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诸天如有神助》 第1章 师兄又打人啦! “师父,师兄又打人啦!” 洞庭湖畔的白马寺镇的一处小庙,一个娇小的身影“咚咚咚”地跑了进来,举起双手,高声叫嚷。 庙堂的蒲团上坐著一人,白眉白须,穿了件破旧黑袍,正捏著佛珠念经。 少女来到近前,见那僧直如不觉,兀自念得入神,当即道:“师父,你又装听不见!”跟著连喊几声。 老僧放下佛珠,无奈看她:“灵素,你可要把我吼聋了。” “哪有!”少女嘿嘿一乐,看向老僧的眼睛明亮之极,“师父,师兄又打人了嘿。” 老僧双目一翻,哼道:“这臭小子哪天不打人?唔,酒打来了么?” 少女道:“打来了。”说话间,將手中的酒壶递给他。 老僧笑著接过,起身向著佛案走去,只见上面摆著一小盆花,花枝如铁,花瓣紧贴枝干而生,上有七个小小的黄点。 “师父,这就是七心海棠了?”少女问道。 “没错。”老僧点点头,说话间竟將酒汩汩倒在了陶盆里,“还是你聪明,竟悟出这花得用酒浇灌。”他忽地冷冷一笑,“那三个畜生不懂,忙活十多年,始终种不活。” 少女听了,雪白的耳根子红了起来,轻声道:“是师兄告诉我的,灵素不敢贪功。” 老僧將剩了半瓶的酒还她,笑道:“还真是这臭小子?” 少女“嗯”了一声,回道:“师兄自打月前醒来后,便整日傻笑,没事儿还说什么『六经辨证』,『调和阴阳,可合病、並病,天下无敌』,『我成了』之类的妄语。”她嘆了口气,“时至今日,师兄便总在镇子上揍人了...” 老僧笑道:“他不是在揍人。” 少女奇道:“什么?” 老僧以手捋须,笑呵呵道:“六经辨证,出自《伤寒杂病论》,正所谓『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生长全,以养其身』,你师兄將功夫都化在里面啦。” “功夫?”少女看向他,“师兄脑子发昏,隨便揍人,是练了这功夫?” 老僧道:“哎呀,也许你师兄在救人呢?” 蛤? 程灵素双手捂脸,瞪大眼睛:“救人?!” ----------------- “杀人啦,杀人啦!” 在白马寺镇五里外,遥见双峰对立,二水分流,溪水中数个光屁股的小童痴痴地直起身子,咬著手指头看向西岸。 就见西岸是一片望之不尽的杏林,时值暮春,万花烂漫,灿若白云。 此刻,林子前围了百十人,忽听一声惨呼,人群譁然而散。 “你跑甚么?” 李圣卿一袭宽袍,戴著顶逍遥巾,一脚將个矮胖子踹翻,旋即跨步坐在他身上,左右开弓,尽往胖子身上要穴招呼。 就见那胖子脸色青白,双目紧闭,双拳如雨点及身,一动不动。 围观人群看此惨况,群情汹涌,纷纷叫嚷:“不好啦,打死人啦!” “快將这小杂毛逮了见官!” “不好,他在鞭尸!” 眼看李圣卿不管不顾,依旧砰砰直砸胖子的“尸体”,胖子家人纷纷嚎啕大哭,直呼“变態”。 就在乱鬨鬨之时,忽见李圣卿跳起来,一脚跺在胖子肚上。 矮胖子猛地直起身来,李圣卿趁机绕到他背后,撩腿轻轻一磕大椎穴。 “噗!” 胖子张口喷出白沫,竟长长吐了口气,大呼:“痛快,好痛快!”说话间,双手一撑,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要是再打一顿,老子加钱也愿意!” 眾人听了,无不目眩神迷,场面一时寂然。 原来这胖子突患怪病,阳气不达四末,经脉失养,引得周身瘫痪,更兼之寒凝血瘀、气虚血少,弄得面色青白,整个人神机不运,便即晕了过去。 他家人四处寻医问药不治,从旁人处得知白马寺镇有神医,这才来此碰碰运气。 谁料这“神医”只瞥了一眼,就將他一顿好打。 家人以为胖子定然被打死了,哪知他不仅恶疾尽消,更是满脸回味,似乎还想再被打一顿。 眾人直觉天下怪事,莫过於此了。 李圣卿笑道:“不需要打了。”接著嘱託道,“这半年不得行房,更不得胡吃海塞,多走少睡,少生气,多念经。” 矮胖子一听,顿时苦著脸:“不吃、多走、念经,我都没问题!可不行房,俺憋得慌!” 圣卿笑容一淡:“自己管不住?” “管不住!”胖子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圣卿嘆了口,擼起袖子:“也罢。”话音未落,倏出一脚,踢在他脐下“关元”穴上。 胖子猛觉一股寒流入体,下身顿时冰冷,整个人不由得一哆嗦,看向李圣卿的表情满是惊恐。 “没,没了!” “没什么?” “没知觉了!”胖子低头看了眼,哭丧著脸,“不会废了吧?” 圣卿笑道:“我踢闭你『关元穴』,元阳被遏,你也就不想著那事儿了。” “神医...”胖子高兴地流下泪水,“能恢復么?” “半年即解开。” “好!” 胖子大喜过望,连声道谢,从袖中抽出银票奉上。 此时,他的妻妾也都明白过来,李圣卿看似“打骂”,实则救人,当下一字一句牢记在心,也过来连声道谢。 李圣卿看也不看她们,隨手挥了挥。 眾家人顿时明了,连忙扶著胖子离开。 不想那矮胖子身子一颤,猛將妻妾甩开,仿佛遇到了脏东西,迈著短腿狂奔,眨眼便去得远了。 家人们大惊,呼爹唤爷,连忙追上了去。 围观眾人见状,纷纷朝李圣卿身边涌上去,这个叫“小神医”,那个呼“妙手无双”。 一时间,眾人乱鬨鬨闹成一片。 李圣卿收了银票,笑眼弯弯:“慢慢来,排好队。欸~那个小兔崽子,別在这拉屎啊...”招呼病患坐下,把脉问诊,或用推拿,或用拳掌,或用剑指,或开药方,待到夕阳时分,眾人才千恩万谢地离开。 此刻夕阳如火,小溪流金,杏林染上一片赤红。 李圣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捏了捏袖口,准备离开。 “嘻嘻~”忽听一声轻笑传来。 李圣卿举目望去,就见程灵素坐在溪边,身形瘦小,其貌不扬,可双颊白皙红润,一双眸子澄净莹润,极其动人。 “你咋来了?” 程灵素笑道:“师父叫我来找你的。” 圣卿奇道:“啥事?” 程灵素道:“我不知道欸。” 李圣卿挑了挑眉毛,露出笑眼:“你又装糊涂。”从怀里掏出一块飴糖,“给!” 程灵素嫣然一笑,道:“你总有法儿討我欢喜。”说著,便將飴糖放入嘴里。她相貌虽然並不甚美,但这么一言一笑,却自有风致。 李圣卿刚要说话,忽听一道苍老的声音幽幽传来。 “灵素若是装糊涂的天才,你这臭小子就是个笑面虎。” 一个身著黑袍的老僧,自林中转出。 只见他细目长眉,疏须如雪,年纪虽在六旬开外,却无半点龙钟之態,古貌清奇,已显仙风道骨。 这老僧正是號称“毒手药王”的无嗔大师。 李圣卿和程灵素正冠理袍,恭敬见礼:“师父!” 无嗔大师点点头:“灵素,去花圃浇水吧。” “是。”程灵素应诺。 待她走后,老僧走到李圣卿身前,手指搭住他的脉搏。 不多时,垂下的双目睁开。 “脉象平稳,已无大碍。”无嗔大师鬆了口气,笑道,“好小子,真教你练出来了。” “师父教导得好!”圣卿笑道。 无嗔大师淡淡一笑:“这可跟和尚没关係,是你自《伤寒杂病论》悟的功夫。暗合天道,与眾不同,说句天纵之才,莫过如此。” 不是我天纵之才,是我真有金手指啊! 李圣卿不由麵皮一热。 无嗔大师见他不说话,笑问道:“你这功夫取何名?” 李圣卿想了想,说道:“徒儿取了『六经病气』的名號。” 第2章 如有神助 道家有个很高级的状態,叫“如有神助”。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感觉,突然觉得冥冥中有股力量推著你走,一切都恰到好处。 仿佛天时、地利、人和一同共振,產生了巨大的涟漪。 所做的事顺应了这涟漪,自己的频率和大道同频了,阻力自然消失,心想事成,万物顺遂。 打篮球时篮筐像大海,打lol操作、意识强得可怕,考试时知识任意取用。 仿佛一瞬间,自己成了老天爷最爱的崽。 这,便是【如有神助】。 故而当李圣卿穿越而来后,心血来潮下,选了本《伤寒杂病论》,试著能不能练出来,前世所看的陈老魔的《金匱要略》那般內力。 本擬不过是玩耍,孰料短短几天,竟在体內汩汩生出中正平和的內力。 李圣卿大喜过望之下,连忙请教师父无嗔大师,梳理整合。 这股內力除了能导气扶正、调理阴阳,亦可依照六经辨证之法,分作太阳、阳明、少阳,太阴、厥阴、少阴六种变化御敌。 其后月余时间,李圣卿开始整合前身所学招式,从基础的马步桥手开始,逐步拾起五行拳、岳氏散手、八卦、八极等拳脚功夫。 李圣卿穿越之前虽然没有习武,可在金手指的加持下,练拳如吃饭喝水,任何招式一看即懂,一练即熟。內功修行讲究静心少虑,他一旦入定,便可物我两忘。 不过短短月余,已成气象。李圣卿骨缝大开,筋肉鬆绵,气血隨筋骨鬆紧自然流转,內气倏然会聚,如此天赋,足可称之百年难遇的奇才。 “六经病气?”无嗔大师略一沉默,忽伸出手来,“让和尚见识一番。” 李圣卿神色有些复杂,嘆道:“师父啊,我这功夫忒阴损,还是不要了...” 无嗔大师白眉一竖:“不要什么?” 李圣卿道:“我怕控制不好,伤了师父啊。” “笑话!”老僧摆手大笑道,“和尚纵横江湖数十年!只有我伤別人,从没有別人伤我!” 李圣卿看著他少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有些沉默。 “还磨蹭甚么?”无嗔见他迟疑,右手五指箕张,缓缓向前抓去。 “师父,得罪了!” 李圣卿告了声饶,左手一带,右掌一扬。 无嗔大师顿觉劲风扑面,微微侧身,翻掌格挡。 腾! 二人四条臂膀缠在一起,无嗔大师猛地瞪大双眼! 他先觉一股热气自手臂传来,登时浑身颤慄,筛糠般哆嗦起来,紧接著头昏脑沉,胸口烦恶,支撑不住,向后踉蹌几步,登时打起了摆子。 “好,好內功!”无嗔大师强忍著腹中不適,竖起拇指叫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师父更厉害!”李圣卿道,“中了我的『少阳病气』竟毫无异常。”又捶手慨嘆道,“徒儿功力不足,还得炼啊。” “少阳病气?”无嗔大师似乎想了什么,脸色煞白,冷汗扑簌簌直落,“你一掌打得我得了疟疾?” 话音未落,他腹中响起雷鸣,噗,轻轻一声从臀下传出。 李圣卿眼尾一跳,却头不抬肩不耸,一动不动。 当做没听到。 无嗔大师额头冷汗潺潺,天旋地转,已经运起內力抵抗,口中说道:“不错,真不错!你这病气真让人防不胜防。”说话间,偷偷地掏出一枚药丸,塞入口中。 李圣卿道:“师父別夸我了,我刚刚入门而已。” 无嗔大师吃了药,好受多了:“为师从不轻易夸人,你只从伤寒论便悟出如此法门,天资之高,大为出乎和尚的预料。”顿了顿,继续道,“徒儿,看来是时候將药王门的衣钵交到你手中了。” 嗯? 李圣卿眉头一皱,怎么突然要传位? 心中疑惑不解,正要发问。 无嗔大师道:“为师年事已高,难瞻后事,你的师兄师姐不成器,叛门而走。灵素年纪又太小,药王门的道统自当由你继承。”说著话,面带欣慰看他。 “原本我担心你为人良善,性子懦弱,怕是担不起药王门的。” 李圣卿点头笑道:“我性子太柔了。” 无嗔大师嘆道:“是啊,性子柔,不愿意做得罪人的事,怕遭人恨。可是,只有无足轻重的人,才能做到不遭人恨。” “师父教训的是。” “原本我已心生绝望。”无嗔大师抚掌一笑,“哪知你醒来后,不仅性子沉静了下来,更是自创法门,真教我大喜过望。” 老僧负手看著零落的杏花,继续道:“无论秉性亦或是武功。”伸手指著李圣卿,“你,当得起这个门主。” “师父谬讚了。”李圣卿躬身一拜。 “莫要谦虚!”老僧抚掌一笑,自怀中取出一卷书册,“接著。” 李圣卿双手接过,双眼一扫泛黄的桑皮书面,上书四个大字“药王神篇”。 抬眼看去,老僧正捋须含笑。 没错,李圣卿手里的,正是原著里让石万嗔、慕容景岳等人打出狗脑子的《药王神篇》! 无嗔大师舒了口气:“你接了《药王神篇》,未来药王门的道统,便由你一肩担之!” 圣卿点点头:“徒儿会尽心守护师妹,重铸药王门荣光!” 无嗔大师轻声一笑,沉默了片刻,忽道:“除此之外,你当要小心慕容景岳,薛鹊,姜铁山这三个逆徒!” 李圣卿闻言,没有答话。 老僧白眉一挑,看著他诧道:“你知道了?” 李圣卿面色不改地点点头。 无嗔大师道:“你所中的毒乃是『桃花瘴』混毒,慕容景岳最擅长此法。原本並不难解,只是混了『鹤顶红』和『碧蚕毒蛊』,便颇为棘手了。” 圣卿轻嘆一声:“当年他们覬覦《药王神篇》而叛门,不顾师父教养之恩,已是无情。如今又不念师门之谊,残害於我,更是无义。”他摇了摇头,“余甚厌之。” 老僧听出他语气中的杀意,沉默片刻,说道:“他们腌臢的手段不少,你將《药王神篇》融会贯通后,再徐徐图之,清理门户。” 圣卿將书册放入怀中,笑道:“师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无嗔大师见他神色平和,又劝道:“事缓则圆,你前途广大,不必著急与这三个畜生拼命。” 此时已是夕阳如火,大河流金,师徒二人朝著白马寺镇走去。 待回到寺庙中时,已是酉时。 夕阳落入山林,天上暮靄沉沉,那光芒穿过寺庙轻烟,照在侍候花圃的程灵素身上,但见少女脸上红扑扑的,好似个大苹果。 “师兄,你回来啦!” 看著少女,圣卿笑道:“累不累?” 程灵素起身,一手捶著腰,点头道:“累啊,腰好酸。” 李圣卿笑著走上前,轻轻牵上程灵素的手,柔嫩纤细,真像十一二岁女童的手掌一般。 程灵素脸一红,抽回手说:“好端端的,这是干嘛?” 圣卿道:“把手放回来。”再度握住她的双手,“我帮你缓解疲劳。” 程灵素脸又一红,只觉一股温润热气自他手中传来,烘得周身暖暖的,仿佛泡在热水里,好不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李圣卿鬆开了手。 程灵素只觉悵然若失,眨巴大眼睛看著他。 圣卿笑道:“感觉好点了吗?” “嗯嗯!”程灵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舒坦多了。”伸著懒腰笑道,“真神奇!” 圣卿道:“六经病气本质是『失衡之气』,若『以乱引正』,便可让人自我调节,从而强身健体,精力充沛了。” 程灵素道:“师兄,你这法门便如峰迴路转,別有洞天。以医入道,今后不知能救多少人呢!”她越说越喜,玉颊生晕,平添嫵媚。 “走吧。”李圣卿眼尾一挑,负手而走,“该吃饭了。” 程灵素看他走得明显加快步伐的背影,知道师兄被夸得很是自得,可表面却依旧风轻云淡,不由得“嗤”的一笑,蹦跳著跟了上去。 “师兄,给!” “啥啊?” “鸡腿!” “哇,你不怕被师父敲头啊?” “我又不吃,给你吃的。” “嘿嘿...” “俺好不?” “师妹天下第一好!” 夕阳西下,圆月渐升。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被拉扯的越来越长,渐渐消失在庙里。 ----------------- 月色正明,漫如飞雪。 一道人影飞奔在山林之间,繁星苍茫中,阵阵归鸦从头顶越过。 但见他身著宽袍,头戴逍遥巾,衣袂飘飘,丰神俊逸,正是李圣卿。 “哼,既知是谁害我,又岂能徐徐图之?” 李圣卿一阵狂奔,来到一条小溪前,眯眼向前望去。 山林间,就见一星灯火,正渐渐移近。本来火光必是暗红之色,但这火竟呈碧油油的绿光,很是诡异。 李圣卿嘴角一勾,眼尾挑起:“好得很,正好一网打尽。” 第3章 师兄师弟 夜色茫茫,雾气昭昭。 李圣卿悠然而行,鼻中猛然闻到一阵浓香,中人慾呕,一低头,就见前方忽有一排矮矮的小树,树叶似秋日枫叶一般,殷红如血,夜色之中,令人瞧著不寒而慄。 “血矮栗。” 李圣卿淡淡一笑,“若是白天,我还需费些手脚。可天黑之后,这玩意儿毒性便小,却没有甚么意思了。” 內力微微一转,体內毒素犹如泥牛入海,不知所踪。 “嗝!” 李圣卿打了个饱嗝,掏出了个小灯笼,继续踏夜而行。 忽有寒风阵阵吹来,让他不觉汗毛竖起,转眼望去,扑啦啦,一团血眼蝙蝠掠过头顶。 “鬼蝙蝠?”李圣卿哼了一声,“他们倒是什么也不顾了。”说话间,蝙蝠从天而降,倏忽笼罩全身。 李圣卿五指箕张,犹如少女怀抱琵琶,舒指拨弦,看似轻柔怡神,实则阴狠的“太阴病气”却自指尖逸出。 他所使的拳法名为“岳氏散手”,拢共一百七十三式,在南宋末年曾盛极一时,领尽风骚。如今时隔数百年,此拳渐渐湮没无闻,若非药王门有传承残篇,只怕此技就此烟消了。 只听“噗噗”声响不绝,鬼蝙蝠落如雨下,蝠尸早已化作脓血,渗入土地,奇臭刺鼻,令人作呕。 李圣卿长吐一口气,掸了掸衣襟,提著灯笼,迈步走入林中。 夜幕下的林子里,白烟瀰漫,烟雾中微有檀香气息,倒也是不难闻。 就在这时,远处一盏闪烁碧油油绿光的灯笼,渐渐移近,不多时,便现出身形。 提灯的是个驼背女子,走起路来左高右低,显然右脚是跛的。她身后跟著个汉子,身形魁梧,腰间插著一把尖刀。 这女子虽然身有残疾,可容貌秀丽,那汉子却是满脸横肉,形貌凶狠。 二人走到一处空地上,站定身子,齐声道:“慕容师兄,我夫妇已经来了,便请现身吧!” “薛鹊,姜铁山,你俩倒是信守承诺。” 西边松林颯然一响,一个形貌俊雅的高瘦书生,飘然踱出。 那夫妇俩见他到来,倒也没出意料,大汉却冷笑一声,说道:“若非有《药王神篇》的消息,谁愿意见你?慕容景岳!” 慕容景岳冷冷道:“姜蛮子,你只顾卖弄嘴舌,不怕入拔舌地狱么?”身形一晃,来到场中。 薛鹊见他出现,面色顿时转白,双眼盯著慕容景岳,似要將他刺穿一般。 姜铁山看妻子的神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叫道:“我早就不是人啦!我因为你和鹊儿背叛师门,早就入了地狱啦!” 慕容景岳冷哼一声,负手看著薛鹊,並不理会。 这三位在《飞狐外传》里,当真是恨海情天,三人覬覦《药王神篇》而背叛师门,其间慕容景岳的妻子被薛鹊害死,一气之下,慕容景岳把薛鹊弄得又驼又瘸。 姜铁山则不计较薛鹊残废,开开心心娶回了家,並生下孩子。 其后无嗔大师的师弟,號称“毒手神梟”的石万嗔寻上门来,慕容景岳又和薛鹊联手,毒死了姜铁山和她的孩子。 最后这俩人又结为夫妇... 他们仨可以说集心狠手辣、贪生怕死、姦夫淫妇、痴男怨女於一身,下限之低,在整个金书宇宙都数一数二。 尤其原著中,慕容景岳和薛鹊联手石万嗔,更是导致程灵素惨死的罪魁祸首。 当真取死有道! 眼看慕容景岳不理自己,姜铁山心中忿怒更胜,就要上去给他一刀,薛鹊忽地拦住他,看向书生。 “大师兄,此地离镇子不过八九里远,你就不怕老傢伙收拾你?” 慕容景岳嘿然一笑,说道:“若是旬月之前,我自不敢来此,如今嘛...”说著话,摇头晃脑,一副自得模样。 薛鹊问道:“如今如何?” 慕容景岳笑道:“嘿嘿,老傢伙快要死了。” “什么?!师父要死了!”姜铁山夫妇一齐惊呼起来。 薛鹊震惊之余,连忙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慕容景岳拈著疏须,自得道:“李圣卿。” 姜铁山和薛鹊齐声惊呼:“李师弟?大师兄,你对他施展了手段?” “没错!”慕容景岳冷冷道,“旬月前,我用『桃花瘴』混毒,教他成了活死人。为的就是让老傢伙耗费心力救他。我则隱身此地,每日观察老傢伙饮食起居,终於得出结论。”说罢,向二人扫视而去,“他真不行了!” 姜铁山哼了一声,说道:“大师兄,你为了《药王神篇》当真是不择手段,李师弟为人良善,你都下得去手?” 慕容景岳一声怒哼,大骂道:“狗屁!咱们一辈子跟毒药打交道,良心早就被狗吃了!一个软得跟个娘们似的小子,害就害了,妇人之仁作甚么?” 姜铁山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绿,正要反呛回去。 忽听薛鹊道:“大师兄,你確定?”目光灼灼看来。 慕容景岳嘿嘿一笑,说道:“我这双招子,可从来没看错过。” “好!”薛鹊抚掌大笑,“趁著老傢伙將死,咱们一齐夺了『药王神篇』,等修成此等绝技,届时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 慕容景岳道:“师妹说得好。”抬眼看向面色复杂的姜铁山,“姜师弟,你呢?” 姜铁山面色几经变换,扭头看了眼薛鹊,最后闭目嘆气道:“唉!一步错步步错,我听鹊儿的。” “好得很!”慕容景岳大喜,“咱们兄妹三人齐心,定能达成所愿。” 薛鹊忽然道:“师兄,我觉得还是不保险。” “哦?”慕容景岳看去。 薛鹊嘴角露出一丝阴狠微笑:“老傢伙手段诡譎,就算快死了也不好相与。他一向偏心程师妹,咱们何不先把这小娼妇抓了,逼他就范?” 慕容景岳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好啊,正合我意!师妹还是心细,师兄不如你。” 薛鹊抿嘴一笑,正要再说什么。 忽听得不远处笑声响起,一道清朗声音传来:“你们啊,真该死。” 眾人掉头望去,只见一盏孤灯从林间缓缓亮起,向这边飘来。 就在大家神为之夺的时候,慕容景岳大喝一声:“抄傢伙。”眾人纷纷取出兵器,戒备地看著。 慕容景岳见那灯火飘近,心头一紧,厉声叫道:“什么人?” 灯火微微一亮,映出一个男子的形影,宽袍大袖,头戴逍遥巾,面似堆琼,目炯双星,虽在暗夜之下,仍掩不住一股清贵之气。 他的衣袖很长,拖到膝盖,右手穿袖而出,五指修长,轻轻拈著一盏桂竹灯笼。 慕容景岳、薛鹊、姜铁山见了他,都是面色大变。 “李师弟?!” ----------------- ps:回归早上八点发布,读者老爷们起床后就能看,求追读嗷! 第4章 报仇不隔夜 看著李圣卿悠然行出,大袖飘飘,所有人都感惊疑。 慕容景岳涩声道:“李师弟,你,你好了?” 圣卿笑道:“托大师兄的福,好得很!” 薛鹊暗忖道:“师父还是厉害,大师兄『桃花瘴』的混毒都难不倒他。”想到这里,跟姜铁山对视一眼,彼此眼神中都有了退意。 慕容景岳喃喃道:“你不仅没死,还找到了这里。”浑身一震,忽地失声叫道,“难不成,老傢伙是装的?” 李圣卿笑道:“师父身体也好著呢。” 剎那间,三人心跳如雷,嗓子乾涩,盯著他说不出话来。 “哦,对了。”圣卿閒閒地道,“不仅如此,师父还將药王门掌门之位传给了我。” 听到这里,慕容景岳和薛鹊都是面色大变,厉声道:“药王神篇呢?也给你了?” 圣卿悠然道:“我是门主,『药王神篇』自然在我身上。”笑著看他们一眼,“要杀人夺经么?” 慕容景岳被他道破算计,心头又是一震,努力定一定神,冷笑道:“李师弟,你我师兄弟一场,何必如此说话?”伸长脖子朝远处看了看,“师父来了么?” 圣卿摇头道:“师父年纪大了,早就歇息了。” 听到“毒手药王”没来,三人纷纷鬆了口气,继而面面相覷,眸光闪烁不定。 忽听薛鹊冷哼一声,啐道:“你是门主?呸!得看我们认不认!” “我需要你们认同?不!”圣卿笑容不改,“我只是来清理门户。” 眾人见他小小年纪,如此目中无人,顿觉七窍生烟。 “好大的口气。”慕容景岳厉喝道,“我看你有何能耐!”三人突然大叫一声,同时发难,齐齐扑来。 忽听一声长笑,灯火似被一阵风吹著送著,轻飘飘地掠过,在空中画出一道绚丽的火光,落在几丈外,又向三人飘来。 眾人从没见过如此身法,不由得为之目眩神骇。 就在这时,灯火微微一亮,李圣卿形影显现,出现在姜铁山的虚侧,右掌一勾一带,叼中他的手腕“合谷穴”,一缕灼热的“阳明病气”悄然而入。 姜铁山只觉手腕一热,却不以为意,举起尖刀,对准他的胸膛尽力搠出。 谁知刀下一虚,对手失去踪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铁山正要运刀横斩时,忽觉一股灼气沿臂上行,直衝面颊。剎那间,牙齿剧烈疼痛,如刀锯斧鉞,牵连半边头颅,眼角抽搐,口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啊呀,痛煞我也!” 噹啷一声,姜铁山拋掉尖刀,捂脸颤慄,痛得直蹦脚。 “呵,牙痛不是病,疼起来可要人老命咯。” 李圣卿轻笑一声,疾旋一周,仅以食中二指点按,姜铁山似木偶一般,应手而仆,手法之奇幻绝伦,唬得慕容景岳眼角乱跳。 就在这时,薛鹊飞纵而来,双掌已拍到背后。 李圣卿斜踏一步,一手运掌击出,单掌对双掌。 篤! 薛鹊支撑不住,软软跪倒,口鼻歪斜,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 李圣卿看也不看她,上前一脚,將薛鹊踢出二丈以外,砰然倒地。 慕容景岳见薛鹊一张脸绿筋紫脑,身子抽搐不止,不禁魂胆飞扬,惊声大叫:“你,你杀了他们,你竟然杀了他们?” 圣卿气定神閒道:“我说清理门户,自然说话算话。” “可他们並没出手害你!” 圣卿手拈灯笼,毫不在意道:“那又如何?” 慕容景岳神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他:“你还是李师弟么?” 圣卿笑道:“自然是我,如假包换。” 慕容景岳脸色阴沉,半晌后才涩声道:“真没想到,你竟有如此阴毒手段!” 李圣卿笑道:“大师兄没想到的还多著呢。”他笑语晏晏,一双眸子辉光流转,落在慕容景岳身上,令他彻骨生寒,手心里津津的都是冷汗。 慕容景岳眼珠一转,扬声道:“李师弟,你如此滥杀,难道不怕被师父发现,赶出师门么?” 圣卿幽幽一嘆:“我可不是你们。”灯笼火光一亮,人影顿失。 慕容景岳神色大变,从袖子里翻出一柄匕首,闪电般刺出。 一声轻笑,身影倏现,李圣卿一手拈著灯笼,另一手一抓,居然將匕首绰在手中。 这一下胆量极大,手法更是巧妙。 慕容景岳只觉手腕一扭,兵刃便被空手夺了,顿时面如土色,转身就逃。 李圣卿冷笑一声,掉转刀锋,嗖地掷出,刀刃流光,快比闪电。 慕容景岳耳听恶风乍起,连忙摸出一个青色瓷瓶,扭身一掷! 叮,一声激鸣,匕首歪斜,贴著慕容景岳的身子飞出,没入姜铁山的胸口,刀尖穿胸而过,钉在地上! 姜铁山闷哼一声,怒目圆睁,看了眼已经断气的薛鹊,歪头就死。 慕容景岳嚇出一身冷汗,定眼望去,却见林中白烟滚滚,一点灯火在烟中忽闪忽灭,如残烛一般。 那烟雾越来越浓,慕容景岳大声打了个喷嚏,反而停下脚步,冷笑道:“李师弟,匕首上有赤蝎粉,配合我的『桃花瘴』,已混成难解奇毒!”说话间,又从怀里摸出个红色瓷瓶,举在手里,“这便是解药!你若要解毒,得拿『药王神篇』来换!” “换什么?” 李圣卿拈著灯笼走出烟雾,一团淡黄光亮,將他映得如画中人一般。 慕容景岳儘管恨他入骨,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此子俊美无双,从所未见。只是听到询问,忍不住冷哼一声:“换你的命!” “我的命?”李圣卿笑著抬起左手。 此刻烟尘消散,东天露出微光,慕容景岳定神望去,但见李圣卿掌心处,凝聚有一团紫黑圆斑,时大时小,变化不定。 惊疑之下,慕容景岳揉了揉眼睛,不由大惊道:“你这是什么偏门魔法?” 李圣卿閒閒地道:“此谓『六经病气』。”笑容不改,掌心灯火微暗。 慕容景岳眼前一花,竟失去踪影,登时心中咯噔一下:“不好!”还没反应过来,圣卿已抬手一掌印在胸口。 剎那间,寒流钻入心口,三焦一脉顿然冻结,已然动弹不得。 李圣卿见他面容扭曲,口鼻气息浊重,也不补刀,后退两步,摊手一看,掌心紫黑圆斑已然消失。 “慕容师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也好好品味一番『桃花瘴』罢。” 就在说话间,慕容景岳已是脸色青灰,冷汗涔涔,三十六颗大牙捉对儿廝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低声道:“李师弟...不...李掌门!小人知道错了...救我一命,我愿意做牛做马...” 李圣卿笑容不改,掸一掸藏青宽袍,笑意溶溶,挺秀如峰。 慕容景岳兀自求饶,忽然“嘎”地一声,瞪大双眼,软软瘫在了地上。 此时天色已亮,李圣卿垂目望去,但见他缩成一团,面色紫黑,气息已经全无了。 李圣卿不语,又等了等,方才有了动作。 噗噗噗! 李圣卿持著灯笼杆,挨个在三人心口一搠,这才点点头:“唔,是真死了。”说罢,点燃他们的衣服,立在原地,待看到他们烧成了灰烬。 这才缓缓收敛笑意,大袖飘飘,悠然行出树林。 第5章 我才是门主 三月鶯时,又称桃月。 时值暮春,桃花夹径,绿柳垂湖,暖洋洋的春风吹在身上,醺醺欲醉。 白马寺镇比山而建,青砖黑瓦,颇具道风。 时当集市,镇內外车马熙来攘往,好不热闹。 镇中水门桥下,有书生旅客乘船而过,亦有踏青公子,身后小廝携酒提食,亦步亦趋。 除了这些不事生產的赏春雅客,白马寺镇的街道上,更多是贩夫走卒匆忙奔波,偶尔嬉笑几句,便是为世情操劳的间隙,自娱自乐了。 沿街的拐角处,李圣卿支了个摊子,正在给人看病。 本来眾人看他嘴上没毛,天生便不信他会治病,嬉笑围观一阵,便各自散去。 李圣卿见眾人以貌取人,心中暗恼,瞅著哪个路人有病在身,便老鹰抓小鸡一般提將过来。 那些路人怎料世上竟有这等强医强治之人,更不明白自己有啥病,个个莫名其妙,但迫於李圣卿的威势,只得缩头缩脑,乖乖让这俊相公把脉医治。 李圣卿医术高超,来一个治好一个,治得数人,声名便开始大噪,附近十里八乡的患者蜂拥而来,一大早上,便將他的摊子围得水泄不通。 李圣卿见此心中大乐,却道是“六经病气”草创,尚有许多道理未通,未至“六经賅百病”的境界,最需要百病百症、不同人体进行探寻。 需知“临床数据”千金难求,越是疑难杂症,越能助力发展。 正所谓没有不经积累而成高塔,也没有凭空出现的大医。 武学医学,固然是天纵奇才方能成就巔峰,可仍起於微末,需一步一个脚印,方可达至巔峰。 这不,眼前坐著个女娃娃。 脸色青紫,嘴唇乌黑,四肢痉挛,气息有进无出。 李圣卿顿时肃然,把脉一审,但觉紊乱不堪,心经与心包虚弱,心知病情险恶,已到危急之处。 当即拇指按揉內关穴,注入“少阴病气”,缓解心悸,左手取出两根金针,刺入神门、膻中穴,这三穴专治心疾。 运针片刻,看那女娃娃脸上紫气渐渐褪去,呼吸也趋於平稳。李圣卿舒了口气,掏出《药王神篇》,翻了几页,提笔写了张方子,交给女娃父亲。 父亲恭敬地接过方子,喜不自胜之余,更是对李圣卿千恩万谢。 李圣卿摆了摆手,道:“她心脉受损,需按此服药调养,以免留下病根...” 父亲向李圣卿谢过,扶著女儿逕自去了。 待父女走后,人群也基本散尽。 李圣卿闭目沉思片刻,坐回桌边,掏出《药王神篇》,將今日所见病症、救治方法一一写了,与师父的方法两相比对。 这部惊世医书上,儘是草药、针灸、导引、经脉、阴阳辨证之言,里面还有毒之一章,分作虫、蛊、草、气、器等节,另外有解剖一章。 种种妙论、诊断妙法,皆是博大精深。 望闻问切,理论实践,俱是开一家之先河。 “中华医术源远流长,觉小病於毫末之时,调人体与未发之际。强身健体,百病不生才是我门追求,若能悟人体气机变化,演化三宝之道,便是仙凡有別。” 李圣卿放下笔,抬头看著周遭行人纷纷,恍如激流,他则凝如江心磐石,端坐其间,任由人流从身边一一掠过。 “可惜慕容师兄三人捨本逐末,墮入魔境,如迷途羔羊,死不悔改。” 李圣卿收起医书,起身而走。 路过一处肉摊前,停下脚步称了二斤排骨,顺便在一旁的鱼摊买了几尾鯽鱼,待回到小庙,却並未进去,反而转身来到一旁茅屋之前。 已是晌午,花圃中的蓝花香气馥郁,李圣卿一闻之下,困累尽去,大感愉適。 只听吱嘎一声,柴扉打开,一股似甜非甜的香味飘了出来,李圣卿眯著眼闻了闻,似乎是什么檀香一类的烟。 他心中暗自诧异,道:“弄啥嘞?” 程灵素稚嫩却清越的少女声音传了出来:“你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神神叨叨的。” 李圣卿笑著推门而入。 只见里面光线幽暗,窗户上掛著厚厚的帘子,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盏红烛,小小的火舌不住跳动,映得屋內忽明忽暗,什么也看清。 李圣卿在门口静静待了一会儿,待得眼睛渐渐適应了黑暗,方往里走去。 隱隱约约见到程灵素坐在床边,脸背著烛台,黑黑的看不清楚。整个茅屋清烟瀰漫,熏得人眼睛发痛。 他眯著眼睛左右一扫,却见这么一间屋子里,竟有四五个小香炉,被人细心地摆放在窗台下、房门旁、桌子上。 圣卿將排骨和鯽鱼放在炉灶旁,道:“屋里这么呛,你也能待得住。” 程灵素放下手中物件,转头笑道:“你猜我在弄啥?” 李圣卿用力地嗅了嗅,倏觉香气一变,变得极幽雅、极清淡,他忽地抬头,有些吃惊地看著对面这位明眸皓齿的少女。 程灵素弯弯的秀眉向上一挑,也露出惊异的神情:“哇,师兄,你竟然扛得住我配出来的『悲酥清风』?” 啥...玩意儿? 这不是我跟她讲的《天龙八部》故事嘛! 她咋弄出来了? 李圣卿眼前一阵眩晕,只觉手脚发软,耳中嗡嗡作响。当即连点太渊、迎香二穴,同时观想有“极臭之气”涌入鼻窍。 恍惚间,似有一股奇臭难当的气息,直衝入鼻。 圣卿头脑欲晕,晃了一晃,捂鼻道:“啊哟,当真臭得紧。” 程灵素用力嗅了一下,疑惑道:“明明香得很,哪里臭啦?” 圣卿已然无恙,笑道:“我说的『臭』乃是观想出解药的臭,与你的迷药无关。” “解药,臭?” 程灵素皱起眉头,忽然拍手笑道:“是那悲酥清风的解药?” “没错。”李圣卿点点头,“我虽无解药实物,可点按太渊、迎香二穴,以『太阴病气』模仿臭气沿肺经下行,再布散全身,自然就解开了悲酥清风之毒了。” 吱嘎。 程灵素起身打开门窗,说道:“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转头看著李圣卿,眼睛亮晶晶的,“师兄竟能说服心神,身体配合而动,真让我钦佩。” 李圣卿笑了笑,看著悠悠散开的清烟,忽道:“你若能將这烟气化作无形,便不输於『悲酥清风』了。” “那可远著呢。”程灵素摇头道,“我怕能力不够。” “未必!”圣卿掏出《药王神篇》递给她,“有它就行。” 程灵嘴角一勾,眼尾上挑:“你就这么给我了?” 李圣卿去灶台收拾鱼,说道:“你抄录一份,我还没研究完呢。” 程灵素蹙了蹙眉:“师父那...” 圣卿咳嗽一声,昂声道:“我才是门主!” 程灵素“噗嗤”一笑:“噢呦,好大的架子嘞。” 圣卿笑道:“那我封你作副门主。” “副门主?”程灵素轻轻一笑,“就咱俩,怕不是空架子哟。”边说边喜滋滋地翻开书,有意无意地问了句,“师兄,昨晚你去哪了?” 李圣卿动作不停,余光撇去去,见少女背著灯光,似在认真看书,笑容不改:“我去了后山。” “我就知道。” 程灵素起身,把一块剥好的飴糖,递到他嘴边。 李圣卿笑著吃了下去。 程灵素点点头,没有再问,而是说了句:“师父昨晚敲了一夜的木鱼。” 李圣卿笑眼不变,含著飴糖。 唔,很甜。 第6章 少阳为枢 有些事情不必多说,彼此心里有数即可。 李圣卿享受与师妹的默契互信。 师妹亦然。 茅屋开了门窗,阳光投了进来,丝丝缕缕,细小飞灰上下翻滚,照得程灵素一双眸子仿佛琥珀,晶莹剔透。 看李圣卿继续收拾鯽鱼,她也没坐著,起身摘菜。 二人相互配合,不一会儿程灵素拿出两副碗筷,李圣卿托出三菜一汤,一小桶热气腾腾的米饭。 三道菜是煎豆腐、红烧鯽鱼、糖醋排骨,汤则是咸菜豆瓣汤。 荤素搭配,香气扑鼻。 程灵素取了些豆腐、米饭,托著托盘,去给师父送饭。小庙就在隔壁,来回方便。 见她回来,李圣卿笑道:“吃饭!”端碗提筷就吃。 程灵素坐下,见他吃得开心,便將排骨一一夹给他,自己则专门对付煎豆腐。 “你不用管我。”李圣卿扒拉一大口饭,给她也夹了一块,“我在外面不缺嘴,你多吃点肉,长身体。” 程灵素看著碗里的排骨,皱了皱鼻子:“我不爱吃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瞎说!”圣卿笑道,“你又不是尼姑,咋能不爱吃肉?”顿了顿,继续道,“就算尼姑,也会偷吃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圣卿起身又添了一碗饭,“你见面就知道了。” “那我可要大开眼界。” 