若真如先生所言,確是无价之宝。”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然,孤有一事不明。 先生既有如此异能,身怀辨识奇珍、观气查凶之能,无论身处何方,皆可受尊崇,得富贵。 何以甘愿屈居云梦山野,与草木禽兽为伴。此番不辞辛劳,远来朝歌,又究竟所为何来? 还请先生,为孤解惑。” 野人迎上帝辛的目光,沉默片刻后,轻轻嘆了口气。 “大王明鑑,既问到此,山野之人不敢欺瞒。 此能確係天生,辅以多年漂泊游歷,见识些许天地奇物异象,略通运用之法。 至於师承……確无门无派,野人一个,偶有所得罢了。 实不相瞒,野人在云梦深处静修时,忽觉心神不寧,冥冥中感应到朝歌方向,王气有所变动,隱有异样妖氛暗潜,伺机而动。” 他抬起眼,直视帝辛:“野人虽在山野,亦知人族兴衰关乎天地正气。 既有此感应,又闻大王求贤,故冒昧前来,欲亲眼一观。 若大王不弃,野人愿暂留朝歌,凭此微末之能,略尽绵力,也算不负这身天赋。” 他再次拱手,语气诚挚:“至於官职厚禄,非我所求。野人閒散惯了,受不得拘束。 但求一清净院落容身,每日有两餐饱饭,於愿足矣。 若大王觉野人无用,隨时可命我离去,绝无怨言。” 帝辛仔细听著,手指依旧轻叩著桌面。 他能感觉到,对方这番话,大体应该是真的,至少目前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恶意。 那种超然物外,但又愿意为人族略尽绵力的態度,也符合一些隱士高人的做派。 至少目前看来,此人有可用之处,且暂无直接敌意。 一股微不可查的暖流融入身体,帝辛精神微微一振,思绪似乎更清晰了些。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先生坦诚相告,孤心甚慰。” 帝辛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和。 “先生既有此心,又有此能,乃大商之幸。既来之,则安之。 先生便暂留朝歌,容孤稍尽地主之谊。” 他转向闻仲:“太师,为先生在馆驛安排一处清净院落,一应用度,按上宾客卿礼遇供给,务必周到,不得怠慢。” 闻仲拱手:“臣,遵旨。” 帝辛又对野人道:“后日,孤將於西苑灵沼台设论政宴,邀集王畿內一些贤才匠人,共议时政民生。 先生不妨一同列席,或能有所见闻,也好让孤与眾卿,见识先生慧眼。” 野人起身,再次躬身:“谢大王厚待,野人必当赴宴。” “先生旅途劳顿,且先去歇息吧。”帝辛示意內侍引路。 野人再次行礼,然后从容退下,步伐依旧不疾不徐,消失在殿门外。 偏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闻仲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大王,此人言语虽看似坦诚,但来歷成谜,能力诡奇,其所言金精更是闻所未闻。留他在朝歌,恐有隱患。” 帝辛微微頷首,目光幽深:“太师所虑极是。此人深浅,確难测度。 不过,他主动提及妖氛,且观孤气运之语,与寿仙宫那位,或有印证。寧可信其有。”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立刻秘密传召匠师偃,仔细检测那块金精原石。 按那野人所言方向尝试提炼,看是否真有其效。 太师你亲自挑选人手,观其一举一动,接触何人,所言所行,皆需记录在案,每日呈报。 他若真能辨识妖氛,预警不祥,於我们便是极大的助力。但若其別有用心……” 闻仲肃然应诺:“臣明白。必安排妥当。” 第013章 人王气运 西园。 灵沼台建在一片开阔的湖畔。 灵沼台是木石结构,站在台上,视野极好,能望见远处的西山轮廓和近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宴席的布置也如同这环境一般,透著简朴,数十张低矮的案几呈半环形排列。 案上摆著时令的蔬果,几样简单的炙肉,配著寻常的黍米饭和清冽的米酒。 与会者陆陆续续到场。 他们大多穿著麻衣,脸上带著常年劳作的痕跡,也带著显而易见的拘谨和忐忑。 帝辛是最后到的,只带著闻仲和几名內侍,步行而来。 他在主位坐下,闻仲、商容、比干三位重臣,分別坐在他下首左右作陪。 云梦野人被安排在末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帝辛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朴实紧张的面孔,清了清嗓子道: “孤闻,贤才在野,智慧在民。治国安邦,离不开农桑之本,工巧之利,水利之通,万物之察。 然深宫高墙,难免闭塞,设论政宴,邀诸位畅所欲言,凡於国於民有益之建言,无论大小,孤皆愿闻其详。” 他顿了顿,举起面前的陶杯,站起身: “今日此地,不论尊卑,只谈实务,言者无罪,但有功者,孤必赏。” 说罢,他將杯中米酒一饮而尽。 简单的几句话冲开了凝固的拘谨,许多人下意识地跟著举起酒杯,將酒饮下。 宴会正式开始。 起初还有些冷场,几个被点到名的老农,说话结结巴巴,词不达意。 帝辛並不催促,只是耐心听著,偶尔温和地问上一两句细节。 渐渐地,气氛鬆动了。 最先打开话匣子的,是一位名叫稷的老农。 他看起来有六十多了,背有些佝僂,脸上皱纹深刻如沟壑,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几杯薄酒下肚,胆子也大了些,站起身来道: “大王,小老儿是朝歌东边粟里的人,种了一辈子地。有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帝辛鼓励道。 “谢大王,我们粟里那片地,土是肥的,就是有个毛病,地势低,排水不畅。 一到夏天雨水多的时节,田里就积水,排不出去,庄稼根子泡久了就烂,好好的收成就没了。 不止我们村,王畿东边好些地方,都有这个毛病。” 他边说边比划,神情激动。 “小老儿琢磨了半辈子,觉得光靠挖田边那点小沟不行,得在田亩之间,挖一套连起来的小水渠。 平时用来灌溉,雨水多了,就能把多余的水顺著沟渠排到河里,湖里去。 这法子,老祖宗传下来就有,只是这些年,徵发劳役多是修大路,筑城墙。 这田间的沟洫,早就荒废淤塞了。” 帝辛听得认真,点点头,对稷老汉道: “老人家所言,切中时弊。田间沟洫,关乎粮食根本,不可不修。” 他转向陪坐的司农官员吩咐: “將老人家所言详细记录。著司农属会同地方,勘察王畿內类似低洼易涝田地,修復和新建沟渠网络。 所需人工,可优先从以工代賑流民中抽调。” 他又对內侍道:“赐老丈细绢五匹,钱十贯,以为嘉奖。” 稷老汉呆住了,他身后的几个老农也呆住了。 他们这辈子,何曾想过能得到大王的亲自赏赐。 老汉噗通一声跪倒,磕头不止:“谢大王!谢大王!小老儿……小老儿……” 这一幕像一块投入水中的巨石,彻底激起了波澜,农事环节过后,气氛彻底活络起来。 轮到工巧匠人,一个名叫巧的木匠,有些紧张地展示了他带来的改良纺车。 他现场演示了一下,动作熟练,线出得又匀又快。 另一个陶匠,话不多,直接捧上了几件他新烧制的陶器。 器形普通,但胎体明显更薄,敲击声音清脆,表面光滑,隱隱有釉质光泽。 陶匠解释,这是尝试用不同地方的黏土按比例混合,並在窑火温度控制上做了些调整烧出来的,比寻常陶器更坚硬,更不易渗水。 帝辛仔细查看了纺车和陶器,眼中露出讚赏之色,纺织和制陶,都是重要的手工业。 他当即下令,赐给木匠巧金十两,命工坊的匠师记录下纺车改良细节,並挑选熟练工匠尝试製作推广。 对那陶匠,也赐金五两,並允许他进入王室陶坊学习,若能稳定烧制出更优质的陶器,另有重赏。 两位匠人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谢恩。 治水环节,是那位名叫胥的士人发言,他年纪约莫三十五六,面容清瘦,目光有神。 他摊开一张他自己绘製的的地图,指著上面朝歌附近的几条主要河流。 逐一分析其水流特性,泥沙沉积规律,歷年泛滥的大致区域和时间。 “大王,诸位大人。”胥的声音清晰稳重。 “治水之道,堵不如疏,但疏亦需得法。 以洹水下游为例,河道弯曲,泥沙淤积,每逢夏汛,水流不畅,极易漫溢。 单纯加高堤防,只是权宜,且耗费民力巨大。 臣愚见,当分段治理。 上游林木需加保护,以固水土;中游河道需择要处,拓宽卡口;下游则可利用低洼荒地,汛时分流,减轻主河道压力……” 胥顿了顿,沉吟片刻后才继续道: “如今征夫,多按户摊派,不论农閒农忙,统一驱使,效率低下,且易误农时。 大王推行以工代賑,確是良策,然賑济之工,亦需合理组织。 当按工程难易、所需技能,將民夫分组,並设工头督领,明確每日工程定量,完成者加食,怠惰者减之。 如此,方能事半功倍。” 商容和比干在一旁听著,不由自主地微微頷首。 闻仲虽不通水利,但也觉得此人思路清晰,是个实干之才。 帝辛听得极为专注,不时发问,胥皆能从容应对。 末了,帝辛抚掌赞道: “先生大才。所言句句切实,深得治水之要,更兼体恤民力,思虑周全,我大商正需先生这等人才。 擢升胥,为水工丞,秩比三百石,专司王畿及周边水利勘察,规划事宜。 一应所需人手、物料,可向司工属申领,若有疑难,可直接呈报於孤或闻太师。” 从一个无官无职的布衣,直接跃升为有实际职司的官员。 胥身体一震,脸上涌现出激动之色,深深拜倒: “臣,胥,谢大王知遇之恩。必竭尽駑钝,以报大王!” 接下来的天文、医药、畜牧等环节,虽不如前几项那般出彩,但也各有建言。 帝辛都一一认真听了,给予了適当的回应和赏赐,让他们感受到重视。 整个宴会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没有丝竹歌舞,没有珍饈迭出,只有不断的陈述、问答、討论。 帝辛始终端坐主位,耐心倾听,適时引导,赏罚分明。 展现出广纳諫言、重视实务、思路清晰的君主形象,与朝野间荒淫暴虐的传闻,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商容和比干坐在帝辛下首,看著这一幕,心中感触复杂。 两位老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期待。 云梦野人坐在末席,自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看著,听著,偶尔眼中会闪过一丝瞭然。 宴会散去时,已是日头偏西。 帝辛没有立刻离开,他让闻仲、商容、比乾等人先行。 自己则屏退了大部分隨从,只留下两名內侍远远跟著,独自在御花园中漫步。 今日的论政宴,算是开了个好头。 农、工、水、乃至其他杂学,都纳入视野。 初步建立了不论出身、唯才是举的激励和录用机制。 然而,这一切的根基,还是他自己。 封神世界,终究是伟力归於自身的世界,闻仲再强,是臣子,也有力所不及之时。 自己这个人王,看似尊贵,实则脆弱,不能修行道法。 唯一的依仗,似乎只有这玄之又玄的人王气运。 他走到一处僻静的临水小亭,示意內侍守在远处廊下,不要打扰,自己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 帝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意识逐渐沉静,向內探寻。 在他的感知深处,那缕淡金色的气运细丝,比最初获得时,似乎壮大凝实了少许。 冥冥中与这片土地、与朝歌城、与大商国运,有著若有若无的联繫。 他尝试著,用意念去引导这一缕气运,过程异常艰涩,每推动一分,都感觉精神消耗巨大。 几个时辰在专注的尝试中悄然流逝,夜色完全笼罩了御花园。 亭子內外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廊下悬掛的灯笼,投来微弱的光晕。 帝辛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並没有精光四射,反而带著一丝深深的疲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的人王气运经过刚才的艰难运转,似乎与自己精神联繫紧密了一丝。 虽然能主动调动的部分依旧微乎其微,但不再是完全被动。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个细微的变化。 当气运在体內缓缓流转时,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敏锐许多,能隱约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气: 草木的生发之气,湖水的沉静之气,远处宫室的肃穆之气…… 收穫是有的,但代价是精神上的疲惫,仿佛熬了几天几夜。 人王气运的玄妙与难以驾驭,也让他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东西,果然不是法力,更像是一种势,一种权柄的延伸。 它的壮大,似乎与国力的强盛,民心的凝聚,乃至他个人作为王的作为与威望,息息相关。 “路漫漫其修远兮……” 封神世界的棋局太大了,圣人落子,天地为盘。 第014章 统一度量 又是几天过去。 偃成功通过金精淬炼提纯与掺入之法,炼出更坚韧的精铁。 当帝辛与闻仲再次来到工坊时,偃捧著一个用粗麻布包裹的物件,里面是一柄刀。 刀长约三尺,形制是简洁的环首直刀样式。 刀身略显宽厚,通体黝黑,隱隱流动著一些如同金色丝般的暗纹,若隱若现。 刃口打磨得雪亮,流转著一种冷冽的寒光。 闻仲接过刀,入手微沉,比同等长度的青铜刀要重上一些。 偃在指著旁边空地上一块事先准备好的青铜锭,声音激动:“太师,请试此刀!” 闻仲也不多言,走到青铜锭前,双手握刀,运足臂力,朝著青铜锭的中央部位,猛地斜劈而下。 “鏗!” 只见那厚实的青铜锭,竟然被这一刀,斜斜地劈开了一道足有寸许深,近两尺长的巨大豁口。 而环首刀,刀刃处只是微微有些发白,几乎没有卷刃。 帝辛走上前,从闻仲手中接过那柄环首刀,入手果然沉实,刀身上的暗金纹路在光线下微微变幻。 “偃,你们辛苦了。” 帝辛將刀递还给旁边的工匠,看向偃。 “此等精铁,眼下產量如何?可能量產,装备一部精锐?” 提到產量,偃脸上激动的红潮褪去了一些,躬身回道: “回大王,这正是难处所在。 大王提供的金精,反覆提炼,也只得了少许金精之气,融入铁水,方得此十数斤精铁。 若要大规模量產,首先得有稳定的金精矿源。 其次,即便有了金精,这淬炼融合之法也极为苛刻。 火候稍差,或是掺入时机和分量不对,要么金精无法融入,要么铁质变脆。” 帝辛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稀有材料,加上高尖工艺,註定初期无法大规模普及,只能作为特供装备。 “精铁既得,便好生利用。优先用於打造將领佩刀、精锐亲卫的短兵、以及一些关键部位的甲片,务求精益求精。 普通炼铁工艺的改进,也要稳步推进。”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孤之前交办的,关於標准化度量之事,进展如何了?” 偃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他转身从一名工匠手里拿过几件东西: 一根打磨光滑的木尺,一个陶製的量杯,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石质。 “大王所言之尺、升、斤之新制,臣等已按大王给出的尺寸、容量、重量,尽力製作了这些標准器。” 偃指著那些物件。 “匠人们正在学习使用,统一工坊內的测量,確实比以往各凭经验、或用身体部位估量要准確不少,减少了些差错。” 隨即,他苦笑道:“但也仅限於工坊內部。 若要推广到其他匠作,乃至民间市井,恐怕非一朝一夕之事。 许多人习惯了旧法,觉得新制麻烦,且与旧器换算不易。” 帝辛拿起那根木尺看了看,刻度是用刀刻的,还算均匀。 他知道,在商代推行统一的度量衡,无异於一场社会变革,阻力可想而知。 若是在洪荒时期,发明標准化度量器具,不说降下多少功德,怎么也能收穫几件功德法宝。 “无妨,先在工坊內用好,做出榜样。让匠人们体会到此法带来的便利与精確。待日后时机成熟,再徐徐图之。 此事关乎百工根基,不可懈怠。” “臣等明白。”偃和其他工匠头目连忙躬身应诺。 视察完高炉冶炼核心区,帝辛在偃的引导下,来到了工坊区域边缘一处新开闢的实验区。 这里用篱笆简单围起,搭了几个简陋的草棚。 草棚下,摆放著几架改进后的纺车,结构比巧献上的那个更加复杂些,尝试增加锭子数量和传动效率。 目前还处於调试阶段,吱吱呀呀的声音不时响起。 另一个棚子里,几个陶匠和负责建筑的工匠,正围著几个冒著热气的大陶缸和一堆粉末、石块忙活。 他们在尝试混合不同的材料:煅烧过的石灰石粉末、细腻的黏土、少量的石膏、甚至还有磨碎的贝壳粉、火山灰等等。 加水搅拌,然后倒入木模中,观察其凝固后的硬度和特性。 目前成果还很初级,得到的石块强度不一,有的坚硬,有的鬆散。 但工匠们已经发现了不同配比带来的差异,正兴致勃勃地记录、比较。 这些尝试大多粗糙,处於雏形甚至幻想阶段,失败远多於成功。 但那种瀰漫在实验区里浓厚的探索和尝试氛围,却让闻仲感到新奇,甚至震撼。 他从未想过这些奇技淫巧之事,也能如此有章法、有目的地被研究。 这让他对大王口中的先祖启示,更加深信不疑。 若非上古圣王智慧,岂能指引出如此繁多而奇妙的路径。 就在帝辛仔细查看一缸刚刚凝固,敲起来声音还算沉实的实验水泥块时,视网膜的文字框再次出现。 【选项甲:集中力量,寻找金精。(奖励:【金精矿勘探】一份,包含金精所存地质和勘探的技巧。)】 【选项乙:主攻冶炼,提升品质。(奖励:【炒钢法】一本,包含炒钢法基本原理与操作步骤。)】 【选项丙:多维发展,侧重农业。(奖励:【曲辕犁设计图】一本,包含曲辕犁结构的图纸。)】 甲项,寻找金精矿源。奖励很直接,就是找矿的方法。 金精效果卓著,若能找到稳定矿源,意义重大。 但可遇不可求,將其作为主要方向,风险高,见效可能慢,且容易將工坊的未来绑在这单一稀有资源上。 乙项,主攻冶炼技术。 炒钢法,这又是是铁器时代一次关键的质变飞跃,能直接获得性能更优异的钢材,诱惑极大。 但以目前的基础,工匠们连高炉炼铁和初级锻打淬火都还在摸索熟练中。 炒钢这种对火候、时机、操作要求更高的技术,失败率恐怕极高,不是当下最急迫的。 丙项,改良农具。 曲辕犁,虽然只是简化设计图,但这东西一旦成功,对农业生產力的提升是革命性的。 农业是国本,提高耕作效率,意味著更多的粮食,更稳定的人心,更充实的国库。 而且农具改良技术门槛稍低,更容易出成果,推广也相对容易。 “精铁与军械,关乎武备,不可鬆懈。然,国之根基,在於农桑。” 帝辛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偃,农具改良之事,亦不可懈怠。” 他略作沉吟,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道: “孤曾於先祖启示的零星碎片中,见一奇异犁具之影,其辕弯曲,操作灵便,似更省人力,或能深耕。 你可召集木匠、铁匠中巧思者,按孤所绘简图,试製新式犁具。” 根据脑海新涌入的草图,他照葫芦画瓢地在地面作画,標註了几个关键尺寸和弯曲角度,旁边还有简单的文字说明。 “大王,此为何物?”偃疑惑地问道。 帝辛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商朝貌似连直辕犁都尚未出现。 这个时代的主要翻土工具是耒耜。 “此物为曲辕犁,以畜力耕地,节省人力。 可先按图试製一两架,於王畿內官田试用,与耒耜对比,记录其优劣,改进不足。 若確有成效,再逐步推广。” “臣等领旨。必竭尽全力,早日试出成果。” 第015章 西岐遣使 夏日的朝会,原本按部就班。 帝辛半闔著眼,听著商容匯报各邑政务的奏报。 心思却飘到了西郊工坊新出的精铁上,琢磨著该如何给闻仲麾下的甲士换装。 就在这沉闷当口,殿外忽有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身著传令官服饰的甲士,在殿门处被內侍拦住,低声稟报了几句后,匆匆入內躬身,报导: “启稟大王。澠池关守將,加急奏报。” 澠池二字,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让殿內昏昏欲睡的帝辛精神一振。 澠池是西方进入王畿的重要关隘。 帝辛睁开眼,坐直了身体:“呈上来。” 內侍双手捧过一封缠著红翎的加急军报,快步送上御案。 帝辛拆开泥封,展开简牘,目光快速扫过。 片刻后,他放下简牘,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肃立的群臣,声音平稳地响起: “西伯侯姬昌,遣使入朝。” 西岐,西方第一大诸侯,地广人稠,物產丰饶,实力雄厚。 更重要的是,其主姬昌,以仁德闻名天下,善演八卦,推演先天之数。 在诸侯中声望极高,隱隱有西方诸侯共主之势。 帝辛继续道:“使臣已至澠池,不日將抵朝歌。呈递今岁贡品,並恭贺孤革新祭祀,广纳贤才。” 他特意在恭贺二字上略作停顿,革新祭祀,广纳贤才都是近期推行的重要举措。 西岐选择在这个时候遣使恭贺,其用意,耐人寻味。 殿內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许多官员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已转过无数念头。 首相商容手持玉圭,缓步出列:“大王,西伯侯遣使朝贡,乃诸侯本分,合乎礼制。 臣以为,当依惯例接待,查验贡品,使节规格,以显天朝威仪,不失体统。” 商容话音刚落,文官班列中,费仲也挪步出班,他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声音带著惯有的圆滑: “商相所言甚是。不过,臣以为,今时不同往日。大王革故鼎新,气象万千。 西岐此时遣使,恰逢其会,正是彰显大王气度之良机。 不若以稍高於常例之礼接待,一则显我大商海纳百川之胸襟; 二则也可令四方诸侯知大王仁德,心嚮往之,归附王化。” 站在费仲斜后方的尤浑,立刻出言附和,语气更加热切: “费大夫高见。臣附议,臣还听闻,西伯侯仁德,更擅演先天之数。 大王何不趁此机会,邀使参与即將落成的集贤台观礼大典? 如此,既可展示大王求贤若渴,亦可令西岐使臣感佩大王胸襟,將大王美名传扬四方。” 比干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列反驳: “尤大夫此言差矣!集贤台乃大王聚贤,研討国是之重地,涉及诸多实务机要,岂可让诸侯使臣隨意观礼? 此例一开,日后各方诸侯皆可要求观礼,成何体统?接待西岐使臣,依商相所言,依礼即可,不必节外生枝!” 武將班列之首,闻仲一直沉默不语,此刻才沉声开口: “西岐使者,依诸侯朝贡之礼接待,规格、仪程,皆按旧例,不可轻慢,亦不必逾矩。 至於观礼集贤台之事,兹事体大,容后再议不迟。” 帝辛高坐王位,將殿中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商容和闻仲老成持重,求稳。比干维护礼制,警惕外藩。倒是费仲和尤浑,这两一唱一和,把集贤台往火架上推。 【选项甲:高规接待,彰显气度。(奖励:【西岐情报】一份,包含西岐近期军政要务情报。)】 【选项乙:依例接待,不冷不热。(奖励:【静心玉佩】一块,使佩戴者静心凝神的法宝。)】 【选项丙:借祖梦諭,要求新贡。(奖励:【人王气运】一缕,提升人王气运量。)】 当帝辛看到人王气运奖励时,下意识选择了丙项,唯一的难点是如何才能化被动为主动。 “商相、太师、王叔,及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西伯侯姬昌,素有贤名,治理西岐,井井有条,百姓称颂。 其遣使来朝,恭贺新政,亦是诸侯本分,理应妥善接待,以彰我大商礼仪之邦,善待贤侯。” “然,”帝辛语气多了几分沉凝,“近日,孤於宗庙静思,再得成汤先祖諭示。” 先祖諭示四字一出,殿內眾人精神都是一凛。 自从春禘大典上,大王引动先祖諭示镇压妖火后,这四个字在朝堂上的分量,已然不同。 “先祖言,四方诸侯,受封於商,享土食毛,当与王畿同心同德,共体时艰。 今岁,王畿虽得祖宗庇佑,风雨调和,然孤闻东南之地,夏汛恐有泛滥之虞。 西北鬼方旧疆,去岁歉收,今春雨少,恐生旱情。 天灾无情,百姓何辜?” 他目光扫过下方,尤其是在费仲和尤浑脸上略微停留: “西岐地处西方,土地肥沃,连年丰稔,仓储充实,素有西岐熟,天下足之美誉。” 铺垫到这里,殿中许多敏锐的大臣,已经隱约猜到了大王接下来要说什么,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果然,帝辛语气一转:“故,孤意已决。西岐使臣入朝后,除依常例呈递贡品外,为防患於未然。 著西岐额外献上新收粟米十万石,以充国家常平仓,备賑灾济民之用。” 十万石新粟! 殿內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西岐固然富庶,但十万石粮食,也绝非可以隨意拿出的。 帝辛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此非孤索求,实乃先祖体恤天下万民疾苦,示諭四方诸侯,当以苍生为念。 西伯侯仁德布於四方,想必亦能体察先祖苦心,慷慨解囊,以为天下表率!” 话说到这个份上,帽子扣得极高,又是先祖諭示,又是体恤万民,又是共抗天灾,又是让西岐做天下表率。 商容和比干听完,最初的惊讶过后,略一思索,眼中便露出恍然和讚许之色。 商容率先躬身,声音洪亮:“大王圣明。心系黎民,未雨绸繆,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老臣附议!” 比干也紧接著道:“先祖仁爱,大王体天心顺民意,西伯侯仁德,必能领会此中深意,慷慨相助。臣附议!” 两位重臣一定调,殿內风向立刻转变,许多原本持中立或观望態度的大臣,也纷纷出言附和。 费仲和尤浑站在那里,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但此刻也只能低下头,跟著眾人道: “大王仁德,心念苍生,臣等钦佩!” 闻仲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沉声道:“大王仁德,泽被苍生。 老臣即日便传令沿途关隘,务必確保西岐贡粮安全足额,顺利运抵朝歌大仓。” 帝辛微微頷首,对闻仲的配合很是满意,继续道: “具体接待西岐使臣一应事宜,仪程规格,便由商相与闻太师共同商议擬定,务求合乎礼制,不卑不亢。 至於集贤台落成观礼……” 他略作停顿,殿內再次安静下来。 “集贤台乃聚贤之所,彰显天下贤才归心。” 帝辛缓缓道:“西岐使臣既然远道而来,又素称礼仪之邦,届时可视情况,允其在特定区域,外围观礼,感受我大商求贤若渴之诚意。 此事,由闻太师全权负责。” “臣等遵旨!” 第016章 平衡后宫 御花园。 帝辛换了一身宽鬆的玄色常服。 他今日特意传召了姜皇后与黄妃,说是小聚,实则也有意稍作放鬆,平衡一下后宫。 姜皇后先到,依旧穿著沉稳的青色常服,髮髻梳得一丝不苟,规规矩矩地行礼后,左边的绣墩上坐下,姿態端方。 “今日天好,便想著叫你们一起坐坐,说说话。” 帝辛开口道,语气比在朝堂上温和许多。 “谢大王惦记。”姜皇后微微頷首,声音平稳。 “前几日,妾身著人略点了六宫用度,將不必要的花销裁减了,约省出金三十斤、帛百匹。 已悉数拨入內库,大王若有额外开销,或可支用。” 帝辛点点头,赞道:“皇后贤德,持家有方,孤心甚慰。” 正说著,黄妃也到了,她穿著一身鹅黄色的窄袖胡服,头髮利落地綰成单髻,步履轻快,带著一股颯爽之气。 “臣妾来迟了,大王、姐姐莫怪!” 黄妃笑嘻嘻地行礼,很自然地坐在了帝辛右手边。 “不迟,正好。” 帝辛笑了笑,黄妃的爽朗,总能冲淡些宫廷里过於沉滯的气氛。 宴席开始。 姜皇后话不多,只偶尔低声与帝辛说两句宫中琐事,或提醒宫女添酒布菜。 黄妃则活泼得多,她本就好动,在宫中拘得久了,此刻话匣子打开,便有些收不住。 “大王,姐姐,你们不知道,前日我兄长从陈塘关寄了家书来。” 黄妃一边小口吃著甜瓜,一边眉飞色舞地说: “信里说,关外草原上,今年开春出现了一群罕见的驳兽,形似骏马,头生独角,通体雪白,跑起来快如闪电。 关上的將士们追了好几天,连根毛都没摸著,可把他给气坏了。” 她模仿著黄飞虎的语气,惟妙惟肖,逗得帝辛不禁莞尔,连姜皇后也掩口轻笑。 “还有呢。” 黄妃继续道:“说边地的野花,今年开得格外早,漫山遍野,奼紫嫣红,好些连朝歌都没见过。 可惜采不下来,不然定要给大王和姐姐带些回来瞧瞧。” 她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对宫外天地的嚮往。 帝辛听著,也觉有趣,这些边关风物,异兽传闻,是深居宫禁难以听闻的,让他对这方世界多了几分真实的感知。 黄妃又说起宫中侍卫近日的骑射操练,点评了几句,说到兴起,还比划了几个拉弓的姿势,神采飞扬。 姜皇后在一旁含笑听著,適时递上一杯温酒: “妹妹慢些说,喝口酒润润喉。你这性子,在宫里確是憋闷了。” “可不是嘛。”黄妃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泛起些微红晕,“还是姐姐懂我。” 帝辛看著眼前一幕。 左边是端庄贤淑,持重有度的正宫皇后,將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右边是爽朗明媚的妃子,谈论著宫外的天地,驱散沉闷。 这才是帝王后宫应有的和谐景象。 他心中难得地感到一丝舒畅,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也鬆弛了些。 他提起酒壶,为自己和两位妃子都斟了一杯,举杯道: “近日朝政繁杂,孤忙於前朝,倒是冷落你们了。” 姜皇后连忙举杯:“大王为国事操劳,乃是社稷之福,臣妾岂敢言冷落。” 黄妃也举起杯,笑道:“大王能抽空与我们姐妹小聚,臣妾就高兴得很啦。” 三人对饮一杯,米酒清甜,度数不高,入喉温润。 帝辛转向黄妃,语气带著几分隨意:“你性子活泼,在宫里待不住。你若得空,可去御苑骑射一番,松松筋骨。” 黄妃眼睛顿时一亮,惊喜道:“真的?谢大王。臣妾確是好些日子没摸过弓箭,没骑过马了” 她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姜皇后在一旁微笑提醒:“妹妹骑射自是好的,只是御苑地方大,务必让侍卫跟著,注意安全,莫要逞强。” “姐姐放心,我省得!”黄妃连连点头,脸上笑容灿烂。 帝辛也頷首:“让侍卫跟著便是,也好有个照应。 对了,苏妃近日身子不適,在寿仙宫静养。你们身为姐妹,平日也该多去探望,以示关怀。 后宫和睦,不生事端,孤在前朝处理政务,方能安心。” 姜皇后神色不变,微微垂首:“臣妾明白。明日便著人送些补品去寿仙宫,若苏妹妹方便,也会亲自过去探望。” 黄妃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也正色道:“臣妾遵旨。定会与苏姐姐好好相处,不让大王烦心。” “嗯,你们明白就好。”帝辛满意地点点头。 小宴在一种温馨的气氛中继续进行,又说了会儿閒话,用了些瓜果,帝辛见时辰不早,便道: “好了,你们也回去歇息吧。孤还有些奏章要看。” 姜皇后和黄妃起身行礼告退。 黄妃临走前,还俏皮地冲帝辛眨了眨眼,低声道:“大王,那御苑……” “准了,去吧。”帝辛失笑,挥挥手。 看著两人在宫女內侍的簇拥下,沿著湖畔小径离去。 他坐了片刻,待酒意微散,才起身离开,信步朝著书房的方向走去。 绕过一片开得正盛的桃林,一个身著素雅宫装的纤影,正蹲在溪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 是苏妲己。 她今日確实穿得素净,一袭月白色的宫裙,脸上未施脂粉,少了平日那种惊心动魄的艷光。 却多了几分清水出芙蓉的楚楚之姿,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 “妾身不知大王在此,惊扰圣驾了。”声音也放得轻柔,带著点病后的微哑。 帝辛停下脚步,从上到下扫过:“爱妃不是身子不適,在寿仙宫静养么?怎的在此吹风?” 苏妲己抬起眼,那双勾魂摄魄的美眸蒙著一层水雾: “妾身在宫中心中烦闷,躺久了也无益。大王近日忙於国事,又与两位姐姐欢宴同乐,可还记得妾身独在寿仙宫,形单影只?” 辛心中冷笑,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起来吧,地上凉。” 苏妲己顺势起身,却仿佛脚下无力,轻轻“哎呀”一声,身子一软,便朝著帝辛怀中倒来。 “大王……” 苏妲己將脸埋在他胸前,“妾身不敢奢求独占恩宠,只愿大王心中,能有妾身一席容身之地,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帝辛垂下眼帘,看著怀中这张绝美而苍白的脸,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这演技过於浮夸,只能打六十分。 “孤岂会忘了你?” 帝辛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你身子未好,需静养。待你好了,孤再去寿仙宫看你。 恰好,孤近日又偶得了一卷房中养生之术,或可与你一同参详。” 苏妲己脸上飞起两朵红晕,不知是羞是恼:“大王记得便好,妾身別无他求。” 片刻,她又似想起什么,从帝辛怀中微微退出,从袖中取出一个雕刻精美的沉香木盒。 “大王,妾身新得了一盒海外奇香。据说此香有安神养气,舒缓疲惫之奇效,最宜大王这般日理万机之人使用。 妾身特意留下,想献给大王……” 她双手捧著木盒,递到帝辛面前,美眸中满是期待与討好。 海外奇香?安神养气?帝辛心中警铃大作,苏妲己手里的东西,能隨便用? “爱妃有心了。孤近日政务著实繁忙,寢殿內不宜用此等浓香,以免影响思绪。 此香既是安神养气之物,爱妃自己身子不適,正合用。” 苏妲己捧著木盒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那丝期待迅速褪去。 “是妾身思虑不周了。大王以国事为重,妾身明白。”她微微屈膝。 “那妾身不打扰大王了,这便回宫歇息。” “嗯,去吧。好生休养。” 第017章 集贤台大典 十日后,天公作美。 集贤台高八丈,分作三层,下宽上敛,轮廓方正厚重。 高台之上,按照功能建起了数座殿阁。 主体大殿位於最高层,飞檐斗拱,是日后议政,聚贤的主要场所。 其下两层,则有藏书之阁,静思之室,以及供匠师们研討的工坊间。 台下,是平整出的巨大广场,以碎石混合石灰夯实,平整开阔,足以容纳数百人观礼。 此刻,广场上已是人潮涌动。 吉时將至。 浑厚的钟声,自集贤台钟楼响起,悠长而沉鬱,传遍四野。 帝辛登上高台,在正殿前预设的玉座上坐下,百官各就各位。 首相商容出列,作为仪式主持。 “吉时已至,集贤台落成大典,始!” 先是祭祀天地,告慰成汤先祖,以五穀、清酒、玉帛为祭。 祝官宣读颂扬先祖德业、祈求国运昌隆、贤才辈出的祝文。 接著,商容高声宣读了设立集贤台的宗旨: 聚天下贤才,不论出身;研利民之术,以固国本;藏书立说,以昌文教。 然后,便是今日大典的第一个高潮。 帝辛从玉座上起身,走到台前,內侍捧著铺著红绸的玉盘,上面摆放著加盖了王璽的帛书。 “宣贤才上前受赏!”內侍高唱。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偃、胥、稷,以及另外两名匠人和医者,忐忑而激动地走出人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沿著台阶,一步步登上高台,在帝辛面前数步处跪倒。 “匠师偃,精研冶炼,改良工巧,於国有功,赐工师玉牌……” “水工丞胥,明察水利,献策安民,赐水正玉牌……” …… 每念到一个名字,一份任命,下方广场上便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这意味著这些出身微末的贤才,真的凭藉一技之长,获得了官身。 许多出身寒微或因各种原因不得志的官员,眼中都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散宜生站在西岐使臣的队伍中,面色依旧平静,但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费仲、尤浑站在百官中,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他们原本以为大王只是搞些新奇玩意收买名声,没想到竟动真格,將官爵实权都分了出去。 授勋完毕,帝辛退回玉座,接下来,便是他特意安排,也是今日观礼真正核心的环节:技术展示。 “宣新制军器演武!” 隨著號令,一队二十名精挑细选的王宫禁卫,跑步进入广场中央。 他们身著统一制式的皮甲,胸腹、肩臂等要害部位,都镶嵌著打磨光滑的暗色薄铁片,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柄长约三尺,形制统一的环首直刀,刀身黝黑,刃口雪亮。 在带队军官一声令下,二十人分成两组,相对而立,开始演练。 他们演练的是最基础的劈、砍、刺、格挡动作,但速度、力量、以及兵器破风时那种沉实的质感,与以往青铜兵器演练时截然不同。 接著,是实战测试,数面厚重的木质包铜盾牌、以及填充扎实的草靶被抬了上来。 “斩!” 军官大喝,禁卫们挥刀猛劈。 “咔嚓!” “嗤啦!” 令人牙酸的木料断裂声和草屑纷飞声中,那些木质盾牌被轻易劈开深深的口子,草靶更是被一刀两断,而禁卫们手中的环首刀,刀刃依旧雪亮。 “甲冑抗箭测试。” 又一队弓箭手上前,在二十步外,对著十名持盾肃立的禁卫放箭,箭矢是普通的青铜鏃箭,弓也是制式战弓。 “噔!噔!噔!” 箭矢射在镶嵌了铁片的皮甲上,大多被弹开,只在铁片上留下浅浅的白痕,少数射中纯皮甲部位的,也被坚韧的皮革阻挡,未能深入。 虽然只是近距离测试,但铁甲对青铜箭矢的防御效果,已经直观地展现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箭矢落地和皮甲被撞击的闷响。 武將队列中,许多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文官们则大多面露惊骇,他们不懂具体军事,但那劈木如泥的锋锐,那抵御箭矢的坚韧,是实实在在看在眼里的。 大王的工坊,竟能造出此等利器? 西岐使臣散宜生的眼睛眯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打量著铁刀的形状、厚度,铁甲片的连接方式。 商王竟已能批量打造此等兵器? 虽不及传闻中附有灵性的神兵,但其工艺水平,恐怕已远超四方诸侯,西岐的冶铜技术虽精,但面对此等兵器,恐怕也力有未逮。 “宣新式农具展示!” 军械演练结束,场地迅速清理。 数架刚刚打造出来的曲辕犁,被牛牵引著,进入广场中央预留出的一片鬆软土地,老农稷亲自上前,指挥著几名熟练的农夫操作。 当铁製的犁鏵深深切入泥土,翻起黝黑湿润的泥浪时,那种顺畅和深度。 让许多出身农耕地区,或关心农事的大臣频频点头,甚至有人低声叫好。 帝辛適时地宣布:“此新式曲辕犁,將列为王畿劝农要务。 今岁首批曲辕犁,优先配发给王畿內各邑田中缴粮积极的农户,日后逐年推广,惠及四方。” 话音落下,不仅那些受邀的贤才代表激动不已。 连外围隱约能听到些许消息的百姓方向,也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和议论。 曲辕犁!优先发给缴粮积极的农户,这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著的好处。 最后,是几项巧思展示。 改进后效率更高的纺车,现场演示纺线,引得不少掌管织造的官员侧目。 还有一组利用槓桿和滑轮原理製作的简易起重装置。 虽然粗糙,却成功將一块数百斤重的石块吊起,展示了省力的奇妙。 帝辛再次起身,声音传遍全场:“天下之大,能人异士辈出。 凡有献此类利民,实用之巧技者,无论出身,皆可至集贤台工曹登记,孤必不吝赏赐!” “大王圣明。” 帝辛站在高台之上,他看到文武百官脸上的震惊、思索、兴奋、疑虑; 看到西岐使臣散宜生那竭力保持平静,却难掩眼底凝重的面孔; 看到远处努力张望的百姓身影。 一股强烈的成就感与掌控感,如同温热的潮水,涌上心头,冲刷著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 观礼仪式,在一种复杂难言的气氛中结束。 隨后,帝辛在集贤台正殿设宴,款待群臣与西岐使臣。 第018章 散宜生 宴席的规格不算最高,但菜品精致,酒水充足。 只是许多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宴席之上了。 帝辛特意召西岐上大夫散宜生近前问话。 散宜生整理衣冠,趋步上前,躬身行礼:“外臣散宜生,拜见大王。” “散大夫不必多礼。” 帝辛虚扶一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今日观礼,见孤这集贤台与新制之物,以为如何?” 散宜生直起身,神態恭谨,措辞严谨: “外臣今日得睹王城气象,实乃三生有幸。 大王励精图治,工巧迭出,实务振兴,实乃大商之福,亦是天下万民之幸。” 一番话,全是客套恭维,挑不出错处。 帝辛笑了笑,似乎很受用,话锋却忽然一转: “西伯侯仁德之名,播於四方,孤亦心嚮往之。 前些日所请之十万石新粟,以备灾患,不知西岐境內,调集得如何?” 这才是正题。 散宜生早有准备,神色不变,躬身答道: “回大王,我主接到王命,深感大王体恤苍生之仁心,不敢有丝毫怠慢。 已飞骑传令各大仓廩,加紧调集。约莫半月之后,便可自西岐起运。只是……” 他略作迟疑,语气带上几分为难:“只是西岐距朝歌,路途遥远,山高水长。粮车笨重,转运途中,耗损恐不在少数。 且山野之间,亦不免有零星匪患啸聚,骚扰地方……” “无妨。”帝辛大手一挥,语气爽朗。 “散大夫所虑甚是。粮秣乃賑灾救民之物,关乎无数百姓生计,岂容有失?闻太师!” 侍立一旁的闻仲立刻出列:“臣在!” “待西岐贡粮起运之日,著你抽调一支精锐,快马前往边境接应,一路护送,直至贡粮安然存入朝歌大仓。 若有匪类敢覬覦王粮,格杀勿论!” “臣,领旨!”闻仲抱拳,声如洪钟,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散宜生,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散宜生心中凛然,这位大王,行事周密狠辣,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他脸上却露出感激之色,深深一揖: “大王思虑周祥,体恤下情,外臣代我主西伯侯,谢过大王。 有王师精锐护送,途中无忧矣,我主闻之,亦必感佩大王天恩。” “西伯侯如此体恤朝廷、顾念天下灾民,慷慨解囊,孤心甚慰。”帝辛满意地点点头。 “待十万石新粟安然抵仓之日,孤当另有旨意,褒奖西伯侯忠君爱国之诚,以为四方诸侯表率。” “外臣谨代我主,再谢大王。”散宜生再次躬身,姿態放得极低。 宴席在热烈的氛围中持续了一段时间,便告结束。 百官与使臣陆续退去。 帝辛没有离开集贤台,他屏退左右閒杂人等。 只留下闻仲、商容、比乾等几位核心重臣,以及刚刚被授予官职的偃、胥、稷等人,在正殿旁的静室中议事。 门窗紧闭,烛火通明。 帝辛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肃。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眾人,缓缓开口: “今日观礼,意在扬威,更在立信。扬我大商革新图强之威,立孤言出必行,有功必赏之信。” 眾人皆肃然聆听。 帝辛话锋陡然转冷。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今日之后,我朝歌有新器、有新法、有新才之事,必將传遍四方。” 闻仲、商容等人神色一凛,缓缓点头,比干也露出深思之色。 “从即日起。”帝辛沉声道。 “集贤台,尤其是其后的工坊区,设为禁区。 由闻太师亲自调配可靠之士,严加把守。没有孤手諭或闻太师、商相联署令牌,任何人不得擅入,靠近百步者,立擒!” “臣遵旨。”闻仲抱拳,声音鏗鏘。 “所有技术图谱,关键配方,核心工匠名录,皆需由工曹、农曹主事亲自掌管,登记造册,分级查阅。 凡有泄露核心机密者,立斩不赦,並夷其三族!” 静室內空气骤然变得冰冷沉重。 偃、胥等人更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后背渗出冷汗,连忙躬身: “臣等谨记,必以性命守护机密!” “你们明白就好。”帝辛语气稍缓,“偃、胥、稷,你等重任在肩,如今更是眾矢之的。” 他看向偃:“农具推广,尤其是铁製犁鏵,乃固本之策。但要稳,不可冒进。 先集中力量,在王畿內官田,屯田中试用、改进,积累经验,培训匠人。 待技术成熟,工匠充足后,再逐步向亲近诸侯,方国推广。” “臣明白,必循序渐进,不负大王所託。”偃激动道。 帝辛又看向胥:“水利工程,关乎农业命脉,亦能收拢民心。你既有规划,便放手去做。 但务必注意勘察要细,寧可慢,不可错。所需钱粮物料,列出详细预算,报於商相统筹审批。” 胥深深一揖:“臣,领旨。必殫精竭虑,以报大王知遇之恩。” “至於兵甲锻造,”帝辛最后看向闻仲。 “乃当前重中之重,今日展示,已露锋芒。 精铁有限,优先確保你麾下最精锐的军制三千人,儘快完成换装,务求甲坚刃利,形成真正的战斗力。 其余各军,可根据铁器產量,逐步换装普通铁製兵甲。 同时,改进工艺、提升產量之事,一刻也不能停。” “老臣明白。”闻仲眼中精光闪烁。 “军制换装之事,臣亲自督办。最多两月,必成一支铁军。” “好。”帝辛頷首,最后看向商容和比干。 “商相,王叔,新政推行,涉及钱粮、人事、礼法诸多方面,阻力不会小。 还需二老鼎力支持,稳住朝堂,调和各方。” 商容与比干对视一眼,皆拱手道:“臣等,义不容辞!” 安排妥当,已是深夜,眾人各自领命而去。 …… 与此同时,朝歌城西,西岐使臣下榻的馆舍。 散宜生独坐於书房,门窗紧闭,桌上铺著雪白的绢帛,上面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记录著今日观礼的所见所闻。 副使悄声进来,低声道: “大夫,今日所见铁器,农具形制,已命隨行画工暗中摹绘了图形。 只是內部构造,冶炼之法,守卫森严,无从得知。工坊区更是重兵把守,根本无法接近。” 散宜生点点头,並不意外。 “此王行事,步步为营,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能得图形,已是不易。” 他提笔,在绢帛记录的末尾,又添上几行字,笔跡沉重: “商王辛,外示享乐,內藏机锋。重实务,擅聚敛,革旧制。王气初凝,威权日重。 尤可虑者,其工巧之利,已显锋芒。铁器之坚,农具之巧,恐非一时之技,乃有成法传承。” 写罢,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大夫,那十万石粟米……”副使低声询问,面带忧色。 “给。”散宜生断然道,声音低沉。 “此时不可正面忤逆其意。十万石虽巨,但我西岐连年丰稔,尚可支应。只是此例一开,日后恐有再二、再三。” “还有一事。” 散宜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 “听闻商王后宫,亦非铁板一块。苏妃妲己独宠,姜皇后、黄妃皆出身贵重,岂能长久甘心?” 副使心领神会:“属下明白。” “谨慎行事。”散宜生郑重嘱咐。 “我等此番使命,重在观察、试探、收集情报,非是与其正面衝突。一切行动,以不暴露自身为首要。” “属下明白,必万分小心。”副使躬身应道,悄然退下。 书房內,重新只剩下散宜生一人。 他望著跳跃的烛火,又看了看绢帛上那密密麻麻的记录。 尤其是关於铁器、农具、新设官职的那些描述,心中沉甸甸的。 第019章 六转固元丹 集贤台观礼的热闹与喧囂,渐渐沉淀下去。 如同沸水重归平静,朝歌城的日子,似乎又回到按部就班的节奏里。 帝辛在书房批阅奏章。 案几上堆著从各地快马送来的简牘,其中最重要的是来自边关的军报。 鬼方、犬戎、东夷等大多无战事,只有陈塘关提及海上风浪异常,渔民归港较晚。 他看得仔细,时而提笔批註几句,时而蹙眉思索。 一名宦官躬著身子,脚步放得极轻,走到门边,低声稟报: “大王,云梦野人在殿外求见。” 帝辛手中的笔顿了顿,抬起头:“宣他偏殿等候。” “喏。” 帝辛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云梦野人? 自那日单独召见,安排他暂住馆驛后,此人一直很低调,除了参加论政宴时露了一面,几乎没再主动求见过。 今日突然前来,所为何事?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侍立一旁的內侍道:“去偏殿。” 偏殿里,云梦野人,或者说,自称来自云梦泽的巫咸,已经在那里等候。 他依旧穿著那身粗布麻衣,但今日的神色,却比以往任何一次见面都显得更加郑重。 见到帝辛进来,巫咸立刻躬身行礼:“山野之人,拜见大王。” “先生免礼,坐。” 帝辛在案后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包裹上。 “先生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巫咸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上前两步,將手中的粗布包裹轻轻放在帝辛面前的案几上。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解开了包裹的麻布,露出三支箭矢。 箭杆是常见的硬木削制而成,打磨光滑,箭羽用的是某种禽鸟的羽毛,修葺整齐。 但吸引帝辛目光的,是那三枚箭头。 箭头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的金属色泽,隱隱泛著一层幽蓝光泽。 “大王请看。” 巫咸的声音在安静的偏殿里响起。 “此乃山野之人近日,於朝歌城外山中觅地静修时,以手头剩余的材料,尝试炼製之物。” 他指著那幽蓝的箭头:“箭头主体,乃是金精淬炼后,又於山中阴气匯聚之地,寻得少量阴铁矿石,以特殊手法,炼製而成。” 巫咸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幽蓝的箭头上: “此箭头不仅坚硬,锋锐也远超寻常青铜器,更因其材料特性,附有一丝破邪之能。 对於妖物、阴魂、精怪之属,乃至邪法或阴气形成的护身之术,皆有奇效。” 破邪? 帝辛拿起一支箭,运起人王气运,只见幽兰箭头传出一股阴寒之气,但又被更锐利的中和之气压制,形成奇异的平衡。 “先生果然大才。” “大王过誉了。”巫咸微微躬身,但脸上並无太多得色,“只是此箭炼製,殊为不易。” “哦?有何难处?”帝辛將箭放回案上。 “其一,在於材料;其二,在於炼製。”巫咸坦言,他抬起头,看向帝辛,目光诚恳。 “山野之人愿將此箭炼製之法,献於大王。只是……” 他欲言又止,脸上浮现出挣扎与犹豫之色。 帝辛静静地看著他,他能感觉到,巫咸今日前来,献箭是表,恐怕另有更重要的事情。 “先生有何难处,但讲无妨。” 帝辛放缓了语气,“孤既以先生为客卿,先生之事,若能相助,孤自不会推辞。” 巫咸闻言,忽然退后两步,整了整身上简陋的麻衣,双膝跪地,以头触地,行了一个极其庄重的大礼。 “大王。”巫咸的声音带著恳切。 “山野之人此番贸然前来朝歌,除却感应到朝歌王气变动,妖氛暗潜,欲助大王一臂之力外,实则另有私心。” 帝辛目光一凝,沉声道:“先生请讲。” “不敢隱瞒大王。我並非无根浮萍,乃云梦大泽深处部族巫咸氏的遗民,我族世代居於云梦泽深处。” 巫咸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回忆极为沉重的事情。 “我族世代守护著一处古老的封印。那封印之下,镇封著上古凶戾邪物残骸,族中巫祭代代以血脉秘法加固封印,方保一方平安。 然,自十数年前起,封印不知何故,开始出现鬆动跡象,起初只是细微裂痕,族中长老尚能以秘法勉强修补。 但近年来,裂痕蔓延,已有丝缕邪气外泄,族中青壮为探查封印,屡遭邪气侵染,元气大伤。 老弱妇孺亦受波及,体质稍弱者,多病夭折……” 巫咸眼中泛起血丝。 “山野之人身为族中当代巫祭之一,资质駑钝,无力独自加固封印。不得已,数年前离开云梦,游歷天下。 一为寻找可能加固封印的秘法、天材地宝,或能人异士相助; 二则也是想为我族日渐衰微的族人,寻找一条后路,以防封印彻底崩溃,邪物出世时,我族不至於血脉断绝,沦为邪物血食。” 巫咸再次深深叩首。 “大王。山野之人入朝歌以来,见大王革故鼎新,重实务,聚贤才,身负人王气运,正是我族苦寻之明主。 若大王不弃,愿收留我族老弱妇孺於王畿安稳之地安置,使我族血脉得以存续。 我族愿献上歷代传承的巫祭之术、辨识天材地宝、炼製破邪器物之法,並派遣族中青壮,为大王效力,以供驱策。” 帝辛静静听著,心中念头飞转,怪不得巫咸能力不凡,却甘愿留在朝歌,还主动献上金精和破邪箭。 几乎就在巫咸话音落下的同时,文字框再次浮现在帝辛视网膜。 【选项甲:接纳全族,提供庇护。(奖励:【六转固元丹】一颗。效果:大幅弥补精气亏损,强壮气血筋骨,延年益寿,固本培元。)】 【选项乙:接纳巫咸,不留其族。(奖励:【破邪箭工艺】,包含破邪箭炼製工艺和秘法。)】 【选项丙:询问封印,评估风险。(奖励:【封印部分情报】,包含古老封印邪物的情报。)】 【选项丁:假意应允,获其传承。(奖励:【巫咸氏巫祭传承】,包含巫咸氏巫祭之术。)】 六转固元丹? 帝辛见到这个奖励,心臟不由一颤。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六转固元丹正好滋养他纵慾过度而导致身子虚浮,更別说延年益寿功效。 而且还能获得部族遗民传承和一批擅长对付妖邪的青壮。 唯一的风险便是古老封印下的邪物,风险与机遇並存。 但封神世界,本就是危机四伏。 单打独斗,仅靠闻仲和刚起步的凡人力量,想要对抗未来可能出现的漫天仙神,各种妖魔鬼怪,无异於痴人说梦。 他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巫咸氏,世代守护封印,对抗邪物,其传承必然有针对妖邪的手段。 “先生请起,先生既对孤坦诚相告,將族中危难,心中所求和盘托出,孤亦当以诚相待。” 帝辛扶著巫咸站定,缓缓说道:“你族世代守护封印,抵御邪物,於人间有功。今逢危难,寻求庇护,乃人之常情。 孤身为天下共主,牧守四方,岂能坐视有功之族血脉断绝,沦於邪物之口?” 帝辛继续道,语气带上了承诺:“只要巫咸氏全族,自此忠於大商,遵从王化,谨守大商法度,不行邪祟害人之事。 孤便可於王畿之內,择一安稳偏僻丰饶之地,划为尔族棲身之所。 至於族中青壮,愿为国效力者,可经闻太师与先生共同考察,择其忠勇晓事者。 或入军中听用,专司侦缉妖邪异动,或入集贤台,协助研製破邪器物和辨识奇珍。 皆按才能功劳,授予职司俸禄,与国中將士官吏一视同仁。 至於贵族歷代传承之巫祭之术,辨识之法,孤愿以礼相待,绝不强迫。 但为天下苍生,为共抗邪祟,还望先生与族中长老,能酌情献出其中有益於除妖安民,稳固国本之术。 先生以为如何?” 巫咸听著,眼眶逐渐转红,他离开云梦泽数年,四处漂泊,见识过诸侯的贪婪,方士的虚偽,贵族的冷漠。 何曾想过,能在这朝歌深宫,得到人王郑重而周全的承诺。 他退后一步,再次整肃衣冠,跪拜下去。 “大王仁德,泽被苍生,山野之人……不,臣,云梦泽巫咸氏当代巫祭,代我全族老幼,叩谢王恩。 自今日起,我巫咸氏全族,愿誓死效忠大王,遵从王命,助大王扫除妖氛,兴盛大商,若有违背,人神共弃,血脉断绝。” 话音刚落,帝辛感到掌心微微一沉,一股温润的触感传来,他不动声色地將丹药纳入袖中。 “巫咸先生请起。” 帝辛再次扶起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自此,先生便是孤的臣子,亦是孤廓清妖氛的臂助,望先生与孤,同心协力。” “臣,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破邪箭炼製之事,便由先生全权主持,务必儘快炼製出一批成品,以应不时之需。” “臣遵旨。”巫咸肃然应道。 “至於贵族迁移之事。”帝辛沉吟道。 “事关重大,此事交由闻太师暗中安排。可分批分路悄然进入王畿,务必確保迁移过程稳妥安全,勿使老弱受苦。” “大王思虑周详,体恤下情,臣感激涕零。”巫咸再次深深一揖。 “先生先回去准备吧。详细事宜,稍后孤会召闻太师商议,再与先生细谈。”帝辛道。 “臣,告退。”巫咸躬身,退出了偏殿。 待巫咸离开,偏殿內重新恢復安静,帝辛走到窗边,背对著门口,悄然摊开右手。 掌心一颗鸽卵大小,色泽金黄,异香內敛,表面隱隱有云纹流动的丹丸,正静静躺在那里。 六转固元丹。 帝辛没有犹豫,仰头便將丹丸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仿佛都舒张开来。 暖流所过之处,经脉骨骼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著药力,传来阵阵麻痒与舒畅。 那缕淡金色的人王气运细丝,似乎也受到了滋养,微微壮大了一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某些陈年暗伤在被修復,亏空的气血在快速滋生充盈。 筋骨变得更加坚韧,皮膜下多了一层温润的活力,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清,连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似乎都敏锐了一丝。 这丹药,果然神异! 他闭上眼,静静体会暖流在体內循环,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股汹涌的药力才渐渐平復下去,彻底融入身体深处。 帝辛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鬆,眼神明亮,连皮肤都多了几分健康的润泽。 第020章 云梦遗民 寿仙宫。 苏妲己几乎不著寸缕,只裹著一层薄如蝉翼的丝绸舞衣,正翩然起舞。 舞衣极省布料,只勉强遮住要害,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暖昧的光线下,隨著舞动,晃得人眼花。 帝辛斜倚在主位的软榻上,半眯著眼,目光追隨著舞动的身影,脸上带著欣赏,完全沉醉在这魅惑无边的舞蹈中。 白天殫精竭虑处理政务,晚上也该好好享受。 “妙!妙啊!此舞只应天上有。”帝辛挥手对乐师喊道:“再快些!奏得再急些!” 乐师们额头见汗,手指翻飞,將那旋律推得更加急促,苏妲己的身影极尽妖嬈地扭动、旋转、俯仰。 终於,在一阵急速旋转后,乐声戛然而止。 苏妲己以后仰定格,隨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带著香汗淋漓和滚烫的温度,倒入帝辛怀中。 她娇喘吁吁,胸脯剧烈起伏,丝绸舞衣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 “大王……”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著剧烈运动后的微喘和娇慵,仰头望著帝辛,红唇微启,“妾身此舞……可还入眼?” 帝辛哈哈大笑,手臂一揽,毫不客气地將那柔若无骨的身子紧紧箍在怀里。 他手指肆意地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滑动,感受著那冰肌玉骨般的触感,语气轻佻而愉悦: “入眼?何止是入眼。爱妃真乃九天仙子下凡,勾魂夺魄,妙不可言。” 苏妲己將脸贴在他胸口,指尖无意地在他胸前画著圈,声音带著慵懒: “大王近日忙於国事,夙兴夜寐,连皇后姐姐与黄妃妹妹那里,都去得少了呢。妾身独居深宫,有时也觉寂寥。” 帝辛面上露出些许无奈:“朝政繁杂,祖宗基业,不敢懈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大王勤政,乃万民之福。”苏妲己话锋一转: “说起来,黄妃妹妹倒是好兴致。妾身听闻,她近日常往宫中专设的御苑场跑,说是闷得慌,要练习骑射,松松筋骨。 到底是武成王黄飞虎的嫡亲妹妹,將门虎女,这英气勃发,不让鬚眉的劲头,確是与寻常宫妃不同。” 帝辛笑容一凝,心底暗忖这是离间还是铺垫,嘴上笑呵呵道: “哦?孤倒是见识过,颯爽英姿,別有一番风味。孤这些日子忙於政务,倒是有些日子未考校她功夫进益了。” 见帝辛似乎被勾起兴趣,苏妲己心中微动,趁热打铁。 她抬起头,美眸中漾起些许幽怨。 “黄妃妹妹性子直爽,自是好的,妾身也喜欢得紧。 只是,妾身近日听到些风言风语,心中著实不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提醒大王一声。” 她微微蹙起黛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妹妹终究是外臣之妹,身份敏感,近来似乎与闻太师麾下的几位將领,走动得也略显频繁了些,落在有心人眼里,难免生出閒话。” 她观察著帝辛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 “妾身是怕有人藉此生事,非议妹妹行为逾矩,说后宫干政,或与外將勾连过密。” 闻言,帝辛心中冷笑,这狐狸不仅想固宠,还想在后宫挑起矛盾,甚至隱隱將火烧到闻仲身上。 他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隨即哈哈一笑,显得不以为意,摆手道: “爱妃多虑了。黄妃什么性子,孤还不知道?那些閒言碎语,不过是小人嚼舌根,爱妃不必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手指勾起苏妲己的下巴,看著她那双足以顛倒眾生的眼睛,笑道: “倒是爱妃你,心思玲瓏,时时处处为孤著想,该赏!” 说著,他隨手解下腰间佩戴的一枚羊脂白玉佩,亲手將玉佩系在苏妲己纤细的腰肢上。 “此玉隨孤多年,今日赐你,望你永如今日这般,心思剔透,常伴孤左右。” 帝辛语气曖昧,手指顺著她的腰线滑下。 苏妲己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欣喜和娇羞,就著依偎的姿势,扭动腰肢,声音甜得发腻: “谢大王赏,妾身必日日佩戴。” 帝辛兴致更高了,搂著苏妲己的手臂紧了紧,附在她耳边,呵著热气道: “良宵苦短,爱妃方才一舞,已让孤心旌摇曳。不如我们好好探討一番孤新得的房中秘术,爱妃且跪趴好……” 苏妲己脸上飞起红霞,似羞似嗔地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却顺从地跪趴下,回过头,眼含春水地回望著帝辛。 帝辛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 春末。 王畿东北边缘,一片人烟稀少、被低矮丘陵环绕的隱蔽山谷,一条清澈的溪流从中穿过。 溪流两岸,已经搭建起了数十座简易的茅屋,茅屋用新砍的木头和茅草搭建,排列整齐,地面也打扫得乾净。 约莫百余人聚居於此,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童,青壮男子不足三十人。 他们身上的衣物打满补丁,浆洗得发白,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留下的风霜痕跡,皮肤黝黑粗糙,眼神充满警惕。 当巫咸引著帝辛一行人出现时,警惕瞬间达到了顶点。 谷中的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洗衣的、劈柴的、照看孩子的、晾晒草药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看到巫咸恭敬地走在前面引路,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 在几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带领下,谷中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东西,默默走到空地上,朝著帝辛的方向,齐刷刷地跪拜下去,伏地不起。 “都起来吧。” 帝辛上前几步,抬了抬手,声音温和。 “既已入我王畿,从今往后,便是我大商子民,不必行此大礼。” 眾人这才缓缓起身,但依旧垂手低头,不敢直视,几位族老在巫咸的示意下,上前几步。 帝辛目光扫过这些饱经沧桑的面孔,缓缓道: “孤已命有司,在附近划出百亩上好水田、百亩山林,供你族耕种渔猎,安家落户。 只要尔等安分守己,勤勉耕作,谨守大商法度,必不受饥寒之苦,可在此地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朴实无华的承诺,却比任何华丽的言辞都更打动人心,尤其是对这群刚刚失去家园,顛沛流离的遗民而言。 谷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哽咽和低低的叩谢声。 许多人眼中含泪,尤其是那些带著幼子的妇人,一块可以安心耕种,不受侵扰的土地,正是他们跋山涉水所渴求的。 一位满脸深刻皱纹,拄著拐杖的老者,在巫咸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上前两步,手中捧著一个用泥巴封口的粗陶罐: “大王收留我族,恩同再造。我族僻居荒野,此罐中清瘴膏,乃族中秘法炼製,或可聊表寸心,望大王不弃。” 帝辛示意侍卫接过陶罐,揭开油纸,一股混合了多种草药的香气,立刻瀰漫开来,令人精神一振。 巫咸在一旁解释道:“大王,此清瘴膏以云梦泽深处特產的数种草药,配以泽中淤泥和矿物,经九蒸九晒、反覆捶炼而成。 对於山林湿热之地的瘴毒之气,有极佳的预防与缓解之效。外敷可驱除蚊虫蛇蚁,內服少许可解寻常瘴毒。 於行军、拓荒、深入不毛之地或有用处。” 帝辛点点头,將陶罐递给旁边的侍卫收好,这確实是实用的好东西。 这个时代,山林沼泽多瘴气,军队南下或百姓拓荒,往往因病减员严重。 清瘴膏若真有效,价值不菲。 第021章 凶神相柳 云梦遗民是一个拥有特殊技能的群体,尤其是在医药、毒理、矿物辨识这些偏门的领域。 其价值远不止巫咸一人的观气辨物和破邪箭。 “巫咸先生。” “臣在。” “孤意,由你统领,在王畿之內,选取一两处水土適宜且便於管控的山地,建立药圃与百工坊。 药圃专门培育和种植你族所知的各类药用植物,百工坊则集中族中擅长矿物辨识和器物炼製者。 一方面可继续钻研,改进你族传承之术;另一方面,也为朝廷储备相关人才,研製各类可能用到的药物和防身器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要著重研究毒物和迷药,乃至巫蛊诅咒之术,此事关乎宫廷与重臣安危。” 巫咸闻言大喜。 这不仅意味著族人有了安身立命之地,更意味著他们的知识和传承得到了认可和重视。 这远比单纯被赏赐些土地钱粮,更能让他们找到归属感和价值。 “臣,领旨。必竭尽全力,办好药圃与百工坊,不负大王所託。”巫咸激动地再次拜倒。 身后的族老和族人们,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见巫咸如此激动,也知道是大好事,纷纷跟著再次跪拜谢恩。 隨后,在巫咸的引导下,帝辛和闻仲巡视了山谷深处一处更加隱蔽的角落。 这里用木柵简单围起,建了几座低矮工棚,便是巫咸主持的破邪箭临时炼製作坊。 几名云梦族的青壮男子正在忙碌,他们穿著浸过药水的粗布衣服,脸上也用布巾蒙著口鼻。 一人正在小心翼翼地將暗金色粉末和泛著淡淡黑气的碎铁按特定比例混合。 另一人则守著一座造型奇特的陶製炉子,炉下燃烧著顏色幽蓝火焰,炉壁上刻画著繁复扭曲的符文。 巫咸低声解释:“破邪箭需以巫祭之火熔炼,方能使两种材料特性融合,激发出破邪之力。” 帝辛点点头,看向旁边一个木架。 架上已经整齐地摆放著十余支炼製好的箭头,幽蓝光泽內敛,在午后阳光下並不显眼,但靠近了,便能感到一股阴冷锐利的气息。 巫咸从墙上取下一张硬弓,又从木架上取下一支已经装上箭杆箭羽的破邪箭,双手捧到帝辛面前: “大王,可愿一试此箭之效?” 帝辛接过弓箭,弓是两石硬弓,他试了试,能拉开。 这具身体的原就以孔武有力著称,虽然被酒色掏空不少,但底子还在,再加上六转固元丹的滋养,开此弓並不费力。 百步之外,早已立好一个草人,草人胸口贴著一张硃砂符文的黄纸,纸上散发著极其微弱的妖气波动。 帝辛搭箭上弦,双臂发力,稳稳拉开弓弦,目光锁定百步外的草人,鬆手。 “嘣!” 弓弦震响,箭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幽蓝流光,疾射而出。 “噗!” 箭矢精准地射中草人胸口,正中那张符纸。 就在箭尖触及符纸的剎那,箭头上幽蓝的光芒骤然一亮。 那张黄纸符籙,仿佛被投入烈火的薄冰,连青烟都未曾冒出,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撮灰烬,飘散开来。 而草人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击,猛地向后倒去,胸口被箭矢贯穿的地方,草秸迅速变得焦黑。 “好。”闻仲忍不住低喝一声。 “此箭果然神异,虽威力远不及真正的法宝飞剑,但其中蕴含的破邪之力,对妖气、阴魂和护身邪术,確有极强的克制与破坏之效。” 帝辛也很满意。 这破邪箭,可以说是他手中第一件真正具备超凡属性的制式武器,虽然受材料限制,產量低,成本高,但意义重大。 “加紧炼製。”帝辛对巫咸道,“炼成之箭,优先装备闻太师的亲卫精锐,务必確保每一支箭,都用在关键时刻,发挥最大效用。” “臣遵旨。”巫咸肃然应道。 巡视完毕,帝辛没有多做停留,在闻仲和巫咸的陪同下,离开了山谷。 …… 回程马车。 闻仲与帝辛同乘,车厢內光线昏暗,只有马蹄声和车轮轧过路面的声音。 闻仲沉吟片刻,低声道: “大王,云梦巫咸一族,安置於此,发挥其长,確是一步好棋。其医药、辨识、乃至这破邪箭,於国於军,皆有大用。”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 “只是关於其族世代守护之封印,老臣近日暗中查访了些古老记载以及王室秘藏残卷,略有发现。” 帝辛目光一凝:“太师请讲。” “据那些零碎记载所言。”闻仲的声音压得更低。 “上古大水之后,禹王治水,诛杀了不少兴风作浪,为祸人间的凶神恶兽。 其中有一凶神,名为相柳,九首蛇身,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剧毒污秽,生灵绝跡。” 帝辛点点头,相柳的神话,他模糊有些印象。 “然。”闻仲继续道:“有野史杂谈提及,相柳虽被斩,但其凶戾之气、滔天怨念,与部分残骸精血,极难彻底磨灭。 禹王曾以力,將其分散镇压於九州各处至阴至秽之地,设下强大封印,令其隨时间流逝,慢慢消磨。 云梦大泽,水深泽广,阴气匯聚,正是至阴至秽之地之一。 老臣怀疑,巫咸一族世代守护的封印,恐怕与这镇压相柳残骸或邪念的封印,有所关联。” 帝辛心中一凛。 相柳? 虽然是被禹王斩杀后的残骸或邪念,但能被禹王亲自出手封印,其凶威可想而知。 若巫咸一族守护的真是这种东西,那所谓的封印鬆动,就不是小事了。 “太师之意是?” “老臣並无確凿证据,只是根据古籍与巫咸所言封印邪物、邪气外泄等线索,做出的猜测。” 闻仲谨慎道,“但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若其封印真与上古凶神有关,一旦彻底崩溃,邪物出世,恐非云梦一泽之祸,或將波及甚广。” 帝辛脸色沉了下来,本以为只是收拢了一支有特殊技能的部族,没想到还可能牵扯到上古凶神的封印。 这风险,可比预想中大得多。 “此事需严密关注。” 帝辛沉声道:“令巫咸定期详细匯报封印状况。 同时,由你亲自挑选精通古籍之人,暗中搜集整理关於上古封印,尤其是相柳记载的典籍、传说、乃至民间巫祝口传。 务必儘快理清头绪,做到心中有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老臣明白。”闻仲郑重应下。 “此事关係重大,老臣必亲自督办,绝不让消息外泄,亦会密切关注封印动向。” 帝辛点点头,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心头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这封神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第022章 以工代賑 春去夏至。 九间殿中,帝辛端坐王座,气度沉稳。 六转固元丹的药力温和而持续,不仅弥补了身体的亏空,更在潜移默化中滋养著根基。 让他精神健旺,处理繁重政务时,也少了力不从心的疲惫。 殿下,文官班列最前方,依旧是首相商容与王叔比干。 但在文官班列靠后的位置,出现了几张新鲜面孔:匠师偃、水工丞胥以及两位授予官职的匠人。 这是帝辛的特旨,凡有实绩且授予正式官职的技术官员,皆可列席旁听,感受朝堂氛围,必要时亦可奏对。 司农官出列奏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启稟大王。西岐所献十万石新粟,经闻太师遣军一部接应护送,一路无虞,已於三日前悉数运抵敖仓。 经臣与仓官会同查验,粮粒饱满乾燥,无霉无蛀,数目与西岐文书所列无误,確为今岁新粟。 唯押运將领报称,途中曾遇小股身份不明流寇袭扰粮队,意图劫掠,已被护送將士奋勇击退,毙伤数十,余者溃散,粮车无损。” 帝辛微微頷首:“西伯侯守信重诺,如期足额缴纳贡粮,甚好。 赐西伯侯姬昌玉璧一双、蜀锦五匹,以彰其体恤朝廷,顾念天下可能灾民之德。” 他略作停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另从这十万石新粟中,拨出五千石,於朝歌坊市,设粥棚三日,每日两餐,賑济城中孤寡残疾的贫苦百姓。 著有司张贴告示,昭告百姓,此賑济之粮,乃西伯侯姬昌心系王畿,慷慨贡献。” 用別人的粮,收自己的民心,给西岐戴顶仁德的高帽,顺便也將西岐向朝廷额外贡献了十万石粮食的消息传出去。 一石数鸟。 话音刚落,文官班列中,费仲挪步出列,躬身道: “大王仁德,泽被苍生,更彰显西伯侯忠义,实乃明君贤臣相得之美谈。然……” 他露出些许忧色,“今岁王畿乃至四方,据各地奏报,皆算风调雨顺,並无大范围灾荒。 这十万石新粟存入敖仓,固然稳妥,然粮粟储存,时日一久,难免有所陈腐损耗,反为不美。 依臣愚见,不若从中拨出一部分,充实內库,以备宫廷不时之需或赏赐功臣,犒赏將士,激励士气,亦是一举两得。” 几乎就在费仲话音落下的同时,帝辛视网膜再次出现文字框。 【选项甲:採纳谗言,充实內帑。(奖励:【內库充盈】,使內库用度节余。)】 【选项乙:粮存敖仓,定期轮换。(奖励:【防火防潮图纸】一份,包含仓库防火防潮建筑图纸。)】 【选项丙:以工代賑,招募民夫。(奖励:【简易水泥配方】一份,包含水泥材料配比。)】 【选项丁:诸侯交易,换取物资。(奖励:【诸侯领地特產清单】一份,包含诸侯领地的特產信息。)】 帝辛的思维在电光石火间流转。 甲项,短期利益最直接。 內库宽裕,能让他手头更活络,赏赐、暗中支持工坊等都更方便,但政治影响最差,容易被扣上贪图享乐和与民爭利的帽子。 乙项,最稳妥,最符合传统。 加强粮仓防御,確保战略储备安全,无可指摘,但粮食囤积,確实存在自然损耗。 丁项,促进流通,有可能换取到急需的物资,但操作复杂,需要可靠的商业和外交人才。 丙项,以工代賑。这与他一直推行的安置流民和修建集贤台等思路一脉相承。 用粮食招募閒散劳力,投入王畿的道路、水利等基础设施建设。 既能改善民生和巩固统治根基,又能將粮食消耗在创造长期价值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奖励是简易水泥配方,这东西一旦试验成功,对建筑、水利、城防乃至整个社会生產力的提升,將是革命性的。 其长远价值,远超眼前这点粮食。 帝辛目光扫过费仲,又看向殿中眾臣,朗声道: “费卿所虑,粮储日久,恐有损耗,亦是老成谋国之言。然,固国之道,首在安民利民,民安则国本固。仓储虽陈,其用自在。 今春以来,虽无大灾,然王畿之內,百废待兴。 初春所定沟洫整修之策,因人力钱粮所限,进度不佳;王畿连通四方之官道,多年失修,坑洼不平,雨季泥泞难行,於商旅民生,皆为大碍。” 他顿了顿,声音在殿中迴荡:“故,朕意已决。从这十万石新粟中,拨出三万石,於王畿各邑,张榜招募閒散民夫、流民。 以工代賑,整修拓宽王畿通往四方之主要官道、各邑田间沟洫疏浚开挖。 民夫每日出工,按量计酬,以粟米支付,使其得食,工程得成。 此事,便由水工丞胥总领统筹,司工和司农二属官员协理,不得推諉延误。” 他看向站在末班,因突然被点名而有些发懵的胥:“胥,你可能胜任?” 胥踉蹌著出列,扑通跪倒:“臣……臣胥,领旨!必竭尽全力,不负大王重託,定將道路修得平坦,沟渠挖得通畅。” 帝辛点点头,继续道:“剩余七万石新粟,悉数存入敖仓。著司农属严格轮换,存新粮,出陈粮,务使仓中储粮常新,以备真正灾荒饥饉。 敖仓守卫,由闻太师酌情增派,务必万无一失。” “至於內库用度和边军犒赏。”帝辛的目光扫过费仲。 “朝廷自有法度章程,不可因一时之粮,坏了长久规制。费卿忠心可嘉,日后当多思虑如何开源节流,充盈国库,而非仅著眼於眼前之粟。” 商容与比干立於班列之前,微微頷首。 大王此举,確为务实安民之策,既能改善民生基础,又能收拢流民之心,更杜绝了有人想从中渔利的可能。 费仲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失望,但脸上立刻堆起恭顺的笑容,躬身道: “大王圣虑深远,非臣所能及。臣谨遵王命,日后定当时时以开源节流、充实国库为念。” 这时,大量关於石灰石煅烧、黏土选择、石膏比例、混合搅拌等知识涌入帝辛脑海。 虽然只是粗糙的版本,但在这个时代,已是划时代的信息。 胥领旨谢恩,退回班列。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肃立的闻仲,忽然踏前一步,面色沉凝,抱拳道: “大王,老臣有本奏,北海急报。” 第023章 北海急报 北海二字,让殿內气氛为之一凝。 许多老臣都知道,北海袁福通等七十二路诸侯叛乱,是闻太师长期征战之地,耗费钱粮无数,至今未能彻底平定。 “讲。”帝辛沉声道。 “自初春老臣回师后,袁福通等叛军残余遁入北海深处群山沼泽,舔舐伤口。 但近些时日,其活动骤然频繁,不再仅限於劫掠边民,开始有组织地袭击边境商队,甚至尝试攻击边防哨卡。 守军与之接战数次,发现叛军战力和装备较之去岁溃败时,竟有提升。更可疑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边报中多次提及,叛军之中,似有妖人出没。 能驱使狼群、熊羆等猛兽衝锋陷阵;能呼唤雾气,遮蔽战场,令我军弓箭难以瞄准。 甚至有士卒声称,见敌阵中有身形怪异,力大无穷之巨汉,刀枪难伤。 守將疑虑,恐非寻常叛军,背后或有妖邪助力,故请朝廷增派兵马和通晓异术之人协助。” 殿內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低语。 妖人?驱兽唤雾?刀枪难入? 许多文官面露惊惧,武將则皱起眉头,神色凝重。 比干忧心忡忡地出列:“太师,若边报属实,北海之事恐非简单边患。太师乃国之柱石,精通道法,若再次亲征,自然无虞。 然太师方回朝不久,陛下革新之举方兴未艾,朝中內外,皆需太师坐镇震慑……” 帝辛心中雪亮。 北海叛乱,原著中就是拖住闻仲十余年的泥潭。 如今看来,这妖人助力,恐怕就是某些妖族势力暗中插手,目的就是牵制闻仲这个商朝最大的军事支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能让闻仲再去,至少不能让他长期陷在那里。 就在这时,武將班列中,一人大步出列。 此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面容刚毅,浓眉虎目,站在那里自带一股沙场悍將的凛然气势。 此人正是镇国武成王,黄飞虎,他因镇守边关,不常参与朝会,今日是奉召述职而回。 黄飞虎声如洪钟,抱拳道:“大王。太师乃国家柱石,坐镇中枢,调度四方,確不宜轻动。区区北海余孽,何劳太师再涉险地? 臣,黄飞虎,不才,愿请精兵三万,北巡边境,剿抚並用。若遇叛军,必奋勇击之;若遇妖人,亦当查明底细,上报朝廷。 定不使宵小之辈,猖獗於国门之外。” 帝辛目光落在这位商朝军方第二號实权人物身上。 原著中,黄飞虎的妹妹是黄妃,本为商朝重臣,后因妻子贾氏被紂王调戏、妹妹黄妃遭妲己陷害跳楼而死,被逼反商,投靠西岐,成为周军重要將领,是商亡的关键转折点之一。 如今,这些事尚未发生,黄飞虎对商朝依旧忠诚,且手握重兵,镇守东方。 此人的忠诚,必须牢牢握住,绝不能让他走上原著的老路。 【选项甲:准奏所请,巡边剿抚。(奖励:【黄飞虎忠诚度】提升,提升黄飞虎的忠诚度。)】 【选项乙:换將增援,主力不动。(奖励:【北海妖族情报】,包含部分北海妖族情报。)】 【选项丙:派兵震慑,分化瓦解。(奖励:【北海部落势力分布图】,包含北海部落势力分布情况。)】 【选项丁:加强戒备,修筑防御。(奖励:【烽火台图纸】,包含烽火台建造图纸与材料。)】 甲项,用黄飞虎。好处是能提升其忠诚度,且黄飞虎確有能力,可独当一面。 风险是,若北海真有强力妖人,黄飞虎恐难应对,可能损兵折將,甚至折了这员大將。 乙项,用副將。最稳妥,不会让核心將领涉险,也能获得一些情报。 但副將威望和能力可能不足,难以震慑叛军,若妖人厉害,可能无法完成任务,甚至大败。 丙项,双管齐下。最全面,但需要分散精力和资源,且外交手段见效慢,不確定性强。 丁项,保守防御。最安全,但可能让叛军坐大,边患日益严重,消耗国力,且显得朝廷软弱。 帝辛暗忖,必须用黄飞虎,他的忠诚至关重要。 此战也是检验其能力,施恩於他的好机会,但不能让他孤军冒险。 “武成王忠勇可嘉。”帝辛开口,声音带著讚许,目光落在黄飞虎身上,“准卿所奏。” 黄飞虎虎目一亮,抱拳道:“谢大王,臣……” “且慢。”帝辛抬手,打断他,继续说道: “北海形势未明,叛军又得妖异助力,不可轻敌冒进。卿之重任,在於巡边震慑,保境安民,廓清商路。拨精兵两万予卿。” 他略作沉吟,继续说道: “从闻太师新练之制军中,抽调三千新式铁甲锐士一併归卿统率,以增锋锐。” 黄飞虎身体一震,眼中闪过激动之色,他自然知晓新式铁质兵甲之威。 “臣,领旨。必使铁甲所向披靡。” “然。”帝辛语气转为严肃。 “卿需谨记,巡边为主,剿抚为辅,遇小股叛军,可相机歼灭。 若遇大股敌军,或妖异难测之情,当稳守营寨,查明虚实,飞报朝歌,不得贪功冒进,擅专征伐。” “臣,明白。必恪守王命,扬我国威,安我边境。” 黄飞虎沉声应道,他久经沙场,自然明白稳扎稳打的道理。 帝辛又看向闻仲:“闻太师。” “老臣在。” “从你麾下,挑选两名通晓阴阳术数、善辨妖气的偏將,隨武成王同行,担任参军,专司协助辨识妖异,应对非常之事。 遇有疑竇,需与武成王商议而行。” “老臣领旨,必选派得力之人。”闻仲应道。 帝辛补充道:“另將工坊新近製成的破邪箭,拨付若干隨军携带,交由可靠射手掌管,以备不时之需。” “是。” 黄飞虎再次谢恩,退回班列,心中已然开始盘算行军路线和方略。 这时,商容再次出列,手持玉圭,奏道: “大王,东海平灵王遣使来朝,进贡明珠十斛、珊瑚树两株、及新鲜海鱼千斤,使者已至馆驛安顿。 使者言,平灵王久闻大王革新气象,心嚮往之,特献薄礼,以表敬意。 並恳请於朝歌设立商驛一所,以便东海货物往来贸易,互通有无。” 东海平灵王? 帝辛记忆中,原著里这傢伙好像也是个不大安分的诸侯,后来还反叛过,被闻仲带兵给灭了。 此时遣使,进贡是假,试探结交、甚至在朝歌安插眼线才是真。 果然,费仲又跳了出来,脸上带著惯有的笑容: “大王,此乃好事啊。东海富庶,盛產海盐、珍珠、珊瑚、玳瑁,皆是我中原紧俏之物。 若允其於朝歌设驛,商货流通,朝廷可收取关税,充实国库,此乃大利。” 尤浑也立刻附和,语气更加热切:“费大夫所言极是。臣闻东海不止有常物,更有鮫人泣珠、巨鰲负山、夜明珠光等奇异之事。 若得其奇珍异宝,以充宫室,壮大王威仪,岂不美哉?” 两人一唱一和,盯著利益和奇珍,至於风险则闭口不谈。 帝辛不动声色。 第024章 封印异变 东海地理位置关键,连接著广袤的海洋。 在这个神话背景的世界,海洋中隱藏的秘密和势力恐怕更多,还可能涉及龙族或其他水族。 “平灵王美意,孤心领了。贡礼依例收下,著有司擬定回赐清单,务求丰厚,不失我朝体面。” 帝辛缓缓开口,先定了收礼回礼的调子。 费仲、尤浑脸上露出喜色,以为大王要被说动了。 “至於在朝歌设驛之事。” 帝辛顿了顿,殿內安静下来。 “朝歌乃王畿重地,驛传馆舍之设,关乎国体安全,不可不谨。然,通商货殖往来,確於双方有利。” 帝辛沉吟片刻,缓缓道:“允平灵王於东鲁之地,临近东海之莱夷港,设立商驛一所。 同时,我大商亦派遣官营船队,专司两国货物查验、徵税、纠纷调处等事宜。 如此,货畅其流,各得其利,又不扰王畿清静,两全其美。” 帝辛看向商容,继续道:“具体通商条款,由商相牵头,详细商议擬定,务求公平周密,报与孤核准。” “老臣遵命。”商容躬身领旨,心中暗赞。 大王此策,既全了外交礼仪,又守住了安全底线,还爭取了贸易主动权,思虑不可谓不周详。 帝辛又补充道:“转告平灵王,孤闻东海浩瀚,多奇人异士,有擅航海、精治水、通晓天文星象者。 若有意来集贤台交流学问,施展所长,孤必厚给俸禄,量才授职。” 费仲和尤浑对视一眼,都有些訕訕,大王没完全採纳他们的妙计,但提出的方案似乎更稳妥,两人只得低头称是。 朝会议事暂告一段落,散朝钟鸣,百官依序退出。 帝辛却未立刻离开,只对身旁內侍低语几句。 不多时,闻仲、商容、比干三人,被引至偏殿密室。 密室门窗厚重,紧闭之后,外界声息几乎隔绝,室內只点著两盏青铜灯,光线昏黄,映照著四人神色各异的脸。 “北海之事,太师如何看?”帝辛率先开口,看向闻仲。 闻仲沉吟片刻,沉声道:“大王,袁福通等残部,初春已被臣击溃胆气,按理当蛰伏数年,恢復元气。 如今如此猖獗,且出现妖人助阵,绝非偶然。 据边报描述,驱兽、唤雾、乃至所谓刀枪难入,確非寻常左道巫术,更类妖族天赋神通或某些邪法加持。” 比干忧心忡忡:“若真涉及妖族,黄飞虎將军虽勇,恐难应对。是否应暗中遣一二修士隨行护卫?” 帝辛摇头:“朝中修士,除太师外,余者修为有限,且多为祭祀祷祝之官,不善战阵爭斗。 新近归附的云梦巫咸一族,或有些手段,但其初来乍到,不宜尽委重任。” 帝辛看向闻仲,问道:“太师当年征战北海多年,对当地部落和方国情形应颇为了解。 妖人能助叛军,我大商亦可结好边民,分化瓦解。” 闻仲闻言,眼中露出讚许之色。 “大王明见。確有一部,名曰白水部,世代居於北海之滨,以渔猎、少量耕种为生,性较温和,不喜爭斗。 其族长之女,昔年嫁与臣麾下一副將为妻,该部与朝廷素有香火之情,暗中亦为大军提供过粮草。 只是其部实力不强,且夹在黑山、冰原等大部之间,不敢明目张胆。” “善!”帝辛抚掌。 “即如此,太师可速修密信一封,將联络信物交代清楚,令黄飞虎携往。 命其至北海后,设法秘密联络白水部,许以钱粮,令其为內应,提供叛军与妖人动向。 同时,可尝试接触其他对袁福通不满,或被胁迫的小部落,暗中许以好处,分化其联盟。” “此乃釜底抽薪之策。”商容点头道,“军事震慑与內部瓦解並用,方是上策。” 帝辛对闻仲继续道:“告知黄飞虎,若战场上遭遇妖术,可尝试以破邪箭集中射击,不求当场格杀,但求干扰击伤,破其法术。 我军首要目標,是稳住边境防线,查明妖人底细,待朝中准备更为充分,对妖人了解更深,再图犁庭扫穴不迟。” “老臣明白,必详尽嘱咐黄飞虎。”闻仲应下。 正事议到一半,帝辛示意內侍去传召巫咸。 不多时,巫咸在侍卫引领下进入密室。 一月不见,他依旧粗布麻衣,行动间也少了些漂泊无依的惶然,多了几分安定。 他身后还跟著一名云梦族老者,捧著些东西。 巫咸与那老者向帝辛及三位重臣行礼。 “巫咸先生,族中安置事宜,进展如何?”帝辛温言问道。 “回稟大王,”巫咸躬身,语气带著感激,诚恳道: “我族老弱百余口,已悉数安置於王畿南山脚下,划拨土地百亩,山林一片,屋舍正在修葺完善,已可遮风避雨。” “如此甚好。”帝辛点头。 “臣有数事,需向大王稟报。” 巫咸神色转为郑重。 “其一,按大王与闻太师吩咐,一百支破邪箭已全部炼製完成,三日前已交付闻太师亲卫签收。” 闻仲微微頷首,表示確认。 “然,炼製此箭所需核心材料:阴铁和金精所余无几,仅够再炼製数百支。材料短缺,已成制约。” 帝辛看向闻仲,闻仲会意,沉声道:“阴铁生於阴脉,確实难寻。老夫已命人於王畿及周边勘探,暂无发现,金精更是可遇不可求。 此事需从长计议,或可尝试寻找替代材料。” 巫咸道:“太师所言甚是。臣近日携族中擅辨识矿物者,於王畿西山勘探。 虽未得阴铁与金精,却意外发现一小条赤铜矿脉,此矿脉伴生有少许烈阳石。” 他上前,从老者捧著的兽皮卷中,取出一块约鸡蛋大小、顏色暗红的石头,双手呈上。 帝辛接过,石头入手,果然有一股暖意传来。 “烈阳石?”帝辛询问。 “正是。”巫咸解释道,“此石多生於地火活跃之矿脉深处,经年累月吸收地火与而成。其性极烈,蕴含微薄的地火气息。 对阴魂、鬼物、以及寒属性或畏火的妖物,克制之力比破邪箭更强,尤其擅长破邪祟护身阴气。” 帝辛把玩著手中的烈阳石,感受著那奇特的温热。 这东西听起来像是破邪箭的升级版,专克阴寒邪物。 巫咸又指向那几个陶瓶。 “其二,此乃按方配製的清瘴膏成品,已检验无误,效果与先前献於大王那罐相仿,可防范瘴气。” 帝辛示意內侍接过陶瓶,交给商容和闻仲查看。 “先生与贵族长老,有心了。此等实用之物,於国於军,皆有大益。朝廷必不会薄待。”帝辛赞道。 巫咸脸上露出笑容,但隨即退后两步,整了整衣袍,朝著帝辛,缓缓跪了下去。 “大王,臣还有一事,关乎我族根本,不得不报,更不得不求大王恩典。” 帝辛坐直身体:“先生请讲。” “臣近日,於百工坊中静修,以族中秘术,遥遥感应云梦泽祖地深处,那世代守护封印已鬆动。” 巫咸语气急促起来。 “据留守族人以秘法传来的消息,封印周边百里,已受邪气侵蚀,草木异变,野兽疯狂,族中留守青壮为保护妇孺,驱赶变异野兽,伤亡数人。 封印,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了。” 巫咸重重叩首:“臣恳请大王,允臣即刻返回云梦泽。 一则安抚留守族人,稳定局势;二则,臣需亲至封印之地,勘察实情,尝试以族中秘法,做加固努力。” 说著,巫咸双手捧起一枚巴掌大小、形制古朴、边缘刻满符文的骨片,高高举过头顶。 “此乃我族世代相传,与封印核心有一丝联繫的信標骨。 臣愿將此骨暂存於大王处,若臣在云梦遭遇不测,或封印有变,大王凭此骨,或可早做防备……” 密室中一片寂静,只有巫咸粗重的喘息和骨片的轻微磕碰声。 第025章 邪气扩散 帝辛心中一沉。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云梦泽的麻烦,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严重。 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依旧跪伏於地的巫咸面前,伸手將他扶起。 “先生请起。”帝辛的声音沉稳。 “你族既已效忠於孤,尔族之难,即孤之难。封印之事,关乎百里生灵,已非一族一姓之私事,乃天下苍生之患。 孤身为人王,牧守四方,岂能坐视?” 巫咸身体一震,眼含热泪。 帝辛继续道:“孤准你回乡,但並非让你独往。” 他转向闻仲:“闻太师,从你麾下挑选两名通晓战阵的偏將,再点十名善於山林作战的精锐甲士,携带破邪箭若干,隨巫咸先生南下云梦。 甲士当协助巫咸先生及其族人,稳住当前局面,控制邪气扩散,同时仔细勘察和观察邪气泄露规律。 孤曾於某古老残卷中,见有提及上古水神共工麾下凶神相柳之记载,其性喜阴畏阳,畏火畏雷,善蛊惑,能分化。” “大王,您已知凶神相柳?”巫咸表情訕訕。 帝辛没正面应答,结果接过巫咸手中的信標骨。 “此骨,暂存於孤处。” 巫咸再次跪倒,重重叩首。 “臣,代我云梦巫咸氏全族,叩谢大王,臣等必竭尽全力,查明实情,稳住局面,绝不辜负大王重託。” “起来吧。速去准备,所需一应物资,由闻太师全力协调。”帝辛將巫咸扶起。 巫咸与那老者再次行礼,退下去做准备。 密室中,只剩下帝辛、闻仲、商容、比干四人,气氛更加凝重。 闻仲面色无比严肃。 “大王,若巫咸所言属实,相柳残念一旦脱困,绝非北海妖人之乱可比,其上古凶神之威,即便残念,恐也需能者制服。 老臣……恐力有未逮。” 一旁倾听的比干也明白了事情原委,忧道: “是否应立即詔告天下,召集能人异士,共商对策?或祭祀天地先祖,祈求庇佑?” 商容沉吟:“此事不宜声张,以免引起恐慌,或被有心人利用,但確需早做准备。” 帝辛沉吟片刻,看向商容。 “商相,你统筹钱粮,为可能的大规模行动做准备,但此事需保密。” “老臣明白。” “王叔,”帝辛对比干道,“宗庙祭祀,可適当增加,但不必明言原因,只言为国祈福即可。” “臣遵旨。” 安排完封印之事,帝辛將简易水泥配方的知识,口述与商容,由他详细记录。 包括石灰石的煅烧,与特定黏土、石膏的比例混合等关键步骤。 “此物,我暂称其为水泥。”帝辛道。 “可先於百工坊內,小规模试製,摸索最佳配比。成功后,先用於集贤台二期工程的基座、官道关键路段、水利闸口、堤坝加固。” 商容郑重点头,將记录著配方的绢帛小心捲起。 “大王,此物若成,其坚固胜於夯土,塑造易过巨石,用於筑城、修路、治水,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老臣必亲自督办,確保万无一失。” “有劳商相了。”帝辛頷首。 水泥若能成功,配合以工代賑的粮食,王畿的基础建设將大大加快,国力根基將更为牢固。 密议至此,诸事暂定。 …… 御花园。 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假山池沼,移步换景。 帝辛漫步,目光掠过精心修剪的花木,转过一片开得正盛的紫藤花架时。 前方传来“咻,咻”的破空声,紧接著,是“篤、篤”几声闷响,像是箭矢扎入木靶的声音。 帝辛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御苑靶场內,一道身著深青色窄袖胡服的窈窕身影,正背对著他,弯弓搭箭,阳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流畅而矫健的线条。 是黄妃。 帝辛有些意外,驻足观看。 只见黄妃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分,手中那张硬弓被稳稳拉开,弓弦发出细微的绷紧声。 “咻!” 箭矢离弦,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精准地钉入红心边缘,箭尾的白羽嗡嗡颤动。 “好箭法。”帝辛忍不住抚掌,扬声赞道。 靶场中的人影闻声,猛地转过身来。 看到是帝辛,她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 她隨手將弓掛在旁边的木架上,快步小跑过来,在帝辛面前数步处站定,抱拳行礼。 “臣妾不知大王驾到,在此习射,失仪了。” 她声音清脆,略有些急促,脸颊泛著红晕,额角鬢边渗出细密的汗珠,充满了飞扬的神采。 “爱妃免礼。”帝辛虚扶了一下,笑道,“想不到你不仅骑术精湛,这箭法也丝毫未丟。” 他信步走向箭靶,箭孔密集,旁边木靶上,也有不少新旧不一的箭孔。 “你每日都来此练****辛问,目光从箭靶移到黄妃脸上。 黄妃点点头,“自大王允臣妾可来御苑骑射,只要天气晴好,臣妾每日午后必来练上一个时辰。” 她顿了顿,声音稍微低了些。 “兄长常训诫,武艺一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臣妾不敢懈怠。况且……”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繁盛的花木,眼中闪过一丝寂寥。 “宫中日子悠长,规矩也多。练练箭,出身汗,心反而能静下来,时光也过得快些。” 帝辛心中一软,温言道:“是孤疏忽了。你既喜欢,日后若想骑马射猎,只需提前告知於孤,孤若得閒,便陪你同去。 闻太师军中,亦有专司骑射侦查的女营,你若有兴趣,亦可换上便装,见识一下真正的军中操演。 只是需隱蔽些,莫要声张,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非议。” 黄妃的眼睛骤然睁大,惊喜之情溢於言表:“真的?臣妾谢大王恩典。” 帝辛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涟漪。 黄妃之美,是全然不同的。 不同於苏妲己那种勾魂摄魄的妖媚,也不同於姜皇后那种端方持重的端庄。 而是一种蓬勃的英气,还有那毫不作偽的神情,都让人觉得舒畅。 他不由伸出手,自然地拂去鬢边不知何时沾上的落叶。 黄妃的身子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緋红,一直蔓延到脖颈,但她没有躲闪,只是头垂得更低了些。 就在这时,远处迴廊拐角,一名宦官忽然小跑著过来,在帝辛身后数步处停下,躬身道: “启稟大王,寿仙宫来人急报,言苏妃娘娘午歇起身后,忽发心口疼,喘息困难,脸色煞白,已传了御医。” 话音落下,箭靶场前的气氛一滯。 第026章 云中子指妖 帝辛眉头一蹙。 心口疼? 早不疼晚不疼,偏在他与黄妃独处,气氛微妙的时候疼? 他目光扫过黄妃,只见黄妃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变回了恭顺的平静。 她微微后退半步,低下头,不再言语。 “知道了。”帝辛对那宦官道,语气平淡。 “传孤口諭,著御医速去寿仙宫为苏妃仔细诊视,务求稳妥。孤……处理完几件紧急政务便去。” 他转向黄妃,语气温和如常:“爱妃继续练吧,不必拘束。孤改日得空,再来看你射箭。” 黄妃低著头,“是。臣妾恭送大王。” 帝辛不再多言,转身沿著来时的路,朝著御花园更深处走去。 行了一段,忽见一名宦官,引著一名青衣道人,正匆匆往宫外方向行去,那宦官神色惶恐,不住侧身引路。 