程灵素摇头一笑,夹起排骨放入嘴里咀嚼,一瞬间,眉梢眼角之间颇露欢喜之色。 圣卿问道:“咋样?” 程灵素笑容止不住,娇憨道:“真香!” 圣卿哈哈大笑:“此乃真理,世人皆逃脱不得!” 这三道菜餚做得本就鲜美,二人谈天说地,眨眼间便將三菜一汤吃得底儿掉。 程灵素將碗筷放入盘中,托到厨下,在水缸里舀了水,清洗碗筷。 见师妹在洗碗,李圣卿抬眼看到水缸中余水不多,拿了水桶,去门外小溪中挑了几个来回,將水缸装得满满。 挑完了水回到堂上,就见程灵素正在抄录《药王神篇》,她道:“晚一些就能抄完。” 圣卿道:“莫急,莫急。”走到床边,盘腿趺坐了上去。 一抬头。 就见一双明亮得炫目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圣卿道:“你抄你的书,我练我的功。” 程灵素抬眼看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这个师兄连和她说话都会脸红,她轻轻地道:“师兄,你胆子比以前大了不少。” 圣卿笑道:“生死走了一遭,自然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听到“生死”二字,程灵素心生波澜,不由得微微一嘆。她抬眼看向窗外,碧空如洗,满目青山,轻声道:“师兄否极泰来,却是极好的。” 圣卿剑眉一挑:“有多好?” 程灵素被噎了一下,娇嗔而视,却见那俊相公浅笑看来,双颊一阵发烫,连忙转过头去。 不一会儿,忽低声说道:“师兄在,我就觉得很好很好...” 程灵素正说著话,声音落在李圣卿的耳朵里,却縹緲起来。 倏远忽近,仿佛一缕悠扬的琴音。 李圣卿早已闭上双目,將心神沉入心湖中,下一刻,脑中浮现自身的虚影,奇经八脉、气血流转歷歷在目。 甚至他凝聚精神,便觉额头髮痒,竟隱约可“看”到程灵素模糊的背影。 视角转换,扫视全屋,皆呈灰白线条状,可依旧能“看到”屋中木桌木凳,甚至连墙脚之下,板壁缝中,周遭一切,都逃不得扫视。 这般奇异的能力,却是李圣卿觉醒金手指之后,自身便有的。 如今能力尚且弱小,可他期待著,待自身“精”、“气”提升后,这“神”会有何等惊喜? 李圣卿念及此处,微微一笑,继而低下头来,十指轻动不止。 在他心湖间,那道自身的虚影,忽地抬起手来,右掌横在胸前,左掌向后虚撩,衣袍鼓胀开来,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李圣卿看罢,忽觉气血上涌,寒热交替,焦躁不堪,不由得一惊。 “不好,病气反噬!” 他明悟这是“少阳病本证”的病症,赶忙右掌横胸,左掌虚撩,模仿虚影的动作。 得亏反应及时,这才將行功姿態还原地同时,也消解了病症。 少顷,李圣卿面色平缓下来,开始慢慢舞动手臂。 但见他每每手臂稍动,真息便即自丹田生发,其气如初春之风,温温润润,正是“少阳病气”。 此气若作用他人,自会令对手寒热往来,上吐下泻。 可在李圣卿使来,却温顺异常,循任脉上行,至膻中穴,转而注入手少阳三焦经,最后引至劳宫穴,畅行无阻。 如此往復几轮,只觉温热舒畅,胸中烦恶尽消,全身暖洋洋的好不舒坦! 李圣卿气血渐復,灵心萌动,外物尽拋脑后。 “少阳为枢,温则养,郁则病。” 李圣卿忽地睁开眼,目光犀利无比。 《六经病气》感知病脉也驾驭病脉,可由感知到驾驭本是一个大大的难关。 要想破解,全看天时地利人和,快则一念之间,慢则终生无望。 李圣卿有金手指在身,【如有神助】之下,妙悟神功,“少阳病气”运行间,对內温养,对外至郁。 如此另闢蹊径,隱隱然已经有宗匠风范。 李圣卿看著自己白皙的手掌,心中大为感慨:“老祖宗留下的经典,俱是无价的之宝,可真正能参透这『天阶功法』者,又有几人?” 想到这里,他回头望去,但见碧空如洗,秀水明山,天与地涇渭分明,可光与影虚实莫辨。 李圣卿看到这里,心有所动,微微一笑:“真好。” “好在哪?” 回过神来,就见程灵素正笑吟吟地望向自己。 李圣卿眉头一扬,指著窗外说道:“有好春光。”指著地,“有好居所。”最后指著少女,咧嘴一笑,“有好师妹!” 程灵素轻轻一哼,道:“油嘴滑舌的,再乱说,我用赤蝎粉蛰你!” 话虽这么说,可脸颊红红的,嘴角笑意一直没下去过。 “谁呀,油嘴滑舌?” 房外忽有声音传来,紧接著无嗔大师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程灵素见了,吐了吐舌头,面红耳赤。 圣卿则面不改色,依旧坐在床上。 老和尚看圣卿趺坐的姿態,心头一紧:“这孩子,是不是太急了些?” 正要上前,却见李圣卿已主动伸出手来。 “师父,我有事要问。” 无嗔大师哼了声:“说。” 李圣卿运转神功,但见他掌上如有烟雾,蓬蓬勃勃,煞是奇异。 “师父,我方才修炼『少阳病气』时,在手少阳三焦经间自成周天循环,这,有没有问题啊?” 无嗔大师先是一愣,抬眼看去。 李圣卿伸著手,温和地笑著。 程灵素手捂著嘴,像偷鸡的小狐狸似的笑著。 和尚忽地有些沉默,僵在了原地。 “这,我也没见过啊!” 第7章 少阳掌(求追读,求月票!) 无嗔大师医毒无双,武功更可称之一流。 否则也不可能跟苗人凤一言不合打起来,然后被削了两根手指。 可如今。 看著自己便宜徒弟的掌心奇景,袖中手指已微微发颤。 老僧道:“你这內力循环一周,可有不適?” 圣卿笑道:“並无不適。” “唔...” 无嗔大师点了点头,捋须连踱数步,脑中思索不休。 他武功博杂,见识不俗,年轻时更是见过竇尔敦,穆人清,归辛树,洪熙官,方世玉等大高手。 只是这些高手,內功深厚归深厚,可莫不是遵循气血而动,受时辰节令影响,沿一穴一经,週游全身。 这般顺应自然、循环往復,亘古未逆。 可李圣卿方才说甚么?他可以在一条经络中循环! 这岂止是大逆不道,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要知道,只在一条经络中循环,必气血对冲,最后导致走火入魔。 这是前人血淋淋的教训,多少惊才绝艷的高手,都因此而陨落。 然而... 无嗔大师伸手把李圣卿脉门,但觉洪劲有力,內功已相当精纯,不由摇头说:“奇怪,奇怪。” “师父,奇怪在哪?”圣卿问道。 “你这情况,和尚拿不准。”无嗔大师招了招手,转身出房,“隨我来。” 李圣卿快步跟上,程灵素也关了门窗,亦步亦趋跟著师兄。 师徒三人一路无话,来到了寺庙后山。 无嗔大师在一株大树下站定,道:“你打一掌。” “噢!” 圣卿应了声,上前就要动手。 “停!”老和尚连忙挥手,冷汗隱隱,“你干嘛?” 圣卿道:“师父不是叫我打一掌吗?” 无嗔大师面无表情:“我今年七十三了。”指了指一旁的大树,“打树!”加重语气,“用『少阳病气』!!!” 一旁看戏的程灵素听了,盯著大树兀自惊奇。 这树粗细二人合抱,枝繁叶茂,树枝上站著一排雀儿,也歪著头,好奇地盯著下面古怪的三人。 李圣卿点点头,闭上了眼睛,观想方才悟出的“少阳真形图”,忽地双眸一睁,摆起拳架。 右掌横在胸前,左掌向后虚撩,襟袖飘起,脸上笑容飞扬。 “喝呀!” 李圣卿喝了声,双掌平平一推。 砰! 树木如被狂风吹摇,鸟雀惊飞,树叶雪片般飘落。 只见树身多了两个緋红色的掌印,木屑酥脆掉落,儼如火焰烧过一般。 无嗔大师望著掌印,微微动容,衝口问道:“圣卿,这是什么掌法?” “我刚刚悟得,尚未命名。” 李圣卿摇了摇头,方才击出这掌,体內“少阳病气”沛然冲盪,在手少阳三焦经內循环往復,势如迭浪高涨,强横激盪。 如今挥袖收掌,刚一静下心来,便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骸无一处不温融松坦,全身毛孔也似张大了许多,千万个孔隙之中,都有丝丝凉气透入。 那一分飘然欲仙之感,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他心中惊喜,舒活四肢之际,更感全身筋骨欲松则松,欲紧则紧,隨人心意。 心知自己悟出的“少阳真形图”,怕是很了不起。 “只一个『少阳病气』便如此奢遮。”李圣卿心中暗道,“若五个病脉一齐悟得,那该是何等光景?”想到此处,试著沉入心神,欲再行参悟。 可哪知【如有神助】如冰消雪融,遁得无影无踪,再无一丝加成。 李圣卿试了几次,见毫无头绪,心知缘法未至,便笑了笑,不再强求。 这时,就听无嗔大师道:“欸~如此掌功,不加命名,如何能流传后世?” 李圣卿抬眼看去,见老僧捋须而笑,登时明白用意。 “师父,徒儿才疏学浅,还请师父赐名!” “让我来?”老僧很是高兴,“那就却之不恭啦!”他欢喜一阵,沉吟道,“徒儿,你这门掌功源自『少阳病气』,运行手少阳三焦经,便叫作『少阳掌』罢。” “少阳掌?”李圣卿念叨几遍。 “正所谓:少阳之上,相火主之。” 无嗔大师道:“人体气机以火气治之,表现为温热、升发。”走到大树前,伸手摸了摸淡红的掌印,“少阳之气失常,病症多表现为口苦、目赤、发热等症状。” “可在『少阳掌』之下,病症无限扩大,引动肝鬱化火,威力无儔的同时。”无嗔大师嘆了口气,“也更凶残阴损。” 圣卿笑道:“师父,我创『六经病气』从不是为了杀人。” 无嗔大师略一沉默,低声道:“但愿罢。”他似有所憾,轻轻嘆息,“和尚当年何尝不是纵横天下,只可惜道心得来容易,守住却很艰难。武功本是恃强凌弱之道,神武不杀,谈何容易?” 老僧合十双手,慈和道:“圣卿,需知武功越强,野心越大,若不能克制欲望,则道心失守,坠入魔境,身心不谐。內功不但难以运用,更有反噬之势,切记切记。” 李圣卿神情坦荡,拱手低头:“多谢师父教诲,徒儿谨记!” 无嗔大师捋须而笑,看向少女:“灵素,你和圣卿儿关係最好,需得好好关照他。” 程灵素笑道:“师兄这么厉害,哪需徒儿关照?” 无嗔大师一笑,又对李圣卿道:“你的『少阳掌』招法未全,切不可盲目自大,江湖广阔,指不定哪个犄角旮旯蹦出个高手,便让你灰头土脸。” 李圣卿点头道:“徒儿明白。” “好。” 老僧看著温和从容的弟子,欣慰之余,忍不住再度相劝:“事缓则圆,以你的资质,用不出十年,便是天下第一。”看了眼自己左手残缺的二指,“到时候六经齐出,便是苗人凤也不是你的对手,不要为了一时之气,行差踏错。” 夕阳西下,霞霓火照。 师徒三人朝山下走去,无嗔大师又询问一番练功过程。 对於自己的老恩师,李圣卿自然不会隱瞒,將手少阳三焦经的练法如实相告。 无嗔大师笑道:“巧夺天工,未来可成我药王门镇山神功矣!” 老僧没有评价法门的好坏,只是嘱咐练武和医治病人併线进行,治病救人亦是练功。 无嗔大师又说道:“咱们药王门创自北宋,祖师医术惊神泣鬼,他別出心裁,以治病与人交换武功,武学之博,可说江湖上极为罕有。” 圣卿听到这里,隱约猜到几分,不觉眉头一跳,忍不住问道:“师父,您说的祖师,是不是姓薛?” 无嗔大师看他一眼,诧道:“噫,你竟知祖师名讳?” 圣卿笑道:“当年慕容师兄曾与我说过。” 听到“慕容师兄”四个字,老僧顿时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继续道:“圣卿,你已是门主,未来可依承祖训,以治病与人交换武功,完善法门。” 长嘆一口气,看寺庙就在前方,快步走了去。 只是身形愈发佝僂。 “你呀,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灵素轻轻拍了李圣卿一下,快步追了上去。 ----------------- 距白马寺镇百里之外,崇山峻岭之中,但见一条鸟道,上依绝壁,下临深谷,蜿蜒向南。 一阵山风呼啸而过,掀起崖上藤蔓,露出三个斑驳大字:“神仙渡”。 其时空山寂寂,鸟息虫偃,泉流无声。 忽听得一阵鸞铃响,一骑沿著鸟道,飞奔而来。 这骑士年约四十上下,却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只见这人身披一袭青色斗篷,身材魁伟,阔面短须,此刻虽策马疾行,周身上下仍透出一股傲岸之气,威势凌人。 眼见天色向晚,一路上虽然桃红柳绿,春色正浓,他却无心欣赏,心中暗忖道:“今日三月廿三,到四月初三还有十一天,须得道上丝毫没有耽搁,方能及时赶到海寧,见到总舵主,將密信交给他!” 骑士正在想著事,突听得远处传来乌鸦刺耳的聒噪声,不由得停下马来,眉头紧锁:“老鴰子怎么叫的恁地厉害?” 就在这时,谷中腾起雾来,白茫茫不能视物,骑士不由面色一沉,朗声道:“是哪位好朋友在此?” 话犹未落,前后寒光突现,眼內一片白茫。 只此剎那,四面已有六七道锐风逼来,冷厉无比,砭人肌骨。 偷袭者显已算准了方位,各从极怪异的角度来袭,一下子將闪躲之路尽数封死! 那骑士冷哼一声:“好个无胆鼠辈!”双手一划,只听乒里乓啷几声,刺来的兵刃已被打飞出去。 大汉身子一晃,已躥入白雾中,忽听一声大喝,犹如晴空打了个霹雳。 砰砰砰,倏见白雾染红,紧接著数人飞了出来,撞得血肉模糊,脑浆迸裂。 呼! 一双大手探出白雾,画圆一摆,便见雾气如开山分海一般,向两侧涌动。 显现出那昂藏大汉的身影。 但见他浑身染血,杀气腾腾,目光却犀利无比,寒意逼人,当真是一条好汉! 大汉目光左右扫视,大喝道:“鼠辈,还有什么招式,通通用出来吧!” “嘿嘿,既然文四爷这么说,那石某就却之不恭了!” 忽听一声冷笑,隨即就见几道身影出现在白雾中。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持著一盏烛台,放到嘴边一吹。 一缕幽幽暗香,眨眼瀰漫过来。 大汉陡觉全身酥软,气力飞快消退,驀地怒喝一声,一掌拍去:“好贼子!” 这一声响得出奇,满场人物无不骇怖,眼见他目欲喷火,短髯愤张,犹如暴怒的天神相仿,心中都狂跳不止。 ----------------- ps:各位读者老爷们,求月票啊! 第8章 初相逢(求追读,求月票!) 雾气渐渐散了下来。 白马寺镇每到这个季节,不是雨就是雾,不是雾就是雨,雨雾连番登场,日日如斯。 神仙渡的山风簇拥著茫茫白雾,从山谷各处悄然升腾,翻滚著爬上山峰,绕过一排排古树,向著镇子笼罩过去。 天地都仿佛被一层层、一道道的隔离开,远远近近的景儿都模糊起来。 “鸳鸯双棲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好听的歌声。 歌声渐响,就见一男一女,沿著蜿蜒鸟道,迤邐而来。 男子提著药锄,风姿瀟然,女子挎著篮子,面如满月,嘴角掛著温柔的笑意。 圣卿笑道:“师妹好歌声。” 程灵素道:“师兄教得好。”笑著看他,妙目澄波,“师兄如今好是厉害,不仅会讲故事,连曲儿也会了。” 圣卿道:“我的武功、医术就不厉害?” 程灵素连连点头:“更厉害!”话锋一转,“师兄醒来后,变化真大。” 圣卿笑道:“生死间有大恐怖,我呀,是开窍了。” “真的?” “不信我?”圣卿用手敲了她的头一下,“我能害你不成?” “当然不是啦!”程灵素捂著头,正打算解释,突听得远处传来乌鸦刺耳的聒噪声,不由止住话头,“师兄,老鴰子叫得好生厉害!”循著声音,翘首而望,“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李圣卿收敛笑容:“在这儿等著,我去看看。” 说著大步闯进雾里,消失在山道尽头。 程灵素百无聊赖,原地等了一会儿。 眼看四周雾气腾起,不能视物,不由心里发虚。 突地,听到远处又传来几声鸦鸣,她身上登时起了层鸡皮疙瘩,心中说不出地害怕,不顾师兄言语,摸著岩壁,一步一挨,走入雾里。 程灵素儘管冰雪聪明,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年仅十六七岁的小女孩。 走了几里,迷雾消散,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有一大片空地,程灵素打眼一看,顿时惊得悚然而立。 只见绿茵草地上,横七竖八地倒著七八具尸体,个个张口突目、头破血流。 满地的鲜血,被冷冽的山风吹得凝成紫黑色。 “这...” 程灵素瞠目结舌半晌,眼看师兄立在一具尸体旁,连忙小跑过去。 “咋回事?”少女一颗心突突直跳。 “来了个高手。”圣卿淡淡地道,“这些人甫一照面,就都横了。” “高手?”程灵素缓了缓,开始仔细打量尸体。 圣卿俯下身子,用药锄撩开尸体的衣襟。就见胸口上,一道黑紫色的掌印赫然印在上面,塌陷寸余,却是胸骨断裂,內臟尽碎。 程灵素有些吃惊:“好霸道的掌法!” 李圣卿不语,又將尸体翻转过来,以药锄掀开衣服。 程灵素见死者年龄颇大,可后背滑腻光洁,绝无老年人鬆弛乾瘪之象,不由又是一惊:“这般皮肉,绝不是泛泛之辈!却没成想竟死在此地。” 圣卿站起身来,点点头:“此人当是个成名高手。” 程灵素道:“师兄,你怎么看出来,这些高手是被一个人所杀?” “很简单。” 圣卿指著地面,笑道:“你看地上脚印,除了你我外,就只有三种,一种是虎头快靴,这是富贵人家登山的鞋子,另一种是薄底靴的痕跡,这种鞋多是飞檐走壁用的,很少有人用来走山路,我看了一下,这些死人都是穿的虎头快靴。” 程灵素仔细看了看,点头道:“师兄好眼力,不过...还有一种呢?” 圣卿指著地上的几个小坑:“看!” 程灵素细瞅之下,顿时恍然:“原来他是骑马来的!” 圣卿缓缓点头:“这位老兄的拳脚功夫,著实有些骇人。” “比起师兄和师父呢?” “有过之而无不及。” “啊?这么厉害?” 圣卿左右环顾了一周,点头道:“从打斗痕跡来看,死者无一庸手,可他们几乎就在一瞬间,便被人以重手法打死。” 程灵素皱了皱眉:“这人不会是来找师父的吧?” “什么?” “一般来镇上的大高手,都是找师父报仇的!” “我觉得不像。” 圣卿嘿然一笑,心中却轻轻一嘆。 话说无嗔大师年轻时脾气火爆,兼之武功、用毒皆是一流,得了个“毒手药王”的匪號,让人闻风丧胆。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当年无嗔大师心狠手黑,固然威风一时,却也惹得仇家遍地。仇家打不过他,可后人长大了,却是秉承先辈遗志,来找老和尚报仇。 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白马寺镇上几场著名爭斗,皆以他为主打人。 隨著药王年龄越来越大,脾气越来越好,等改名“无嗔”之后,却是当真变作慈祥老和尚了。 程灵素道:“师兄,你有何高见?” 圣卿没说话,而是朝著远处树林走去,伸手摘了片叶子,递了过去。 程灵素“咦”了一声,抓在手里闻了闻,忽地抬头叫道:“血矮栗和碧蚕卵?” 圣卿笑道:“这位老兄怕是遭重了。” 程灵素点了点头,又有疑问:“这种多毒混用,以烟气驱之的手法,分明是咱药王门的手段,可外人怎么会得?” 圣卿道:“此人与咱们药王门大有渊源,咱们应该叫他师叔。” “师叔?”程灵素一愣,忽然想到了什么,沉声道,“难道是『毒手神梟』石万嗔?” “没错。”圣卿冷笑道,“正是他。” “可他不是早给师祖逐出门墙了么?” “逐出师门,就不能捲土重来吗?”圣卿笑了笑,指著前方,“走,咱们边走边说。” 二人翻过道山樑,忽见得清溪流淌,一道独木小桥飞渡两岸,桥那头是一片山坳,数峰青山拥著三两户人家,裊裊炊烟隨风飘荡。 “师兄,客栈!”程灵素手指著远处一片青瓦房。 青瓦房外掛著两串灯笼,写著“神仙渡来,宾至如归”八个字。 圣卿点头道:“应该就是这了。” 二人迈步走进客栈,目光登时聚在一处。 就见大堂中央的一张八仙桌上,坐著一个高大的中年汉子。此人骨骼极大,国字脸膛,容貌雄毅,一对虎目半睁半闭,看上去极是威严,身上披了一袭青色的织锦斗篷,脚下蹬著双薄底靴。 此刻,这个青袍汉子正自斟自饮,只是面色蜡黄,神气晦暗,犹如一只病虎。看到跨门而入的二人,眉头微微一皱,目光扫来。 李圣卿看去。 噌! 仿佛刀剑交碰,平生暗响。 二人同时心中一凛,暗暗喝了声彩。 “好傢伙!” 第9章 熟悉又糟糕的感觉(求月票,求追读!) 见圣卿和程灵素的到来,伙计忙引二人入座。 青袍汉子也展眉一笑,对他们举杯示意,继续饮酒。 程灵素大为惊奇:“此人当真是好风采!”再一看他面色,暗道,“面色焦黄,眼眶泛红,是中了血矮粟的混毒症状。”心中確定,“就是他!” 另一边,圣卿跟伙计要了些米酒、菜蔬,便打发他走了,转头看师妹低头沉思,问道:“想什么呢?” 程灵素將心中所想说了,瞥了眼青袍汉子,小声道:“师兄,你认识他吗?” 圣卿笑道:“我不认识,不过看其威势,来头定然不小。” 程灵素道:“若师父在就好了,他一定能认出来。” 圣卿没接话,心想师父固然见多识广,可他不仅朋友不多,还仇家遍地,就算相认,想必也不是彼此欢喜的局面。 二人彼此说著话,可他们俱都是出彩的人儿,尤其李圣卿俊顏如玉、迥然独秀,声音不大,却还是引得堂中几人纷纷侧目。 忽听一个洪亮的嗓音笑道:“不知姑娘师承何人,说不定文某认得?” 程灵素转眼看去,就见那中年汉子含笑看来。 少女瞧了汉子一眼,秀眉一挑:“我师父已经出家,名声不显,前辈恐怕不认得。” “哦?”青袍汉子问道,“敢问大师法號?” “家师法號『无嗔』。” “无嗔...”汉子念叨几句,皱眉摇头道,“文某孤陋寡闻,的確不认得!” 程灵素笑道:“世间那么多人,咋可能全都认得?” 青袍汉子点了点头,哈哈笑道:“姑娘此话在理。”说罢端起酒碗,自顾自喝了一碗。 程灵素道:“看前辈威风凛凛,必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敢问尊姓大名?”边说著话,便看向他的衣襟下摆。 他果然穿著一双薄底靴。 青袍汉子一摆手,笑道:“江湖多风雨,相逢不相识。”说著话,瞥了她一眼,“姑娘,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和你师兄走吧。” 程灵素本是要探一探这大汉的底,见对方不仅不接招,反而让自己和师兄离开,当即看向李圣卿。 圣卿听二人对答,內心已对青袍汉子的来歷大概有数,正自沉吟未决,忽见师妹看来,便笑了笑,对大汉拱手道:“在下药王门李圣卿,这是我师妹程灵素,见过四爷!” “哦?”大汉笑道,“你认得我?” “我和师妹自神仙渡过来,见高手死伤枕藉。”圣卿笑道,“本来还猜是哪路神仙所为,適才一见四爷,心下便有了数。” “世上拳脚无双且姓『文』者,只有红花会第四把交椅『奔雷手』文泰来当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啊呀!”程灵素妙目圆睁,“您是文四爷!” 如今是乾隆三十六年,武林势微,被清廷压得喘不过气。 可在十年前,却是发生了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红花会眾人先是在杭州城计擒乾隆,囚於六和塔顶。后又大闹京城,俘虏福康安。 先擒皇帝,再捉兵部尚书!如此胆大包天之举,简直超乎所有江湖中人的想像,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毫不为过。 其后十年,红花会豹隱回疆,可自上而下,无论是陈总舵主,还是无尘道人、赵半山、文泰来、常氏兄弟等人,皆是名震寰宇,为天下英雄敬仰。 便是程灵素这个乡野村女,也是久闻大名,如今见到真人,当真是惊喜交加。 可面对少女的崇拜,文泰来却是淡然一笑:“你们是药王门的人?” 圣卿將酒斟满,朗声道:“正是。”仰头一饮而尽。 文泰来见他喝得豪气,不甘示弱,也一口喝了。 程灵素笑著说道:“文四爷,我师兄便是如今药王门的掌门。” “唔...”文泰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又嘿笑一声,“药王,嘿!当真名不虚传!” 圣卿手托酒杯,微笑静待下文。 文泰来道:“李掌门,文某素闻『毒手药王』孤傲不群,遗世独立。”虎目一翻,紧盯著俊相公,“如今怎么拜入清廷,当狗了?” “你!” 程灵素视无嗔大师如父,听到文泰来竟侮辱师父,儘管十分敬重他,却也气得秀眉竖起,桌下手指一屈,便要出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程灵素抬眼看去,却见李圣卿对她一笑,便即心安了下来。 圣卿见师妹放鬆下来,扭头看向大汉,淡淡说道:“文四爷,误会了。” “误会?”文泰来哼了一声,“文某在神仙渡被人下毒,那人用的,是不是药王门手段?” 圣卿道:“是。” “那就稀奇了。”文泰来道,“我先中毒,又在这儿碰到你们!””冷笑一声,“说你们不是一伙儿的,谁信?” “文四爷。”圣卿依旧淡淡说道,“我说,你误会了。” “误会个屁!” 文泰来大喝一声,將手中酒碗“呼”地掷出! 话说文泰来也是倒霉,在《书剑恩仇录》原著中,基本一直处於重伤被困状態。红花会人马倾巢而出去救他,可三番四次功败垂成,前半部书称之“拯救老四文泰来”也不为过。 那段经歷太过惨痛,文泰来对陌生人戒心极重,觉得有问题便即动手! 如今他身中药王门的混毒,李圣卿二人又恰好出现在这里,文泰来自然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先下手为强。 眼看瓷碗破空,异常迅疾。 李圣卿护在程灵素身前,隨手操起一根筷子,点向碗底。 瓷碗被他手中竹筷一阻,滴溜溜在筷尖上转了起来,驀地里生出一股怪力,咔地一声,將竹筷折为两段,来势一偏,顺门口飞出。 文泰来见状,一脚踢飞凳子,大步前来。 圣卿见他脚步不沉不浮,落地时悄如灵猫,精神一振:“果然名不虚传,武功比起慕容师兄三人,高明十倍不止!” 文泰来喝了一声,左掌横起,斜击对方面门。 圣卿笑容收敛,知此人大是劲敌,当即双腿扎马,腰胯扭转时,双拳前后一抡! 篤! 二人手臂相碰,均感对方劲力深沉含蓄,如灌重铅,不由各吃一惊。 “五行拳?” 文泰来“咦”了一声,隨即手臂微缩,回带李圣卿左臂,另一只手则捋向他头脸。 这一下手法快得出奇,兼之“霹雳掌”劲力强横,若被捋到,整张脸皮都要被扒下来! 眼见他巨灵大手拍到,圣卿却不闪不避,只是五指微捏,形若花蕾,从胸口缓缓升起。 文泰来掌到中途,看著圣卿俊脸,忖道:“此人神清气朗,不太像奸恶之徒,若被毁了麵皮,我也当真作孽了。”心中一软,手臂振处,变掌为爪,抓向他肩膀。 就在他变招的剎那,圣卿五指如玉兰花开,绽放眼前。 文泰来只听到“啪”的一声,手掌剧痛,急忙飞腿横踢。 李圣卿赞道:“好腿法!”马步扎住,如骑马抡斧,再劈一拳。 啪! 一拳一腿抵个正著。 二人相持片刻,文泰来忽地嘿了一声,身子晃了两晃,向后退开一步。 李圣卿凝立不动,脚下青砖却被踏裂。 文泰来脸色微变,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只用劈拳和翻子拳,便教文某不得寸进。”他打量著挺立的青年,惊嘆不已,“你这等手段,咱平生可是第一次见到。只可惜你人在清廷,没的让天下人耻笑。”说罢恨恨摇头,甚觉惋惜。 圣卿道:“在下飘泊之身,並非鹰犬。” 文泰来诧道:“你不是?” 圣卿微微点头。 文泰来皱眉,厉声道:“神仙渡下毒的,不是你药王门的人?” “文四爷,你可冤枉我师兄了!”程灵素从圣卿身后冒出头来,说道,“害你的人,名叫石万嗔,早给师祖逐出门墙啦!” 接著,少女便將前因后果一一给大汉说明。 文泰来听罢,双掌一拍额头,苦恼道:“啊呀,却是文某的错!咱適才和你动手时,心中可好生著恼,只想李掌门和程姑娘这等人物,却做了清廷的狗子,心中鬱闷不得。这回可好了!” 转身取过一碗酒,对著李圣卿长鞠一躬,朗声道:“圣卿兄弟,適才是我无礼,还请担待则个。” 圣卿笑著扶他起身,拉坐身边,也斟了碗酒,说道:“文四爷何必如此,误会解除便好。” “欸~!”文泰来神色一正,“圣卿兄弟见外了!称呼我四哥便好。” “四哥。”圣卿顺势应道。 “好!”文泰来甚是欢喜,说道,“总舵主他们若是见到二位这般俊杰,必定心中欢喜!”说罢,举碗与二人一碰,仰头干了。 哪知他喝完了酒,却发现二人並未动碗,不由得疑道:“圣卿兄弟,你们为何不喝?难不成还对文某心生怨懟?” 圣卿摇了摇头,笑道:“四哥,这酒我们还不能喝。” 文泰来诧道:“为何?” 程灵素接口道:“这酒哇,是为你解毒用的。” “解毒?” 文泰来话未落音,忽听李圣卿道了声“见谅”,旋即一掌緋红如玉,印在自己胸口。 剎那间,一股炙热之气自膻中穴生发,分作上下两路游走经脉。 文泰来猛地大咳起来,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漆黑脓血。 此人来时已现病態,但以浑厚內功压制,犹有威猛之势。这时口喷鲜血,伟岸的身躯立时委顿下来,目中更透出一丝无奈。 “噢,这熟悉又糟糕的感觉!” 第10章 我师兄是练杂家的(求追读,求月票!) 飞狐外传世界里,武学退步,医毒之道却是有了长足发展。 无论是“毒手药王”无嗔和尚、“毒手神梟”石万嗔,亦或是程灵素,其下毒和解毒的功夫,皆是整个金庸武侠世界的巔峰。 尤其是程灵素培育出七心海棠之后,此花完全是三无產品,无色无味亦无感觉,杀人於无形之中。 在天下掌门人大会一役,人多屋小,她若有心,足可毒杀在场所有人。 同样的,石万嗔作为毒手药王同门师弟,虽因多行不义,被逐出师门,可单论下毒水平,他足可坐二望一。尤其是混毒之法,便是文泰来这位一等一的高手,甫一接触,也吃了大亏。 当然,文四爷出场就重伤,这是他的设定,为之奈何。 书归正传,圣卿突然一掌打在文泰来胸口,这一变故突兀至极,大汉稍一迟疑,便被“少阳掌”制住。 他自恃身高体硕,正欲奋力挣脱,猛然间四体虚麻,如被神魔缚住,竟是无法抗拒。霎时信心全无,喷了口黑血后,稀里糊涂地坐在凳子上,整个人都蔫住了,提不起精神。 下一刻,只听耳畔隱隱有声音道:“四哥,张嘴!” 文泰来不假思索,嘴巴张开,酒液汨汨灌来,一时间满口米酒香甜縈绕。 “呼~!” 文泰来精神一振,醒转过来,只觉神气清灵。咂巴一下嘴,笑道:“好酒,似乎还有药香。” 圣卿为他满上酒,说道:“四哥体內的毒血被逼出后,师妹配好了药酒,酒一下肚,自然沉疴尽去了。” 文泰来竖起拇指,惊嘆道:“程姑娘好手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程灵素小脸微红,笑道:“四爷身体康復便好。” “欸~!”文泰来摆手道,“程姑娘见外了!圣卿兄弟叫我四哥,你也称呼我为四哥罢。” 程灵素闻言一喜,当即脆生生地叫了声“四哥”。 文泰来哈哈大笑,三人碗盏相碰,一齐饮尽。 又见他们二人吃得寒酸,当即转身招呼伙计,道:“再上几个热菜,拿两坛好酒来。” 因为文、李二人交手,大堂里食客纷纷跑走,伙计则缩在墙角,不敢上来,听到有人招呼,怯生生探头出来。 “这位爷,还要甚么?” 文泰来眼一瞪道:“有甚么好东西只管拿来!莫要耽误我兄妹三人吃酒!”说罢举坛將剩下的酒都倒入口中。 小二畏畏缩缩,点头哈腰而去。 文泰来道:“如今解了毒,果真舒坦许多,便是那劳什子石万嗔等人来了,咱也能劈死他们!” 对面二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 就听圣卿笑道:“四哥,毒虽解了,可你的经脉受损,需要静养十天,不得动武。” “什么?!” 文泰来猛地一怔,捏著的酒碗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圣卿说完话,静静看著他。 客栈中的气氛微妙起来,文泰来忽地放下茶碗,嘆气道:“兄弟,动不了武,能骑马么?” “不行。”圣卿摇摇头,语气温和而不容置喙:“药王门的混毒,三分解七分养,若静养期间大动干戈,只会导致前功尽弃,人死半路。” “明白了...” 文泰来点点头,涩声说道:“十天...等养好了伤,早就过了四月初三,这如何耽搁得起!” 程灵素问道:“四哥,可是有何要紧事?” 文泰来幽幽一嘆:“四月初三前,我要將一封信交给一个人。” 程灵素道:“四月初三?那可不成!”又问道,“您此行,便是为了送信?” 文泰来点了点头。 “劳您亲自送信,收信人一定也是位大英雄,大豪杰!” “没错!”文泰来頷首道,“总舵主就是大英雄,大豪杰。” 程灵素儘管有所猜测,还是大吃一惊:“竟是陈总舵主?” “程姑娘,圣卿兄弟。” 文泰来两只眼睛死死盯著二人,肃然道:“文某探听到清廷隱秘,一切计划,尽述信中!恨我身受伤重,本擬就算死也要死在送信的路上!可又怕密信未到,以至清廷得逞,害了诸位兄弟性命!” 大汉说著话,腾地起身,抱拳一礼:“圣卿兄弟,文某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答应。” 圣卿道:“四哥做此大礼作甚?”拉著他坐回凳上,“先坐下。” 文泰来道:“圣卿兄弟,你...” 圣卿道:“四哥可是要我代你送信?” 文泰来点头,有些羞赧道:“圣卿兄弟,兹事体大,哥哥我本来不想將你牵扯进来,只时间不等人,若清廷谋划得逞,红花会便有倾覆之危,事关生死存亡,不知兄弟...” 话没说完,就听圣卿轻声道:“四哥,信的事不急,先把来人解决了。” 文泰来一愣,忽听门外脚步声响,走来十来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布长袍的男人,只是走路腿也不弯,一动一蹦躂,殊为诡异。 再后面几人则各著便装,却都是筋骨粗壮,太阳穴鼓起的精悍之辈。 他们进门后,都堵在门口,盯著文泰来,却无人上前。 文泰来心底一沉,惊讶於来者皆是名家好手,更心惊於自己状態衰减,竟然敌人到门口才察觉。 可输人不输阵,文泰来冷笑一声,朗声道:“狗崽子们,来得倒快!”目光一扫,“湖南辰州言家,沧州燕青把式房,八极把式房,关中鷂子龙五,关外刘鬍子。嘿,天南海北,全都来了。” 青布长袍喝道:“文泰来!你当年杀我父言伯乾,今日言叔慧便来找你寻仇了!” 文泰来看他一眼,只见此人身形消瘦,一双手臂极长,套著青布袍活像只竹节虫,冷笑一声。 “果然有乃父风范,站门口都能闻到一股死人味儿!” 辰州言家是湖南武术世家,家传一路奇门武功殭尸拳,十年前掌门言伯乾追杀重伤的文泰来,对他好生一顿侮辱。后文泰来伤愈,反以霹雳掌將其打杀。 言叔慧生平最大念想就是杀了文泰来为父报仇,听他出言侮辱,杀气涌上心头,当即目中射出寒光。 “红花会的逆贼,给我死来!” 將手在桌上一按,腾身而起,直上直下,真如殭尸一般,越过八仙桌,向文泰来胸口打去。 言叔慧的殭尸拳虽然直上直下,肢体僵直,可双臂却是练得如钢似铁,此刻横砍竖劈,搅得满室狂风大作。 文泰来功力大损,本抵挡不得,因程灵素在身后,寧死不退。 眼看言叔慧手臂高举,尖声怪笑中,重重向下劈落。 人影一闪,斜刺里伸出一双手,托著言叔慧的手腕,轻轻一拨。这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合“太极拳”的粘连黏隨之法。 言叔慧不由手臂偏出,砰地击穿一张桌子。 圣卿见他拳架已散,立足不稳,趁机跨前一步,欺入怀中。 言叔慧腰胯被卡,本就动弹不得,倏觉对方双臂展开,砸在自己的胸口上,登时大惊:“二郎担山...” 话音未落,砰地一声,整个人已被打翻在地,挣扎两下,竟爬不起来。 “好!”文泰来抚掌大笑,“好俊的太极拳,好俊的八极拳!”说著,又有些疑惑地看向程灵素,“你师兄这般大才,怎么使的都是东鳞西爪,一招半式?” 程灵素耸耸肩:“俺药王门以毒、医著称,可武功招式嘛...大多是江湖朋友传的残招...” “哦~”文泰来恍然大悟,“原来是杂家啊。” 他们正说著话,李圣卿已走上前去。 眼见一个照面,言叔慧就被打翻在地,眾人纷纷一怔,又见他悠然而来,神色一变,瞋目而视。 “小子!”一个身穿锦缎马褂的老者喝声道:“相助红花会逆贼,你不要命了吗?” 圣卿剑眉一挑,目光扫来。 眾人只觉如刀剑穿胸,顿生一股寒意。 忽听圣卿轻轻一笑,说道:“你又是谁?石万嗔呢?” 第11章 不招不架,只是一下 听了李圣卿的话,又看了看没声息的言叔慧。 马褂老者心惊不已,言叔慧虽然年岁不大,一手“殭尸拳”却很是硬气,自己和他讲手,非百招之外不得胜之。 可与眼前之人一碰就扑,当真让人惊骇。 老者拱手道:“老夫燕青把式房门主,杨魁。”將手往后一引,指著一人道,“这位八极把式房门主,关猛。” 关猛是个精悍瘦削的中年汉子,瘦脸长须,穿一身短打,冷笑拱手。 这二人来自沧州,“把式”亦作“八式”,是沧州对武术的俗称。之所以称为“八式”,因为姿势八宗,曰:斩、截、裹、挎、挑、顶、云、领。 故而沧州的武馆,便以“八式场”或“把式房”称呼。 杨魁继续介绍:“这位,便是关中刀客鷂子龙五...” 他还没说完,就见圣卿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他们是谁,与我无关。” 龙五刚要抱拳,闻言面色一黑,冷哼道:“好狂的小子!” 圣卿不以为意,微笑道:“我只问最后一遍,石万嗔在哪?” 杨魁皱眉,他乃是沧州燕青拳的有名大家,平时养尊处优、人人奉承。就算投入清廷,奉命追杀文泰来,在眾人中也是领头人物,何时被人如此轻慢? 他咳嗽一声,展眉笑道:“小兄弟,还请报个万儿吧?” 圣卿嘆了口气:“跟你们说话真费劲。” 此言一出,杨魁掛不住面子,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关猛喝道:“你算甚么东西,偷学了点八极拳的皮毛,敢如此猖狂?” 一语刚罢,刀客龙五又道:“跟朝廷作对,我看这小子嫌命太长了!” 其余人也纷纷叫嚷:“没错,这狗男女跟红花会逆贼在一起,想必早有勾结!” “是了,咱们跟他废什么话?一起抓了领赏!” 一时间,群情激盪,呼喝大叫。 忽然! 砰—— 一道人影欺来,闯入关猛怀里,肩、肘、腕、胯、膝、手、足齐发整劲。 “噗!” 关猛四肢大张,衝口喷血,衝起尺许来高,一张脸霎时如刷血漆,张牙舞爪地向后飞退。 “喀嚓”一声,桌椅拦腰折断,他去势不止,“砰”的一声又撞在墙上,整个客栈轻轻一震,木樑上扑簌簌落下了许多灰尘。 “好!” 文泰来一拍桌子,高声喝彩:“好个『贴山靠』!”看著掛墙不坠的关猛,更是目露异彩,“打人如掛画,这八极拳,圣卿兄弟打得真好。” “四哥。”程灵素在一旁轻声道,“八极拳,师兄就只会两招。” “两招?”文泰来瞪大眼睛。 “嗯,一招『二郎担山』,一招『贴山靠』,其他的诸如太极、八卦、岳氏散手、五行拳等拳术,大多也就一两手,多则三五招。” 文泰来举碗喝了口酒,惊嘆不已:“这么多残招练上身,圣卿兄弟不仅筋骨无错位,气血不逆流,还可力隨手发,动作沉实轻灵!这般大才,文某只在总舵主身上见过!” 程灵素心中暗道:“四哥若知道师兄短短旬月,便成就如此气象,只怕更要目眩神骇了!” 想到这里,她又暗忖道,“话说师兄先前与常人无异,可自打醒来之后,便似脱胎换骨一般。难不成真如他所说的,他就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二人正说著话,另一边龙五连同身后几个刀客同时一挺腰身,拔刀出鞘,龙五飞斩上三路,其余几人横劈下盘。 一时间刀光冷冽,纵横闪烁。 文泰来止住话头,凝神看去,就见龙五划出浑圆的一道亮线,迅疾无比,刀锋眼看就要切入李圣卿的喉头。 孰料圣卿全身松活,歪头、转胯、抬腿,扭了几下,便躲过袭来刀光。 这时,忽听杨魁大叫:“龙兄,小心!” 龙五听了提醒,下意识便要闪身。 哪知念头刚起,圣卿一指便到,不偏不倚,正点在他“玉堂”穴上。 这一指起落无踪,仿佛柔风袭来,触体方觉。 龙五只觉一股阴冷气息入体,剎那间,浑身打摆子,双手抽风似的乱弹,咳嗽不止。 李圣卿將手一伸,按上其头,喝声:“趴下!”用力之下,龙五以头抢地,登时额裂血飞,铺洒一片。 杨魁等人见状无不心惊,程灵素更是从座上蹦起来,扭过头不敢再看。 圣卿形如鬼魅,身子一晃,便在几个刀客胸前各印一掌。 眾刀客纷纷跌在地上,口鼻歪斜,口角淌水,一副中风瘫痪的模样。 文泰来神色微变,对著程灵素道:“圣卿兄弟与人交手时,力隨手发,万念皆消,只凭心中所想隨意操拳。可谓是:不招不架,只是一下!”话锋一转,又问道,“程姑娘,你师兄这么厉害,令师不知到了何种境界?” 程灵素笑道:“师父所传乃医毒之道,拳脚功夫,多是师兄自悟。” “还自学成才?”文泰来眼睛更亮。 忽然,只听杨魁大叫一声:“小子,找死!” 文泰来和程灵素抬眼看去,只见他挥袖捲住茶碗,嗖,茶碗带起一股疾风,笔直撞向李圣卿。 圣卿道:“来得好。”抬手要接。 哪知茶碗忽地转向,径直衝程灵素飞去。 圣卿冷哼一声,宽袖挥洒,飘然兜住茶碗,跟著飞出一脚,“啪”地踢中茶碗,口中喝道:“还你!” 这一脚力道极大,茶碗应声粉碎,无数碎瓷呼啦啦地冲向杨魁。 杨魁见状,掀起一张桌子,挡在身前,“夺夺夺”,瓷片钉满桌面。 “再来!” 杨魁大叫一声,劈手將桌掷去,隨著呼啸风声,脚尖轻点地面,身如灵燕扑了过去。 反手托掌上撩,掌缘削向圣卿脖颈,手法小巧迅疾。 文泰来见他拳法精湛,心中一嘆:“沧州武风,名不虚传!”又念及这等名家好手,竟甘为清廷走狗,心中不觉黯然。 就在这时,场中忽现变化。 就见李圣卿一手曲臂外转,化开来掌,另一手抓住桌腿,挥向杨魁。 杨魁双手挽花,从胸口翻出一拳,“喀嚓”,桌子碎落一地,当即大喝一声,脚出连环,一阵风踢了过来。 圣卿不慌不忙,向前迎去,两手隱在袖內,倏忽间贴上其身。 杨魁双腿走空,便觉法乱意促,正欲抽身时,不防胸口已被对方拿住,仿佛被雷电猝击,顿时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圣卿右手指力透入,左掌轻托其腹,低喝道:“去罢!” 声落人飞,杨魁已跌出门外。 这一下掌发无跡,极是挥洒隨意,文泰来和程灵素见了,纷纷举杯喝彩。 猛听一声大吼,就见杨魁腾地起身,飞奔而回。 眾人见他奔吼而来,气势惊人,无不瞠目。 孰料他刚一入门,驀然翻倒在地。 剩余几人齐声惊呼,上前来看,就见杨魁僵硬如铁,下身竟透出大片殷红,显是崩血而死,不由大惊失色。 前文说过,圣卿所创的“六经病气”里,最为阴狠的便是“少阴病气”,方才双掌触及杨魁胸腹,少阴病气便猛攻“足协少阴肾经”,致使寒湿之邪入体。 一瞬间伤肾、碎睪,致使下身尿血。 换句话说,这一掌看似打在胸口,实则却是肾击的同时,爆了你的蛋蛋! “呃...啊!” 又是几声惨叫,剩余几人皆被李圣卿以重手法打中死穴,鲜血从口中喷出,跟著七窍中也都窜出一条血线。 文泰来见圣卿卓立场中,顾盼间自有神威。脚下几人头垂身软,委顿在地上,不由点头大讚: “杀得好!清廷鹰犬,人人得而诛之!” 话音甫落,忽见圣卿看向窗口,哑然失笑:“原来你在这!” 文泰来心头咯噔一下,程灵素突然抓住他手臂,叫道:“四哥低头!” 大汉不及多想,依言低下头来。 便在此时,程灵素手一扬,一股褐色的粉末飞出,打在身后窗楹。 文泰来心念一动:“是了,窗后定是藏了极厉害的敌人。” “嗤!” 只见窗楹赤霞瀰漫,那股粉末被人用掌力震了出来,跟著人影闪动,一人长身躥出。 程灵素细看来人,但见他年约四旬,背著个小包,瘦脸长须,面容蜡黄透青,似乎有病在身。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便宜师叔——“毒手神梟”石万嗔! “赤蝎粉?”石万嗔轻轻摇头,哂笑一声,“你师父就教了你们这点手段?”说著抬手一弹,“师叔给你们看点好的!” “彩练蛇蛊!” 嗤,一股七彩迷雾应手而出,如一条巨硕的毒蟒,向三人噬来! 第12章 清理门户(求追读,求月票!) 程灵素见他不必从怀中探取药瓶,指甲轻弹,便可放毒,手段灵便快捷,尚在无嗔和尚之上,不禁暗自惊心。 只是七彩毒雾靠近,却是容不得自己思量。 少女叫道:“四哥,捂住口鼻!” 文泰来对她言听计从,连忙双手捂鼻。 程灵素从褡褳里掏出一捧小蓝花,塞入口中大嚼几下,隨后端起酒碗,以酒送之。 毒雾越来越近,文泰来就算捂住口鼻,也觉头晕脑胀,身子晃了晃,差点就要栽倒在地。 程灵素连忙扶住他,对著毒雾张口一吐。 “噗!” 酒水如雨洒落而去,米酒香气混合著清淡花香,瞬间冲淡了毒雾的腥甜。 “以米酒激发『夜兰花』药性,好想法!”石万嗔侧过脸来,衝程灵素一笑,“可我若混入『鹤顶红』,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中指一弹,一阵殷红的薄雾散入空气中,七彩毒雾变作紫黑,腥臭味大作。 文泰来只觉腥臭直衝脑门,便是紧捂口鼻也无用,晃了两晃,趴在桌上。 程灵素见状,赶忙从褡褳里掏出一条风乾的小绿蚕,投入酒碗里,又將“赤蝎粉”也洒了些进去。 说来也怪,原本绿蚕投进去,米酒立马化作青碧色,可红褐色的赤蝎粉洒进去后,酒液竟又恢復了透明顏色。 程灵素用手指蘸了点酒,在文泰来眉心一抹,隨后將碗一掷,娇喝道:“你看我应对如何!” 酒碗平平飞出,似有无形之手从下托住。 石万嗔面色阴沉,侧头喝道:“好胆量!” 抬手挥出,指尖拂中酒碗边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酒碗风车一般旋飞起来,酒水如小喷泉衝起尺许来高,如涛如雪,晶莹亮白。 “嗤喇~!” 紫黑毒雾和酒水一撞,如烧开一般,鼓盪几下,竟神奇地消散无踪了。 空气恢復原样,一丝腥臭也无。 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个噩梦。 “不差!”石万嗔冷笑一声,驀地欺身上前,駢起二指,往程灵素双目抹来,“师侄女,让我再考教一番武功!” 程灵素麵色一变! 她下毒、解毒的功夫绝不逊於石万嗔,甚至隱隱有青出於蓝的跡象。只可惜武功一道天赋平平,虽然会些杂家拳脚,可比起石万嗔,却大大不是对手。 尤其那袭来的手指,黑红腥臭,显然抹了剧毒,一个师门前辈如此对待小辈,不说以大欺小,也算得上手段下作了。 就在程灵素心惊肉跳之时,忽见人影一闪。 一个宽袍青年纵身而来,拳脚齐施,迅如闪电。 石万嗔侧脸斜目,駢指点按,口中叫道:“好师侄!仅靠『岳氏散手』的残招,竟能练出这等大气象!” 却见二人此时拳来指往,襟袖翻飞,快捷无伦,每一招精妙之处稍一显现,第二招隨又跟上,顷刻间攻出十余招,招招奇险难测。 篤! 二人一触即分,石万嗔靠退了张桌子,“吱嘎”,弄出好大一声。 而圣卿则立在原处,伸出手来,拿起桌上酒碗,抿了一口,漫不经意地说:“这酒喝起来,也没甚滋味!” 石万嗔侧目而来,冷冷道:“哼,大言不惭!你可知自己命不久矣?” 圣卿剑眉一挑:“哦?” 石万嗔冷冷地说道:“方才我在指尖涂了『断肠草』,当年无嗔和尚以此毒熏瞎了我的双眼,今天我同样以此毒,坏了你的性命!”他说著话,嘴角咧开,畅然大笑,“无嗔!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你最器重的徒儿,要死在『断肠草』之下,你这禿驴要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毒手神梟张开双手,越笑越猖狂,“我可是太开心啦!” 忽听李圣卿道:“哦,你说的是这个吗?” 石万嗔“嘎”地一下,止住大笑,瞠目看去。 只见他伸出右手,掌心处有团黑红圆斑,忽大忽小,忽涨忽缩。 “你,你这是...” 石万嗔一辈子也没见过如此奇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老鬼。”圣卿淡淡一笑,“让你开开眼。”駢指在掌心划出一道口子。 黑血顺著手掌流到地上,遇上砖石,嗤,四周酥黑一片,犹如火烧。 毒血一毒至斯,程灵素看得目定口呆,隨即冷冷盯向石万嗔。 目光如下刀子一般。 忽听石万嗔叫道:“不对!你手掌怎么...” 却见圣卿甩了甩手,掌心竟只剩下一条细长浅痕。 “这便是我药王门的功夫。”圣卿淡淡说道,“正气存內,邪不可干!此法能医百病、肉白骨,比起你钻研毒药,高明何止千倍万倍?” 石万嗔听说有此妙法,大声惊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忽地想到什么,面色一变,“难道无嗔禿驴把《药王神篇》传你了?” 他一拍手掌,欢叫一声,“是了!只有《药王神篇》才能如此神奇!” 圣卿闻言笑而不语,目光平静,如观螻蚁。 石万嗔高兴一阵,忽地面色一沉,將手一伸:“拿来!” 圣卿略一沉默,嘆道:“你当是要红包呢?” 话才出口,数道红丝破空飞来。 李圣卿袍袖一挥,如云翻涌,叮叮叮一阵急响,五枚暗红色小针掉落在地。 石万嗔见“红血针”暗算无功,一拧腰,竟飞身朝窗口纵去! 这老小子性子阴沉,发现圣卿猛得一塌糊涂,程灵素的施毒手段更是不逊於自己,早已生出退意。方才故作表演,除了真眼馋《药王神篇》外,更多是为了麻痹对方,寻缝逃走。 石万嗔一跳一纵,飘然间已到窗边,就要越窗而逃。 不想脑后忽然传来一阵恶风。 石万嗔侧目一瞥,竟是一柄药锄飞来,心中大惊,连忙扭身闪避。 “砰”的一声爆鸣。 背后包袱炸开,向后喷出血红毒烟,烟雾深处,嗤嗤射出数十枚“红血针”,红丝漫天,犹如风吹马尾。 “师兄!”程灵素失声惊呼。 叫声中,圣卿身段柔如绸,向后急仰,做了个铁板桥,姿態瀟洒。 簌簌簌,毒针从他鼻尖上方掠过。 李圣卿起身,提起丹田气,嘬口对准红烟,吐出一口如剑的气息。 毒烟顿时翻然后涌,反向石万嗔捲去。 石万嗔这小包里,藏了“三蜈五蟆烟”,烟中又藏了“红血针”,两样物件都是奇毒无比,见血封喉。何况二者齐发,对手不知底细,往往被暗算致死。 谁成想李圣卿反应迅疾,周身松活,不但躲开毒针,反以一口內家真气鼓动毒烟,回击对手。 石万嗔始料不及,不慎吸入一丝烟气,顿时眼前一黑,骑在窗上晃悠了两下,踉蹌摔了回来。 他心中惶然,连忙掏出药瓶,倒出两颗解药吞下。 忽听圣卿轻轻一笑:“走好。”说话间,一掌已抚在胸口。 石万嗔心头咯噔一下,忽觉一股暖流由李圣卿的掌心透入经脉,他运功抵挡,不料內力遇上暖流,纷纷瓦解。 暖流疾行如箭,钻入他的上丹田,仿佛一点火星落入草堆。 石万嗔支撑不住,跌倒在地,脸色顿时由白转红,如抹血漆,忽然嘶声大叫:“痛煞我也!” 喀嚓一声,头顶迸开个小洞,血水脑浆混合碎骨,激射如箭,直衝房顶。 石万嗔仰天倒地,把头一歪,当即死了。 看著原著中害死自己师妹的凶手,如今已然伏诛。 圣卿吁了口气,转身向程灵素伸出手,笑道:“走吧,该回家了。” 程灵素不知为何,只觉得师兄此刻的笑容极为好看。 看著伸过来的手,不由得红著脸,却还是鼓足勇气,起身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好,回家。” ----------------- ps:感谢醉河清草200点打赏,冷冷淡淡的少年100点打赏,上好了500点的打赏,多谢! 大佬们,求个月票啊! 第13章 霹雳掌(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票!) “你啊,去神仙渡采趟药,怎么采了个文四爷回来?” 小庙內,无嗔和尚与李圣卿坐在佛像前。 圣卿为师父添茶,笑道:“事儿赶人,没办法。” “四哥已经到了这,石万嗔等人若是害了他,接下来就会顺手灭了咱们。” 无嗔大师道:“所以先下手为强?” 圣卿点头:“后下手遭殃。” 老僧欣慰一笑:“做得果断,为师甚喜。”举起茶杯仰脖喝尽。 圣卿沉默一下,忽道:“师父,那石万嗔...” 无嗔大师摆了摆手,问道:“他怎么死的?” “我以『少阳掌』印其心口,內劲上冲入脑,把囟门顶破了。” “好凶戾的手段。”无嗔和尚摇了摇头,看他一眼,皱眉道,“你若全力出手,只怕他整个天灵盖都要飞起来罢?” 圣卿不答,只是一味地添茶倒水。 无嗔和尚沉默片刻,嘆道:“我那师弟,少时便以聪颖著称,下毒手法,更是胜过我的。只可惜他心里没根,所以才想用作恶给自己找根。” 圣卿笑道:“他是在掩饰恐惧。因为心里没根,所以才恐惧。” 无嗔大师满意道:“孺子可教也。”问道,“若是你,该如何?” 圣卿沉吟一下,说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无嗔大师大喜,笑道:“大才,大才!”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出自《金刚经》,意指心念自生,不被外物束缚。 师徒二人一齐举杯,共饮而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嗔大师放下茶杯,笑著问道:“圣卿,你內心的根呢?” 圣卿道:“师父,师妹。” 和尚指著他,哈哈大笑:“我看师妹在前罢。” 圣卿笑而不语。 二人笑罢,转头望向窗外,程灵素正在花圃忙活。 时值暮春,天气怡人,虫鸣鸟啾,天蓝水绿,一片盎然。 无嗔大师忽然问道:“送信之事,你想好了吗?” 圣卿轻声道:“神仙渡死了那么多人,清廷定然会派更多高手来,我担心走了后...” “安心!”无嗔大师一摆手,“你师父我还没死呢!”他一叉腰,摆出毒手药王的气势,“论及下毒,古往今来,和尚我可谁都不虚!” “可您除了要面对清廷围攻,还要分心照顾师妹和四哥...” “呵!”老僧笑道,“和尚想要藏起来,没人找得著!” 圣卿点了点头,默默喝茶不语。 忽听无嗔大师道:“圣卿,你似乎不屑於红花会啊。” 李圣卿笑道:“师父从哪看出来的?” “眼睛。”老僧道,“世人都崇敬红花会,可在你眼里,只有淡漠。”他深深地看了眼这个最器重的弟子,“你瞧不起他们!” 李圣卿没有辩解,只是为他斟茶。 “你素有傲骨,却从来温和。”无嗔大师奇道,“这是为何?” 圣卿笑道:“瞧不上他们罢了。” 老僧追问:“什么原因?” 李圣卿道:“蛇鼠两端。” 此话一出,无嗔大师沉默了。想到十年前红花会眾人在西湖逮到乾隆,又大闹京城俘虏福康安,明明王牌在手,可最后竟落得个大败亏输,豹隱回疆的结局。 如此种种,说是“蛇鼠两端”,却是话粗理不粗。 圣卿又道:“侠之大者,具有改天换地,胸怀若谷之气魄。大丈夫,当如此。红花会,不行。” 无嗔和尚道:“红花会只是披了个反清復明外衣的江湖草莽,哪有这等大气魄,大气象?” “徒儿,你著相了。” “有何著相?”李圣卿洒然一笑,“儘管红花会纵有千般不好,可到底是反清的旗帜。我虽瞧不起,却也不愿他们被剿灭。” “毕竟,清廷才是最主要的矛盾。” 无嗔和尚眼睛一亮:“好见地,好器量!”举杯一敬,“徒儿啊,你能说出这番话,为师便可放心地將药王门交给你啦!” 圣卿笑一笑,与和尚碰杯:“等我回来,师父。” 无嗔大师笑著点头:“你用『六经病气』为我调养过几次身体后,和尚感觉好多了,一定能等你回来。” 顿了顿,老僧揶揄道:“我可是要看著你和灵素成亲的。” 李圣卿:∑( ̄□ ̄;) 正慌乱间,程灵素提著一篓鯽鱼,蹦躂著进来。 “欸?师兄,你嘴咋咧得这么大嘞?” 圣卿脸一红,说道:“刚刚师父说了会儿话。” 程灵素一脸狐疑:“啥话能让你这般高兴?” 圣卿看向无嗔大师。 老僧咳嗽一声,问道:“灵素,从哪弄得鱼?” “噢,是隔壁三婶子送来的。”程灵素举起鱼篓,娇声道,“我燉个鱼汤,给师兄补补身体。” 无嗔大师呵呵一笑,揶揄她也不想著自己这个师父。 程灵素连忙上前撒娇弄痴,言说采了些菌子,晚上做个菌子汤,保证师父鲜掉眉毛。 少女说著便急匆匆地去做饭了,走到门口,扭头对圣卿说道:“师兄,四哥叫你过去一趟。” 李圣卿笑道:“四哥醒了?” “嗯嗯。” 李圣卿当即起身,朝后院的寮房走去。 时值入夜,斜月如勾,掛在树梢。 一声更夫的梆子响过,四周又入寂静,极远处,偶有蝉鸣传来。 小庙四周空空荡荡,只有淒清的月色斜斜落在墙角,映一排檁子的影。 推开门,烛光明灭,文泰来身披那件青色的织锦斗篷,正倚在床头,眺望窗外孤月。 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见李圣卿静悄悄站在门前,文泰来脸上一喜,笑道:“圣卿兄弟来啦?” “来了。”圣卿展眉一笑,踱步进来,“四哥感觉好些了吗?” “程姑娘又给我扎了几针,精神多了。” 李圣卿手指搭住他的手腕,过了半晌,方才笑道:“嗯,稳步向好。” 文泰来道:“圣卿兄弟,就没有什么神药,能让我早些康復么?” 李圣卿摇头:“没有,便是传说中的少林大还丹,也解不了药王门的混毒。”说著,面色一肃,“四哥,千万不要乱动,否则嫂子就要守活寡了。” 文泰来涩声说:“我不听也不行了。”他轻轻嘆了口气,“你们药王门的混毒,当真是厉害的紧,当年幸亏没和『毒手药王』对上,否则要吃大亏咯。” 圣卿笑道:“师父年轻时脾气火爆了些,却並非是非不分之徒。” “说的也是。”文泰来连连点头,“药王虽然以狠辣著称,可所杀之人尽皆该杀,倒是教文某佩服。” 圣卿道:“师父若是听到四哥对他如此推崇,一定很开心。” 文泰来闻言大笑,笑罢又深深看他一眼,似审视又似讚赏。 过了片刻,大汉方才说道:“圣卿兄弟,你只用东鳞西爪的残招,便能练至得意忘形,这等每一个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境界。真叫哥哥我大开眼界。” 圣卿微微一笑:“四哥莫要折煞我,师父说过,我还得练呢。” “竟对你要求这么高?”文泰来大吃一惊,面色有些古怪,“药王前辈到了何种境界?” 圣卿神秘一笑:“不好说,不好说。” 文泰来看著他,忽有所悟,失笑道:“天下英豪无数,是我大惊小怪了。”当即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圣卿接过扫了眼,脸色一变,惊呼道:“霹雳掌?” “没错。”文泰来笑著点头,“正是文某的成名功夫『霹雳掌』。” 圣卿道:“四哥,你这是何意?” 文泰来靠在床头,说道:“圣卿兄弟,你的天分惊人,便是哥哥我也自嘆弗如,恐怕只有总舵主可与你相提並论。然则手上只有几门拳掌的残招,不成体系,对付杨魁这等二流人物,自是砍瓜切菜。可若遇到张召重这般一流高手,便会吃亏了。” 大汉指著李圣卿手中秘笈,笑道:“霹雳掌传自南少林,据说乃元末时,一位少林高手的独门拳术。经过几代高僧修撰,遂改成了掌法,施展起来至大至刚,如江河大水滔滔,绵绵不断。內意外象,並不须万化千变,却是气力一发,莫可当锋。” 文泰来说罢,爽朗一笑:“跟你不招不架,只是一下的拳理,倒是相通。” 圣卿看著手中这页纸,轻声道:“四哥,我可欠你一份大人情了!”心中则是暗嘆一声,“他待我却是真心。” 文泰来道:“圣卿这话,可就与我见外了!” 李圣卿一笑,伸出手来:“四哥,將信给我吧,我替你送信。” “好!”文泰来抱拳行礼,“红花会存亡,便担在兄弟肩上。” 圣卿按住他的手,笑道:“四哥这话,也与我见外了。” 文泰来听他將话还给自己,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亲切地说道:“圣卿,你且附耳过来。” 接下来两个时辰,文泰来將沿途各门各派、红花会的暗號、还有『霹雳掌』的关隘,填鸭似的一一都跟李圣卿说了。 圣卿一边听著,心湖也一边如清风泛起涟漪。 知道金手指【如有神助】,已经再度激活。 自己又成为了“老天爷最爱的崽”! 剎那间,李圣卿只觉脑海中灵光不停地迸发,火花带闪电,一个个“霹雳掌”的图形活了过来,人物栩栩如生,十分传神。 只是原本文泰来传授的霹雳掌,乃是迅猛刚健之法。可经过“头脑风暴”,竟脱离宗法,自行其道,变作通体柔缓轻盈的法门。 李圣卿闭上双目,信手舞了几式,顿觉气血畅流,骨活筋舒。 忽听文泰来颤声道:“兄弟,你这打得什么?” 圣卿收拳笑道:“霹雳掌啊。” “霹雳掌?”文泰来惊得变作大小眼,“这是霹雳掌?” 无怪他惊诧,霹雳掌素来以刚猛见长。 可李圣卿舞的那几掌,形如流水,如舞蹈相仿,虽然招法正宗,法理无二,可由刚转柔,空空渺渺,却是叫文泰来惊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兄弟!你到底悟出来什么法子?” 圣卿笑道:“由刚转柔,运柔成刚,乃习拳必经之路。我仿流水之形,寓刚於柔,由此打出的『霹雳掌』,自然更適合我。”说著,又隨手舞了几招。 虽是隨意而为,打起来却不拘执,仿佛毕生专修此掌,另出机杼。 文泰来见了,不由得称羡不已,心想:“天吶!我这兄弟哪是天资聪颖?分明是仙佛降世!不出几年,怕不是如武当张三丰一般,称宗做祖!”念及此处,看著李圣卿的眼睛,更是大放光芒。 另一边,李圣卿却是陷入了沉思。 “话说,我这『少阳掌』融合了『霹雳掌』,该叫什么?” “少阳大霹雳?” 第14章 启程(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票!) 次日清晨,天光大好,西北有白虹贯日,奇景大观。 李圣卿和无嗔大师一道,行出小庙外。 老僧看了眼弟子,沉默了半晌,忍不住问道:“你披著道袍作甚?” 圣卿洒然一笑,摘下包巾。 无嗔大师一愣:“头髮竟长得这么快?” 却见李圣卿並非半禿阴阳头,而是长髮披肩,黝黑飘逸,宛如一泓飞瀑。 圣卿抬手掠了掠耳边鬢髮,笑道:“营血充盛、卫气畅达,头髮自然养得好。” 无嗔大师恍然:“原来是激发阳明而血上荣,鼓动少阴精气化生。”脸上似有艷羡,“唉,十年前和尚要是学会『六经病气』,也不会因禿顶愤而理成光头了...”边说边摇头嘆息。 圣卿笑道:“师父,留给你体內的病气,务必时时搬运,日日不歇,对身体好。” “知道了知道了。”老僧笑呵呵道。 如今他满面红光,不復之前颓气。 李圣卿点点头,隨手挽了个道髻,用个木簪子定住。 转瞬间,一个面似堆琼,眉飞入鬢的俊俏道人出现在面前。 老僧上下打量他几下,忽笑道:“不孬不孬,有和尚三分从前风范。” 圣卿被逗乐了:“师父还做过道士?” “当然!”无嗔大师一捋白须,“咱们用毒的,天生就遭人恨!容易被人围了,若不能改头换面,早嗝屁撂地咯!” 圣卿长鞠一躬,道:“徒儿省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无嗔和尚点了点头,忽然转身朝后院去了,不一会儿,响起马蹄声,竟牵来了匹黄驃马,鞍轡俱备,打著响鼻。 李圣卿“咦”了一声,说道:“师父,你从哪弄来的马?” “山上。”老僧把韁绳递给他,“这黄驃马体魄高壮,神俊异常,昨日竟从山中跑了出来,到庙里吃草料。此地素有虎患,也不知它怎么活的。”和尚继续道,“只是既然它跑到庙里,也算与咱有缘,此行路远,你便骑此灵驹上路吧。” 李圣卿见黄驃马立在那,仿佛一座小山般,仰首四顾,神骏非凡,不由忖道:“咦,这马怎么感觉比四哥还神气?” “此去海寧路途遥远,愿此马护佑你一路平安。”老僧合十道。 圣卿轻抚马儿缎子也似的毛皮,笑道:“多谢师父。”抬眼四顾,“师妹呢?” 无嗔大师道:“灵素今早就去河边了。”说著摇头一笑,“你俩从小到大没分开过,此次分別,她心里不好受的。” 圣卿嘆了口气:“不见也好。”说罢,翻身上马,“师父,我去也!” 但见黄驃马人立而起,下一刻蹄声如雷,向东去了。 大日东出,四周悄然,已没有李圣卿的影子,忽听远处隱隱传来歌声:“长岭云开山行阔,清崖风起扑殿香,若隨平生济世愿,堂前应是佛拜我。” 歌声清朗瀟洒,仿佛一阵长风,吹过山林,渐渐远去,却裊裊不绝。 老僧抬头望天,但见茫茫碧空,纤云不显,唯有西北白虹贯日,裊裊经天。 相传此异象出,天下必有重大变故。 无嗔大师凝望西北,良久良久,终於嘆了口气,合上庙门。 却说李圣卿策马狂奔,这黄驃马不知是何异种,追风逐月不说,更是雄赳赳气昂昂,坐在它身上,不由心生豪迈,只觉天地之大任尔驰骋。 “好马儿,好马儿!” 圣卿覆著马鬃,畅然大笑。 如此奔出了数十里,沿途但见荒村处处,人烟稀少,大好良田尽成水泊。 询问农人,才知此间迭遭水患兵祸,起初是洞庭水患,其后水匪洗劫,之后清兵又来。 这些官兵不思对付水匪,对百姓却是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甚至掳了婴孩,做米肉食之。 圣卿听得愤怒,又见农人饿得形销骨立,於心不忍,便取出些乾粮给他。 农人大喜,千恩万谢后,转身往家走去。 这时,忽听有人发一声喊:“官兵来啦!” 农人脸色大变,连忙叫道:“道长,快逃!”说罢,转身钻入山林。 圣卿抬眼望去,就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队清兵拍马赶到。 领头小校怒道:“妈的,这些菜人越来越奸猾了!真是成了精的耗子,听见声就溜得没影,今日若不取上几颗首级,怎么向將军交代?”他看了眼李圣卿,眼睛一亮,“呦呵!还真有个不怕死的小杂毛,马倒是很好嘛!” 圣卿嘴角一勾,笑眼弯弯。 “上,砍了这杂毛的脑袋,把马献给將军!” 小校叫了声,夹马赶来,抬枪就刺,身后眾兵卒也挥舞挠鉤套索,只待李圣卿落马,便上前擒杀。 圣卿见铁枪刺来,在马上一闪。 那小校托大,只道一枪定能搠死这俊道人,驀然前方一空,身子也被带得斜歪。 圣卿顺势抓住枪桿,向怀中猛带。 小校“哎呦”一声,被抓得飞了起来,还没反应。咔嚓一声,护心镜已被拍得粉碎,整个人倒飞而出。 噗嗤! 隨著清脆至极的一声轻响,铁枪如毒龙般刺入小校胸口,自背后穿出。 圣卿端坐马上,振臂將人挑在枪尖。 眾兵卒一瞧,骇然叫道:“妖术,妈呀,是妖道!” 圣卿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见兵卒转头要逃,当下长啸一声,抡起尸体砸死一人。驱马如风追上,铁枪左右横扫,把冲在前面的几名兵卒打得脑浆崩裂,死於当地。 他已知这些清兵祸害乡里,捉人食之,实乃畜生魔怪,故而一条枪翻飞之际,半分情面也不留。 这些兵卒哪见过如此勇绝之人? 但见圣卿铁枪指处,人群如河开冰裂,黄驃马来回驰骋,挑杀得一干人血浪腾腾,四下乱飞。 待扎死最后一人,李圣卿插枪於地,心中十分痛快,拍马便走。 一路向东走去,处处都是泽国水患,诚如农人所言:“贼过如梳,兵过如篦”,原本繁华的洞庭湖畔,竟成鬼蜮。 大城紧闭,小城严守,城外荒烟蔓草,看来万分淒凉。 圣卿望著沿途惨状,面色阴沉,暗暗寻思:“天灾人祸,生民多苦。我一人改变不了什么,可我总能弄死点儿什么!”一念至此,笑容又现。 由此信马由韁,行了十几里,时將入夜,李圣卿披著残霞,进了一座小县城,顺著行人指引,来到城北。 终於在天黑前,到了客栈歇足。 圣卿进了店里,伙计连忙迎上来,哈腰笑道:“道爷,打尖还是住店?” “一壶米酒,一碗素麵,几样时令小菜。再开间上房,烧好热水。” “好嘞!” 伙计引他到座上,前去备菜了。 李圣卿將包裹放在桌上,举目一扫,但见堂內五六张桌椅,稀稀拉拉地坐著些商人和江湖子。 他们烫著酒,吃喝间彼此互通有无,喧譁声一时不绝於耳。 “听了吗?最近在神仙渡可是死了好些高手!” “谁啊?” “沧州杨魁,关猛!” “嘶~!”一个大鬍子惊道,“这俩一个是燕青拳把式房的掌门,一个是八极拳把式房掌门,都死了?” “那可不是!”一个胖子嘆道,“杨掌门碎蛋而亡,关掌门更是整个人贴在墙上,被扒下来的时候,墙上人影眉目宛然呢!” “天爷!”大鬍子叫道。 胖子继续道:“这俩人我当年走鏢的时候都见过,上门拜访的时候,露得那手功夫可真硬!谁成想...”说罢,唉声嘆气地喝了一杯,“除了他们,还有辰州言叔慧,关中刀客鷂子龙五等好手,神仙渡...呵,神仙不渡哇!” “妈耶,这么多高手,谁杀得了他们?” 在场眾人听了,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胖子左右看了看,犹豫片刻,方才凑近小声说道:“听说,只是听说嗷!” “谁?” “是红花会文四爷出的手。” “红花会!”大鬍子惊骇大呼一声。 仿佛一声炸雷,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 “小点声,你找死啊!”胖子脸都绿了,连忙呵斥。 大鬍子也嚇得左顾右盼,缩头和胖子嘀咕起来。 圣卿喝了口米酒,嗦了两口麵条,从始至终面色依旧平静,正待夹菜之时,忽然筷子一顿,豁然起身,朝角落走去。 他这一大动作,让眾人俱各惊奇。 这俊道人走到角落桌旁,目光炯炯。 就见座上怯怯地坐著个小公子,穿著一身不大合体的小褂,面如冠玉,眉清目秀。 李圣卿一言不发,劈手掐住“他”的小脸,也不顾小公子挣扎,压低嗓子道:“你搞什么鬼?” 程灵素嘻嘻一笑:“灵素想跟师兄去嘛。” 第15章 勾引二嫂的人(求追读,求月票!) 木兰围场。 朝阳冉冉升起,青草吸尽了清晨的雾水,露出几分湿润。 两只鷂子从天边钻了出来,並著双翅在空中盘旋,翅翼被阳光洗过,显出淡金顏色。 “嗖!” 一支羽箭从草场的马队里射出,如闪电一般,將两只鷂子串在一块,空中响彻哀鸣,双鸟直直跌落了下来。 “好!” 马队眾人齐声大叫,所有人脸上都带著快活的笑容。 忽听马蹄声响起,一骑飞掠而至,马上的將领俯身將鷂子捡了起来。 “主子神射!”他大叫道,俊朗的脸上諂媚尽显。 一个刀条脸,身著明黄甲冑的中年人缓缓放下弓来,听著他的话,脸上露出明显的得意之色。 “主子,您看!”將领叫道。 中年人驱马近前,二人马匹高矮相若,身形相似,就连样貌也些微相似。 “福康安。”乾隆笑道,“你还真快啊。” 福康安將鷂子举起来,嘆了口气说道:“比不过主子的弓箭快!” 乾隆指著他,笑道:“你啊,都成了兵部尚书,执掌天下兵马大权,竟还说些痴话。” “奴才无论何时。”福康安笑道,“都是主子的奴才。” “唔,很好。”乾隆望著东南边,点了点头。 隨后招呼福康安,一齐骑马溜达。 乾隆隨意道:“天下掌门人大会,筹备的如何了?” “稟主子,已將请帖发出,有名有姓的门派掌门会尽数前来,尤其少林大智,武当无青子,汤沛这三大掌门,都已答应前来坐镇,台子已经搭起来了,就等唱戏了。” 乾隆不置可否:“不够。” 福康安小心问道:“主子,奴才哪里做的还不够?” “只有汉人的三大掌门,却没有我满人的掌门。”乾隆斜他一眼,“是何道理?” “哎呀!”福康安连忙道,“是奴才想得少了,奴才这就加上一人,主子,您看海兰弼海大人如何?” “镶黄旗驍骑营的佐领?” “是他,他还是辽东黑龙门的掌门人。” 乾隆嘴角掠过一丝笑意:“此人不错。” 福康安大喜:“主子圣明!” 乾隆摆了摆手,又道:“红花会的人很狡猾,做的要漂亮些。”说罢,策马而去,身后眾侍卫纷纷跟隨。 独留福康安在原地,低头沉思,过了半晌,方才抬起头来,额上汗津津的,一脸心有余悸。 “主子果然明察秋毫,已然知晓了。”福康安心中暗忖,“看来得加大力度,务必要杀了那送信之人!” 福康安想罢,伸手招呼一位小校:“请海兰弼,汤沛入府一敘。”想了想,又道,“顺便传信田归农,叫他在沿途伏击。” “是!” 小校领命而去。 福康安扭头看向东南方,面露厉色,佇立良久。 画面回归客栈。 李圣卿听了程灵素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捨得再掐她,低声怒道:“你啥时候跑出来的?还瞒著师父?” “我提前一天溜噠!”程灵素低声欢呼,“而且师父同意啦!” “那也不行!”圣卿哼了一声,“又不是侍弄花圃,这太危险了。” “不怕,不怕。”程灵素嘿嘿笑著,从褡褳里掏出一小盆花,“灵素带了这个!” “七心海棠?” 圣卿眼睛都直了,嚇道,“原来你才是最大的危险,快收回去!” 程灵素把花收回褡褳,笑道:“我有这个,天下之大都可以去。” “变数太大了。”圣卿摇头道,“你赶紧回去。”