道人则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帝辛目光一凝,宫中何时来了道士? 道人身形清瘦挺拔,面如冠玉,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出尘脱俗的气度,与这富丽堂皇的宫廷格格不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那引路的宦官一抬头,猛然看见帝辛,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大王,奴婢……奴婢不知大王在此……” 那青衣道人闻声,也停下了脚步。 他抬眼望来,目光平静如水,神色並无太大波动,只单手竖起,置於胸前,对著帝辛微微一揖。 “山野道人云中子,见过大王。” 云中子! 帝辛心中剧震,饶是他穿越以来,经歷苏妲己、得金手指、推行新政、面对妖火、收服巫咸,心志已磨礪得颇为沉稳。 此刻听到这个名字,依旧难以抑制地掀起惊涛骇浪。 云中子,终南山玉柱洞炼气士,元始天尊的记名弟子。 封神演义中,最早出场,直接插手朝歌之事,並试图以木剑除掉苏妲己的阐教仙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原著中,云中子献木剑,是在妲己入宫一段时间后,具体时间模糊,但绝非现在。 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时间线? 还是因为自己近期的作为,引起了阐教的注意,促使他提前下山?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帝辛脑中飞转。 是巧合偶遇?还是奉了师命专程前来?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除妖?试探?还是……代表阐教对付自己这个人王?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目光落在云中子身上,缓缓开口道: “道长免礼,不知道长从何而来,入我宫禁,所为何事?” 云中子神態从容自若,提起手中花篮示意。 “贫道云游四方,採药炼丹,今日途经朝歌,见王宫上空隱有异气繚绕,似有妖氛暗结,故特来一观。 適才於御苑深处,见几株药龄颇足的奇花,便採摘了些。 偶遇这位內侍,言可引见宫中管事,不想机缘巧合,得遇大王,实乃有幸。” 妖氛暗结? 果然是为苏妲己而来,但这说辞,半真半假。 以云中子的道行,若要隱匿行跡,寻常宦官岂能偶遇,恐怕是故意现身,在此偶遇自己。 【选项甲:以礼相待,虚心请教。(奖励:【照妖鉴】一件,可使地仙以下境界妖怪现出原型。)】 【选项乙:婉言谢绝,请其自便。(奖励:【高级敛息玉佩】一枚,可使佩戴者隱藏气息,地仙以下境界者无法察觉。】 【选项丙:不置可否,反问试探。(奖励:【云中子情报】,包含云中子的基本情报。)】 【选项丁:顺水推舟,贤名相邀。(奖励:【八卦阵阵盘】一个,可布置后天八卦大阵困敌。)】 奖励如此豪华?看来面对不同重大决策,奖励贵重度也有所不同! 甲项,直接请教除妖,能立刻获得一件仿製照妖鉴,这法宝对付妖邪有大用。 但如此一来,就等於承认了宫中有妖,直接掺入阐教和女媧娘娘的算计中,不利於苟著发育。 乙项,直接拒绝。最安全,能获得保命隱匿的玉佩,但可能错失与云中子接触的机会。 丁项,以贤名邀请云中子?看似高明,但云中子何等人物?岂会轻易被贤才之名掣肘? 丙项,反问试探。这能掌握对话的主动权,也能在言语交锋中,摸清云中子的意图。 奖励是情报,正是他最需要的东西:云中子为何而来,代表谁,想干什么。 帝辛微微挑起眉,目光直视云中子。 “妖气?道长可知,此处乃人王宫闕,自有煌煌国运镇压。寻常妖邪鬼魅,避之唯恐不及,岂敢靠近? 道长所谓妖气,从何而见?又欲如何除之?” 云中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奉师命下山,本是为了顺应天机,观察商朝气运,並借除妖之名,试探这位传闻中昏聵暴虐的商王心性。 然而眼前这位人王,气度沉稳,目光清明,应对之间机敏犀利。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身上竟隱有人王气运流转,虽尚微弱,却根基纯正,隱有蓬勃壮大之势,这分明是潜龙之象。 是传闻有误?还是此王善於偽装?亦或是天机有变? 云中子心中念头转动,脸上平静无波,他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 “大王可知,天地之间,妖有千种,气有万般。 有些妖,有形有质,獠牙利爪,可力除之;有些妖,无形无质,寄於人心,乱於朝纲,祸於宫闈。” 他目光扫过帝辛,继续说道:“贫道適才遥观,见大王宫中,似有两气相衝,纠缠不清。 一者为煌煌王气,紫中带金,贵不可言;另一者,则为绵绵阴柔妖氛,色泽晦暗,暗结於王气之內。 大王近日,是否常感精神易於疲倦,精力不济?又或者,宫中近日,可有异事发生?” 这话说得半实半虚,玄之又玄。 精神疲倦? 帝辛確实有,但那是苏妲己夜夜探討房中术,加上政务繁忙所致,但服用六转固元丹后,精神早已改善。 宫中异事?碧火事件算一件,但已被他压下。 帝辛心中冷笑。 跟我玩玄学话术?穿越前信息爆炸时代什么没见过? 这种算命先生式的笼统说辞加引导性提问,他门清。 他忽然朗声一笑:“道长此言,未免太过玄虚。孤为人王,统御万民,日理万机,夙兴夜寐。精神耗损,乃为君者本分,何足为奇? 若因些许疲乏便疑神疑鬼,岂非庸人自扰? 道长若真有通天彻地之能,洞察妖邪,不妨明示,妖在何处,形貌如何,有何为祸实证? 若只凭一番虚言,恐非有道之士所为,倒有妖言惑眾,扰乱宫廷清静之嫌。” 云中子微微一怔。 他久居山中,与同门道友打交道,何曾遇到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言辞锋锐,步步紧逼,要求实据,这完全打乱了他预设的节奏。 但云中子毕竟道行高深,心性修为远非寻常,他眼中讶色一闪即逝,反而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笑容。 “大王机锋犀利,心思縝密,是贫道失言了。” 云中子竟主动退了一步,语气依旧平和,並无慍怒。 “也罢,看来是贫道修为浅薄,感应有误,惊扰了大王。” 他话锋却未就此打住,反而从宽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柄长约尺余的木剑,通体呈现古铜般的色泽,隱有清气流转其上。 “此剑名为松纹剑。”云中子手托木剑,解释道: “乃贫道采终南山巔一株千年古松之心,辅以数十种金石灵草,於洞中地火淬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 虽非神兵利器,然性属纯阳,最能震慑阴邪妖祟之气。” 云中子將木剑向前递了递:“今日得见大王,亦是有缘,贫道愿將此剑赠与大王。 大王可命人將其悬掛於寢宫正梁高处,三日之內,若宫中果有妖物潜藏,此剑必有感应,妖物亦会现出形跡。 若三日后毫无异状,则证明是贫道学艺不精,此剑权当一件玩物摆设,於大王亦无损分毫。 不知大王,可愿一试?” 第027章 云中子献剑 来了! 原著中的关键剧情:云中子献剑。 帝辛心臟猛地一跳。 按照原著,紂王收下了木剑,悬掛於分宫楼,苏妲己因此被剑气所克,现出原形,大病一场。 隨后费仲、尤浑进谗,说木剑乃妖道诅咒之物。 紂王听信,將木剑焚毁,苏妲己得以恢復。 这是妲己与阐教的第一次正面衝突,也彻底断绝了紂王改邪归正的可能。 现在,这柄剑就托在云中子手中,递到了自己面前。 接,还是不接? 接了,等於承认宫中有妖,一切算计都將摆在明面上,实属不智。 不接?用什么理由? 帝辛眉目一挑,未伸手去接松纹木剑,淡淡道:“道长美意,孤心领了。然宫中器物陈设,自有规製法度,不可轻动。 尤其兵刃之属,悬於寢宫,非但於礼不合,更恐引得宫人內侍惊惶猜测,徒生事端,扰乱宫廷安寧。” 他看著云中子,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道长若真有心为孤除妖,何不手持此剑,自去宫中各处巡视一番?若果发现妖踪,可直接斩之……” 云中子深深地看著帝辛,那双清澈如古井的眼眸中,流露出深思,他托著木剑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大王既不纳此剑,贫道亦不强求。” 云中子的声音依旧平和,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遥指向御花园深处。 “贫道適才感应,那处宫闕所在,妖氛最为浓郁凝实,言尽於此,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多言,也不等回应,对著帝辛再次微微頷首,然后转身,步履从容朝著宫外方向,飘然而去。 那跪在地上的宦官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直到云中子身影消失,才敢抬起头,脸色苍白地看著帝辛。 “大、大王,这疯道士……” 帝辛摆摆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云中子没有强行除妖,而是选择献剑试探。 这与原著中阐教顺天而行,点到即止,不轻易沾染大因果的作风相符。 不过云中子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號,阐教已经开始关注朝歌! 就在这时,大量信息涌入他脑海: 云中子,终南山玉柱洞炼气士,元始天尊记名弟子,擅炼器、布阵、丹药。 传言其本体乃上古一株得了造化的青松,后拜入玉虚宫门下,信奉天道无常,顺之者昌。 其清高自持,注重缘法与契机,认为道不可轻传,法不可强授。 痴迷於探寻、修復、研究上古遗留的阵法、禁制、法宝残片。 帝辛默默消化著这些情报,云中子可爭取,但难度极大。 当务之急,是应对云中子出现而引发的连锁反应,苏妲己那边,肯定已经得到消息了。 …… 寿仙宫內,灯火通明。 帝辛蒞临时,苏妲己並未像往常那样盛装迎到殿门。 而是斜倚在內殿的锦榻上,整个人透著一股我见犹怜的娇弱。 见到帝辛进来,她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却似乎力不从心,轻咳了两声,又软软倒回榻上。 “爱妃不必多礼,好生躺著。” 帝辛快步上前,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冰凉。 “御医如何说?可开了方子?” 苏妲己弱声道:“御医来看过了,说是妾身素来体弱,近日又忧思过度,心脉耗损,才引发心疾。 开了安神补心的方子,已服了一剂,略好些了。大王,妾身好怕。” “怕什么?有孤在,何事能惊扰爱妃?”帝辛温言安抚,心中却如明镜。 “妾身听闻。今日午后,宫中混进了一个疯癲道士,胡言乱语,说什么宫中有妖,还直指妾身所居的寿仙宫。 大王,妾身对大王一片痴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怎会是那等害人的妖物?”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气息急促。 “分明是有奸人,见大王宠爱妾身,心生嫉妒,故意找来妖道,诬陷妾身,欲置妾身於死地。大王,您可要为妾身做主。” 说罢,已是泣不成声,伏在帝辛怀中,肩膀颤抖。 帝辛轻轻拍抚著苏妲己的背,语气带著安抚。 “爱妃多虑了,不过是一山野疯道,信口胡诌,孤已当场斥退。后宫之事,关乎国体,岂容方外之人置喙?孤信你,你便安心。” 苏妲己抬起头,泪眼朦朧地望著帝辛:“有大王此言,妾身便是立刻死了,也心甘了。” “爱妃放心。孤既为人王,自有手段护你周全,更不容宵小之辈,以魑魅魍魎之计,乱我朝纲。” 苏妲己这才似乎稍稍安心,依偎在帝辛怀中,轻问: “大王,妾身还听说,那道士曾欲献上一柄木剑,说是可除妖,大王为何不收?” 帝辛低头,看著苍白绝美的脸,咧嘴一笑。 “孤收那破木剑作甚?若真在宫中悬剑,岂不是昭示天下,孤信了那妖道胡言,自认宫中有妖,自乱阵脚,徒惹人笑话。 孤有闻太师这等忠诚猛將护卫宫禁,有万千虎賁甲士枕戈待旦,更有成汤列祖列宗庇佑,何惧区区小妖?” 他手指抬起,带著几分轻佻抚过苏妲己冰凉滑腻的脸颊,目光灼热。 “爱妃,你若真是那妖孽,孤也认了。只要你真心侍奉,让孤畅快。孤便许你一世荣华,享尽人间富贵。” 苏妲己眼中疑虑终於彻底消散,化为无限柔情,娇嗔地握起粉拳,轻轻捶了帝辛胸口一下。 “大王就会哄妾身开心,说这些混帐话…… 妾身今日受了惊嚇,身子乏力,但见大王来,心里欢喜,精神也好些了。 妾身命人备了些清淡酒菜,大王陪妾身饮几杯,压压惊可好?” “好,都依你。”帝辛哈哈一笑,显得心情颇佳。 宴席摆上,果然比往日清淡,但依旧精致。 苏妲己换了身稍显庄重纱裙,亲自为帝辛斟酒布菜,绝口不再提道士妖邪之事,只说些宫中趣闻。 帝辛也沉醉其中,推杯换盏,欣赏歌舞,不时发出畅快大笑。 至深夜,帝辛酒意酣然,留宿寿仙宫。 寢殿內,红烛高烧,苏妲己侍寢时,格外柔顺婉转,极尽逢迎。 第028章 筑堡驻军 十余日的功夫,在日復一日的朝会、奏章、批阅以及应对后宫中,悄然滑过。 夏日的朝歌,热气愈发蒸腾。 偏殿中,商容將一卷用绢帛工整书写的草案呈上。 “大王,此乃与东海平灵王使者初步议定的《市约》草案,请大王过目。”商容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帝辛逐条看完,微微頷首。 这份草案,基本实现了他的意图,开放了贸易,获得了稳定的海盐,有机会学习航海技术,但没有让东海势力直接深入王畿。 “可。”帝辛拍板。 “老臣遵命。”商容应下,隨即又补充道,“东海使者临行前,还私下转达了平灵王一句口信,並呈上一锦盒。” “哦?讲。” “平灵王闻宫中近日不靖,有妖人作乱,甚为忧心。愿献大王定神珠数枚,该珠性至温润,有安神镇魂、驱散阴祟之效。” 商容说完,示意內侍將一个雕刻著海浪纹的木盒呈上。 帝辛打开盒盖,上面並排摆放著三枚鸽卵大小的珍珠。 珍珠泛著莹润光泽,珠光流转,隱有清凉寧静的气息散发出来,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平灵王消息倒是灵通,云中子宫中除妖之事,这才过去十余日天,就连远在东海的诸侯都知道了。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锦盒,对商容道:“平灵王有心了,此珠暂且收下。回赐时,再加玉璧一对,以示嘉许。” “是。”商容领命,不再多问。 东海之事暂告段落,但帝辛心中对东海情报网络之灵通,又多了几分警惕。 商容刚离开偏殿片刻,闻仲隨之而来,带来了云中子的动向。 “云中子自那日出宫后,並未远离朝歌,而是在城外西山东麓一处山谷中,结草为庐,暂居下来。”闻仲低声道。 “其每日行止颇有规律,清晨於崖顶採气,上午入山採药,午后於庐前摆弄草药,傍晚则入城,於市井僻静处,悬壶义诊。 无论贫富贵贱,分文不取,医术颇为高明,如今在朝歌百姓中,已有活神仙之名。” 闻仲顿了顿,继续道:“然,三日前深夜,云中子曾独坐庐外崖边,仰观星象良久,后隱约闻其低声自语: 帝星晦而復明,妖星缠而难侵,怪哉。天机混沌,杀劫已起,却生变数……” 帝辛一愣,反覆咀嚼著这几句话。 帝星自然指的是他,晦而復明,是说他这个商王本该昏聵,却似乎有清明之象? 妖星无疑是苏妲己,缠而难侵,应该是人王气运抵御魅惑的缘故? 天机混沌,杀劫已起,应是指封神杀劫已经启动。 变数是指自己的穿越,由此带来的一系列改变吗? “继续观察,不要打扰。”帝辛吩咐道,“尤其是他若有意离开朝歌,需第一时间报知。” “老臣明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夏中旬。 一份来自北疆的加急军报,打破了朝歌表面的寧静,报匣被快马直接送入宫中,呈至御前。 军报是黄飞虎亲笔所书,字跡刚劲,但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凝重。 军报大意是黄飞虎初战告捷,於黑水河畔、狼头山、鬼见愁三处,击溃袁福通叛军残余骚扰部队,阵斩四百余级,俘获百人,士气大振。 正当扩大战果,清剿散兵游勇之际,敌情突变,敌军中忽现数名形貌怪异之人,此辈形如侏儒,肤色靛青,目光呆滯却凶戾。 其一人口吐漆黑浓烟,腥臭扑鼻,军士触之皮肉立时溃烂流脓,惨叫倒地。 另一人呼啸间,竟从山林中唤来大群野狼,凶猛异常,於黑夜中突袭,对军造成不小混乱。 幸好黄飞虎命军中善射者,以破邪箭集中攒射妖人。 箭矢及体,黑烟果被驱散,妖人中箭惨叫,受伤遁入山林,狼群亦隨之退去。 战后,黄飞虎命人联络先前约定之白水部,得其暗中接应,获知些许情报。 妖人藏身於北海深处黑风洞,约有四五人,非中土人士,言语不通,性情残暴,月前方至,与袁福通勾连。 白水部亦深受其害,牲畜屡遭驱使的狼群袭击。 黄飞虎请命主动发兵,进剿黑风洞,捣毁妖人巢穴。 军报念完,九间殿內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旋即,低低的议论声“嗡”地一下炸开。 武將班列中,不少將领面现怒色,摩拳擦掌。 主战者认为,妖人虽邪,但王师堂堂正正,又有破邪箭,当一鼓作气,犁庭扫穴,彻底剷除祸患,扬大商国威。 文官之中,则多有忧色。 主和者认为,妖人手段诡异,防不胜防,北疆地势复杂,大军深入,补给困难,若陷入僵持或中了埋伏,损失必大。 不如依託边关,以守代攻,將妖人困死於苦寒之地。 更有老成者,担心朝廷主力被拖在北疆,其他地方若有变故,恐首尾难顾。 帝辛高坐御座,心如明镜。 这所谓的妖人,必是妖族势力派来搅局的棋子,黄飞虎初战能稳住阵脚,小挫妖人,还联络上了內应,已属难得。 但正如文官所忧,若贸然大举进剿,胜负难料,且朝歌空虚,风险太大。 【选项甲:增兵进剿,震慑叛军。(奖励:【破邪符籙製作详解】,包含破邪符籙的製作方法)】 【选项乙:以守代攻,修筑堡垒。(奖励:【屯堡设计图】,包含屯堡的建筑要点和材料。)】 【选项丙:分化招抚,以夷制夷。(奖励:【北海异族情报】,包含北海异族的部分情报。)】 【选项丁:引入外援,速战速决。(奖励:【截教弟子情报】,包含一名在朝歌的截教弟子情报。)】 思索片刻,帝辛就有了决断。 现阶段,他需要的是稳,北疆不能乱,更也不能將朝廷主力消耗在那里。 巩固防线,发动群眾,稳扎稳打,將北疆变成一个对妖人和叛军越来越难生存,而对朝廷越来越稳固的区域,才是上策。 且几日前,偃已经成功实验出水泥的最佳配方,正可用於筑堡! “肃静。” 帝辛缓缓开口,压下了殿中所有议论。 眾臣立刻安静下来,目光聚焦。 “北疆將士,初战告捷,挫敌锋锐,后又临危不乱,以破邪箭击伤妖人,联络內应,探查敌情,有功於国,黄飞虎统兵有方,將士用命,皆当褒奖。” 帝辛先定下基调,稳定军心。 “然,妖人凭邪术险地,固守一隅,其意在诱我大军深入,以疲我师,耗我国力。我堂堂王师,岂可被区区魍魎伎俩牵著鼻子走?” 他目光扫过殿中的臣子,朗声道:“传旨黄飞虎:不必急於进剿黑风洞。 但於北海要道、险隘、河谷择地依山筑堡,驻军囤粮,步步为营,挤压妖人与叛军活动空间,將其困死於北海苦寒之地。 同时,传檄北海各部,妖人乃域外邪祟,祸乱北海,非我族类。若有能擒杀妖人,皆可免其前罪,封官授爵,赏赐千金。” 殿中眾臣,无论主战主和,细细一品,都觉得此策稳妥周全,进可攻,退可守。 帝辛看向闻仲:“闻太师。” “老臣在。” “筑堡需熟练匠人。从集贤台工匠中,抽调五十名精通营造的匠人,由军中精锐护送,即刻北上,归黄飞虎调遣,专司筑堡事宜。所需水泥后续陆续运抵。” “老臣领旨。” “另,从你麾下,选一员善守之將,领三千兵马,增援北疆,亦归黄飞虎节制。” 闻仲略一思索,抱拳道:“臣举荐副將鲁雄,此人年过五旬,久在边关,性情沉稳,尤擅守御,熟知北地山川地理,可当此任。” “准。即令鲁雄点兵,携带部分筑堡物资,三日內出发。” “臣遵旨!” 帝辛又看向商容:“商相,招抚檄文,便由你亲自草擬。言辞需刚柔並济,恩威並施。” “老臣遵命。必当精心措辞,宣示王化,分化贼党。”商容肃然应下。 朝议结束后,帝辛將刚获得的屯堡详细设计口述於闻仲。 北疆不求一时之功,但图长久之安。 第029章 云梦惊变 是夜,月明星稀。 帝辛处理完最后几份奏章,屏退左右,独坐於静謐的书房之中。 自穿越获得人王气运以来,他每夜必抽半个时辰,尝试感悟引导体內那缕人王气运。 如今,人王气运已从最初的细微髮丝,壮大为数倍,无需刻意引导,也能滋养身体,清明神智。 驀然,他心臟毫无徵兆地猛地一颤。 几乎在心悸的同时,怀中贴身收藏的信標骨,骤然变得滚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 帝辛猛地睁开眼,伸手入怀,一把將那枚骨片掏了出来。 只见掌心那枚古朴的骨片,其上那些扭曲的符文,此刻正闪烁著刺目的的血红光芒。 云梦泽出事了,巫咸遭遇不测,或是封印…… 帝辛豁然起身,脑中飞速运转。 巫咸离朝仅半月,此刻应刚到云梦不久,封印恶化如此迅猛,定有蹊蹺。 云梦泽位於南方,大军劳师远征,且不说能否及时赶到,面对上古凶神残念,普通军队去了也是送死。 或许……可以借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云中子,他道行高深,对上古遗阵颇有兴趣,或许能引起他的兴趣。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多做犹豫。 “来人。”帝辛沉声喝道。 一名值守在门外的內侍立刻推门而入,垂手侍立。 “速传闻太师!” “喏!”內侍见大王脸色从未有过的凝重,不敢多问,转身飞跑而去。 等待闻仲间隙,帝辛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强迫自己理清思路。 请云中子,是眼下唯一可能破局的办法,但如何请?以什么名义?付出什么代价? 云中子清高自持,重缘法,不喜强迫。 痴迷於探寻、修復、研究上古遗留的阵法、禁制、法宝残片。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著甲的闻仲从外推门而入,显然是直接从军营或府中赶来。 “大王,何事急召?”闻仲进门便问,看到帝辛手中那枚红光闪烁的骨片,脸色也是一变。 帝辛將骨片递给闻仲,言简意賅. “云梦封印,恐有大变。巫咸等人,危矣。” 闻仲接过骨片,神情凝。 “大王,老臣愿亲率一支轻骑,星夜兼程,赶赴云梦。” 帝辛摇头,斩钉截铁:“不可。” 闻仲急道:“云梦之事,关乎上古凶神,若封印真破,生灵涂炭,绝非北疆妖人之祸可比,老臣纵粉身碎骨,亦当往救!” “正因事关重大,才需从长计议。”帝辛沉声道。 “太师,你持孤手令,连夜开启王室秘库,搜寻与上古封印,禹王相关的物件,哪怕不知其用途,只要看起来古老非凡即可。 明日一早,孤要亲赴西山,拜会云中子。” 闻仲大惊:“大王不可,山野之地,况那云中子来歷莫测,万一……” “没有万一。”帝辛打断他。 “此事非孤亲往,不足以显诚。以此人傲气,孤以人王之身,亲身前往请教,方有一线可能。” 闻仲见帝辛意决,知难以劝阻,且眼下情势危急,或许真是唯一可行之法。 他重重抱拳,单膝跪地:“老臣遵旨。必安排妥当,护卫大王周全。” “去吧,速办。”帝辛扶起闻仲。 闻仲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甲叶鏗鏘,很快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书房內,重新恢復寂静,帝辛走回案后,缓缓坐下。 明日之行,吉凶未卜。 …… 西山。 朝歌城西三十里外。 山势算不得险峻,胜在清幽,连绵的丘陵被茂密的林木覆盖,远望去鬱鬱葱葱。 云中子所选的棲身之地,在西山东麓,东麓平台有一极为简陋的草庐。 帝辛一行抵达西山脚下时,天光才刚大亮。 为掩人耳目,他听从了闻仲的安排,只带了八名精锐侍卫。 帝辛自己则穿了一身样式普通的玄色深衣,外罩一件同色的连帽斗篷,帽檐压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闻仲换上一身浆洗髮白的粗布袍子,腰背也刻意佝僂了些,儼然一位忠心耿耿的老僕。 “太师,你这扮相……”帝辛看了一眼,有些失笑。 “谨慎为上。” 闻仲的声音也压低,带著一丝沙哑。 “老臣已探查过,上山之路只有这一条小径,沿途並无埋伏。大王,请。” 帝辛点点头,当先踏上青石板小径。 闻仲落后半步,看似步履蹣跚地跟著。 那八名侍卫则得到暗號,两人一组,悄无声息地没入小径两侧的树林。 小径蜿蜒向上,行至半山腰,前方林木愈发葱鬱,忽闻前方薄雾深处,传来一阵吟诵之声,仿佛在身畔低语: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 帝辛与身后的闻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两人循声继续前行,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草庐,古松,石桌,药圃…… 云中子背对著小径方向,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听到脚步声近,他並未回头,只淡淡开口: “贵客踏露而来,山野之人有失远迎。” 帝辛停下脚步,在距离石桌数步外站定,抬手,对著那清瘦的背影微微一拱,语气平和: “云中子道长,別来无恙。孤……在下冒昧来访,扰了道长清修,还望恕罪。” 云中子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微微侧首,平静地扫过帝辛,又在他身后的闻仲身上略作停留。 “原来是大王与闻太师亲至。” 云中子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贫道这陋室草庐,今日竟蒙王气和兵锋同临,倒是蓬蓽生辉。” “道长好眼力。”闻仲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浑,也不再偽装。 帝辛倒是坦然,脸上带著诚恳之色。 “道长慧眼如炬,孤亦不虚言。此番前来,实有要事相求,关乎千万生灵,不得不打扰道长清静。” 他示意了一下闻仲。 闻仲会意,上前一步,將手中一个锦木盒子,轻轻放在了青石桌上。 帝辛打开盒盖,里面摆放著三样物件:一截约半尺长的残破玉圭、一枚通体布满铜绿锈跡的青铜令牌、一卷腐朽破损的兽皮古图。 云中子的目光,果然被这三样东西吸引,平静的眼眸泛起细微涟漪。 他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泛起一层青色光华,指尖与古玉接触的瞬间,玉圭表面那些蝌蚪文似乎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此玉圭,乃夏后氏时期,祭祀河伯所用的礼器残片。虽灵力早已流失殆尽,然其中仍蕴有一丝水灵古韵。” 他又看向那枚青铜令牌。 “此令牌形制古怪,非兵符,非令箭。其上纹路隱约有號令山川,沟通水土之意的古篆。依贫道看,倒像是大禹王当年治水时,用以號令山神、水伯的信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捲兽皮古图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此图年代最为久远,残缺太甚,腐朽过度。贫道仅能依稀感应到,其上山川脉络与如今九州大势颇有不同,价值难言。” 云中子抬眼,目光重新落在帝辛脸上。 “大王以此三物示我,意欲何为?” 帝辛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道:“道长前些日於宫中,指认妖氛,赠剑除妖。孤虽因故未纳木剑,然道长慧眼如炬,洞悉幽微。 然,今日孤所求,並非宫中之事,而是另一桩祸及更广的灾劫。”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信標骨,將骨片轻放在石桌上,与那三件古物並列。 “此物,乃孤一臣部族世代相传的信物。其族居於云梦大泽深处,世代守护一处上古遗留的封印。 近日,此骨忽现异象,红光急闪,示警大凶。 孤之臣巫咸已前往云梦查探,然至今音讯全无。孤恐封印已有大变,祸及云梦千里生灵。 若道长愿施以援手,助孤化解此劫,无论成与不成,愿以三件上古之物为酬。” 云中子静静地听著,目光再次落在信標骨上。 他伸出手,直接將骨片摄入手心,掌心清光微吐,如同水波般將骨片包裹。 剎那间,骨片凶光大盛,竟投射出一幅晃动不稳的虚影景象。 那是一片水泽瀰漫的阴暗天地,沼泽“汩汩”冒著浑浊的气泡,空气中瀰漫著的灰黑色瘴气,翻滚涌动。 沼泽深处,隱约可见一道狰狞扭曲的蛇形阴影,似有多个头颅在痛苦地挣扎嘶吼,想要挣脱无形的束缚。 仅是惊鸿一瞥,便透出滔天的凶戾,令人不寒而慄。 虚影只持续一瞬,便如同泡影般碎裂消散。 “相柳残念……” 第030章 相邀云中子 云中子抬眼看向帝辛,眼神带著一丝复杂。 “大王可知,然方才所见景象,绝非泄露所致。 分明是封印核心遭到外力衝击,或內部出现变故,导致平衡被打破,残念躁动,试图破封而出。” 闻仲在一旁听得心头大震,急声道: “道长,此獠若当真破封而出,以相柳上古凶神之威,即便只是残念,江南千里,恐成泽国,生灵绝灭,道长既知此劫,可有良策阻止?” 云中子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上古禹王所设封印,非同小可。其法借九州地脉之力,合天道正气,方能镇压此等凶物。 若要加固,需备三物,缺一不可,分別为镇物、法诀、人力。 大王身为人王,统御万民,身负人道气运,可替代镇物。然,法诀、人力二者皆缺。 贫道虽对阵法之道略有涉猎,却不精通土系封镇之法。且…… 此等涉及上古凶神,天地劫数之事,牵扯因果甚巨,动輒有身死道消,业力缠身之险。 贫道奉家师之命下山,只为观察气运流转,顺应天机变化,略尽绵力点拨迷津,而非亲身涉入杀劫之中。” 帝辛的心沉下去,云中子此言,便是婉拒了。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相柳残念出世?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云中子那深邃的眼眸,沉声道: “道长心怀苍生,超然物外,孤深感敬佩。然,孤此番前来,非仅为一人一族之私利,亦非仅为大商一朝之安危。” 他伸手虚指了一下朝歌城的方向。 “道长前些日於宫中,指认妖氛盘踞,想必亦知,有妖孽潜伏於王榻之侧,日夜蛊惑,乱我朝纲,害我子民。 此相柳残念,若破封而出,內外妖氛勾连,必定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阐教门人讲究顺天应机,帝辛只能往这方向引。 “孤知此事凶险,因果深重,本不该强求道长。”帝辛语气诚挚。 “孤王室秘库之中,藏有歷代搜罗之金石碑拓、上古竹简、兽皮卷宗。 若道长愿助孤化解云梦之劫,道长可入王室秘库任意取阅、研究、摹拓。” 云中子静静地听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良久,他终於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帝辛:“大王诚意,贫道感受到了。” “也罢。” 云中子轻声道:“天数茫茫,因果纠缠。此劫或亦在封神定数之中,避无可避。贫道便隨大王,走一遭这云梦泽。” 帝辛长舒一口气,闻仲紧握木杖的手,也微微鬆了松。 云中子紧接著开口:“然,有三约,需大王应允。若可,则同行;若不可,则恕贫道爱莫能助。” “道长请讲。”帝辛肃然。 “其一,贫道此行不主动与封印修士和妖物交战;其二,大王需亲往云梦以人王气运为引,沟通封印残存之力;其三,贫道有权以秘法记录封印,择其要者,回稟师门,以备掌教圣人查问。” “可。道长遵循师命,理所应当。”帝辛应下。 “善。”云中子微微頷首,直接转入正题,“既如此,事不宜迟。封印示警急如星火,迟则生变,今日便需动身。” “可需准备何物?” 云中子道:“大王与闻太师可同行,挑选三五精锐护卫即可。” “可。”帝辛看向闻仲,闻仲点头表示立刻去办。 “另,需携带几样东西。” 云中子继续道:“方才所见那枚禹王令牌,再取王室宗庙土,以象徵九州地脉,或可增强阵法与地气联繫。” “王宗庙土?”帝辛看向闻仲。 闻仲会意,沉声道:“老臣明白,即刻回宫,以祭祀之名,取庙中少许净土。” “还有。”云中子看向帝辛腰间。 “大王隨身携带王璽,必要时,以王璽盖於阵眼。一个时辰后,於此地会合,大王以为如何?” 帝辛心中计算,闻仲回宫取土、安排护卫快马,一个时辰虽紧,但以闻仲之能,应可办妥。 “就依道长所言,一个时辰后,於此会合。” 他转向闻仲:“太师,速回安排。对外称孤感念先祖,闭关静思斋戒,朝中一应政务,由商容、比干二位大人共同处置。 遇不决之事,可急报於姜皇后处,由皇后与二位大人商议暂定。” 闻仲立刻明白,郑重点头:“老臣明白,必安排妥当,绝无疏漏。” “道长,孤需回城稍作准备,一个时辰后必返。”帝辛对云中子拱手。 “贫道於此静候。”云中子微微頷首,重新盘膝坐下,闭目不语。 帝辛与闻仲不再耽搁,立刻转身,沿著来路疾步下山。 …… 一个时辰后。 当帝辛换上深青色劲装,腰掛著佩剑,重新回到西山脚下。 闻仲已在约定地点等候,换了一身灰袍,雌雄金鞭暗藏腰间,手中捧著两个锦囊。 “道长,可以出发了。”帝辛对云中子拱手。 云中子也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叠黄色符纸。 他手指轻弹,符纸如有灵性般飞出,精准地落在每个人手中,各两张。 “此乃敛息符与避瘴符。”云中子的声音平静。 “贴於贴身內襟,可助诸位收敛生人气息,避免妖物或邪修过早察觉,亦能隔绝寻常毒瘴秽气。” 说著,云中子又取出两枚通体莹白的玉佩,分別递给帝辛和闻仲。 “此清心玉佩,贴身佩戴,可守灵台清明,抵御幻术、迷魂、惑心之术。 云梦之地,受相柳残念侵染,恐有幻象滋生,需多加留意。” 帝辛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一股清冽平和气息顺著掌心流入,脑袋为之一清,精神振奋了许多。 他心中暗赞,果然是仙家手段。 一切准备停当,不再耽搁。 眾人翻身上马,帝辛与闻仲在前,二十名军士紧隨。 马蹄声碎,扬起一路烟尘,出了朝歌西门,辨明方向,朝著南方,疾驰而去。 云中子並未骑马。 他足下似乎踏著阶梯,离地尺许,衣袂飘飘,速度丝毫不逊全力奔驰的骏马,且姿態从容,仿佛閒庭信步。 一路无话,只是埋头赶路。 出了王畿,便是旷野官道,行人商旅渐稀。 帝辛与闻仲並骑在前,云中子飘行在侧。 趁著赶路的空隙,帝辛有意无意地,將马头向云中子那边靠了靠。 “道长。” 帝辛开口,声音在呼啸的风中还算清晰。 “此番前去云梦,凶险未知。孤对修行与阵法之事,实在所知寥寥。道长可否略为解惑,也好让孤心中稍安?” 云中子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清澈,淡淡道:“大王想问什么?” “孤常闻,世有仙道,可长生久视,移山填海。不知这修道之路,究竟如何行走?” 帝辛问得直接,这也是他心底的疑惑。 自己身为人王,无法修行道法,但多了解一些,总没坏处。 云中子目视前方飘渺的云气,声音平淡。 “修行之道,无非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最终与道相合,成就仙真。 然此路艰辛漫长,需绝尘缘,了因果,明心见性,非大毅力、大机缘、大智慧者不可得。” 他顿了顿,瞥了帝辛一眼。 “大王身负人王因果,承一国之重,系万民之望。 此等因果纠缠,於修行而言,不亚万丈枷锁,避之唯恐不及,此乃天数,强求不得。” 帝辛心中瞭然,这算是彻底绝了他修仙的念想。 “那道长所擅阵法,又是何等玄妙?”帝辛转换话题。 “阵法?”云中子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热忱。 “阵法之道,在於借势。 借天地自然之势,纳五行灵气之机,以特定符文、器物、方位为引,布下阵势,可困敌、可杀伐、可守护、亦可聚灵修炼。 小者可护一家一室,大者可锁一城一地,乃至以山河为阵,镇锁乾坤。” 他话锋一转,语气復归平淡。 “至於大禹王当年所设,用以镇压相柳残念的封印,更是阵法中的无上妙法。 其以九州地脉山川为基,调动无量功德与神力,经天纬地,非寻常修士可窥其奥妙万一。 贫道所学,不过皮毛,略知调动地气,稳固阵基的粗浅法门罢了。” 帝辛默默记下。 调动地气,稳固阵基……或许未来修筑城防,工事时,可以借鑑一二。 沉默片刻,帝辛再次开口,这次声音压低了些。 “道长前日於宫中,指认妖氛。不知,对此妖之来歷根脚,可有更多提点?孤虽不惧,然知己知彼,方能从容应对。” 提到宫中妖氛,云中子飘行的身形微微一顿。 “妖孽惑人,首在其心。”云中子缓缓道。 “乱其心智,迷其本性,大王身负人王气运,本是诸邪辟易,然气运如舟,人心如舵。舵若不稳,舟行险滩,终有倾覆之危。” 云中子並未直接回答妲己的来歷,而是点出妖孽的威胁在於惑乱人心。 “大王近来革新政务,重实务,安民生,气象已与往日传闻不同。” 云中子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认可。 “此便是持心正,行王道。长此以往,根基渐固,纵有妖氛縈绕,亦如浮云蔽日,难损光明。至於那妖物具体根脚……” 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天际,语气恢復淡然。 “天数茫茫,各有缘法。贫道不便多言,亦非贫道此行职责所在,大王心中有数即可。” 帝辛也不再追问,能得到云中子的认可,已算是意外之喜。 这说明自己的改变,不仅朝臣和百姓能感受到,连仙人也开始有了不同的看法。 这很重要。 第031章 云梦之行 三日疾驰,人歇马不歇,只在必要时短暂休整,餵马进食。 第三日午后,地貌开始发生明显变化。 平坦的官道和田野逐渐被起伏的丘陵、零星的水洼和越来越茂密的灌木丛取代。 空气变得潮湿闷热,路边的草木顏色也越发深绿,甚至呈现墨绿色或紫黑色,形態也愈发狰狞。 “下马,步行。”云中子忽然开口,率先停下了飘行的身形,落在地上。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小,形似罗盘的青铜法器。 帝辛等人连忙勒住马匹,翻身下地。 战马似乎也感到了不安,低声嘶鸣,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 云中子手持罗盘,注入一丝法力,罗盘指针指向了前方沼泽深处方向。 “妖气渐浓,混杂著血煞与怨念。”云中子看著罗盘,眉头微蹙,“封印核心,就在前方百里之內。” 留下数人看守马匹,並约定匯合信號后。 帝辛、闻仲、云中子以及十五名军士,以云中子为箭头,结成简单阵型,开始徒步向沼泽深处进发。 起初还有猎人踩出的模糊小径,深入不到十里,便彻底没了人跡。 脚下黑色淤泥,腐烂的树木东倒西歪,浸泡在污水中,毒虫在泥水间穿梭,不时试图攻击这些闯入者。 云中子走在最前,扫视著四周雾气与扭曲的植物。 偶尔会屈指弹出一道清气,將悄悄蔓延过来的藤蔓击碎,或將弹射扑来的毒虫化为一滩脓水。 军士三人一组,轮换在前,用隨身携带的短刀,奋力劈砍拦路的荆棘与藤蔓,开出勉强通行的道路。 饶是如此,行程依旧缓慢而凶险。 “戒备。”闻仲低喝。 额间肌肉微动,一直紧闭的第三只眼,此刻已睁开一条缝隙,隱有金光透出,扫视著浓雾深处。 就在此时,前方雾气翻滚,隱约传来嚎叫,紧接著,是几声短促而沉闷的金铁撞击声。 “前面有人,在交战!”闻仲第三目猛地睁开,一道神光迸射而出。 “是巫咸他们,被怪物围住了,人数不多,岌岌可危。” 帝辛心头一紧,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加速前进,救援。” 眾人精神一振。 顾不得脚下泥泞和可能潜伏的毒虫,朝著声音方向奋力衝去。 云中子眉头微皱,並未阻止,只是脚步加快,袖中已扣住了几张符籙。 又奋力穿行了一盏茶的时间,前方出现一片洼地,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洼地中央,是一处圆形石制祭坛。 祭坛不大,直径约五六丈,以青黑色石块砌成,歷经岁月。 石块上布满了风化和水蚀的痕跡,但依稀能看到上面鐫刻的繁复符文。 祭坛正中,一道宽约尺许的漆黑裂缝,正汩汩地向外冒著浓郁的灰黑色气体。 那气体升腾而起,与周围的灰雾混合,更添阴森。 祭坛四周,横七竖八地倒伏著十余具尸体,死状悽惨,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肢体残缺,浑身漆黑,显然中了剧毒或邪术。 更多的,则是体型庞大,形態怪异的尸体: 有鳞甲漆黑如铁,头颅被砸得稀烂的巨鱷;有身上布满诡异花纹,被利器斩成数截的怪蟒;还有形似蜥蜴,口生獠牙的不知名怪物。 祭坛边缘,仅存的四个身影背靠著背,组成一个摇摇欲坠的防御圈,正在与七八头怪物做殊死搏斗。 那四个身影,正是巫咸以及三名甲冑破碎的军士。 巫咸披头散髮,手中紧握著一根造型古朴的骨杖,口中急速念诵著晦涩的咒文,一层薄薄的光罩勉强笼罩四人,抵挡著外界的攻击。 但那光罩明灭不定,在怪物的攻击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隨时可能熄灭。 围攻他们的怪物,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它们保持著人形,浑身覆盖著细密的黑色鳞片,手足变成了锋利的爪子,头颅扭曲变形,口鼻前突,露出森白的獠牙,口中不断滴落的黑色黏液。 地上散落著不少折断的箭杆,正是破邪箭,显然已经消耗殆尽。 “坚持住。”闻仲的怒吼如同炸雷。 他身影如电,率先衝出,人在空中,腰间雌雄金鞭已化作两道金色鞭影,带著风雷之势,狠狠劈向距离最近的两头怪物。 金光过处,空气中响起刺耳的爆鸣。 两头怪物本能地抬起利爪格挡,但在雌雄金鞭挥击下,覆盖著鳞片的爪子如同朽木般,被金光劈碎,黑血混合著碎肉四溅。 闻仲落地,金鞭迴旋,化作一团金光,將另外几头试图扑上来的怪物暂时逼退。 就在闻仲出手的同时,云中子並未直接加入战团。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祭坛另一侧,眉头越皱越紧,忽然伸手指向祭坛一角,冷声道: “封印被破坏了,是有人以血祭邪法,强行衝击阵眼。” 眾人顺著他所指看去,只见祭坛角落的阴影里,歪歪斜斜倒著四五具人类尸体。 他们穿著奇异符號的黑色麻衣,死状诡异,身体扭曲成符文图案,伤口流出暗红色的粘稠血液。 正顺著石缝,缓缓渗入祭坛的符文刻痕之中。 那些血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所过之处,本就模糊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剥落。 “先救人,再封阵。”云中子断然道。 “结阵!弓箭准备,烈阳石粉箭头,射!”帝辛沉声下令。 十名军士反应极快,结成两个小型军阵,长弓平举,对准正被闻仲金鞭逼得嘶吼连连的妖化怪物。 “放!” 嗡! 弓弦震响,十五支弓箭离弦,覆盖向妖化怪物群。 烈阳石粉至阳破邪的特性,对这些被阴邪之力侵蚀的怪物果然有奇效。 箭矢射中怪物身体,並未被坚硬的鳞片弹开,而是嗤嗤作响。 箭头处的暗红光芒与怪物体表的黑气剧烈衝突,爆出点点火花,中箭处立刻焦黑一片。 怪物们的动作顿时变得迟滯,攻势为之一缓。 趁此机会,巫咸压力大减,看到帝辛身影,精神大振,嘶声喊道:“大王。小心,还有妖人在暗处……”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祭坛后方,那片被黑气笼罩的阴影中,毫无徵兆地射出三道漆黑如墨箭矢。 箭速奇快,带著尖锐的破空厉啸,分取帝辛、闻仲、云中子三人后心要害。 “暗箭。”闻仲暴喝,雌雄金鞭猛然向后一甩,两道金光精准地磕在黑箭上。 “鐺!” 金铁交鸣,黑箭被磕飞。 射向云中子的那支黑箭,眼看就要及体,云中子却仿佛背后生眼,只是宽大的袖袍向后一卷,竟將那道凌厉的黑箭收入袖中。 他冷哼一声。 “藏头露尾,魍魎伎俩。”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一点赤金色火星,从他指尖激射而出,没入祭坛后的那片阴影。 “啊!” 一声短促悽厉的惨嚎猛地从阴影中爆发。 紧接著,一个浑身包裹在破烂黑袍中的身影,翻滚著从阴影里跌了出来,全身都燃烧著赤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如附骨之疽,任他如何拍打与翻滚,都无法熄灭,反而越烧越旺,几个呼吸间,便成一具焦炭。 “不止一个。”闻仲第三目神光暴涨。 云中子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厌恶。 “巫鬼教余孽。此等邪修,专以生魂与精血祭祀上古凶物或修炼邪法。他们定是以祭品强行衝击封印阵眼,意图释放相柳残念。” 就在他说话间,祭坛裂缝中的黑气猛地一阵剧烈翻腾。 一只完全由粘稠黑泥凝聚而成的手掌,猛地从裂缝中探出,带著滔天的凶戾与怨毒,朝著祭坛边缘的巫咸狠狠抓去。 “救人。”帝辛厉喝一声。 一直未曾真正出手的云中子,终於动了。 他並指如剑,剑指苍穹,口中只吐出一个字: “雷!” 一字出口,仿佛言出法隨。 一道细如髮丝的白色电光,凭空而生,撕裂苍穹,精准无比地劈在黑泥巨手上。 “轰!” 震耳欲聋的雷鸣在洼地上空炸响,那看似威势无匹的黑泥巨手,在这道细小的白色电光面前,如同纸糊泥塑,轰然炸裂。 裂缝中,传来一声沉闷的痛苦嘶吼,那探出的部分迅速缩了回去,黑气翻滚,一时竟不敢再出。 云中子不再看那裂缝,疾声喝道:“闻太师,你与將士们拖住那两个巫鬼教徒,莫让他们再施邪法干扰。 大王,隨我上祭坛,以人王气运、宗庙土,配合贫道,重镇封印。” 闻仲应声“好”,金鞭一展,化作两道金色狂龙,捲起漫天鞭影,杀向那两名藏身泥潭的巫鬼教徒。 帝辛不敢耽搁,纵身跃上残破的祭坛。 第032章 禹王镇妖印 祭坛。 脚下那些古老的符文黯淡无光,裂缝中涌出的黑气带著怨毒与疯狂,衝击著帝辛的心神,耳畔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悽厉哭嚎。 他强运人王气运,淡金色光芒笼罩全身,將那股不適感勉强压下。 云中子快速扫过裂缝周围道符文,手指在几处关键位置凌空虚点,感应著残存的阵法波动。 瞬息之间,他指向裂缝边缘一处凹陷。 “此处,原镇物所在,已被血祭腐蚀破坏。大王,速將王璽置於此凹槽,將宗庙土,均匀撒在裂缝周围三丈之內。” 帝辛依言,从怀中取出王璽,稳稳按入那石质凹陷之中。 王璽入槽的剎那,仿佛触动了什么,整个残破的祭坛,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王璽上的明黄光泽骤然明亮了数分,与祭坛上残存的的阵法灵光產生共鸣。 一圈淡金色的涟漪,以王璽为中心,缓缓盪开,逼退了裂缝周围的黑气。 帝辛不敢怠慢,又將装有宗庙土的锦囊解开,小心撒在裂缝周围。 泥土落下,厚重的土黄色光晕、王璽的金光、残阵的微光交织在一起。 与此同时,云中子动作更快。 他身形在祭坛上急速移动,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种玄妙方位。 同时,他从袖袍取出绣著不同卦象的小旗,手腕一抖,八面小旗化作流光,精准地插在祭坛外围不同的方位,隱隱將整个祭坛笼罩。 “乾坤定位,八卦锁灵。” 云中子低喝,双手在胸前结印,指尖清光流转,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玄奥的淡青色符文。 符文一成,便自动飞向那八面小旗,融入旗中。 八面小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卦象逐一亮起,射出八道顏色各异的光线,在祭坛上空交织,形成一张缓缓旋转的八卦光网。 “大王。”云中子额角已见细汗,他疾声喝道: “就是现在,引动人王气运注入王璽,与宗庙土共鸣,助贫道压下封印。” 帝辛不敢怠慢,立刻闭目凝神,全力催动人王气运,沿著手臂,快速注入王璽之中。 “嗡!” 王璽猛然剧震,发出一声鸣响,明黄光泽暴涨,化作一道碗口粗细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抵八卦光网的中心。 与此同时,撒在裂缝周围的宗庙土,土黄色光晕也骤然明亮,带著一股厚重磅礴的气息,朝著裂缝中疯狂涌出的黑气压下。 “嘶!” 裂缝中的黑气急剧收缩,竟凝聚成一道九头蛇虚影。 九头蛇虚影咆哮,九颗头颅齐张,喷出九道腥臭扑鼻的黑气洪流,狠狠撞向压下的三色光网。 “轰隆!” 整个祭坛剧烈晃动,三色光网明灭不定,被那黑气洪流衝击得向內凹陷,旗阵更是剧烈摇晃。 帝辛闷哼一声,如遭重锤击胸,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此时,下方战局也到了尾声。 闻仲大发神威,雌雄金鞭合二为一,化作金色巨鞭虚影,將一名巫鬼教徒连人带骨杖砸成了肉泥。 