说罢转身就要走。 谁料程灵素忽地趴在桌上,嚶嚶哭了起来。 圣卿头也不回:“你再怎么哭,我也不会心软。” 程灵素抬起头,说道:“师兄骗人!” 圣卿一愣,忍不住回头,就见她梨花带雨、双眸迷离地看著自己。 像小猫一样。 “我,我咋骗你了?” 圣卿语气不自觉地弱了下来。 程灵素呜咽道:“师兄说过,灵素是天下第一好,想我开开心心的。” 圣卿心道:“还真是我说的话。”嘆了口气,“这不一样...” 程灵素一瞪眼,泪水淌了下来:“有什么不一样?师兄走了,灵素就不开心,难过的要死,灵素想跟师兄一起。呜呜,我...我不要离开师兄...就像几个月前,师兄生死不知一样,不要!” 圣卿听了,心中又是心酸又是柔情,无奈坐下,轻声道:“灵素,这不是採药,而是九死一生的旅程。清廷不是傻子,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派人追杀我的。” “那更需要我了!” 程灵素拭去眼泪,大眼瞪著李圣卿:“我有七心海棠,何惧围堵!”眼看圣卿还要说话,连忙低声急促道,“师兄说过,只想灵素开开心心的,灵素就要跟著师兄,师兄不答应,让我不开心,是不是说话不算话?” “说话不算话,你也说过,那不是君子所为,不是大丈夫!” 圣卿无奈地看她一眼,心知这丫头心思灵巧,算无遗策,原著里她的表现,几乎不逊於黄蓉。 看著她倔强的眼神,圣卿咳嗽了一声,咬牙道,“你若是男的,我就给你一掌,让你拉十天肚子!” 程灵素知道师兄已经同意,顿时小脸一仰,眉开眼笑道:“你捨得吗?” 圣卿瞪她一眼,肃然道:“你跟著我,就要听我的话。” 程灵素笑容一敛,认真道:“好。” 圣卿道:“这几天,我便把『六经病气』传你,好好练。” 程灵素小脸一苦:“师兄,我学不会啊。” “你不用全学。”圣卿道,“只要学会一两种病气,关键时刻给敌人一下狠的就行。” 程灵素捂嘴偷笑:“万一打得他拉肚子呢?” 圣卿没好气道:“那算你厉害!”忍不住也笑了出来,“到时候,江湖盛传你的大名,人称『拉肚子女侠』。” “不要!”程灵素浑身一颤,失声叫道,“太难听了!”她眼珠一转,“那我到时候就说,功夫是本门师兄教的,看江湖上怎么称呼你——『拉肚子祖师』?” 二人对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 此时客栈內人来人往,纷繁嘈杂,俊俏道士和大眼少女好似水中礁石,眼中只有彼此。 笑得很是开心。 少女想道:“要是一辈子跟在师兄身边就好了。” 道士心道:“师妹在身边,需得防微杜渐,杀伐再果断些。” “驾!” “驾!” 忽然,从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迅疾、如雷,一声接著一声,仿佛落在心里,毫不迟疑。 圣卿笑容一淡,继而眯起笑眼。 程灵素道:“师兄,你起杀心了。” 圣卿举杯喝了口酒,笑道:“说什么来什么,追杀的人到了。” “他们反应这么快?” “朝廷不是江湖门派,胜似江湖门派。”圣卿淡淡地看了眼门口,“搜集信息的能力,无出其右。” “聿聿聿~!” 几道勒马声响在客栈门前。 纷乱的脚步声近了。 程灵素將手伸入褡褳,不时抬头望一眼店门。 圣卿一边神色自若地喝酒,一边看著白皙修长的左手。 就在此时,“嘎吱”一声,店门被人推开一条小缝,待得一会,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一股大力推得两扇漆朱木门飞腾起来。 暮春夜里凉爽的风,肆无忌惮闯了进来,吹得正在温柔酒乡徘徊的人,都是一个激灵。 方才的胖子和大鬍子正端著一只酒壶,咧著嘴笑,忽见两扇门翻滚著朝自己飞来,嚇得“妈耶”一声,拋开酒壶,躲到桌子底下。 只听“乒乒砰砰”一阵乱响,桌椅翻腾,菜盘纷飞,伴著眾人的鬼哭狼嚎和女眷的尖利惊叫。 一眾手执兵刃,神色凶猛的汉子,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待他们叉腰站定,一个腰悬长剑的中年相公,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此人长眉俊目,气宇轩昂,咳嗽了一声,细声细气道:“在下田归农,还请白马寺镇的兄弟,上前一敘。” 田归农? 圣卿剑眉一挑,原来是那勾引二嫂的傢伙。 第16章 少阳大霹雳!(求追读,求月票!) 月光从门扉斜斜照入,將田归农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有如一条条蜿蜒的毒蛇。 田归农说完了话,眼看眾人或瘫坐原位,或跪俯在地,冷哼一声: “不相干之人,滚!” 话音甫落,眾人发了声喊,纷纷朝门口涌来。 “慢著!” 忽听一个汉子叫道。 眾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汉子冷笑道:“田大爷心善,放你们一命,不知道感谢么?”大喝一声,“说谢谢!” 眾人嚇得一激灵,纷纷七嘴八舌道:“谢谢田大爷!” 田归农抿嘴一笑,挥手让他们滚了。 眾人如释重负,转瞬间便走了个乾净。 田归农抬眼一扫,覷见了角落里的二人,抬脚过去,站定了拱了拱手。 “在下天龙门掌门田归农。”他笑问道,“敢问二位尊姓大名?” 圣卿一扬眉,同样笑著拱手:“李圣卿。” 程灵素唬著小脸:“程灵素!” 没听过啊! 田归农眉头一皱,脑海中过了一圈也没有寻到二人的名號,想了想,问道:“二位,可是来自神仙渡?” 圣卿斟了一杯酒,说道:“是。” 田归农眼睛一冷,一字一顿:“神仙渡的事儿,你们知道是何人出手?” 圣卿和程灵素对视一眼,隨后一同睨向他。 田归农眉头又一皱,无怪他问出这话,只因李圣卿二人太过面嫩,明显是刚刚闯荡江湖的土鱉。 哪里像是能在神仙渡,將一眾好手挑了的凶人? 圣卿手托酒杯,轻声道:“你猜。” 此言一出,不仅是田归农,身后眾人都变顏变色。 一个汉子叫嚷:“小崽子,给你脸了?在田大爷面前装相,敬酒不吃吃罚酒!”说著话,五指箕张,扇了过来。 这人五指平齐,手掌厚得跟熊掌似的,明显是练了铁砂掌之类的外功,若被扇中,只怕半张脸都要烂了。 圣卿不置可否,一手托著酒杯,一手在桌上拂去。 “咻!” 一只筷子“崩”地插进汉子手腕。 惨叫声乍起,汉子捂著鲜血淋漓的腕子,踉蹌后退。 田归农悚然一惊,手横胸前,喝道:“敢问二位出自何门何派?” 李圣卿饮尽一杯,道:“在下,药王门掌门。” 程灵素嘿然一笑:“副掌门!” 药王门! 田归农瞳孔一缩,连忙捂住口鼻,向后疾退几大步。 对於药王门这个门派,他可太了解了! 当年便是田归农通过石万嗔的毒药,毒杀了胡一刀。 正是因为他,才掀开了整个《飞狐外传》的故事。 如今见到药王门的人,田归农自然如避毒蛇。因为与这些人打交道,对方说一句话,喷一口气,都是可能在下毒! 想到这里,田归农忽觉胸口烦恶,不知是真被下毒,还是自己嚇自己。 突然,眼前人影一晃,李圣卿笑眯眯地出现在面前。 田归农吃了一惊,下意识抽出长剑,一剑迎面刺出,正中圣卿胸口,但觉又绵又软,深入寸许。 刚一刺入,田归农心中窃喜,可稍一使劲,便觉对面胸口空荡,无有著落,顿时一慌。 “不好!这小子有古怪!” 他慌张之下,想要收回长剑,可惜已经迟了。 圣卿双掌緋红,如流水行云,將剑身牢牢吸住。 田归农拔之不出,厉声道:“一起上,不留活口!” 这七个字一出口,堂內眾人刀剑並举,同时向李圣卿各处要害杀去。 角落本就不大,十来个人挤在里面,眼看李圣卿避无可避,岂知他双掌一错,竟然生生从几人之间挤了过去。 仿佛一张纸人儿似的。 眾人兵器尽数落空,喀喇喇、乒乒砰砰,桌椅碗筷尽被劈成数块。 “死来!” 忽听一声厉喝,剑光闪烁,田归农从人群中疾奔而出,一剑已向他右肋刺到。 李圣卿见来剑疾而有度,更兼深沉老道,大非寻常,当即闪身避其锋芒。 不意田归农长剑一颤,又向他右腋下挑来。 这一下,剑点飘忽不定,星散云落,看似点向腋下,实则头脸胸腹,尽数笼罩。 圣卿连连闪避,忍不住赞道:“剑法倒是了得。” 田归农出剑如雨,冷笑连连:“自然了得。” 李圣卿双臂轻舒,“岳氏散手”施展开来,如天女散花一般。 一瞬间,拳剑相对,看得人眼花繚乱,不辨东西。 客栈眾人均非寻常之辈,一见李圣卿拳法迅疾,竟和田归农打得不相上下,便各退开,靠著墙壁,寻隙进击。 突听程灵素叫道:“师兄小心!” 话音未落,一人大吼一声,挺剑向圣卿背后刺去,这一剑对准他腰子,手段极其狠辣。 圣卿轻笑一声:“放心。”一晃身,“呼”地运掌拍来。 这一掌来如天坠,緋红如霞,那人慌忙举剑抵挡。 掌剑未交,李圣卿招式忽变,化掌为指,点在那人胸口。 噹啷,长剑坠地。 那人只觉奇痒难忍,哈哈大笑数声,“噗”地喷了口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斜刺里剑光一闪,归农一言不发,持著长剑游龙般挑来。 李圣卿足尖点地,划了一个之字,突然向人群纵去,口中轻笑道:“这么好的剑法,比起苗人凤如何呢?” 此言一出,田归农只觉一股热血直衝顶门,咬牙切齿:“你该死!” 田归农一辈子最怕、最恨、最羡慕,甚至最想成为的人,就是苗人凤。这座压在他头上多年的大山,一直是他的心魔。本来他已计划好用断肠草毒瞎苗人凤双眼,到时候眾人齐上,彻底將这个“天下第一高手”围杀。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福康安一纸密令,田归农只得调转枪头,前来截杀李圣卿。 没想到,此人面嫩心狠,手上功夫更是硬得嚇人。 俊道人如一团旋风,掠到人群中,双掌飞舞,肘撞足踢,威不可当。 眾人纷纷反应,西南角一人倏地挥刀砍出,东北处有人射出“飞蝗石”,西边有人挥舞鞭子,北方有人一剑攒刺。 转瞬之间,兵器齐至,这些人比起杨魁等人,竟也不输分毫。 李圣卿双眸一睁,喝道:“好!”右掌一圈,如吐芯灵蛇,揽住兵器。 但见兵刃为他掌力牵引,彼此纠缠碰撞起来,噌的一声,火花四溅。 圣卿又喝一声,左掌緋红,划过一个玄妙的弧线,在眾人胸口一拂。 “哎呦!” 眾人兵刃脱手,纷纷捂著胸口后退。 此刻但觉奇痒难忍,一个个瞪眼歪嘴,扭著脖子苦撑。 支撑了数息工夫,其中一人率先支持不住,“噗”的一声,口喷血雾,夹杂著碎肉,委顿在地。 另几人紧隨其后,“哈”地笑出声来,突然眼球崩出眼眶,惊惧而死。 剩余两人喷嚏不停,东摇西晃,一头栽在酒碗里,张牙舞爪几下,竟然被呛死了! 这一下兔起鶻落,变化实在太快。 谁也没料到,李圣卿孤身迎战眾人,赤手空拳之下,竟能一触即杀。 关键是,这些人死状竟如此离奇诡异! 这一掌,便是李圣卿据“霹雳掌”而悟出的独家法门,名谓——少阳大霹雳! 拳经有云:“运柔成刚,刚极反柔”。 此掌仿流水之形,走招时通体柔缓轻盈,如舞蹈相仿。 可流水亦有淙淙溪流和飞瀑怒潮之分。 “少阳大霹雳”最擅积蓄,敌手攻来的势能越大,接下后出掌就越重。仿佛一张拉至极限的强弓,將“少阳病气”这支箭射出去。 方才圣卿虽然是轻拂,可掌匯无儔劲力,势如怒潮。 一触之际,这些好手便积重难返,伤、病齐爆,腔子里都成了浆糊。 李圣卿双掌一摆,手上烟雾蒙蒙,蓬蓬勃勃,道袍襟袖飞扬,神威无双。 突然之间,猛听一声痛呼:“啊,我的手!” 就见田归农一蹦三尺高,揣著黑红肿胀的左手,从程灵素处跑开,向著楼上飞奔。 程灵素端坐原地,转头看来。 她的眼珠晶莹清澈,犹似一泓清水,脸上带著笑意,对著俊道人挥了挥手。 圣卿嘴角一勾,朗笑道:“赤蝎粉?” 程灵素吐了吐舌头:“嗯!” 第17章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求追读,求月票!) 逃! 快逃! 田归农飞速衝上楼梯,欲寻二楼破窗逃生。 药王门这俩货,简直强得令人髮指! 那个掌门道人,內力诡邪,闻所未闻,举手投足俱有大威力。虽然招式並非精妙,可肩、肘、腕、胯、膝同时作势击人,竟有返璞归真之意。武功之高,除了当年的胡、苗二人,无出其右! 而那个少女副掌门,更是骇人! 方才田归农想制住程灵素,让李圣卿投鼠忌器。由於忌惮程灵素下毒手段,还特意用剑施展“打穴法”,远程偷袭。 可哪知程灵素对他一笑,抬手弹出一阵红褐色烟雾。 田归农眼看烟雾袭来,连忙用手捂眼,陡觉手掌如被蝎子蛰了一下,刺痛难忍,心知著了道,连忙朝楼上奔去。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朗笑:“田掌门著急跑什么?” 一道人影后发先至,右足反蹬墙壁,借著回弹之力,突然向田归农头顶纵去。 田归农见他身法诡异,当下止住脚步,长剑似狡兔乍惊,直刺心窝。 哪知圣卿身如棉絮,似无半分重量,人在半空时用手一挽,竟借力落在面前。 田归农面色一变,惊出一身冷汗:“太极?” 圣卿笑道:“我什么都会一点。” “什么都会?”田归农面色阴沉,看了看面前的俊道人,又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口,冷冷道,“我不信!” 圣卿道:“武术无非是在躯干、在胯背,在一身之弓矣!练出整劲,打人如走路。”伸出手掌轻轻攥拳,“以此为根节,天下武功俯仰可拾!” 臥槽,天才! 田归农羡慕得眼睛发紫! 对面年轻人不过双十,却悟透了拳理,举手投足间,宗师气度尽显,他不由得捫心自问:“田某苦修经年,夙夜未敢懈怠,方才有此艺业。与此人对比,真如猪狗,惨不忍睹...” 田归农心中嫉妒已极,当下大吼一声,剑如离弦,刺向对方小腹。 圣卿面露轻蔑,右掌一划,將来剑带在一旁,骤然潜上半步,抬腿点向田归农下腹。 田归农当即纵身飞到二楼,自上而下,一剑縹緲,点向他面门。 这一剑迅捷狠辣,直贯道人俊脸。 李圣卿见状,当下潜运內力,双掌顿显緋红,错掌一合,竟將来剑的劲力化於无形。 田归农见劲力如泥牛入海,更兼之手指剧痛,不由得焦躁起来,冷哼一声,將长剑一翻,欲要断其双掌。 间不容髮之际,圣卿鬆手,將身子一缩。 就听田归农厉喝一声:“著!” 便见长剑如龙,势不可挡,数十道剑光乍起,覆盖了整个楼梯。 若有人此刻在旁,当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疾风暴雨般的剑光展开的瞬间,楼道內的事物——护栏、墙壁、阶梯——几乎同时破碎,木屑飞腾而起,四面激射。 一时间,尘土飞扬,剑鸣声、断裂声、破碎声不绝於耳,连楼梯都似抵受不住,一个劲地呻吟颤抖。 除了一个人。 一个道人。 这个俊道人不知何时,真似鬼魅一般,站在二楼的窗口。 挡住了田归农的退路。 “啊,你是人是鬼!” 田归农大惊,一拧腰,举剑又要刺去。 圣卿抬手,啪,赏了他一个脆的。 田归农口喷鲜血,吐出三颗老牙,不仅如此,一股奇气侵入体內,朝下肢蔓延。还没回神,双腿过电似的一麻,眼前飞星乱闪。 “哎呦!” 田归农脚下突然一绊,顿时重心全失,惨叫声中,翻身倒地。 他反应也算迅速,倒地瞬间,拼命转过身子,以背著地向下滑落,一路腾然有声,他也一路“哎呀”连天的叫。 终於脑袋“砰”的一下重重撞在最下面的柱子上,鲜血迸射,如刷血漆。 “师兄,他不会摔死了吧?” 程灵素小跑过来,怀里抱著七芯海棠,大声叫道。 圣卿踱步下楼,笑道:“他没那么容易死。” 话音未落,忽见田归农骤然起身,血头血脸地冲向程灵素。 可哪知没走两步,忽然双足又似过电一般,顿时软瘫在地,又听田归农惨叫一声:“啊哟,我的眼睛!” 李圣卿抬眼看去,就见他双手捂眼,血流满面。 原来是血水流入眼中,田归农酸涩难耐,双手揉眼,突然大声怪叫,双眼竟然流出黑血。 李圣卿看向程灵素,少女举起花盆,笑著摇了摇。 圣卿嘆道:“赤蝎粉,断肠草,唔,还有七心海棠。”怜悯地看了眼田归农,“田掌门,黄泉路上,可別怨我药王门招待不周啊。” 原来程灵素恨极了田归农,先前弹出的赤蝎粉里,特意掺了断肠草。 刚刚田归农欲再掳程灵素,又被她怀中的七心海棠毒倒。 一瞬之间,这位田大掌门身中三种奇毒,药王门特有的“混毒”已成,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更为凑巧的是,田归农用手揉眼,“断肠草”剧毒正好侵入眼睛中。 他还没毒瞎苗人凤,便自己先受著了。 可谓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田归农此刻双眼已瞎,毒气入脑,整个人双膝渐渐弯曲,身子软了下来,脸上似笑非笑,双手在空中乱抓乱扑,神情极是诡异。 “南兰,南兰,我,我回家了...” 田归农嘟囔了几声,隨即將头一垂,再无声息。 程灵素问道:“他口中的南兰是他夫人吗?” 李圣卿嗤笑一声,摇摇头:“姘头。” “啊~!”程灵素鼻子一皱,“这人真坏!” 圣卿道:“人坏,功夫却不坏。” “师兄又谦虚了。”程灵素將花盆小心翼翼地收入褡褳,笑得合不拢嘴,“这个田大掌门,在你手下就没走过五回合。” “不能这样算。”圣卿摇了摇头,“我的功夫著重『一下』,能受得住便成,受不住就歿。故而对敌时,我只出一下,便能让人败亡。可这田大掌门剑术著实精奇,我与他放对,也是险象环生,最后藉助地利和你的混毒,方才一举拿下他。” “哦~”程灵素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师兄在楼梯与他对敌,是要限制他的剑术!” “聪明!” 圣卿笑著抚了抚她脑袋,二人收拾行李,一同朝门口走去。 只是走了几步,李圣卿嘆了口气,走到柜檯前,拍了一锭银子给老板,並嘱託他不要接触田归农的尸体,若要抬走,当以木棍架之。 老板看著银子,眼睛直发光,连连点头,作揖不断。 圣卿看他一眼,摇了摇头,转身和程灵素出门而去。 二人寻得马匹,圣卿骑黄驃马,程灵素骑小白马,沿著官道朝东而去。 程灵素问道:“师兄,那个掌柜会不会听话?” 李圣卿长嘆一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程灵素沉默一阵,幽幽道:“可惜了,他们家米酒挺好喝的。” 二人调整心情,昼夜兼程,在湘赣交界处越过修江,次日渡鄱阳湖取道徽州。 一路只见黄水汤汤,如歌如啸。 乾隆年间,水患频发,河水几次改道,將中原大地切割得支离破碎。 逆旅之人不免劳苦,好在程灵素妙手烹飪,就地取材,花样百出,圣卿享尽口福,讚不绝口。 更有携带“夜兰花”奇香,歇息时幽香一缕,清心润肺,妙不可言。 圣卿有时见她劳累,便引吭高歌,消闷解乏。 程灵素双手撑腮,看著师兄的目光渐渐变得柔软,仿佛那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江中。 如此行了六七天,越昱岭关,便入浙江。 二人立马江岸,但见夕阳衔山,余暉铺於江面,如万道金蛇,蜿蜒游走。北望中原,来路已杳;东眺大海,去途茫茫。 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 天將暮,路尚远,圣卿二人勒韁驻马,默然良久,復又挥鞭,循江岸而东,直趋海寧。 第18章 水灾人祸(求追读,求月票!) 清晨,外面淫雨霏霏。 有家客栈內,早早便升起炊烟。 几个伙计正在灶上忙著,忽听大堂有人召唤,一伙计连忙跑过去。 座上坐著一男一女,男子著道袍,温和道:“小二哥,麻烦弄些吃食。” 一旁的少女也温柔笑道:“肚子有些饿,多谢啦。” 见二人气度萧然,非同凡俗,言语却温和有礼,小二哥受宠若惊,忙道:“灶刚烧开,马上给二位端上来!”说著,提壶给他们斟上热茶。 伙计走后,圣卿和程灵素喝茶聊天,倒也欢乐。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问道:“有劳,敢问门外黄驃马,可是道长坐骑?” 圣卿话语一顿,转头看去。 就见一个衣袍光鲜的三旬汉子,正对自己拱手而笑。 李圣卿看了看他,頷首:“正是。” “啊呀,我正想何人配乘此骏。”汉子赞道,“见了尊驾,才知物配其主。” 伙计这时也端上来饭菜,接口道:“道长刚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是副好貌。可惜没有鬍鬚,不然便活脱是真武老爷在世了!” 圣卿听了,也不搭话,只是吃饭喝汤。 程灵素左盼右顾,抿嘴直乐。 汉子等伙计走了,才道:“在下铁百城,敢问道长尊讳?” “李圣卿。” 铁百城眼睛一眯,点头笑道:“好名字!” 圣卿拱了拱手,和程灵素吃罢早饭,出来算了帐,背著包走出大门。 只见那伙计早牵出一黄一白两匹马,正在大门外等候。 二人翻身上马,继续向海寧城方向奔去。 直奔了四五里远,程灵素才道:“师兄,那人有问题!” 圣卿道:“看出来了?” “嗯!”程灵素点点头,又有些苦恼,“可他身上没有官味儿,倒是有些神神叨叨的。” 圣卿笑道:“只身入江湖,牛鬼蛇神多。天下又不是只有清廷一方的势力。” 程灵素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约行了十几里路,忽见道上积水渐多,不一会儿,竟已没过了马膝。 忽见乌云聚集,阴霾的天穹下,一丝风也没有。 二人虽骑马而行,却因白浪阻挡,只得入水泅进,因此行得极缓。 直过了半个时辰,方游上一块高地,一齐往下看去。 雾气泛著死白的顏色,从大地升起,纠缠盘旋著,宛如被一只大手揉捏,在苍茫的地上投下影影绰绰的痕跡,越来越浓,逐渐掠过光禿禿的林子,向下沉沦。 雾气散开,却见数十股人流都向一处匯集,人山人海,望不到头。 远处不时有几个饿得眼睛发绿的人,围坐在一起烤著什么,不过此刻大雨落下来,火焰几乎要熄灭,使得烟看起来更像白色的阴魂,晃晃悠悠,有气无力地往上瞎躥。 回头望去,广漠的大地上,却见沿途都是倒毙的尸体,望之触目惊心。 除了有食腐肉的乌鸦在尽力撕扯扑腾,其余一切都已归於死寂。 时值清乾隆三十一年,江浙一带水患频发,在保全江苏的前提下,高家堰泄洪,临省安徽省尽成泽国,大水灌城,漂没田宅,溺毙百姓无数。 剩余百姓皆成难民,齐齐涌向淳安县城。 程灵素仰头望天,阴沉沉的,毫无一丝阳光透下,寒露浸衣,让人骨寒。 “走吧。” 忽听圣卿招呼一声,少女“唉”地回应,临走时,仍扭头看了眼拥挤的流民潮,眼中满是不忍。 “淮河水患,洪涝波及安徽。正常来说,应该打通高家堰,將洪水引导入下河流域。”圣卿边骑著马,边解释道,“可如果这样,江苏便尽成泽国。” 程灵素听了,皱眉道:“这不就是一根筋变两头堵了吗?” “没错。”圣卿点头道,“水患来临,安徽的百姓为自保,欲要拆毁高家堰。江苏百姓不干了,於是两省衝突,死伤无数。” “因为事出安徽,所以乾隆將愤怒全发泄在了安徽百姓身上,命人誓死保卫高家堰,同时开堤泄洪,让洪水泄到安徽,以保江苏富庶之地不被侵犯。既解决了水患,又不影响江浙的经济,还能惩戒安徽的私自行动。” 圣卿说罢,冷笑一声:“当真是一石三鸟,好手段啊。” “可百姓,也只是想活啊。” “百姓的死活,与老爷们何干?” “真不给人活路了?” 圣卿指著山下的流民,寒声道:“看到了么,这明显是要饿死他们。”嘆了口气,“等全饿死了,等水退了。新的一茬人便又长起来,如此循环而已...” 程灵素沉默半晌,涩声道:“兴、亡,皆是百姓苦。” 这一时间,忽听得一声唿哨,跟著远处传来兵刃碰撞和吆喝之声。 圣卿挑了挑眉,笑道:“有人来了。” 程灵素將手伸入褡褳,沉声道:“是客栈那汉子招来的?” 圣卿扭头看去,毫不在意道:“不清楚,兵来將挡唄。” 只见东北角影影绰绰,有十五六个人奔来,幽暗天色中刀光一闪一烁,这些人手中都持著兵刃。 圣卿低声道:“你向东南冲,去淳安县城。” 程灵素明白此地旷野,师兄担心护不住自己,当下点点头,说道:“我在客栈等你!”说罢一振韁绳,策马而去。 就在此时,只见来人均已奔近,將道人围了起来。 来人站定,一个穿著清宫卫士服色的汉子大声道:“可是药王门的李掌门?” 见程灵素已经走远,圣卿顿时放鬆下来,闻言一哂,睥睨四顾,就见十几人里,半数是穿著血红僧袍的藏僧,其余皆是和那汉子一样的卫士,心中顿时明了,点了点头。 “是我。” “好!” 那领头的八字鬍汉子越眾而出,手持长剑,冷笑道:“没想到名满天下的天龙门田归农,竟栽在了个乳臭未乾的小牛鼻子手里,嘖嘖,可笑,可笑啊。” 圣卿揣著手,冷声道:“可笑什么?” 八字鬍汉子道:“可笑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哦?”圣卿笑道:“你以为我名不副实?” 八字鬍汉子哈哈大笑:“江湖子就爱夸大其词,一分说成十分,丁点针鼻儿的艺业...”伸出小拇指比划,“就要吹破了天。” 圣卿嘴角一勾,反问道:“你叫什么?” 八字鬍大汉挽了个剑花:“听好了,爷爷是德文!” 李圣卿摇了摇头:“没听过,我倒是听过德布。” “哼!”德文冷哼一声,“那就是我兄长!” “哦~!”圣卿点了点头,“乾隆老儿新找来一只鹰犬,叫什么德布,號称什么『满洲第一勇士』,是个什么御前侍卫的头头,他就是你哥?” 他连著说了三个“什么”,只把德文听得心头火起,喝道:“不错!你既知我家兄长名號,还不束手就擒,活得不耐烦了...” 呼! 他“不耐烦了”四个字刚刚脱口,恶风乍起,一只拳头便已倏现眼前。 “这么快?” 德文被拳风吹得头昏脑胀,双眼昏花,连忙横剑架挡,当的一声,拳剑交加,嗡嗡声响不绝,剑身如蛇摇摆。 圣卿赞道:“好剑器!”让过来剑,猱身趟前半步。 “蹭”地一下。 周围几个藏僧、卫士只看见一道人影飞出,那德文尚在半空,便面色涨红,张口喷出一天的血雨。 他仰天倒下时,连对方如何出手都没弄清楚。 事实上,没人看清道人的出手,只是觉得雾气开闔一瞬,德文便毙命於斯。 就在这时,便见一只白皙的手掌,轻轻拾起地上的长剑。 这是一口形制颇古的长剑,铜铸的剑鍔与剑墩皆擦得发亮。 眾人看见李圣卿持剑而立,不由得头皮发麻,心道:“苦也!” 这俊道人甫一出手,便以空手破剑,一拳打死领头的德文。 如今利刃在手,岂非如虎添翼? “你们不该这时候来。”道人绰剑而立,沉声说道。 那一袭乾净的道袍隨风猎猎,在眾人眼中,仿佛摄命的旌旗。 “我今天心情不好。”圣卿嘆了口气,髮丝飞扬,“特別想杀人。” 手腕一抖,眾人还没反应,寒光一闪,长剑递至身前。 忽听惨嚎声乍起,一人已被刺翻。 谁都不曾看清这一剑如何发出,道人只是猱身近前,一拔、一刺,血光腾腾,又有一人翻倒喷血。 李圣卿睥睨四顾,手指拈著剑刃,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雾气。 剩下眾人心骇若死,有人叫道:“李掌门,且慢动手!” 圣卿一笑:“晚啦。” 霍地矮下身形,猱身向前贴近,这一下快逾闪电,著实出人意料。 几个藏僧尚未反应,便见眼前剑光闪闪,登时翻滚在地,捂著脖子直抽抽。 这一下,剩余几人终於看清了招式。 却见这年轻道人躥到场中时,右肩一塌,手肘倏伸,整条臂膀竟凭空长了一尺! 伸长的手臂加上长剑,恍如挺著一桿小枪。 兼得方位、时机拿捏妙之巔峰,从容不迫地避开敌人兵刃,其间相差不过数寸之微。 可就是这么几寸,便是生死之別。 嗤!嗤!嗤! 鲜血从倒地的藏僧指缝间喷薄而出,隨风飘散,扬起一天血色。 “跑,跑啊!” “此人不可力敌,叫人,叫人啊!” 清风忽至,道人纵飞如鹤,长剑挟风又至。 眾人见对方剑似飞花,跳荡惊飞,尚没反应,喉咙已然豁开,鲜血喷溅。 哼也不哼,立时向前扑倒。 “唔,天龙剑法很强的嘛。”圣卿嘟囔了一句,隨手扔了长剑,上马朝著淳安县城疾驰而去,忽而扬声高歌,喉清韵雅。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同物既无虑,化去不復悔!” 歌声激昂壮烈,大有雄浑放拓之气。 第19章 逢见白莲(求追读,求月票!) 一人一骑约行了几十里路,便见积水又多,再走几里,却见四周田野尽没,连房屋、树木都泡在水里。 李圣卿见前面白亮亮一片,已是水乡泽国,上下一色,嘆了口气,只是继续向前。 不一刻,终到淳安县城百里附近,地势渐渐高耸了起来。正行间,猝听前面传来哭嚎之声,隨风飘入耳际,颇为动魄惊心。 待行至一处陡坡,驀见远处高丘上,黑压压全是人群,那哭声自上飘下,犹如巨浪袭来,惊得黄驃马前蹄腾起,不敢向前。 圣卿眉头紧皱,向前看去,只见高丘之下聚集了无数百姓,个个衣不蔽体,泡在水中哀號。越走越近,愈发听到千、万人悲声嚎哭,沸反盈天。 目往北扫,却见一条大沟內弃了无数饿死的尸体,衣衫尽去,多为妇孺老少,有未死透者,还在蠕动抽搐。 许多妇女趴在沟边,乾嚎无声,怀中幼童头肿腹大,露出非人之相。但闻尸臭熏天,生者状若饿鬼,惨不忍睹。 圣卿立於其间,如置身地狱,仿佛把甚么都忘了,下马牵著韁绳,向前走去。 刚刚走进人群,几十个妇女猛扑而来,跪地哭喊道:“道爷慈悲,救救孩子罢!” “您行行好,孩子三天没进一粒米了,再饿下去,可就没了...” “道爷,把我女儿带走罢,给您做牛做马都成!男娃子被他们捉进满城吃了,女娃子您领去使唤,別卖到脏地方就成!好歹是条性命,总比猫狗强,我们给道爷您磕头啦!” 说著话,妇女个个以头撞地,脸上泥水直流。 圣卿见了,身子微微发抖,张大了嘴,眼眶已然泛红。 “李掌门,看到没?这世道没法做人了。” 忽听身后有人感慨一声。 李圣卿转头看去,客栈遇到的那个汉子,正负手立在那。 “你到底是何人?” “鄙人铁百城。”汉子笑道,“忝为圣教江南坛口的莲首。” 圣卿淡淡说道:“原来是莲教。”环顾四周,“大灾之际,果然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铁百城笑道:“天下安定,圣教岂有土壤?” 圣卿不置可否,就在这时,忽见几个汉子从人群中跳起,叫嚷著:“狗娘养的,横竖也是死,我们吃粮入伙啦!” 喊声方落,就见一人远远跑来,穿得甚是齐整,红光满面。 这人对他们叫道:“入了圣教,自然能领粮食,可本教许进不许出,谁要敢反悔,便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一流民道:“当白莲子就白莲子!总比饿死强,快拿粮食罢!” “你们先拜了弥勒老祖,让莲首灌顶授符,再给圣王叩上十三戒礼,才能领粮食,走吧!” 几个流民当即就跟著汉子走了。 李圣卿沉默地看著,没有说话。 铁百城悠悠道:“这就是民心。” 圣卿嗤笑一声,忽道:“有粮不给百姓,也敢称民心?” 铁百城一怔,费解地看他:“这话说得奇了,没粮食谁肯入教?”说著,手指远处的淳安县城。 “半个月前淮河决了口,官府的人把高家堰打开,整个安徽都给淹了。淳安县怕难民涌去,把他们都堵在这里,人死了快一半了!” 圣卿问道:“县里有粮么?” 铁百城道:“有!淮河几年一灾,江浙富庶,淳安县库里已堆积如山了。只是刘知县拿賑粮与商贾们牟利,这些年捞了不少,我正想去敲他一笔呢!” 圣卿点点头,忽的斜睨他:“淳安知县我自不会放过,倒是你!” 铁百城一怔:“我?” 俊道人眯眼一笑:“你有粮,怎么不救百姓?” 铁百城苦笑道:“李掌门,这点儿粮是用来招人,行!可救人,不够!” 圣卿笑容不改,淡淡地说道:“那就是,没得谈咯?” 铁百城陡见他目光异样,神色微变,斜退一步,摆了个拳架,沉声道:“李掌门,你灭了田归农,固然名震江湖,可我却並非软柿子!” 圣卿眼望著饿殍遍野,嘆了口气:“说完了?” 铁百城哼了一声:“原以为李掌门可携手共商大业,没想到竟是如此狂悖天真之徒!” 圣卿呵呵一笑,说道:“先打过再说罢。”话音未落,一掌飞起,向铁百城门面击去。 这一下极尽神速,铁百城近在咫尺,身动已然不及,只得偏了偏头。 嗤,肩上碎布陡然炸起,恍若蝴蝶上下纷飞。 “好,好快!” 铁百城动念未及。 就见那俊道人含胸拔背,双拳自怀里一翻,劈头盖脸地打来。 汉子眼看漫天都是拳头,大喝一声:“好个翻子拳。”当下也摆出一古拙拳架,迎头撞上。 剎那间,疾风电射,噼啪乱响。 二人以拳对拳,俱是腰、胯用力,眨眼间已过了十几手。 李圣卿的“翻子拳”如疾风骤雨,跌宕雄奇,铁百城的古拙拳法则含蓄蕴藉,以简代繁。 忽然,李圣卿双手一捋,铁百城哼了一声,仍出一拳。 圣卿衣摆飞扬,左脚飞出,轻点一下他的小腿。 铁百城面色一白,手上顿时泄了力。 这时忽听圣卿长笑一声,身形忽闪,负手立在三丈以外,气度萧然。 这一下来如鬼魅、去似飞鸿,惊得一旁白莲教眾人目瞪口呆,僵直原地。 铁百城则怔立半晌,方才抱拳拱手,涩声道:“多谢!” 原来李圣卿的那一招出自“戳脚”,飘忽不定,又刁又狠,脚尖所及,无不骨断筋折,下肢残废。 可兔起鶻落间,圣卿竟可卸力收腿,教铁百城免於断腿。 彼此差距之大,当真大过天了。 圣卿看他一眼,点了点头道:“你这人有些门道,拳法不知传自何处?” 铁百城道:“此乃家传拳法,名叫『凶屠三拳』。” “凶屠三拳?”圣卿皱眉道,“好怪的名字。” “唉,此拳乃鄙人祖父铁万朝所创。”铁百城苦笑摇头,“祖父乃前朝塞北武林大豪,纵横大漠未逢敌手。哪知壮年之际,竟被人三拳打断双臂,就此一蹶不振。其后十年,祖父苦思冥想那人拳路,呕心沥血之下,终於创出了这『凶屠三拳』!” 圣卿听到这里,抚掌称讚:“令祖倒是个人物。” ----------------- ps:各位大佬们,求一求月票啦! 第20章 杀官放粮(求追读,求月票!) 铁百城苦笑著拱手:“李掌门谬讚。”又慨嘆道,“铁某向来自矜拳脚功夫,如今得见高山,当真汗顏。” 圣卿不置可否,继续追问:“铁莲首,粮食能不能散给百姓?” 铁百城脸上一苦:“难啊,我...” 圣卿突然一笑:“最后问一遍,看我薄面,把粮舍了成不?” 铁百城大是为难,正踌躇间,陡见他笑眼,心中一凛,忙笑道:“李掌门既开金口,铁某安敢不从?日后兄弟若有事,还望略加关照。”说著,冲眾人一努嘴。几人连忙去了。 圣卿望著无边无际的饥民,问道:“还有跟知县勾结的大户,你也给我拉个清单。” 铁百城低头不答。 圣卿冷冷道:“为何不说?” “那些大户根底深,与满城素有勾结,若去明抢明夺,只怕结果不善。” 圣卿道:“你莲教久欲起事,为何失了血性?你別忘了,適才你欠了我一条命!” 铁百城微微色变,说道:“铁某不知李掌门的手段,唐突孟浪了。还没感谢您手下留情呢!”说到这里,低头想了想,又道,“今天捡了条命,怎么说也是件喜事儿!这样罢,我这里有几百兄弟,到时我领人过去,缠住满城的八旗,您去抢粮,抢了就走如何?” “不需要。”圣卿不欲欠他人情,淡淡说道,“你们在这等著就行。” 铁百城眼睛一黯,然后问道:“铁某该如何协助李掌门?” 圣卿道:“等粮食来了,你们帮忙救济百姓吧。” “那感情好。”铁百城赞道,“李掌门侠名震天,见面更胜似闻名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人说话间,就见十几辆粮车推了过来,难民们都疯了般扑將过去,嗷嗷乱叫,甚至廝打起来,犹如野兽一般。 “妈的,拉开拉开!”铁百城骂道,“別他娘的踩死人!先熬些稀粥,要不谁都活不成!” 边骂边唤人来镇住场面,免不得拳打脚踢,打得人头破血流,呜咽蜷缩。 可就算打伤十几人,眾人照样疯狂,但见车翻袋破,米粮满地,难民如野兽般爭抢,抢到的便生吃,吃得急了,竟直接胀死倒地。 见此惨状,圣卿再不欲留,冲铁百城道:“派人到县城外接应米粮。”说罢打马便走。 尚未行远,骤见道两侧沟边,拋了尸体百具,股上肉尽见骨,分明是人自相食了!他一见心惊,剑眉冲天倒竖,耳边哭声虽小,一股火却窜上顶门,直欲撞破高天... 將近午时,太阳终於出来,圣卿来到淳安县城下。 只见东门人流如织,车马粼粼,正是热闹时分。 淳安县城自东汉贺齐筑城以来,便是新安重镇,素有“锦山绣水,文献名邦”美名。 但见城分內外,多是前朝故业;楼起参差,俱是吴越规模。 水路要衝,徽商舟楫辐輳之地;山河形胜,新安江流襟带之所在。 