另一名巫鬼教徒见同伴惨死,心胆俱裂,脸上露出怨毒神色,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诡异符文。 他狞笑著,用骨杖的尖端,狠狠刺入自己心口。 “以我血肉,残魂为祭,恭请相柳大人……破封!” 悽厉的咒语声中,一道浓郁的暗红色血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过闻仲的金鞭阻拦,猛地钻入了祭坛那道裂缝之中。 “不好,他要以自身为祭,强行引动残念。”云中子脸色大变。 那暗红血光注入裂缝的剎那,仿佛火上浇油。 “吼!” 一声咆哮从裂缝深处爆发,那九头蛇虚影骤然凝实了数倍,体型暴涨。 九个头颅仰天嘶吼,狂暴的灰黑色气浪以裂缝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捲,八卦光网瞬间崩开一个大口子。 “完了。”帝辛心中猛地一沉。 云中子神色阴晴不定,似乎在犹豫什么。 千钧一髮之际。 异变再生。 一直静静躺在帝辛怀中,那枚被云中子鑑定为禹王令牌的斑驳青铜令牌,竟“嗡”地一声,自动从帝辛怀中飞出。 令牌悬停在半空,那些模糊的山水云纹和古字,骤然亮起,一股浩瀚威严的气息,从中瀰漫开来。 在禹王令牌气息的引动下,帝辛灵机一动,联想到此前的妖火事件。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向王璽。 “孤乃大商之主,承禹王遗泽,以人王气运,镇此妖邪。封!” 此话一出,仿佛触动了冥冥中的契约。 一道混合淡金、明黄、土黄、淡青的宏大光柱,从王璽、令牌、宗庙土、八卦阵中同时爆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古老符文虚影的金色符印。 符印缓缓旋转,散发出镇压山河,定鼎乾坤的威严,携万钧之势,朝著下方狰狞的九头蛇虚影,狠狠砸落。 “嘶!” 九头蛇虚影发出不甘的嘶吼,疯狂喷吐黑气,但在金色符印面前,一切的抵抗都显得徒劳。 符印落下,如同热刀切牛油,蛇影哀鸣,寸寸瓦解。 祭坛之上,恢復了诡异的平静。 那道狰狞的裂缝,已经消失不见。 石纹之上,帝辛那方王璽,正稳稳地嵌在原本的阵眼凹槽中。 那枚禹王令牌在爆发出最后的光华后,仿佛耗尽了所有灵韵,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摔成了四五块碎片,光泽全无。 洼地中,瀰漫的灰黑色雾气,仿佛失去了源头,开始缓缓消散。 帝辛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浑身虚脱。 云中子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结印的双手,调息了片刻,看向帝辛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祭坛下,战斗早已结束。 闻仲正指挥著军士打扫战场,救治伤者。 巫咸在两名军士搀扶下,挣扎著朝著祭坛上的帝辛跪下。 更远处,从沼泽深处的隱蔽树洞,战战兢兢地走出二十余个身影。 男女老幼皆有,个个面黄肌瘦,惊恐未定,正是巫咸部族残存的老弱妇孺。 他们看到祭坛上安然无恙的帝辛,看到恢復平静的沼泽,再看跪地的巫咸,仿佛明白了什么,也纷纷跟著跪倒,朝著祭坛方向磕头。 这时,帝辛的视网膜再次出现文字框。 【选项甲:以王璽镇物,加固封印。(奖励:【禹王镇妖印】,威力巨大的人道功德法宝)】 【选项乙:以巫咸族血脉,血脉封约。(奖励:【血脉契约秘法】,记录血脉契约的秘法】 【选项丙:设下阵法,定期巡查。(奖励:【净化阵盘】),可布置净化污秽的法阵。】 第033章 加固封印 帝辛喘息稍定,目光扫过全场。 驻守云梦的巫咸族人,经此大难,青壮几乎死伤殆尽,仅剩二十余口老弱妇孺。 那些巫鬼教徒的尸体,尤其是那根镶嵌著骷髏头的骨杖以及他们携带的符籙,是重要的线索,必须带回仔细研究。 还有云中子…… 他的思维快速转动,权衡利弊。 甲项,永久加固,以王璽为镇物。这是最根本的解决办法,能最大程度杜绝后患,奖励的禹王镇妖印更是无价之宝。 乙项,血脉契约。能將巫咸族牢牢绑在封印上,但基本失去巫咸族的忠诚。 丙项,警戒巡查。最省事,但依赖定期维护,依旧存在被人破坏的风险。 选择非常明显,帝辛看向云中子,沉声开口道: “道长,封印虽暂稳,然孤观王璽光华渐黯,恐非长久之计。为绝后患,孤愿以此王璽为永久镇物,彻底加固此坛。 不知道长可否施法,將王璽灵性与此地封印核心,彻底熔铸一体?” 云中子闻言,点点头。 “大王以王璽为镇,合九州王气,確是最稳固之法。 若將来,大商国运昌隆,则封印固若金汤;反之,若国运衰微,此封印亦会隨之鬆动,甚至有再次崩溃之虞。 且封印会损耗人王气运,其中因果牵连,大王可想清楚了?” 帝辛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道:“相柳残念若出,江南涂炭。请道长施法,一切后果,孤一力承担。” 云中子深深看了帝辛一眼,不再多言,只道: “好。大王既有此决断,贫道便助大王完成此事。 需大王再以精血为引,配合贫道法力,將王璽、宗庙土以及此地残存的禹王封印道韵,彻底熔炼合一。” “可。”帝辛再次咬破已癒合些许的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喷在王璽之上。 这一次,他感觉更加虚弱,眼前阵阵发黑,但强撑著没有倒下。 云中子神色肃穆,双手再次结印,口中念诵著悠长晦涩的咒文,指尖清光勾勒符文落在王璽上。 隨著他的施法,王璽再次亮起,光芒渗入下方的祭坛中,与祭坛符文、宗庙土缓缓交融,彻底融为一体。 当云中子最后一个法印完成,清光敛去,以人王王璽为永恆镇物,彻底加固封印。 这时,帝辛只觉袖袍猛地一坠,引得云中子投来探究的目光。 他强忍身体虚弱,对著云中子郑重地躬身一礼: “此番,多谢道长鼎力相助。若无道长,此劫难渡。道长之恩,孤与大商,铭记於心。” 云中子侧身,只受了半礼,淡然道: “大王不必多礼。贫道亦是顺应天机,略尽绵力。此间事了,贫道需回山向师尊復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道长可隨时至王室秘库查阅摹拓上古碑拓、上古竹简、兽皮卷宗。”帝辛再次承诺。 说完,他又看向闻仲。 “太师,清理战场,將阵亡將士遗体妥善收敛,带回厚葬,重恤其家。 巫鬼教徒的遗物仔细收集,全部带回,交由巫咸先行辨识,之后你我共同详查。 此地暂时封闭,持我手令,前往最近城邑调兵,在此设立岗哨,严禁閒杂人等靠近。” “臣遵旨。”闻仲肃然应下,立刻安排人手处理。 回程的路,比来时似乎轻鬆了许多。 云中子並未与大队同行,在即將走出沼泽边缘时,便告辞了。 “大王,此间事已了,贫道需回山復命。你我缘分,暂至於此。他日若有机缘,或可再见。” 云中子对帝辛打了个稽首,依旧是超然物外的模样,只是看向帝辛的目光,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东西。 “道长援手之恩,孤没齿难忘。他日道长若有所需,或愿再来朝歌,孤必扫榻相迎。”帝辛诚恳道。 云中子不再多言,对帝辛和闻仲微微頷首,道了句珍重。 便转身,足下生云,飘然而去,几个呼吸间,消失在云水之间。 帝辛望著云中子消失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队伍继续北返。 途中,帝辛与巫咸並头骑乘,他需要详细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巫咸率队返回云梦泽后,发现封印波动异常剧烈,同时发现有陌生人在沼泽边缘活动,掳掠落单的族人。 他带人探查,与之发生衝突,对方手段诡异狠毒。他不敌,只能带领族人退守祖地,试图以族中秘法暂时加固封印。 对方数量虽不多,却个个精通邪术,驱使变异野兽,悍不畏死,不断发动袭击,掳走族人,带到祭坛进行活祭,衝击封印。 巫咸组织了几次突围,都损失惨重。 “巫鬼教…孤已知晓。此事暂且保密,勿对外人言。”帝辛叮嘱巫咸。 “臣明白。”巫咸含泪应下。 …… 五日后,队伍拖著疲惫身躯,悄然回到了朝歌。 回来即秘密召集闻仲、商容、比干三人至偏殿密室。 帝辛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示意闻仲。 闻仲会意,从隨身携带的皮囊中,取出几样东西,小心地放在静室的木桌上。 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著一个乾瘪小骷髏头的骨杖;几张用血跡书写的符籙残片;几块破碎的黑色麻布碎片。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透著一股阴森邪气。 商容和比乾的目光落在这些东西上,眉头立刻紧锁起来,脸色变得凝重。 他们都是见识广博的老臣,虽不通方术,但也知这些绝非江湖术士的把戏,其上的气息,令人本能地感到不適与厌恶。 帝辛將云梦泽的遭遇,简化为上古凶地鬆动,有邪教试图破坏释放凶物,他带人前往阻止,最终在异人帮助下,重新封印凶地。 他没有提及云中子的名讳。 “这便是孤此次离朝所遇之敌。”帝辛指著那根骷髏骨杖和符籙。 “巫鬼教?”商容失声低呼,花白的鬍鬚微微颤抖。 他博览群书,对四方蛮夷,方外之教亦有所了解。 “此教传闻起源於西方,行事诡秘,手段歹毒,以生人血祭,掠夺生魂修炼,所图非小。”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忧色显而易见。 北海袁福通叛乱再起,又来一个不择手段的邪教,真是多事之秋。 比干也是面色发白。 “大王,巫鬼教在我大商境內活动,其威胁不亚於四方边患。 当务之急,是必须儘快查明,此教在大商境內有多少据点,与哪些诸侯、方国、乃至朝中之人勾结。” 闻仲沉声道:“老臣已命所有暗探,全力侦查与巫鬼教、血祭相关的一切线索。 北疆那边,黄飞虎最新军报也提到,妖人之中似乎有擅长驱使毒虫,操控尸体的妖人,与巫鬼教徒手段颇有相似之处。” 帝辛頷首,这正是他担心的地方。 “敌暗我明,被动防守,只会处处挨打。” 帝辛沉吟片刻后道:“闻太师,继续打听巫鬼教情报。” “老臣领命,必加大力度,不使妖人再有可乘之机。”闻仲肃然应道。 “商相。”帝辛看向商容。 “暗中排查,近期朝中官员、各地诸侯使者,有无与身份不明的修士或方外之人交往过密者。” 商容郑重点头:“老臣明白。此事关乎国本,必慎之又慎。” “王叔。”帝辛最后对比干道: “你素来贤名远播,好学不倦。可借编修先王典籍,向各诸侯国广泛徵集抄录四方宗教、异术、奇闻、乃至上古传说的记载。” 比乾眼中露出思索之色,隨即恍然:“老臣这就著手去办。以文教之名,行探查之实,確是最稳妥之法。” “记住,今日之事,出此门,入尔等之耳,绝不可对外人言。”帝辛最后叮嘱,目光扫过三人。 “暗中行事,切勿打草惊蛇。” “臣等谨记。” 第034章量劫將至 偏殿密室。 帝辛双目微闭,呼吸悠长,胸膛规律地起伏。 在他眉心有一缕淡金色的气韵流转,隨著他的呼吸若隱若现。 云梦泽一战,他强催本命精血,配合王璽镇压相柳残念,虽然成功,但对自身的损耗也很大。 原本入奔腾小河的人王气运,萎缩成了潺潺小溪,流转间带著难掩的滯涩。 此刻,他正尝试集中全部心神,沟通怀中那方新得到的的禹王镇妖印。 印璽被置於膝前,通体呈玄黄之色,印钮是微缩的九州山川脉络浮雕,起伏之间,自有磅礴大势。 印底篆刻著“禹镇山河”的篆文,手指轻触,温润厚重。 作为一介凡人,身无法力,本应连最粗浅的法宝都无法炼化驱使。 但禹王镇妖印不同,它是大禹调和九州地脉,镇压天下水患凶邪所遗,是人道功德法宝。 唯有身负人道气运者,方能与之沟通,甚至以人王气运祭炼之,威力更甚。 闻仲侍立在帝辛左侧,额间天眼微一道缝隙,內里神光隱现,笼罩著整座密室。 他面色沉静,但目光落在帝辛苍白的面色上时,总会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巫咸立在右侧稍后,脸上带著疲惫与伤痛,也在感应著周围气息的变化,以防不测。 室內安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帝辛缓缓睁开双眼。 闻仲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关切,沉声开口道:“大王,您面色仍虚,当以静养为要,不可急於一时。 云梦之行,您损耗的是本源精血,非寻常丹药外物可速补,老臣已命人搜罗王畿之內,五百年份以上的老山参。 然此等滋养,是水磨工夫,急不得,躁不得,需徐徐图之,方是正理。” 帝辛微微一笑:“太师放心,孤自有分寸。此行之险,孤心知肚明。然,凶险之中,亦有大收穫,大机缘。” 他摊开左手手掌,心念微动,膝前那方禹王镇妖印,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悬浮而起,稳停在他掌心上方三寸之处,缓缓旋转。 印身散发出柔和而厚重的玄黄色光晕,光芒流转间,隱有九州虚影一闪而过。 “此印,乃禹王遗泽,內蕴调理阴阳,安定山河,镇压气运的无上道韵。” 帝辛目光落在印璽上,脸上带著期待。 “若能將其祭炼有成,或可成镇国神器。届时,监测四方妖氛异动,预警天灾地变,甚至调动山河地脉之力,亦非不能。” “大王所言极是,上古三皇五帝时期,乃至夏后氏初年,有德人主,皆持社稷重器,调和阴阳,镇压国运气数。” 巫咸握著骨杖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他出身古老部族,对上古传说了解颇深。 “昔禹王铸九鼎,定九州,夏后氏失德,九鼎散落,禹王印亦不知所踪,人道重器蒙尘。 今大王得此印重现,实乃天意眷顾大商,眷顾大王。若能祭炼成功,我大商国祚必將……” 话音戛然而止,巫咸兴奋之色被一抹担忧取代,声音也低了下来。 “大王如今本源有亏,若强行催动气运祭炼,非但事倍功半,更恐伤及大王根本,还请大王三思,待气运恢復充盈,再行祭炼不迟。” 帝辛没有回应巫咸的劝諫,他目光从禹王印上移开,转向了闻仲,眼神平静。 “太师。”帝辛缓缓开口,“你乃截教高徒,金灵圣母座下,道行高深,见识广博,孤想问一事。” 闻仲心中一凛,躬身道:“大王请讲,老臣知无不言。” “这封神之劫,究竟是何意?”帝辛一字一顿道出问题。 闻仲的身躯猛地一震,他豁然抬头看向帝辛,眼眸中难掩震惊。 沉默了很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右手,五指掐诀,一道隔音禁制的法力波动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密室。 “大王,您果然已窥见天机一角。此事本不该由老臣告知,恐引劫气加身。然大王既问,老臣身受成汤三世厚恩,位列太师,岂敢再瞒?” 闻仲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也仿佛在平復心绪。 “去岁冬末,老臣曾秘密返回金鰲岛,拜謁恩师金灵圣母。机缘巧合,於宫外听得恩师与几位同门师叔谈及量劫將至。” “量劫?”帝辛適时表现出疑惑。 “量劫乃是天地运转,因果积累到一定程度,引发波及三界眾生的大劫。”闻仲解释道,语气苦涩。 “此次量劫,天道有感,將起封神杀劫。此劫涵盖仙、凡、妖、鬼,但凡身负业力,因果缠身,或在劫数运转之內者,皆难逃其外。”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低。 “应劫之法……乃是立封神榜,籤押姓名,劫数之中,身死道消或应劫上榜者。 其魂魄不入轮迴,直入封神榜,受天庭驱使,为神道正神,司掌部分天地权柄,以补全天道,维繫三界运转。” 帝辛静静地听著,脸上並无太大波澜。 闻仲声音带著无奈,继续道:“恩师严令我等紧闭洞府,静诵黄庭,莫要轻易沾染红尘是非,以免身陷劫中,万劫不復。 然老臣受先王託孤之重,位列大商太师,岂能坐视不理?故匆匆回朝,本欲寻机警示大王,早做绸繆,奈何回朝不久,便察觉王宫之內妖……” “如今看来。”闻仲重重一嘆,“劫气已动,非止一处。” “难道我云梦巫咸氏,世代守护封印,数百族人死伤殆尽,家园尽毁,也只是这劫数运转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巫咸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他守护的封印被破坏,族人几乎死绝。 原来並非简单的邪教为祸,而是牵扯到封神杀劫? 帝辛默然。 原著中,比这惨烈百倍的事情都只是劫数的一部分。 闻仲战死绝龙岭,赵公明被钉头七箭书拜死,三霄娘娘摆下九曲黄河阵削去十二金仙顶上三花,最终也都难逃上榜的命运。 大商王朝的覆灭,不过是圣人完成杀劫,完善天庭秩序的棋子。 劫数如洪流,个体如螻蚁。 帝辛霍然起身,沉声道:“劫,是天地之数,因果累积到极致的必然。但如何应劫,是战是避,是生是死,却由自裁量。” 他目光扫过闻仲与巫咸。 “若此劫当真避无可避,註定要席捲大商,那吾等当早做准备,未雨绸繆,方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闻仲,目光灼灼。 “太师!” “老臣在。”闻仲下意识挺直腰背。 “你即刻修书一封,呈金灵圣母座前,请教一事。” 帝辛沉声道:“在此封神杀劫之中,人族王朝当如何自处?有何避忌之处?可有生机?” “老臣遵命,必以秘法传书呈师尊座前。只是……”闻仲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 “师尊当日曾言,劫中天数晦涩混沌,便是天道圣人,亦难全然窥透所有变数。此问恐难有答案。甚至,可能不会得到回覆。” 帝辛微微頷首,神色不变。 “无妨,截教號称有教无类,门人弟子多为妖族异类出身,对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尚且多有庇护回护之心。 对承载人族气运的王朝,对这芸芸眾生,截教之道统,想来不至於视之为,可隨意捨弃的草芥螻蚁。”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深意。 “至少,我们需要知道,截教在此事上的立场。是冷眼旁观?是顺天应劫?还是有所为?” 闻仲眼中闪过复杂光芒,最终化为坚定。 “老臣明白,必不负大王所託,竭力探明师门態度。” “好。”帝辛点头,重新將目光投向悬浮的禹王镇妖印。 这时,文字框再次出现。 【选项甲:全力恢復,暂缓祭炼(奖励:【九窍蕴灵丹】一瓶。以九种通灵药材炼製,在九九八十一日內滋养人王气运。)】 【选项乙:冒险祭炼,以印养气(奖励:【山河共鸣术】一本,初步沟通山川地脉,借地气加速气运恢復,但有地气反噬风险。】 【选项丙:折中之策,外物辅助(奖励:【聚运阵盘】一卷。布置聚运法阵,匯聚王畿內民心愿力辅助气运增长。)】 帝辛权衡利弊。 甲项,最稳妥,最安全。嗑药恢復,根基扎实。 但耗时太长,如今朝歌內外暗流汹涌,北疆战事未平,时间不等人。 乙项,风险与机遇並存。 若能成,则气运与禹王镇妖印同步成长,但地气反噬四字,让他心生警惕,山河地脉之气,何其磅礴浩大,混沌难驯。 丙项,折中取巧。 藉助聚运法阵,匯聚万民愿力,他废人祭、改农具、修水利、以工代賑……不正在收拢民心吗? 意念既定,袖中即出现一阵异物感。 帝辛心中微定,从袖中取出刚得到的聚运阵盘。 第035章妖血池 聚运阵盘巴掌大小,刻满细密符文,此外还有九面绣著不同卦象的小旗,隱有灵光內敛。 “巫咸。” 巫咸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臣在。” “依你之见,若孤在此密室之中布下一座愿力法阵,接引王畿之內百姓念力,可能助孤加速恢復气运?” 帝辛將阵盘递过去,语气带著探討。 巫咸小心地接过阵盘和阵旗,仔细打量,又闭目感应探查片刻,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大王此想,暗合上古部落祭祀中,聚拢部族信念,以增强首领的道理。” 巫咸斟酌著词句。 “百姓感念大王废人祭、改农具、修水利,善政自有善念生发。此等无形念力,散则无形,聚则有灵。至於此阵盘……” 巫咸感应一番阵盘与阵旗的符文,眼中讶色更浓。 “此阵盘炼製之法,似乎颇为古老正统,非是寻常左道,其匯聚愿力之效,应当不假。至於匯聚愿力多寡,能否有利於大王…… 臣,实不敢妄断,需布置之后,方能知晓。” “可。”帝辛拍板,“此事便交由你与闻太师。布阵之后,任何人不得擅入。” “臣领旨。”闻仲与巫咸齐声应下。 闻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密封的军报。 “大王,北疆黄飞虎的军报至,老臣方才急於稟报劫数之事,未来得及呈上。” 帝辛接过军报,展开。 黄飞虎的字跡依旧刚劲,但內容却比前次更加凝重。 军报中称,已依照朝廷筑堡清野,步步为营之策,在通往黑风洞的三条要道隘口,修筑三座屯堡,以水泥加固,囤积粮草。 然而,近期白水部暗中送来情报,言黑风洞的妖人近日行为异常,不再满足於小规模袭扰,开始频繁派出小队捕捉活人,行为诡秘,疑似行血祭仪式。 黄飞虎遣精锐斥候,趁夜冒险潜入黑风洞后山一处隱秘山谷探查,发现谷中有简易祭坛,隱约可见人影跪拜,並伴有怪异嘶吼。 斥候小队试图抵近观察,却遭遇袭击,十人仅两人生还逃回,带回一物。 闻仲从怀中取出一布包展开,內里是一截生有细密鳞片的前臂残骸,五指已成利爪,断口处渗出墨绿色粘液,散发刺鼻腥臭。 “这是……” 帝辛眉头紧锁,没有贸然用手去碰,询问道:“是被妖法污染的士卒?还是本就是妖物?” 闻仲面色凝重。 “生还军士言,谷中祭坛旁有十余名如此形貌者,半人半妖,力大无穷,爪牙带毒,其眼神空洞狂暴,似失神智。更诡异的是……” 闻仲指向军报最后几行字。 “据白水部回报,月前曾有黑袍人携重礼拜访黑山部族长,次日黑山部便驱逐了部中祭司,改立一陌生巫者。 自那以后,黑山部便断绝了与白水部及我军交易,开始有组织地袭击截杀边境互市的小型商队。” 帝辛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著桌面,脑海中快速分析这些信息。 “这些半人半妖的怪物,恐怕不是天生的妖物。”帝辛缓缓道,眼中寒光闪烁,“很可能是以活人为材料,以邪法炼製而成。” 他起身,在密室內踱步。 “黄飞虎在军报中请示,是否集结兵力强攻山谷,拔掉妖人炼製怪物的巢穴?” 闻仲点头:“武成王言,山谷地势险要,强攻伤亡必重,且妖人擅驱毒虫瘴气,我军虽有破邪箭和清瘴膏,然数量有限。 他请大王定夺,是固守屯堡,还是寻机拔除?” 几乎就在闻仲话音落下的同时,文字框再次浮现。 【选项甲:调集精锐,奇袭斩首。(奖励:【破甲符】三张,贴於兵器,三次攻击內可无视地仙以下防御,对妖物护体妖气有奇效。)】 【选项乙:固守消耗,断其补给。(奖励:【预警阵盘】一个,可布置於方圆五里,遇妖气自动示警,持续三日。)】 【选项丙:分化招降,悬赏反戈。(奖励:【解毒灵丹】一瓶,可解百毒,对妖毒、蛊毒有强力净化效果。)】 【选项丁:以妖制妖,寻其弱点。(奖励:【妖物图鑑】残卷,记载北地常见妖物习性、弱点、炼製手法等信息。)】 帝辛沉思。 甲项,奇袭斩首。 若能成功,自然是最快解决麻烦的办法,能极大提振士气,震慑叛军和摇摆部族。 奖励的破甲符也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关键时刻或许能创造奇蹟。 但风险太高了,山谷情况不明,妖人底细未清,是否有陷阱?妖人首领实力如何? 若奇袭失败或中了埋伏,黄飞虎这支精锐可能遭受重创,北疆防线將出现巨大漏洞。 乙项,固守消耗。 最符合之前定下的稳扎稳打方针,奖励的预警阵盘在防守时非常有用。 但缺点是耗时太长,变数多。 黑山部倒向妖人,意味著敌人获得了当地部族的支持和掩护,清野封锁难度加大,且给妖人更多时间,可能炼製出更多妖化人。 丙项,分化招降。 若能成功,不战而屈人之兵。 但招降难度极大,那些妖化人已丧失神智,黑山部族人多半被巫者控制或蛊惑。 奖励的解毒丹虽好,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丁项,情报优先。 这正合他知己知彼的一贯作风。 面对这种风险未知的敌人,盲目行动是大忌,奖励的妖物图鑑,正好记录了妖物的情报。 “妖人诡异,不可不察而贸然强攻。”帝辛沉声道,做出了决定。 一瞬间,大量北地妖邪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 妖化人多为妖血咒產物,以特定妖物之精血为主料,混合邪怨之气,製成妖血咒,强行打入活人体內。 中咒者初时剧痛,神智渐失,躯体隨妖血特性发生异变,最终化为只知听从施咒者命令,悍不畏死的杀戮工具。 弱点是行动僵硬,普遍畏火、畏雷、畏至阳至刚之气。 炼製妖化人需妖血池,池中需不断投入活物鲜血和妖物残骸维持,一旦池毁,则妖化人实力大减,且难以补充。 帝辛看向闻仲,快速道:“传令黄飞虎,暂不集结兵力正面强攻山谷。然,不可任其安稳炼製妖物。 命其每夜挑选精锐小队,袭扰山谷外围,目的在疲敌和扰敌,延缓其炼製进度。 同时,令白水部不惜代价,务必查明山谷中妖血池的具体位置和守卫情况,一旦查明,寻机毁之。” 闻仲记下,但面露难色。 “老臣即刻去办,只是烈阳石粉工坊月產不过百斤,此数量……” 帝辛断然挥手:“工坊暂停其他用度,全力赶製。北疆若稳,则后方无忧。 另,告诉黄飞虎,孤已得妖物弱点情报,稍后详录予他。此战,孤要他稳扎稳打,不求速胜,但求尽诛妖人。” “是。老臣即刻去办。”闻仲抱拳,雷厉风行,转身就要去安排。 “且慢。”帝辛叫住闻仲,又看向巫咸。 “巫咸先生,聚运阵之事,便拜託你,布阵所需一应之物,可向闻太师或內府支取。此阵关係甚大,务必谨慎。” “臣,必竭尽全力。” 第036章穭米 翌日。 帝辛换了身绸缎常服,身边跟著闻仲及四名侍卫,混在出城的人流中悄然出宫,往西郊而去。 西城门一带,向来是商旅云集之地。 此刻时辰尚早,城门刚开不久,进出的人流车马已是络绎不绝。 挑著担子进城卖菜的农人,赶著牛车运送货物的行商,骑著骡马匆匆赶路的信使……正聚集在城门税卡前,排队等候查验入城。 帝辛一行牵马缓行,有意无意地听著周围的嘈杂人声。 “嘖嘖,瞧瞧这路。俺上月来朝歌,西门外还是坑坑洼洼,下雨天泥浆能淹到小腿肚。这才多久?竟变得这般平坦硬实。” 一个操著浓重东鲁口音的中年行商,指著脚下路面,嘖嘖称奇。 旁边裹著皮袄的商人接口,声音洪亮:“老哥有所不知。就这月把功夫,王廷徵召了好些民夫,用那什么水泥混了沙石,把这路一段一段地铺起来。 你是没见著,那水泥加水一和,糊上去,过两天就硬得跟石头似的,端的是神物。” “何止是路。”又一个丝绸商插话,语气带著感嘆道: “俺昨儿个在城里转了转,好几处年久失修的城墙根儿,也都用水泥补上了,又平整又结实。还有水门附近的河堤,今年夏雨水大,愣是没一处垮塌渗水的,往年可不是这样。” 东鲁行商连连点头,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 “俺还听说,朝歌城里如今推广一种犁,叫什么曲辕犁,配上铁打的犁头,翻地又深又快,省力得很,听说秋粮能多收三成。乖乖,了不得。俺们东鲁侯爷府上用的还是耒耜呢。” “可不是嘛。”周围的商旅闻言,纷纷附和,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 帝辛帷帽下的嘴角弯了弯,也不再停留,穿出城门,向西郊疾驰而去。 西郊工坊,如今大变模样。 放眼望去,不再是低矮的茅草工棚,而是十余座排列整齐的砖石结构联排建筑。 这些建筑形制统一,墙壁厚实,屋顶覆瓦,虽不华丽,却自有一股厚重沉稳的气象。 工坊区被简单地划分出不同区域,各有標识,铁器坊、木工坊、陶窑坊、织造坊、药坊…… 匠人们穿著统一的粗布短打,在各个工坊间穿梭忙碌,或搬运材料,或传递工具,或低头专注手头的活计,秩序井然。 帝辛在工坊区入口下马,早有得到消息的偃以及负责守卫的军校在此等候。 见到帝辛,眾人连忙躬身行礼,被帝辛摆手制止。 “不必多礼,隨意看看。”帝辛当先向铁器坊走去。 铁器坊內,热浪扑面。 数座高大的炼铁炉正熊熊燃烧,鼓风机呼哧作响。 匠人们赤著上身,汗流浹背,正將烧红的铁坯夹出,放在铁砧上奋力捶打,火星四溅。 偃引著帝辛来到坊內一角,这里相对安静,炉火顏色也略有不同,泛著淡淡的赤红。 几名老匠人正將暗红色的粉末和少许黯淡金芒的碎屑按比例掺入铁砂,然后送入一座特製的小型堝炉中熔炼。 不多时,铁水出炉,浇入剑范,待冷却脱模,便得到一柄剑身暗红,隱有金色细纹流转的剑胚。 再经过反覆锻打、淬火、研磨、开刃,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便呈现眼前。 偃双手捧起长剑,恭敬地呈到帝辛面前,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王请观。此剑乃按云梦先生所授法门改进,熔炼时掺入烈阳石粉及微量金精残渣,所得铁质迥异寻常,自带微弱阳火,对阴邪秽物,似有天然克制。” 隨即,偃示意一名匠人取来一具从北疆运回的妖化怪物前肢骨骸,固定於木架之上。 “大王请看。” 持剑匠人深吸一口气,挥剑下劈。 “咔嚓。”一声脆响。 那坚硬的妖化骨骸,竟被暗红长剑如同切朽木般,应声斩为两段。断口处平滑,且有细微的焦黑痕跡,仿佛被灼烧过。 帝辛眼中露出讚许之色,接过长剑,隨手挽了个剑花,剑身破空,发出嗡的一声颤鸣。 “好剑。”帝辛赞道,“锋芒锐利,更兼破邪之性,於沙场对阵妖邪,当有奇效。此剑,可命名为烈阳剑。” 他看向偃:“如今產量如何?可能装备军中?” 偃连忙答道:“回稟大王,眼下工艺初成,以此等標准炼製,月產剑胚约在百柄上下。若能全力投產,或可增至月產两百柄。” 帝辛点点头,將剑递还给偃,吩咐道:“不必追求全力投產。分三成產能转向农具,秋收在即,之后便是冬耕备肥。 王畿乃至四方,需要的是大量坚固耐用的农具。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农具关乎国本,万民生计。农具不必如这剑般精良,但求耐用价廉。” 偃闻言,先是一怔,隨即肃然,躬身道:“臣,明白。必竭尽所能,督促工匠,打造出价廉耐用的农具,不负大王重託。” 离开铁器坊,帝辛一行又转至工坊区后方的农苑。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如今已被开垦成数十块整齐的试验田。 时值夏末,大部分田地已过一轮夏收,裸露著新翻的黑褐色土壤,田垄笔直,深浅均匀,明显是曲辕犁深耕后的痕跡。 负责农苑的稷,他从一个粗布口袋里,捧出一大把颗粒饱满的粟米,递到帝辛面前。 “大王您看,这是今岁官田所產,全部用曲辕犁深耕,又按大王提点的间作法,粟米与豆类同种。亩產比往年最好的年景,足足多了三成有余!” 周围隨行的侍卫闻言,发出低声惊嘆。 粮食增產,在这个时代,是比什么都硬的功劳。 帝辛捻起几粒粟米,放在掌心细看,颗粒饱满坚硬,確是上等粮食,他脸上也露出笑容。 “诸位都辛苦了,此乃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稷却摆摆手,脸上的激动转为兴奋,他引著帝辛走向旁边用两块竹篱围起的试验田。 一块田里种著粟,但穗头似乎格外硕大沉重。另一块田里则是帝辛从未见过的作物。 植株比寻常粟米矮壮许多,不过膝高,秸秆粗壮,上面结满了颗粒偏小的穗子。 “大王,更奇的在此处。”稷指著那陌生作物,眼中放光。 “此物乃前番东海使者来访时所赠,言是海外岛国所產,名曰穭米。其性耐旱,生长期短,约六十日便可收一茬。 然其米粒小而味涩,远不及粟米可口,故东海之人亦多种於贫瘠之地。” 稷蹲下身,轻轻拨开一丛穭米的枝叶,露出其下的土壤。 “老朽得此物种,本只欲试种观其性状。不料偶然发现,將穭米与粟米按特定行距混种,其田间害虫竟比单种粟米时少了许多。此穭米散发的气息,可避虫害。” 稷站起身,语气更加兴奋。 “更有趣者,前些时日,这几株穭米突染怪病,叶生黄斑,眼见不活。 老朽一时无法,想起巫咸先生所赠清瘴膏有解毒清热之效,便取少许膏体以清水稀释,浇於病株根下。 不想不过三五日,病株竟逐渐转绿,黄斑消退,如今更是结穗累累,比旁边未病的植株还要结实。” 稷看向帝辛,声音因激动而专高昂。 “大王。臣怀疑,此东海穭米,或本身对瘴气、毒雾、乃至虫疫天然抗性。 若能培育出抗性更强的株种,將来推广至北疆苦寒多瘴之地,或是南方山林湿热之处,或能养活更多边民,稳固疆土。” 帝辛闻言,心中也是一震。 抗毒抗瘴的作物,在这个医药不发达,边境环境恶劣的时代,简直就是战略级资源。 若真能培育成功,其意义不亚於曲辕犁和水泥。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稷,沉声道:“此发现,至关重要。稷,自即日起,你便专司此东海穭米的选育改良之事。 所需药草直接报於巫咸先生,由他协调药坊全力配合,务必培育出抗毒抗瘴株种。若有所成,你便是为大商立下了不世之功,孤必不吝封赏。” 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臣必竭尽全力,將穭米培育成功,以报王恩!” 帝辛將稷扶起,又勉励了农苑其他几位老农几句。 第037章火鸦巫脉 眾人正欲离开农苑,忽见一名內侍,从官道方向狂奔而来。 “大王,不好了,西岐使馆走水了。” 帝辛眉头微蹙,看向那名內侍。 闻仲一个箭步上前,沉声喝问:“何处走水?火势如何?可有人伤亡?” 內侍跑到近前,噗通跪倒,气喘吁吁。 “回太师,是西岐使者所居的馆驛,后院仓房起火,火势颇大,巡城兵马已赶去扑救,尚未报来伤亡。” 帝辛略一沉吟,对闻仲道:“太师,隨孤登高一看。其余人等,各守本位,不得慌乱。” “臣遵命。”闻仲应道,挥手招来不远处的军校,低声吩咐几句。 那军校立刻带人將农苑眾人隔开,维持秩序。 帝辛与闻仲快速离开农苑,登上附近一处地势较高的土楼,此楼虽不高,但视野开阔,足以望见朝歌城西的方向。 登楼远眺,果然见城中偏西一处,浓烟滚滚。 闻仲凝目细看,低声道:“看方位確是西岐使馆所在。火起仓房,幸未蔓延至主楼,巡城兵马应对尚算及时。” 帝辛面无表情,静静看著逐渐减弱的烟柱。 巫咸此时也得到消息,匆匆赶至楼下,被侍卫引了上来。 “大王,太师。”巫咸行礼,也望向失火方向,面露凝重。 不多时,一名身著巡城军校尉服,脸上带著烟燻火燎痕跡的將领,快步登楼,在闻仲面前单膝跪地。 “稟太师,大火基本扑灭,未延烧他处,亦无人员伤亡。西岐正使散宜生及一眾隨员已撤离至安全处,只是……” “讲。”闻仲道。 “散宜生大人言,起火前曾闻后院有异响,旋即火起。有兵士见一道黑影自火中窜出,翻越墙头,遁入后方暗巷。卑职已派人前往追捕。”军校尉稟道。 “黑影?”帝辛目光微闪。 “可有追到?”闻仲问。 军校尉摇头,面带愧色:“那黑影身法极快,且对巷陌似颇为熟悉。 追捕兄弟在巷中与其遭遇,交手数合,竟被其连伤三人,后遁入一片杂乱民居,失去踪跡。不过……” 军校尉小心地从怀中取出一块物件,双手呈上:“搏斗中,有兄弟拼死撕下了其一片衣角。” 闻仲接过,那是一块边缘焦黑捲曲的黑色布料,布料边缘用金色丝线,绣著一小段残缺的纹样。 那纹样扭曲古怪,似鸟非鸟,似云非云,透著一股诡异的气息。 巫咸凑近细看,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是微微一变,低呼道:“这纹样……” 帝辛和闻仲立刻看向他。 巫咸深吸一口气,接过那片碎布,手指轻轻摩挲著上面的金色纹路,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什么。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不確定: “大王,太师。此纹,臣在云梦族中的兽皮卷上,见过类似的记载。其形制韵味,颇类上古南方某支崇拜火鸦的巫脉。” 巫咸顿了顿,摇头道:“然此支火鸦巫脉,传承苛刻,行事偏激,早在数百年前便已衰微零落,传承几近断绝。” “南方古巫?火鸦?”帝辛目光落在那焦黑的衣角上,眼神渐寒,“西岐使馆,南方巫纹,纵火,黑影,遁走……” 他看向闻仲,声音带著冷意:“太师,你以为,此火当真是外人慾对西岐不利,纵火行窃?还是有人监守自盗,故布疑阵,另有图谋?” 闻仲眼中精光闪烁,显然也在飞速思索。 “回大王,仅凭目前线索,难以定论。然,西岐使者散宜生,非是庸碌之辈。其馆驛防卫,纵不如王宫森严,亦非寻常毛贼可轻易潜入,更遑论纵火后从容遁走。此事確有蹊蹺。”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臣马上加派可靠人手,明暗结合,监视西岐使馆所有人动向。纵火者目的为何?所失何物?皆需详查。” 帝辛微微頷首,对那军校尉道:“继续追查黑影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加强西岐使馆周边警戒,一应人等出入,皆需记录在案。” “卑职领命。”军校尉躬身退下。 “巫咸先生。”帝辛又看向巫咸,“你云梦一族可还有关於火鸦巫脉的更多记载?” 巫咸闻言,苦思冥想,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他才有些不確定地开口: “大王,此等古巫秘辛,年代久远,族中记载亦是语焉不详。臣需回去翻阅族中古老皮卷,或能寻得蛛丝马跡。” 巫咸迟疑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声道: “臣依稀记得,年少听族中一位长老提及,约莫百年前,曾有一支南方巫脉族人北迁,因擅长驱疫祈火,曾被当时镇守东鲁的东伯侯先祖招揽,效力麾下。 后似乎因其触犯忌讳,被东伯侯府驱逐,从此流散,不知所踪,只是不知是否便是这火鸦一脉。” 东伯侯! 帝辛眼神骤然一凝,闻仲也是面色微变。 东伯侯姜桓楚,姜皇后之父,坐镇东鲁,手握重兵,拱卫大商东方门户,歷来被朝廷倚为柱石,素以忠直刚勇著称。 近年来虽因年事渐高且朝歌多有变故,与王廷联繫不如以往密切,但其忠诚,从未有人公开质疑。 若百年前效力於东伯侯先祖麾下的巫脉,真是这火鸦一支,而其残存余孽,如今出现在朝歌,还涉嫌纵火西岐使馆…… 东伯侯对此是否知情?还是有人故意將线索引向东鲁,意图嫁祸,挑起朝廷与东伯侯之间的猜忌?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著水更深了。 帝辛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关係重大,暂且保密,不得外传。巫咸,你回去后,仔细查阅相关古籍,凡有涉及火鸦巫脉的记载,皆整理出来,报於孤知晓。” “臣,遵命。”巫咸肃然应下。 “闻太师。”帝辛看向闻仲,目光锐利。 “加派人手,不仅要盯紧西岐使馆,更要暗中留意,朝中哪些官员与东伯侯府有密切往来,尤其是费仲和尤浑等人。” “老臣明白。”闻仲点头,眼中寒光闪烁,他自然知道大王在怀疑什么。 费仲、尤浑与西岐交往甚密,若再与东伯侯有所勾连,那这潭水,就浑得可怕了。 “明早朝会,孤会召见散宜生,例行安抚一番。”帝辛道,目光重新投向远处仍在冒烟的使馆方向,语气平淡: “你这边继续查,务必查清西岐使馆此番,究竟丟了什么东西。” “是。” …… 偏殿密室。 帝辛坐於主位,闻仲、商容、比干、巫咸四人分坐两侧,皆神色凝重。 闻仲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大王,北疆军报。黄飞虎每夜遣精锐小队,袭扰黑风洞后山那处山谷,妖人不堪其扰,巡逻明显加强,但亦显疲態。 白水部暗线冒死潜入,已大致探明妖血池方位,黄飞虎已擬定突袭方略,只待时机,便可发动,力求一举毁池。” “西岐使馆方面。”闻仲继续道,“大火扑灭后,老臣命人勘验灰烬。在仓房角落未燃尽的杂物中,检出数片残破绢帛碎片。 经拼合,依稀可辨有北海、势约、春动等字,散宜生对外宣称,所焚皆为寻常杂物和冗余文书。然,其自火灾后,已三次秘密遣人接触费仲和尤浑二人。” “纵火案线索。”闻仲看向巫咸,“衣角纹样,巫咸先生已有进一步发现。” 巫咸连忙接口,从怀中取出一卷纹样图,以及几片字跡模糊的龟甲拓片。 “大王,臣回去后,连夜查阅族中古籍,已可確认纹样確为上古火鸦巫脉標识。此脉崇拜火中神鸦,擅纵火、驱疫、咒术,亦精於炼製巫药和符器。 其活动范围多在南方,后確有一支北迁,曾效力於东鲁某贵族,然因其巫法偏激,有伤天和而被驱逐,此后行踪成谜。” 商容轻咳一声,面色严肃地补充道: “大王,老臣已清查各官署典籍献书,发现有数卷竹简自典藏库中遗失。经盘问得知,尤浑曾以编修礼乐为由,借阅那几卷竹简,至今未还。” 帝辛静坐,將三人的匯报在脑中快速梳理。 北疆妖患、使馆失火、火鸦巫脉、窃取典籍、暗语帛书……这一切,如同一张网將北疆、西岐、佞臣乃至东伯侯,都若有若无地勾连起来。 “还真是封神大舞台,有活你就来……”帝辛脑海莫名闪过一句戏言。 驀地,他看向巫咸,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巫咸,依你之见,巫鬼教与火鸦巫脉,同为上古巫道遗存,彼此之间,可有渊源?” 巫咸被问得一怔,仔细想了想,才谨慎答道: “回大王,此二脉虽皆源出上古巫道,然所崇不同。巫鬼教崇炼尸和嗜血祭,火鸦脉拜火驱疫,道不同不相为谋。” 巫咸眉头一挑,话术一转:“然,在上古炎黄之世,九黎部族雄踞南方时,麾下匯聚了诸多的巫脉分支,其中便包含崇拜鬼物与崇拜火焰的部族。” “蚩尤,九黎……”帝辛低声重复。 在封神这个神话背景世界,上古遗族和巫教余孽被捲入封神杀劫,搅动风云,简直是再合理不过了。 这时,熟悉的文字框再次出现。 【选项甲:主攻北疆,先破妖患。(奖励:【天雷子】三颗。以法力激发,可召引天雷攻击,对妖邪阴魂有致命杀伤。)】 【选项乙:清理內奸,剷除费尤。(奖励:【罪证线索】一条。指向费仲和尤浑结党营私,里通外国的证据藏匿地点。)】 【选项丙:震慑西岐,警告东鲁。(奖励:【诸侯动向】。显示诸侯对朝歌新政、北疆战事、西岐使馆事件的態度变化。)】 甲项,主攻北疆。若能快速解决北疆妖患,不仅能极大提振国威军心,还能让暗中窥视的势力投鼠忌器。 奖励的天雷子听起来威力不俗,或许能在关键战斗中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乙项,清理內奸。费仲和尤浑確是毒瘤,若能除掉,朝堂能清明不少,也能切断西岐在朝中的重要內线。 但奖励的罪证线索有些鸡肋,他对闻仲的情报能力有信心,自己这边加紧调查,未必找不到证据。 丙项,震慑对手。该项首先排除,四方诸侯的態度他早已知晓。 沉吟片刻,帝辛有了决断。 北疆之战是关键,必须打破僵局,取得一场胜利,既能消除威胁,更能震慑宵小。內部问题,可以交由闻仲调查,双管齐下。 “北疆之战,关乎国威,关乎边民,不容有失。”帝辛沉声开口,做出了部署,“闻太师。” “老臣在。” “传於黄飞虎,时机若至,可发动对妖血池之突袭,务必周密策划,一举功成。孤赐下天雷子三颗,以为奇兵。此物威力奇大,慎用之。” 闻仲眼中精光一闪,虽不知天雷子为何物,但听大王语气,必是非同小可之物,立刻肃然应道:“老臣领旨,必妥善安排。” “同时,对费仲和尤浑之调查,不得鬆懈。加派人手,严密监控其一举一动,所有往来书信、人员接触,务必查明。商相提供古籍遗失线索,重点追查其意欲何为。” “是。” “商相,王叔,”帝辛看向商容与比干。 “老臣在。”两人齐声。 “朝中政务、新政推广,工坊典藏,乃至舆情引导,便多劳二位费心。” “老臣明白。”商容与比干郑重点头。 “诸卿。”帝辛起身,目光扫过四人。 “各自去忙吧。记住,谨慎,机密。” 第038章通敌叛国 闻仲府邸,书房。 闻仲端坐於主位,下首两旁,八字排开,肃立著八道身影。 影卫首领单膝跪在书案前,双手平举过头,掌心托著两样东西,左手是一叠用火漆封口的密信;右手则是一枚青铜符节。 “太师。”影卫首领开口,声音嘶哑乾涩。 “费仲书房暗格,藏此密信七封,信中俱用暗语书写。经译,多涉春搜之约、北海呼应、朝中內应等语。” 影卫首领顿了顿,目光转向右手那枚青铜符节。 “此物,於尤浑西郊別院密室搜得,同盒尚有玉璧五双,东海明珠一斛及手抄帛书两卷,分別为巫蛊秘要与血祭初探。” 他將符节微微抬起:“经辨认,此乃北海袁福通麾下黑狼部的调兵符节。凭此符,可號令黑狼部死士。” 闻仲静静听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伸出右手將那叠密信取过。 “好一个春搜之约,好一个朝中內应。西岐姬昌,表面仁德,广施教化。暗地里,却与北海叛逆余孽勾连,收买朝中蛀虫,密谋行刺,祸乱王廷。” “还有费仲和尤浑。”闻仲眼中闪过寒光。 “食君之禄,位极人臣。不思报效王恩,安定社稷,反倒里通外国,勾结叛逆,私藏巫蛊禁术,其心可诛!” “影一。”闻仲豁然起身。 “属下在。” “点齐一百影卫,分作两队。一队五十人,由我亲自率领,前往费仲府邸。另一队五十人,由你统领,围尤浑西郊別院。” 闻仲目光如电,扫过影一。 “要快,要静,不得走脱一人,不得惊动外间无关人等。凡有反抗或传递消息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遵命。”影一叩首领命,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消失在门外。 …… 费仲府邸,书房。 费仲独自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白玉佩。 这是西岐使者散宜生私下遣人送来的小玩意,据说產自崑崙山麓,有安神养性之效。 散宜生昨日又悄悄递了话,言明西岐伯侯將有厚礼奉上,只求他在朝中,对工坊那些寒门匠官,寻机弹劾,挫一挫新政锐气。 “哼,一群只知舞弄斧锯的贱匠,也配立於朝堂,与吾等士大夫同列?” 费仲心中冷笑,將玉佩举到灯前细看,越看越是喜欢。 忽然,他没来由地一阵心悸,手中玉佩竟差点滑脱。 不对!府外似乎过於安静了。 费仲心中警铃大作,猛地站起身,就要张口呼唤守在门外的护卫。 “吱呀。” 书房木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身著玄色劲装的身影,背光而立,面容隱在阴影中,让费仲如坠冰窟。 闻太师! 费仲脸上挤出笑容,声音乾涩发颤:“闻太师,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拿下。” 费仲只觉眼前一花,两道鬼魅般的黑影一左一右,欺近身前,他都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双臂已被反拧到背后,关节处传来剧痛。 他张嘴想呼救,后颈侧传来一击重击,眼前一黑,软瘫在地,失去了意识。 两名影卫动作麻利,迅速搜身,很快从费仲贴身的衣袋暗囊中,又摸出数封短笺。 “带走。”闻仲看也没看地上的费仲,目光扫过布置奢华的书房。 “查封全府,所有僕役、护卫、亲眷,分开关押,严加看守,逐一细查,不得遗漏一人。” “是。” …… 尤浑別院,內室。 尤浑搂著容貌娇媚的妾室,斜倚在矮榻上,面前案几杯盘狼藉,酒气熏天。 忽然,院中传来一阵短促的犬吠,但犬吠声骤起,又骤停。 尤浑的醉意被嚇醒了大半,他一把推开怀中的妾室,踉蹌著扑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月光下,院中景象让他如遭雷击。 只见六条壮硕的獒犬倒在血泊中,脖颈诡异地扭曲著,显然是被瞬间拧断。 他重金聘请的几名护院好手,也如同破布袋般瘫倒在地,生死不知。 “有贼……”尤浑喉咙发紧,嘶声想要呼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破碎的木屑四下飞溅,影一当先踏入,目光瞬间锁定窗边衣衫不整的尤浑。 尤浑嚇得肝胆俱裂,顾不得体面,转身就朝臥室內的暗门扑去。 “嗤!”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尤浑只觉得右腿被狠狠地凿了一下,剧痛钻心。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眼前金星乱冒,鲜血瞬间糊住了眼睛。 影一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平淡无波:“尤浑,私通外敌,暗藏禁术,罪证確凿。绑了,嘴堵上,搜查全府。” …… 闻仲连夜入宫。 帝辛听完闻仲简要的稟报后,脸上並无太多波澜。 “密信內容,太师如何看?” “回大王。”闻仲神情肃然,眼中寒光闪烁。 “西岐与北海袁福通余孽勾结,所谋甚大。所谓春搜之约,依老臣推测,是约定明年春天,趁大王巡狩之际,联合北海残部,製造大乱,甚至行刺王驾!” 闻仲顿了顿,语气森然,“费仲、尤浑,传递消息,为其提供朝中动向,甚至可能利用巫蛊之术,暗害大王。” 帝辛目光投向窗外夜色,语气冷嘲道:“西岐使者还在朝歌,便如此迫不及待。看来姬昌是认定,孤这商王,註定是要亡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闻仲:“太师以为,当如何处置?” 闻仲挺直腰背,抱拳躬身,声音斩钉截铁。 “费仲、尤浑,罪大恶极,当夷三族,以儆效尤,其党羽,按律严惩。西岐使者散宜生为主谋信使,亦难逃干係,当立即扣押,遣返西岐,问罪姬昌。” 【选项甲:公开处决,震慑朝野。(奖励:【人王气运】一缕。大幅提升人王威严。)】 【选项乙:秘密处死,平稳过渡。(奖励:【易容面具】一个。可模擬一人形貌声音十二时辰,地仙境以下难以看破。)】 【选项丙:暂且不杀,诱供深挖。(奖励:【吐真丹】一枚。服下后三个时辰內,口吐真言,无法隱瞒。)】 帝辛默然。 封神杀劫已起,聚运法阵在巫咸与闻仲的协助下已布置妥当,王畿百姓因新政得利的感念,正被阵法匯聚至偏殿密室,持续不断地蕴养人王气运。 费仲和尤浑这等身居高位的內奸,公开处决,固然会引起朝局震动,但同样能最大程度地震慑朝野,还能极大收穫民心与军心。 这对正在恢復人王气运的他而言,至关重要。况且,奖励又是一缕人王气运。 至於西岐的反应,该来的总会来,与其藏著掖著,不如藉此亮剑。 杀鸡儆猴,正当其时! 帝辛眼中厉色一闪。 “非常之时,当用重典。然,雷霆手段,亦需分寸。既要震慑朝野,肃清奸佞,亦要稳住四方,不致天下惊惶。” 他看向闻仲,一字一句道:“明日清晨,孤要临朝。 闻太师,你持所有罪证,当殿揭发。费仲、尤浑及其党羽,即刻押赴朝歌东市刑场,午时三刻,明正典刑,斩立决,夷其三族! 其罪状,详细罗列,张榜公告朝歌四门,並快马传示四方诸侯,使天下皆知,叛国通敌者,是何下场。” 帝辛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冷笑道:“至於西岐使者散宜生,暂不扣押。明日朝会之后,孤会亲自问他,春搜之约究竟是何等盛事,可否让孤凑个热闹。” 闻仲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抱拳躬身:“大王英明,此既彰国法,又敲山震虎。” 但他隨即眉头微蹙,问道:“费仲、尤浑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其门下、姻亲、故旧,牵连甚广。若闻此噩耗,狗急跳墙,聚眾闹事……” 帝辛负手而立,声音平淡道:“凡有异动,试图反抗、串联者,不必请示,先斩后奏。” “是,老臣领旨,必不负大王所託。” 第039章斩立决,夷三族 九间殿。 文武百官依序入殿,分列两旁。 殿门外,甲士林立,数量远比平日多,且个个神情肃穆,手按刀柄,目光扫视著每一位进殿的官员。 费仲、尤浑往日所站的位置,空空如也。 与二人往来甚密的官员,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眼神飘忽,额角见汗,不时用袖子擦拭。 商容、比乾等几位重臣,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面色沉静,但紧绷的身躯,显露出他们內心的並不平静。 帝辛端坐於王座之上,一股无形的威严笼罩了整个大殿,让原本窃窃私语的官员,瞬间噤若寒蝉。 “有本早奏,无事退朝。” 殿內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臣,闻仲,有本奏。” 闻仲大步从武官班列中走出,来到御阶之下,转身面向满朝文武。 他展开手中一卷绢帛,目光扫过殿中眾臣,声如洪钟: “臣昨夜奉王命,彻查通敌叛国、私藏禁术、图谋不轨之大案。今已人赃並获,证据確凿。” 殿中顿时一片譁然。 虽然早有预感,但通敌叛国、图谋不轨这等字眼从闻仲口中说出,还是让许多官员骇然变色。 闻仲不等眾人反应,继续朗声宣读,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眾人心头。 “罪臣费仲、尤浑,身为朝廷重臣,深受国恩,不思忠君报国,安定社稷,反生豺狼之心,暗与西岐密通,勾结北海袁福通余孽,传递机密,祸乱朝纲,密谋行刺王驾。” 他略微一顿,隨即提高声音:“此有密信、调兵符节、邪术禁书为证。” 闻仲每说一项,便举起一样证物。 “其罪一,私通外藩,暗怀异志,图谋不轨。其罪二,勾结叛逆,危害社稷,动摇国本。其罪三,暗藏邪术,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三罪並罚,罪无可赦,依大商律,当处极刑,夷其三族。” “带人犯。”闻仲一声令下。 殿外,沉重的铁链拖地声响起。 在数名甲士押解下,被粗大铁链捆缚的费仲、尤浑,被强行拖拽进殿。 两人早已嚇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见到端坐王座的帝辛与杀气腾腾的闻仲,眼中只剩下绝望。 费仲还勉强站著,尤浑已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身下传来一股恶臭,竟是嚇得失禁了。 “眾卿。”帝辛缓缓开口,压下了殿中的嘈杂与骚动,“可上前,自辨真偽。” 商容与比干对视一眼,率先出列。 两人走到那些证物前,商容颤抖著手,拿起一封密信,对著光线仔细辨认笔跡;比干则是查看那枚符节,又翻了翻那两卷禁书。 片刻后,商容转身对著帝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老臣昏聵无能,竟让此等祸国殃民之徒,窃居高位,蒙蔽圣听,危害社稷。老臣有失察之罪,请大王治罪。” 比干亦是浑身颤抖,面色惨然,跪地叩首。 “臣亦难辞其咎,竟与此等国贼同殿为臣多年,未能早察其奸。臣愧对先王,愧对大王,愧对天下百姓。” 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如此,其余官员哪里还敢有疑? 更何况,证物摆在眼前,费仲、尤浑那副狼狈绝望的模样,更是最好的佐证。 殿中那些与费仲、尤浑勾结较深的官员,此刻已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者不在少数。 帝辛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那些面色惶惶的乱贼党羽,最后落回瘫在地上的费仲、尤浑身上。 “费仲,尤浑。尔等,还有何话说?” 费仲呜呜不语,眼中流露哀求;尤浑则早已崩溃,瘫软在地。 “既无话,那便依律行事。” 帝辛不再看他们,目光抬起,俯瞰整个大殿,声音陡然转冷: “费仲、尤浑及其党羽,押赴东市刑场,午时三刻,斩立决,夷其三族。 其余涉案人员,交由司寇,依律严查,按罪定刑,绝不姑息,其家產,悉数抄没,充入国库,以济国用。” “闻太师。” “臣在。”闻仲抱拳。 “监斩之事,由你亲自执行。孤要这朝歌城的百姓,人人都看得清楚,听得明白,叛国通敌、祸乱朝纲者,是何等下场。” “臣,遵旨。”闻仲声如雷霆。 “商相,比干王叔。” “老臣在。”两人连忙应声。 “安抚涉案官员之无辜家眷,依律而行,不可株连过甚,徒增冤孽。朝政运转,关乎国本,不可因此停滯。 凡有空缺职位,从近年有功之贤才,朝中清廉干练之官吏中,择优递补,报於孤。” “老臣领旨。”商容、比干叩首领命,心中稍定。 帝辛缓缓起身,居高临下,俯瞰著殿中跪伏一片的文武百官。 “自孤登基以来,所思所虑,无非强国安民,使我大商永固,亿兆黎庶安康。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总有宵小之徒,视国法如无物,视百姓如草芥。身居庙堂之高,不思报效王恩,反生豺狼之心,欲坏我祖宗基业,毁我社稷江山。”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眾人。 “今日,孤便以费仲、尤浑二人之头,告诫天下,亦告诫尔等。 凡我大商臣子,应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忠君爱国,勤勉任事,清廉自守。若再有叛逆者,费仲、尤浑之下场,便是前车之鑑。” “退朝。” …… 朝歌东市,刑场。 午时,烈日当空。 闻仲端坐於监斩台正中,面色冷硬如铁。 费仲、尤浑等罪犯均被剥去官服,只著白色囚衣,跪在刑台之上,面如死灰。 台下,人山人海,朝歌百姓闻听费仲、尤浑通敌叛国的罪行,无不愤慨唾骂,石子如同雨点般砸向刑台。 “午时三刻到。” 司礼官拖长了声音高喊。 闻仲面无表情,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火籤,看也不看,隨手掷下。 “行刑!” 令箭落地,鬼头大刀高高扬起,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刀光落下。 人头滚落刑台,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整座高台,血腥气瞬间瀰漫开来。 …… 是夜,偏殿密室。 帝辛盘膝坐於聚运法阵,阵盘上符文微光流转,九面小旗无风自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比往日更加浓郁的念力,正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这些念力经过聚运法阵的转化,丝丝缕缕,如同溪流匯入他体內的人王气运之中。 原本阻涩的气运之河,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水,一股充盈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中流转。 第040章软禁 西岐使馆。 散宜生独坐於圈椅之上,矮几上的清茶早已凉透,他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目光落在前方,却无焦点。 费仲、尤浑被剷除的消息,如同晴空霹雳,昨日午时轰然传遍朝歌。 自己与费仲、尤浑的来往……散宜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脑中乱麻一团,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王驾到。” 內侍略显尖细的通报声,猝不及防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散宜生纷乱的思绪。 散宜生心头猛地一紧,霍然起身,迅速整了整使臣礼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身边几名隨从低喝: “快,隨我出迎。” 一行人匆匆迎至使馆正门。 只见门前停了数匹骏马,四名气息沉凝的侍卫按刀而立。 中间一人,身著常服,面容平静,负手而立,仿佛只是散步至此。 “外臣散宜生,率西岐使团,恭迎大王驾临。不知大王亲至,有失远迎,望大王恕罪。” 散宜生一揖到底,身后隨从亦齐刷刷躬身行礼。 “散大夫不必多礼,是孤不请自来,叨扰了。”帝辛抬手虚扶,语气平和。 他目光在散宜生脸上略微停留,便抬步径直向馆內走去,步履从容。 散宜生连忙侧身引路,將帝辛引入客厅,请至上座,又命人重新奉上热茶,垂手侍立在下首。 帝辛未端茶盏,抬眼看向散宜生,语气依旧平淡。 “孤听闻,前几日使馆不慎走水,散大夫受了些惊嚇。 又闻昨日朝中,费仲、尤浑二贼伏法,其罪状中,竟提及曾与贵使有所往来。孤恐此事引起误会,特来探望一二。” 散宜生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显露,连忙躬身,脸上堆起感激。 “大王日理万机,竟还掛念外臣,外臣惶恐,感激不尽。前番走水,只是烧了些杂物,实不足掛齿。至於费仲、尤浑二贼……” 散宜生语气愤慨道:“外臣与之,確因公务,有过数次往来。实不知此二贼竟是包藏祸心,行通敌叛国之事,外臣亦是受其蒙蔽。 我主西伯侯,向来以仁德治国,教化万民,对大王素怀恭敬之心,绝无异志。 此二贼竟敢假借西岐之名,行此不轨,恨不能亲手诛之,还请大王明察秋毫,勿为奸贼所惑。” “哦?”帝辛似笑非笑,放下茶盏,“仅是公务往来,便被其蒙蔽?” 他顿了顿,从袖袍中取出一卷绢帛,隨手展开,放在矮几上。 “那这信中,春搜之约、北海呼应、朝中內应之言,散大夫又作何解释?莫非,是有人处心积虑,行此构陷离间之事?” 散宜生的目光,在触及绢帛上的暗语时,脑中似有一道惊雷炸开,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的冷汗瞬间涌出。 “大王。”散宜生从椅上滑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此信从何而来?外臣从未写过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定是费仲、尤浑二贼,穷途末路,偽造此信,意图构陷外臣,离间大商与西岐,其心可诛!” 帝辛静静地看著散宜生表演,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渐渐敛去。 “散大夫何必如此?快快请起。孤,自然也愿意相信,此乃偽造。西伯侯仁德之名,孤亦素有耳闻。”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事,孤心中已有计较。费仲、尤浑既已伏诛,其罪已昭告天下。至於其他,孤自会命有司详查,绝不会偏听偏信。” 散宜生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提到嗓子眼的心也回落了半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见帝辛似乎真的不打算深究,这才颤巍巍地爬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放鬆。 “大王明鑑,洞察秋毫,实乃大商之福,万民之幸。”散宜生连忙奉上恭维。 “不过。”帝辛话锋又是一转,“费仲、尤浑二贼虽已伏法,然其党羽甚眾,牵连颇广。朝歌近日难免有些动盪,为散大夫安危……” 他看向散宜生,语气温和:“孤已命人,在城北沁芳苑收拾出一院落。那里依山傍水,护卫周全,就请散大夫及使团诸位,暂移居彼处,如何?” 散宜生心中苦涩,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强挤出笑容,感激道: “大王体恤下情,安排周详,外臣感激涕零,谨遵王命。” 帝辛似又想起什么,隨意地补充道:“对了。孤近日巡视工坊农苑,见百工竞巧,心甚慰之。 然,学无止境,孤闻西岐近年来,农桑兴旺,冶铁锻器之术,亦有独到精进之处。 孤之集贤台、百工坊,设立初衷,便是为聚天下贤才,交流技艺,取长补短,以利国利民。 不知西伯侯可愿割爱,派遣些精於农事、冶铁的匠人前来朝歌?” 散宜生心思电转,脸上却不敢迟疑,连忙躬身道: “大王虚怀若谷,锐意进取,实令外臣敬佩。只是此事关乎匠人调度、技艺传承,外臣位卑,不敢擅专。待外臣修书,稟明我主,由我主定夺。” “好。”帝辛抚掌一笑,似乎颇为满意,“那便如此说定,散大夫可速速修书。孤,静候佳音。”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袖:“时辰不早,孤宫中还有些政务需处理。散大夫且安心收拾行装,明日一早,自会有人前来,护送诸位前往沁芳苑。” “外臣,恭送大王。”散宜生连忙起身,带领使团眾人,躬身相送,直到帝辛的身影消失在使馆门外,马蹄声渐渐远去。 直起身,散宜生脸上的恭敬与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疲惫。 他缓缓坐回椅中,半晌无语,眼神晦暗难明。 一名心腹隨从凑上前,压低声音,面带忧色:“大夫,我们……” 散宜生闭了闭眼,声音嘶哑:“收拾东西。明日,迁居。” 他顿了顿,补充道:“立刻设法,將今日之事,以密语急报回西岐,呈於侯爷案前。” “还有。”散宜生眼中寒光一闪。 “传令暗子,从即刻起,全部进入静默。没有侯爷钧旨,任何人不得妄动,违令者,以叛族论处,格杀勿。” “是。” 第041章北疆初战 北疆,黑风洞。 洞窟中央,有一方深不见底的暗红色血池。 池中粘稠的液体汩汩地翻滚冒泡,池面不时浮起森白的残肢断臂,又缓缓沉下。 血池边缘,矗立著三座用黑石雕刻而成的诡异石像,石像形貌模糊,似人非人,似兽非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凶戾。 石像表面用暗红色的顏料,绘製著扭曲的符文,在池边血光的映照下,微微蠕动,如同活物。 十余名皮肤呈青黑,表面覆盖著细密鳞片,指爪尖锐弯曲的怪物守卫著血池。 两名身著黑袍的巫祭,正跪在血池边的石台上,低声吟诵著咒文。 洞外,峭壁上方,一片被灌木掩盖的凹陷处,黄飞虎亲率一百名飞虎军锐卒,如同磐石般潜伏。 白水部嚮导趴在黄飞虎身侧,低声说道:“將军,就是那里,每日子夜时分,他们都会进行血祭。” 黄飞虎微微点头,目光紧紧锁定著下方洞口。 昨夜,大王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和那三颗名为天雷子的奇物,他已反覆研读,小心查验。 密报中关於妖化人和妖血池的弱点,他已熟记於心。 至於天雷子……他尝试输入武道罡气,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无奈,他只能將天雷子尽数交予偏將修士张奎,嘱其见机行事。 今夜目標,非常明確,就是摧毁妖血池,彻底切断黑风洞妖人炼製妖兵,打破北疆僵局。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燥意,压低声音嘱咐: “一组五十人,埋伏洞口两侧,弓箭上弦,待洞內动手,若有妖物逃出,全力狙杀; 二组五十人,隨我突入洞中,先集中弓箭射杀巫祭,再对付妖兵,攻其关节下盘,最后將携带的烈阳石粉,全部投入血池。”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紧握三颗天雷子,面色凝重的偏將张奎: “张奎,你看准时机。若巫祭难缠或血池有异,便以此物,轰他娘的。” “诺。”眾人低声应和。 “动手。” 黄飞虎低吼一声,猛地从藏身处跃出,手中长枪已然灌注武道罡气,枪身泛起光芒,化作一道金色长虹,直刺背对洞口主持血祭的巫祭后心。 “敌袭。” 另一名巫祭率先惊觉,几乎是本能地挥动手中的骷髏骨杖,一片浓郁如墨的黑雾,自杖头喷涌而出,挡在了黄飞虎的枪锋与血池之间,也罩向洞口方向。 “放箭!” 紧隨黄飞虎跃下的锐卒,人在半空,弓箭已发,嗡鸣声中,十数支箭头闪烁著暗红光芒的破邪箭,如同流星般射入那翻涌的黑雾。 “嗤嗤嗤……” 破邪箭没入黑雾,与阴邪污秽的黑雾剧烈衝突,顿时爆发出道道刺目的金光。 金光所过之处,黑雾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迅速消散变淡,露出后面那巫祭惊怒交加的脸,以及几名咽喉中箭,捂住伤口惨嚎的妖兵。 “杀!” 黄飞虎的枪,已至。 那名背对的巫祭在最后关头勉强侧身,骨杖回格。 “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巫祭被枪上蕴含的巨力震得踉蹌后退,虎口崩裂,骨杖差点脱手。 黄飞虎得势不饶人,枪出如龙,点点寒星笼罩巫祭周身要害,炽热的罡气逼得对方喘不过气,只能狼狈招架,再无法分心他顾。 洞內顿时乱成一团。 妖兵嘶吼著扑上,它们力大无穷,爪牙锋利,悍不畏死。 但士卒训练有素,迅速结成三人一组的小型战阵,一人持包铁木盾在前抵挡,两人手持涂抹了烈阳石粉的短矛在后戳刺,专攻妖兵相对脆弱的膝弯脚踝。 烈阳石粉对妖化躯体的灼烧效果显著,被刺中的妖兵无不惨嚎后退,伤口嗤嗤冒烟。 “毁池。”黄飞虎一边將那名巫祭逼得险象环生,一边厉声大吼。 几名早已准备好的士卒,听到號令,立刻从背后解下用油布包裹的布袋,里面是精心研磨的烈阳石粉。 他们奋力冲向血池边缘,不顾池中扑面而来的腥臭邪气,用尽全身力气,將布袋朝著血池中央奋力拋去。 “不!” 正与黄飞虎缠斗的巫祭,见状目眥尽裂,完全不顾黄飞虎刺向心口的一枪,身形猛地向血池方向扑去,双手结印,口中喷出精血,化作一道血光射向血池。 “就是现在,张奎。”黄飞虎眼中厉色一闪,大吼一声,枪势猛然一变,化作重重枪影,將那巫祭的身形暂时锁住,为张奎创造机会。 一旁偏將张奎,闻听黄飞虎吼声,不再犹豫,將法力灌注於一颗天雷子,狠狠掷了过去。 天雷子化作一道银线,没入粘稠暗红的池水深处。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下一刻。 “轰!” 一道暴烈的银白色雷光,自血池深处轰然爆发,光芒之盛,將整个洞窟照得亮如白昼,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隨光芒的,是足以震裂耳膜的恐怖巨响,洞穴剧烈摇晃,顶壁的钟乳石如暴雨般砸落。 雷霆之力与血池妖血猛烈衝突,炽热的气浪混合血雾,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那扑向血池巫祭,首当其衝,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雷光与气浪中,瞬间化为一蓬四处飞溅的焦黑碎末。 距离血池较近的妖兵以及拋洒烈阳石粉的士卒,同样被衝击波掀飞,撞在洞壁上,筋断骨折,生死不知。 血池中央被炸出深达数尺的焦黑巨坑,池中翻滚的妖血,在雷霆之力与烈阳石粉的共同作用下,发出嗤嗤巨响,迅速蒸发。 那三座诡异的石像,在雷霆余波的衝击下,表面符文寸寸碎裂,轰然倒塌,碎成一地石块。 “撤,按计划路线,快。”黄飞虎从碎石中挣扎著爬起,顾不得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嘶声大吼。 倖存下来的士卒,架起重伤的同伴,紧隨黄飞虎,朝著洞口亡命奔去。 身后,黑风洞主洞方向传来愤怒的咆哮,间杂无数妖物匯聚而来的奔腾声。 “快!快!” 亡命奔逃约一刻钟,前方开路的斥候忽然传来惊恐的低叫:“將军,不好了。前面断崖的绳梯被毁了。” 黄飞虎心头一沉,不远处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原先预备接应的数条绳梯,此刻已不见踪影,断口处参差不齐。 “他娘的。”黄飞虎咬牙怒骂,回头望去,憧憧妖影已然可见。 “准备绳子,结套索,我断后,你们……”黄飞虎一把抽出长枪,就要返身迎敌,为部下爭取时间。 话音未落,对面漆黑的崖壁上,忽然亮起了数支火把。紧接著,传来焦急的呼喊: “是武成王吗?这边,快过来。” 数条带著铁鉤的套索,从对面崖上奋力拋了过来,牢牢勾住了平台边缘的石缝。 “走。”绝处逢生,黄飞虎精神大振,对身旁紧握著最后两颗天雷子的张奎低吼: “等我信號,將天雷子,扔向追兵最密处,阻挡他们。” 说罢,不再犹豫,抓起一条套索,在手臂上飞快绕了两圈,低吼一声,脚下发力,率先向著对面悬崖盪去。 身后士卒有样学样,纷纷抓住套索,奋力盪向对岸。 此时,后方涌来大群狰狞的妖物,为首的是一名妖將。 它看了一眼平台上残留的几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手中巨斧带著悽厉的风声,猛地朝著平台劈来,显然想將平台连同上面的人一同摧毁。 “张奎,扔。” 已经安全落到对岸的黄飞虎,回头看到这一幕,厉声大喝。 平台边缘,张奎將两颗天雷子奋力掷向妖物最密集处,同时自己也纵身扑向一条套索。 妖將怒吼,巨斧改劈为扫,试图將空中的两颗小球击飞。 “轰!轰!” 两道恐怖的雷霆,在妖群最密集处炸开,银蛇乱舞,雷光刺目,衝击波將妖物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横飞。 那妖將被爆炸震得踉蹌后退,巨斧脱手,浑身焦黑一片,发出痛苦的嚎叫,追兵为之一滯,阵型大乱。 趁此机会,最后几名士卒与张奎,险之又险地盪到了对崖。 “斩断绳索。”黄飞虎毫不迟疑下令。 刀光闪过,连接两岸的套索应声而断,坠入下方无底深渊。 “回堡。” 眾人互相搀扶著,在白水部嚮导的带领下,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朝著屯堡方向撤去。 身后,只有妖物咆哮与雷霆余韵,在夜风中渐渐消散。 第042章祖制礼法(5000字章) 九间殿。 宫门外,车马渐渐匯聚,官员鱼贯而入,面色凝重,少了平日的寒暄与热络。 商容手持玉圭,垂目而立,仿佛老僧入定。 比干神色沉静,只是偶尔抬起眼瞼,目光扫过殿中空出来的位置,眼中会掠过一丝复杂。 两人皆是朝中老臣,歷经风雨,但如前日那般迅疾猛烈的风暴,亦是多年未见。 武將班列之首,闻仲披掛整齐,目光扫过殿中文武百官,被他目光触及者,皆不由自主移开视线,无人敢与其长久对视。 太师之威,可见一斑。 “大王驾到!” 隨著內侍一声高亢的唱喏,殿中所有私语与杂音瞬间消失。 眾臣齐刷刷躬身,目光低垂,望向御阶方向。 帝辛自屏风后缓步走出,登上御阶,端坐於王座之上。 “有本早奏,无事退朝。” 司礼官依照惯例,高声宣喝。 短暂的寂静后,掌管农事的司农官率先出列,手捧一卷简牘,躬身奏报。 “臣启奏大王。今岁秋收,王畿之地,因新式曲辕犁推广得力,深耕得法,加之天公作美,粟米亩產平均较之往年,增有三成有余。 各邑粮仓充实,今岁赋税徵收,亦远超预期,国库大为充盈。此外,工坊农苑培育之抗毒穭米,已於南方三处多瘴气之县试种。” 帝辛微微頷首:“司农署会同工坊农苑,扩大抗毒穭米试种。” “臣,领旨。”司农官恭敬退下。 接著,主持王畿水利工程的胥出列稟报。 “臣启奏大王,王畿內新规划之主干沟渠及连通之支渠,初夏以来,徵发民夫三万,以工代賑,日夜赶工,进展顺利。 预估入冬封冻之前,主要工程皆可完工。届时,新增受益良田,可达五万亩以上,去岁曾有內涝之忧的低洼之地,明岁可保无虞。” “胥,你做得不错。水利关乎民生根本,不可懈怠。入冬前务必完成主体工程,开春后完善支渠,確保灌溉通畅。” 帝辛声音平稳,带著嘉许:“有功人员,记录在案,依例奖赏。” “谢大王,臣必竭尽全力。”胥激动退下。 殿中气氛缓和了些许。 然而,许多官员心中清楚,这恐怕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费仲、尤浑的倒台,留下的权力和利益,新旧势力的衝突,必然会在今日的朝会上有所体现。 果然,就在胥退回班列之际,文官班列中,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臣缓步出列。 正是以耿直敢諫,不畏权贵闻名朝野的大夫:梅伯。 他步履沉稳,走到御阶之下,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臣,梅伯,有本启奏。” 来了!殿中许多官员心头一跳,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过来。 商容、比干也微微抬起了眼帘,闻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帝辛目光落在梅伯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梅大夫请讲。” 梅伯直起身,带著审视与质询,朗声道: “大王自去岁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勤於政事,臣等有目共睹。然,大王所为,废人祭、改礼乐、铸新器、用寒门、兴奇技……可谓日新月异,前所未有。”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凝和质疑。 “老臣斗胆,敢问大王一句,我成汤六百年基业,歷代先王所定之祖制礼法,治国良策,於大王眼中,竟无一处可取,无一条可用乎?” 梅伯声音提高,目光扫过殿中同僚,仿佛在寻求认同。 “变革固不可免,然似大王这般,急如星火,广如原野,涉及礼、乐、兵、刑、工、农,几乎无所不包,无所不改。 此等做法,固然一时可见其利,然则根基未稳,人心浮动,恐非国家之福,社稷之安。恳请大王,缓行新政,多察祖制,以稳国本。” 一番话出,殿中不少官员,尤其是出身世家的,皆是微微頷首,面露赞同之色。 帝辛静静听著,嘴角掛起一丝玩味,轻笑一声道: “梅大夫所言,句句恳切,字字珠璣,皆是老成谋国,忧心社稷之言。孤,心甚慰之。”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梅伯脸上,语气带著探討。 “孤有一问,想请教梅大夫。我成汤先祖,当年以毫邑百里之地,何以能革夏命,开此六百年基业?” 梅伯一怔,下意识答道:“自然是成汤先祖,顺天应人,弔民伐罪,除暴安良,方得天下归心。” “不错。”帝辛缓缓頷首,声音清晰。 “顺天应人,此四字,道尽根本。然,何为天?在孤看来,万民之心,即是天意。何为应人?便是使万民安居乐业,使国家富强昌盛。” 他语气转沉,带著一股不容置疑。 “昔日成汤先祖,以木石为兵,以耒耜耕田,开疆拓土。然时至今日,我大商將士仍持木石以御北方妖邪,百姓仍用耒耜以垦荒田。 梅大夫以为,我大商可还有六百年太平?可能抵挡四方窥伺之敌?” 梅伯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帝辛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发问:“孤废人祭,以牲畜代之。春禘之后,朝歌百姓,可有一人非议?可有一人不满?民心是得是失?” “是得。”梅伯无法否认万民称颂的场景。 “孤改制新式曲辕犁,推广於王畿,今岁秋收,粮產是增是减?” “是增。” “孤设立集贤台,百工坊,不拘一格,广纳贤才。所得水泥,可筑坚城固垒;所得烈阳剑和破邪箭,可伤妖邪,卫我北疆。此等器物,是利国是害国?” “……”梅伯额头微微见汗。 “北海袁福通余孽勾结妖人,侵我边疆,屠戮我子民;东鲁之地,邪教滋生,暗流汹涌;此诚国家危急存亡之秋也。” 帝辛的声音陡然拔高。 “值此生死存亡之际,不革新图强以壮大军力,不广纳贤才以集思广益,难道要坐等妖邪破关,铁蹄踏破朝歌;要坐视邪教蛊惑人心,烽烟四起,山河破碎? 届时,你我君臣,皆为亡国之奴,阶下之囚。还有何面目,去见成汤列祖列宗?还有何资格,在此奢谈什么祖製成法!” 一连串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头,尤其是最后那句亡国之奴,更是让许多官员冷汗涔涔。 北疆战事的惨烈,他们虽未亲见,但军报传闻不断;东鲁的暗流,近日也有所风闻。 梅伯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面红耳赤,呼吸急促,但他性子刚直,仍不肯服软,梗著脖子抗声道: “老臣非是言革新全然不对,强国强军,自是天经地义。然则,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亦在制度。盐铁之利,国之命脉,关乎天下安定。 费仲、尤浑伏诛后,其所掌盐铁营造等要职空缺,大王不委任於累世公卿,熟知典章的良臣干吏,反欲交由工坊之中匠吏。 此非本末倒置,贵贱不分?长此以往,朝廷体统何在?上下尊卑何存?礼法纲常,岂不荡然无存?”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不少出身世家的官员,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附和,但眼神交换间,显然对梅伯此言深以为然。 帝辛看向面红耳赤的梅伯,脸上怒容敛去,语气也缓和下来。 “梅大夫言,盐铁之利,当时由能者掌之。此言,孤深以为然。然,何谓能者? 出身公侯世卿,便定然是能治盐铁、理赋税?出身寒门匠户,乃至行商坐贾,便定然是无才无德,不堪重任的庸碌之辈?” 梅伯被问得一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竟一时语塞,说不出更具说服力的理由。 帝辛不再看他,缓缓起身,手扶御案,一步一步,走下了御阶。 “诸卿,孤今日,有一问,请诸位与孤,一同思量。 “若有两人。一人,出身累世公侯,门第显赫,自幼熟读经史。然,其主政一方,三年五载,治下赋税年年短缺,仓廩空虚,民有菜色,怨声载道。 另一人,出身寒微。然,此人入工坊,所出之器,精巧耐用。理帐目,毫釐不差,岁入倍增。安地方,盗匪绝跡,百姓称颂。” 帝辛的目光,再次落在梅伯脸上,语气加重。 “诸卿,请告诉孤。以此二人论,谁才该掌那盐铁之利,理那赋税之重,安那地方之民?” 殿中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看来,诸卿心中,已有答案。”帝辛微微頷首,重新迈步上前。 “故,孤以为,为国选材,任官授职,首重之要,当是唯才是举,不论出身。” 他话锋再转,语气变得锐利。 “才如何辨?德如何考?不能空口无凭,不能仅凭家世门第,更不能靠阿諛奉承,结党营私。” 帝辛走回御阶之下,面向眾臣,朗声宣布。 “即日起,著丞相府、司寇衙门,会同工坊、集贤台有识之士,草擬《大商选贤令》。 凡我大商官员,上至公卿,下至吏员,无论其出身世卿贵胄,还是寒门白身,皆需依此令,定期接受考绩,考绩之要,首重实绩。 农官,考其治下粮田是否增產,水利是否疏通,百姓是否足食。工官,考其所出器物是否精良,营造是否坚固,技艺是否革新。 兵官,考其麾下士卒是否精练,斩获几何,边关是否安寧。刑官,考其案牘是否清明,律令是否公正,狱讼是否得平。” 他目光如电,扫过眾人。 “考绩分为四等:上等者,政策卓著,当拔擢,厚加赏赐;中等者,恪尽职守,留任原职,勤加勉励; 下等者,庸碌无为,当降职罚俸,以观后效;劣等者,贪赃枉法,当革职查办,永不敘用。其荐主、上官,亦需连坐问责。” 轰! 殿中彻底炸开了锅,公开考绩,还要连坐,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靠著祖荫混日子,善於钻营的官员,顿时面如土色,冷汗淋漓;而苦无出身门路的寒门官吏,则是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帝辛將眾臣的神態尽收眼底,他也不想推行绩效考评,但这都是为了大商。 梅伯浑身剧烈颤抖,指著帝辛,声音都变了调:“大王,此令若行,乃是动摇国本,顛覆纲常。 世卿世禄,乃祖宗成法,维繫天下安寧之基石。岂可因一时之急,便尽弃之,行此苛法酷吏之事?” 帝辛猛然转身,目光直射梅伯,声音愈发严厉。 “祖宗成法是为保我大商江山永固,社稷长安,是为使万民安居,四海昇平。非是为了保某些人尸位素餐,碌碌无为,徒耗国帑,徒占高位。” 他再踏前一步,气势勃发,人王气运縈绕全身,一股威压席捲大殿。 “看北疆,看东鲁,北疆將士,正以血肉之躯,抗御妖邪,保我山河。东鲁百姓,正遭邪教荼毒,身处水深火热。而你们?” 帝辛手指划过殿中衣著光鲜,面露惶惶的官员。 “在这国家危难之际,不思为国分忧,不为民请命,反倒在此为谁该掌权,谁该得利,爭吵不休。” “梅伯。”帝辛直呼其名。 “孤问你,你可能持三尺剑,亲赴北疆,斩一妖人首级回来?可能赴东鲁,查明邪教根底,平一方妖乱,救黎民於水火?” 梅伯哑口无言。 “若不能。”帝辛断喝。 “便给孤退下,將你的位置,让与那些能持剑杀敌,能安邦定国的能臣。我大商不养庸碌误国之臣,不蓄尸位素餐之辈。” “商相,比干王叔。”帝辛不再看梅伯,转向商容与比干。 “老臣在。”商容、比干连忙出列,躬身应道,心中亦是震撼不已。 大王今日这番举措,魄力之大,思虑之深,远超他们预料。 “《大商选贤令》之草擬,由你二人总领。工坊、集贤台诸贤才,皆可参与,集思广益。务求详尽周密,公平可行。” “老臣,领旨。”两人齐声应诺。 “闻太师。” “臣在。”闻仲踏前一步,声如洪钟,甲叶鏗鏘。 “选贤令之推行,由你亲自监督。凡有阳奉阴违,阻挠新政,无论其出身为何,官职多高,一律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臣,遵旨。必以雷霆手段,肃清纲纪,以正国法。”闻仲抱拳,眼中杀气凛然。 帝辛拂袖,转身,一步步重新踏上御阶,坐回王座。 “诸卿,可还有本奏?” 殿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无人再敢出声。 “退朝。” 第043章金灵圣母回信 偏殿密室。 帝辛盘膝坐於密室中央,禹王镇妖印悬浮於胸前。 印身光华流转,九州山川脉络虚影若隱若现,透出一股浩瀚山岳的磅礴气韵。 帝辛双目微闔,眉心之间,一道淡金色的光晕隨著呼吸,时明时暗,这是人王气运初步凝聚的异象。 此刻,他正尝试进一步祭炼禹王镇妖印,以期掌握其调理山河,镇压地脉的威能。 然而,在他试图將自身意志与印璽更深融合时,异变陡生。 原本温顺接纳人王气运的禹王镇妖印,內部忽地涌出一股抗拒之力。 “唔。” 帝辛闷哼一声,身躯剧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一缕殷红的血丝顺著唇角缓缓溢出。 但他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一咬牙,强忍著五臟六腑传来的震盪,催动人王气运朝著禹王镇妖印灌注而去。 “大王,不可强求,速速收功。” 侍立阵外的闻仲急声道,额间第三目开闔,见帝辛周身气运如溪流奔涌,却隱隱有溃散之兆。 闻仲的声音如同醍醐灌顶,帝辛身躯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与后怕。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不再犹豫,强行切断了对禹王镇妖印的气运灌注,心神內守,引导躁动的人王气运缓缓平復。 悬浮的禹王镇妖印,仿佛也失去了支撑的力量,玄黄色的光芒迅速敛去,九州虚影消散,从半空坠落,正好落入帝辛的掌心之中。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看向满面忧急的闻仲。 “太师所言甚是,是孤心急了,险些酿成大祸。禹王镇妖印乃人道功德凝聚之至宝,內蕴山河社稷之重,万民感念之德,自有其灵性与傲骨,確非霸道强权所能轻易降服驾驭。 只是北疆妖患未除,东鲁暗流,更有那封神杀劫……每每思之,如坐针毡。” 闻仲闻言,神色亦是凝重,宽慰道:“大王,黄飞虎军报,其率部奇袭成功,妖血池已被彻底摧毁,主持血祭妖人伏诛,守卫妖兵折损大半。 黄飞虎已安然撤回屯堡,仅伤亡三十余人。 此战,大振我军威,北疆妖人经此重创,已龟缩於黑风洞內,未敢再出。 白水部等边民部落,亲眼见我王师神威,纷纷遣使来投,愿为朝廷耳目,共抗妖邪。” 帝辛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吩咐道:“传令黄飞虎,巩固现有屯堡防线,派遣精锐小队清剿小股妖匪,对黑风洞围而不攻,严密封锁其外界通道。 耗其存粮,断其外援,待其內部生变,再寻战机,以最小代价,行雷霆一击。” “老臣明白。黄飞虎用兵稳健,见此令,必知大王深意。”闻仲点头,眼中露出赞同之色。 消耗战,稳扎稳打,是目前最稳妥的策略。 忽地,闻仲神色一动,第三目中神光骤然收敛,目光射向虚空某处。 几乎同时,帝辛也心生感应,抬头望去。 只见密室虚空之中,毫无徵兆地泛起一圈涟漪,一枚温润青色的玉质符简凭空出现。 “师尊信使。”闻仲神色变得肃穆。 他整了整衣冠,对著那枚青色符简躬身,深深一揖,连续三次。 礼毕,他才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將青色符简贴於眉心,口中低声念诵晦涩的音节。 帝辛静静地看著,心中亦是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片刻之后,闻仲身躯微微一震,缓缓睁开了眼睛,面色变幻不定。 “金灵圣母如何说?”帝辛沉声问道,目光紧盯著闻仲。 闻仲没有回答,而是手掐法诀,对著青色符简虚空一点。 顿时,金光重新匯聚,凌空勾勒,化作数行遒劲的篆文,悬浮於空中。 “吾徒,劫运已起,天机晦涩,汝既入红尘,当守本心。圣人有言,商运当衰,周室当兴,此乃定数。截教门下,当紧闭洞府,静诵黄庭,莫沾因果。” 看到商运当衰,周室当兴八字时,帝辛瞳孔骤然收缩,袖中的手猛然握紧。 篆文继续显现。 “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人王若真能聚拢人心,革新气象,或可延国祚,缓劫波。慎之,慎之。” 篆文到此为止,金光缓缓消散,密室重归寂静。 帝辛沉默著,忽地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容,低声自语。 “尊师倒是坦荡,不涉俗务是假,不欲直接捲入是真。然既提醒劫前兆,又暗示变数,也在观望。” 闻仲闻言,眼中忧虑更深,嘴唇动了动,终究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咚咚咚。”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王,紧急军报,东鲁八百里加急,东伯侯密奏。” “东伯侯。” 帝辛与闻仲同时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进来。”帝辛沉声喝道。 密室门被地推开,一名值守內侍入內,手中高捧著一卷用火漆密封绢帛奏报。 闻仲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夺过奏报,指尖法力一吐,震碎火漆,迅速展开。 绢帛上是东伯侯姜桓楚的亲笔,字跡潦草飞动,多处墨渍晕染,显然仓促至极。 “臣姜桓楚急奏大王陛下:东鲁大难,鄆城突变,火尸肆虐,碧火焚城,叛侯勾连,局势危殆,恳请王廷速发援兵,並遣精通巫法异士相助,以救东鲁百万生灵……” 奏报详细描述了八月十日夜间,鄆城发生的惊天变故。 守將姜勇及麾下三百亲卫,子时换岗之际,毫无徵兆,周身毛孔迸发碧绿火焰,顷刻间化为灰烬,唯余甲冑兵刃叮噹坠地。 不及反应,城內四处火起,水泼不灭,沙掩更炽。 更从火中爬出数百火尸,通体焦黑龟裂,內透碧火,见活人即疯狂扑噬,触之即燃,哀嚎遍野。 叛首自称火鸦使者,立於城楼,蛊惑人心。 城中早有內应,开启城门,放其党羽入內,皆著赤袍,面绘火鸦纹。 姜文焕率一万精锐驰援,然火尸不惧刀劈斧砍,军队伤亡惨重。 叛军更暗中联络鄆城周边纪、鄣、向等数邑小诸侯,许以重利,如今竟有蠢动跡象。 姜桓楚已调集东鲁各镇兵马,然火邪诡异,寻常將士畏之如虎,姜桓楚恳请王廷驰援。 看完急报,密室之內陷入寂静。 闻仲豁然起身,浑身散发出滔天的怒意。 “鄆城,东鲁重镇,十余万生民,竟遭此荼毒。妖人竟敢如此丧尽天良,以邪术炼製火尸,焚城戮民。老臣请命,东征平叛,定要將这班妖人,挫骨扬灰。” 东鲁乃大商东屏,姜桓楚更是国之柱石,如今遭此大难,他身为太师,岂能坐视? 匆匆赶来的巫咸,看完急报亦是面色剧变,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火尸乃火鸦脉禁术,以活人施火鸦咒,中者三魂被焚,七魄化火,只余嗜血纵火本能,身躯坚如焦炭,寻常刀剑难伤。然炼製火尸需大量生魂与地火精华,鄆城附近必有火山地脉。” 这时,帝辛的视网膜再次出现熟悉的文字框。 【选项甲:闻仲掛帅,驰援东鲁。(奖励:【玄阴重水】三滴。采自北海极阴寒潭,一滴可化十丈寒雾,对地火邪焰有压制之效。)】 【选项乙:北疆分兵,夹击叛军。(奖励:【寒铁枪头】百枚。以北疆寒铁所铸,自带寒气,刺中火尸可迟缓其行动。】 【选项丙:人王亲征,以印镇妖。(奖励:【山河地脉感悟】。蕴含山河地脉韵律感悟,可加快禹王镇妖印的祭炼)】 帝辛眼睛一亮,心底在权衡利弊。 甲项,最稳妥。闻仲掛帅,名正言顺,以其能力与威望,足以统御东征大军。 奖励的玄阴重水也是对付火尸的利器,能解燃眉之急,但此行涉及东伯侯姜桓楚,姜皇后之父,自己的岳丈…… 乙项,看似奇策,实则最不可取。北疆黄飞虎所部,正与黑风洞妖人对峙,一旦分兵,有两头皆失的风险。 丙项,风险最大。御驾亲征,深入险地,面对未知的诡异火尸与巫术。 但奖励的山河地脉感悟正是他最需要的,他要儘快祭炼禹王镇妖印,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很快,他就有决断。 “孤,亲征东鲁。” 第044章亲征东鲁 闻言,闻仲大惊失色。 “万万不可,大王系天下安危於一身,岂可轻涉险地?东鲁巫乱虽凶,自有老臣前往平定。大王坐镇朝歌,运筹帷幄,方可稳定全局。” “太师勿忧。” 帝辛抬手,制止了闻仲的劝諫,目光坚定地看著他。 “朝中有商容、比干二位老臣,足以处理日常政务,朝野內外,由你坐镇朝歌,总揽全局。” 他顿了顿,缓缓说出自己的理由。 “东伯侯乃国丈,孤亲往,可安外戚之心,稳东鲁军民之志,且孤有禹王镇妖印,可克制地火。” 闻仲还要再劝,帝辛已不再给他机会,霍然起身,沉声下令。 “太师,即日起,朝歌全城戒严,由你麾下亲军精锐全面接管城防。 传令东伯侯,命其收缩兵力,固守现有防线,清理后方,安抚军民,等待孤之王师抵达。 同时,集结禁军五千士卒,由巫咸遴选擅长医药、通晓符法咒术者五十人,隨军同行。三日內,兵发东鲁。” “臣遵旨。” 闻仲见帝辛决心已定,知再劝无益,只能將满腹担忧压下,重重抱拳躬身领命。 “大王,臣请隨行。”巫咸上前一步,躬身道: “云梦族传承中,有数种寒冰咒法以及化解火毒的方剂,或於战场有益。且,臣亦想亲眼见识火鸦巫脉手段,或能寻得克制之法。” “准。”帝辛点头,“另,传令工坊,將库存的烈阳石粉及祛毒散,尽数装车,隨军携带。” “是。”巫咸领命,与闻仲一同匆匆离去,各自准备。 帝辛重新盘膝坐於聚运法阵中央,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体內。 山河地脉韵律初步感悟的奖励,已然化作一股浩瀚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深处。 那是对大地脉搏、山川走势、地气流转的理解,这些感悟与禹王镇妖印隱隱呼应。 帝辛尝试引导著体內那已壮大如溪流的人王气运,再次匯向怀中的印璽。 这一次,人王气运的注入变得异常顺畅。 印璽微微一震,玄黄光华流转的速度明显加快,一股厚重的气息反馈而来,与人王气运水乳交融,循环往復。 “原来如此。”帝辛若有所悟,“禹王治水,定九州,疏导的不仅是江河之水脉,亦包括大地之脉。” …… 是夜。 內侍轻声来报:“大王,姜皇后、黄妃娘娘,於殿外求见。” “宣。”帝辛收起思绪。 姜皇后与黄妃联袂而入。 姜皇后一身月白色宫装,面色微白,眼圈泛红,眉宇间笼罩著忧色;黄妃则是一身胡服窄袖,神色焦急。 “臣妾拜见大王。”二人盈盈下拜。 “平身。皇后脸色不好,可是为东鲁之事忧心?”帝辛上前两步虚扶,温声问道。 姜皇后起身,抬眼望向帝辛,眼中水光再次积聚,声音带著哽咽。 “大王,臣妾父亲急报,东鲁情势,当真危急至此,需劳动大王御驾亲征么? 臣妾虽深处宫中,不諳外事,然也听闻,那火尸诡异,刀剑难伤,触之即焚。大王系天下安危,若有丝毫闪失,臣妾……” 说罢,姜皇后泪水已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父亲与兄长在东鲁苦战,丈夫又要亲赴险地,让她心神俱乱。 “皇后放心。”帝辛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语气沉稳而坚定。 “孤既敢去,自有几分把握。东伯侯乃国之柱石,更是孤之岳丈,於公於私,孤都绝不会坐视东鲁沦陷。 皇后在宫中,当好生保重,莫要过於忧虑,伤了凤体。” 说完,他转向一旁的黄妃。 “爱妃前来,可是为兄长武成王担忧?” 黄妃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兄长在北疆为国杀敌,臣妾只有骄傲,並无担忧。臣妾此来,是想恳求大王一事。” “讲。” “臣妾自幼不喜女红,唯好弓马,父兄也曾请名师指点,自问弓马嫻熟,略通武艺。如今东鲁有难,大王亲征,臣妾愿隨大王同赴东鲁。” 帝辛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失笑。 “爱妃有心了。孤知你巾幗不让鬚眉,然战场非同儿戏,凶险莫测,你之心意,孤心领了。” 黄妃还想再爭,姜皇后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微微摇头。 黄妃看著帝辛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泪眼婆娑的姜皇后,咬了咬下唇,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帝辛从怀中取出那枚云中子所赠的清心玉佩,轻轻放入姜皇后手中。 “此玉佩有安神定魄,抵御外邪侵扰之效,皇后隨身佩著,可保心神安寧,邪祟不侵。 孤不在朝中,后宫诸事,便全权託付於皇后了,若有难决之事,可寻商相、比干王叔商议,或待闻太师决断。” 姜皇后握紧玉佩,泪珠再次滑落,重重点头。 “臣妾明白,臣妾在宫中,日日焚香祷告,祈求先祖庇佑,等大王凯旋。” 送走姜皇后与黄妃,帝辛独自在殿中,沉默了片刻,忽地开口。 “让苏妃来见孤。” 不多时,幽香袭来。 苏妲己步入殿中,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风姿,与往日艷光四射的模样截然不同。 “大王深夜披甲,烛火不熄,可是有紧急军务?”她走到近前,语声娇柔。 帝辛正坐於榻边,任由她上前为自己解甲。 “东鲁鄆城生乱,有妖人作祟,炼製火尸,焚城戮民,孤要亲征平叛。” “亲征?”