有诗讚曰:青溪清我心,水色异诸乡。浮云连徽歙,平野入遂阳。孤嶂昱岭在,荒城贺齐旁。从来文献邦,临眺意何长。 圣卿见城內雄楼壮阔,气凌八表,心中暗嘆,隨著熙攘人群,入得城来。 此时大雾散尽,阳光明媚。 犹见满城瑞气祥云,笼著楼台紫阁,街上人物喧譁,红飞翠舞。 圣卿穿街过市,思及几十里外万眾哀號,不觉暗忖:“若非看了城外非人景象,怕不是被这一派昇平遮了眼、迷了心!” 行到一处宽街之上,便见街右一府矗立,门口清静,独有几个衙役百无聊赖地站著。两只石狮子伏在门旁,个个怒目狰狞,高有十尺。府內更是阴森可怖,大有莫测之威。 此地便是淳安县衙! 李圣卿冷哼一声,迈步便朝大门走去。 “什么人?” 衙役们瞧道人直愣愣地闯来,纷纷抽出铁尺,一哄而上。 圣卿见铁尺近身,双肩一晃,伸手便抓,眾人但觉手心一空,武器便已易手。 道人隨夺隨扔,犹如儿戏。 在眾人眼中,就见两条臂膀伸缩如鞭,还没反应,便丟了武器,真如戏法一般! 李圣卿走到大门前,隨手扒拉一个衙役,抓住他的金钱鼠尾辫,喝声“滚”,將人高高举起,一把扔了过去。 “嗤喇!” 俊道人嫌恶地扔掉手中连著头皮的辫子,也不管街上摔成堆的衙役,一脚踹开大门,闯进大堂前,扫视院內一眾衙役、官员,喝道:“谁是刘知县!” 在场眾人全没防备,都愣住了。 就见一个八字鬍书生腾地起身,眼瞪得溜圆:“混帐东西,找死吗?” 圣卿斜睨过去,见此人头戴瓜皮小帽,一身素褂,毫无官气。心知多半是个师爷,当即上前一把揪住衣领,只一拳打得鼻塌牙落,摜在地上。 一旁眾人失声尖叫,几个身著便服的男子都起身呵斥。 圣卿睥睨四顾,喝道:“不想死就闭嘴。”此言一出,四下寂静。 眾人不觉停了谩骂,望著这个俊道人发呆。 圣卿见眾人浑身筛糠,嗤笑一声,抬头看了眼,就见一匾高悬,端书“斯政在民”四个大字。 他不看还好,一看当真是怒火中烧,寒声道:“把刘知县给我指出来!” 眾人俱都一激灵,虽不敢答话,却纷纷虚眼看向正前一白面中年人。 “倒是个好样貌!”圣卿朝他走去。 刘知县大惊:“大、大侠!何至於此,何至於此?”眼见道人越走越近,当即扑通跪地磕头,“爷爷,还请饶命啊!” 圣卿笑道:“你可知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刘知县见他虽笑吟吟,可眸子冷光凛冽,顿时魂飞魄散道:“不,不知...” 圣卿又问:“你为何不给难民放粮?你说个理由,我不杀你。” 刘知县此刻心胆俱裂,安能说话? 圣卿幽幽一嘆:“原是个无卵的。”说罢,將手一扬。 刘知县如沐暖阳,衣袂鼓盪,迅即垂落。 却见那道人淡淡一笑,转身直奔东去。 这一下变化突兀,眾人面面相覷,心生狐疑,不明白这个道人到底要干嘛。 有人道:“这个妖道,为何转身就走?” “不知,不知!” “令人费解,此人一上来就杀人如麻,却不知卖得什么关子?” 有人笑道:“我知!” “哦?”眾人大奇。 那人对著惊魂未定的刘知县一拱手,笑道:“必是大人为官清廉,一身浩然正气惊得妖道气血翻腾,身受重伤,不得不避之!” “哎呀!原来如此!” 眾人恍然大悟,纷纷对刘知县大拍马屁。 刘知县缓过神来,听著眾人奉承,虽心觉不对,可又不能失了“大人”威严,只能顺著眾人台阶,呵呵笑著抬手一摆,安抚人心。 “刘某惊退妖道,实乃眾人相助之功!代我稟告上官,著大军围堵此獠,所得功勋,我必不一人独享!” 眾人高声叫好,纷纷出谋划策,直似已將圣卿困在掌中。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弱弱地说道:“大人,那妖道是不是去东仓了?” “啊?!” 此言一出,不仅刘知县面色一白,所有人也都变顏变色。 清朝县衙,一般东侧设仓,西侧设监狱,即方志中常说的“东仓西监”。 若那妖道动了东仓粮食,只怕在场眾人的脑袋不保! “不好,快叫人...” 刘知县急得大叫,可叫了没两声,“噗”地喷出一口血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胸口塌陷,眼看不活了。 “啊呀,刘知县死啦,死啦!” 眾人大惊,纷纷高举双手,一窝蜂地衝出府衙,满大街地叫嚷。 轰! 整个淳安县城顿时大乱,百姓哭爹喊娘,纷纷四散。 在城外探听的白莲子,连忙回去稟报。 铁百城闻讯后,呆立半晌,苦笑连连: “真奇人也!这位李大掌门,可比当年的红花会还要奢遮!” 第21章 絮叨一辈子(求追读,求月票!) 却说李圣卿来到东仓,三两脚踢倒迎上来的衙役,开仓取粮。 驱使衙役將粮食装车,借城中大乱之际,快速运到城门口,由白莲子接应。 看到粮车走远,圣卿驱马而行,风飆电迈,眨眼便至城西。 就在这时,忽听侧方喊声不断,猛见数人迎面扑来,石灰、暗器齐下,如风似雨。 圣卿策马迎上,隨手点拍,眾人无不应手而倒。 守城的兵卒见此,纷纷呼小叫,连刀也扔了,抱头鼠窜。 李圣卿哈哈大笑,纵马如飞,风一般奔出城来。 忽见远处石拱小桥边,行来一马一人。 还没靠近,就听一道脆生生叫喊声:“师兄!” 圣卿迎了上去,笑道:“你咋在这呢?” 来人正是程灵素,却见她头戴细柳斗笠,枝叶未凋,遮住容貌,不仅如此,手里还拿著一顶,举起来边挥边笑。 “我在客栈等了半天,忽然听到街上大乱,说什么刘知县死了,便知道是师兄进城了,於是我也不等了,赶忙来到城西。” 程灵素將斗笠给圣卿戴上,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继续说。 “我见日头好,就顺手编了两顶细柳斗笠,终於把你盼来了。” 少女絮絮叨叨,说著编斗笠的时候,竟发现天色如何的蓝,小草如何的青,连小蚂蚁都如何的可爱。 圣卿嘴角噙著温柔笑意,静静听著,二骑並肩,缓缓前行。 程灵素说了一大通,忽然面颊飞红,软软地问:“师兄啊,我这么絮叨,你会不会烦啊?” “当然不会。”圣卿目不斜视,声音意外的温柔,“听一辈子也不会烦。” 少女脸更红了,向他脉脉看去,眼中满是婉转情意,嘴里却轻哼一声:“我可不是碎嘴婆子。” 圣卿笑道:“刚刚你还说自己絮叨...” “啊哟!”程灵素瞪大眼睛,“你嫌弃我啦?”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圣卿叫屈。 “哼!” 程灵素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一放即收,板著脸哼了声,隨即又哼起歌来。 “小妹子对情郎——恩情深,你莫负了妹子——一段情,你见了她面时——要待她好,你不见她面时——天天要十七八遍掛在心!” 圣卿侧耳倾听,嘴角含笑,此刻惠风和畅,树叶颯颯响,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们二人。 “师兄,咱们往哪走?” 唱完了歌,程灵素心情更好,欢快问道。 圣卿道:“先去狗大户庄园,抢粮散给百姓。” “好哇!”程灵素跃跃欲试,眉开眼笑道,“跟师兄出来这几天,比在镇子十年还痛快!” “你这是什么话!”圣卿哭笑不得。 程灵素吐吐舌头,正要说什么时,忽听前方传来人喊马嘶声。 圣卿眸子一寒:“满城的八旗来了!” 所谓满城,就是满清八旗官兵驻防的要塞,不许汉人进出。有的满城在城內,如荆州东西两分,汉人住西城,旗人住东城。有的则拱卫府城,在附近设立要塞。 淳安县城在安徽和江浙两省交界,地处衝要,故而在城西设置满城要塞。 李圣卿一掌打死刘知县,引得县城大乱,却也引来了满城八旗。 隨著前方马蹄声渐渐清晰,继而犹如急雨,却见林中马队奔出,持枪而来,足有数十眾。 圣卿面色一肃,看向程灵素,刚要说话。 少女抢先道:“师兄,送我上高处,我能毒杀他们的马!” 圣卿一挑眉,深深看她一眼后,终於頷首。 程灵素大喜,伸手叫道:“快!” 李圣卿抓住她的柔荑,朝一旁大树掷去,坐下的那匹小白马则“唏聿聿”一声,跑进了小树林。 飆风迅电间,对面马队已经疾冲而来,围住他叫道:“妖道!还不自缚双手?” 叫声未止,忽听群马嘶鸣,人立而起,兵士惊骇之下,纷纷坠落在地,不少人摔得筋骨折断,惨叫不已。 “干得好!” 李圣卿长笑一声,调转马头躥入林中。 眼看他滑溜而逃,眾清兵纷纷惊呼。 “妈的!这牛鼻子属狗的,跑得如此之快?” “弃马,追他!” 领头把总大叫道:“兄弟们,手底下利落些,儘早拾掇了这贼子!” 眾人齐声应了,纷纷弃马而行,吆喝追逐,这些人有的手执长矛,有的拿著弓箭,个个神情剽悍,向林中扑去。 待行了数百步,闯出树林,竟发现一处缓邱上,那俊道人正负手而立,任凭烈日照耀,身子却渊渟岳峙,一动不动。 “在那,在那!” “別跑!” 眾人瞧见李圣卿一动不动,顿时高声欢呼,纷纷朝他扑去。 把总见状,厉声喝道:“止步,放箭!放箭!” 就听弓弦骤响,锐箭早出,嗖嗖之声不绝,直奔道人射来。 圣卿吐出一口气,缓缓说道:“没马之人,安敢猖狂?”说话间,几枝箭射到身前,却都给他伸手拨落,只听得“夺夺夺”响声不断,箭矢纷纷钉在周遭树干上。 眼看羽箭还不住射来。 李圣卿接住一支箭,隨手挥舞,將来箭一一挑落,喝道:“就你们这点儿人?” 那把总闻言,不由著恼,骂道:“王八日的,我们兄弟就能把你剁碎了餵狗!” 圣卿笑著招了招手:“好!快来,快来!” 话未落音,两个兵卒挺著枪,一左一右齐齐刺到。 圣卿持著羽箭,掂了两掂,抬眼看向左边。 不知为何,左边兵卒突觉心口一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颤声道:“啊...啊,小心...” “心”字一出口,便听见右边“哎呀”一声惨叫。 却是李圣卿施了个“佯攻”的小手段,顾左击右,抬手一箭刺入右边兵卒脖颈。 此番变化极快,惊得左边兵卒愣了半晌,倏觉双手一空,道人不知何时竟夺了自己的长枪。 还没等他叫嚷,李圣卿一声冷笑,忽地挽起枪,大喝一声,一枪攒刺。 噗! 枪头贯脑而入,李圣卿单臂用力,挑起兵卒,砸向人群。 眾人见此威势,禁不住齐齐发了声喊。 有人高声叫道:“贼子凶残,暂且避退,拿枪拦他!” 眾兵卒旋风般向后疾退,退避之间,又折数人。 圣卿见状,喝声:“何人拦我?”枪花一抖,刺中当先一人胸口,跟著斜挑,刺中左首一人脖子,身形一歪,避开横砍而来的一刀,再持枪横扫,砸碎使刀之人的脑袋。他头也不回,挺枪、仰身,枪身斜上,贯入身后一人的眼眶。 这几枪使得迅捷无比,矫夭如龙,凶悍异常。 把总的眼睛睁得铜铃般大,自己这十几名手下都是身经百战,刀山火海滚过的老八旗,谁想遇上此人,竟一个照面也挡不住。呆得一呆,狂叫一声,手中一柄厚背刀舞得密不透风,合身向道人扑去。 圣卿诧道:“求死?”枪花一抖,向前一摜! 刀芒枪影如长电裂空,一交而没。 场中一片寂然,剩余兵卒均被这两道光影夺了魂魄。 噗! 那把总双眼发直,长刀杵地,喉咙豁开老大一个洞,鲜血汨汨直流,浸透衣甲,滴落脚前。 眼看长官一招毙命,兵卒圆睁怪眼,登时气夺。 圣卿纵声大笑,奋起神威,直透敌阵,手中长枪吞吐伸缩,明暗如虹。 剩余兵卒立时溃散,拋了兵器,高举双手,哭嚎奔走。 “把总死了,死了!” “快跑,我们打不过他!” “啊呀,此人是妖怪,快走啊!” 他们四散而逃,可李圣卿速度更快,但见他猱身而上,枪法更趋凌厉,喝一声刺死一人,待喝到第九声时,一眾兵卒尽被搠翻。 此时夕阳西下,霞霓染红李圣卿的形貌,只见他绰枪而立,眉飞入鬢,双目炯炯,尤显凛冽之威。 夺! 李圣卿隨手將长枪戳在地里,自腰间取下一个葫芦,吨吨吨地喝了起来。待喝得腹部胀起,双颊染红,这才放下葫芦,打了个酒嗝。 “饮不尽的杯中酒,杀不尽的仇人头!” 圣卿幽幽一嘆:“这世道啊,满清如恶鬼噬人...”忽地冷哼一声,“乾隆...” 抬头朝远处密林笑了笑,旋即大袖飘飘,朝著程灵素藏身的大树奔去。 过了许久,忽听得吆喝声大作,远处尘头飞扬,一大队人马奔入林间,定眼看去,不禁心胆欲裂。 却见缓坡下尸横遍野,鲜血聚成小泊,竟然再无半个活人! 在此期间,除了惊骇的清兵。 林子深处有二人,也訥訥说不得话。 第22章 来了个土財主(求追读,求月票!) 眼看这一番杀戮宛若电光石火,他俩神魄俱夺,浑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凶人。 偷看者,一个是五十岁左右的胖大財主,另一个是形貌不扬的老道士。 这二人身藏树冠,脚踩细枝,身形被枝叶笼罩,显有不凡修为。 可眼见李圣卿乾脆利落地杀人、遁走,还是不由得面面相覷,各自手心中,湿漉漉的,满是汗水。 胖財主摇头讚嘆:“好厉害的大枪术,好可怕的心性!” 老道士点头:“確实!”抬眼看他,“三爷,你能看明白他的功夫?” 胖財主摇头道:“陆兄,太杂了,我看不懂啊!” “啊呀,怎会如此?”老道士耸然动容。 要知道,面前这胖財主不是一般人,乃是红花会赵三爷赵半山! 十年前红花会英雄火烧雍和宫,大闹紫禁城,乃是轰动武林的大事,天下皆知,赵半山的威名也传遍四海,足可称一代太极宗师。 怎么如此厉害的人物,竟然说看不懂那年轻道人的功夫? 赵半山慈和一笑,说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老赵我也不是天下第一,更不是包打听,不懂就是不懂嘛!” 老道士嘆了口气:“没想到,连你也被难住了。” 赵半山道:“陆兄出身玄门,见多识广,竟也不知?” 老道士嘿嘿一笑,他名叫陆菲青,正是当今武当的掌门。 陆菲青徐徐道:“此人名叫李圣卿,师承『毒手药王』,乃药王门当代掌门。可方才他袭杀兵士,却並未用药王的毒术,反而多种功夫並使...” “岳氏散手,八极大枪,五行拳,行伍大枪术,太极门的『如封似闭』。”赵半山如数家珍,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甚至,还有『霹雳掌』的影子。” 陆菲青听得直吸凉气:“这么多拳术,劲力走向完全不同,他竟然匯於一身,没有练废?” 赵半山指著坡下的尸骸,嘬著牙花子:“你看他像是练废的?” 陆菲青摇头:“不像!”他想到什么,忽然一愣,“老赵,你刚刚说什么?他练了『霹雳掌』?” “是啊。” “四爷的那个?” “嗯呢,老四的。” “额滴真武啊!”陆菲青低声惊呼,艷羡不已,“这位李掌门真是大才!” “哈,你也这么看吧。”赵半山笑容更盛,“我们红花会就缺这样的人才。” “不是!”陆菲青猛地转头,“你要干嘛?” 赵半山道:“英雄年少,老赵我可真的喜欢他。” “你要招揽他?也不管他看不看得上你!” “不说招揽,是结交。” 赵半山哈哈一笑,足尖一点,胖鸟般在林间穿梭,声音遥遥传来。 “我去也!” “这老赵!”陆菲青笑骂一声,也將身一纵,瀟洒离去。 却说圣卿和程灵素二人,打马如飞,片时便已去到淳安县郊外,不觉向东跑出几十里。 抬眼看去,忽见前面大片庄园,宏阔壮丽。 圣卿知道,这便是与那刘知县勾结,趁机囤积居奇的狗大户了。 师兄妹二人策马冲入庄子,一者拳脚如风,一者挥洒施毒,他们也不杀人,只是马蹄过处,护院家丁俱都瘫倒。 待他们运出粮车,交给尾隨而至的白莲子时,狗大户还在那带头叫唤呢! 这对“雌雄大盗”从东向北,连著抢了几家大户,仗著马快,哈哈大笑声中,掠过夕阳,带粮就跑。 狗大户们眼看著偌大的庄园一片狼藉,家奴护院俱都躺倒哀嚎,连顶梁都折成两段,悲从中来,无不嚎啕大哭。 圣卿二人素衣竹笠,一前一后离开淳安,向东前行。 那里是一片稀鬆的树林,地势平坦,利於车骑,当下驾马车狂奔。 此刻夕阳西下,月光如水,依稀照见前路,他俩无惊无险地摸进了林子。 再走一段路,忽见前面好大一片丘陵。待上了一座高丘,放眼四顾,便见林外有一方水塘,铺设了六条木製栈桥,通往水塘中央有座小亭。 小亭后,则是一座古墓,规制极高,应是显贵陵寢之地。 此间夜晚风起,飞吹林叶的声音清晰入耳。 忽然,前方有人高声叫道:“李掌门,你可来啦!”说话间,跑出几人。 为首的身材魁梧,脚下不起微尘,正是那铁百城。 圣卿纵身而下,牵马走来:“铁莲首,你不在淳安拉人头,跑这堵我们作甚?”左右一扫,笑道,“难不成粮食不够了?” “够够够,当然够!”铁百城额头虚汗一冒,连忙道。 “那你为何而来?”圣卿笑吟吟地看他。 笑眼一现,对面几人只觉如临死地,身子僵直战慄,有口难言。 铁百城苦笑一声,拱手道:“李掌门,铁某来此,乃是受百姓所託。你那几十车粮,当真是活人无数!百姓念你的好,叫我来感谢你,还想立你的牌位,日夜烧香,供奉起来呢!” 圣卿摇头笑笑,说道:“我又不是神仙,哪需要被供起来?” 铁百城道:“你救苦救难,在他们眼里可不就是神仙?” 程灵素走了过来,失笑道:“师兄,若师父知道你被供起来,怕不是眉飞眼笑了。” “你这话损人了。”圣卿道,“师父是出家人,可不屑如此。” “是吗?” 程灵素偷笑:“给『少阳掌』起名的时候,师父可很踊跃的。” 圣卿闻言,不觉莞尔。 转头看向恭敬佇立的铁百城,说道:“谢意我收到了,供奉就不必了,免生灾祸。” 铁百城点头应是。 圣卿指了指前方的大墓,问道:“这是何人的陵寢?” 铁百城笑道:“此地乃是商公墓。” “哦?”圣卿一挑眉,“可是『明朝贤佐,商輅第一』?” “李掌门博闻强识,果然厉害!”铁百城赞道,隨即指著身后一个隨从,“这位是商公的后代。” 隨从拱了拱手:“见过李掌门。” 圣卿看著他,嘆了口气:“没想到名门之后,竟也入了莲教。” 隨从沉默片刻,涩声道:“世道所迫。” 铁百城呵呵笑道:“李掌门,商公为人刚正仁义,铁某很是敬重,特来此祭拜,不知你是否同行?” 商公名叫商輅,乃成化年间的状元,更是凤毛麟角的“三元及第”,尤其可贵的是,其人不趋炎附势,也不专擅弄权,既刚正不阿,又仁义宽厚。 故而百姓称颂他:“当朝贤佐,商公第一。” 圣卿点头道:“来到淳安,安能不祭拜商公?”將手一引,“同去!” “好,同去!” 圣卿和程灵素栓了马,与几人踏过栈桥,走入林中。 只见林子里一条小道,由鹅卵石铺成,弯弯曲曲向南伸展。 几人沿此道走了十几步,便见前面茂林修竹,景象肃穆,竹林之下有一座坟塋。行到切近,却见石头圆顶,四周杂草丛生,坟前立了一块高碑,上书:先考商輅之墓。 字漆脱落,碑前无有一份祭品,显得甚是寒酸。 那隨从大露悲意,先行跪倒,望碑九拜。 铁百城也取酒来,圣卿和程灵素倒了三碗酒,都洒在地上,跟著燃了香,化了些纸钱,拜了三拜。 那隨从仍跪地不起,见他眼角潮湿,铁百城道:“满清韃子入关以来,生民多艰,几沦为菜食。商公如此完人,后代竟这般淒凉!” 他说著话,转头对其他人道,“拿酒来,我今日与李掌门,程副掌门同醉!” 其余隨从忙捧过一坛酒,分来三个酒碗。 铁百城拍开泥封,斟满三碗,举来冲石碑敬了敬,对著圣卿二人敬了敬,仰头喝將起来。 圣卿二人见了,也豪饮不止。 顷刻间,三人喝了大半坛。 铁百城又喝一碗,忽而悲从中来,泪流满面道:“李掌门,你说这世道,能改变吗?” 圣卿道:“先活著。” 铁百城反问:“活不下去呢?” 圣卿举杯:“那便星火燎原!” “好!” 铁百城举杯痛饮,忽然纵声高唱:“平生不与世沉浮,斩木揭竿仗剑出。猿鹤虫沙等閒事,功成毁尽圣贤书。” 眼看大汉嘶吼高歌,程灵素低声询问:“师兄,真能反?” 圣卿不置可否:“天下虽乱,满清无宏主,可规制完整,防备汉人从无懈怠。莲教从內而反,一无纲领,二无目標,所谓卵与石斗,毁碎无疑。故动而有悔,出不得时。” 俊道人微微摇了摇头,“必败无疑。” “啊?!”程灵素有些失落,“难不成生生世世都要这样?” “未必。”圣卿道,“內部难以突破不假,却不防外敌入侵,內外交加,就是变天的机会。”仰头看了看明月,嘆了口气,“世之坦途,並非只有一条,以待天时,不墮青云志,这也是抗爭。” 程灵素闻言,低头沉思不已。 那边,铁百城歌罢,但觉心情激盪,又哭笑不止。隨从们受其感染,也在碑前手舞足蹈,狂態难收。 就在这时,忽听亭子外鑾铃声响,有人牵马走来。 眾人扭头看去,目光一齐注视在来人身上。 只见他五六十岁年纪,穿了一件宽大的布袍,头髮花白,瞧著胖乎乎、圆团团的,笑吟吟的面目甚是慈和。 铁百城“咦”了一声,醉眼斜睨道:“哪里来的土財主,还不滚开!” ----------------- ps:多谢(8)说再见大佬的500点打赏!多谢! 第23章 太极宗师(求追读,求月票!) 那赵半山正笑呵呵地走来,忽听铁百城张口便骂,登时面色一僵。 转头看他,诧道:“小弟可曾招惹过阁下?” “没有!” “那你为何骂我?” 铁百城面色酡红,打了个酒嗝,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赵半山抬头看了眼,说道:“此地乃商公墓。” “没错!”铁百城叫道,“商公是一代名仕,在场眾人都是英雄好汉,岂是你这等狗大户能来的?”醉眼一扫,喝道,“什么东西!还不快滚?” 赵半山哈哈大笑:“你个白莲子,还敢说甚英雄好汉?” 铁百城勃然大怒:“奶奶的,一张嘴就喷粪!”一把摔了酒碗,倏然欺上,抓住他胸口,便要发劲。 不想那赵半山浑身空松之极,劲力著体即消。 铁百城只觉自家重心一偏,反被那胖子牵引! 赵半山只一抖,铁百城竟凌空飞起,打著旋跌在丈外,哇,喝的酒全吐了出来。 这一下看著跟没有一样,实则全身整劲运化,接点即发,一拨之下放人於无形。 圣卿眼睛一眯,暗暗赞道:“好高明的太极功夫!” 他知铁百城的本事,那一手“凶屠三拳”著实厉害。能不著痕跡地將他抖飞丈余,天底下怕是连十个人也没有。 几个隨从心下一紧,纷纷上前。 “退下!”铁百城大喝一声,起身打量那赵半山道,“兄台是谁?” 赵半山笑了笑,却懒得开口,趟前一步,隨手挥带。 这一下更是隨便,却令人无法闪避,只是赵半山中途一愣,似是惊讶。 “第一拳,残刀!” 铁百城大喝一声,隨即马步微沉,挥拳斜砍。 他这一招,招式简洁,拳风却是大异。 赵半山只觉劲风如大沙暴一般压来,当即扭转身形,绕过拳风,拿其腋下,以拔根基。 铁百城大惊欲退,手臂却被赵半山一扣一带。 “啊呀!”大汉立足不定,整个人打著旋冲天而起,哇呀惊呼中,竟落在亭子檐角上。 “莲首!” 几个隨从眼见铁百城一招即败,登时大怒,纷纷拔剑在手,挺剑向赵半山背后刺去,喝道:“奸贼受死!” 赵半山身也不转,顺手从腰间抽出一口软剑,回剑一圈,这一下恰如其分,几口剑驀地纠缠一起。 “呵,退下去罢。” 赵半山一笑,剑似云展,圈圈圆圆,刚柔劲力变换不定。 那几个隨从也隨之起舞,仿佛傀儡一般,让人望之忍俊不禁。 程灵素见他们形象滑稽,“噗嗤”一声笑出口,连忙双手捂嘴,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左顾右盼,最后望向师兄那边。 圣卿笑道:“此人的太极剑,刚柔疾缓不形於外,很是厉害。” 程灵素放下手,问道:“他的功夫很高啦?” “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圣卿讚不绝口,“出剑奇姿高韵,味淡天然,真好啊。” 程灵素想了想,道:“比起四哥呢?” “功力他更深,可是打不过四哥。” “啊,为啥呀?” 圣卿道:“与人放对,不是看谁功高就能贏的。” “那看啥嘞?”程灵素眨巴大眼睛。 圣卿负手而笑:“看天赋。” “天赋?” 就在这时,忽听“夺夺夺”几声,几口剑四下射出,插入树干、亭柱。 “凔!” 一剑插在二人前面。 圣卿抬眼看去,就见那些隨从被赵半山以剑点穴,倒地不起,忍不住抚掌讚嘆:“好俊的功夫!” 赵半山长剑下垂,哈哈一笑:“你也来!” 圣卿微笑点头:“好。”抽出剑来,绰在手上。 此时月明,可剑上不见光芒,唯觉人剑和谐,意象全无。 赵半山看他的起手式,“噫”了一声:“天龙剑法?” 圣卿笑道:“只会耍几招。” 赵半山踱步而来,问道:“阁下从哪里学来的?” 圣卿笑道:“从敌人处。”一挺剑,朗声道,“小心了。”声音未落,人影翩翩,已到身前。 “好快!” 赵半山吃了一惊,撑剑一挑,五指捻动剑柄,剑身呜呜急转。 二剑相交,噌蹭作响,火光登时四面弹开。 圣卿只觉重心摇曳,心知对方以极高明的抖放之法,要动自己如法击出,顿觉下盘摇撼。 可他毕竟功深,腰胯一旋,已然走化。扭身后仰,以身带剑,倏刺其颈! 这一下变换如灵蛇缠树,狠辣似寒星坠地,一剑之中尽得“天龙剑法”的精髓,逼得对方险象环生。 赵半山但觉寒风拂面,所过肌肤麻痹,嚇得他连连后退,反手一剑如柔云轻盪,不急不缓地绞来,霎时將来招化於无形。 噌! 火花腾起,二人彼此错身,持剑而立。 赵半山忽道:“李掌门,你剑法可比田归农俊啊!” 圣卿笑道:“赵三爷的太极剑,也让我大开眼界。” 赵半山眉开眼笑:“哎呀,认出来啦?” “刚见面就认出来了。”圣卿頷首道。 赵半山点了点头,说道:“好眼力,无怪江湖传颂君之美名!”含笑看他一眼,“也无怪老四对你青眼相看。” 圣卿拱了拱手,笑道:“再来?” “好!” 赵半山喝了声,手腕一抖,剑光腾起,如大匠之运笔,意气高昂! 圣卿猱身一纵,长剑倏闪忽没,矫夭如龙。 两道剑光此起彼落,火星乍起间,已过了十余招。 这一时间,圣卿心中陡然烦躁,只觉剑上如掛万斤棉花,黏稠鬆软得很,十成力气倒有八成使不出来。 赵半山则更是吃惊,只觉对方似有乱意慑心之术,一剑刺来,自家便意乱神散。 更奇者,圣卿的剑招中竟有一股极不凡的韵味,似独辟新天,另立新法。 招法如此疯狂,却偏又极稳,守得形神不露半点破绽,令人艷羡! 又斗了几剑,二人皆惊佩不已,心知要胜对方,除非圣卿施展“少阳大霹雳”,赵半山射出“回龙壁”,否则高下难判。 噌! 一声剑鸣,余韵悠长。 李圣卿率先跳开,朗声道:“赵三爷手段高妙,生平仅见!” 赵半山陡觉剑上一空,方知此人已退,一怔之下,大露敬意道:“过奖了,你如此本领,老赵我三十岁前绝不能敌!” 圣卿笑道:“三爷適才只需用上暗器,我恐怕难以招架。承情了!” 赵半山收剑入鞘,道:“李掌门乃是大英雄,老赵我岂能以暗器伤犯?”说著,扭头看向將手从褡褳抽出的程灵素,笑道,“药王门的『混毒法』,你们不也没用嘛!” 程灵素吐了吐舌头,將手背在身后,嘿嘿直笑。 噌! 圣卿插剑在地,拱手致意:“药王门李圣卿。” 赵半山亦是拱手:“太极门北宗弟子,红花会第三把交椅,赵半山。” 二人正式介绍后,彼此略加凝视,均感对方神气罩顶,二目湛然清澈,俱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就在双方二目相对时,程灵素从圣卿背后冒出头来,拱了拱手,大声道:“药王门副门主,程灵素!” 声音清脆,有模有样,可其人娇小可爱,真有种小孩装大人的既视感。 赵半山听得不觉莞尔,对她也拱手笑道:“见过程副门主。” 程灵素摸摸头,嘿笑道:“三哥,您好。” 赵半山奇道:“程姑娘为何叫我三哥?” 程灵素笑道:“因为我叫四爷四哥啊。” 赵半山微微一笑,道:“你们果然认识老四。”左右看了看,问道,“老四为何没来呢?” 圣卿道:“四哥在药王庄养伤。” “怎么回事?”赵半山闻声一震,“以老四的功夫,天下谁能伤他?” 第24章 伸手打人不见手(求追读,月票!) 如今是乾隆年间,虽武风不振,可高手宗师尚存。 天下高手主要集中在三方势力,分属朝廷、南少林、红花会。 清廷乃是此时正统。正所谓“习得文武艺货於帝王家”,朝廷天生对於高手有吸引力,无论是当年的嵩阳派白振,武当张召重,还是如今的海兰弼,蒙地藏僧等,莫不是被高官厚禄所吸引。 故而清廷高手数量最多。 南少林,则是顶尖高手最多。 当年南少林虽被清廷火烧,却浴火重生,高手因此井喷。尤其是方丈天虹和达摩院首座天镜,俱是不输陈家洛的大高手。 红花会,顶尖高手战力最高。 陈家洛、无尘道长、文泰来、赵半山等人,已超过天底下九成九的武人。 他们背后还藏著两个老怪物,一个是天池怪侠袁士霄,另一个则是阿凡提。(对,就是那个骑驴的阿凡提。) 这俩老怪物,內功招式无双无对,已达莫测境界。 故而这三家,便是天下最不能招惹的势力。 赵半山之所以如此吃惊,盖因文泰来的“霹雳掌”无人能挡,更兼武斗天赋惊人,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高手。 他实在是想不出何人能伤得文泰来。 待程灵素把前后因果说完,赵半山恍然道:“原来是被那石万嗔下了毒!”他摇头一嘆,唏嘘不已,“明枪易挡暗箭难防,老四总是容易吃这亏...” 程灵素微微一笑,说道:“四哥如今由家师照看,您就放心吧。” 这番话说完,赵半山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看了程灵素和圣卿一眼,笑道:“老四他呀,说是不幸却也幸运。” “此话怎讲?”程灵素问道。 看见圣卿踱步过来,顺手为他掸去衣襟的尘土。 “身中奇毒,这是不幸。”赵半山笑道,“可碰到二位,不仅逢凶化吉,更结交仁人志士,岂非幸运乎?” 他边说边摇头晃脑,胖乎乎的脸上都是笑意,看著跟个大猫熊似的,既憨厚又慈祥。 圣卿哈哈笑道:“能结交四哥也是我们的幸运!” 赵半山闻言,双眉一舒,也放声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却见铁百城捂腰一步一挨地过来,一脸沮丧道:“原来是赵三爷揍了我!虽然气闷,倒也不算太丟人。” 赵半山笑容一淡,说:“朋友,对不住了。”打量他一眼,“適才趁你一时大意,老赵才侥倖得手。” 铁百城自被击出,已知他太极拳神妙入化,闻言不觉气消。 他最擅察言观色,瞅著赵半山神色淡淡,心知瞧不上自己,当下便拱手道:“小弟气血不稳,便不打扰各位,告辞!”说罢,为隨从们解了穴,当即朝外走去。 赵半山双眉一扬,笑道:“是个知进退的主儿,难怪他在江南做下好大一份事业!” 圣卿微微頷首,亦是赞同。 铁百城走了几步,忽地转身高声道:“李掌门,来年二月二,可有幸一聚?” 二月二? 龙抬头? 圣卿脑中灵光骤闪,朗笑道:“在哪相聚?” 铁百城哈哈大笑:“自然是京城!”拱了拱手,快步离去。 “呵...”圣卿嘴角一勾,心道有趣。 赵半山闻声一震,抬起头来,瞪圆眼睛道:“圣卿兄弟,你真要去?” 程灵素也紧张地盯著师兄。 圣卿笑嘆一声:“盛情相邀,不去不好嘛。” 赵半山劝道:“李掌门,此人心机太重,莫要牵扯为好。” 圣卿笑道:“三爷,甭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啊,这...” 赵半山闻听此言,顿生感慨,默默不言。 半晌过后,终长嘆一声道:“我们当年要是也有这般气量,也不至於...”说著摇了摇头,愴然来到商公碑前,神情肃穆,跪倒叩拜。 程灵素见他大露感伤之情,继而悲不自胜,泪如泉涌,方悟他適才所言另有隱情。 却不知缘由为何。 赵半山起身,对圣卿道:“老赵今日与君相遇,也算天缘,可愿一醉?” 圣卿笑著点头说“好”,见地上还有坛酒,当即打开酒封。 三人斟酒畅饮,如见肺腑,少时便饮尽一坛。 过了半晌,忽听赵半山嘆道:“我久不履江南,常嘆举世皆醉,独自家是个醒者!今日与二位同饮,才知並不孤单。老赵我痴长几岁,便叫一声圣卿兄弟,灵素妹子如何?” 程灵素拍手欢喜道:“好,好!灵素很喜欢!” 圣卿也笑道:“只衝三哥正气相感,你我已是兄弟。” 赵半山一听,双眼骤亮道:“没想到再次下江南,终於感动上苍,不仅遇上同杯知己,更与圣卿兄弟和灵素妹子相会,真好!” 说著话,举杯痛饮,爽声大笑,显是欢喜已极。 程灵素看他笑得放浪形骸,不由得一呆,转头看向师兄。 圣卿则举杯对饮,慨然道:“自古大豪杰肝胆异人,又多负奇才异能,常嘆息四海无人,情怀最是寂寞。一旦遇上可与比儔者,实易惺惺相惜,引为知己。” 程灵素恍然道:“原来三哥和师兄是一见如故啦!” “那可不?”赵半山笑道,“前番比试,老赵已然心折,如今见圣卿英雄气概,当然一见如故!” 圣卿笑道:“我这点儿本事,也就是俗世庸人,三哥过誉了。” “你若是庸人,那老赵我算什么?”赵半山指著自己笑道,“算个屁么?” 圣卿一笑,程灵素接口道:“三哥是太极宗师呀!” 赵半山哈哈大笑,说道:“你这丫头,说话就是好听!”他说著,对圣卿道,“兄弟,方才灵素妹子说你將老四的『霹雳掌』练得寓刚於柔,我实好奇此路手法,贤弟略使出些,让哥哥再开开眼界?” 圣卿道:“我这门功夫以意出手,赋流水之形,若被人看见手法,便是大失败了。” 说著话,右掌渐染緋红,如玉如霞,轻动几下,又迅即垂落。 一瞬间,赵半山已觉他意动神发,只是眼內有些模糊,其手法可意会,却难目见,心中顿生奇幻莫测之感。 赵半山抚掌大笑:“好哇,圣卿兄弟这一手,真如『人仙』一般,教老赵我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又咂摸咂摸嘴,“只是就这一下,还不够,还想看。” “既然三哥想看。”圣卿笑道,“兄弟我岂能拂了兴致?” “哦?”赵半山伸手过来,“讲讲手?” 圣卿微微一笑:“讲讲。” 话音未落,就听“嗤”的一声,赵半山袖口崩裂,碎布如蝴蝶翩飞。 赵半山將手一缩,愣愣道:“这便是,伸手打人不见手?” 圣卿一笑,又伸手过来。 第25章 这年轻人!(求追读,求月票!) “好!” 赵半山朗笑一声,抬手抓向前襟。 孰料一瞬间,圣卿已有感应,手如柔风轻盪,纸落云烟,霎时將来爪化於无形。 赵半山双手忽生变化,连番画弧抓来。 程灵素见他出手之快,变化之奇,皆大开眼界,手心攥出汗来。 圣卿双掌翻飞,掌心处一抹緋红,似春日桃花,宛若天成。 赵半山见他出招纯任自然,一愣之间,也不由变招,雄浑瀟洒,矫若飞龙。 二人坐在石椅上,瞬息之间,已对了上百手。 他俩都是绝世人物,即便出招,也是以神会神,不以害人为目的。 但瞬息百途,“太极拳”与“少阳大霹雳”一经碰撞,顿生气象。 就见赵半山以“问劲”之法,寻找圣卿重心,拿点控身,欲破其根基。 圣卿则全然不同,初时手法尚有些花样,斗在酣处,却见他把掌法使开,竟把“形”打散、打花了,每一掌皆以简代繁,变化皆无。 赵半山忽然一口气连攻数招,圣卿只是隨手一划,便让他浑身一僵,向后跌去。 人仰马翻的一瞬,就听道人轻笑一声:“三哥,趁心足意了么?” 赵半山忽觉双手一暖,竟是被圣卿搀住双手,拉了回来。 他到此才觉后悔,回想一瞬间对方发劲致胜,如瀑掌力实在令人无法抗拒,心下暗暗惊服。 赵半山起身拱手,苦笑道:“兄弟,你这『少阳大霹雳』打得我心惊骨栗、魄散魂飞,老哥我是服啦!” 圣卿笑道:“三哥何必谦虚,適才难以抗拒太极之威,逼得我使出暗手,可谓智穷力絀。若您用出暗器,胜我不难。” 赵半山忙摆手,胖脸微红:“哎呀,你就別羞老赵了!”又嘆了口气,“老四也真幸运,他的『霹雳掌』竟被你打出別样风采,堪称旷古绝今的奇技!如此天才,竟被他捷足先登,实令老赵艷羡的咬牙切齿!” “又说那话,彼此兄弟,何分你我?”圣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去,“三哥,给。” 赵半山诧异道:“这是?” “临走前,四哥交託给我的密信。”圣卿道,“里面是清廷的谋划,四哥说若见到总舵主,便给他。若见到三哥,就给您,您自会便宜行事。” 赵半山神色一肃,说道:“老四就是被这封信引来的祸端罢!”伸手接过,低头看了起来。 下一刻,赵半山猛地抬头,惊呼道:“不好,这是要撅了武林的根啊!” 程灵素问道:“三哥,怎么了?” “哼!”赵半山咬了咬牙,“福康安这小狗儿,想要召开『天下掌门人大会』,以玉龙、金凤、银鲤三杯排座次,真狠啊。” “天下掌门人大会?” 程灵素喃喃道。 赵半山低头看著手中密信,越看面色越阴沉。 程灵素肘了肘圣卿,低声问道:“师兄,这劳什子大会办成了,会咋样?” 圣卿嘆了口气:“红花会就此绝矣!” 程灵素一怔:“啊?” “圣卿兄弟说得没错。”赵半山缓缓说道,“玉龙、金凤、银鲤三杯一共廿四只,那些爭杯子的,从此与朝廷是一家人。咱们再想联络各处豪杰,只怕难了。” “便是从前有交情的,也要掂量掂量,是帮咱们得罪朝廷,还是帮朝廷拿咱们换一只玉杯。” 