苏妲己解甲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软语道: “东鲁有姜侯坐镇,麾下兵多將广,何劳大王奔波劳苦?” “此乱非比寻常。”帝辛打断她的话。 “城中现火尸,触之即燃,水泼不灭,乃邪术所为。叛军之中,有黑袍巫者,能驱火鸦,行踪诡秘。” “竟有这等邪物?”苏妲己娇躯微微瑟缩,顺势偎入帝辛怀中,眸中水光瀲灩。 “妾身曾闻故老传言,南疆有古巫一脉,供奉火鸦,行事残忍诡譎,擅用火毒咒术,大王此去,定要万分小心。” 苏妲己抬起头,仿佛忽然想起什么。 “不知大王此番,欲带哪位將军同行?黄妃妹妹的兄长武成王,最是驍勇善战,用兵如神,若有他护卫大王……” “武成王北伐未归,北疆离不开他。”帝辛伸手,指尖拂过苏妲己光滑的脸颊。 “孤带禁军即可,朝中有闻太师坐镇,无妨。” 苏妲己的娇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原来如此,是妾身多虑了,只盼大王早日扫清妖氛,凯旋还朝。” 帝辛抚了抚她的髮丝,意味深长道。 “你身子向来弱,好生在宫中修养,无事莫要外出劳神。后宫一应事务,由姜皇后主持,可明白?” 苏妲己娇躯再次一颤,声音愈发柔婉。 “妾身明白,定当谨遵大王吩咐,静心休养,等候大王佳音。” 帝辛不再多言,只是静静拥著苏妲己,目光望向窗外,深邃难明。 第045章东鲁首战 朝歌东门,校场。 五千禁军精锐,已然列阵完毕。 他们身著统一制式的玄色铁甲,手持长戈,背负圆盾,背后挎著制式强弓与箭囊,队列横平竖直,鸦雀无声。 军阵后方是百余辆輜重车,车辆满载粮袋、药箱以及工坊赶製的符籙、药剂、特製箭矢。 点將高台上,帝辛站立中央,闻仲、商容、比干、巫咸等文武重臣,皆肃立於高台两侧。 帝辛向前踏出一步,立於高台边缘,高声喝道: “东鲁鄆城,妖巫作乱,炼尸为祸,以邪术焚烧城池,荼毒生灵,十数万百姓,陷於火海,哀嚎遍野。” 他压抑著怒意,声音愈发高昂。 “更有那等叛逆诸侯,不思报国,反与妖巫勾结,欲坏我大商东屏,裂我山河社稷。 今,孤亲提王师,东征鄆城,诛妖巫,平叛乱,救黎民於水火,以妖巫之骯脏血液,祭奠鄆城十万冤魂,以叛侯之项上头颅,警示天下不臣之徒。” 帝辛振臂高呼。 “大商万胜!” 台下五千將士,胸中战意如火燃烧,齐声怒吼:“大商万胜!大王万胜!”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士气攀至顶峰。 帝辛转身,看向闻仲、商容、比乾等人,语气转为沉肃。 “朝中诸事,便託付诸卿。遇有急难,不可决断者,可飞鹰传书,报於孤知。” 闻仲、商容、比乾等重臣齐齐躬身。 “臣等,必竭尽肱股之力,夙兴夜寐,不负大王所託,恭祝大王,马到功成。” 帝辛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下高台,翻身上马,勒住韁绳。 “出发。” 震天的战鼓轰然擂响,號角声撕破长空,黑色洪流,开始涌动。 前军开道,中军护卫,后军押运輜重,秩序井然,朝著东方迈开步伐。 大军东行,日夜兼程。 出了王畿,过潼关险隘,穿巨野泽畔,沿途官员早已接到王廷严令,提前备好粮草饮水,於道旁迎送。 百姓被勒令不得靠近官道,只能远望黑色大军朝东而去。 它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有好奇,有敬畏,也有对东鲁战事的隱隱担忧。 帝辛与士卒同食同宿,行军速度极快,白日赶路,夜间择险要处扎营,派出大量斥候哨探前后。 巫咸带领云梦族巫卫,负责在营地置预警符阵,时刻监测周围环境的异常。 一路无话,唯有急促的马蹄与脚步声。 第七日,傍晚。 大军抵达一条宽阔的大河西岸,河水浑浊,水流湍急。 对岸是连绵起伏的的山峦轮廓,那便是东鲁与中原交界的重要山脉:沂山。 这里已是东鲁地界,距离鄆城,不足二百里。 “报!” 一骑斥候自前方疾驰而来,马蹄溅起泥水,衝到中军帅旗之下,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大王,前方三里发现数百火尸,正在围攻沂水西岸一处村庄。 东伯侯公子姜文焕在沂水东岸择地筑营,然被火尸群隔断於对岸,无法渡河救援西岸村庄,情况危急。” 帝辛勒住战马,极目向东岸望去。 暮色渐浓,依旧能看清沂水东岸远处,有点点火光在跳动,更有数股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惨嚎声顺著风隱约传来。 巫咸策马来到帝辛身侧,手中骨杖微微震颤,指向对岸沂山方向,面色凝重。 “大王,此地火行地气异常活跃,火尸体內邪火受地气滋养,实力会更强,且看其行动隱隱围绕村庄,並非散乱游荡,恐有火鸦巫祭暗中操控。” 帝辛微微頷首,目光扫视著对岸局势。 村庄危在旦夕,姜文焕的军队被隔断,无法渡河。 石桥是唯一通道,但被火尸把守,强攻恐会伤亡惨重,且惊动更多敌人。 他略一沉吟,对身旁的传令官沉声道: “传令强弓营前出,至河岸列阵,以破邪箭覆盖射击桥头火尸群,清理通道,压制其势,为步兵过桥创造条件。 禁军步卒,分左右两翼展开,保护中军与强弓营侧翼和后方,防备火尸绕后袭击。 工坊隨军匠师,即刻选址,速架投石机,调试射程,以包裹烈阳石粉麻袋向火尸密集处投射,务求一击打乱其阵型。” “诺。”传令官抱拳领命,迅速策马奔向各营,高声传达王命。 军令如山,训练有素的禁军迅速而动。 千名精选的强弓手,腰挎箭囊,快步奔至河岸,迅速列成三排错落的射击阵列。 他们从箭囊中取出破邪箭,弓弦被缓缓拉开,箭鏃齐齐指向对岸桥头攒动的碧绿光影。 “第一排放。” 强弓营校尉嘶声怒吼。 “嗡嗡嗡……” 弓弦震响,三百余支破邪箭离弦而出,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扎入桥头拥挤的火尸群中。 “噗噗噗……” 箭矢击中的闷响声持续不断,桥头顿时一片混乱。 火尸中箭后,身上妖异的碧火,如同被泼了冷水,骤然黯淡下去,动作变得僵硬迟滯。 更有数十具火尸,被多支破邪箭命中要害,碧火猛地內缩,隨即轰然炸开,连同焦黑躯体一同崩散,化为灰烬。 然而,火尸数量眾多,且不知恐惧为何物。 前排火尸倒下崩散,后方更多火尸立刻嘶吼著涌上,踏著同伴的残骸,继续朝著石桥方向涌来。 “第二排放,第三排准备。” 强弓营校尉脸色冷硬,继续下令。 箭雨开始形成连绵不绝的打击,火尸推进速度被延缓,却並未停止。 与此同时,隨军匠师与辅助士卒也在紧张地忙碌著。 他们从輜重车上卸下投石机组装部件,在河岸一处土坡上进行组装,然后又从木箱將烈阳石粉装入麻袋,扎紧袋口。 “投机准备完毕。” 投石机组装调试完成,装满烈阳石粉的麻袋被放入投勺。 “目標,对岸桥头后方火尸最密集处,放。” 负责工坊器械的吏员嘶声下令。 “呼!” 投石机臂杆猛然弹起,发出沉闷的破风声,麻袋被拋向空中,划出弧线越过湍急河面,朝著对岸那火光最盛的区域狠狠砸落。 “砰!” 麻袋砸入火尸群中破裂,烈阳石粉被炸出扩散,与火尸身上的碧火接触。 “轰!” 金红色光芒与碧绿色邪火疯狂交织衝突,爆发惊人气浪。 大片火尸被爆炸掀飞撕碎,桥头后方的火尸阵型,顿时被炸出巨大缺口,混乱不堪。 桥头正面的压力,为之一轻。 “步卒,盾阵上前,清理桥面,巩固桥头。强弓手,延伸射击,掩护步卒。” 前线校尉官抓住战机,厉声下令。 一队百人重甲盾兵,举起包铁大盾,结成龟甲阵,迈著统一步伐,向石桥推进。 箭雨在他们头顶呼啸而过,继续压制著两侧零散衝上的火尸。 第046章火鸦神念 帝辛立马於河岸地势稍高的土坡上,观察著整个战局。 忽然,他目光一凝,锁定了对岸村庄外,静静地立著的三道身影。 其皆是漆黑长袍,头戴乌木面具,面具正中赫然是一只燃烧振翅的乌鸦图案。 三人呈品字形站立,中间一人身形略高,手中持著根顶端镶嵌著拳头大小宝石的骨杖。 此刻,那持杖的巫祭,正將骨杖缓缓抬起,杖头赤红宝石对准石桥方向。 “火鸦巫祭。”身旁的巫咸低呼出声。 “那根骨杖上的赤红宝石为火鸦瞳,是火鸦巫脉的核心法器,可大幅增强火尸威力,甚至能引动地下火脉。” 仿佛是为了印证巫咸的话,那中间巫祭手中骨杖猛然向下一顿。 “轰隆!” 地面传来沉闷的巨响。 沂水东岸,石桥附近数处地面,毫无徵兆地裂开数道缝隙,数道粗壮的火柱从地缝中冲天而起。 碧火熊熊,將周围映照得一片诡艷,灼热气浪隔河扑面而来,让西岸的士卒感到一阵窒息。 更令人心悸的是,数道碧绿火柱之中,竟又挣扎著爬出上百具火尸,它们立刻嘶吼著加入了战团。 “大王,让臣去。”巫咸见状,立刻请战。 然而,帝辛却抬起了右手,制止了巫咸。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人王气运开始加速奔腾流转,源源不断地匯向怀中那方禹王镇妖印。 “请宝印助孤镇此地火,平此妖邪,还此地脉以安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话音刚落,禹王镇妖印猛然一震。 “嗡!” 一声厚重鸣响传出,禹王镇妖印脱怀飞出,悬浮於帝辛头顶。 印璽光华大放,化作一道凝练的玄黄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隱约可见九州山川虚影,江河奔流,山峦起伏。 印璽缓缓转动,对准沂水东岸那几道喷涌肆虐的碧绿火柱。 “镇!” 帝辛眼中淡金色光芒一闪而逝,口中吐出一个字。 “嗡!” 又是一声低沉轰鸣,悬於帝辛头顶的玄黄光柱,骤然分出一缕,自西岸横跨百步河面,扫过东岸那几道碧绿火柱所在的地面。 玄黄光芒所过之处,原本喷吐火焰的地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內合拢。 那碧绿火柱如同无根之源,剧烈地颤抖收缩,光芒迅速黯淡,几个呼吸间,便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啊!” 对岸山坡上,那手持火鸦瞳骨杖的巫祭,身体如遭雷击,猛地一震,乌木面具下传出痛苦的闷哼。 骨杖顶端那枚火鸦瞳,方才还光芒大盛,此刻晦暗不明,杖身传来开裂的咔咔声。 而那些地火爬出的火尸,动作齐齐一僵,身上的碧绿火焰明灭不定,攻势为之一滯。 “就是现在。”帝辛眼中精光爆射,厉声喝道: “所有强弓手,调转目標,全力射击那三名巫祭,覆盖射击,不要停。” “诺。”强弓营校尉嘶声应命。 “目標对岸山坡黑袍人,三箭连发,放!” “嗡嗡嗡……” 弓弦震响连成一片,破邪箭化作三波密集箭雨,朝对岸山坡上那三道黑袍身影笼罩而去。 三名巫祭显然没料到,对方在激烈桥头爭夺战中,还能如此果决调集远程火力,直接对他们进行斩首攻击。 中间持杖的巫祭强忍反噬,急挥骨杖,在三人身前布下一道碧磷邪火构成的屏障,试图阻挡箭雨。 “噗噗噗……滋滋滋……” 第一波箭雨撞上碧火屏障,顿时爆开连绵不断的爆炸声,破邪之力与碧磷邪火激烈衝突,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屏障剧烈波动,却並未破碎,但箭矢的衝击力,让持杖巫祭身形再次一晃。 第二波和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碧火屏障终於支撑不住,轰然碎裂,化为漫天飘散的碧绿火星。 “退。” 中间巫祭嘶声尖叫,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扭曲惊慌。 三人身上黑袍鼓盪,竟同时化作三道黑影,向著山坡后方疾退,试图躲入乱石之中。 但这一耽搁,石桥的爭夺已然尘埃落定。 重甲盾兵趁著火尸混乱,巫祭被压制的宝贵时机,已经成功推进过桥,在东岸桥头清理出一片区域,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手持涂抹烈阳石粉短矛的禁军精锐,紧隨其后衝过石桥,开始在东岸建立桥头堡阵地,开始向村庄方向试探性推进。 帝辛见状,不再犹豫,一催战马,如一道离弦的利箭,朝著石桥方向疾冲而去。 “大王不可亲身犯险。”巫咸大惊失色,急声高呼,连忙对身后的云梦族巫卫一挥手,“跟上跟上,护卫大王。” 说罢,也催动坐骑,紧追帝辛而去。 帝辛恍若未闻,几个呼吸间便已衝上石桥。 桥面尚有零星火尸残骸在燃烧,空气中瀰漫著焦臭味,灼热难当。 但帝辛毫不在意,战马四蹄如飞,踏过焦黑尸块,转眼便衝过了石桥,踏上东岸。 三名刚躲过箭雨覆盖,退至山坡乱石后的巫祭,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单骑过桥的玄甲將领。 持杖巫祭猛地停下脚,转过身,面对疾冲而来的帝辛,双手紧握骨杖,杖尾狠狠插入焦土中。 “地火柱,起。” 巫祭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杖头火鸦瞳上,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 “轰隆!” 帝辛前方约三十步处,地面猛然炸开,一道碧绿火柱再次冲天而起,火柱中隱有怨魂面孔在挣扎哀嚎,更添几分邪异。 “大王小心。”紧追而来的巫咸见状,连声提醒。 这地火柱的威力,远超此前数道碧绿火柱,显然是那巫祭拼命了。 帝辛神色不变,心念一动,头顶悬浮的禹王镇妖印光华流转,印身调整角度,对准了那道拦路的火柱。 一道玄黄色气流自印璽垂落,化作一面玄黄光幕,挡在冲天火柱前。 很快,光幕撞上碧绿火柱,光幕微微荡漾,泛起层层涟漪,却稳如泰山。 反观碧绿火柱发出嗤嗤声响,迅速消散殆尽。 “这不可能!” 持杖巫祭身体剧烈摇晃,充满惊骇与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以精血催动火鸦瞳引动的地火柱,竟在接触玄黄气流的瞬间,就被消融,甚至反噬自身。 三名巫祭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与退意。 持杖巫祭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双手握住骨杖再次狠狠插入地面,又是一口精血喷吐在火鸦瞳上。 “以我之血,以魂为祭,恭请火鸦神念,诛杀此獠。” 精血渗入的火鸦瞳,爆发刺目血光,光芒之中,传出一声暴戾的鸦啼。 “呱!” 血光匯聚,一头翼展三丈,由碧绿火焰构成的乌鸦虚影,自火鸦瞳中冲天而起。 “火鸦神念。”巫咸脸色骤变,急声嘶吼道:“大王速退,此物非是凡火,乃蕴含邪神魂力的邪火,沾之即燃。” 碧绿火鸦虚影,在空中一个盘旋,双翼猛地一振,捲起滔天碧绿火浪,朝著帝辛狠狠俯衝扑下。 毁灭气息,铺天盖地。 第047章姜文焕 “火鸦神念?不过是一缕苟延残喘的妖魂残念,借了污秽血祭显化於世,也敢在孤面前逞威?” 帝辛没有惧意,人王气运再次涌向头顶悬浮的禹王镇妖印。 “尔等妖魂邪祟,行此荼毒生灵之举,罪该万死,给孤镇!” 话音刚落,禹王镇妖印骤然爆发璀璨光华,化作一方百丈山河宝印,朝著那俯衝扑下的火鸦虚影,迎头撞去。 “轰!” 刺目的光芒將方圆千丈照得亮如白昼,气浪向四面八方席捲。 土石被掀起,树木被狂暴气浪连根拔起,拋洒向天空,又如暴雨般砸落,土坡被削平近半。 那名刚施展禁术召唤火鸦神念的黑袍巫祭,本就因精血损耗,法器反噬而气息萎靡。 此刻被余波席捲,身形如同断线风箏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乱石中,黑袍破碎,气息瞬间跌落谷底。 光芒与气浪的中心,火鸦虚影瞬间出现如蛛网般的裂痕,隨即轰然炸裂。 几乎在火鸦虚影崩碎同时,黑袍巫祭手中杖头那枚火鸦瞳,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裂成碎片,从骨杖上脱落。 “噗!” 黑袍巫祭身体猛地一抽,再次狂喷一口暗红鲜血,双眼猛地凸出,脑袋一歪,仰面倒在乱石之中,气息彻底断绝。 “走,快走。” 另两名巫祭被嚇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身上黑袍鼓盪,化作黑烟向沂山深处逃窜。 “哪里走。” 帝辛岂容他们逃脱,心念一动,头顶那方禹王镇妖印再次轻轻一颤,分出两缕手臂粗细玄黄色光晕。 两缕光晕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一个转折,后发先至,如同两道利箭,精准贯穿两名巫祭的后心位置。 两名巫祭遁术被打断,身形骤然僵直,被玄黄光晕贯穿的伤口,嗤地一声燃起了土黄色火焰,迅速蔓延至全身。 两名巫祭发出悽惨的哀嚎,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但玄黄色火焰如附骨之疽,任凭如何拍打,都无济於事。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將两名黑袍巫祭尽数吞噬,化为两堆灰烬。 帝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伸手一招,头顶的禹王镇妖印光华彻底內敛,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掌心。 他持印而立,微微调整著紊乱的气息,心底说不出的畅快。 “好宝贝,不愧是人道功德法宝。” 巫咸见状,脸上露出敬佩之色,躬身道: “大王神威,竟能正面击溃火鸦神念,诛杀三名巫祭,此举必重创鄆城妖人锐气。” 帝辛微微摇头,將禹王镇妖印收回怀中。 “侥倖罢了,此印神妙,確非虚言。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战损。” 说完,他转向一名传令官,吩咐道:“立刻派人设法渡河,联繫对岸的姜文焕,让他速来见孤。” “诺。”眾人齐声应命,各自忙碌开来。 帝辛走到毙命的持杖巫祭尸体旁,仔细查看,除了那根顶端宝石碎裂的骨杖,其身上並无其他显眼物品。 手指在其黑袍內摸索,触到一片坚硬物件,取出一看,是黑色金属令牌,上面描绘著火鸦图案以及难以辨认的符文。 此外,还有一个散发著腥气的皮囊,里面装著暗红色的粉末,不知是何物。 帝辛將这些东西交给身旁的巫咸。 “巫咸,可识得此物?” 巫咸接过,仔细辨认,眉头紧锁。 “此令牌应是火鸦巫脉內部的身份信物,看其纹路复杂,地位应该不低。这粉末是地火晶粉和妖兽血液混合物,常用於特定仪式。” 帝辛点点头,不再多说。 约莫半个时辰后,初步的战报匯总呈上。 此战,击溃火尸六百余具,阵斩火鸦巫祭三名,击毁火鸦瞳法器一件,缴获身份令牌和邪术材料若干。 禁军方面,阵亡二十一人,重伤十五人,轻伤二十六人,代价不算大。 但帝辛心中依旧凝重,这仅仅是一次遭遇战和扫荡,真正的硬骨头是那座已经被控制的鄆城。 “报,大王,东伯侯公子姜文焕將军到。” 帝辛抬头,只见一队骑兵自沂水下游浅滩涉水而过,溅起大片水花,朝著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一將,年约二十许,面容英俊,眉宇间与姜皇后確有几分相似。 骑兵队衝到近前,那银甲小將滚鞍下马,动作乾净利落,几步到帝辛马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臣姜文焕,拜见大王。谢大王亲提王师,神兵天降,解我沂水之围,臣等无能,累大王亲征,臣万死。” 帝辛下马,上前两步,伸手將他扶起,温言道: “文焕请起,战阵之上,不必多礼。你与东伯侯坚守东鲁,力抗妖邪,已是大功。东鲁形势如何,你详细道来,不必隱瞒。” 姜文焕心中安定许多,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快速將情况稟报。 “回稟大王,自鄆城突发剧变,火尸肆虐,臣奉父侯將令,率一万兵马,火速驰援。 初时,依仗鄆城城墙,尚能勉强抵挡火尸,將其阻於城外。然,三日前,形势突变。” 姜文焕眼中露出愤恨之色。 “原本观望的谭、纪、莱三家小诸侯,竟撕毁与王廷的盟约,集结联军两万,自鄆城西南方向,与城中火尸群內外呼应,对我军形成夹击之势。 我军腹背受敌,血战一日,伤亡惨重,不得不放弃城外阵地,退守至沂水东岸,依仗河水屏障,重新结营,方才稳住阵脚。” 姜文焕顿了顿,脸上忧色更浓。 “然,叛军与火尸匯流后,声势更大。火尸日夜於岸边游荡袭扰,叛军则不断从后方调集兵马粮草。 据最新探报,如今聚集在鄆城周边的叛军,总数已超过三万,火尸数量恐仍有数千之眾,散布城內城外,更麻烦的是。 叛军之中,混有大量黑袍巫祭,彼等施法唤来地火阻路,製造碧磷毒雾迷惑方向。” 帝辛静静听完,目光愈发沉凝,问道:“东伯侯现在何处?手中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姜文焕面露苦涩。 “父侯坐镇大本营,正调集东鲁各城和各关隘的驻守兵马。 然,东鲁地广,北要防北狄游骑趁火打劫,南要防淮夷部落异动,能抽调驰援鄆城的兵力有限,最多两万。” 帝辛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东方。 “也就是说,此刻鄆城,叛军和巫祭已然拧成一股,且有强大巫阵守护,而你与东伯侯,被阻於外,进退两难。” “是。”姜文焕咬牙,脸上满是不甘与无奈。 “臣曾组织过三次精锐夜袭,试图焚毁其粮草,然皆被地火与毒雾所阻,未能深入,反而折损了不少好手。” 帝辛沉思片刻,忽而问道:“文焕,你营中此刻,还能集结多少可战之兵?” 姜文焕略一计算,答道:“连番恶战,伤亡颇重。此刻营中尚可一战者约八千人。” 帝辛盯著姜文焕,沉吟片刻后,淡淡道: “文焕,著你营中將士原地休整两个时辰。子时一到,隨孤夜袭鄆城。” 第048章虬龙残魂 “夜袭鄆城?” 姜文焕大惊失色。 “大王,鄆城此刻敌眾我寡,更有巫阵笼罩,地火毒雾瀰漫。 夜袭固然可出奇,然敌情不明,一旦陷入重围,恐有全军覆没之危,请大王三思。” “正因敌眾我寡,巫阵难破,地火凶猛,孤才要夜袭。” 帝辛打断姜文焕的劝阻,回想山河地脉感悟,用探询的目光转向巫咸。 “白日阳气旺盛,地火受天时加持,其威更盛。夜晚阴气上升,会有短暂平復之机,此乃天地阴阳交替之理。” 闻言,巫咸点点头。 “大王明鑑,血祭沟通邪神,最佳时辰乃子午二时,阴阳交替之际,若彼等欲行血祭,恐在子时” “孤便在他血祭將成未成之际,突袭破阵,断他祭祀,反噬其主。” 姜文焕仍有疑虑,低声苦笑道:“大王,巫阵迷雾重重,地火隨时喷发,我军如何突破?” 帝辛抬手,轻拍怀中禹王镇妖印。 “地火与迷雾,交由孤来处理,你只需整顿兵马,紧隨孤后,率军斩杀一切所见之敌。” 他目光扫过闻讯聚拢过来的禁军將领以及姜文焕麾下的军官,高声喝道: “诸將,鄆城十数万冤魂,日夜哀嚎,尔等可敢隨孤,踏破鄆城,诛灭妖巫?” “愿隨大王,踏破鄆城,诛灭妖巫。” 禁军將领本就对帝辛展现的神威敬佩不已,而姜文焕麾下军官连日憋屈,此刻被动员,顿时热血上涌,齐声怒吼。 “好。”帝辛翻身上马,“传令全军,即刻休整,时辰一到,大军出征,直取鄆城。” “诺!” 军令传下,將士轰然应诺,迅速行动起来。 中军搭建的军帐內,帝辛独自盘坐。 “禹王镇妖印,重在一个镇字,镇压邪祟,镇压地脉暴动;亦重在一个调字,调理阴阳,疏导地气。” 他心中復盘刚才的战斗,心底升起一股明悟。 “地火暴戾,源於地脉之气鬱结失衡,被邪力引动。若我能以印璽之力疏导地火之气,或有奇效。” 帝辛沉浸在那种玄妙的感悟中,试图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感。 “地火、山河、镇压、引导……”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 …… 良久,帝辛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旋即恢復深邃,他大步走出军帐。 帐外,將士已然列阵完毕。 帝辛跃上战马,目光缓缓扫过全军。 “此战,为鄆城十万冤魂,为东鲁百万百姓,为大商国运社稷,隨孤杀。” 大军开拔,一条黑色铁流融入夜色,朝著鄆城悄然进军。 两个时辰后,在距离鄆城约五里的一处低矮丘陵后,帝辛勒住战马,挥手示意全军止步。 夜色中,鄆城的轮廓依稀可辨,城墙多处坍塌,缺口处涌动著密密麻麻的碧绿色光点,赫然是游荡的火尸。 城池中心,一道粗大的碧绿火柱冲天而起,將鄆城上空云层映照成一片惨绿。 巫咸伏在帝辛身侧,手中那面探测地气的罗盘指针疯狂颤抖。 “大王,此火柱乃以鄆城地下地火节点为核心,以邪法布阵强行抽取地火之力,以血祭生魂为燃料,將地火转化为碧磷毒火。 其阵眼必然在火柱正下方,此刻子时將近,阴气鼎盛,正是血祭的关键时刻。” 帝辛凝目望著碧绿火柱,片刻后转头看向姜文焕,低声问道: “文焕,你可知鄆城之內,有无隱秘通道,直通城內核心区域。” 姜文焕闻言,皱眉苦思,片刻后,眼睛忽然一亮,又立即黯淡下去,迟疑道: “確有一条通道在鄆城东南约三里的一处废弃铁矿坑。早年开採时,曾不慎挖穿地裂缝隙,有地火渗出,故而废弃多年。 那矿坑极深,坑道曲折,因地火渗出,火毒瀰漫,寻常人莫说潜入,便是靠近都困难,且通道是否有埋伏,亦不可知。” “地火渗出?”帝辛眼中精光一闪,“巫咸,你可能辨识矿坑的地火气息走向?与城中主阵眼,可有联繫?” 巫咸闻言,再次取出罗盘状法器仔细感应。 “大王,世子所言方向地气活跃,或许正是节点之一。” “好,便是此处。”帝辛当机立断,“姜文焕。” “臣在。” “你率本部兵马於此地稍作准备,半个时辰后,大张旗鼓佯攻鄆城北门,务必製造声势吸引叛军主力与巫祭的注意力。” “臣遵命。”姜文焕抱拳。 “禁军,出列。”帝辛看向身后。 “在。” “尔等隨孤,自东南废弃矿坑潜入,沿矿道直插城內。” “诺。”眾人低声应和。 “各自准备,半刻钟后,分头行动。” 姜文焕立刻下去安排佯攻事宜。 帝辛则带著禁军与巫卫,借著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东南方向潜行,两刻钟后便顺利抵达废弃矿坑。 矿坑洞口高约三丈,宽两丈,长满了藤蔓与杂草,一股热风从洞內扑面而,令人呼吸一窒。 巫咸走到洞口仔细探查,片刻后,面色极其凝重地退回,对帝辛低声道: “大王,洞內火毒瘴气极其浓郁,地火之气异常暴烈。常人入內,不消一刻钟,必因吸入火毒而心肺灼伤,此通道过於凶险。” 帝辛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对身后禁军校尉下令。 “禁军於洞口外险处布防,若有叛军或火尸靠近,立刻攻击,固守洞口,绝不容许任何人进入。若鄆城有变,可择机行事。” “遵命,必保洞口无虞。”禁军校尉陈到抱拳领命。 帝辛又看向巫咸。 “巫咸,你与诸位巫卫,隨孤入洞。” “是。” 巫咸与巫卫们齐声应下,各自从怀中取出寒玉符贴在额前,周身散发白色光晕,將扑面的热浪稍稍隔绝。 帝辛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 控制人王气运灌注禹王镇妖印,在体表形成一层肉眼难辨的光晕,將那侵袭而来的地火燥热抵消。 他一马当先,迈步踏入矿坑入口。 巫咸与巫卫紧隨其后,人人面色肃穆,紧守心神,抵御炽热与邪气。 坑道先是平缓向內延伸,隨即开始向下倾斜,道路曲折蜿蜒,前行约三里,地势陡然开阔。 前方出现一处山洞,山洞中央存在一个熔岩湖泊,湖面如如同烧开的沸水,不断喷涌出绿火柱。 更令人诧异的是,熔湖中央矗立著一根石柱,石柱半截没入熔湖之中。 石柱表面,缠绕著九条遍布铜绿的青铜锁链,锁链一端缠绕在石柱上,另一端则没入熔湖之中,不知延伸何处。 “这是……” 巫咸盯住那根石柱,目光扫过石柱的篆文时,浑身剧震,失声惊呼。 “此地乃上古禹王治水,梳理九州时,镇压地火凶兽虬龙的封镇之所,石柱篆文记载: 东鲁有虬,潜於地火,性烈焚天,禹王伐之,以九链镇其魂,立柱为碑,封於地脉。” 巫咸猛地看向帝辛,神色紧张。 “大王,此地凶险,远非寻常地火节点,熔湖之下镇压的乃是上古凶兽虬龙残魂。 火鸦巫脉选鄆城作乱,恐怕正是看中此地封镇鬆动,地火与虬龙凶煞之气外溢,可资利用。” 仿佛是为了印证巫咸的推测,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整个熔岩洞穴,猛然剧烈震动起来。 碧绿熔湖轰然沸腾,掀起数丈高火浪,九条青铜锁链剧烈震颤、互相碰撞,发出沉重的金铁交鸣之声。 锁链上的古老符文,闪烁起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吼!” 一声暴戾的恐怖吼声,自熔湖深处传出。 “地火虬龙残魂未灭,受血祭激发,要破封而出。” 第049章疏导地脉 几乎同时,四周岩壁阴影中,爬出数十具巨型火尸,身躯半熔岩化,体表流淌碧火。 “结阵,寒冰咒,护!”巫咸厉喝,巫卫迅速结圆阵,口诵古咒,骨杖顿地。 白茫茫寒雾自他们周身涌出,凝结成一道淡蓝色光罩,將热浪暂时隔绝。 然而寒雾与地火相激,嗤嗤作响,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巫卫们额头见汗,几名修为较浅的年轻巫卫,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帝辛立於阵前,怀中禹王镇妖印剧烈震颤,仿佛某物產生了共鸣。 他立即闭上眼,人王气运与禹王印紧密相连,透过印璽,他清晰感知到: 镇火柱上的封印,歷经千年,已不復当年威力。 虬龙残魂正疯狂衝击,欲借血祭之力破封,而城中血祭的邪力,正通过地脉,源源不断灌入熔岩湖泊。 內外交攻,此消彼长。 “原来如此。”帝辛缓缓睁开双眼,恍然低语。 “火鸦巫脉选中鄆城,绝非偶然,地火活跃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禹王封镇之下的虬龙残魂。 火鸦巫脉以全城生灵血祭,唤醒虬龙残魂,欲以邪法將虬龙残魂炼化,化作火鸦神降临之躯。” 一石二鸟。 帝辛目光微凝。 此刻城外的姜文焕应该已经开始佯攻,吸引叛军主力,他必须儘快解决此地危机,然后直捣黄龙,摧毁城中祭坛。 否则,一旦让虬龙残魂破封,后果不堪设想。 他有禹王镇妖印,自是有信心应付火鸦神念,但绝对无法抗衡上古凶兽残魂,云梦相柳残魂的威势,依旧历歷在目。 这时,多日未见的文字框终於再次出现。 【选项甲:以印镇湖,强压虬龙。(奖励:【地火精粹】一缕。采自地火本源,可淬炼法宝兵器,使其附带灼魂特效。)】 【选项乙:毁柱断链,释放虬龙。(奖励:【御兽契】残卷。记载上古御使凶兽残魂的契约法门,成功机率三成。)】 【选项丙:疏导地脉,化害为利。(奖励:【地脉疏导术】心得。可小范围引导地脉走向,改变地形、灵机分布。)】 甲项,最直接。但此地封镇破损严重,虬龙残魂暴走,血祭干扰不断,强行镇压消耗必然巨大,且能否镇住是个未知数。 奖励的地火精粹虽好,但非当务之急。 乙项,最激进。释放虬龙残魂,无异於玩火自焚。 且不说御兽契残卷是否完整,就那三成的成功机率,非万不得已,不可取。 丙项,最巧思。不拘泥於镇,而是转向疏与导,若能以禹王镇妖印为引,以地脉疏导为法,將地火引向他处…… 祸水东引,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这个念头一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迅速占据了帝辛的整个思维。 城中血祭能干扰此地封镇,正是通过引脉强行抽取地火与虬龙凶煞,若切断引脉,甚至將地火通过引脉反向灌注回血祭核心。 那画面太美。 当然,风险也有,对地脉的操控需极其精准,稍有差池,可能导致地火失控,伤及自身。 但比起前两项,这项的潜在收益与破局可能性,显然更高。 意念既定。 地脉疏导术的玄奥信息瞬间涌入脑海,与之前所得的山河地脉感悟迅速融合,让他对地脉的理解瞬间提升一个层次。 帝辛不再犹豫,目光锁定中央那根缠绕著九条青铜锁链的石柱,人王气运灌注至禹王镇妖印,在足下形成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他走出寒冰光罩,朝熔湖纵身一跃。 “大王不可。”巫咸骇然失色,惊呼出声。 那熔湖温度,足以瞬间汽化金铁,血肉之躯沾之即亡。 然而,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帝辛双足落下之处,那翻滚粘稠的碧绿岩浆,竟向下凹陷向两旁分开。 一层淡金色膜托住脚底,使他如履平地,朝著石柱疾冲而去。 所过之处,碧火退避,熔岩让路,只在身后留下两道迅速合拢的涟漪。 但越是靠近熔湖中心,温度就越高,虬龙残魂的衝击也越猛烈,护体光晕在迅速消耗,灼热气息穿透进来。 很快,帝辛就来到石柱三丈之外的湖面,他集中全部意念,藉由禹王镇妖印与地脉连接。 剎那间,一副震撼的景象出现在他脑海。 九道地火灵脉被那根石柱和九条青铜锁链强行束缚疏导,將其狂暴力量分流向温和地脉支流,同时为镇压虬龙残魂提供能量。 然而此刻,九道地火灵脉左衝右突,狂暴异常,一道暗红引脉死死钉入了地火灵脉之中,正疯狂地抽取地火精华与凶煞之气。 “找到你了。”帝辛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犹豫,禹王镇妖印缓缓飞起,悬浮於他头顶,正对著前方那根震颤的石柱。 印璽底部的禹镇山河四个古朴篆文,迸射出玄黄色光柱,精准命中地火灵脉。 他的目標並非加固封镇,也非镇压虬龙残魂,而是扭转流向,疏导地火。 “灵机转换,地火,转!” 整个洞穴地动山摇,九条锁链脱离熔湖,带起九道粗大碧火龙捲,龙捲在半空交匯,化作一道炽白火柱,轰然撞向洞顶岩壁。 “咔嚓!” 岩壁炸裂,露出一条被熔岩灌注的天然甬道,炽白火柱衝出甬道,朝著城中祭坛狂涌而去。 “成了!” 地火被导走大半,虬龙残魂失去能量支撑,咆哮渐弱,石柱上篆文稳定下来。 帝辛心中一松,心底升起一个念头。 “若非此前文字框有人王亲徵选项,否则他绝对不会涉险亲征东鲁,那闻仲能应付虬龙残魂吗?” 帝辛摒弃心中杂緖,朝巫咸喝道: “巫咸,此地交给你们了,务必清理火尸,稳固此处,然后速来城中匯合。” 他能隱约感应到,城中祭坛方向,传来了剧烈的能量紊乱波动和爆炸声。 地火逆冲,血祭核心遭到狂暴反噬,效果立竿见影。 “大王小心。”巫咸精神大振,见熔湖暂稳,地火威胁大减,连忙厉声对巫卫们下令。 “变阵,寒冰裂魂咒,目標,熔岩火尸,杀。” 巫卫齐声应和,迅速变阵,从防御圆阵转为攻击锋矢阵,道道森寒咒力,幻化利箭冰枪射向熔岩火尸。 帝辛不再停留,目光锁定那条被地火光柱冲开倾斜甬道,那是通往城中最快的路径。 见状,巫咸急声道:“跟上十人,隨我护卫大王,其余清剿熔岩火尸。” 甬道曲折向上,疾行约百丈,前方已然隱然透入红光,传来喊杀声、爆炸声以及悽厉惨嚎。 鄆城,已近在咫尺。 第050章九州山河社稷图 鄆城中心。 这里原是用以祭祀社稷和举办庆典的广场。 此刻,目之所及已无半分庄严肃穆的影子。 无数道龟裂遍布广场,裂缝深处仍有暗红色余烬在燃烧,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恶臭。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祭坛,祭坛以森森白骨堆叠而成,骨头形態各异,层层叠叠粘合在一起,垒成三层白骨高台。 祭坛顶端,摆放著一尊三足青铜巨鼎,鼎腹圆鼓,鼎口敞开,燃烧著碧绿妖异的火焰。 以祭坛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出九道沟渠,渠中仍有粘稠的血液在缓缓流动,最终匯聚注入白骨祭坛的基座。 祭坛周围,倒伏著数千具尸体,皆衣衫襤褸,面容扭曲,被开膛破肚。 忽然,一道地火洪流破土衝出,狠狠撞在了白骨祭坛的第二层。 粘合的白骨在地火的衝击下,如同朽木般瞬间崩塌碎裂。 顶端的青铜火鸦鼎,被这剧烈的衝击震得猛地一颤,鼎中熊熊燃烧的碧绿火焰骤然一暗,险些熄灭。 鼎身更是吱嘎一声,光滑的表面崩裂出数道缝隙,缝隙中隱约有碧绿色的邪火溢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祭坛顶端,一道身影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震得踉蹌后退数步,险些从祭坛边缘跌落。 身形乾瘦的黑袍人,脸上戴著造型奇特的乌木面具,身上的黑袍用暗金色丝线绣满了乌鸦羽毛纹路。 此刻,面具下传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 “地火逆冲?怎么可能?地脉明明已被血祭掌控,只会流向……是镇火柱,有人动了地底的镇火柱,是谁?” 他猛地扭过头,面具里两点幽绿的目光,瞬间锁定地火洪流涌出的方向,也看到了从甬道中衝出的帝辛一行人。 “你是……商王?你怎么会在这里?”黑袍人瞳孔骤然收缩。 他万万没想到,本该被阻在城外的大商之王,竟然会诡异地出现在血祭核心之地,还引动了地火逆冲,毁坏了祭坛。 “保护大祭司,结阵。” 祭坛下方,数十名环绕祭坛的赤袍巫祭,此刻终於从地火逆冲的震撼中反应过来。 他们神情狰狞,动作迅速,手持火鸦图案布幡,口诵急促咒文。 道道碧绿色火焰凭空生成交织,在祭坛外围形成了一圈碧绿环形火墙。 更远处,广场四周连接街巷的入口处,如同潮水般涌来了数以百计的火尸。 而广场四周的街巷之中,杀声已然震天。 姜文焕率领的佯攻部队,在见到城中冲天碧绿火柱骤然黯淡,便知大王已然得手,立即按照计划,將佯攻转为真正的强攻。 八千东鲁精锐,如同出闸猛虎,正与试图回援祭坛的叛军主力激烈廝杀。 叛军虽人数占优,但依旧无法摆脱阻拦,回援祭坛广场。 帝辛扫了一眼,將整个广场的局势尽收眼底,心中明镜似的。 此战的关键,在火鸦大祭司,在白骨祭坛上那尊青铜火鸦鼎。 “巫咸,你带人清剿广场上的火尸,稳住后方,这妖巫,交予孤。”帝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狂妄!”祭坛顶端的火鸦大祭司怒极反笑,声音带著几分怨毒。 “区区人王,不通长生术法,不晓天地玄机,不过仗著先人遗留的功德法宝,就敢独闯我火鸦真神的血祭大阵?不知天高地厚。 也好,今日便以人王之血作为祭品,助我真神,降临此世。” 他猛地將手中赤玉骨杖重重顿在脚下的白骨祭坛上,杖头火鸦瞳血光一盛,厉声喝道:“火鸦卫,杀。” 数十名赤袍巫祭闻令,齐声发出尖锐的啸叫,將周身涌动的碧绿邪火疯狂注入面前的火墙中。 “呱!呱!呱!” 悽厉的鸦啼声骤然响起。 碧绿火墙猛烈翻腾,从中分化凝聚出数十只由碧绿火焰构成的乌鸦。 这些火焰乌鸦发出嘈杂的尖啸,双翼振动,捲起灼热的碧绿火浪,疯狂朝帝辛扑噬而下。 “雕虫小技。” 帝辛面色不变,心念一动,悬浮於头顶的禹王镇妖印,轻轻一转。 “嗡!” 印身垂落玄黄色气流,將帝辛周身三尺之內,尽数笼罩,气流缓缓流转。 “噗噗噗噗……” 数十只气势汹汹的碧火乌鸦,如同飞蛾扑火,前仆后继地撞在玄黄气流构成的帘幕之上。 看似凶戾的碧火乌鸦,撞上玄黄帘幕,如同水泡破裂,化为缕缕碧绿火星,连帝辛的衣角都未能触及。 “嗯?”火鸦大祭司面具下的幽绿眸光猛然一凝,闪过一丝惊疑。 “这方印璽竟能如此克制我火鸦一脉的灵火,连一丝邪力都无法渗透?” 他心中警铃大作,不再存有轻视试探之心,这商王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得多,尤其是那方古怪的印璽。 “不能留手了。” 火鸦大祭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咬破自己舌尖,將一口本源精血喷在赤玉骨杖的火鸦瞳上。 “嗤!” 火鸦大祭司双手紧握骨杖,將其高高举起,仰首向天,口中诵念拗口的咒言,声音高亢。 “烈焰焚天,火鸦临世。以吾之血为引,以万千生魂为祭,恭请真神,降下法身,重燃圣火。” 隨著最后一句咒言落下,火鸦瞳血光猛然收敛,隨即一道血光自宝石冲天而起,没入上方那尊青铜火鸦鼎中。 “唳!” 一声暴戾的鸦啼自鼎中传出,原本黯淡下去的碧绿火焰,轰然暴涨,在空中迅速凝聚塑形。 眨眼间,一头翼展超过十丈,由碧绿火焰构成的巨型乌鸦,出现在祭坛上空,威势远超此前的火鸦神念。 碧火乌鸦成形,那双暗红色眼眸,瞬间锁定了下方被玄黄气流笼罩的帝辛,巨大的鸦喙猛然张开。 “呼!” 一道碧绿毒火构成的吐息,如同长矛般直袭帝辛。 帝辛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人王气运全数灌注进禹王镇妖印中。 “嗡!” 玄黄色光华自印璽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凝聚显化出一幅浩瀚的虚幻图景。 图中,山脉起伏,巍峨连绵;江河蜿蜒,奔流不息;平原田野,一望无际。 说时迟,那时快。 碧绿毒火吐息瞬息撞上虚幻图景,如同泥牛入海,激起了层层涟漪,便缓缓消散。 “人王气运?显化山河社稷之象?这怎么可能?你如何能聚拢如此厚重的人道气运,更得山河认可,显化此等异象?” 祭坛顶端,火鸦大祭司眼中的期待化为难以置信,失声惊呼。 他不明白,人王气运乃是国运民心的集中体现,玄之又玄,寻常人王能得气运加身,百邪不侵,已是不易。 若要显化异象,非是德被苍生,自身意志与国运民心高度共鸣不可。 可这商王,登基数载,虽有新政,但如何能凝聚出这般山河社稷之象? 这让他对此次血祭產生一丝不祥的预感。 第51章气运冠冕 帝辛对火鸦大祭司的惊骇恍若未闻,眼神牢牢锁定著空中的碧火乌鸦,手指虚指。 “镇!” 话音既出,山河社稷图虚影光华一盛,边界变得凝实数分。 虚影骤然扩张,如同倒扣的碗朝著空中碧火乌鸦,猛地合拢包裹而去。 “唳!” 碧火乌鸦发出尖锐刺的厉啸,双翼猛地剧烈扇动,捲起滔天的碧绿火浪,试图逃离山河社稷图虚影的笼罩。 同时,碧火乌鸦振翅一展,骤然爆射出无数道碧绿火焰箭羽,如暴雨倾盆般,攒射向合拢而来的山河社稷图虚影。 然而,碧火箭羽射入缓缓合拢的山河社稷图虚影中,如飞雪落於烘炉,瞬间化为缕缕青烟,连延缓虚影合拢都做不到。 不过呼吸之间,山河社稷图虚影便已如同半透明的玄黄色气泡,將那头碧火乌鸦,彻底包裹在其中。 “唳!” 碧火乌鸦发出悽厉的尖啸,在山河社稷图虚影牢笼中疯狂挣扎衝撞。 碧绿邪火与玄黄气流激烈对耗,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声,震得整个广场飞沙走石。 虚影每一次衝撞,都让山河社稷图虚影微微荡漾,玄黄光芒明灭不定,帝辛的面色愈发苍白,额头青筋隱现。 但碧火乌鸦终究未能挣脱,虚影愈发黯淡。 “火鸦卫,血祭护鼎,以尔等之血,固我真神根基。”火鸦大祭司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数十名赤袍巫祭闻言,身体齐齐一颤,但下一刻脸上就充斥著狂热,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竟齐声长笑。 “为了真神,为了圣火。” 伴隨笑声,赤袍巫祭们毫不犹豫地反手將手中的布幡,狠狠刺入心口。 “噗嗤!” 数十道温热的心头热血,如同喷泉般自他们胸口飆射而出。 在空中被无形力量牵引,迅速匯聚成一道血虹,狠狠撞入了祭坛顶端那尊青铜火鸦鼎中。 “嗡!” 青铜火鸦鼎发出低沉的嗡鸣,鼎身上那数道裂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弥合。 丝丝缕缕碧绿火线自鼎中蔓延而出,如同根须般连接上方碧火乌鸦,试图为其补充能量,助其挣脱束缚。 空中,被困的碧火乌鸦,在吸收鼎中反哺而来的碧绿火线后,挣扎骤然加剧。 它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尖啸,双爪猛地探出,狠狠撕扯在包裹它的山河社稷图虚影之上。 “嗤啦!” 山河社稷图虚影被碧火利爪硬生生撕开一道裂隙,儘管裂隙迅速在流转的玄黄气流下弥合,但山河社稷图虚影已然不稳。 “以命献祭?愚不可及。甘为邪神资粮,死不足惜。”帝辛见状,眼中寒意更盛。 见碧火乌鸦仍未能脱困,火鸦大祭司眼神一狠,竟弃了骨杖,双手抓住火鸦面具,狠狠撕下。 面具之下,露出狰狞的面容。 整张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灼烧疤痕,如同熔化的蜡油般凝固堆积,將五官都挤压得变形移位。 火鸦大祭司张开嘴巴猛地一呕,竟从喉中逼出了一枚鸽卵大小丹丸。 “以我五百年苦修,以我神魂本源,祭我真神,助神降临!” 火鸦大祭司发出悽厉的嘶吼,双手握住丹丸狠狠捏碎,化作一道暗红血焰,径直没入上空的碧火乌鸦。 “吼!” 碧火乌鸦在吸收暗红血焰的瞬间,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凝实数分,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席捲整个广场。 山河社稷图虚影在这股骤然暴涨的力量衝击下,玄黄光芒剧烈闪烁,表面更是被挣开了一道巨大的裂隙。 眼看碧火乌鸦就要脱困,帝辛终於忍不住爆出来到这世界的第一句粗口。 “淦,就你们有精血?老子就没有?” 帝辛咬破自己舌尖,连喷三口精血在头顶那方禹王镇妖印上。 “给孤,镇!” 原本光华黯淡的禹王镇妖印,再次爆发玄黄光华,印璽底部禹镇山河四个古朴篆文,齐齐脱离印体,飞射而出。 四字迎风便涨,瞬间化为四座巍峨厚重的山岳虚影,分镇於山河社稷图虚影东、南、西、北四方。 山河社稷图虚影表面的裂缝瞬间闭合,开始快速收缩,將碧火乌鸦挤压绞杀。 “咔嚓……” 破裂声响自碧火乌鸦內部传来,其身躯出现一道道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全身,最终啵的一声轰然破碎。 “不!” 祭坛顶端,火鸦大祭司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发出绝望的嘶吼,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仰面朝天直挺挺地倒在白骨祭坛顶端,幽绿眼眸迅速黯淡。 而祭坛上沟通邪神的青铜鼎,那些弥合些许的裂痕,开始蔓延扩大,眨眼间便遍布整个鼎身。 整尊火鸦鼎轰然炸裂,化为大小不一的青铜碎片。 鼎中熊熊燃烧的碧绿邪火,迅速黯淡摇曳,几个呼吸,便彻底熄灭。 失去血祭力量的支撑,本就因之前撞击而受损的白骨祭坛基座,终於再也无法维持,无数骨头如同雪崩般滚落。 几乎在白骨祭坛崩塌的同一瞬间,鄆城地底深处隱约传来一声不甘的沉闷悲鸣。 而城中数以千计的火尸,也失去了邪力支撑,身上燃烧的碧绿火焰齐齐一闪,骤然熄灭,躯体迅速碳化崩解。 此刻,帝辛的状態也糟糕到了极点,方才的战斗几乎抽空了所有人王气运,生命精元损耗巨大。 他面色苍白,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全靠意志在强撑,才没有当场倒下。 “祭坛破了,火鸦鼎碎了。” “火尸都倒下了,它们死了。” “大王万岁,大商万胜。” 战场上,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浪如潮,迅速席捲了整个鄆城。 叛军则恰恰相反,眼见祭坛崩毁,火尸尽灭,军心瞬间崩溃,开始丟盔弃甲,转身就逃。 就在帝辛因力竭几乎要晕厥过去之际,异变再生。 只见丝丝缕缕的纯白色气流,自鄆城各处悄然升起,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向著广场中央缓缓匯聚而来,没入禹王镇妖印。 白色气流越聚越多,最终在帝辛头顶上方,形成了一片白色光晕,將其笼罩其中。 帝辛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头顶涌入,瞬间流转四肢百骸。 枯竭的人王气运迅速滋生恢復壮大,面色迅速恢復红润。 最终,在白色光晕的辅助下,磅礴的人王气运在帝辛头顶上方缓缓凝聚显化,化作一顶虚实相映冠冕。 冠冕呈山字形態,隱有九州山川起伏之影流转,有日月星辰的微光环绕。 帝辛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重新充盈,更胜从前的力量。 他环视战场,只见姜文焕已彻底击溃叛军,正率军向祭坛广场推进,沿途收降溃兵,扑灭零星火焰。 巫咸也带著巫卫肃清了广场上游荡的零散火尸,控制了局面。 第52章战后清点 天色微明。 东方天际泛白,驱散了漫长的黑夜。 持续了一整夜的廝杀终於渐渐平息,只余下伤者压抑的呻吟声与打扫战场的嘈杂声。 城中大火基本被扑灭,只余缕缕青烟从废墟中升起。 双方战死者的尸体被收敛处置,商军阵亡者准备厚葬,叛军尸体集中掩埋,而火尸残骸则被集中到城外空旷处掩埋。 倖存下来的百姓,在商军士卒的引导与安抚下,惊魂未定地从藏身之处走出,被暂时安置在街区。 工坊隨军的匠师与懂医术的巫卫,开始指导百姓修復破损的房屋,疏通被堵塞的水井,分发祛毒散和乾净饮水。 禁军与东鲁军联合组成的巡逻队,穿梭在残破的街巷之间,维持著初步的秩序,搜捕可能藏匿的叛军残党与巫祭余孽。 临时帅帐,设在了原鄆城城主府的前院。 帝辛坐於厅中主位木椅上,巫咸侍立身侧,姜文焕和数名禁军將领分列帐下,身上甲冑都带著战斗后的痕跡与污血。 姜文焕正向帝辛详细稟报初步统计的战果与损失,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 “稟大王,此战初步清点,於鄆城內外共计歼灭火尸约六千七百余具,诛杀火鸦巫脉大祭司一人,赤袍巫祭五十三人。 俘获叛军八千三百余人,余者大部溃散,小部死於乱军,谭侯在乱军中被射伤,只趁乱带了数十亲卫突围西逃,已派人追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著痛惜。 “我军阵亡三千一百余人,其中禁军四百余,东鲁军二千七百余。重伤者八百余人,皆已得到初步救治,轻伤者不计其数。” 帝辛默然,目光低垂,缓缓开口: “阵亡將士,皆是我大商忠勇,厚加抚恤,其家眷免赋税三年,子侄优先录入官学工坊。 所有阵亡者,录入朝歌英烈祠,四时享祭,永受香火。重伤者,务必全力救治,妥善安置,伤残者由官府供养终身。” 他又看向巫咸。 “巫咸,城中可还有隱患?地火封镇情况如何?可还有巫祭或邪物潜伏?” 巫咸连忙躬身稟道:“回大王,臣已带人仔细探查过。 地底封镇节点因大王疏导地火,击溃血祭,封镇之力已自行缓慢恢復,地脉走向趋於正常,暂无喷发之虞。 然,封镇毕竟年代久远且曾被矿坑破坏,仍需长期观察维护。臣建议,可在此处设立预警法阵並禁止挖掘开採。 至於城中,残余巫者气息已基本消散,火尸亦清除殆尽。” “很好。”帝辛微微頷首。 “预警法阵之事,便由你负责。清查务必要仔细,不可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这时,厅外传来通报:“大王,东伯侯姜桓楚大人,已至帐外求见。” 帝辛目光一闪:“宣。” 片刻,脚步声响起,东伯侯姜桓楚,大步走入厅中。 姜桓楚年过五旬,身材挺拔,只是连日忧心操劳,鬢角白髮又添了许多,眼角皱纹也深了几分。 他疾行数步,来到案前,行大礼参拜,声音沉重而沙哑。 “罪臣姜桓楚,拜见大王。臣治下无方,驭下不严,致东鲁生此滔天大祸,妖巫横行,叛逆丛生,鄆城十数万百姓罹难。 更劳大王万金之躯,亲征险地,力挽狂澜,愧对大王信任,愧对东鲁百姓,愧对成汤列祖。臣万死难赎其罪。” 帝辛端坐於主位,静静看著这位国丈,没有立刻让他起身。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姜桓楚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帝辛方缓缓开口,声音平淡:“东伯侯,请起吧。” 姜桓楚身体微微一颤,並未起身,只是將头埋得更低。 “臣不敢,臣罪孽深重,请大王责罚。” “此次鄆城之乱。”帝辛继续道:“妖巫火鸦一脉,蓄谋已久,暗中渗透,勾结內贼,骤然发难,確非寻常。 谭、纪、莱三家,世受国恩,却利令智昏,与妖巫勾结,行此叛国弒王、屠戮百姓之举,更是罪不容诛。 此事,確非东伯侯一人之过。” 姜桓楚闻言,心中稍松,哽咽道:“谢大王体谅。然臣身为此地镇守,未能察觉妖巫暗流,未能约束诸侯异心,便是失职。” 帝辛微微頷首。 “既已知晓根源,当下要务,乃是稳定东鲁,抚平创伤,杜绝后患。 谭、纪、莱三家既已公然叛乱,其封地、部曲、財產,当如何处置?东鲁经此大乱,防务空虚,民心浮动,又当如何重整?” 姜桓楚这才缓缓直起身,肃容答道:“回稟大王,臣已与属下商议,擬有初步方略,请大王圣裁。 谭、纪、莱三家,叛逆之罪,证据確凿,无可辩驳。 依大商律,当夷其三族,其封地、府库、田產,一律收归王廷。 其部曲私兵,可择优汰弱,打散编入东鲁边军,以充实防务;其封地,由王廷派遣流官治理,以绝后患。” 姜桓楚顿了顿,抬头看了帝辛一眼,继续道: “经此一役,北疆和南境防务皆显空虚,臣请以长子文焕为將,统兵三万,驻守沂山一线及周边要隘。 此外,臣恳请大王恩准,於东鲁各地,推广新式曲辕犁,並分发朝廷工坊所制祛毒散、清瘴膏,以解百姓疾苦。 同时,可否在曲阜或鄆城旧址,设立工坊之分坊,招募本地匠人,传授技艺,生產器物。 一则可使东鲁自给,二则能安置流民,稳定人心,三则亦可增强东鲁根基。” 帝辛静静听著,不置可否,待姜桓楚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东伯侯所陈方略,思虑周详。孤,原则上准予。” 姜桓楚面色一喜,正要谢恩。 帝辛话锋一转:“然,有三事需加以明確。” 姜桓楚心中一凛,连忙恭听。 “其一,夷三族以儆效尤,此为国法,不可废。然十五岁以下幼童和不知情女眷,可没为官奴,不致死。” 姜桓楚闻言,肃然道:“大王仁德,臣必谨遵王意,仔细办理,绝不使一人含冤,亦不使一恶漏网。” “东鲁工坊分坊,由朝歌工坊直辖,东伯侯府协理,所出物资產出,五成归王廷,三成归东鲁府库,两成赏匠人。” 姜桓楚面色微变,五成归王廷,三成留东鲁,两成赏工匠。 这意味著工坊的主导权与大半產出,掌握在王廷手中,这与他预想中由东鲁主导,收益大半归己的方案,颇有差距。 但此时此刻,他岂敢有异议?能得三成,已是不易,且確实能增强东鲁实力。 他低头,掩去眼中复杂神色,恭声道:“大王安排,至公至允。臣,无异议,必全力配合朝歌工坊,办好分坊事宜。” “其三。”帝辛的声音微微转冷,目光也锐利了几分。 “东鲁新设镇抚使一职,由闻太师举荐,监察东鲁军政,直达王意。” 镇抚使!监察东鲁军政,姜桓楚心头猛地一颤,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重新低下头,声音乾涩。 “臣定当整肃东鲁,安抚百姓,绝不负大王重託,绝不让鄆城之祸重演。” “嗯。”帝辛微微頷首,脸色缓和了些许。 “眼下东鲁百废待兴,你且去好生安抚百姓,处置善后,稳定局面。 至於火鸦巫脉余孽,继续暗中查访,若有线索,立即报於王廷,不得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臣,领旨,谢大王。” 第53章班师回朝 朝歌东郊。 时值深秋,御道两侧旌旗如林,文武百官著朝服,分列於御道左右。 甲冑鲜明的玄甲禁军,肃立在御道外侧,而在禁军防线之外,则是自发聚集而来的朝歌百姓。 自大王亲率王师东征,平定鄆城妖巫之乱,已一月有余。 捷报早已传回朝歌,但王师一日不归,朝野上下悬著的心,便一日未能放下。 今日,正是大军凯旋,班师回朝的日子。 辰时三刻,日头渐高。 官道尽头,一抹烟尘由淡转浓,渐渐升腾而起。 一队赤袍骑士驰来,高举商字玄鸟大纛,隨后是如潮水涌来军阵,步伐统一,踏地有声,捲起漫天尘土。 中军处,帝辛乘六骏战车,按剑而立,巫咸持骨杖隨侍。 “奏凯乐!” 早已等候多时的司礼官,运足中气,拖长了声音,高声唱喏。 “咚!咚!咚!” 各式礼乐器具同时奏响,庄重恢弘的乐章响彻东郊。 “跪!” 御道两侧,文武百官齐刷刷躬身,继而伏地,以大礼参拜。 外围的禁军士卒,以戈戟顿地,肃然致敬,更远处的百姓,如麦浪般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臣等恭迎大王凯旋还朝,天佑大商,社稷永固。” 以商容与比干为首,眾臣齐声高呼,声音在乐声中依旧清晰可闻。 帝辛抬手,轻拍车辕,迈步走下战车,双足踏上御道石砖,走到长亭前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伏地的眾臣与军民。 “眾卿平身。” “谢大王。” 眾臣与军民陆续起身,垂手肃立,目光聚焦於帝辛身上。 “东鲁鄆城之乱,乃上古火鸦巫脉余孽,勾结境內不臣诸侯,欲以邪术血祭,坏我大商东屏,裂我山河社稷。” 帝辛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幸赖,將士不惧妖火,无畏邪祟,共抗妖氛,更蒙祖宗庇佑,终得荡平妖氛,诛灭首恶,平定叛乱。” “大王万岁。大商万胜。” 短暂的寂静后,狂热的欢呼自军阵中率先响起,迅速席捲了整个迎接现场。 欢呼声中,商容手捧一卷绢帛,快步上前躬身呈上:“大王,此乃王廷擬定的犒赏三军礼单,请大王过目。” 帝辛接过,展开略一扫视,礼单所列:牛百头、羊百只、美酒千坛,绢帛千匹……足以让得胜归来的將士们得到丰厚的回报。 他微微頷首,並未多言,直接当眾宣示,传遍四方: “三军將士,有功於国,所有赏赐,按功行赏,凡阵亡將士家属,抚恤加倍,免其赋役,其子女可优先入官学工坊习艺。 东鲁鄆城受灾百姓,免赋税三年,由王廷调拨粮种十万石,新式曲辕犁千具,各类农具万件,助其重建家园。” 既酬有功,又恤伤亡,更安黎民,听得军民百姓愈发激动,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这时,一骑驛卒自西面官道方向飞驰而来,至御道外侧停下,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密封铜管。 “启稟大王,西伯侯世子伯邑考,奉其父西伯侯姬昌之命,代父入朝,已至澠池驛站。隨行车马逾百乘,贡礼丰厚,言为恭贺大王东平妖乱,並呈谢罪表章。” 场中顿时一静,月前费仲与尤浑通敌案发,散宜生被软禁,西岐与朝歌关係降至冰点。 如今姬昌不亲自来朝,反派世子,其意耐人寻味。 许多官员交换著惊疑不定的眼神,百姓们虽不甚明了其中关窍,亦察气氛不对,窃窃私语起来。 商容眉头微蹙,上前半步靠近帝辛,低语道: “大王,西岐此时遣世子来,贺捷请罪,伯邑考素有贤名,若处置不当,恐损大王仁德之声。” 比干也面露忧色,低声道:“散宜生软禁未释,此时接纳世子,岂非示弱?” “哼。”一声冷哼自侧后方闻仲的鼻中发出,眼中寒光四射。 “黄口小儿,代父请罪?若真知罪,姬昌当自缚来朝。老臣请率一军,於澠池迎世子,挫其锋芒锐气。” 帝辛神色平静,听完几位重臣低语,並未立刻表態,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西伯侯既遣子来朝,孤便以礼相待。传旨,依诸侯世子礼,於馆驛安置。三日后,孤於九间殿召见。” “大王……”闻仲眉头紧锁,还要再諫。 在他看来,这等怀有异心的诸侯,就该雷霆手段震慑,岂能以礼相待? 就在这时,帝辛视线前方再次毫无徵兆地出现文字框。 【选项甲:盛礼相迎,怀柔示恩。(奖励:【紫气符】一张。激发后,可使受术者三日內运势小幅提升。)】 【选项乙:冷遇审视,威严震慑。(奖励:【窥心镜】一件。可短暂窥探目標当前情绪,对心志坚定者效果减弱。)】 【选项丙:设局相试,辨其真偽。(奖励:【困仙阵】阵盘。一次性物品,可布下简易困阵,地仙以下难以脱身。)】 甲项怀柔,可示宽大,也能暂时安抚西岐,紫气符效果也不错。 乙项冷遇,可彰显强势,但予西岐口实,窥心镜能窥探目標情绪,但心志坚定者效果减弱,让该法宝功效折半。 丙项试探,设局探明伯邑考立场,最关键是困仙阵阵盘的效果太强了,必要时可留作底牌。 念及此,帝辛做出决断,他需要知道这位西岐世子,究竟是真心代父请罪,还是另有所图。 字跡淡去,一块触感微凉的阵盘落入袖中。 “太师勿忧。”帝辛抬手止住,目光转向商容,“商相,大商选贤令草案,可曾议定?” 商容闻言,精神顿时一振,暂时將西岐之事压下,躬身答道: “回大王,草案已毕。凡官吏,三年一考,德察其忠廉,能考其实务,勤观其劳碌,绩核其功过。 上等擢升,中等留任,下等训诫,劣等革职。另设特科,面向庶民寒门,选拔贤才。” “好。”帝辛微微頷首,漫步至亭沿,声音陡然提高道: “大商选贤令草案已立,然,法贵在行。今妖乱初平,百废待兴,正需英才辅国。孤决意,於秋末在集贤台举办贤良方正选拔,不论出身贵贱,皆可应试。 此次选拔,分治政科,考农桑水利之能;工巧科,考器械建筑工艺之巧;医卜科,考医术占卜与辨识巫药之明;军策科,考兵法阵法与应对妖邪之智。 录取者,依才授职,即便为奴隶,若有奇才,主家作保,亦可脱籍参试,孤欲纳天下英才,共扶社稷。” 语惊四野,百姓譁然,寒门庶民目露狂喜。而百官之中,不少世卿贵族出身的官员,已脸色铁青。 第54章开科取士 “大王,此事是否从长计议?” 宗正箕子颤巍巍出列,他是宗室长辈,掌管宗族事务,最重礼法血统。 “自古选官,举孝廉,察德行,由乡评里选,层层考核。如今这般,不论出身,岂非贵贱不分,礼法崩坏?” “王叔此言差矣。”帝辛看向箕子,目光平静。 “昔年傅说举於版筑,起於微末,而辅佐武丁,成中兴伟业,其出身门第,可曾妨碍他安邦定国? 今妖邪环伺,四境不寧,若固守门第之见,使明珠蒙尘,贤才埋没,才是真正祸国。” 箕子被这一番引经据典的詰问,驳得哑口无言,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王。”微子启出列,奏道: “王求贤若渴,臣等感佩。然四科之设,皆属术之小道,治国当重经义德行,岂可让匠人巫医与士子同列?” “小道?”帝辛忽地一笑。 “若无工巧,何来甲冑以御外敌?若无医卜,何来破邪箭以抗妖邪?若无军策,东鲁鄆城已是焦土。社稷之重,在民安国富,能安民富国者,便是大道,空谈经义,於国何益?” 微子启被驳斥得面红耳赤,后撤一步,闭口不言。 梅伯眉头一蹙,上前昂然道: “大王,凡事当时机合宜。今西岐世子將入朝,北疆未靖,东鲁方平,正当稳固朝局,安抚四方。骤然行此骇俗之举,恐令诸侯不安,人心浮动。” 帝辛盯著梅伯,缓缓道:“梅大夫,你口口声声稳固朝局,可知朝局之基,在於人才济济,政令畅通。 若因循守旧,堵塞贤路,使寒门才俊报国无门,使能工巧匠埋没乡野,使军中锐士不得晋升,那才是国本动摇。” 说罢,帝辛不再理会梅伯,转向军民,声如洪钟,掷地有声道: “秋末,集贤台,开科取士。各州邑张榜公告,凡有才之士,皆可来朝歌应试,录取者,授官赐爵,光耀门楣。” “大王圣明,大王圣明……”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百姓中,寒门子弟、工匠、退伍老卒皆激动得热泪盈眶,伏地高呼,声浪如潮。 帝辛不再多言,转身登车。 …… 中宫。 帝辛卸去甲冑,沐浴更衣后,依制先至中宫见姜皇后。 中宫殿外,姜皇后率宫人迎於殿外,见帝辛无恙,眼圈微红,强作镇定行大礼:“臣妾恭迎大王凯旋。” 帝辛快步上前,伸手將她扶起,温言道:“皇后不必多礼。孤不在这些时日,后宫诸事,劳你操持,辛苦了。” 入手处,只觉姜皇后指尖冰凉,掌心也无甚热气。 帝辛执其手,一同向殿內走去,缓声道:“皇后清减了,可是忧心东鲁之事? 岳丈安好,文焕亦是无恙,鄆城叛乱已平,首恶伏诛,残余叛军正在清剿,受灾百姓也已著手安置,不必过於掛怀。” 姜皇后低垂螓首,轻声道:“臣妾非仅忧心家父兄长,更忧大王亲涉险地。闻鄆城地火滔天,妖巫诡譎…… 每每思之,寢食难安,今见大王安然归来,方知苍天庇佑,列祖有灵。” 帝辛宽慰道:“都过去了。妖邪虽凶,然邪不胜正。如今东鲁已平,皇后可宽心静养,勿再思虑过甚,损了凤体。” 二人说话间,已入殿中,分主次坐下,宫人奉上香茗。 不多时,殿外传来环佩轻响,黄妃求见。 只见黄妃今日穿著一身宫装长裙,入得殿来,对帝辛行了大礼:“臣妾拜见大王,恭贺大王凯旋。” 起身时,她仰起脸,一双明眸光彩熠熠,满是崇敬与兴奋。 “大王,臣妾在宫中可都听说了。大王阵前显圣,手持禹王宝印將那妖火邪鸦,统统镇灭。” 帝辛见她与有荣焉的模样,不由失笑,摇头道:“哪有这般玄乎。倒是你,孤离朝这些时日,可还每日习射?” 黄妃闻言,眼睛更亮,雀跃道:“自然不曾偷懒,臣妾新得一副三石硬弓,已能五十步穿杨,皇后可作证。” 姜皇后见她模样,也忍不住抿唇浅笑,眼中带著宠溺,温声道:“妹妹確是勤勉,只是莫伤了筋骨。” 帝辛见二女相处和睦,心中宽慰,又閒谈片刻,嘱咐姜皇后好生休养,方起驾往寿仙宫。 寿仙宫。 殿门大开,苏妲己一身月白襦裙,跪迎於殿前玉阶下。 “妾身恭迎大王凯旋,自大王东征,妾身日夜焚香祷告,今见大王安然归来,方知苍天有眼。” 帝辛下了御輦,行至她面前,虚抬了抬手:“爱妃请起,地上寒凉,莫要跪坏了身子。” 苏妲己闻言,哽咽著谢恩,缓缓起身,指尖刚触及帝辛手臂时,娇躯剧颤,连退两步,几乎要软倒在地。 她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恐惧,隨后又立即转换神色,泫然欲泣道: “大王恕罪,妾身並非有意,只是大王身上煞气过重,妾身有些心悸。” 帝辛面露歉然,收回手頷首道:“是孤疏忽了,阵前杀戮,难免沾染凶煞之气,爱妃身子弱,且退开些。” 说罢逕自入殿。 苏妲己僵立在原地,指尖冰凉,方才接触,一股金气让她本源妖气几乎溃散反噬,刺痛钻心。 商王的人王气运竟已凝实至此?莫非东鲁一战,又有突破? 她强定心神,隨入殿中,亲自为帝辛斟茶,姿態愈发恭顺。 “大王鞍马劳顿,妾身已备好香汤,並新排了新舞,愿为大王解乏……” 言语间,眼波流转,媚意自然而生,不敢再如往日般,暗中施展魅惑之术。 帝辛斜倚榻上,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孤离朝月余,宫中可还安寧?有无大事?” 苏妲己跪坐於榻边,低眉顺目柔声道:“一切安好,只是有內侍窃传,言及西岐世子將入朝之事,妾身已命人杖毙那嚼舌根的,以免流言惑眾。” “维持宫禁清净,防范流言滋生,是本分,爱妃颇识大体。” 苏妲己心中一凛,不敢怠慢,声音愈发轻柔恭顺:“皆是大王平日教诲,妾身愚钝,不过谨守本分罢了,岂敢当大王夸奖。” 说著,她膝行两步靠近榻边,抬起玉手为帝辛揉捏肩膀,手法极其轻柔舒缓,全无往日藉机撩拨,暗施媚术的跡象。 帝辛任其施为,闭目养神,呼吸渐渐变得匀长,仿佛已然浅眠。 殿中,檀香裊裊,寂静无声。 苏妲己偷眼瞧了瞧帝辛,见其呼吸匀长,心下稍松,然指尖触及肩颈时,那肌肤下隱隱流动的淡金气运,仍令她心悸不已。 “必须儘快稟报娘娘,人王气运增长太快,恐生变数。” 第55章伯邑考 九间殿。 殿內檀烟裊裊,因是接见诸侯世子,並非正式大朝,礼制稍简,未鸣钟鼓。 “宣,西伯侯世子,伯邑考,入殿覲见。” 內侍拖长了声音,高声通传。 殿门缓缓打开,一青年稳步走入,其身著素色冕服,面容清俊,步履从容,姿態端正,气质温润平和。 正是西伯侯姬昌长子,以仁孝贤德闻名於诸侯间的伯邑考。 他身后跟著两名低眉顺目的隨从,两人合抬著一只木箱,看起来颇为沉重。 伯邑考行至御阶之下,整了整衣冠,依照覲见之礼,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声音清朗而恭谨。 “臣,西伯侯姬昌之子,伯邑考,奉父命,入朝覲见,叩拜大王,恭祝大王东平妖乱,凯旋荣归。” 他略微抬头,语气恳切道:“父侯在岐山,深感御下不严,本欲亲赴朝歌,向大王请罪。 然父侯年事已高,又染微恙,特命臣代父入朝,呈上谢罪表文,献上微薄贡礼,伏乞大王圣心垂怜,恕西岐失察之罪。” 说罢,伯邑考再次俯首,双手高举过头,掌心托著一卷以火漆密封的表文。 內侍快步上前,小心接过表文,转身,恭敬地呈送到御案之上。 帝辛伸手,拿起表文,指尖捏碎火漆,缓缓展开,目光扫过。 表文措辞谦卑恭顺,通篇皆是散宜生愚钝失察、西岐管教不严、遣长子入朝聆听训诲…… 通篇认罪,却避重就轻,对春搜之约、勾结北海等只字不提。 帝辛看完,合上表文,隨手放在案上,目光落回下方依旧保持跪姿的伯邑考身上。 “西伯侯倒是谦恭自省。” 他顿了顿,语气微转:“然,费仲与尤浑之罪,经有司查实,已非止贪瀆受贿。 其私通北海叛逆余孽,收受调兵符节,祸乱朝纲。散宜生为西岐上大夫,与费尤二人密信往来,岂是一句疏忽失察便可揭过?” 帝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盯伯邑考。 “世子,你父侯对此,可有解释?西岐对此,作何交代?” 殿中一片寂静,所有官员的目光,都聚焦在伯邑考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詰问。 伯邑考面色不变,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再次叩首,声音充满无奈。 “回大王,父侯对此亦深感震惊,然密信之事,单凭笔跡与暗语,恐有作偽之嫌。散大夫在朝歌,一直恪守臣节,此番遭此无妄之灾,亦是百口莫辩。” 伯邑考抬起头,目光坦然地望向御座方向。 “父侯之意,清者自清,但凭大王明察。若果有实据,西岐愿领任何责罚。若系奸人构陷,亦望大王还西岐一个清白。” 殿中气氛微凝,不少大臣暗嘆,此子年纪轻轻,应对却如此老练,果然名不虚传。 “好一个清者自清。”帝辛身子向后靠回御座,“世子远来辛苦,可还住得惯?有无怠慢之处?” 伯邑考心中一松,恭声答道:“谢大王关怀,馆驛周全,外臣感激不尽。” “既如此,便在朝歌多住些时日,如今朝廷正筹办贤良方正选拔,广纳天下英才。世子素有贤名,不妨也去看看,或可品评一二,也算不虚此行。” 帝辛语气隨意,仿佛閒谈。 “外臣才疏学浅,焉敢妄评王廷选才盛事,唯愿静观学习,以开茅塞。” “何必过谦。”帝辛抬手,“闻太师,稍后你陪世子去集贤台走走,让世子看看我大商求贤之诚,选才之公。” “臣,遵旨。”闻仲抱拳领命,目光如电扫过伯邑考。 伯邑考心知推脱不得,只得再次躬身:“谢大王厚意,外臣恭敬不如从命。” 帝辛不再多言,示意其退至一旁等候。 接著,又接见了南伯侯鄂崇禹与北伯侯崇侯虎的使者,二人亦是为贺捷而来,贡礼丰厚,言辞恭顺。 朝会散去,百官依次退出九间殿。 帝辛独留闻仲。 “太师,观此子如何?”帝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 闻仲沉吟片刻,缓缓道:“此子沉稳有度,言辞周密,应对得体,喜怒不形於色,城府颇深,確有其父姬昌之风。 老臣方才暗中以秘法感应,其身上隱有清气流转,似修道家养性炼气之法,根基颇为纯正,並无杀伐征战之戾气。 但此子绝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纯良,大王欲行试探,老臣这便去安排。” “可,但不必刻意。”帝辛頷首,补充道:“另外,將孤之前予你的困仙阵阵盘,暗中布置於集贤台正殿,未得孤亲口命令,不可擅自启动。” “老臣明白。必安排妥当。”闻仲肃然应下。 “还有一事。”帝辛目光变得深邃,望向殿外高远的天空。 “如今大劫將起,天机混沌,诸多大能避世不出,以求超脱。然邪神外道却趁机活跃,屡屡霍乱人间,侵蚀我大商国运,东鲁火鸦之乱,便是明证。 孤欲藉此次贤良方正选拔之声势与由头,在选拔之后,於朝中设立一全新衙署,名为镇妖司。” 闻仲眼中精光一闪:“镇妖司?” “不错。”帝辛沉声道:“此司不涉寻常政务,专司监察天下妖氛邪气,研究破邪镇妖之法门与器物。 同时,广纳天下散修异人,搜集天下奇物、法宝乃至上古遗泽,集天下之力,以抗妖邪,护我大商国本,保我百姓安寧。” 帝辛看向闻仲,语气郑重:“此事关乎重大,非比寻常,你与巫咸秘密筹划。 你出身截教,虽尊师命谨慎行事,然此乃护持人道,斩妖除魔之正事,与截教教义並无违背。 你可尝试暗中联繫同门师兄弟,探其口风,可有意下山入镇妖司,助孤一臂之力者,大商必不负其才,厚禄相待。 或可得人道功德庇佑,於杀劫中多一线生机。” 闻仲闻言,身躯微微一震,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他深知此事牵涉甚广,联络同门入世,无疑是违背师尊紧闭洞府,静诵黄庭的告诫。 但大王所言,句句在理,斩妖除魔,护持人道,若能得人道功德庇护,或许真能为同门在杀劫中,寻得一条出路…… 沉默良久,闻仲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声音低沉而坚定。 “老臣明白。此事,老臣当与巫咸先生仔细参详,尽力而为。 至於联络同门……老臣会谨慎行事,先探明师兄弟之意向,再行定夺。必不负大王所託!” 第56章贤良方正选拔 集贤台。 被划出四大考区,以木柵相隔,治政科、工巧科、军策科设在台下广场,医卜科安排在偏殿內。 三千余名考生手持木製號牌,在吏员引导下,分批进入考区。 广场上人头攒动,却秩序初显,人人面色紧绷,眼神中混杂著激动紧张,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胥作为此次选拔的总提调,身著深青色官袍,在几个考区间来回奔走,额角隱隱见汗。 闻仲陪著伯邑考,缓步行走在各考区外围,引来不少好奇的侧目。 他们先来到治政科考棚外围,透过木柵缝隙,可见棚內考生正伏案疾书,沙沙的书写声连成一片。 伯邑考默默看了一会儿,考棚內景象颇为奇异。 有皓首穷经,捻须低吟的老儒;有面色黝黑,握笔姿势僵硬却写得极其认真的农夫;更有一人,衣衫襤褸,正凝眉苦思,以炭笔在图上快速勾勒,標註图中泄洪渠的预设位置。 伯邑考粗通地理,略一看,发现其標註竟颇合地势走向,非是胡乱画就。 “有趣。”伯邑考看得入神,不由低语一声,“重实务,轻虚文。大王此次选才,別出心裁。” 闻仲走在他身侧,目光依旧平视前方。 “治国如同医病,需得对症下药。空谈仁政,救不了急症,能釐清积弊,拿得出办法,方是能吏。” 隨后,闻仲又引著伯邑考观看了军策科的沙盘推演以及医卜科的药材辨识。 伯邑考注意到,军策科中,有数名年岁颇长的考生,他们对战阵的理解,对地形利用的考量,颇为老辣实际,远非纸上谈兵可比。 医卜科那边,一位双目皆盲的老者,仅凭手指触摸,鼻尖轻嗅,便能准確无误地指出药材名称,性味功效。 “原来天下英才,多藏於草莽市井,山林行伍之中。” 伯邑考走出医卜科偏殿,望著外面依旧忙碌而肃穆的考场,忍不住轻嘆一声。 “世子能作此想,便不虚此行。”闻仲走在他身侧淡淡道。 “大王曾言,旧制如朽木,看似森严,內里早已蛀空,唯有劈开朽木,让阳光雨露进来,新苗方能茁壮。这些寒门英才,便是大商未来的新苗。” 伯邑考默然。 他想起父亲占卜所得的那些晦涩卦象,再看看眼前生机勃勃的科场,心中那抹忧色,愈发浓重。 初试连续三日。 三日后放榜,三千余人经筛选,留下八百人进入复试。 名单张榜公布,集贤台外人头攒动。 上榜者欢呼雀跃,落榜者扼腕嘆息,然大多心服,考题务实,作弊极难,考官森严,是眾人亲眼所见。 又过数日,殿试之日。 集贤台正殿广场,文武百官、四方使者、通过复试考生以及闻讯而来的朝歌百姓,已然匯聚。 人头攒动,声浪喧天。 “大王驾到。” 內侍长声唱喏。 帝辛的仪仗,自集贤台后方缓缓行来,闻仲全副甲冑利於左侧,巫咸身著祭袍利於右侧,商容与比乾等重臣紧隨其后。 “去岁至今,我大商历经內忧外患。幸赖將士勇猛,百姓同心,內平奸佞,外定妖乱。然,治国如烹小鲜,国本欲固,社稷欲安,首在得人。 故,孤力排眾议,设此贤良方正选拔,昭告天下,不问出身门第,唯才是举,唯能是用。 尔等之中,有寒窗苦读,胸怀经纶的士子;有面朝黄土,却通晓天时地利的农夫;有世代匠心,巧思妙想的工匠;有悬壶济世,妙手仁心的医者;有百战余生,熟稔征伐的老兵;甚至有心慕王化的戎狄子弟。 今日不论出身如何,门第高低,唯论才学与实绩,孤与满朝文武,四方使者,在场百姓,皆在此观考。录取者,依才授官,量功赐爵。” 帝辛抬起手,向下一压。 “殿试,开始。” “咚!咚!咚!” 三声震撼鼓响,迴荡在广场上空,考生依次有序进入各自考区。 顷刻间,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广场,迅速安静下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日头渐渐偏西,考核逐渐尾声。 不多时,胥与四位主考官各捧著一卷绢帛,神色肃穆,快步穿过人群,登上台阶来到御前。 胥跪地,双手將名录高举过头。 “启稟大王,四科殿试评议已毕,取中名单及评语在此,恭请大王御览,最终钦定。” 帝辛睁开眼,伸手接过那捲厚厚的绢帛展开,目光快速扫过。 “胥。”帝辛合上绢帛。 “臣在。” “当眾唱名。宣,录取名单。” “臣,遵旨。” 胥起身,深吸一口气,面向广场,朗声开口:“大王有旨,宣贤良方正选拔,殿试取中名单: 治政科,头名,阿水,兗州人,原隶…… 工巧科,头名,戎山,北地白狼部归化民…… 军策科,头名,铁罗,陈塘关退伍什长……” 一个个名字连同其籍贯出身,被清晰地唱出,每念到一个名字,广场上便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喝彩。 名单宣毕,一百二十人,无一遗漏。 胥再次提高声音:“取中者,上前听封。” 一百二十名新科考生,强压著激动,按科目列队,从各自的考区走出,在无数道羡慕目光的注视下,在御阶之下跪倒一片。 帝辛起身,走到御阶最边缘,俯瞰著这些大商官吏新鲜血液。 “尔等寒窗苦读,匠心独运,悬壶济世,浴血沙场,所求不过一展胸中所学,报效家国,光耀门楣,惠及亲族。 自即日起,尔等便是我大商之臣,社稷之器,望尔等谨记今日初心,恪尽职守,铸大商之万世基石。” “臣等叩谢王恩。” 一百二十人,连同身后感同身受的寒士与百姓,齐声叩拜。 待考生退回考区,帝辛忽然点名,“伯邑考世子。” 伯邑考浑身一颤,出列躬身:“外臣在。” “观此贤良方正选拔,观我大商新晋英才,世子以为如何?”帝辛语气平淡。 伯邑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千思绪,迎向帝辛的目光,缓缓道:“大王不拘一格,广纳贤才,乃旷古未有之圣明之举。 外臣回西岐后,定当將今日所见所闻,详实稟明父侯,想来父侯闻之,亦必深感欣慰,更当恪守臣节,以大王为楷模。” 帝辛深深看了他一眼,忽而一笑。 “世子能作此想,甚好。望西伯侯,真能恪守臣节,散宜生大夫在朝歌静养多日,想必也思念故土了。不日,便让他隨世子一同回西岐吧。” 伯邑考瞳孔微缩,再次深深躬身道:“谢大王恩典。” 帝辛不再多言,转身面向广场臣民,朗声道: “今日殿试,圆满功成,自今以后,贤良方正选拔,將成定製,每三年一次,广纳天下英才。凡我大商子民,皆可通过此路,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大王万年,大商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再次响彻云霄,久久不息。 第57章镇妖司 冬月朔日。 议事偏殿內,炭火在铜炉中烧得正旺,帝辛立於长案之后。 案上,铺著一张草图,草图顶端以古篆写著三个大字:镇妖司。 闻仲、巫咸侍立於帝辛左右两侧稍后,商容、比干则坐於下首两侧的锦垫上。 四人皆面色沉凝,眉头微锁,目光都落在那张草图之上。 殿试取中的一百二十名贤良,旨意早已颁下,如今正在分批赴任,或入各衙见习,或派往地方。 然推行不过月余,阻力已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悄然涌来。 朝中世卿贵族,碍於大王雷霆手段与闻仲坐镇,明面上不敢反对,然暗地里的掣肘拖延,从未断绝。 地方上的官吏豪强,更是阳奉阴违,对根基浅薄的寒门官员或明捧暗踩,诸事推行,举步维艰。 而眼下大王欲行的镇妖司,所涉更深,所图更大,所遇之阻,恐怕將百倍於此。 “大王。”巫咸伸出手指,点在草图上一处硃笔圈出的条目:监察天下山川,记录妖氛异动,凡有作祟,立时上报,酌情处置。 “此条若行,便是將镇妖司之眼线,布於九州山川。 此举,无异於与天下间潜藏修炼,占地为神祇的山精水怪和地方野神为敌。 彼等虽非天庭正神,然盘踞一方日久,受乡民香火供奉,有信眾为其建祠立庙,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 若骤然而行,触动其利益,恐非但难以监察,反会激起大乱,使各地妖氛更炽,民不聊生。” 比干捻著頜下花白的长须,眼中忧色更浓,接口道: “老臣所虑者,乃是草图中所列:民间私祭淫祀,凡涉及血食人祭,惑乱人心者,一经查实,一律取缔,毁其祠庙,驱散信眾。 大王,百姓多愚蒙质朴,逢大旱则祈雨,遇疫病则求神,婚丧嫁娶,年节祭祀,多赖这些乡野小庙。 彼等虽非正神,却已融入民生,若一概禁绝,犹如斩断其寄託,恐失民心,反给那些妖人邪教以可乘之机。” 商容则是指著草图另一处,那里书写著:王庭招贤令,凡有异术异能,可辨识克制,驱逐妖邪者,经镇妖司考核,皆可录用,授以职司,赐予俸禄。 “大王此策,倒是一步妙棋,可广纳奇人异士。然……” 商容顿了顿,看向帝辛,“这异术二字,如何界定?世间术法万千,有正有邪,有玄门正宗,亦有旁门左道。 若心怀叵测之辈,藉此混入镇妖司,又当如何甄別?此等人物,一旦身居要职,危害更甚於明面之敌。” 帝辛静听著三位重臣的忧虑,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案几边缘。 他何尝不知其中艰难? 虽距离封神大战还有十几年光景,然妖氛暗涌於外,淫祀惑乱於內,各方势力都开始入劫。 “诸卿所虑,俱是实情,句句切中要害。”帝辛缓缓开口,“然,诸卿亦知,今时不同往日,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商容、比干、巫咸,最后落在闻仲面容上。 “封神杀劫已起,此非虚言。天机晦涩,大能避劫。然妖邪之辈,却趁机而出,乱於四境,祸我边疆,如东鲁火鸦。 內里淫祀野神,盘踞地方,以神之名,行妖之实,吸食民膏民血,蛊惑人心,动摇社稷根基。 此二者內外交攻,若坐视不理,待其坐大成势,根深蒂固,则大商子民膏血,尽为妖神所噬,根基动摇。届时,悔之晚矣。” 帝辛站起身,绕过长案,走到长窗前,伸手推开一线窗缝。 “呼!” 凛冽的寒风呼啸著捲入殿中,带来刺骨的寒意,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镇妖司之设,其本意,非为与天下神怪精魅为敌,更非为绝万民信仰。恰恰相反,乃是为我大商子民,立一道护身符,设一重保障。” 他转过身,目光愈发锐利。 “孤意已决,凡九州之內,山川河岳,一切精灵鬼怪,神祇野祀。 无论出身,无论修为,只要愿守我大商律法,不害生民性命,不行血腥祭祀,不蛊惑人心作乱,不聚眾谋逆,便可登记在册。 经核实无误,可由朝廷敕封,授予相应神职庙额,享一方香火,受万民供奉,此乃正神之路,光明大道,与国同休。” 帝辛语气转厉,带著一股森然杀气。 “反之,若有邪神野祀,以活人为牲,兴风作浪,残害生灵,煽动民变,祸乱地方,那便是淫祀,便是妖邪。 镇妖司设立之宗旨,便是监察此类,一旦发现,证据確凿,立时上报,调集力量,务必诛灭。” “至於如何甄別前来应募的异术之士……”帝辛目光转向巫咸。 “巫咸,你云梦一族传承上古巫道,对天地元气,正邪之气的感应;对诸多旁门左道,邪术禁法的辨识,自有独到之处。 可由你主持,以秘法设问心一关,探其心志根本,是否纯正,有无恶念隱伏。” 帝辛又看向闻仲:“闻太师,你出身截教,玄门正宗,对道法根基,修行路数最为熟悉。可由你主持验法、查跡二关,考其术法本源,暗访其过往行跡。 有此三关层层筛选,当可剔除大半心怀叵测,术法不正之辈。即便偶有漏网之鱼,入司之后,亦需接受定期覆核与暗中监察,量其难有作为。” 闻仲抱拳,肃然道:“老臣领命。以问心、验法、查跡三关甄別,確是稳妥之法。” 他话锋一顿,额间竖目微微跳动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道: “大王,关於截教同门之事,老臣近日以秘法联繫几位昔日交好,不日將来朝歌。” 帝辛手中硃笔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闻仲:“可知是哪位同门?大约何时?” 闻仲正欲回答。 殿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道带著惶急的声音传入殿內。 “启稟大王,宫门外来了四位道长,自称是海外炼气士,应邀而来。羽林卫將见四人气度非俗,不敢怠慢,已將人请至偏殿暂歇,奉上茶点。特来请示大王,该如何处置?” 帝辛眉头微调,望向闻仲:“海外炼气士?可曾通报名姓?形貌如何?” “回大王,为首一位道长,自称九龙岛炼气士,道號王魔。其余三位,一名杨森,一名高友乾,一名李兴霸。 四人皆作道人打扮,背负长剑,更奇的是,他们各有坐骑……” 內侍咽了口唾沫,声音带著惊悸:“那王魔道长所乘,状如传闻中的狻猊,但生有独角,遍体鳞甲,目射金光。 杨森道长所乘,似犀非犀,龙头马身,遍体乌黑鳞甲,气息暴烈。高友乾道长所乘,乃一匹金睛骆驼,双目如两盏金灯,鼻喷白气。 李兴霸道长所乘最为奇异,竟是一只通体生有瑰丽花斑的豹子,蹲踞於其肩头,灵性非凡。” 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第58章九龙岛四圣 闻仲豁然起身。 “大王,此乃是九龙岛四圣: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此四人是老臣截教同门,在东海之外的九龙岛潜修,道行高深,皆已证得仙道果位。 王魔擅御使百兽,精通驯化异兽之法。杨森於阵法一道,造诣极深。高友乾精研丹鼎之术,於医理毒物亦有独到见解。李兴霸看似粗豪,实则天生神力,更兼修炼肉身神通,衝锋陷阵,罕有匹敌。” 商容与比干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方外术士,歷来是王廷极力招揽,又需严加防范的力量。 用得好,是定国安邦的利器。用不好或驾驭不住,便是反噬自身的祸端。 况且这四人出身截教,与闻太师同门,关係微妙,其突然到来,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帝辛面色沉静,原著中,九龙岛四圣阐教仙人击杀,最终被封为镇守灵霄宝殿的四圣大元帅。 此刻,他正盯著视网膜出现的文字框: 【选项甲:以势压人,彰显王威。(奖励:【人王气运】一缕,可凝实山河冠冕。)】 【选项乙:以利相诱,许以重诺。(奖励:【缚妖索】一条。以蛟筋混织玄精炼製,对妖物精怪有天然束缚之效,天仙以下难以挣脱。)】 【选项丙:以诚相待,剖明利害。(奖励:【戊土之精】一块。土系先天灵物,可提升法宝品质或助土行修士突破。)】 甲项,以势压人,最能彰显人王地位。 但四人道行高深,心高气傲,若觉得受了折辱,即便当场不便发作,心中也必生芥蒂,甚至拂袖而去,反目成仇。 非是御下之道,更可能恶了截教。 乙项,以利相诱,最实际。奖励的缚妖索是实用的擒拿类法宝,对组建镇妖司大有裨益。 但王廷目前能给出的利,对这等级別的炼气士,吸引力未必足够。 丙项,以诚相待,最见心性。若能以此打动对方,获得的將是更为可靠的助力与认同。 奖励的戊土之精是先天灵物,能冠以先天二字,价值极高,无论是作为赏赐,还是作为交易之物,都极有分量。 很快,帝辛有了决断。 驾驭非常之人,需用非常之法,对这等级別的炼气士,虚张声势或小恩小惠,恐怕都难奏效,不如以诚心相对,以大势相导,以责任相托。 意念既定,那冰冷字跡淡去。 同时,帝辛感到袖中微微一沉,多了一件拳头大小的块状物。 帝辛沉默片刻,忽而展顏一笑。 “既是海外有道高真,慕名而来,岂有拒之门外,慢待之理?开中门,奏迎宾雅乐。孤,亲迎於集贤台正殿之前。” “大王。”商容闻言,脸色一变,急忙起身諫阻。 “方外之人,纵然有道行,依礼,於偏殿接见,赐座奉茶,已是礼遇。岂有人王亲迎於殿门之外之礼?况且其四人意图尚未明晰,万一……” “无妨。”帝辛抬手,止住了商容后面的话,“太师同门,便是孤之客卿。客卿远来,主人亲迎,礼之常也。 况且,九龙岛四圣联袂而至,孤倒也想亲眼见识一番。闻太师,隨孤同往。商相、王叔、巫咸先生,亦请同行。” “老臣领旨。”闻仲抱拳,眼中精光一闪。 …… 集贤台正殿前。 钟鼓楼方向,传来庄重的迎宾雅乐,乐声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 帝辛率闻仲、巫咸、商容、比乾等人,步出正殿大门,立於台阶之上。 阶下广场,四道身影,静静地立於空地中央,与周遭肃立的宫廷侍卫,飘扬的旌旗,形成鲜明对比。 为首者王魔,面如淡金,三缕长髯,穿大红道服,背负一柄松纹古剑,其身旁立一异兽,正是坐骑狻猊。 左首杨森,面如蓝靛,发似硃砂,穿杏黄道袍,背负双剑,坐骑乃一狰狞。 右首高友乾,面如重枣,一部落腮红髯,穿皂色道服,背负一柄拂尘,坐骑为一金睛骆驼。 末位李兴霸,面如黑铁,短髯如戟,穿玄色劲装,背负一对混元锤,坐骑是一只花斑豹。 见帝辛率眾步出殿门,亲迎於阶上,四人神色皆是微动,似有些意外。 为首的王魔当先踏出一步,单掌竖於胸前,对著阶上帝辛,微微一揖,带著方外之人的洒脱,声音平和清朗。 “海外野道王魔,携师弟杨森、高友乾、李兴霸,见过人王。山野之人,久不履红尘,不通世俗礼数,贸然来访,唐突之处,还望人王海涵。” 王魔语气平和,姿態也从容,並无多少卑微之色,亦无倨傲之態。 帝辛立於阶上,脸上露出温煦笑意,拱手还了一礼。 “四位仙长远来是客,朝歌简陋,比不得海外仙岛洞天,然一杯热茶,尚可奉上。诸位,请入殿敘话。” “人王请。”王魔侧身让路。 眾人入殿,分宾主落座。 帝辛居主位,闻仲、巫咸、商容、比干陪坐下首,王魔四人坐於客位。 內侍鱼贯而入,奉上香茗,茶香裊裊,略冲淡了殿中些许凝滯。 帝辛放下茶盏,不再寒暄,开门见山: “闻四位仙长,乃截教高真,於海外仙岛清修,餐霞饮露,逍遥世外。今日驾临鄙朝,踏足这红尘浊世,不知有何见教?” 王魔也放下茶盏,敛去面上隨意之色,正容答道:“不瞒人王,贫道师兄弟四人此番下山,实为应劫而来。”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语气多了几分肃然:“吾师曾有训示:天地杀劫已起,天机混沌,因果纠缠,然天道之下,有一线变数生机。 吾师言,人王或为应劫之关键变数,故令我四人下山,一为观气运消长,二则若人王果是心系苍生,我四人或可酌情相助,略尽绵薄。 一则积修功德,以应劫数,二则不负闻道友相邀,三则亦不负这一身所学。” 帝辛摩挲瓷盏边缘,沉吟道:“仙长直言,孤心感慰。然,仙长当知,孤这朝歌,非是海外仙山,洞天福地。 此乃万丈红尘漩涡之中心,权谋机变,利害纠葛,杀伐爭斗,从未止息。更有那无形杀劫,笼罩其上。” 左侧的杨森闻言,接口道:“人王过虑了。既决意踏入红尘,便知红尘苦,红尘劫。我等虽修道求真,然亦知人道乃天地根基。 今观陛下所为,废人祭而惜生灵,此仁也。改农具而增粮產,此智也。开贤路而纳寒微,此公也。平妖乱而安黎庶,此勇也。 所行所为,暗合上古圣王治国安民之道。吾等兄弟四人业力杀劫过重,或能入红尘消业力。” 末座的李兴霸最是直率,声如洪钟:“某家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那些妖魔鬼怪,某家一对混元锤,管教它魂飞魄散,大王但有所遣,赴汤蹈火,绝不皱眉头。” 第59章河伯娶妇 帝辛展顏一笑,举起身前茶盏。 “既如此,四位仙长不嫌朝歌简陋,红尘纷扰,孤便厚顏,恳请四位仙长暂留朝歌。” “孤欲新设客卿之位,不涉具体俗务政事,专司应对四方妖邪,研製各类破邪法器丹药,不知四位仙长,可愿屈就此虚衔?” 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並无太多犹豫,齐齐起身,对著帝辛躬身一礼。 “蒙人王不弃,愿为人王效力。” “好。”帝辛起身虚扶。 “闻太师,即刻为四位仙长於宫內安排清净雅致院落,一应用度供给,比照公卿规格,不可怠慢。” “另,自今日起,四位仙长可凭客卿令牌,自由出入集贤台、百工坊乃至京营校场。” “谢人王。”四人再拜,神色间也轻鬆不少。 帝辛的安排,既给了他们足够的尊重与自由,又未加太多束缚,正合其意。 巫咸趁机起身,对四人拱手道:“四位道友,贫道巫咸,云梦泽遗民,略通些上古巫医之术。” “近日与工坊同僚研製祛毒散和破邪箭等物,然对某些妖毒瘴癘,仍感力有未逮,进展缓慢。不知可否在丹道符法之上,向高道友和杨道友请教一二?” 高友乾笑道:“巫咸道友客气了,相互切磋,正合我意,贫道对上古巫医之理,亦颇感兴趣。” 杨森亦頷首:“符籙之道,贫道略通,若有疑难,可共同参详。” 李兴霸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某家对这些精细活儿,一窍不通,不过练兵布阵,衝锋陷阵,某家还在行。” “人王那些新练的军士,某家可帮著操练,教他们几手合击之术,专克那些皮糙肉厚的妖物。” 殿中气氛迅速热络起来。 帝辛含笑看著,心知这四人確是实干之才,性情也相对爽直,並非空谈玄理,眼高於顶之辈。 然,就在殿中气氛渐趋融洽之际。 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胥甚至未等通传,便入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王,昨夜子时,黄河孟津段,骤起狂风,浊浪滔天,臣主持新修的分洪渠与加固堤坝多处溃决,洪水倒灌。” “沿岸孟津、平阴、河清三县,已成一片泽国,田舍淹没,百姓牲畜,淹毙无数,更诡异的是……” 胥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颤抖。 “急报言,浪头之中隱有黑影窜动,仿佛在驱赶鱼虾水族,协同浪涛,专衝击堤坝薄弱之处。” “侥倖逃至高地的百姓哭嚎,言是河伯震怒,因朝廷去岁改河道,修新渠;更因大王废淫祀,断了歷年河伯娶妇的血食供奉,故以降下灾罚。” 殿中,方才刚升起的和煦暖意瞬间被冻结。 帝辛面色骤然一沉。 “孟津河伯?” 巫咸急声道:“大王,孟津自古便有河伯淫祀,当地豪强与巫祝勾结,每岁春秋,必以童男童女投入黄河,美其名曰河伯娶妇,以求风调雨顺。” “去岁胥主持治水,为分黄河水势,利於灌溉,確曾於上游开闢新支渠,引水流入废弃故道,以减轻主河道压力。” “想必是此举触怒了盘踞当地的野神。” 比干颤巍巍起身。 “大王,老臣记得,当地耆老与巫祝確曾强烈反对,言必惊扰河伯,是否依古例,祭祀一番,以安河伯之心,平息其怒。” “祭祀?以童男童女为祭?”帝辛拍案而起,发出一声冷笑。 “荒谬绝伦,孤力排眾议,废人祭,改礼法,乃为彰显人道。” “今一区区野神淫祀,竟敢以水患相胁,索要活人血食,视我大商子民如猪狗牛羊,可任意宰割?” 胥伏地。 “臣有罪,是臣思虑不周,未料到此等邪神,竟敢如此猖狂,以万千生灵为要挟……” “新辟支渠,加固堤坝,可有违天地自然之理?可有害於黄河水脉?可曾为私利草率行事?”帝辛厉声问。 “绝无。”胥猛地抬头,眼中皆是坚定与悲愤。 “臣与十数位老水工,反覆勘测地形水纹,歷时数月。” “新渠顺地势而走,分洪而不夺主道,既能减轻主河道汛期压力,更能灌溉沿途数千顷良田,於航运亦有利。” “动工之前,臣依古礼,以三牲祭祀河神,礼仪周全,未曾有半分怠慢。” “治水利民,疏浚河道,乃千秋功业,社稷之本。区区淫祀野神,也敢以百姓为质,要挟王廷?” 帝辛怒极反笑,扫过殿中眾人,最后落在刚表態效力的王魔四人身上。 “四位仙长,可愿隨孤,走一遭这孟津,会一会这位河伯?” 王魔手中拂尘猛地一甩,眼中寒光暴涨,杀气凛然。 “河伯娶妇?以活人稚子祭河,实乃丧心病狂,天地不容。此等妖邪,也配称神?” “某家愿为先锋,斩了这劳什子河伯,抽其妖魂,炼入幡中,以儆效尤。” 杨森、高友乾、李兴霸亦是齐齐起身,身上道袍无风自动,气息勃发。 “愿往。” “大王不可。”商容、比干同时失声惊呼。 “大王岂可屡屡亲临险地,那河伯乃一方水神,非同鄆城妖巫,神通莫测,掌控水力,凶险万分。” “当遣使和谈,或请四位仙长前往即可,大王坐镇朝歌……” “和谈?以童男童女和谈?以我大商子民性命,换取淫祀野神一时之息怒?”帝辛厉声打断。 “在尔等眼中,王廷之威严,百姓之性命,竟不如一野神喜怒?此等行径,与妖邪何异?与纵容吃人之魔何异?” 商容、比干自知失言,闭口不再相劝。 “传孤旨意:即刻起,全力救灾。命孟津开放所有官仓,就近调拨粮食药材,全力救援安置受灾百姓,搜寻倖存者。” “受灾三县,免赋税三年,王廷助其重建家园。” “凡有再敢妄言以人祭河伯和散布河伯降罪谣言,蛊惑人心,立以妖言惑眾、戕害子民论处,就地正法,斩立决。” “自即日起,孟津及黄河沿岸,禁绝一切河伯娶妇及相关淫祀,捣毁所有相关祠庙神像,敢有私祭者,同罪。” “明日卯时,大军开拔,直奔孟津。” “臣等遵旨。”闻仲和胥轰然应诺。 王魔四人亦是拱手,眼中战意升腾。 第60章洪水滔天 三日后,大军昼夜兼程,抵近孟津灾区。 距离尚有十里,空气中那股泥腥腐物气息,已扑面而来。 再向前,景象逐渐清晰。 目之所及,原本应是村落点点的百里平川,此刻已化为一片浑浊翻滚的黄色汪洋。 洪水裹挟著无数断折的树木、破损的屋架、淹死的牲畜以及肿胀变形的浮尸。 地势稍高的丘陵上,挤满了从洪水中逃出的灾民。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寒风卷过衣衫,带来阵阵蜷缩。 压抑的哭泣声、孩童的嘶喊、寻找亲人的呼唤,交织在一起,迴荡在空旷的水面上,令人心头髮堵。 “大王。” 胥的声音在帝辛身侧响起,带著哽咽与颤抖,指向一处决口尤为严重的堤坝方向。 那处堤坝明显是以新法夯筑加固,本应是最为坚固的一段,此刻却有个宽达数丈的豁口,浑浊的洪水正从此处疯狂倒灌而入。 “此处堤坝,臣亲自监工,用料工法皆是最上乘,本应能抵御百年一遇的洪水。然,您看那溃口边缘。” 眾人循著胥所指凝目望去。 只见那溃口边缘的土石,呈现出被撞击的破碎之態,绝非洪水冲刷所能形成。 “且……”胥的声音更加沙哑,指向浑浊水面,“看那里,水底下。” 眾人再次凝神,目光穿透浑浊的水面。 初时只觉水色昏黄,杂物浮动,但定睛一看,一些模糊阴影在水下显现。 它们身形扭曲,周身缠绕著浓密水草,面目隱没在昏暗中,唯有双眼位置,偶尔闪过两点幽绿光芒。 这些身形在驱使引导著什么,浑浊水流中能看到大群的鱼妖,正不顾一切地撞击啃噬堤坝。 更远处,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竟赫然矗立著一座简陋的祠庙。 祠前,香菸繚绕。 数十名巫祝围著篝火,疯狂地敲打著鼓,摇晃著骨串铃鐺,跳著癲狂舞蹈,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的嚎叫。 中间,一名看最为年长的老巫,手中高举著一柄骨杖,正声嘶力竭地嘶喊。 “河伯震怒,天降洪水,此乃神罚。皆因王廷逆天而行,擅改河道,动我孟津风水龙脉,更因王廷断了河伯老爷的血食供奉。” ”此乃褻瀆神灵,自招灾殃。” 他挥舞著骨杖,指向滔滔洪水,声音再次拔高。 “若要平息河伯神怒,拯救尔等性命,唯有诚心悔过,献上童男童女十对,从今往后,岁岁祭祀,香火不断。否则……” 他猛地將骨杖指向天空,厉声道: “洪水滔天,永无止息,百里之地,人畜绝跡,尔等皆要葬身鱼腹,永世不得超生。” 人群中,有部分人扑通跪倒在地,对著河伯祠,不住地磕头哭求。 