圣卿为他斟满酒,幽幽道:“这还不是最毒处。” 程灵素咋舌:“这还不毒啊?” 圣卿道:“此计更毒就在於,福康安要整个武林,都变成一群狗。” “狗?” 程灵素不解。 赵半山將酒喝乾,嘆道:“二十四只杯,二十四条路。杯少人多,武林必定陷入腥风血雨中。今朝你夺我的,明朝我杀你的,冤冤相报,从无休止。从此江湖怕是再没人记得反清復明,只记得谁欠谁一条性命,谁该还谁一只杯子。” 圣卿道:“这就是二桃杀三士,大会若办成,便是无解阳谋。” 程灵素听得心惊胆战,迟疑道:“那、那往后...” 圣卿沉默良久,方道:“武人从此被抽去脊樑,变成下九流。” 赵半山嘆了口气,对二人拱手:“圣卿兄弟,灵素妹子,老赵我得儘快赶去回疆,將此事稟告总舵主,及早应对。” 程灵素道:“啊,陈总舵主没在海寧?” 赵半山摇头道:“总舵主有急事,便提前走了,可惜无缘见到二位。” “是啊,好可惜啊。”程灵素有些失落。 在如今武林人心里,天下第一高手是苗人凤,可最受尊重的却是那位陈总舵主。只是隨著他豹隱回疆,近十年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成了传说。 圣卿见她心情低落,笑道:“万事万物皆讲缘法,今日不见,不代表未来不见。” 赵半山道:“圣卿兄弟说得好!”对程灵素拍著胸脯下保证,“灵素妹子,信哥哥的,以后必定让你见到总舵主!” “嗯!”程灵素用力点头,“谢谢三哥!” 赵半山哈哈一笑,隨后看向圣卿,微笑道:“兄弟,你的『少阳大霹雳』让我大开眼界,可有一件事却让哥哥我不爽利。” “哦?何事惹著三哥了?” “你只会一招太极拳的『如封似闭』,真教我好生难受!” 圣卿扶额道:“三哥,除非我叛门,否则去哪学太极拳?” “哈,就等你这句话,看过来罢!” 赵半山大笑一声,飘然落於亭外,两掌心相对,內旋成立掌,一招“野马分鬃”已然打出,手上动作不断,从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到搂膝拗步,一步步打下来。 招式使得犹如行云流水,瀟洒无比。 更隨劲力变化,言辞滚滚,敷陈太极之微。 圣卿立在亭中,恭聆其训,不敢稍有遗漏,怕毁了赵半山的一片好心。 月儿明,风儿轻,银辉铺洒,竹影寥落。 二人一个打拳,一个聆听,同时彼此谈问无忌,如师如友,毫无拘牵。 到后面,赵半山倾囊而忘倦,圣卿神会而忘言。 自此,由武当分出,扎根於温州的太极门无上真诀,於此间月下,不知不觉流入圣卿心间。 圣卿愈听愈觉神妙,倏然心窍大开,忍不住抬眼一扫。 程灵素正在一旁托著腮,痴痴地看著师兄。 忽见圣卿目光扫来,只觉魂盪神移,全身一颤! 眉心似被人轻轻击了一下,虽不甚痛,却觉天地倒转,便要四脚朝天,立扑於地。 “啊呀,师兄我要摔倒啦!” 程灵素双手乱舞乱扑,惊叫一声。 下一刻,被人揽入臂弯,紧接著嗅到一股好闻的夜兰花香。 程灵素呆了一呆,而后娇躯一震,一声娇呼,將头埋入圣卿怀里。 此刻月夜温柔,照在二人身上,溶溶泄泄,犹如一对玉人。 远处的赵半山刚刚收势,见此情形,吃了一惊,双眼睁得老大。 “额滴神,这年轻人!” 第26章 南下(求追读,求月票!) 夜色,明月,小亭边上竹叶婆娑。 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没有夕阳却有暖意。 圣卿能感受到自己怀里程灵素那因为羞红而发烫的双颊,心尖似乎因为她娇躯的颤抖而颤抖。 “生命的光荣,存在於一双心心相印的情侣的及时互爱和热烈拥抱之中。” 圣卿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莎士比亚的这一句名言。 他微微点头:“说得对啊!” 亭中的二人许久都没说话,可此时无声胜有声。 与这夜色、这月儿、这景致,似乎融成了一片剪影。 忽然,就听赵半山大笑一声:“老赵今天高兴极了,圣卿兄弟和灵素妹子不用相送,待我日后喝二位的喜酒。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拱了拱手,牵马向北走去。 圣卿以目相送,眼见他进了小树林,隨听马蹄声响,片时已去得远了。 “三哥一路走好!” 圣卿扬声相送,隨后低头看去。 程灵素也仰著脑袋看他,双眼逐渐亮了。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她软软地问,面红耳赤,却眉眼含笑。 圣卿一点她的琼鼻,开口道:“你也不想挣脱啊。” “我...我没力气。”程灵素撅起嘴。 她说著话,试图挣起,但又无力放弃,道,“你...你也不放开!” “我怕你摔著。” “狡辩!”程灵素气哼哼道。 “那,夜色这么好,再抱会儿?”圣卿温柔笑道。 “反正...我...反正...我也离不开,就依你了。”程灵素將头偎在他怀里,软软道。 圣卿笑道:“那,很好了。”说著话,突然嘆了口气,“没想到送信的任务戛然而止,突然间有些茫然。” 程灵素道:“既然如此,那就四处走走唄!” 圣卿眼睛一亮:“对啊,我可以寻找风光如画的地方,遍览山河。” “带上我么?”程灵素问。 “当然是和你一块儿去了。”圣卿笑道,“以后还有师父。” 程灵素仰头看他,一双大眼熠熠生辉:“一言为定,不许反悔。”伸出雪白的小手。 圣卿也伸出手,笑道:“一言为定。” 两个人正要击掌。 不料一粒尘土落下,不偏不倚掉进程灵素眼睛里,少女惨叫一声,伸手去揉。 圣卿忙道:“別动!让我来吹!” 伸手撑开程灵素眼皮,程灵素喊痛,双手乱舞。 圣卿看她一张粉嘟嘟的脸绷得紧紧的,双手也死死抓住自己的手,心中突然好笑,只好辛苦忍住,道:“放鬆点,要不...你笑一个?” 程灵素紧咬下唇,使劲摇头,忽然双颊一热,两行泪水已滑落下来。 圣卿连忙道:“你睁睁眼,我帮你吹。” “很痛啊!”程灵素又要用手揉。 圣卿见状,曲指在她眉心之间一弹,程灵素骤然遇袭,“啊”的一声惊呼,张大眼睛,忽感眼前一阵凉风吹过,圣卿一把抓住她的手,柔声道:“好了。” 程灵素羞得恨不能將脑袋缩回脖子里去,急忙从她怀里撑出来,装作擦眼泪,拿丝巾遮在脸前,半天不移开,一颗心怦怦乱跳。 “惨了惨了,这副狼狈模样被师兄见著,不如死了算了!” 圣卿立在一旁,想到方才如此贴近程灵素的脸,看著她泪盈满眶、梨花带雨的娇小模样,也自怦然心跳,扣著手发呆。 俩人各自整理纷乱心思,一时间亭內悄然无声。 悠悠春风掠过凉亭,吹乱二人的髮丝。 过了半晌,程灵素咳嗽一声,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轻声问道:“师兄,接下来咱们去哪?” 圣卿隨手指一指:“去那儿!” 程灵素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小眉毛一扬:“南方?” “对,向南而去!” “好,掌门师兄去哪,我这副门主就去哪!” 师兄妹二人相视一笑,隨后向商公墓一揖,便牵马出亭,向南而去。 此行没有时间压力,故而信马由韁,隨意行之。 一路崎嶇,灌木丛生,又有好几道山涧需要涉水而过,好在二马神骏,跋涉如履平地。 有时程灵素馋了,圣卿看农田种了玉米,便下马去掰些,准备烤来解馋。 这个时候,程灵素等著师兄烧火烤玉米,自己则乾脆闭了眼躺在石上休息。 过了半晌,便听田里隱隱传来一阵骚动声。 程灵素疲惫地睁开眼睛,举目望去,只见田里许多人喊叫著跑来跑去。 正诧异间,近处一田坎下突然跳出个人来,正是李圣卿。 这平素似掌控一切的俊道人,慌张跑来,也不答话,一弯身背起程灵素就跑。 程灵素叫道:“咋啦,清兵杀来了?” “清兵来还好呢!”圣卿无奈道,“我被主人家逮了个正著。” 便在此时,田里窜出十几个农民手持锄头扁担,纷纷叫道:“抓贼道啊!” “別让偷玉米的贼道跑了!” “还有同伙,一起抓了报官呀!” “咦,还有个贼婆娘?” 程灵素俯在圣卿背上,看著师兄这么个大高手,竟被一群农民追得遍地跑,大感滑稽,连连拍打他的肩膀,咯咯笑个不停。 后面农民追了一阵,本有些力竭,不准备追了。 哪知那贼婆娘竟还敢大声嘲笑? 是可忍孰不可忍! 农民们纷纷奋起余力狂追,口中吆喝得更加起劲。 圣卿跑到黄驃马和小白马处,二人跨马而去,一溜烟地跑走了。 只留下一群农民指天大骂不止。 见无人追来,程灵素扶额道:“师兄,你给点钱嘛!害得咱俩被人当贼!” 圣卿嘆了口气:“我给了。” 程灵素一摊手:“那咋还追著你打?” “他们还想要更多唄。” “啊?这么坏!” “是啊。” “那你为何不出手?” 圣卿笑著摇摇头:“欺负他们作甚,罪不至死。” “哇,鼎鼎大名的药王门当代门主,竟被一群老农民追得满地跑,这也不好听啊。” 圣卿哈哈一笑:“我欺负一帮农民就好听了?” 二人將此当做笑谈,说说笑笑,继续赶路。 两日一夜,穿州过府,自淳安西行,过常山、玉山,越赣江而南下。 两骑並行,时缓时疾。 到了广东境內时,江山如削,烈日高悬,已是盛夏时分。 程灵素忽摘斗笠,戴在他头上。 圣卿一愣,她又摘回,自己戴了,咯咯笑出声。 圣卿不语,策马前行,少女追上来,歪头看他脸色。 见师兄皱起眉头,她便“略略”吐了吐舌头,又缩回小白马上。 比起先前稳重,此刻的程灵素多了些许少女调皮的模样。 至黄昏投店,程灵素烫了脚,趴在桌子上拨弄烛火,忽然说:“师兄,你今日一共瞧了我七眼。” “那咋啦?” 圣卿白了她一眼,转身出门。 烛火灭了。 黑暗中,她將头埋进被子里,嘿嘿笑著:“我可都数著呢。” 第27章 侄女,下回记得请安!(求追读,求月票!) 圣卿走出客栈,驻足四望。 但见南粤风景与江南截然不同。 四周街巷逼仄,骑楼连绵,挑担的、摆摊的,往来如织。 妇人皆蹬木屐,踢踏有声;汉子短褐赤足,肩上竹槓颤悠悠。 满耳咿呀粤音,一句话也听不懂。 正看得入神,忽听有人叫道:“道友,请留步!”圣卿回头一瞧,一个乾瘦老者正对著自己招手,頷下山羊鬍一翘一翘,笑眯眯地很是慈和。 圣卿问道:“老丈何事?” 老者一指身旁的幡子,上书“铁嘴神算”四字,原来此人是个算卦先生。 圣卿扬眉一笑,朗声说道:“老丈要给我算命?” 那算卦先生望他一会,拊掌赞道:“妙啊,老汉在广州城摆摊四十三年,阅人无数,今日才算开了眼!” 圣卿神色不改,说道:“哦,看到了什么?” 老者摇头晃脑,讚不绝口:“道友头方顶高,五岳隆满,贵旺非常。更奇者,虎行似病,不怒而自威;目光如电,闲邪而存诚;眉锋似剑,偏温润如玉。难得,难得!” 圣卿微笑道:“先生过誉。” 老者连连摆手:“绝非过誉!公子日角插天,神气如日月之明,乃人仙之姿,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吶!” 他微一沉吟,又问:“道友,敢问名讳是?” 李圣卿道:“我叫李圣卿。” 老者一怔,隨即捻须笑道:“圣卿...圣其本真,卿其表相,好名字,好造化!”说著,又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气。 “道友明明是修道的种子,何必在这红尘中打转?” 圣卿打量他片刻,笑道:“老丈真人不露相,为何不以人字立定根脚,反向虚妄处跳身?” 老者嘆道:“红尘滚滚,孽海茫茫。如今这世道,为人有何乐处?” 圣卿掸了掸衣袖,轻声道:“人而非人,非是我道。” 老者道:“仙佛伟力,道友皆不入眼?” 圣卿哈哈一笑:“佛陀智慧伟力,人仙神超形越,却永不及人性的光辉。若不在『人』字上做足工夫,假使未来成了道,也不过石头一块。” 此话一出,老者神色复杂,嘆了口气:“天下乱矣...” 圣卿笑了笑:“我一个人就能祸乱天下?”摇了摇头,排出十个大钱,“多谢。” 老者微笑:“慢走。” 圣卿洒然一笑,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老者盯著他的背影,收起幡子,自言自语道:“形质且固,八邪不侵。老汉我是真见著高人了。” 另一边,圣卿不受方才影响,独自一人在广州城內逛了逛。 待行到一处巷子时,忽听前方“咯”的一笑,甚是清脆悦耳。 圣卿应声看去,但见月光照下,映照出一个修长窈窕的影子。 笑声咯咯不断,巷子口转出一个妙龄少女,身穿紫衣,胸挺腰细,隨她移步向前,脑后马尾摇来盪去。 圣卿见到紫衣女子,眉头一挑,心道:“这是,袁紫衣?” 少女走到近前,露出英气的面容,皮肤微黑,双眉斜飞,一双杏核眼炯炯有神,却也透出一股子刁悍凌厉。 圣卿缓缓道:“姑娘拦住在下,却是为何?” 袁紫衣嘻嘻笑道:“没什么为何,就是要试试李掌门。” 圣卿道:“试我?”打量她一眼,笑了笑,“你怕还不够格。” “你说什么?”袁紫衣秀眉微竖,目涌怒意,“你敢说我不够格?” “李某心中有桿秤,够格的自会高看,不够格的嘛...” 袁紫衣怒气更甚,厉声道:“不够格的怎么样?” 圣卿挺身而立,轻笑道:“视若无睹咯。” 袁紫衣闻言,怒火中烧,咬牙道:“好哇,你竟然视我如无物!哼,真不愧是闻名天下的李掌门,好生傲慢!” “多谢夸奖。”李圣卿伸个懒腰,閒閒地道,“可惜道爷困了,没空陪你聊天,自己个玩吧。”转身便要走。 袁紫衣娇叱一声:“让你走了么?” “啪!” 一声炸响,疾风扫来。 圣卿眉头一皱,侧了侧头。 就见一条长鞭从耳边掠过,刷地抖直,又如灵蛇一般卷了回来。 圣卿也不避让,抬手迎著鞭子一攥,身子倏地惊颤抖擞。 这一下无招无式,却含太极“抖身”之力,直似洪水决堤。 袁紫衣料不到有此大力,只听“啪”的一声,鞭子竟一下子被抖散了,化作漫天黑丝,四下飞扬。 少女连退几步,握著鞭杆,又惊又怒地看著他。 圣卿嘆道:“姑娘,刚见面就下死手么?” “那又怎么样?”袁紫衣一手按腰,冷笑说道,“没想到李掌门的太极拳,竟然练到如此境界。” 圣卿淡淡看她一眼,说道:“刚学的罢了。” 袁紫衣“哈”的一笑,说道:“说的也是!照我看来,你这可比红花会的赵三爷差远了!” 圣卿笑道:“比起三哥,我自然差远了。” “放肆!” 袁紫衣眼神慌乱,厉声喝道,“三哥也是你叫的么?”嘴上说得厉害,心下却暗暗恼火,“这贼道若叫赵伯伯作三哥,我岂不也要叫他李伯伯?平白矮一辈,不好,不好!” 这个袁紫衣本是峨眉弟子,武功得自袁士霄与红花会群雄传授,甚是了得。 此番南下,於公,是奉赵半山之命,抢夺南粤各派掌门之位,搅了福康安的掌门大会;於私,则是寻那佛山恶霸凤天南,报杀母之仇。 可她生性好强贪玩,听赵半山言语间对这道人推崇备至,心下便老大不服,打定了主意,便要和他过过手。 只是没想此人可恶至极,不但一招废了自己的鞭子,更在辈分上对自己占尽了便宜! 圣卿哈哈笑道:“我不叫三哥,叫什么?” 袁紫衣眼睛一转,笑道:“当然是三爷爷!” 如此一来,自己就能在辈分上压他一头,见言语间占便宜,她心中暗暗窃喜。 圣卿吐出一口气,摇头道:“小孩儿,一边玩去,我没空理你。” “没空?”袁紫衣目光一寒,忽地厉声喝道,“再试试我的剑法!”抽出腰间长剑,刺向他的脖子。 眼看来剑快得出奇,圣卿“唰”一下晃到她身侧,迎著来剑,双手一合。 咔! 袁紫衣陡觉手中剑似卡在石缝中,半点动弹不得,心中慌乱下,娇喝一声:“撒手!” 手腕一抖,长剑有如银蛇缠枝,挣扎起来。 圣卿淡淡地说:“看好了。”双手渐染緋红,掌心如有烟雾,蓬蓬勃勃。 忽听“喀嚓”几声,剑身寸断,洒落地上。 圣卿倏屈一指,照少女手腕弹来。 嗤! 袁紫衣浑身一麻,衣襟立现一洞,破布飞散。 “啊!” 她惊叫一声,狼狈而退。不过数息时间,倏觉浑身寒热交加,眼前金星直冒,不由哆嗦起来。 袁紫衣的脸色惨白,眼里泪花乱转,虚弱道:“你用了什么魔法?” 圣卿盯了她时许,垂下手,淡淡地说:“三哥没告诉你么?” 袁紫衣的双颊忽又涨红,她当然知道这掌法,是李圣卿独门的“少阳大霹雳”,可她方才假装不认识逼他出手,如今若是承认,岂非首鼠两端,大大的失了面子? 圣卿见她不说话,身子一晃,潜步移形,便至身前。 袁紫衣此刻头昏脑涨,喷嚏不断,身子早已反应不上,一瞬间微显僵硬。 圣卿隨手一划,少女竟打著旋倒飞而起,直跌在两丈开外的房顶上,差点闭过气去。 就在袁紫衣昏沉欲厥之时,耳边忽地响起清朗声音。 “看在三哥的面子上,你欠我一条命。” 少女强撑著抬头看去,月色下,俊道人卓然立在檐角,他何时到了,袁紫衣毫无所觉,只觉圣卿神出鬼没,比起袁士霄爷爷也不差了。 圣卿道:“侄女,下回见了我,要记得请安。” 哈哈大笑声中,袍袖一展,如大鸟般晃悠悠飘然而去。 “你...” 袁紫衣面色涨红,气急败坏,“嘎”地一声,晕倒在房顶。 第28章 夤夜而至(求追读,求月票!) 金书宇宙中,塑造完美的女性角色不知凡几。 可最让人厌恶的,无出袁紫衣其右! 此女三观不正,凤天南杀钟阿四全家,胡斐欲要报仇,她屡次阻止,只因这强暴她母亲的恶人是其生父,她要放过凤天南三次后,再杀他。 除此之外,此女本已出家,可六根不净,疯狂撩拨胡斐,撩得这个小处男春心萌动想要廝守终生时。 袁紫衣直接跑了! 如此种种,奠定了此姝成为金庸笔下最不討喜的女性角色第一的地位。 尤其是和程灵素一对比,更显不堪。 简直没眼看。 说实话,若非看在赵半山传艺之恩的份儿上,適才那一指,圣卿便不只让她受了寒伤,而是直接废她一条胳膊。 圣卿对袁紫衣无感,小惩大诫后,便悠然离去。 正大步流星朝客店走去时,忽闻异声入耳。 圣卿眉头一皱,循声望去,却见十步外一棵小树下,三人正相抱哭泣。 他们哭了一阵,便掏出几捆麻绳,拋到树干上,扯了扯,踩著石头,就往脖颈上套! 圣卿当即喝道:“什么委屈,何至於死?” 这一声如雷乍响,惊得三人一跳,及见他怒形於色,更是著慌,手忙脚乱下,脚下一动,石头滚落。 三个人“嘎”地一下,吊著晃荡了起来。 跟三个晴天娃娃似的。 人影一闪,麻绳陡然断开,三人惊呼著跌落下来。 圣卿双手蝶起叶落,飘然舒缓,似个柔韧万端的气囊,將他们一一接住、放下。 看了他们一眼,嘆道:“抱歉,是我嚇到你们了。” 这三人背包挑担,布衣荆釵,是一个老汉、一个女子还有个小童的组合,看著不过是寻常百姓。 此刻都噤声不语,两股战战,显然还没从方才濒死的惊嚇中醒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老汉方才说道:“小老儿惊扰了道爷,原是我们不对,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说著,勉力起身,招呼二人就要离开。 圣卿皱眉问道:“老丈著什么急?” 老汉身子一滯,回头苦著脸道:“啊?啊...道爷又有什么吩咐?”边说著话,边挡在女子和小童身前。 那男童抱著老汉的腿,怯生生地看来,女子则以袖遮面,默默垂泪。 三人皆是面黄肌瘦,似乎风一吹便倒。 圣卿打眼一看,便知三人忍飢挨饿,故而寻死,他看向小童,微笑道:“小孩儿,有水吗?拿来拿来,我嗓子里都快冒烟了!” 小童抱著葫芦,怯生生看著爷爷,然后小声道:“我,我就剩一点了。” 圣卿笑道:“剩一点给我好不好?我快渴死了。” 那小童胆怯,连连望著老汉和女子,不知所措。 那老汉惟恐俊道人起了歹念,纠缠那女子,忙道:“快给人家送去,没事。” 小童撅了噘嘴,只好大著胆子,走了过去。 圣卿也不嫌弃,接过葫芦晃了晃,果然所剩无几,当即吨吨吨一气喝乾,状似苦恼地一拍额头,道:“哎呀,喝没了。” 小童泪眼婆娑:“你全喝了,当然没啦!” 圣卿哈哈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既然喝了你的水,就是欠了你的情。”对他挑挑眉毛,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塞到手里,“我最不爱欠人情了。” 小童捧著银子,却不大认得,傻傻地看著发呆。 老汉一见,登时老泪纵横,上前作揖道:“多谢道爷,多谢道爷!不瞒您说,我们討要了这么久,也没见一个肯给钱的。这下我们全家老小不用死了,我给您磕头了。”说著便要跪倒。 圣卿连忙扶住他,道:“老丈,缘何至此?” 老汉泪流不止:“道爷,我们从佛山镇跑到这里,便是想要求活啊。” “佛山?”圣卿皱眉道,“那里也闹灾了?” 老汉道:“哪年不闹呢?勉强活人罢了。咱农家人命贱,天爷再怎么磨,也总能苟且著活。只怕飞灾横祸临头,人比鬼怪还凶,那就真没活路了。”两眼汪泪,神情大是悲惨。 忽听那女子道:“爹,您...您別说了,咱走吧。” 老汉嘆道:“也罢,也罢!道爷对咱们有恩,就不能再让他受扰了。” 二人说著话,彼此相拥而哭。 就在此时,圣卿已经看清此女的形貌,虽是荆釵布裙,面黄肌瘦,却容貌姣好,体態纤细,当下询问道:“到底出了甚么事?你快说给我听听!” 那老汉哽咽多时,方道:“小老儿姓任,家在佛山镇,四十岁方才得了这么个闺女,小名喜儿,自幼人人喜欢。谁想她十六岁时,她娘先故去了;我怕没人养老,便招了个上门女婿,还好老实能干,有了个儿子,便是这个小东西。本来家庭美满,我也称心,可谁料福满祸生,到最后家破人亡!” “佛山有个姓凤的大户,平时作威作福也都罢了,最可恨府里大公子凤一鸣,平素最爱强人妻女,惹得天怒人怨。他见了喜儿生得好,头几年便想抢了,若不是喜儿正怀著孕,他在大街上便想行淫。我那女婿为护喜儿,被他一脚踹死,而后竟暗中买通了官府,隨便安了个罪名,白白死了!” 老汉说著老泪横流,呜咽难续,喜儿和小童都哭个不停。 圣卿皱眉道:“后来又怎样?” 老汉抽噎道:“那一日赶上秋忙,我偏又病倒了,喜儿见我实在起不来,只好背了刚出生的小二儿,自去田里收稻。谁料到那凤一鸣突然出来,就在田埂上把她糟蹋了!” 圣卿听到这里,已经面沉如水,袍袖猎猎作响,如风捲云盪。 喜儿哭了一阵,抽噎道:“不仅如此,等他做完了孽,孩子,孩子...” 已说不下去了,眼泪决堤而下。 圣卿剑眉竖起,厉声喝道:“孩子怎么了?!” 老汉恨声道:“等他造完了孽,那孩子已经被活活压死了!老天吶,我要不说出来,谁会相信世上还有这等事!” 此话一出口,圣卿身上道袍忽然垂下,贴身如铁。 老汉抬眼望去,月光下这俊道人粲然一笑,本是极好看极俊美,可不知怎么的,他猛一哆嗦,仿佛面对死绝之地,身子整个都僵了。 这时,只听喜儿悲嚎一声,猛向那树撞去。 圣卿抬掌一划,这一下用劲极巧,只將她带得脚下打转,整个人转了一圈,便又回到原地。 喜儿正晕头转向时,便听圣卿温言道:“姑娘,你若死了,老父和孩子怎么办?” 喜儿不言,只是默默瘫在地上,小声哭泣。 圣卿嘆了口气,掏出一锭银子塞给老汉,轻声道:“天不绝人,不能轻生!”不待他回话,又看向喜儿,问道,“喜儿姑娘,佛山镇往哪儿走?” 喜儿颤声道:“走渡海陆路,往东三十里就是。” “凤老爷府上呢?” “在城西。” “多谢。”圣卿展顏一笑,指著孩童朗声道,“一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凤一鸣的脑袋我去帮你摘了。” 轻轻一纵,袍服鼓盪,形如一只大鸟,向东飞去。 场面一时寂静,三人面面相覷,不知说啥。 那小童忽然扯了扯喜儿的裤腿,问道:“娘亲,那位好看的道士叔叔,要去做什么啊?” 喜儿不確定地说道:“他,他说要摘了那恶贼的头?”说到这,浑身发抖,看向老汉。 任老汉没理她,而是朝圣卿离开的方向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嚎啕大哭。 却说圣卿一路向东飞奔,这一怒委实气炸了心肺! 一口气奔出二十余里,面色犹自冷肃。 不觉月上中天,两侧树叶簌簌乱响,如利箭向后射出。 圣卿丝毫不觉身乏,却觉怒火愈烧愈旺,恨不能凌空飞渡,插翅翱翔。 眼看繁星如织,月辉明亮,道人犹不停歇,过府穿州,仍如离弦之箭。大袖飘然带风,奔向天际。 终於在披星踏月之下,来到了佛山地界,眼看前面一个镇子,远远地灯火闪亮。 圣卿剑眉一挑,双眸寒光一亮,身形渐缓。 他一路上急如星火,这时反定下心来,边走边做筹划。 少时进了佛山镇,只见街面宽阔,两侧骑楼高起,显然富户不少。其余陋室寒门,也有七八百户。 此时快到子时,街上已无行人,夜风吹来,带著丝丝暖意。 不一会儿,圣卿来到镇子中心,只见街西一座大宅,占地宽阔,十分气派。 上书“凤府”二字。 圣卿暗暗道:“就是这儿了。”看了看高耸的围墙,约有两丈来高,正要纵身而上。 便听到一阵杂乱的叫嚷声传来。 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妇人踉蹌而来,披头散髮,脸上、衣上、手上全是血,手里握著菜刀,哭一阵笑一阵,竟是个疯婆子。 沿街窗户偷偷开了个缝,里面的百姓悄悄看去,脸上或现恐惧,或显怜悯,到最后都匯聚成一句话。 “唉,钟四嫂疯了!” 钟四嫂来到门前,也不管一旁的道人,只是指著凤府大门,疯狂大笑道:“凤老爷,你长命百岁,富贵双全啊!” 扑通。 钟四嫂跪倒在地,疯狂磕头,额头上鲜血直流,却依旧大呼。 “凤老爷,你日进一斗金,夜进一斗银,大富大贵,百千孙啊。” 悽厉声音传遍整条大街,阴风萧萧。 恍若鬼蜮。 第29章 闯门!(求追读,求月票!) 看到此情此景,圣卿心中一冷:“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 原著里凤南天乃佛山一霸,欲为七房姨太太建造七凤楼,看中了邻居钟阿四的菜园子,便出银五两强买强卖。 钟阿四一家老小皆靠菜地活命,如何愿意?当即回绝。 眼看这个泥腿子竟然不给面子,凤天南便做局诬他四岁幼子偷鹅。 孩子年幼,口齿不清,粤语“鹅”“我”又不分,过堂时只说“吃我,吃我”。 知县收了银子,当这是铁证,於是將钟阿四下狱。 钟四嫂探监时,见丈夫血肉模糊,奄奄待毙。为证清白,一急之下,携幼子至祖庙,当眾剖其腹。四邻皆有见证,肠中惟有田螺,並无半根鹅毛。 原来孩子饿,去河里摸田螺吃,咬不动,便囫圇咽下,哪里有鹅? 四邻见此尽皆掩面,钟四嫂则抱著孩子,血淌了满地。 三儿死后,钟四嫂也疯了! 这等人间惨剧,当真是令听者无不动容,佛山至今还存在血印石,似乎是在印证此事真假。 当初圣卿年少看到此处剧情,已是勃然大怒! 隔了十几年都记忆犹新,只觉《飞狐外传》里该杀之人,首推凤天南一家!至于田归农、福康安之流都排在后面。 如今再结合先前喜儿的悲惨事,杀意当真是沸反盈天! 圣卿笑眼眯起,对著钟四嫂说:“钟家阿嫂,你这样是没用的。” 钟四嫂状若疯魔,不管不顾,依旧磕头“称讚”,周边邻里被吵醒,满条街的灯火依次亮起。 仿佛在这漆黑的夜里,点上了明灯。 圣卿走到她面前,背对著凤府大门站定,重复道:“你这样,没用的。” 钟四嫂终於抬起了头,倏地眼睛睁大! 只见漆黑的天地明亮起来,仿佛天门中开,射下一道神光。 她眼前的道人,年不过双十,眉长眼亮,肌肤丰泽,俊秀轩昂。周遭的光亮照在他的道袍上,溶溶泄泄,处在这黑暗的街上,有如仙佛临凡。 钟四嫂沐浴在辉光之中,痴痴呆呆,如梦如幻,张著嘴,定定地望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眼泪涌出眼眶,顺著布满血污的脸颊流下来。 “仙,人,仙!” 钟四嫂结结巴巴地说著,似乎要倾诉很多,却因为激动说不得话,最终只匯聚成两个字,费尽全力吐了出来。 “报仇!” “好。” 圣卿笑著应下了。 钟四嫂心中涌起一阵激动,头埋地上,身子不住地颤抖。 片刻后,一阵压抑许久的嘶嚎哭叫声,传了出来。 圣卿没有说话,只是袍袖无风自动,翻飞不止。 就在此时,忽听一阵呵斥声自门內传来。 “怎么回事,钟四嫂这个贱婢怎么敢来的?弄脏了咱凤家的门楣,惊扰了大公子怎么办?” 有人小心回道:“刘管家,她下午刨自家孩儿的肚皮,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都以为她疯了,谁曾想...” 那个刘管家冷哼一声:“想你妈个头!真惊扰了大公子,老子拿你是问!” 钟四嫂身子不由得颤抖,抬头望去。 却见那“人仙”依旧负手微笑,背对大门。 吱嘎,凤府大门中开,接著传来踢踢踏踏、奔跑跳跃之声。 门內人头耸动,持著棍棒,涌了出来。 “好个贱婢,竟敢来凤老爷府上狗叫...”刘管家扶著瓜皮小帽,厉声大叫。 忽然看到一个道人的背影,他不由得“咦”了一声,阴惻惻说道:“好哇,我道是谁给了你这天大的胆子,原来是姘头来啦!” 刘管家上前喝道:“小子,你是谁?敢来凤老爷府上作对?” “我不来作对。”道人轻轻摇头。 “谅你也不敢!”刘管家两手叉腰,面露讥嘲,“凤老爷向来尊道礼佛,我劝你赶紧滚吧,免得等会溅你一身血!” “我也不会走。” “不走?”刘管家眉毛竖了起来,左右使了个眼色,家丁上前將他围住,“那你要什么?” 圣卿笑了笑,转身看他,吐出两个字:“灭门。” 刘管家脸色一变:“牛鼻子,你果然是来找茬的!” 圣卿眼尾挑起,一言不发,依旧负手而立。 不知为何,刘管家突感背心一凉,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颤声道:“上...上!” “上”字还没落音,便听周遭“啊...啊”惨叫声不绝,跟著“砰砰砰砰”几声,四个家丁棍折人亡。 奇怪的是,没听见一声兵器相交的声音。 有人大声叫道:“牛鼻子棘手,废了他!”话音还没落,便听此人惨叫一声,被道人一摜在地,红的白的铺洒一片。 眾人大声惊呼,刘管家则连滚带爬,躲到石狮子后面,忍不住伸头望去。正看见那俊道人抬起一手,凭空拂过一丛白兰花,花瓣被掌风衝激,纷然四散。 在这纷纷花雨中,圣卿將身一纵,直向几人迎去,也不见如何动作,便从几人身旁一擦而过,站定之时,手上已提了一人。 其余几人仍作势前扑,並未察觉他已在身后。一人衝出丈余,突然炸裂开来,筋断骨碎,血肉横飞,另两人直向前奔出三丈,方始仆倒,七窍中各有污血喷出。 场上几人见状,直嚇得心惊胆战,全身软麻。 刘管家呆望地上断肢残体,两股战战,裤腿濡湿,口中不断叫道: “妖道,妖道!” 要知此世击技,多为筋骨气血之法,修成內功的高手少之又少。若要杀人,实以兵刃为上,谁见过徒手便造成如此骇人场面? 就算刘管家平素作恶万端,手染鲜血,可面对此等逸气纵横,人亡物毁的惨绝手法,也是嚇得肝胆俱裂,尿湿了裤子。 “妈呀!” “这人有妖法,快逃啊啊啊!” 场上几人嚇得扔了棍子,发一声喊,高举双手四散而逃。 圣卿冷冷一笑:“逃得掉么?”说话间,人影一晃。 几人正跑著,忽觉暖风徐来,吹拂面颊,身心为之一轻,跟著一股柔和的劲气绵绵送来,有如一团棉絮,將人团团裹住。 “好,好舒服的风...” 几人体酥人醉,脑海中还在惊诧“暖风”何来时。 下一刻,就听噗噗几声,人人口喷鲜血,扑飞倒地,但见血溢七窍,整个身子都塌了。 刘管家眼看道人施技杀人,如割草芥,那几人死状惊心,已然双目欲裂,嘴唇煞白,整个人跌坐原地,双股战战。 这时,阴影罩了过来。 圣卿垂手而至,緋红之色映透袍袖。 他面无表情道:“凤天南父子都在里面吗?” 刘管家目中充满恐惧,驴唇不对马嘴地说道:“你,你若杀了我,我家主人定会寻你报仇的!” “好。” 圣卿笑著点头,袍袖一拂。 只听噗嗤一响,刘管家由足至腰,齐根分离,腑臟鲜血呼地溅了一地。 “啊...啊!” 刘管家一时半刻还没死,在地上翻滚哀嚎,痛苦不堪。 圣卿也不管他,迈步走进凤府。 少时穿过二门,又向东打个转折,路过个花园,又进一个小门,向內宅走来。 圣卿四顾无人,见內宅屋宇虽多,独西边一个院落亮著灯火,当即进了院子。 但听门轴一响,已走进北面的正房,忽听里面一个男子的声音笑道:“磨墨就好好磨墨,屁股扭得这么骚,看得爷直眼馋。” 就听一个少女娇嗔道:“又胡说啦!老爷还没回来,你就敢对我这样,还不快睡?” 那男子笑道:“今晚偏要尝尝七姨娘的软功,叫你见识一下我鏖战的手段。” 圣卿冷哼一声,一掌拍碎房门,闯了进来。 第30章 做绝(求追读,求月票!) 喀嚓! 房门破碎,木片如雨点般激射入屋。 风暴中,一道俊秀如峰的人影,踏月而来。 只见室內莲烛高照,墙上新裱桃綾,色彩鲜明;棐几临窗,书器满架,金鼎內焚著龙涎鹊脑,檀床上张著翠幄珠帘。 一个圆脸厚唇的女子,立在书案前磨墨,桃花眼盯著座前男子,眼波流转。 这男子二十岁上下年纪,温文尔雅,气质颇佳,正笑吟吟地盯著女子的腰臀。 忽见有人闯入,二人都是一惊,齐向门口望来。 那男子细看道人,不由一怔道:“敢问道长,缘何而来?” 圣卿笑道:“你就是凤一鸣?” “正是!”凤一鸣点头,补充道,“家父凤天南。” “好!”圣卿頷首,又问道,“有个任姓女子,名字叫喜儿的,是你在田里姦污了她?” 凤一鸣一听,竟露笑意道:“是又怎样?莫非你是她相好?” 圣卿看著他,也露出微笑:“她的孩儿,便是你压死的?” 凤一鸣嘆了口气,摇头耸肩:“男人,就著急嘛!为了办事一时起了性,便是自己的姨娘,也都顾不上了。” 话一出口,一旁女子不由臊红了脸,狠狠剜了他一眼。 “好。”圣卿一笑,“当真死不足惜!”突然晃过桌案,劈手抓来。 凤一鸣见他身法如此之快,啊地一声,一脚將女子踢了过去。 原来適才门破时,他已经盘算来人凶猛,如何应敌了,故而圣卿甫一出手,他立將七姨娘踢在身前,替自己挡刀。 面对惊叫扑来的妖媚女子,圣卿面不改色,反手赏了她一个脆的。 “啊呦!” 女子面肿牙飞,打著旋扑在地上。 就在此时,凤一鸣突然贴了进来,左手一挑,引开圣卿目光,右手亮出匕首,刺向他胸膛。 这一下从踢人到挑手最后攒刺,一环套一环,战术狠辣,招式迅疾,著实惊艷。 一般武人遇著,只怕胸口早就被捅穿几个窟窿了。 只可惜他面对的不是一般武人。 圣卿面对匕首,微一侧身,锋刃几乎贴著他髮丝掠过。 值此错身瞬间,凤一鸣原本胜券在握的眼神,渐渐变得错愕、惊慌。 和圣卿相互对视,他看到的是一对黑白分明、神光湛然的笑眼。 圣卿微一转髖,恰蹭在他腰上。 凤一鸣五臟剧颤,不由向地上扑倒。 圣卿五指箕张,拿他肾门,凤一鸣大惊,反掌拨挑,手法甚是巧妙。 奈何二人手臂刚一碰,凤一鸣顿觉骨震筋酥,眼前金星乱迸,连两条腿都麻了。 圣卿拿住他腰椎,抖腕子只一磕,凤一鸣骨节散开,登时瘫软如泥。 一旁女子见状,掩面惊呼,露出稀疏牙齿,全然忘了奔逃。 圣卿把人薅起,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凤一鸣面如黄蜡,惨声道:“道长手段如神,可否告知尊號?” “李圣卿。” “啊呀!”凤一鸣瞪大血红双眼,惊呼出声,“竟是李掌门?” 值此时节,李圣卿早已名传天下,其千里送信,义薄云天之举,让绿林眾人为之心折。一路杀伐果断,狠辣绝伦的手段,更让人心惊。 故而凤一鸣看著圣卿,当真是又惊又怕,最后面如死灰:“我早知会死,却不料竟被李掌门这等人物...”他顿了顿,低头望著血泊中的下身,苦笑一声,“一掌打烂了子孙根。” “你作恶时,为何没有这等想法?” 圣卿知他腰肾俱废,冷笑一声,鬆开手来。 凤一鸣嘴唇惨白,哆嗦道:“不知將死时,竟如此恐怖。” 圣卿负手眺望月光,问道:“凤天南呢?” 凤一鸣颓然道:“老头子去汤沛那里了,正好不在家。”嗤笑一声,抬眼看向道人,“他可真幸运。” 圣卿点点头,隨后掌心緋红,倏一扬手。 “呃~!” 凤一鸣双眼发直,胸口塌陷,背脊拱出,体內传来珠零玉碎之声,七窍“噗”地喷出七股血水。 女子惊声尖叫,就见凤一鸣两只眼珠滚出眶外,舌伸目突,死状惨绝,顿时嚇得手脚冰凉,僵立难动。 圣卿忽然“噫”了一声,转头看去。 却见她面色惨白,嘴唇生紫,僵在原地。 竟是被活活嚇死了。 圣卿摇了摇头,转身向外走去,陡听宅內喊声四起,有人朝这面跑来。 他大袖飘飘,仍向来路奔去,眨眼出了內宅,只听后面喧声一片。正奔时,突见二男子拦住去路,各拿兵刃,兜头便打。 圣卿见二人步乱身拙,只一晃身,倒把二人闪了个跟头。 就在这一瞬间,院子里灯火亮起,旋听呼喊之声,一群人顺著游廊跑来。 他只看灯笼晃动,便知来者身形不稳,功力低微,迎著灯火纵去,近身时只凭肩胯一蹭,眾人无不跌倒。 