更有甚者,竟真有人从躲藏的人群中,將茫然哭泣的孩童拖拽出来,用破布条捆住手脚。 “混帐东西。”帝辛胸中积攒著一腔怒意,眼中寒光迸射。 “妖邪害人於前,巫祝助虐於后,愚民竟自戕骨肉以求苟活。此等丧尽天良之陋习,孤必將其斩尽杀绝,连根拔起。” 他手臂已然抬起,便要下令擒拿巫祝,捣毁祠庙。 “大王且慢。”王魔却忽然开口,他上前一步,对帝辛微微拱手。 “此等跳樑小丑,鼓譟惑眾,固然可恨,然其本身,不过螻蚁。真正祸源,在於藏身水底和操控洪水的河伯。” “不除此獠,纵使杀光岸上巫祝,驱散水中倀鬼,其妖魂不灭,假以时日,必能捲土重来,再聚妖氛,蛊惑新的愚民。”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獠盘踞孟津水脉日久,已与水势地脉隱隱相连。” “强攻其水府,恐其狗急跳墙,引爆地脉水气,酿成更大灾祸,反伤及更多无辜。” “不如,让贫道先以秘法,探一探其虚实根脚,洞府所在,再做计较。” 帝辛闻言,强压心头怒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仙长所言有理,是孤心急了,有劳仙长。” 王魔不再多言,自怀中取出一面造型古朴的青铜圆镜,镜背雕刻著九条形態各异的神龙。 他神色肃穆,咬破右手食指指尖,將一滴蕴含灵光的血滴,滴落於镜面中央。 “嗡。” 青铜镜发出清鸣。 王魔口中急速念诵著晦涩玄奥的咒文,同时手掐法诀,对著铜镜连点数下。 铜镜骤然脱手飞出,悬停於王魔身前尺许处的半空,一道清冷光芒自镜中迸射而出,笔直地照向下方的滔滔洪水。 清光射入洪水,浑浊的河水变得透明,眾人目光竟能隨著那清光,穿透十数丈深的水层,直抵昏暗的河床深处。 只见河床底部,淤泥堆积,沉船朽木,白骨累累。 而在某隱秘角落,赫然存在著一个幽深的洞口,洞口边缘,以某骨骼垒砌,显得阴森诡异。 洞口之外,肃立著两排手持鱼叉骨刀的虾兵蟹將。 清光透过洞口,照入其內,只见洞府內部,竟颇为开阔。 洞府最深处,由骨头堆砌而成的宝座之上,斜倚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身穿古旧的冕服,头上歪戴著水草冠冕,其面容在镜光中依稀可辨。 蓝靛色的麵皮,眼眶深陷,眸子狭长,嘴角两侧露出两枚尖锐弯曲獠牙。 其一手拄著一柄骨骼磨製的叉子,另一手举著骨头酒杯,大口饮著猩红液体,状甚得意。 “找到了。” 王魔低喝一声,手一招,青铜镜飞回他手中,镜面光芒收敛,水下景象也隨之消失。 他面色微凝,对帝辛道:“大王,此獠果然藏於水底深处,已凝聚神位雏形,可惜走的是邪路,以血食香火为食,炼就一身阴毒妖力。” “其洞府之外,有阵法守护,勾连地脉水势。若贸然强攻,確有可能引发地脉动盪,导致更大范围的洪水泛滥。” 杨森一直在旁,观察著四周的水流態势,地气走向,此刻接口道: “王师兄所言不虚,此阵借孟津地脉阴寒水灵之力,与整段河道的水势隱隱相连,已成一体。” “强行从外部破阵,犹如以巨石砸入本就汹涌的河流,必激起滔天巨浪,殃及更广。” “需先设法疏导分流洪水,削弱其藉以逞凶的势,再寻其阵法运转之枢机,设法破之。” 高友乾闻言,从腰间取出数枚丹丸,托在掌心。 “贫道有数枚辟水丹,服下之后,可於周身形成一层避水光罩,不惧寻常阴寒水毒。” 李兴霸早已听得不耐烦,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何须那般麻烦,给某一粒那劳什子辟水丹,某家打头阵。” “直接杀进那王八窝,把那装神弄鬼的劳什子河伯,连人带它的破宝座,一锤砸个稀巴烂,看它还如何兴风作浪。” 帝辛目光望向依旧在蛊惑人心的巫祝,眼中寒光闪烁,心中已有决断。 “胥,你即刻率工坊隨行匠师和懂水利的兵卒,抢修加固所有尚存的堤坝缺口,重点防护。” “同时,就近勘察地形,选取低洼荒地,全力开挖泄洪渠道,务必儘快將主河道部分洪水引出,缓解此处压力。” “巫咸,你率三百名配备破邪箭的弓手,占据那河伯祠所在土坡四周制高点。” “以破邪箭专射水中游弋的倀鬼,以及试图袭击军民或破坏堤坝的巫祝,绝不容其再害一人,再惑乱人心。” “闻太师,你坐镇中军,统揽全局,协调各方,严密监视水势地气变化,隨时应对那河伯狗急跳墙。” “四位仙长。”帝辛看向九龙岛四圣,神色郑重。 “破阵和诛杀此獠,便全权拜託四位仙长。四位可依计行事,临机决断,孤绝不遥控,只求务必除此大害,以慰孟津万千冤魂。”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道:“孤,与尔等同在,当亲临岸边高台督战,以禹王镇妖印感应地脉,为四位仙长压阵,隨时策应。” 眾人领命,轰然应诺,迅速分头行事。 第61章玄阴聚水阵(求追读) 一个时辰后。 在胥的指挥与兵卒民夫的挖掘下,数条通向低洼荒地的泄洪渠道被挖通。 主河道洪水的汹涌势头,稍稍减缓,水位亦有缓慢下降的跡象。 与此同时,占据高地的三百弓手,在巫咸指挥下,开始对水中幽绿鬼影,以及河伯祠前仍在鼓譟的巫祝,进行覆盖射击。 “嗖,嗖,嗖。” 箭矢离弦而出,如同雨点般落入目標区域。 “啊……” 悽厉的惨嚎顿时从水中响起,被破邪箭射中的倀鬼,身上阴寒水汽与怨力,如同遇到克星瞬间被驱散,化为缕缕青烟。 几轮齐射之后,水面上游弋的鬼影明显稀疏了许多,那些撞击堤坝的鱼妖,也失去了驱使,变得混乱退缩。 河伯祠前的巫祝们,见神使被轻易灭杀,又见如飞蝗般射来的箭矢,顿时慌了手脚。 那老巫又惊又怒,他猛地停下舞蹈,一把扯下脖子上的诡异项炼,撒入面前的洪水之中。 “咕嚕嚕……” 诡异项炼落入洪水,竟未沉底,反而迅速膨胀扭曲,化作数十个拳头大小的骷髏头。 这些骷髏头的眼眶燃烧著鬼火,下頜骨开合,发出嘎嘎的的怪笑,如同有生命般,扑向岸上射箭的弓手以及正在抢修堤坝的军民。 “放箭,集中射击这些妖物。”巫咸厉声下令。 弓手们训练有素,迅速调整目標,密集的箭雨再次倾泻而出,射向那些飞扑而来的骷髏头。 “轰轰轰……” 破邪箭射中骷髏头,爆开一团团光焰,骷髏头髮出悽厉的尖啸,在光焰中剧烈颤抖碎裂,化为骨粉飘散。 几轮齐射之后,数十个骷髏头被清扫一空。 老巫见状,眼中化为绝望与怨毒,他还想再施展邪术,但一支破邪箭“噗”地一声精准贯穿了胸膛。 “呃啊。” 老巫身体剧震,低头看著胸前透出的的箭杆,挣扎著抬起头,望向洪水深处。 “河伯老爷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未落,他已仰面倒地,抽搐几下,气绝身亡。 主心骨一死,其余巫祝更是魂飞魄散,四散奔逃,作鸟兽散。 河伯祠前,顿时一片狼藉,只剩下裊裊將熄的余烟。 水中,河伯洞府。 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四人,早已服下辟水丹。 丹药入腹,迅速在四人体表形成一层淡红色光罩,將河水隔绝在外。 四人略一適应,便分波破浪,向著河伯洞府方位,迅速潜去。 水底光线昏暗,视野受限。 洞府外的妖兵,显然已得示警,见有人潜入,顿时发出怪异嘶鸣,挺起锈蚀的刀叉,搅动水流,凶猛地扑了上来。 “来得正好。”李兴霸哈哈一笑,在水中行动竟无半分滯涩。 反而借著水势,身形一旋,如同陀螺般撞入妖兵群中,混元锤乌光暴涨,左右开弓。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中传开,带起剧烈的暗流。 两名首当其衝的蟹將,被势大力沉的双锤砸中,瞬间甲壳碎裂,汁液迸射,沉入水底淤泥。 王魔紧隨其后,手中拂尘轻挥,看似隨意,却有一道凝练的青色光华,无声无息地扫过。 青光过处,数名挺叉刺来的虾兵,动作骤然僵直,隨即拦腰断为两截,残躯缓缓飘落。 杨森与高友乾也未閒著。 杨森並指如剑,凌空虚点,道道庚金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点杀著从侧翼袭来的妖兵。 高友乾则抬手打出数张符籙,符籙入水不湿,反而爆开雷光,將聚拢过来的妖兵电得浑身抽搐,焦黑冒烟。 不过呼吸之间,洞府门口两排数十名虾兵蟹將,已被清理一空,残骸与锈蚀兵器缓缓沉落。 四人毫不停留,杀至洞府门前,只见那以骨骸垒砌的大门紧闭,门上刻满扭曲怪异的黑色符文。 符文如同活物,在昏暗的水光中缓缓蠕动,散发出阴寒邪异的气息,隱隱与周围的水流地脉產生共鸣。 一层肉眼可见的黑色光膜,覆盖著整扇大门,正是守护洞府的玄阴聚水阵。 杨森游近,沉声道:“果然是借地脉阴气与水灵之力构筑的玄阴聚水阵,阵眼应在洞府深处。” “若从外部强攻此门,不仅难以击破,更会引动整个大阵反噬,届时积聚的水灵阴煞之力爆发,足以引发堪比山洪的暗流,后果难料。” 高友乾闻言,从袖中取出三枚鸽卵大小的圆珠,托在掌心。 “此乃癸水阴雷,採集水行精气与天雷余韵炼製,性属阴寒,却內蕴至阳破邪雷力,正可以水破水。” “以此雷珠炸之,扰乱其阵法水灵流转,打开一线缝隙。” “交给某家。” 李兴霸將双锤並在一手握住,空出左手接过三枚癸水阴雷,周身肌肉賁张,猛地將三枚雷珠,狠狠掷出。 “咻,咻,咻。” 三枚雷珠破水而去,带起三道白线,几乎不分先后,精准地撞击在石门同一位置。 “轰,轰,轰。” 爆炸在水中轰然传开,狂暴的暗流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捲,搅得水底淤泥翻腾,昏天黑地。 与此同时,那大门上的黑色符文光芒大放,剧烈闪烁扭曲,覆盖大门的黑色光膜,剧烈荡漾起来。 “就是此刻。” 王魔眼中精光暴射,低喝一声,早已祭在手中的九龙镜骤然飞起。 镜中九条雕刻的龙影仿佛活了过来,发出阵阵龙吟,镜面爆发出炽白光芒,化作光柱轰击在大门裂纹中心。 “咔嚓。” 在光柱的轰击下,本就摇摇欲坠的黑色光膜,连同其下的大门轰然炸裂。 无数骨片混合溃散的黑色邪气,向洞內激射,一个数人並排通过的缺口,赫然出现。 “进。” 王魔收回铜镜,一马当先,冲入缺口,杨森、高友乾、李兴霸紧隨其后。 四人冲入洞府,眼前豁然开朗。 外面是昏暗浑浊的河水,洞內却乾燥许多,洞顶镶嵌的夜明珠发出幽光,勉强照亮这处水底宫殿。 “何方来的野道士,不知死活,竟敢擅闯本王洞府,坏本王阵法,杀本王兵將,你们找死。” 刺耳的声音在水底洞府中迴荡,更添几分诡异。 王魔手持拂尘,踏前一步,冷笑道: “区区水洼里滋生的妖物,窃据地脉,拘役亡魂,以童男童女血食修炼,也敢妄自称王?” “今日,我等特来取你性命,抽魂炼魄,为这孟津数百年来,丧生於你口的万千冤魂,討还血债。” “狂妄。”河伯被彻底激怒,手中分水叉猛地一挥。 “轰。” 洞府內,数道粗大的水柱,扭曲缠绕,化作密密麻麻的水箭,铺天盖地朝著王魔四人攒射而来。 与此同时,那些被河伯拘役的少女魂魄,也发出悽厉的哭嚎,混杂在水箭毒雾之中,疯狂扑向四人。 杨森神色不变,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一面三角小旗。 旗面之上,以金丝绣著的乾坤卦象。 他將小旗向前一拋,口中清喝:“乾坤无极,万法辟易,敕。” 第62章蛟龙伏诛(求追读) 小旗迎风便长,化为一面流转清光的光幕,挡在四人身前。 激射而来的水箭撞在光幕之上,纷纷爆裂溃散,重新化为水流。 扑上来的厉鬼魂魄,撞上光幕,如同被烈焰灼烧,发出痛苦的尖啸,身上冒出缕缕黑烟,不敢再靠近。 “乾坤旗?”河伯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隨即又被凶戾取代。 “有点门道,看你们能挡多久。” 它张开獠牙外露的大口,猛地一吸,洞府內瀰漫的阴寒水汽,竟如同百川归海,朝著它口中疯狂匯聚。 蓝靛色的皮肤下,血管如蚯蚓般凸起蠕动,气息开始急剧攀升。 高友乾岂容它从容蓄力,他冷哼一声,右手虚抬,掌心浮现出一尊三足两耳的丹炉虚影。 炉口之中,跳跃著三簇顏色各异的火焰,正是道门真火:三昧真火。 “妖孽,受死。”高友乾並指一点丹炉虚影。 “呼。” 三簇真火自炉口喷涌而出,拧成一股赤、白、青三色交织的炽热火柱,直奔正在蓄力的河伯而去。 真火所过之处,洞府內瀰漫的阴寒水汽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被净化,空气温度骤然升高。 河伯脸色终於变了,它最惧的便是这等至阳至刚的真火,其阴寒妖力天生被克制。 它慌忙中断蓄力,手中水叉急挥,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屏障,试图阻挡真火。 “轰。” 三昧真火撞上黑色水障,爆发出恐怖气浪,水火相激,白雾蒸腾,黑色水障迅速被蒸发削弱。 三昧真火去势未绝,灼烧著河伯的护体妖气,令其发出痛苦的闷哼,周身黑气剧烈翻滚。 “看锤。”李兴霸早已按捺不住。 见真火压制了河伯,当即暴喝一声,如同出闸猛虎,合身扑上,双锤之上,乌光大盛,隱有风雷之声呼啸。 他根本不管招式技巧,將一身蛮力与浑厚法力,尽数灌注於双锤之中,化作最简单的攻势:砸。 “鐺,鐺,鐺。” 沉重的混元锤,轮番朝著河伯当头砸落,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震得整个水府嗡嗡作响,珊瑚贝壳簌簌落下。 河伯仓促间以水叉格挡,每接一锤都浑身剧震,手臂酸麻,妖力涣散。 它又惊又怒,同时也被打出了真火。 眼前这四人,一个防御无双,一个真火克制,一个蛮力骇人,还有一个手持宝镜的主事者未曾全力出手,再这样下去,它今日恐真要栽在这里。 “吼。” 河伯猛地发出恐怖咆哮,周身黑气疯狂涌动,身形如同吹气般急剧膨胀。 蓝靛色皮肤上迅速覆盖上一层黑色鳞片,额顶一支独角刺破皮肉生出,口中獠牙暴长,四肢化为利爪,身后一条布满骨刺的尾巴甩动而出。 不过呼吸之间,一头长达十数丈,头生独角,散发著滔天凶威的黑色蛟龙,便出现在洞府大殿之中。 虽然体型受洞府限制,无法完全舒展,但那属於蛟龙的威压与澎湃妖力,让整个洞府都为之震颤。 “现出原形了?一条侥倖得了水脉灵性的黑泥鰍,也敢化蛟?”王魔长笑一声,轻轻一拍安静蹲伏在身旁的坐骑狻猊。 “嗷呜。” 神兽狻猊早已按捺不住,得到主人指令,当即发出一声咆哮,周身淡金色的鳞甲光芒大放。 四蹄之下,祥云自生,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悍然扑向那刚化形的蛟龙。 狻猊虽体型远逊,但其身为神兽后裔的血脉威压与天生对妖邪的克制,竟让蛟龙感到本能的忌惮。 一金一黑,两道身影顿时在洞府大殿中,疯狂地缠斗在一起,龙吟兽吼,利爪撕扯,鳞甲碰撞。 杨森见状,不再迟疑,双手连连挥动,一道道流光自他袖中飞出,却是八面造型古朴的玉牌。 玉牌按照玄奥的轨跡,迅速飞向洞府八个方位,深深嵌入地面。 杨森口中急速念咒,双手结印,最后猛地向下一按。 “九宫困龙,锁天绝地,阵成。” “嗡。” 八面玉牌同时光芒大放,彼此之间,以淡金色光线相连,瞬间构成一个光网牢笼,光网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禁錮之力。 蛟龙顿感身周空间变得凝滯沉重,仿佛陷入无形泥潭,行动大为受限,与外界水脉地气的联繫也被大幅度削弱干扰。 它又惊又怒,疯狂挣扎衝撞,却一时难以破开金光牢笼。 高友乾更不客气,趁机將丹炉虚影催动到极致,三昧真火不断喷吐而出,化作一片炽热的火海,从四面八方灼烧著被困住的蛟龙。 李兴霸则是专门盯著蛟龙的七寸逆鳞位置猛攻,锤影如山,力贯千钧,砸得那逆鳞处的鳞片崩裂翻卷,渗出大片妖血。 岸上,高台上的帝辛。 虽未亲身下水,但心神却通过怀中的禹王镇妖印,与孟津地脉隱隱相连,时刻感应著水下的动静与地脉的动盪。 他面色沉凝,心念一动,將人王气运灌注於禹王镇妖印中,以意念沟通山河意志,疏导镇压那躁动的水脉。 “禹王镇妖印,镇。” 禹王镇妖印的玄黄光华透衣而出,顺著帝辛的引导,悄然渗入脚下大地,顺著地脉经络,迅速蔓延向孟津水底深处。 水下,洞府之中。 正在激斗的蛟龙,身躯猛然一僵。 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孟津水脉地脉的力量联繫,正在被一股外力干扰削弱,妖力运转顿时出现了滯涩,力量被抽走一部分,防御出现破绽。 “不……是人王气运?还有禹王的气息?”蛟龙发出咆哮。 “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不给我活路。”蛟龙眼中凶光爆射。 “本王引爆妖丹,连带孟津水脉一起炸开,让这百里之地所有生灵,为本王陪葬。” 说罢,它竟主动放弃防御,將残存妖力疯狂地向腹中妖丹灌注而去,妖丹剧烈震颤,散发恐怖波动。 整个洞府及河道地脉,都隨之剧烈震动起来,水流开始毫无规律地激盪倒卷。 “不好,它要自爆妖丹,引爆地脉。”王魔脸色骤变,厉声大喝,“全力阻止它。” 杨森额角青筋暴起,全力催动九宫困龙阵,八面玉牌光芒暴涨到极致,形成的金色光网牢笼骤然收缩勒紧。 李兴霸更是双目赤红,全身法力尽数灌注於八角混元锤中,双锤之上,乌光彻底內敛,泛起暗金色泽。 “给某家,破!” 李兴霸身形如炮弹般弹射而起,双手抡圆,將合併在一起的双锤,狠狠砸向蛟龙逆鳞处。 逆鳞处顿时血肉模糊,鳞片崩碎,露出內部的妖丹。 王魔的九龙镜镜光,早已蓄势待发,在妖丹露出破绽的瞬间,精准无比地射入逆鳞伤口,直击那颗布满裂痕的妖丹核心。 “噗。” 一声轻微的破裂声响起。 妖丹在镜光的衝击下,再也无法维持,轰然碎裂,狂暴妖力疯狂地宣泄而出。 几乎在妖丹碎裂的同时,一股玄黄之气自地脉深处涌来,將这股溃散的妖力牢牢包裹束缚,然后以缓慢速度消融,归於大地。 “呃啊。” 蛟龙发出悽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蛟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坏我千年道基,天庭不会放过你……” 话音戛然而止。 长达数十丈的黑色蛟躯,开始寸寸碎裂崩解。 那些被拘役的女子魂魄,身上无形的枷锁瞬间消散,她们脸上狰狞之色褪去,恢復了几分生前的柔美,纷纷对著王魔四人的方向,盈盈下拜。 眼中流露出感激与解脱,隨后化作白色光点,缓缓升腾,消散於天地之间。 “洞府要塌了,走。”王魔收回九龙镜,低喝一声。 四人毫不迟疑,身化流光,顺著来路,在巨石与激流的缝隙中,衝出了坍塌的河伯洞府,迅速向上浮去。 几乎就在四人衝出水面,回到岸上的同时。 原本汹涌咆哮的孟津洪水骤然一滯,紧接著,浑浊的水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天空之中,笼罩了孟津上空数日的铅灰色乌云,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开始缓缓散开,一缕暖意的阳光洒落而下。 短暂的死寂,下一刻…… “河伯死了,河伯被大王派来的神仙杀了。” “洪水退了,天晴了。” “大王万岁。” 岸上参与抗灾的军民和劫后余生的灾民,轰然爆发狂喜欢呼。 无数人跪倒在地,对著帝辛所在的高台和破水而出的王魔四人,疯狂地叩首,涕泪横流。 帝辛站在高台上,看著洪水退去,留下的满目疮痍,心中怒火併未减弱。 他吐了一口浊气,对著重新聚拢眾人指挥道: “闻太师,你安排开仓放粮,搭建临时窝棚,发放御寒衣物药品,救治伤病,防范瘟疫。” “巫咸率工坊匠师兵卒,彻底捣毁河伯祠,將巫祝公开审判,明正典刑,其敛財所得,全部用於賑灾。” “胥重新规划孟津治理方案,请杨仙师在关键节点布设稳固地脉的简易阵法,防范妖邪再聚。” “著贤良方正选拔的官吏带队,深入各村宣讲镇妖司法令,揭露河伯娶妇等淫祀危害,將河伯伏诛的故事编成童谣戏剧,广为传唱。” 眾人领命,轰然应诺 第63章镇妖令 数日后,灾区秩序初步稳定,悲声渐息。 帝辛於孟津河畔高地上,召集了沿岸三县倖存的村老以及闻讯赶来的百姓。 他目光扫过下方劫后余生的面孔,声音清晰洪亮,传遍四野。 “孟津的父老乡亲。今日,孤於此宣告。” “自即日起,孟津百里再无河伯,过去以童男童女祭祀河神之陋习,乃妖邪巫祝勾结,欺瞒百姓,残害生灵之暴行。” “从今往后,凡再有借水旱之灾,妖异之事,索要童男童女,索取活人血食供奉者,皆以妖邪论处,王廷必查之,诛之。” “王廷擬於朝歌设立镇妖司,专司监察清剿天下妖邪,庇护我大商子民。尔等日后,再遇妖异邪祟或淫祀害人之事,皆可至当地官府稟报。” “王廷必为尔等做主,必还尔等公道。”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欢呼声不绝於耳,笼罩孟津沿岸淫祀恐惧阴影,逐渐消散。 不远处,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四人,静静看著这一幕。 王魔抚著长髯,眼中闪过复杂的感慨,对身边三位师弟低语:“此人王行事,果然与眾不同。” “先以雷霆手段诛杀首恶,断绝祸根。继而救灾安民,收拾人心。再以律法宣讲,破其愚昧,立其新规。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或许,师尊所言变数,便应於此。” 杨森点头,看著胥指挥民夫清理河道,官吏宣讲律法,缓声道: “以朝廷法度,民生工程,教化宣传为根基。以贤科选拔寒微,注入新鲜血液。再以镇妖司应对妖邪,三者相辅相成。” “假以时日,此体系运转顺畅,境內妖邪几无藏身之地,百姓安居,国力凝聚,国运自然稳固绵长。” 高友乾呵呵笑道:“如此说来,我等此番下山,倒是恰逢其时做了桩积修功德之事,或许真能为我等,觅得一线生机。” “某家不懂那弯弯绕绕,这人王正合某家胃口,以后但有这等差事,某家还打头阵。”李兴霸咧嘴一笑。 孟津之事,隨著孟津百姓、来往商旅以及王廷宣扬,迅速传遍朝野,传向四方。 …… 孟津归朝,已过七日。 朝歌城內,市井坊间,热议未歇,反有愈演愈烈之势。 黑蛟伏诛,新渠畅通的经过,被隨军民口口相传,又经街头巷尾和茶楼酒肆一番添油加醋,演绎出无数神乎其神的版本。 什么大王手持禹王神印,金光万道镇河妖。什么四圣仙长各显神通,呼风唤雨斩恶蛟。 传得是有鼻有眼,仿佛人人亲见。 寒窗苦读的士子,走街串巷的匠人,隱匿行跡的江湖异人,方外术士,闻听此事,心思也愈发活络。 这日,大朝。 九间殿內,气氛较往日更加肃穆庄重。 因帝辛有旨,今日朝会凡在朝歌官员务必到场,只掛虚衔的宗室耆老,在朝歌馆驛久居的四方诸侯使者,亦接到邀请,列席旁听。 商容手持玉圭,出列奏报孟津灾后处置,堤坝重修,百姓安置等一应善后事宜的进展。 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显是下了功夫。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帝辛端坐御座,静静听完,略作嘉许,勉励几句。 待商容退回班列,殿中重归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於御座之上。 帝辛缓缓抬手,让殿中本就紧绷的气氛,又凝滯了三分。 “自孤即位以来,內除费尤奸佞,肃清朝纲;外平东鲁妖乱,定孟津水患;废人祭陋习,以惜生灵;开贤良科考,以纳英才。孤所为者,唯有一愿。”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愿我大商社稷长安,愿我大商子民安居乐业,不受妖邪侵扰,不惧灾祸横生。” “然。”帝辛话锋一转,声音转沉。 “天地浩渺,三界纷繁。有潜修於深山的精灵,有匿跡於幽谷的鬼魅,有假託神名窃据地脉的妖灵,更有以邪术害人的巫蛊之辈。” “彼等或隱匿於山林洞府,或混跡於市井坊间,或假借神佛之名建淫祠收血食,行荼毒生灵,扰乱秩序,动摇国本之举。” 他再次停顿,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满朝文武,沉声道:“孟津黑蛟,便是一例。” 帝辛声音再次拔高,语气带著怒意。 “不过一侥倖得道的妖物,便敢假借河伯之名,盘踞水脉数百年。索要童男童女为血食,动輒掀起洪水淹没田舍,致使生灵涂炭,其行径与妖魔何异?” 他目光扫过立於班列前的闻仲,以及殿侧客席的王魔四人,语气稍缓。 “幸得四位仙长深明大义,仗义出手,更赖我大商將士和百姓同心,方合力斩此妖獠,还孟津以安寧。” “然,天下之大,九州之广,似孟津黑蛟这般假神为名,行妖邪之实,祸害地方的孽障,岂在少数?今日诛一黑蛟,明日便无白蛟、青蛟为祸他处?” “此非杞人忧天,实乃迫在眉睫之患。妖邪不除,国无寧日,淫祀不绝,民无安生。” 殿中一片死寂。 许多官员脸色发白,他们自然知道地方祠庙,巫祝背后是何等光景,更清楚其中牵扯的利益何等盘根错节。 “故。”帝辛深吸一口气,“孤决意,自即日起,於朝歌设立镇妖司。” “此司直属於孤,由闻太师总领,商相、比干王叔协理,九龙岛四位仙长为客卿,巫咸先生为司丞。下设监察、缉妖、研法、典藏四曹,各司其职。” 他一口气说完镇妖司的构架,不给眾人太多消化时间,对身旁侍立的內侍微微頷首。 內侍会意,双手捧上一卷绢帛詔书,躬身呈上。 帝辛接过詔书,亲自宣读。 “自即日起,凡大商境內,一切妖、灵、精、怪,需至镇妖司登记造册,遵守大商律法,不得惊扰百姓,侵害生灵,方可存续。” “凡未登记而匿藏者,视同奸细。凡害人作乱者,镇妖司將缉拿或格杀。” “凡民间私设淫祠,祭祀野神,行巫蛊邪术,以活人血食祭神者,一经发现,立即取缔,从严惩治。” “各邑官府,需协助镇妖司稽查,凡有隱匿不报,勾结妖邪者,与妖同罪。” 詔书宣读完毕,帝辛將詔书合起,递给內侍,示意其当眾展示。 殿中,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譁然与骚动。 许多官员,尤其是出身地方大族,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眼神闪烁,彼此交换著惊疑的目光。 “大王,此举是否过於操切,过於严苛?” 大夫梅伯猛地从文官队列走出,小跑著衝到御阶之下,噗通跪倒。 “大王明鑑,天地有灵,化生万物,各有其性,山精野怪,草木精灵,自古有之,与人族共生天地之间。” “只要其安分守己,便是天地造化一份子,何必非要登记造册,如同囚徒?更遑论赶尽杀绝?此非仁君之道。” 他抬起头,脸上儘是痛心疾首之色。 “至於民间祭祀,乡野小庙,多是百姓自发为之,无非是求个风调雨顺,家宅平安,病痛痊癒,乃是寄託心愿,慰藉心灵之举。” “若一律视为淫祀,强行取缔,恐失民心,酿成民变。更甚者,鬼神之事,玄之又玄,若强行镇压,招来天谴,祸及国运,届时悔之晚矣。” 梅伯话音刚落,宗正箕子也颤巍巍出列。 “大王,老臣亦以为梅大夫所言,不无道理。上古圣王,亦祭祀天地山川,民间供奉,乃人心向背。骤然以严法酷令相逼,恐非但不能收妖邪,反会逼出更多祸端。” “况且那些精灵鬼怪,有些道行高深,若被逼急鋌而走险,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大王三思,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两位老臣,一唱一和,言辞恳切,殿中本就心存牴触的官员,也纷纷露出赞同之色,低声议论起来。 “哼。”闻仲冷哼一声,“梅大夫,箕子宗正。尔等口口声声仁政、民心、天谴,却不知何为正邪,何为利害。” 他踏前一步,目光扫过梅伯与箕子。 “无害之灵,登记在册,载明行止,受王廷律法保护,不受无故侵扰,有何不可?反倒任其隱匿暗处,良莠不分,一旦出事,无从查起,这才是祸患之源。” “至於淫祠邪祭。”闻仲语气转厉,“以活人稚子献祭,与那孟津黑蛟食人有何区別?” “说得好。”一武將虎目圆睁,声震殿梁,“未將是个粗人,但走南闯北多年,所见祠庙,十有八九,內里藏污纳垢。” “不是成了妖邪巢穴,便是被歹人操控,藉以敛財,图谋不轨。真正护佑一方的正神,何须活祭?未將觉得,大王此詔,正当其时。” 武將一番话,粗豪直率,却道出许多武將和部分官员的心声。 帝辛静静听著下方的爭论,待殿中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他方才缓缓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梅大夫,孤只问你两个问题。” “其一,若有妖邪藏於祠中,夜半食人,你是保那泥塑,还是保治下百姓?” 梅伯嘴唇翕动。 “自当以百姓性命为重,查明真相,依法治罪。然,此事需详查……” 帝辛不容他辩解,继续问道:“其二,若有巫祝以神名勒索,逼人献女,你是顺其心意,还是依法治罪?” 梅伯冷汗涔涔,伏地不敢抬头。 “臣自当依法严惩不贷,然,並非所有祭祀皆如此啊,需区別对待……” “既知保民安,依法治罪乃为官之本,为大义所在,又何须在此赘言不可一概而论?”帝辛打断他的话。 “非常之时,当用重典。尔等莫非以为,孤不知地方情弊?不知淫祠巫祝与地方豪强,利益勾连,盘根错节?” 帝辛目光脸色变幻的官员,最终回到梅伯身上,语气森然。 “妖氛日盛,邪秽滋生,若王廷不立下严规铁律,不明辨正邪,不划清界限,那天下必乱,百姓何辜?” “此事,孤意已决,毋庸再议。” 帝辛霍然起身,人王气运轰然瀰漫开来,笼罩整个九间殿,许多心志不坚的官员,竟感到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 “退朝后,百官使者,隨孤移驾镇妖司新址,行开司之礼。” “此镇妖令詔书,即刻颁行天下,各司县务必张榜公告,务使妇孺皆知,敢有阴奉阳违,拖延塞责者,斩。” “臣等遵旨。” 第64章王廷招贤令 退朝后,帝辛率文武百官和四方使者,浩浩荡荡,出了王宫,直奔城西。 镇妖司新址,位於原百工坊扩建区域,经过半月紧急改建,已初具规模,气象一新。 眾人鱼贯而入,镇妖司广场中央,立著一块通体黝黑的巨碑,碑身之上,以硃砂铭刻著镇妖令全文。 开司典礼,一切从简,庄严肃穆。 帝辛於广场碑前,亲燃三柱高香,插入青铜香炉之中,对著苍天、厚土、列祖列宗神位,简短祭告,宣告镇妖司成立,肩负肃清妖氛,护佑黎庶之重任。 祭告毕,闻仲、商容、比干、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巫咸等人,依次上前,从帝辛手中接过代表各自职司的令牌。 简单的阅示后,开司礼成,官员与使者们开始在各处参观,低声议论,神色各异。 帝辛並未隨眾参观,而是在巫咸引领下,径直穿过迴廊,来到一处单独辟出的宽敞厅堂,此厅名为招贤厅,专为招揽方外奇人,收纳宝物而设。 他行至香案之后,静立片刻,待闻仲、王魔、巫咸以及重臣使者陆续进入厅中,他方才朗声开口。 “镇妖司新立,诸事待举,欲行大事,必聚英才,必收奇物。” 帝辛目光扫过厅中眾人,尤其在那几位诸侯使者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故,孤再颁一令,曰王廷招贤令。此令,与先前贤良方正科考並举,然目標不同,贤科取治国安邦之才。此招贤令,专为招揽天下方外奇人,收纳世间珍奇宝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只要身怀异术,或有奇门技艺,皆可至镇妖司招贤厅报名。经考核,確有实能,非邪魔外道,便可录入镇妖司为吏,享王廷大夫俸禄,並可申请参阅王室典籍,获得修行资粮。” “凡有献上奇珍异宝,镇妖司將组织专人鑑定。依其所献之物之价值效用,赏以重金官职,乃至修行资粮,绝不吝嗇。” “凡有举报妖邪巢穴,淫祠巫祝,巫蛊邪术线索,经镇妖司查实者,无论举报者身份,皆予以重赏。” 九龙岛四圣相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瞭然与笑意。 他们久在方外,自然明白招贤令对散修及无根底的异人,有著何等吸引力。 背靠王廷这棵大树,有名分,有稳定的资源供给,更能接触藏於王室的珍稀典籍与宝物,这对在荒山野岭苦熬,朝不保夕的散修而言,是一场巨大的机遇。 而对王廷而言,能以较小的代价,网罗一批可用之才,並收集到天材地宝,极大地增强底蕴。 帝辛的目光,缓缓扫过厅中神色各异的眾人,从怀中掏出戊土之精,当眾展示。 “孤拋砖引玉,此乃戊土之精,土系先天灵物,可提升法宝品质或助土行修士突破,今入镇妖司宝阁,待有功者取之。” 此物一出,勿论官员使者,哪怕九龙岛四圣,眼中皆露出热切之色。 帝辛心如明镜,此令一出,必將激起更大波澜,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封神杀劫,本就是大爭之世,不进则退,不聚则散。 …… 是夜,镇妖司观星台。 帝辛与闻仲、王魔、巫咸凭栏而立,无人言语。 “大王。” 良久,闻仲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今日朝会与开司,看似一切顺遂,群臣慑服,然以老臣第三目暗中观察,殿中怨念浓烈未散,那些人绝不会坐视镇妖司壮大。” 巫咸拢了拢巫祭袍袖,接口道:“闻太师所言极是。各地巫祝淫祀,看似散乱,实则背后多有地方豪强支持,盘踞乡里,已成痼疾。” 帝辛静静听著,目光依旧望著星空。 “杨森、高友乾二位仙长,今日开司后,便未曾露面,在忙些什么?”帝辛忽然问道。 王魔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抚须道:“回大王,杨森师弟性子最是谨慎稳妥,他此刻正在司衙各处布置护衙大阵。” “高友乾师弟嘛。”王魔继续道,“他一头扎进丹房,研究纯阳破煞丹这等对阴魂鬼物有奇效的丹药,也尝试改良祛毒散及辟水丹配方。” 帝辛微微頷首,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这四人確是实干之才,有他们坐镇,镇妖司的架子,才能以最快速度搭起来。 “镇妖司初创,诸事繁杂,千头万绪,有诸位仙长尽心竭力,孤心甚安。”帝辛缓缓道,目光从星空收回,转向身边三人。 “然,诚如太师与巫咸先生所言,暗流已起,杀机已伏。彼等不敢明面反对,必从暗中下手。” “无非是派人混入,献上暗藏祸患的宝物,在地方製造妖乱或施展邪术製造诡异事件,使镇妖司疲於奔命,顾此失彼。” 闻仲、王魔、巫咸三人,神色俱是凛然。大王所虑,与他们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既知彼等可能如何出招。”帝辛语气转冷,“那便將计就计,预设藩篱。” “闻太师。”他看向闻仲,“加强对所有入选镇妖司人员暗中监控,凡有异常举动,不必打草惊蛇,先行控制,顺藤摸瓜,揪出其背后主使。” “臣明白。”闻仲重重点头,眼中厉色一闪。 “王魔仙长。”帝辛又看向王魔,“烦请转告杨森仙长,在所有入库的宝物、典籍乃至丹药材料之上,暗中设下印记,便於追查其动向与目的。” 王魔拱手:“大王思虑周详,此事杨师弟最是擅长,贫道这便去与他分说。” “巫咸。”帝辛最后看向巫咸,“你与典藏曹,儘快整理出一份各地较为知名的淫祀巫祝势力分布图。” “臣领旨。”巫咸肃然应道。 布置完这些,帝辛再次沉默下来,目光重新投向夜空。 王魔看著帝辛沉默的侧影,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大王,还有一事,贫道思之,觉得需提醒大王。” “仙长请讲。” “孟津那黑蛟,临死之前,曾嘶吼天庭不会放过……”王魔缓缓道,语气带著一丝凝重。 “此言虽可能是其穷途末路,虚言恫嚇,然……未必全是空穴来风。封神杀劫,起因复杂,其中一条,便是如今天庭神位空缺颇多,欲藉此次大劫,填充神位。” “大王设立镇妖司,取缔淫祀,某种意义上,是在釐清整顿下界的神道秩序,甚至……是在与天庭爭夺对下界野神妖灵,乃至山川地祇的敕封权。” “此中涉及之因果,恐怕比眼前朝臣巫祝的反扑,要深远得多,也凶险得多,不可不防。” 此言一出,闻仲与巫咸皆是脸色微变,他们自然也想到了这层,只是未曾如王魔这般直接点破。 牵扯到天庭与封神,已超出了寻常朝爭和妖乱的范畴。 帝辛默然良久。 “仙长之意,孤明白。天庭,封神,因果,劫数……这些,孤並非一无所知,亦非毫无忌惮。” 他转过身,面对三人。 “然,孤既为人王,百姓奉孤粟米,缴孤赋税,託孤身家性命,孤便保其安寧,护其周全。” 帝辛心底暗嘆一口气,来到这世界將近一年,最初只愿日夜操练苏妲己的想法早已改变,如今总想干点什么,总得干点什么。 “妖邪害人,淫祀食人,若因畏惧天庭和因果,便坐视不理,任由妖氛瀰漫,野神食人,那孤有何资格称这人王二字……” “天庭若真有道,统御三界,赏善罚恶,自当剷除邪佞,还人间以朗朗乾坤。若因孤断了偽神的香火血食,碍了其填充神位的算计,便要问罪於孤……” 帝辛深吸一口气,眸中金芒隱现,山河冠冕显现,掷地有声道:“那孤便为人道,爭一个堂堂正正,为百姓,辟一条生路。” 闻仲、王魔、巫咸对视一眼,齐齐躬身。 “愿隨大王,披荆斩棘,虽九死而无悔。” 第65章五通神庙 城西,镇妖司。 朱漆大门在雪夜中紧闭,衙內却灯火通明。 典藏阁中,一幅大商山川堪舆图占据整面东墙。 此图以北海进贡的冰蚕丝织就,墨线勾勒九州轮廓,硃砂標註主要城邑关隘,山脉水络。 更精细处,以银粉点出已知的灵脉节点,矿藏分布。 此刻,图上正钉著顏色各异的骨签。 赤签七枚,钉在王畿周边,签上小字: 槐山老精,三百年道行,已登记,守山路不伤人;灃水石魅,善治小儿夜啼,登记在册;南郊柳仙,受乡老供奉,行云布雨有验…… 皆是经过镇妖司考核,自愿遵守镇妖令,登记在册的良善精灵。 黑签十九枚,分散东鲁、孟津、南巢等地,標註:已诛灭、淫祠已毁、主犯伏法。 最显眼处是孟津,签旁还贴著一小片黑蛟逆鳞,作为战利品。 白签四十三枚,散落四方,签上硃批小字触目惊心: 曹州五通神庙,抗拒登记,殴伤差役。谭国故地无头尸案,专杀新官。南巢巫蛊爆体,举报者灭门。西岐边境淫祀一夜清空…… 阁中炭火噼啪,映得眾人面色明暗不定。 帝辛负手立於图前,目光沉静,依次扫过那些白签,最终停在最密集处:曹州。 那里钉著九枚白签,呈九宫方位將曹州城围在中央,每一签都標註著事件。 “十一月初九,稽查使入城受阻,曹州候府闭门不纳。” “十一月十五,庙祝通玄真人当眾焚毁镇妖令副本。” “十一月廿三,第一批稽查使被剥官服,刺面游街。” “腊月初一,曹州候崇黑虎上表,言五通神保境安民,请王廷敕封,表文语气倨傲。” “最新:三日前,稽查使被囚於城隍庙铁笼,悬於城门示眾。” 巫咸手持刚呈上的牒报,声音因愤怒而微颤。 “大王,曹州来报,囚笼旁立木牌,上书瀆神者下场,为首司吏张桐被剃去髮髻,以污血泼面,双手钉於笼壁。” “曹州候府长史当眾宣读十七大罪,言其褻瀆正神,断绝祭祀,与妖为伍,祸乱纲常。” “砰。” 李兴霸一拳砸在檀木长案上,案面应声裂开数道缝隙,茶盏震落,碎片与茶水四溅。 “崇黑虎这廝找死。”李兴霸虬髯戟张。 “某家这就点齐兵马,踏平曹州,把那劳什子五通庙拆成白地,將崇黑虎擒来,亲手剥了他的皮。” 杨森伸手按住师弟肩膀,沉声道:“师弟,稍安勿躁。曹州敢如此肆无忌惮,必有倚仗,你且看这九签方位。” 他指尖凌空虚点,九枚白签之间灰气相连,在堪舆图上勾勒出一个诡异的图案,五芒星中套著九宫格。 “五通神庙在城中心,为阵眼。九处事件发生地,恰合九宫锁灵之势,这绝非巧合。” “有人以曹州城为基,布下了一座大型禁法结界,寻常军队入內,战力十不存三,修士进去,道行也要被压制三成。” 高友乾捻著红髯,面色凝重地补充: “更麻烦的是民心。据暗桩回报,曹州百姓对五通神信奉已深入骨髓,每岁春秋大祭,必献童男童女,美其名曰神婚。” “平日治病、求雨、禳灾,皆需向庙中捐献家財。有富户为求子,倾尽家產,有贫家为活命,卖儿鬻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稽查使被辱时,围观百姓非但不怒,反而唾骂掷石,言王廷走狗,触怒神灵,合该受罚。” “甚至有老嫗当街哭嚎,言其孙儿病重,因稽查使断了祭祀,无钱求药。若我军强攻,这些被蛊惑的百姓,恐怕会以血肉之躯挡在庙前。” 王魔冷笑一声,拂尘轻摆。 “什么五通神?不过是一窝湿生卵化之辈,修得几分幻术,便敢妄称神灵。” “依贫道看,当以雷霆手段,先诛庙祝,再破阵法,最后將五通妖身拖出庙门,当眾焚毁。让曹州百姓亲眼看看,他们跪拜的究竟是神,还是妖。” 他转向帝辛,单掌一礼:“大王,此事宜速。每拖一日,曹州百姓便多受一日荼毒,四方观望者便多一分侥倖。” “贫道愿与三位师弟为先锋,今夜便潜入曹州,取那通玄真人首级回来。” 闻仲一直沉默。 这位三朝老臣甲冑未卸,额间眉心竖纹不时跳动,隱有金光流转。 “大王。”闻仲声音低沉,“曹州之事,绝非孤例。老臣以灵目监察四方,发现这四十三处白签所在,暗流已连成一片。” 他走到图前,手指划过谭国、南巢、西岐边境。 “谭国无头尸,现场留的血字神罚,用的是殷商古巫文,非当代巫祝所能书写。南巢巫蛊,那五彩蘑菇名曰七情菇,服之令人狂笑至死。” 闻仲顿了顿,第三目骤然开闔一线。 “至於西岐……散宜生归国后第七日,西岐境內三百余处大小淫祀,一夜之间,神像入土,庙祝隱匿,香火断绝,太可疑了。” 阁中一片死寂,唯有窗外朔风呼啸。 帝辛缓缓转身,踱至窗前,任寒风拂面,心中明镜也似。 眼前的局面,早在颁行镇妖令,设立镇妖司时,便已预见。 这绝非简单的妖乱或地方不靖,这些旧势力盘踞地方数百年,根深蒂固,渗透乡里,操控人心,敛取巨利。 新政要釐清神道,整顿吏治,削弱豪强,便是要斩断这网络的根系,剥夺其赖以生存的土壤与养分。 曹州,不过是这张网上,第一个自恃有些实力,率先跳出来试图反抗的节点,是投石问路的石子。 “彼等,是在试探。” 帝辛缓缓转身,目光重新落回堪舆图上。 “试探王廷推行新政的决心,试探镇妖司能否斩妖除魔,更在试探孤的底线。” 帝辛目光扫过眾人,眸底有淡金色流光隱现。 “崇黑虎镇守曹州二十七年,与五通庙利益勾连已深,他麾下八千州兵多出自曹州豪族,这些豪族是五通神庙最大的香客。” “百姓献祭的童男童女从何而来?多是贫家子女,被豪族以代献之名买走,转手送入神庙。” “曹州抗法,非崇黑虎一人之狂,若曹州得逞,则四方必效仿,届时……” 阁中温度骤降。 帝辛手指抬起,按在了曹州那枚白签之上,指尖用力,將骨签按入地图深处。 “曹州之事,已非一州一地之妖乱。” “此战不仅要救回被扣押的遣使,诛灭为祸的五通妖邪,清算曹州候崇黑虎抗法之罪,更要藉此一战,立威,立法,立信。” “然。”帝辛话锋一转,语气沉凝。 “强攻硬打,大军压境,固然声势浩大,却也易伤及无辜百姓,更予那些幕后推手以王廷暴虐的口实,反损民心。” 就在他心思电转,权衡破局之策时,视网膜的文字框再次浮现。 【选项甲:王师压境,先礼后兵。(奖励:【山河锁】一副。禹王治水时以蛟龙之脊,以功德温养,形如九节鞭,鞭身刻山河脉络,对天仙以下妖物、神灵、地祇有禁錮之效。)】 【选项乙:精兵奇袭,斩首慑眾。(奖励:【破妄瞳】一枚。上古异兽蜃陨落后,其本命眼珠经地火淬炼而成,可洞穿一切幻术、偽装、迷阵,直见本源真实。)】 【选项丙:分化瓦解,內应外合。(奖励:【契约血符】五张。以幽冥血海深处的契约魔金绘製而成,可与自愿者订立主从灵魂契约,主符者一念可定其生。)】 第66章山河锁 帝辛闭目。 三息之后,他睁眼,眸中金光大盛。 “曹州之事是国本之爭,当以堂堂正正之师,行光明正大之道。” 帝辛心念一动,袖中已多了一物,取出一看。 一副隱现山川脉络的九节钢鞭,鞭身非金非玉,触手温润,轻轻一颤,便有龙吟在阁中迴荡,隱隱与窗外大地共鸣。 帝辛双手托起山河锁,转向闻仲。 “太师,此物由你执掌。征曹之战,你为帅,此锁可镇地脉,禁妖神,正是五通克星。” 闻仲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老臣,领命。” 他接过山河锁的剎那,浑身剧震,磅礴厚重的山河之气顺手臂涌入,竟让他停滯多年的修为瓶颈隱隱鬆动。 “此宝竟与我有缘。”闻仲喃喃。 帝辛立即开始部署。 “由闻太师总领军事,调禁军一万,新练烈阳营三千,三日后开拔。” “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四位仙长为客卿,隨军同行,专司应对妖邪。重点有三,一探五通根脚,二破庙宇阵法,三寻其与曹州候勾连铁证。” “巫咸坐镇镇妖司,统筹四方情报,凡白签所在区域,增派暗桩,日夜监控,尤其注意西岐动向。” “孤坐镇朝歌,会即刻亲笔擬写征討曹州,宣示镇妖令大义之詔书,公告天下。务使四方皆知,王廷此次用兵,乃护法、除妖、安民。”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记住,此战,务求全胜。不仅要救人诛妖,拿下崇黑虎,更要藉此机会,拿到曹州候府与五通妖邪勾结,对抗王廷之铁证。” “臣等领旨。” …… 三日后。 一万三千商军,旌旗猎猎,甲冑鏗鏘,沿著官道,浩荡南下。 队伍绵延数里,肃杀之气瀰漫四野,惊得沿途飞鸟绝跡,走兽遁形。 中军,一面赤底金边的闻字帅旗,在凛冽寒风中狂舞。 旗下,闻仲端坐於墨麒麟之上,王魔乘狻猊,杨森骑狰狞,高友乾坐金睛骆驼,李兴霸肩踞花斑豹,四人各乘异兽,紧隨闻仲左右。 大军行动迅疾,七日间,已穿过数州之地,抵达曹州边境。 然而,一路行来,所见景象,却让这支志在平乱的王师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本应车马往来,商旅不绝的官道,如今行人绝跡,一片死寂。 道旁村落,大多荒芜,柴门紧闭,不见炊烟,田亩被积雪覆盖,无人清扫,更无人耕种。 许多村落口,可见覆著薄雪的土包,形似坟头,却无墓碑。 更令人心悸的是,沿途几处必经之路的枯树老枝上,竟悬掛著风乾的尸体,有男有女,皆著寻常百姓的粗布麻衣,在寒风中轻轻晃荡。 尸体胸前,大多掛著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以暗红色液体写著歪歪扭扭的字跡: “不信神者,此为榜样。” “私毁神像,全家死绝。” “妄议神庙,剥皮抽肠。” 尸体在寒风中摇晃,乌鸦立在枝头,猩红的眼珠盯著行军队伍。 “岂有此理。”李兴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锤的手青筋暴起。 杨森以望气术观之,沉声道:“尸身魂魄已被抽走,成了倀鬼。” “此地怨气凝结不散,已成阴煞绝地,寻常生灵踏入,不出一时三刻,必气血衰竭而亡。” 王魔冷哼一声,袖中飞出四张黄符,贴於四方枯树。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金色火焰,顷刻將尸体和枯树一同焚为灰烬,火焰过处,地面冰雪融化,竟有嫩草破土而出。 “以我纯阳真火,净化此地方圆污秽,三日之內,此地可復生机。”王魔淡淡道。 高友乾却眉头紧皱:“师兄,你看那村中。” 眾人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荒村,村口歪斜的牌坊上写著李家庄。 村中屋舍半塌,不见人烟,但村中央的打穀场上,却立著五座崭新的神龕。 龕中供奉的,正是狐、黄、白、柳、灰五尊邪神像,神像前摆著腐烂的供品,香炉中插著未燃尽的线香。 最诡异的是,每座神龕旁,都跪著三五个村民,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对著神像不断叩拜,口中念念有词。 “求神君赐粮……” “求神君救我儿病……” “信女愿献阳寿三年,求神君降福……” 闻仲勒住墨麒麟,第三目开闔,金光扫过那些村民。 “魂魄被下了痴心咒。”闻仲声音冰冷。 “此咒恶毒,中者会对施咒者死心塌地,看他们眉心黑气,最多再撑半月,便会精血枯竭而亡。” 他翻身下麒麟,走到一座神龕前。 那跪拜的老嫗抬头,浑浊的眼睛盯著闻仲,忽然尖叫道:“你是王廷的官,你想害神君,滚开。” 老嫗竟抓起地上一块冻硬的土块,砸向闻仲。 闻仲不闪不避,土块在触及他身前三尺时,被无形气墙震为齏粉,他伸手按住老嫗额头,第三目金光大盛:“醒来。” “啊。”老嫗惨叫一声,眼中黑气溃散,神智恢復清明。 她茫然四顾,看著神龕,看著自己枯瘦的双手,又看看身后破败的家园,忽然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我把家里麦子都献给了庙里,你还是病死了。神君,你为什么不显灵……” 哭声悽厉,在荒村中迴荡。 其余村民也陆续被王魔等人解除咒术,甦醒后,无不捶胸顿足,泣血哭诉。 “我女儿被选为神妃,送进庙就再没出来……” “去年大旱,我们凑了十两银子求雨,结果一滴未下,庙祝却说我们心不诚……” 闻仲静静听著,面色铁青。 他转身,对隨军书记官道:“记下,曹州五通,罪加三等。一,以邪术控制百姓;二,骗取民財;三,强征童男童女为祭。” 书记官奋笔疾书,手在颤抖。 “鲁雄。”闻仲唤道。 “末將在。” “留一队人马在此,护送百姓去后方营地,给予衣食医药。告诉他们,曹州平定后,王廷会派人来重建村落,分发粮种。” “诺。” 大军继续前行。 当夜,在曹州城外三十里一处背风高地扎营。 营寨刚立,斥候来报:“曹州方向有一骑驰来,打著曹州候旗號。” “放他进来。” 片刻,一骑至营前,马上骑士身著锦袍,面白无须,神色倨傲,至辕门竟不下马,高声道: “奉曹州候令,王廷大军无故犯境,惊扰地方,触怒神灵。请闻太师速速退兵,並向五通神君请罪,否则神罚將至。” “放肆。”鲁雄大怒,张弓便射。 箭矢如流星,擦著使者耳畔飞过,钉在地上,箭尾剧颤。 使者脸色一白,强作镇定:“你们敢……” 闻仲抬手止住鲁雄,他端坐墨麒麟上,俯视使者,第三目虽闭,但那股沙场累积的煞气,已让使者两股战战。 “回去告诉崇黑虎。”闻仲开口,声音不大。 “本帅奉王命,征討不臣,肃清妖邪。曹州候崇黑虎,囚禁王使,勾结妖神,对抗国法,荼毒百姓,罪证確凿,十恶不赦。” “给尔主三日。一,放人;二,缚妖;三,自缚请罪。三日期满,大军破城……” 闻仲第三目骤然开闔,炽白神光如闪电划破雪夜,直射使者双目。 “啊。”使者惨叫一声,跌下马来,双眼流血,连滚带爬逃向曹州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