此等近身打法,虽如蜻蜓点水一般,却深得太极“粘连黏隨”之精要,看似一蹭一抹,却所向披靡,莫可当之。 忽听倒地一人叫道:“前面那贼道,可敢留下尊號么!” 圣卿本已走远,闻声止步,当即一笑转身回到游廊,拾起一口单刀,在廊柱上刻字: “闻贼施恶行,满城风雨惊。杀人者是谁?人仙李圣卿!” 圣卿写罢哈哈大笑,一纵出厅,又撞翻了好几个。 又有人提灯前来,指著道人背影叫嚷:“贼道!有种別离开佛山,待明日老爷回来,定把你剥皮抽骨,为大公子报仇!” 圣卿並不理会,如一缕青烟,踏著房檐,飘飘然躥到大门上。站在广梁大门上,俯视下方眾人,一袭道袍猎猎飞扬,迎著苍然黑夜,有如天光乍亮。 “告诉凤天南,他活不过明天,我李圣卿说的!” 话音甫一落下,“轰隆”一声,大门盘头迸裂,砖石纷落如雨,坍塌大半,“凤府”匾额也隨之落下,喀嚓,摔成两截。 原来李圣卿落在盘头之时,內劲涌出足底,震碎了这一面大门。 “啊呀,这人好生厉害!” “他是李圣卿,药王门李圣卿!” “什么?可是那千里送信,义薄云天的李掌门?” “没错,就是他!” 就在此时,凤府內外,街角各处,惊叫声此起彼伏,眾人无不惊骇地望向那道人。 圣卿却视若无睹,抓住不住磕头的钟四嫂的胳膊,向远处纵去。 他心中畅快无比,脚下如风,待询问邻人钟阿四家所在后,又折返回来,隨手打杀了几个欲要破门而入的恶贼,双手各提一小童,背上钟四嫂,飞奔出城。 待安顿好他们,看著紧紧抱在一起,神情尚且恍惚的母子三人。 圣卿剑眉一蹙,暗忖道:“不行,若是凤南天回来,钟四嫂一家定会受拖累!”他腾地起身,负手望著山下的镇子,眼露寒光,“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然如此,便都杀乾净了吧。” 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这是李圣卿所奉行的准则,最厌烦的,则是首鼠两端之举。 因为他知道,做事优柔寡断,实则瞻前顾后,怕扩大化、怕不可收拾、怕殃及自身... 一切的一切,可归结为三个字——“没担当”! 对,说得就是你,陈家洛! 圣卿掸了掸衣袖,对三人笑道:“钟四嫂,两位小哥儿,在这里不要动,某去去就来。”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31章 南派莫家拳,承让!(求追读!) 话说圣卿下山而去,行得不快,少时再到凤府。 一眼望去,猛见门內外站了数十號人,近十百姓倒在地上。 这数十號人都穿短打,手上提鞭拿棍,正在狞声拷问钟四嫂在哪里。 百姓不管男女,无不赤裸,地上血跡斑斑,腥气扑鼻。他们疼得满地打滚,身上全是污血,有如牲畜一般。 一见圣卿走进,眾人皆目射凶光,侧身来看。 突然之间,这些五虎门的弟子、凤府的家丁一齐大叫,都露出无兴奋之色。 “贼道人又回来了,拿了他的头,凤老爷赏赐黄金万两!” 听了这话,几十人將李圣卿团团围住,一片凶光耀眼,都盯住他。 忽听地上一个百姓哭叫道:“道爷快跑!他们不是人了,是禽兽,跑啊!” 圣卿似未听到,只是低头看著他,也不知是惊是悲。 但见此人五指俱断,嘴角豁开,牙齿被一个个敲碎,血涌如泉,骇目惊心。 原来这些人逼问不出结果,竟当街折磨眾人,凶戾狠辣,超乎想像。 就听一个黑衣人笑道:“这位大概就是李掌门?没见过生得这么体面的!可惜啊,你害了凤大公子。所以你自戕罢,我们並不为难你。” 圣卿闻言缓缓抬起头,一对笑眼眯起,弯弯如月。 那黑衣人见状,嘿然道:“呵,笑得跟个娘们似的,怎么?李掌门要动手?”左右看了看,冷冷道,“你一人要杀光我们么?”一语既出,眾人哄堂大笑。 圣卿仰头一嘆,摸了摸眉心,忽露寂寞之意道:“我要想杀人,你们最好自尽罢。” 话音未落,一手倏抬。 突然间,天地似乎都化作緋红顏色。 一股神奇的力量罩定几十个身躯,凤府外恍如地府洞开,人人魂飞魄散,猛觉六股不同性质之气,灌入体內。 霎时间,眾人由內而外,六经症候齐现。 筋肉收缩、四肢僵直、寒热往来、腹胀呕血、四肢厥冷、痉厥抽搐...数十种症状在数息之內同时爆发! “呃...啊!!!” 夜空下,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全城,骇得百姓瑟瑟发抖。 数息过后,那些恶人的尸身已不成人形,或扭曲、或碎裂、或紫黑肿胀、或七窍流血。 旁观者无不魂飞魄散,更有甚者直接双眼泛白,就此晕倒。 待眾人反应过来,再寻道人时,却发现他已不见了踪影。 突然,悽厉的惨叫声在凤府內此起彼伏。 佛山镇彻夜未眠。 ----------------- “咚!” 天明,佛寺的晨钟远盪,惊飞宿鸟。 程灵素皱了皱鼻子,似被吵醒,翻了个身想要接著睡。 忽然她皱著小鼻子,左右嗅了嗅。 “嗯?” 程灵素睁开眼睛。 就听“咕嘟咕嘟”声响不断,一阵好闻的米粥香气传来。 房门打开,圣卿打著哈欠,端了一锅翻滚冒泡的猪肝粥,进到屋来。 看到裹在被子里跟大蚕蛹似的少女,他笑道:“还不起来,日头都三竿了。” 程灵素抬头细看门外,此时红轮升起,满天祥云瑞彩,正是绝好天气。 “哎呀,我咋睡得这么沉?” 少女披著被子坐起身来,揉眼道。 “咱们一路风餐露宿,提心弔胆,如今好不容易安生些,自然睡得沉了唄。”圣卿摆著碗筷,隨口回道。 盏茶时分,程灵素洗漱好坐到座上,圣卿已经盛好了粥,递了过去。 程灵素接过道了声谢,正要开动。 忽地,她將碗筷一撂,好像小狗一般,在圣卿身边嗅来嗅去。 圣卿无奈一笑:“你闻啥呢?” “我昨晚心悸难消,不知为何做了好多梦!”程灵素斜瞅道人,噘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趁我睡著,出去耍了?” “噢哟,你这丫头!” 圣卿一怔,惊奇地看他,“咋还胡搅蛮缠了呢?” 程灵素晃了晃脑袋,笑吟吟道:“都说什么,閒来无事勾栏听曲...”一挑小眉毛,问道,“你昨晚去没去勾栏?” 圣卿双手一摊,笑道:“我可没时间去。” 程灵素娇憨一笑:“嘿嘿,谅你也不敢。”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一锅粥顷刻见底。 待吃完了粥,圣卿招呼伙计收拾下去,程灵素则给七心海棠浇酒,顺便偷喝几口,脸颊飞上一抹嫣红。 “欸~!不对!” 程灵素忽地一拍脑门,转身看著师兄:“你刚刚说的是『没时间』,並非是不敢去!”斜眼瞅他,“你昨晚就是出去了!” 少女双手叉腰,佯嗔道:“好哇,出去玩竟然不带灵素!” 圣卿淡淡一笑:“你看我像是出去玩的样子吗?” 程灵素美目一转,心知事出有因,问道:“师兄,你犯啥事了?” 圣卿也不隱瞒,当即把昨夜之事,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出来。 程灵素听得一愣一愣的,眨了眨眼,说道:“你是说,昨晚你先去街上算命,顺便教育了个侄女,然后救了一家人,最后还来回奔袭六十里,灭了佛山的凤家?” “唔~”圣卿笑道,“顺道把五虎门也给灭了。” “我的天爷呀!”程灵素惊道,“师兄,你杀了多少人?” 圣卿摇摇头:“我又不是为了杀人,数人头作甚?” 程灵素恍然道:“我明白了,你是怕凤家和五虎门报復钟四嫂,便先下手为强!” 圣卿敲敲她额头,笑嘻嘻地道:“俺家师妹就是聪明。” 程灵素捂著头,道:“噢哟,別打笨了。”又问,“你受伤没有?” 圣卿微微一笑:“血腥味闻多了,有些不舒坦。” “没事,我给你揉揉就行。哦,对了,钟四嫂一家呢?” “我把她们娘仨安顿在广州的客店里了,给了些银两,等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也是,等弄死凤天南,就彻底斩草除根了。” “呵,师兄我可不是『仁慈』的人。” “我知道,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嘛!” 二人离开客栈,行至街上,忽听远处有人喝了一声: “哈,李圣卿!原来你没走!” 圣卿抬头看去,就见一大群人拥了上来,个个腰挺背直,精神奕奕。 为首的是个苍髯老者,满面红光,衣饰华贵,左手手指上戴著一只碧玉扳指,远远望去,碧玉莹莹。 就听他大声说道:“莫家拳办事,閒人退散!”抱拳一拱,身形端凝,当真是稳若泰山。 隨行诸人齐声说道:“莫家拳办事,閒人退散!”声音洪亮。 惊得百姓一阵大哗,四散奔逃,顷刻间跑了个乾净。 莫家拳? 圣卿闻言心动,恍惚间,脑海中出现一个镶嵌金牙的许三多形象。 老者见一条街清净了,阔步上前,对二人上下打量,目光极是阴冷锐利。 他隨意拱了拱手:“老夫莫亮行,可是李掌门当面?” 圣卿听他声音洪亮,中气充沛,言语看似有礼,但语气间其实甚是自负,当即笑了声,閒閒说道:“是我。” “好!” 莫亮行頷首,沉声道:“李掌门南下千里,义薄云天,老夫久闻大名,本以为是个英豪!如今一见嘛...”摇头冷笑,嘖嘖有声,“却觉著见面不如闻名!” “哦?”圣卿漫不经心,笑问,“为何?” 莫亮行哼了声,喝道:“你一介后辈,来了南粤地界,不说上门拜访,竟然趁著凤老弟外出访友之际,毒杀凤家满门!种种手段,令人髮指,你认不认?” “毒杀?”圣卿一怔,指著自己,“我?” “还敢否认?”莫亮行怒容满面,厉声道,“闻贼施恶行,满城风雨惊。杀人者是谁?人仙李圣卿!这狗屁不通的打油诗,是不是你写的?” 圣卿点点头:“是我。”忽觉袖子被扯,转头看去。 就见程灵素双目发亮,竖起拇指:“师兄,好诗!” 圣卿哈哈大笑,心中畅快,十分快活。 莫亮行冷哼一声:“人仙?你敢称仙?谁给你的胆子?” 圣卿笑容收敛,正色道:“莫掌门,请问『毒杀』一说,是谁传出来的?” “怎么,不是你?” “不是。” “放屁!”莫亮行瞋目大喝,“你是『毒手药王』的弟子,不是你下的毒,难道是我灭了凤家满门?” 圣卿笑了笑,认真道:“李某杀人,从不用毒。” 莫亮行两眼一翻:“好你个狗道人,敢做不敢当,果然有什么师父就有什么徒弟!俱是心性险恶,邪魔一流!今日你遇到我,正是遇到了克星。若是聪明,赶快束手就擒,如若不然,全广东的门派,南少林的高僧都会出手...” 圣卿双眉一扬,喝道:“什么东西,敢辱我师?”人影一闪,已晃到老者身前。 “来得好!” 莫亮行大叫一声,微微潜上半步,骤然出腿,点向圣卿“膻中”穴。 这一腿起落无踪,端的是影幻形虚,巧毒无比。 莫家拳属於广东五大名拳之一,虽名为拳,实则以腿法见长。因多用於军阵,故而招式狡诈多变,素以“一脚胜三拳”著称。 如今看圣卿近身,莫亮行不作短打,反而猝发一窝心脚,直抵“膻中”穴。 面对这诡诈一脚,圣卿眼也不眨,屈指一弹,正中脚踝。 “哎呀!” 莫亮行腿肚子抽筋,向后缩回,同时身子后仰,口中鲜血狂喷,张牙舞爪地向后飞出。 人影闪动,圣卿伸手向他胸口抓来。 莫亮行好似被什么东西吸住,倒飞之势一滯,身不由己地向前跌撞。 “口气挺大,手段一般嘛!” 圣卿哈哈大笑,將他举在空中,信手舞弄了几下。 莫亮行只觉地转天旋,烦恶欲呕,可四肢一同抽筋,连带著口鼻歪斜,口角流涎。 竟是一副中风瘫痪的模样! 圣卿见他毫无反抗之力,不觉失了兴致,骂道:“倚老卖老,跟李某摆台子?你也配?”说话间,挥手將他放落在地。 莫亮行瘫在地上,又羞又急,心道:“老夫真是丟尽了莫家拳的脸面!今日唯死而已!” 刚想起身,却发觉连小指都动弹不得,急火攻心之下,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眼看掌门被一招慑服,眾人齐齐惊呼道:“啊呀,掌门死了!” “贼道打死人啦!” “北方拳师来南方挑场子啦!” “哼,当真是吃了豹子胆、老虎心,咱们一起上,为掌门报仇!” 叫嚷间,就见七八个人齐齐扑上,拳脚齐出。 圣卿眼见眾人来势汹汹,眼露不耐之色,身形微动,飘到眾人面前,双掌如罩云烟,蓬蓬勃勃。 砰! 眾人身子与掌一碰,只觉一股劲力天河倒悬般压来,不由得惊声大叫,纷纷踉蹌后退,可双脚触地时,“咔嚓”一声,双膝剧痛,竟都被震脱了臼。 只听哎哟声遍野,眾人纷纷抱著双腿,疼得满地打滚。 圣卿走到莫亮行身前,一把揪住他前襟,举了起来,笑问道:“莫掌门,你说的全广东门派,还有南少林高僧,是怎么回事?” 莫亮行忽觉面上一松,却是可以张嘴了,当即叫道:“你还不知道?” 圣卿道:“我该知道什么?” 莫亮行道:“凤大侠已经和汤大侠夤夜赶回佛山了!” “唔,回来的倒是挺快。” “不仅如此!”莫亮行道,“还有洪拳、刘拳、蔡拳、白眉拳四大名拳的掌门,南少林大苦、大顛、大痴三位首座,俱都闻讯赶来!” “哦?”圣卿眼睛一亮,“还有南少林的高手?” 莫亮行冷笑一声:“你在佛山所犯之事,已经触碰广东武林的底线,南少林又岂能置身事外?” ----------------- ps:各位大佬,求追读,別养死了啊! 第32章 英雄宴(求追读!) 听到莫亮行这么说。 圣卿將他扔到地上,笑道:“你们两广豪杰,是要围剿我这个妖道了?” 莫亮行试著抬了抬手,发现胳膊可以动了,便费力从怀中掏出一封拜帖,递了上去。 “没错!两广武林有头有脸的都来了。在佛山英雄楼设下英雄宴,静候佳音,不知李掌门,敢不敢去?” 圣卿取了拜帖,隨手翻了翻,笑道:“正所谓过桥不怕兵,你们摆那么大的排场,我怎能不去捧个场?” “好气魄!”莫亮行拱了拱手,云淡风轻道,“阁下武艺通神,祝您过手如登山,一步一重天。” 圣卿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程灵素眉毛一挑,说道:“莫掌门,你老人家不去么?” 莫亮行脸色一僵,再也维持不住高人风范,訕訕道:“老夫如今起不来身,去不得,去不得咯...” 李、程二人相视莞尔,差点笑出了声。 圣卿对眾人朗声道:“诸位,李某先行去佛山赴约,养好伤后若要找回场子,自可来白马寺镇找我!” 说罢,二人转身上马,打了个唿哨,瀟洒而去。 莫家拳眾人见他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无不相顾骇然,紧接著齐齐看向莫亮行。 “扑街,看我做咩呀?” 莫亮行骂了句,然后叫道:“发信號,叫人呀,痴线!” ----------------- 佛山镇。 沿街直去城西,便陡见飞楼插空,层阁高起,楼口金辉兽面,彩焕螭头,端的富丽非常。 待再近前,便见酒旗斜矗,上绣著“英雄楼”三个大字。 英雄楼不单是消金窟,更是英雄地。 凤天南盘下此楼,用作两广武林联络的场所,他手眼通天,笼络黑白,就此翻云覆雨称霸一方。 进入楼內,但见奢华堂皇,器物流光溢彩,令人目眩。 更有丽人如云,个个鬢影衣香,风致嫣然,看见到来的各大门派高手,纷纷掩唇娇笑,一时间,百花爭妍,妙不可言。 各大门派掌门还好,眼观鼻鼻观心,尚能保持表面上的云淡风轻。 可弟子们就不行了,眼看四壁生辉,心神已经荡漾,再看美人儿柔情曼態,顿时色授魂与,直羞得脸上一红,忙低下头去。 待来到二楼,只见厅廊內红毯铺地,愈显华丽,绕过屏风,便见厅中两排椅子,各大派掌门英豪端坐其上。 身后站著门人弟子,服装各异,却都是神情剽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好手。 居上有五个太师椅,分坐三僧二俗。 三个老僧位坐两侧,个个鬚眉如雪,最左一僧面容愁苦,眉头紧锁;左二僧泰然自若,双目微闔;最右一僧则笑容和煦,眉眼弯弯,望之可亲。 这三位,正是南少林的监寺大苦、戒持院首座大癲、藏经阁主座大痴。 两广武林,千拳万法,追根溯源,大多出南少林。 故此次英雄宴,遣三僧坐镇,以示郑重。 三僧辈分极高,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当年陈家洛为解开乾隆的真实身世,曾与三僧分別较量拳法、兵器、暗器。 三僧虽略输一筹,却风度不减,败而不乱,陈家洛亦是全力施为,方得以过关。 彼时三僧已年过六旬,如今十载过去,鬚眉尽白,可功力却愈发深不可测。 除了三大神僧之外,主位上还坐著两个老者。 一个身材魁梧,握著铁胆,正是五虎门的掌门人凤天南。 他听闻凤家被灭门,夤夜赶回。 却只见偌大的凤府已是残垣断壁,爱子一鸣更是惨死。如今整个人神情恍惚,唯有手中握著两枚铁胆,嘎吱嘎吱地转动,不发一语。 居於首位的,则是个精神矍鑠的老者,双目炯炯有神,戴著瓜皮小帽。 自他一进厅来,便含笑抱拳,和诸多掌门点头招呼,在场百十號人,看来倒有八九十人跟他相识,当真是交友遍天下。 各人不是叫他“汤大爷”,便是称“汤大侠”,只有几位年岁甚高的名宿,才叫他一声“甘霖兄”。 这位,便是昨日与凤天南相聚,听闻凤家被灭,一同赶来助拳的“甘霖惠七省”汤沛,汤大侠了。 “诸位!” 凤天南缓缓起身,向四下里抱了抱拳,声音沙哑:“凤某何德何能,竟劳动各位大驾,心中著实不安。” 眾人纷纷摆手:“凤掌门说哪里话!” “凤兄太客气了!” “咱们两广武林同气连枝,应该的!” 凤天南摆了摆手,厅中渐静。 他嘆了口气,淒声道:“凤某生於斯长於斯,在佛山,凤家不敢说积善之家,可我却也时时谨记父训,待人要和气,处事要厚道。街坊邻里,有难处找到门上,凤某从未推辞;江湖朋友路过佛山,凤某必尽地主之谊。” 眾人点头称是,有人道:“凤掌门仁义,两广谁人不知?” 凤天南眼眶一红,涩声道:“前几日,有朋友从北边来,说起药王门李掌门,说他千里送信,义薄云天,是个响噹噹的好汉。凤某心甚慕之,还跟汤兄说,李掌门若到佛山,定要一尽地主之谊,也算咱们两广武林的一桩美事。” 汤沛捋须点头,面露沉重。 三大神僧嘆了口气,合掌胸前。 忽听凤天南声音一颤,道:“可谁知...可谁知!”他踉蹌退后一步,双拳紧握,哽咽难言。 汤沛轻嘆一口气,低声道:“凤兄,节哀。” 凤天南猛地抬头,泪流满面:“汤兄!李圣卿那畜生,趁我不在,灭我满门!我那鸣儿...才二十出头,平日里知书达理,待人和善,他有什么错?” 凤老爷咬牙切齿,厉声如鬼:“便是凤某与人结怨,那也该衝著我凤天南来,为何...为何祸及我儿?” 说到恨处,回手抓向一块椅木,用力之下,椅木顿成飞屑。 眾人细味其言,也觉此事不可思议:“凤家和那李圣卿无冤无仇,此人为何做此天怒人怨之事,看来其中必有文章。” 一个魁梧大汉拍案而起,正是蔡家拳掌门蔡九仪,厉声道:“李贼手段如此狠毒,分明不把咱两广武林放在眼里!” 洪家拳掌门洪若海,冷哼一声:“灭人满门,是魔头无疑!” 洪若海乃是洪文定之子,辈分极高,此言一出,群雄激愤。 凤天南拭去眼泪,深吸一口气,勉力站直身子,向眾人深深一揖:“诸公远道来援,已是大德难偿。可凤某怕那畜生手段太毒,伤犯了眾位高贤。在下无能,空劳大驾,今日便与诸君长別。云天高义,惟来生相报了。” 言罢洒泪长揖,已有送客之意。 眾人见状,皆神色一僵,心道:“坏了,凤天南这是要把我们架上火堆了!” 方才凤天南这段话,表面看是说要跟圣卿拼命,可暗藏毒计,若在场有人真走了,那便是不仁不义,自绝於两广武林。 可以说此话一出,便將眾人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了。 就在这时,忽听凤天南又大声叫道:“各位情义,凤某不如视而不见,今孑然一身,若是不幸死在李圣卿手里,我愿將五虎门家產尽数捐出,作为两广武林公用!” ----------------- ps:大佬们,求追读啊,別养死了! 第33章 赴宴(求追读,求月票!) 此言一出,眾人坐不住了。 汤沛起身,扶住凤天南,温言道:“凤兄言重了。咱们江湖中人,最重一个『义』字。李圣卿纵然武功盖世,也不能这般欺人太甚。今日两广豪杰在此,便是要让他知道,咱们老广,可不是好欺负的!” 凤天南紧紧握住汤沛的手,眼神一闪:“汤兄...” 汤沛对他微笑点头。 厅中群雄见此,顿时沸反盈天,彻底炸了锅。 蔡九仪喝道:“凤掌门放心!那李圣卿若是识相的,自缚双手跪进来,咱们或可给他留个全尸!若是不识相...” 李家拳的李季长接口道:“怎么样?” 蔡九仪冷笑道:“叫他横著出去!” “好!” 眾人轰然叫好。 洪若海起身道:“诸位英雄,此事关乎两广武林顏面。咱们广东人虽平时爱打小算盘,可大是大非从不含糊。那李圣卿算什么东西?敢在佛山杀人放火,真当咱们是好欺负的?” “冇错!”李季长大声道,“人仙李圣卿?丟你老母,咱们他妈的怕过谁呀?” 此言一出,满堂鬨笑,气氛愈加热烈。 蔡九仪叫道:“今天人家骑头上屙屎,咱们可不能装孙子了!” “对!蔡掌门说得对啊!” “李圣卿就算是强龙,咱也要抓了龙筋!” “说得好!凤掌门灭门之仇不报,咱们两广武林必然抬不起头来!” “不能让他走出广东!” 眼看群情汹涌,沸反盈天。 汤沛见火候已到,嘴角带笑,缓缓起身。 他虽非两广人士,但素有“甘霖惠七省”之名,在座眾人无不敬他三分,当即安静下来。 汤沛环顾四周,面色凝重,开口道:“今日在座兄弟,都是重义轻生之士,汤某本是局外人,本不该多言。但此事已非凤兄一人之私仇,实乃关乎武林正气、江湖规矩!” 他顿了顿,寒声道:“那李圣卿仗著药王门的名头,一路南下杀人无算。在洞庭湖畔,便害了田掌门;在淳安境內,更勾结莲教杀官差、劫粮库。这等无法无天之徒,若不除之,日后必成江湖大患。” “说得没错!” 眾人纷纷点头。 汤沛又道:“凤兄与我相交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在座诸位尽知。凤家世代乐善好施,佛山百姓谁不称一声『凤大善人』?那李圣卿丧伦败行,天理难容!” 此话一出,眾人面上笑容不减,心中却鄙夷:“谁不知道你南霸天是佛山一霸?若非你作恶太甚,否则咋死全家?” 凤天南含泪拱手,感动不已:“汤兄高义,天南无以为报!” 汤沛拍了拍他,转向眾人,朗声道:“今日英雄宴,既是替凤兄討个公道,也是替两广武林爭一口气。那李圣卿若敢来,咱们便教他知道...”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好!” “汤大侠说得好!” 眾人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就在此时,忽听有男子在远处发笑。 群雄一怔,齐齐转头望去,只见楼梯口立著一男一女两个人。 此地眾人皆是好手,更有南少林三大神僧、汤沛等绝顶高手坐镇,此地人多耳杂,可这二人何时到的,在场百十號人竟均无所觉。 这份能耐,说句神出鬼没,並不为过。 满堂喧譁戛然而止,眾人纷纷將目光集中过去。 但见男子眉长眼亮,肌肤丰泽,一袭道袍洗得发白,穿在他身上,却有几分飘逸出尘之態。 那少女则是大眼明亮,肌肤白皙,身子虽然娇小,可站在道人身后,凛然不惧射来的目光。 “你!”凤天南腾地起身,目眥欲裂地指著那道人,“你真的敢来?” 圣卿朗笑道:“有何不敢?” 程灵素咳了咳,按腰娇喝:“药王门李圣卿、程灵素,前来赴宴!”声音清脆,迴荡整个英雄楼。 顷刻之间,嘈杂喧譁的大厅寂然无声。 圣卿负手而立,环顾人群,忽笑道:“热闹,热闹。”声音清朗,仿佛在眾人耳边轻语一般。 “哎呀,李圣卿!” 眾人一见他现身,轰然大哗,近者无不后跃。 “狗贼!”凤天南起身,怒视他道,“你为何杀我爱子?” 圣卿冷笑道:“他早就该死了。” 此话一出,眾人无不愤怒。 凤天南正要破口大骂,忽听蔡九仪喝道:“凤掌门还跟他废什么话?咱们一起上,宰了他!”拳架一摆,便要上前。 “蔡兄且慢!” 汤沛拦住他,扭头看向道人,眼中异光一闪,和声道:“我知道你有本事,不过你还是自戕罢!在两广休说是你,便是神仙做下此事,也难逃一死!” 圣卿笑道:“你又是何人?” 汤沛捋须道:“老夫『甘霖惠七省』汤沛。” 圣卿不置可否,閒閒说道:“哦,你啊。” 汤沛也不著恼,笑道:“李掌门,你好狂啊!” 圣卿道:“我若不狂,安能来此?” 话音未落,忽见一人躥了出来,破口大骂道:“狗贼!看李爷爷撕了你!”距圣卿尚有两丈,身子猛地一躥,滚肘欺近。 来人是李家拳掌门李季长。 李家拳位列广东五大名拳之一,长桥大马,最擅偏身侧步,尤以三十六肘法著称。 圣卿虚迎了迎,陡发一掌,击他前胸。 这一掌直如星驰飆卷,带著股极炽烈的劲气,正是“少阳大霹雳”。 需知此掌创出后,圣卿使来,当真是见者立扑。 称得上一句“绝艺耀世,无双无对”。 谁知李季长不闪不躲,掌著其身,忽使了个身法,侧身抬肩。 如此兵行险著,却是效果拔群! 就见李季长的肩头正好抵在圣卿手腕,教他神掌落空。 呼! 劲气自他耳边擦过,仍似决堤之水,向掌端冲涌不竭,李季长脑后的辫子一激,竟倏地支棱了起来。 眾人见此奇景,如同见了鬼似的,惊呼声四起。 三大神僧、汤沛等高手也豁然变色,心中暗忖:“果然人的名树的影,这李掌门好大的名声,真不是吹的!” 就在这时,却见李季长跨步贴身,顺势横肘其肋。 圣卿一挑眉:“不差。”托住手肘,向上轻带。 李季长哪知他速度竟如此之快? 剎那间,立觉脚下无根,直欲摔出,慌忙飞起右膝,顶向圣卿下身。 圣卿左手趁势一捞,托住李季长的腿窝,右手托著他手肘,仿佛把著一个小童。 也不见他用力,全身只微一弹抖。 “啊呀!” 李季长纸鳶般弹了出去,“扑通”一声,摔在二三丈外。 这一摔,当真是让李季长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整个人扑街在地,浑如一滩烂泥,再无声息。 眾人目不转睛,却看不清击在何处,无不震恐。 “阿弥陀佛!”大痴禪师合十双掌,沉声道,“没想到李掌门竟是太极名家?” 圣卿摆了摆手,洒然一笑:“初学乍练,当不得,当不得!” 汤沛和凤天南静静听来,脸上肌肉也抽搐了几下,彼此对视一眼,旋即又现骄情,嘿嘿冷笑:“痴线!武功再高,还能高过天?在场上百名好手,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就在这时,忽听蔡九仪大喝一声:“哼,你会太极又如何?”长身而起,一掌穿他面门,“看我蔡李佛拳!” 圣卿待他扑近,当下略一侧身,右掌似拍似按,搭在来腕上。 蔡九仪嘬口一吐:“噫!”右掌下压,左拳忽地向上一撩。 圣卿笑了笑:“北拳南传么?”霍地矮下身形。 这一下著实出人意料,蔡九仪一拳自他头顶擦过,劲风凛冽。 “亿!” 蔡九仪再发啸声,左手五指一曲,腰转带掌,猛向圣卿捶来。 这一招,正是蔡李佛拳的核心绝技——插捶! 正所谓“防之必然防、攻之不意攻、后其所发、先其而至”,蔡九仪这一捶,快若电闪,凶恶至极。 可惜成也凶恶,败也凶恶。 蔡九仪全身力道集於左臂,胸腹已是虚弱无防。 圣卿贴身近前,腰胯稍微一抹、一蹭。 这一下抖弹脆冷已极! 蔡九仪猛觉腰身一塌,拳上力道骤失,紧接著全身“喀喇喇”乱响,骨头全然脱臼。 扑通! 蔡九仪晃了一晃,趴在地上,四肢软绵绵地摊开,嘴里“啊啊”地叫著,连根手指都动不了一下。 圣卿卓立原地,掸了掸袍袖,微笑道:“还算有点意思。” 一语未息,突见那洪若海飘来,立目道:“李掌门武艺通神,没想到我们竟不配你老人家挪动一步!” 此言一出,眾人无不惊骇,纷纷侧目而去。 但见这位“人仙”李掌门,挺身而立,双脚在青砖上踏出两枚脚印,当真是一动不动,俊秀如峰。 第34章 拳震两广(求追读,求月票!) 眼看李家拳、蔡李佛拳两大掌门先后落败,汤沛与凤天南脸上笑容早已僵住。 “妈的,真是废物,连两招都撑不住!” 凤天南暗暗骂了句,虚眼望向道人,又看了看一旁的程灵素,若有所思。 另一边,汤沛苦笑一声,侧身对大苦禪师道:“大师,此人魔根深种,怕是难以善了。” 大苦轻轻看他一眼,双掌合十道:“汤大侠,说的是。” 汤沛指著倒地不起的二人,嘆道:“如今李兄、蔡兄受此大难,少林执掌南粤武林之牛耳,却是不能旁观啊。” 大苦不语。 汤沛又道:“三位神僧若不出手,怕无人能压制此獠!” 大苦和大痴、大顛对望一眼,依旧不语,口诵“弥陀佛”。 “妈的,这帮老禿驴!” 汤沛暗骂一句,却对不动如山的三僧无可奈何。 他早已投入福康安麾下,被许诺成为大会的四大掌门之一,前途广大。 他需做的,便是整合两广武林,剷除一切反清势力。 福康安召开掌门人大会,打的便是“以英雄制英雄,以好汉杀好汉”的主意,让这些江湖人自相残杀,斗得筋疲力尽,最后统统套上笼头,一劳永逸。 汤沛此前相邀凤天南,便欲借其財力,二人联手,彻底独霸两广。然而没想到李圣卿南下广东,竟把凤天南满门给灭了! 此事大大出乎二人意料,却也是天赐良机! 汤沛打著“为凤家復仇”的名义,整合两广大小门派,在英雄楼摆下这英雄宴,欲要杀了李圣卿,成就自己的大业。 可没想到,李圣卿他真来了,武功竟真的如此之高。 南少林也派了三大神僧,但他们出工不出力! 汤沛越想越气,盯著场中那道飘然出尘的身影,又瞥了眼身旁的三僧,心中冷笑。 “想置身事外?没门!” 与此同时,场中二人相对而立。 洪若海是个膀大腰圆的车轴汉子,看著四四方方,扎实之极,一双长臂至膝,浑似两条钢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圣卿洒然走去,两眼平和,旁若无人,在眾多弟子门人中,就如一只孤舟逆流而上。 但因对他太恨,道人所过之处,无论掌门宿老,还是弟子门人,均像是踩了尾巴的猫,神色狰狞,眉头倒竖,甚至有人“呸”地啐了一口。 洪若海神色沉重,拱手道:“久闻李掌门大名!” 圣卿笑道:“不知洪熙官是老哥何人?” 洪若海眉头一展,道:“是我祖父。” “哦?”圣卿上下打量他一眼,“令尊便是洪文定?” “正是!” 圣卿眼睛一亮:“洪掌门可会『夺命锁喉枪』?” “这是什么功夫?”洪若海皱眉道,“洪某擅用『五郎八卦棍』,从没听过锁喉枪一说。” “原来並不会啊。”圣卿一笑,“也罢,倒是我牵强附会了。” 洪若海没有多想,说道:“李掌门,你一来就下暗手,过了吧?” 圣卿扫了他一眼,说:“不是你们先出手的么?” 洪若海面色一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他向来性子耿直,不善辩驳,知道是李季长和蔡九仪先行出手,不占理。 忽听凤天南道:“洪大哥!此獠心狠手黑,言语诡诈,千万不要和他多谈,以免中计!” “没错!洪老哥,为李掌门和蔡掌门报仇啊!” “还跟他废什么话?打啊,打死这个扑街!” 在凤天南的带动下,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开始拱火。 洪若海嘆了口气,抱拳拱手道:“李掌门,你做得太过火,洪某不得不出手了。” 圣卿长笑一声:“请!” 洪若海嘬口吸气,下身屈胯开马,分掌开桩,一指定中原。 但见其桥手硬实,步法稳固,整个人立在那,仿佛一尊铁人,极有气势。 圣卿頷首,赞道:“唔,很有意思。” 洪若海喝道:“分定寸,洪拳!”话音未落,一掌向道人门面打来。 这一掌激如风飆,怒似雷霆,掌风甫出,异声大作。 圣卿只觉似有闪电划来,气运左掌,呼地一声,向他当胸打去。 洪若海见来掌似有似无,面上忽露喜色,霍地猱身贴靠,连环三招,攻向圣卿胸腹。 洪拳擅长贴身,两广有“三步之內无敌”一说。 洪若海这三招凌厉之极,或桥手穿出,或两指戮目,或膝盖撞顶,发力刚猛暴烈,令人防不胜防。 圣卿也不復刚才从容,当即抬腿伸手,全神抵挡。 眾人见两人近身缠斗,於方寸间搏杀,每一举手投足,俱是险恶到了极处,都惊得目瞪口呆。 洪若海眼看自己连环三招竟徒劳无功,猛地喝了声,又出三拳两腿。 却见圣卿不闪不避,甚至也不出手阻挡。 在眾人惊呼声中,眨眼间,道人身上五六处穴位已被打中。 可洪若海却闷哼一声,但觉击中对方身体,一股极大的反力回撞,整个人被震得肉伤骨痛,气阻身僵。而对方受击之处,或鬆软如棉,或坚硬如铁,似乎能隨他运劲不同而隨意潜变。 愈到后来,反震勃发,整个人疼得几乎叫了起来。 忽听圣卿一笑:“躺下吧。”身子一晃,右手自拳影中穿入,疾拿其胸腹。 洪若海虽知他武功极高,却没料到“少阳大霹雳”如此神奇,掌如流水游龙,恍惚间,眼前已是一片緋红! “休想!” 洪若海大喝一声,忙將双臂一搅,移转身形。 圣卿见状大笑:“洪老哥,中计了。” 要知道洪拳擅长稳扎稳打、以静待动,最怕遇到身法飘忽、快打快撤的对手。 好巧不巧,李圣卿武功寓刚於柔,多以善变迅爭取胜,最擅“一触即发,一沾即走”。 故而洪若海脚下一动,圣卿早已转其后背,抬手一掌打来。 洪若海只觉浑身一僵,拳脚诸劲全消,茫然无措。 下一刻,但听得嗤嗤声响,身上襟袍从后开裂,头髮披散,整个人怔在原地。 圣卿拍了拍洪若海的肩膀,笑道:“洪掌门好功夫。”抓起人来,隨手掷回原座。 “师父!” “师父!” 洪拳弟子围上来,眼看洪若海浑身抽搐,口中咯咯作响,涌出白沫。 不由得抬头对圣卿怒目而视。 圣卿负手道:“带他去找医师扎针灌汤药。若再耽搁,就要被老痰给哽死啦!” 话音未落,就听洪若海呼吸如拉风箱,身体反曲成弓,双眼开始翻白。 眾弟子嚇了一大跳,连忙驮著他,十几人脚步飞快,匆忙下楼去了。 此番变化之快,在场眾人都惊得眉耸眼跳,不知如何是好。 待弟子们將李、蔡二人抬了回去,眾人这才缓过神来,看向场中。 就见圣卿负手而笑,气度雍容,儼然孤高遗世,偌大英雄楼里,似只他一人。 凤天南和汤沛对视一眼,心中震骇已极,万料不到李圣卿手法竟如此诡邪。 只是虚涵一掌,竟將洪拳大家打得中风偏瘫?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功夫! “阿弥陀佛!” 忽听大苦诵了声佛號,沉道:“李掌门,出手是否狠厉了些?” 圣卿笑了笑,甚是从容淡定,说道:“大师要出手么?我也接著。” 大苦微微苦笑:“李掌门,咄咄逼人了!何不坐下来谈一谈,由老衲从中说和,將误会解除,皆大欢喜呢?” 李圣卿的眉毛向上一挑,忽地纵声长笑,笑声清亮,却震得眾人耳中嗡嗡鸣响。 在场眾人无不变色,大苦也皱起了眉头。 圣卿扬声道:“喊打喊杀的是你们,坐下谈话也是你们。怎么,你们內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展顏一笑,“还是谁想摘桃子?” 此言一出,场中死寂。 眾人目光射向大苦,有惊,有怒,更有慌乱。 汤沛面色一沉,拳头攥得发白,心下暗忖:“该死的禿驴!” 大苦苦笑摇头:“李掌门,你口出大言,过了。” “过了?” 圣卿一笑,迎著大苦走去。 每走一步,便在地砖上留下足印,轮廓齐整,趟地如泥。 大苦脸色一变。 身旁的大痴和大顛亦是眼睛睁大,心道:“好厉害的內家功夫!” 就在这时,忽有三人纵身上前,拳掌招呼向圣卿,口中大叫:“竟敢侮辱大苦师伯,找死!” 圣卿见人袭来,却是躲也不躲,。 就见身形一错,“砰”,那三人如同纸鳶,打著旋飞上了房梁,轻飘飘地掛在上面,哼也未哼,就昏死过去。 “哗~!” 眾人瞧得心头乱跳,连忙四下退开,给中间空出位置。 一时之间,大厅静了一片。 李圣卿睥睨四顾,忽笑道:“说我『过了』?”袍袖一抖,“刷”地扫向三大神僧。 “你们以为我是来谈判的?” 第35章 大发神威(二合一) 大苦只觉劲风忽来,当下大袖凌空一卷,將来袖缠住。 圣卿见状,掠前一步,抬掌拍来。 大苦顿觉一股柔和却又炙热的大力袭来,只听“嗤喇”一声,大厅上似有无数黄蝴蝶上下翻飞。 眾人都是一惊,凝神看去,原来这些黄色蝴蝶,都是大苦衣袖所化,当即眼向他身上看去。 只见大苦赤著一只膀子,手臂瘦骨稜稜,看著跟个喇嘛似的。 就在这时,李圣卿身侧传来一声大喝:“小心了!”大痴和尚扭转身形,一爪拿向其腋下。 这一招是“寂灭爪”的杀招,招数阴柔,能於不可能的角度出手,指劲锋锐无比,专破各种护体硬功。 只是他一动,圣卿也动,但见他欺身如电,莫辨来踪。 大痴大惊,眼见人影飘至,忙出指点向他脖颈,嗤,指风力透衣襟。 哪知圣卿毫不理睬,右手疾抓其胸,竟尔后发先至,压得老僧面色发白。 大痴无奈,连忙回手护胸。 砰! 双臂一撞,整个大厅都似乎晃了晃。 圣卿喝道:“退吧。”感受他劲力变化,手臂顺势一捋一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痴只觉一股酥麻从手臂侵入胸口,三魂六魄似乎离体而出,顿时闷哼一声,狼狈后退。 眼看大苦和大痴都被击退,大顛急了,飞身上前,一掌击向其面。 圣卿见状,精神一振,右手忽然撩起,在身前画了个圈。 这一下跌宕风流,悠悠扬扬,好似舞蹈一般。 “啊,太极拳竟有这般气象?” 大顛猛然入目,顿觉迎面劲风流转,波澜翻卷,仿佛有滔天怒浪当头压下,一时目眩神骇,手掌凝在中途。 圣卿笑道:“你也退!”驀地里身似游龙,紧贴而上。 大顛只觉他身子逼来,委实如雷似电,还没反应,人已向后摔出。 眼看圣卿转瞬间將三大神僧打退、打飞、打摔,所用不过是挥袖、欺身、云手三种简单手法。 这些招式都不出“太极拳”藩篱,可在圣卿用来瀟洒大方已极,发劲更是寓刚於柔。武林高手毕生望而不得的拳术完美之境,竟被他隨手打了出来。 来到英雄楼的人物,俱是见多识广的人物,眼看圣卿將“太极拳”打出如此气象,都是情不自禁的喝了一声彩! 就算人人低声,可匯聚一起却成了山呼海啸,当即教三大神僧变顏变色。 满堂大采之后,许多人觉得不妥,这声喝采,岂非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当即“嘎”地一下捂住了嘴。 大顛挣扎爬起,叫道:“你这手法也太过卑鄙!” 圣卿冷笑道:“不过批亢捣虚,何谈『卑鄙』二字?” 须知高手对敌,讲的就是谁一下欺到对方弱侧,形成两手对一手的局面,自然稳占上风。 大顛技不如人,反而说人“卑鄙”,当真是动了嗔怒,倚老耍赖了。 眾人听到这里,心中都满不是味儿。 大家都期待三大神僧能出手降服妖道,可哪知不仅一触即溃,还耍赖不认,让人大跌眼镜。 汤沛心中暗爽:“哼,想要摘桃子?我看你们现在露屁股!”想到这里,对凤天南使了个眼色。 凤天南会意,忽地大声叫道:“这人毫无人性,死不足惜!大傢伙儿併肩子上!谁能摘了他的项上人头,凤某便將这英雄楼相送!” 汤沛也叫道:“汤某亦不会小气,『三才剑』精要亦会倾囊相授。” 二人声音一前一后,清晰入耳,眾人面色大变,呼吸急促起来。 混江湖的,什么快意恩仇,仁义任侠。 都他妈是扯淡! 唯有黄金和武功才是硬道理,有了这两样,他们也可以是凤天南,也可以是汤沛,成为真正的大人物! 所有人红著眼死死地盯著李圣卿,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箱子財宝、一本秘籍!眾人舔了舔嘴唇,握紧兵器,手心全是汗。 “上!” “摘了他的人头大功一件!” “……” 眾人纷纷扯开椅子,抽出兵刃,向著场中道人围去。 大厅上密密麻麻的寒光耀眼,说不尽各种各样的长刀短剑,齐齐亮出。 圣卿立在刀剑丛林中,兀自神色从容。 当先一人见他不动,猛地大叫:“人头是我的啦!”兜头一棍直奔太阳穴。 驀地里胸口一麻,已被一只大手揪住。 这一变突兀之极! 那人一惊之下,陡觉根基已失,偌大的身躯竟离地而起,糊里糊涂地撞向墙壁。 咚! 声震屋瓦,樑上灰尘簌簌而落。 眾人均是耳中雷鸣,心跳加剧,不由得停下脚步,面面相覷。 “嗯?你们不来么?”圣卿皱眉,展顏一笑,“那我可就去啦。” 说到最后一个“啦”字之时,人隨声到。 前方几人倏觉眼前一花,圣卿已欺身贴近,手臂矫动如龙,丰采多姿。 篤篤篤! 几人胸口中掌,仰天喷血,倒飞而出,搅乱了阵型。 “杀啊!” “不用留手,暗青子招呼!” “围住,別让他跑起来!” 几个练白眉的高手大喝一声,进上身来,拳如雨点,直取圣卿胸腹。 圣卿反手几掌,打得他们委顿在地,喷出一天血雾。 又晃动身形,欺到白眉拳眾人跟前,全不见手臂有何动作,“砰砰砰”,四五个人已离地而起,直摔在三四丈外。 这一下变起仓促,那几人怦然倒地,几乎是在同时。 白眉拳掌门是个马脸汉子,见状不由得大吃一惊,以他的眼光,竟没看清道人如何出手,人便飞了,简直不可思议! 眼看圣卿背对自己,白眉拳掌门大喝一声,就要偷袭。 可下一刻,圣卿微微侧头,睥睨而来。 白眉拳掌门见他一双眸子冷得出奇,先自怯了,不由得手抖身僵。 圣卿皱眉,冷笑道:“废物!”右臂倏伸,掌发奇形。 白眉掌门闪身出拳,拍拨来臂,不料一触之下,竟突然滑开。 “不好,太极...” 白眉掌门面色大变,就要后退,猛觉眉心一痛,原来已被指尖拂中。 只听“扑通”一声,白眉掌门凌空翻了一周,跪倒在地。 眾人眼看他转瞬间就打灭了白眉拳眾人,都吃一惊:“这道人到底练得什么仙法,竟有如此神通?” 圣卿此刻已动杀念,如惊猿脱兔,扑奔上前。 右掌挥起,击向一人顶门;左脚起处,踹向另一人胸口;抬肘击出,撞向未见其貌的青衣大汉;一拳划弧,打向不知名的白须老者。 砰砰砰砰,四人应手立扑,鲜血堆积成小泊。 但参与这英雄宴的人数何等眾多? 圣卿击杀十余人,犹有生力军补上,且彼此沾亲带故,对他更是仇恨之极。 有个络腮鬍大汉叫道:“大家一起出手缠住他,耗也要耗死这个狗贱种!” “没错!”一旁的胖子也叫囂,“不能让他跑了!” 道人冷哼一声,双手倏伸,一爪將胖子抓得鲜血狂喷,另一手抓住络腮鬍脖颈,直向人群摜去。 哗! 眾人嚇得如受了惊的兔子,忙向两旁闪躲。 喀嚓一声,络腮鬍以头抢地,脑洞大开,登时了帐。 圣卿见他们色厉內荏,大笑一声:“尔等与凤天南有何不同?”说罢,向前逼去。 “妈的,这个疯子!” 陡见白光耀目,一个汉子跃起身来,十几件暗器同时出手。 圣卿隨手一抓,数件暗器尽飞入掌中,一攥过后,便即射出。 砰地一声,正打在那人头上。 这一下也不知附了何等神力,那铁块打得汉子脑浆迸裂,又打在一根柱子上,柱身立现一洞,那物直飞出十余丈远,兀自破空有声。 这一变突兀之极! 汉子尸身扑通摔在地上,脑浆鲜血洒了眾人一脸,登时有人大呕起来。 就在这时,两个年迈老者悄然迈步上前,倏出四条手臂,打向圣卿后心。 圣卿忽地转身伸手,电光石火间,抢先揪住二人衣袍。 二老全神戒备,仍被对方抓住,心中大恐,四掌平出,穿向圣卿胸口。 手法狠辣凶戾,劲风锐响不绝,显是名家出手。 圣卿“咦”了一声:“好功夫!”话音未落,已从四条手臂中飘身而过,绕到二人身后。 两个老者眼前一花,心道不好,急欲起腿后撩。 哪知念头刚起,便觉背心痛麻难当,浑身软了下来,疼得直叫唤。 “哎呦!” “哎呀!” 圣卿制住二人,笑眯眯问道:“两位是谁?” 其中矮个老者回头不得,怒声道:“醉猴拳,周扬、周卜!” 圣卿扬眉一笑:“原来是『一掌四式』啊,怪不得如此凶狠。” 另一个高个老者则说道:“李人仙,你武功通神,我兄弟俩服了,服了!” 圣卿喝道:“不服能怎地?”掌心一弹,二老平平飞起,直向主位摜去。 大苦和大顛见状,忙要接住二人。 可哪知二老堪堪跌倒之时,上半身忽然折起,笔直地跪在大苦大顛身前,如木偶一般,一动不动。 “啊呀!”大苦一怔,连忙道,“二位施主...” 二老此刻目瞪口呆,七窍流血,竟是已经归西。 大苦双掌合十,怒道:“李掌门,你杀够了没有?” “你们这群人,有谁不可杀?”圣卿朗声而笑,“老和尚,我不言你们围攻,你们也別怨我手黑!” 此言一出,眾人又惊又怒,只是看著圣卿平静的面庞,忽地面露惧色,缓缓后退。 就在全场陷入沉默,几乎被他一人压倒之际。 忽听凤天南厉声叫嚷:“小贱人,先拿你祭奠我儿!”身形一晃,奔出大厅,挥棍朝程灵素劈去! 李圣卿面色一沉,厉喝道:“找死!”纵身赶上,一把捞住熟铜棍,连人带棍硬生生地扯了下来,向旁掷出。 喀喇一声响,一张花梨木太师椅被撞得粉碎。 凤天南躺在碎木头上,身软如泥,手足俱颤,驀地里一口血喷將出来,顿时厅內殷红灿烂,天地如被血染! “啊!凤老爷死啦!” 有人大叫一声,眾人无不面色难看,手脚俱抖。 凤天南在眾人保护下,却依旧被李圣卿摜死,这不仅代表著財富没了,也代表著整个两广的脸面都没了! 圣卿上前一踏,“噗”,凤天南又喷出一口血。 却是一口气疏通,整个人竟然又活了过来。 “凤老爷,我答应过钟四嫂,要拿你祭奠小三儿。”圣卿脚踩其胸,冷笑道,“李某重信,绝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你,你...”凤天南被踩得连连呕血,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惨然道:“先杀那小贱人,再为凤大侠报仇!” 话音未落,倏然呛啷一响! 一人纵身而至,长剑已自鞘中飞出,举手一接,刷刷两剑,刺向圣卿右肋。 此人以极快的手法抽剑、接剑、出剑,剑光闪烁,笼罩圣卿全身死穴。 如斯剑法,当真是精妙入微,骇人听闻! 来者不是別人,正是那笑眯眯的“甘霖惠七省”汤大侠。 也是三才剑派百年一逢的绝顶高手。 汤沛! 但见此人一抖青锋,剑光绕颈缠身,沾劲绵柔,笼罩圣卿周身死穴。 圣卿顿生警惕,紧盯其剑点,身变如龙。 哪知“三才剑”暗藏穿、提、托、斩诸式,只凭手腕运化,点、扎、崩、扫自在其中。 圣卿暗暗称奇,身子一晃,右手已自剑光中穿入,疾拿其胸腹。 眼看汤沛缠住圣卿之际,当即十来个人扑身而上,大叫:“杀了小贱人,叫他也知道痛苦!” 剎那间,刀光剑影,映得程灵素肌肤雪白。 大苦三人微微皱眉,伸手欲要制止,可想了想,还是默然退到一旁。 就在刀剑挥砍下,所有人以为程灵素將变成肉泥的一瞬间。 忽见少女后退一步,袖子无风而动,嗡嗡急响,十几颗红褐色药丸破空而出。 眾人一见,刀剑连连颤抖,掀起漫天光影。 药丸还没靠近,便已粉身碎骨,化为团团红云,顺势向眾人捲去。 “扑通!” “哎呦,哎呦!” “小贱人不地道,竟然下毒!” 十几人忽地扑倒在地,口中哇哇大叫,破口乱骂。 只是还没骂上两句,突然纷纷捂住喉咙,吐出紫黑血水,指著程灵素,发出呀呀怪声。 “这是赤蝎粉跟孔雀翎的混毒,你们不受折磨的。” 程灵素抱著一盆小花,嫣然一笑,当真是人比花娇花无色,花在人前亦黯然。 可惜那些人无法再欣赏这等美人儿,嗬了口气,把头一歪,当即没了声息。 远处眾人鸦雀无声,心中的震骇无以復加。 谁都没想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竟能转瞬间杀了十几名好手! 比起李圣卿的杀人如杀鸡,其中恐怖之处,不可以道里计算。 有人面如死灰,口唇哆嗦一下,颤声说道:“毒,她下毒!” “是了,毒手药王的徒弟,又怎么不会下毒呢?” 第36章 人仙在世(二合一) 看著抱著花盆的少女,眾人无不屏息退让。 便是一些成名的宿老,也是面有惧色,徐徐向后倒退。 毕竟被李圣卿打死,最多骨肉离情,还可以让门人后辈入殮。 可若是被程灵素毒死,尸体那是万万不能触碰的,为了不遗祸家人,必须就地焚毁。 一个是入坟安葬,一个是挫骨扬灰。 对於向来迷信的老江湖来说,他们寧愿被圣卿打死,也不想碰程灵素! 就这样,程副门主一个人抱著花盆,威慑住了一大群两广高手。 鏘! 圣卿袖中夹掌,逼住汤沛的剑光,足下一转,绕到其左侧,大手一张,拿向他胸口。 汤沛长剑一振,盪开来掌,隨即刷地向前刺出,剑尖连颤,犹如百花盛开。 圣卿猱身而上,突然掌现奇形,向那汤沛手腕抓来。 汤沛见这一招快极,连忙运剑搅臂,移转身形。 李圣卿知剑术精深者,必身法灵动,善用步法,眼见对方脚下虚踏八门九宫之数,忽近身欺入中线,爭夺位置。 汤沛心中震骇,没想到此人竟能一眼看出自己“卦形步”的奥妙,当即起剑一刺三点,欲断其手足。 圣卿瀟洒转身,又向汤沛手腕抓去。 这一下更是快得出奇,汤沛想要收剑已然不及,只得將剑一挑。 鏘的一声! 剑尖已被捏住,圣卿大喝一声:“撒手!”掌心吐劲,长剑崩飞尺余。 汤沛大惊,不顾虎口剧痛,双脚骤然发力跺震,一肩冲向李圣卿。 圣卿陡觉大力袭来,当即云手走化,顺势將力抖上了天。 鏘! 那剑本已坠落,受二人劲力所激,直似一道白光冲天,“夺”地插在房樑上。 眾人仰头上望,惊呼声犹未出口,就见圣卿袍袖一鼓,向前陡发一掌。 这一下虚幻若渺,似乎无跡无踪,饶是在场眾人功深眼亮,竟没人看清他如何出手。 只听得空气“嗤嗤”异响,脚下尘土猛地一扩。 便在这时,忽听汤沛大叫一声,袍袖碎裂,布片飞漫。 “啊,汤大侠也倒了!” 厅內一片混乱,就见汤沛委顿在地,连著吐了几口血,恨声道:“你,你好狠的手段!” 原来方才汤沛猝不及防下,忽觉前心有一股极特异的气流袭来,便似有几个大汉扑在身上,一人揪住他的衣襟,一人拽住他双足,另有两人抻住他手臂,运劲推搡,各不相让。 他平生从未遇过这等奇事,还没反应,如遭雷噬,身不由主躺倒下来。 “若说狠。”圣卿闻言一笑,“哪及得上逼奸难女的汤大侠?” 汤沛一愣:“你说什么?” 圣卿垂眼看他,吐出一个名字:“袁银姑。” “不可能!”汤沛两眼大张,嘶声尖叫,“你...你怎么知道?” 圣卿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汤沛面容抽搐,狰狞如鬼,厉叫道:“不可能...你的年龄,你...” 袁银姑就是袁紫衣的生母。当年被凤玷污生下袁紫衣,后又被汤沛强暴,绝望之下,最终选择了悬樑自尽。 汤沛此人逼奸难女,害人自尽,称一句“衣冠禽兽”毫不为过。 “你若是躲起来,我寻你还需费些手段。”李圣卿笑了笑,朗声道,“可惜,天假其便,你竟利令智昏找我的麻烦,当真自寻死路!”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汤沛呆呆望了道人一阵,忽地脸色惨变,“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圣卿淡淡一笑:“这就受不得了?”一手將他揪起来,掌心吐劲,就要毙了他。 “阿弥陀佛!” 忽听一声佛號,却见大苦和尚大步上前,一手按在汤沛头上。 剎那间,汤沛的辫子如蒲公英一般,“哗啦”散开。 圣卿虎口剧震,不觉咦了一声,徐徐收回手去。 扑通,汤沛趴在地上,皮肤泛起紫黑色瘀斑,浑身抽搐不止。 眼看他如此惨状,大苦跌足道:“李人仙,难道你还没杀够么!” 在他身后,大顛和大痴和尚走来,看著汤沛的样子,也是眉眼直跳,忍不住连宣佛號。 圣卿冷冷道:“三位老禪师,为何非要寻死?” 大苦嘆道:“檀越根性非凡,可惜戾气太重,还望慈悲为怀,就此算了吧。” 圣卿冷笑道:“算了?”面露不屑,“与我动手之前怎么不说是算了?” 大痴问道:“李人仙,一点迴转的余地都没有?” 圣卿摇头:“没有!” 一脚踏向汤沛后背,气运足底,不啻巨桩砸下。 这一下变化迅疾,別说在场眾人,便是三大神僧都始料不及,只能纷纷大叫“不可”。 喀嚓! 汤沛四肢大张,眼球鼓起,驀地七窍都喷出血来,溅在三僧脸上,眼內顿时殷红灿烂,天地如被血染! “好你个邪魔!” 大顛失声大叫,顾不得抹去血水,当下倏出一拳,击向圣卿胸口。 他本就对李圣卿杀意横生,如今大受刺激,出拳当真沉实至极,力道较平时强逾数倍。 忽见緋红顏色一闪,圣卿抬起左手,一掌打了过去。 拳掌相交,大顛的脸上腾起一股血气,倒退两步。 圣卿也晃了晃,由衷赞道:“好掌法!” 大顛深呼吸几下,看著道人也有些惊疑不定:“李圣卿,这就是你仰仗的邪法?” 圣卿冷笑道:“正法邪法皆存乎於心,你著相了。” “好个牙尖嘴利的道人,滥杀还有理了!” 大顛火爆性子,听了圣卿的话,顿时勃然大怒,再度一拳击去,他身形高大,此拳一出,声势惊人。 圣卿不愿再和他们纠缠,朗笑一声,展开“少阳大霹雳”,“刷刷刷”一轮急攻,杀得和尚应接不暇。 大顛所用的拳法,乃是少林“大金刚拳”,势大力沉,变化却非所长,遇到“少阳大霹雳”,直如顽石遇上山洪,大顛左支右絀,却是被压製得死死的。 斗了不过几招,忽听圣卿轻喝一声“躺下”,脑门一痛,吃了一掌。 大顛慌忙后退之际,不料圣卿绕道身后,“噗”的一声,后心又著一掌。 大顛和尚只觉心口绞痛,大汗如油,隨即四肢冰冷,双眼无神,整个人僵立在那里,仿佛被抽去了魂魄。 “师弟!” “师兄!” 大苦和大痴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扶住大顛,却觉其双手冰凉,瞳孔散大。 下一刻,忽听大顛腹中一阵雷鸣,一股扑鼻臭气从他臀部传来。 大苦二人触电似地弹开几步,看著倒在粪水中的大顛,又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李圣卿。 圣卿笑道:“这是少阴病气。” “少阴?”二僧异口同声问道。 “少阴属心肾,主一身之阳气。”圣卿耐心解释,“病气直伤元阳,心火暴衰,阴寒独盛,故而阳气外脱,从魄门泄出...” “阳气外脱?那不就是死了?”大苦喃喃道,“世间,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法门?” “哪里恶毒?”圣卿失笑道,“老禪师若反推,这不正是治病救人之良方?” 大苦一怔,说不出话。 忽听大痴叫道:“原来你是自《伤寒杂病论》中化出的功夫!” 圣卿点头一笑:“然也。” “哼,李人仙天纵奇才,可错走魔道,更祸乱天下!” 大痴一声沉喝,鬚髮皆张,和大苦一左一右,同时攻来。 就见一人出拳,气势唯我独尊;一人出腿,招式大开大合。二人合体,威力之强,超乎以往。 圣卿身形不动,掌势圈回,一股狂飆迎上了二人劲力。 这时,大苦屈指一弹,圣卿袍袖“嗤嗤”开了几个洞,碎布乱飞。 “好指法!” 圣卿一皱眉,双掌緋红一现。 二僧只觉大力涌来,经脉陡然涨缩,不由得大惊失色,正要纵身后退。 忽见圣卿跨出一步,左掌先横后直,向前扫出。 大苦只觉一股灼气呼啸而前,气血翻涌不止,心下暗惊,双掌一抡,奋起浑身之力向他拍去。 篤! 一记闷响,悠长震耳。 大苦衣袍翻飞,鬚髮大张,一张脸如刷血漆,也怔立在原地。 “师兄!” 大痴怒视圣卿,大叫一声“纳命来”,沉身运掌,身形一纵,双掌推出。 这一掌名叫“一拍两散”,乃是大名鼎鼎的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没有招式,纯以功力定输贏,故而每次出掌需要暗蓄內力,发掌威力极强,称雄寺內。 方才大痴便是暗自积蓄掌力,由大苦为自己掩护,可没想到竟然害了师兄。 大痴此时怒火攻心,奋起全力,便要毙敌於掌下。 圣卿竖掌於胸,直来直往。 “砰”的一声,大痴陡然离地飞起,人在空中,一口血喷薄而出,一直飞出两丈多远之后,方才踉蹌落地。 他落地时,轻飘如纸,面色蜡黄,睁大了双目看向道人,竟也呆呆不动。 一时间,场面一片死寂。 眾人看著大苦、大顛、大痴三僧直挺挺立著,如同死了一般。都惊得面无人色:“三大神僧,这,这就死了?” “唔~!” 李圣卿忽地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 嗯?! 眾人眼前一亮,暗忖道:“这李人仙虽然武功如仙,可到底还是人!如今看来,他也是受了伤,没了力气!” 霎时间,眾人彼此默默互视,握紧了兵刃,跃跃欲试。 忽见几人面露狞色,厉声道:“他受了重伤,大家一起併肩子上啊!” “杀了李人仙,自可名扬天下!” “上啊,我就不信他能把咱们都杀了!” 眾人齐声咆哮,呼喇喇將圣卿围住,刀剑齐出,向他砍来。 圣卿仰头大笑:“就怕你们不来!”忽地双掌一摆,緋红乍现。 眾人陡觉一股奇异的力量罩定身躯,胸口一堵,大厅內恍如地府洞开,掌力狂涌直似怒浪层层,奔腾向前。 最前十几人哪受得如此衝击,各翻筋斗,向后飞跌。 却见他们落地后,面色红绿变换数次,突然呕血如注,满地腥红。 圣卿朗声道:“寒热交替,胸胁剧痛,呕血如注。”隨手將一人拍飞掷出,笑道,“此谓『少阳大霹雳』!” 不待此人落地,圣卿双手一探,將二人手臂抓住,朝天拋飞,旋即疾转身形,又掷飞数人。 只在一瞬,场上十余人被他拋起,到此尚未落地。 圣卿哈哈大笑,绕转开来,双手隨意拨弄,一挑之下,便有一人高高飘起,十几人便似十几只皮球,下坠固然极快,却谁也落不得地。 这些人或面如白纸,或皮肤紫斑,或面红目赤,或面青唇紫,或痉厥抽搐,十几种症状同时爆发。 大厅瞬间变作医堂,咳嗽声、囈语声、呕吐声、抽泣声、哀嚎声甚至狂笑声,声声入耳。 倖存之人大骇,呼啦退出几丈,缩在墙角,个个心惊骨栗,不信此景是真! 圣卿耍得性起,忽將眾人拋上半空,如布娃娃一般掛在大樑上。 “呕~!” 十几人此起彼落,在樑上將口一张,鲜血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奢华的大厅顿时血腥无比,天上地下横七竖八,全是尸首! 胭脂水粉的味道,被一股浓厚的血腥气掩盖住了。 没有参与围攻之人紧掩口鼻,个个魄散魂飞,只觉有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奇景,恍惚是与鬼魅同行,初时那股贪婪早就一点都没了! 只听得惊叫声、哀嘆声、低骂声闹成一团。 他们几个拿眼偷看圣卿,却见道人立在原地,周遭血海横流。 忽见程灵素捏著鼻子,小脸皱成一团,瓮声瓮气道:“师兄,太臭啦!” 圣卿笑道:“我开窗散散味。”一掌劈碎木窗,让风捲入厅內。 “噫~!”程灵素抱著花盆,摇摇头,“这地方待不了了。” “是啊。”圣卿看著楼內装饰,嘆道,“这么好的地方,怕是没人来了。”扫视眾人,面上陡现倦容,长长吐了口气,“走吧。” 一把拎起浑身抽缩的凤天南,与程灵素一左一右,大步下了楼。 这时,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师兄,咱们去哪啊?” 圣卿淡淡地说道:“去祖庙,祭拜钟四嫂的三儿!” 二人脚步声远去,紧接著唿哨响起,马蹄声声,如雷如瀑。 在场眾人看著满地血泊,以及房樑上、地上躺著的尸体,看著原本百十多高手,如今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脸上露出震骇之色,只觉如在噩梦之中,不可自拔。 过了半晌,有人恍惚地问道:“他说的钟四嫂。”他顿了顿,咽了口口水,“是何方神圣?” 此言一出,眾人恍惚了一下,纷纷道:“不知啊,这是哪位侠女?” “有可能是他的姘头?” “放屁,最多是李人仙的嫂子!” “妈的,就因为个娘们,杀得我们两广武林全成血葫芦了...” “哼,都怪凤天南这个冚家铲!” “对!老子他妈就不该来!” “李人仙多斩他两刀,替我出出恶气!” 一时间,在场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怒骂起凤天南来... 第37章 废功(求追读,求月票!) 圣卿將凤天南缚於马鞍,与程灵素並轡而行,直取北帝庙而去。 街上人来人往,忽然齐齐低呼,看向二人,脸上露出惊讶恐慌神情。 “那是南霸天吧?” “是他,是他!凤天南怎么被人缚於马上了?” “这一个道士一女子,看著面嫩得很,到底是哪家的高人,竟能把凤天南抓了?” 圣卿一身道袍,骑著黄驃马,气度雍容;程灵素则骑著小白马,神情灵动。 二人行於街上,便如同仙鹤落在了鸡圈,极其的显眼。 只是走了几步,便引得整条街的人瞩目。 “李人仙,你要带老夫去哪?”凤天南忽觉浑身一松,费力问道。 圣卿信马由韁,悠悠道:“去北帝庙。” 凤天南颤声道:“去,去那做甚?” “呵,为钟四哥,小三儿报仇。” 凤天南一怔,茫然道:“他,他们是谁?” 圣卿一听,缓露笑意:“啊,不记得了啊...” 凤天南嘆了口气,略带自嘲道:“凤某確实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们。” 圣卿仰天一笑,道:“没事,等送你下去,你亲自问他们!” 凤天南大惊,变了脸色道:“李掌门,真的要不死不休吗?” 程灵素早就听得气愤,当即弹出一阵黑色毒雾。 凤天南还想求饶,却被毒雾渗入肌肤,顿时面色发黑,舌头僵硬,再也说不得话,只能嗬嗬地喘著粗气。 “哼,这人真是坏!”程灵素哼道。 犹不解气,向他又连弹了几指。 霎时间,各色毒雾颯颯而去,將凤天南的脸染得红橙蓝绿,变顏变色,跟红绿灯似的。 凤天南全身被制,根本动不了,可因为疼痒而不停地颤抖,脸上充满又怕又怒、又惊又恨的神色,面颊肌肉不住跳动,眼光中流露出野兽般的光芒,似乎要择人而噬。 程灵素见了,冷笑道:“怎地,要咬人吗?” 圣卿道:“好了,到地方了。”说罢,勒马而止,飘然落下。 就见前方是个小庙,红砖绿瓦,规制方正,牌匾上书“祖庙”二字,此地供奉真武大帝,也叫做北帝庙。 圣卿拎著凤天南,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將人一摜! “哎呦!” 凤天南呕了口黑血,忍不住惨叫出声。 “哼!”圣卿用脚將他勾翻了身,踩在胸口,冷喝道,“狗东西,抬眼看看!” 凤天南闻言,抬眼看去,就见北帝神像之前有血印石一方,尚有隱隱血跡。 “这,这是...”凤天南訥訥难言。 程灵素双手叉腰,冷冷道:“这血印石,便是钟四嫂刨开小三儿胸腹,鲜血侵染的!” 凤天南面如死灰,惊声叫道:“难不成,你也要將我剖腹?” “一报还一报。”圣卿笑眼一现,“很公平。”抬手將衣襟扒开,露出胸膛。 “让我死,我也要拉你做垫背!” 凤天南忽地面露狰狞,张口吐出一根银针,射向圣卿左眼。 圣卿嘬口一吐,气劲如箭,打得银针“叮”地一声轻响,沿著原路返回。 “噗!” 凤天南右眼爆开,惨嚎不已。 圣卿拿住他胸口,抖腕子只一磕,凤天南骨节散开,登时瘫软如泥,隨即把人薅起,从程灵素手里接过一把尖刀。 圣卿冷笑一声,说道:“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 凤天南又呕出一口黑血,哀哀地看著道人,垂泪道:“李人仙,我,我知道错了,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圣卿嘆道:“你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要死了。”刀尖一送,便戳入其腹。 凤天南直觉腹中一凉,隨即刀锋上滑,开膛破肚,一股巨大的痛苦淹没神经,禁不住四肢大张,惊声惨叫:“不要,不要!放过我,放过我啊!” 忽听一道女声叫嚷:“手下留人!”紧接著破空声从身后传来。 圣卿听声辨位,微微侧头,便见一点寒芒从耳边掠过,劲道不俗。 扭头看去,就见院墙外一名紫衣女子飘然而下,呼吸间便进了庙內,驀地里寒光一闪,一条银丝软鞭猛然抖到圣卿面前,鞭梢处的一颗银球发出清脆之极的响声,直取面门。 圣卿轻笑一声:“哦,是侄女么?”略闪一闪,来鞭便即走空。 袁紫衣面色一红,狠狠瞪他一眼:“住口!”手腕一振,银丝软鞭竟如长枪一般,再度点刺面门! 眼看袁紫衣不知进退。 圣卿霍然猱身前窜,向她身上靠去,两手穿花一般,奇景纷呈。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袁紫衣吸取先前教训,换了个更长更结实的鞭子,不求一雪前耻,只要能阻一阻“李人仙”,將她的野爹救下便成。 可哪知圣卿略一垫步翻掌,便將袁紫衣的妙招化去,掌法返璞归真,却又令人无从招架。 袁紫衣神色一变,左手一翻,多了一把亮汪汪的匕首,挽起一抹刀光,刺向圣卿的面门。 圣卿看穿了鞭法的节奏,忽然多了一把匕首,鞭匕齐出,节奏大大生变。 刷刷! 方寸间刀光如注,鞭影如雨。 有道是“一寸短,一寸险”,长鞭適於远攻,匕首適於近守,正好弥补上鞭法破绽。 圣卿甫一接触,竟觉颇为棘手,双臂施展“云手”,与之纠缠。 袁紫衣眼看袁士霄所教的招数有用,喜不自胜,但见圣卿连番抵抗,当即匕首虚晃,右手长鞭一抖,刷地缠绕回来。 就在危机丛生的一瞬,忽听圣卿笑道:“我跟你纠缠什么?”突然跃出圈外,俯身握住尖刀,“嗤”,將凤南天胸腹剖开,眨眼即返。 袁紫衣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就见凤天南浑身抽搐,胸腹已然大敞,心肝脾胃露在外面,漆黑的鲜血汩汩铺洒一地,看著悽惨极了。 忽地,凤天南长呼一口气,整个人软瘫了下来,紧接著下身屎尿浸出,恶臭熏天。 圣卿低头看了眼,淡淡说道:“哦,他早上竟然吃烧鹅?” 程灵素摇摇头:“这奸贼以『吃鹅』弄得钟四嫂家破人亡,死前还吃了烧鹅。”忽然一笑,“他是真爱吃鹅。” 圣卿莞尔,指著地上的黑血,笑道:“就算我不剖了他,他也活不成罢?” 程灵素挑了挑眉:“因为我不想他活著出去。” 圣卿一竖拇指:“干得漂亮!” 程灵素一笑:“谢谢。 “够了!” 忽听一声尖叫,圣卿和程灵素扭头看去。 就见袁紫衣脸色惨白,眼里泪花乱转,驀地扬起脸来,寒声道:“你杀他?” 圣卿掸了掸衣襟,淡淡地说:“不杀留著过年?” 袁紫衣听罢,只觉四周事物在眼前不住旋转,泪水夺眶而出,再也看不分明,厉声叫嚷:“李圣卿,还我父亲命来!” 一抖长鞭,阳光下鞭花乱滚,恍若飞魔幻影,发出咻咻怪鸣。 圣卿看了她一眼,凝立不动,双手垂下。 两方一动一静,僵持时许。 呜的一声,长鞭抖直,凌空扫出! 圣卿身子一晃,鞭影几乎贴身掠过,啪的一声,四方青砖被抽得碎裂开来。 程灵素看得心头一凛,暗想此姝武功了得,长鞭上的力道著实惊人。 就在这时,圣卿突然掌现奇形,抓向鞭子,手掌被大袖所掩,如苍龙隱在云中,变化出入,不可端倪。 袁紫衣见状,飘然转身,长鞭带起一股尖啸,势如蛟龙摆尾,向他拦腰捲来。 圣卿不退反进,双手左一挑,右一拨,长鞭靠近,就被挑开,匕首刺来,就被崩飞。 嗡嗡一连数声,鞭花溃散,门户大开,两人相距不足三尺。 袁紫衣暗道不好,疾出一鞭,这一下去如柔风,无孔不入,虽仅为一式,却柔巧刁钻,意蕴浓深。 圣卿“咦”了一声,笑道:“好高妙的招式!”嘴上笑著,却並不招架,倏地猱身一躥,向袁紫衣逼去。 这一下脚下生出奥妙,极是迅捷凌厉,一步即將对方“吃住”。 袁紫衣闪身不及,一股脆整的力道袭上身躯,登时向后飞跌。 可哪知圣卿突然抓住鞭子,登时將她扯了回来。 袁紫衣猝不及防,待要站定,忽觉对方力道收了。 便这么微一迟疑,李圣卿隨手一划,看似浑不用力,袁紫衣却定身不住,望前便栽。 扑通! 袁紫衣跌了个狗啃屎,满口鲜血。 圣卿卓立原地,冷冷道:“看在三哥的情份上,到此为止,你走吧。” “呸!”袁紫衣啐了口血,吐出一颗门牙,恨声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圣卿沉声道:“给脸不要脸?” 袁紫衣冷冷一笑,一双大大的眼睛瞪得浑圆,死死盯著李圣卿,那怨毒之情,若是寻常人见了,胆小一点的说不定会嚇死。 “好。”圣卿粲然一笑,电一般欺近。 袁紫衣目不暇接,连忙闪身后退。 不防圣卿早已算中,忽地猱身横掠丈余,抢到她右侧,使出“少阳大霹雳”,一掌飘然拍到。 袁紫衣未料他划弧而至,一时躲避不及,只觉炙风扑面,气为之闭,不得已,双掌迎上。 “啪!” 圣卿一掌对双掌,將她定在原地。 袁紫衣只觉炙气滚滚,如瀑般汹涌而入,激得浑身气血翻腾,胸中烦恶,猛地惨叫一声,一口血直喷出来。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大叫:“恶贼,放开我徒弟!” 一个负剑的老尼出现在门口,轻飘飘一步,跨前丈余,右手一起,风声猎猎,直袭李圣卿胸口。 圣卿朗笑一声:“打了小尼姑,来了个老尼姑?”掌心倏生莫大的粘劲,身形滴溜溜一转,拖得袁紫衣背朝老尼,喝道,“来打!” 老尼见他出语从容,袁紫衣却面红目瞪,急忙收掌退在一旁,厉声道:“把圆性放开!” 圣卿瞧著她,笑道:“敢问尊讳?” 老尼冷冷道:“贫尼峨眉空云。” 圣卿剑眉一挑,问道:“哦?方才那一掌逸气纵横,可是峨眉『飘雪穿云掌』?” 空云眉头一皱,说道:“没想到你竟知道?” 圣卿微微一笑,说:“没想到峨眉派落魄百年,竟出现师太这般高手。”他嘴里谈笑,掌中却催动“少阳大霹雳”,少阳病气如潮,徐徐来去,反覆冲刷袁紫衣周身经脉。 袁紫衣欲要抵挡,可周身寒热交替,气血紊乱,內力便如冰消雪融,连张口呼叫竟也不能。 空云见爱徒面色由红变青,由青变黑,全身汗水蒸腾成氤氳白气,登时面色大变:“贼子安敢!”当即一个箭步纵上,左拳斜递,右掌直吐。 圣卿见她招式,微微頷首,左手挥袖拂开来拳,顺势掌劲一吐。 篤! 两人二掌相抵,空云闷哼一声,身子连晃。 圣卿一边消磨袁紫衣的內力,一边左手虚晃,已搭上空云的手背,几根指头微一送劲,便將来掌带在一旁。 空云招式使得老了,被他轻轻一带,竟有些站立不住。 圣卿一有觉察,立时转身,腰腿之力倏然传上指头,把空云斜著拋了起来。 这一下举重若轻,已经將太极“听劲”“拿点”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须知如此拋人,必得两者功力、思维、天赋相差悬殊才可,圣卿行来毫不费力,一者欺空云人老体衰,下盘不稳;二者太极发劲,確有神鬼莫测之功。 砰! 空云惶然落地,撞在木门上,后背疼得钻心。 可望著袁紫衣周身白气蒸腾,几不见人,心下又恨又惊,急得快要垂泪。 圣卿微微一笑,撤掌拿人,將已经软绵的袁紫衣左腕扣住,朗声道:“师太,还你。”说罢,抬手一掷。 眼看袁紫衣飞来,空云连忙扶住她,焦急问道:“徒儿,你感觉怎么样?” 袁紫衣缓缓醒来,只觉浑身酸软,茫然道:“我,我不知道啊!”说著话,她意存丹田,吸一口气,凝聚內力。 怎料这一运气,丹田竟然空空如也! 袁紫衣睁大了眼睛,又提了几次气,丹田之气仍是毫无动静。 空云问道:“怎么了?” 袁紫衣泪如泉涌,全身抖得似筛子一般,颤声道:“师父,我,我武功被废了!” 第38章 贼道,你是不是很得意?(求追读,求月票!) 看著虚弱的袁紫衣。 空云一怔,忽然转头看向悠然挺立的道人,厉声道:“是你做的?” 圣卿頷首道:“是我。” “你为何下此毒手,废了圆性的功夫?” “你为何要这小尼姑放弃母亲大仇,一定放过凤南天三次后再杀他?” “凤南天是圆性的亲爹!” 圣卿倒吸一口凉气,见她神色坚毅,不似作偽,不觉微微一怔,苦笑道:“我真傻,我不该问的。” 鏘! 空云抽出背后长剑,恶狠狠盯住圣卿道:“小畜生!今日我便废了你,为圆性报仇!”飞身上前,一剑刺向其面。 圣卿身子一晃,想绕开来剑。 老尼身法却快,刷一下飘过来,微一斜身,剑已到他胸前。 圣卿见已躲不开,起掌一穿,托在剑身上,掌力一吐。 空云大力袭身,顿觉剑欲飞空,一惊之下,急忙绞剑回撤。哪知剑光触及其臂,竟似碰到个圆球,一点力也使不上,连绞几回,硬是连连错开。 圣卿隨手一划,如电一般欺近。 这一近身,空云立觉身僵难动,重心似被一股伟力拿住,竟面露苦笑,长剑脱手而飞,任其施为,全无化解之能。 原来这便是太极“拿点”的精要。 欺进贴身时,脚、膝、腰、胯、肩、肘同时施为,“吃住”对手重心,任凭自己拿捏。 此法被圣卿融进“少阳大霹雳”,便成了天下独一无二,又极精妙的“暗手”法门。 也就是“伸手打人不见手”的由来。 程灵素见圣卿一闪之际,即將那老尼举了起来,当即鼓掌欢呼:“师兄好厉害!” 圣卿洒然一笑,仰脸看著空云,皱眉道:“你这峨眉剑法,不正宗啊。” 空云闭上双眼,冷冷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废话?” 圣卿道:“峨嵋剑术轻快瀟洒,外柔內刚,可不是你这般似而实非,似有多种剑理杂糅,奇怪,真奇怪!” 空云冷哼一声,將头偏在一侧。 圣卿忽然一笑:“我懂了,你剑法虽是峨嵋剑术的形,可剑理却全然不同。你用的是『百花错拳』!” 此言一出,空云身子一颤,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 “奇了怪了!”圣卿皱眉道,“你的年龄看著也有七八十了,不可能是袁士霄的弟子啊!” “不是弟子的话。”程灵素抱著花盆走了上来,笑眯眯道:“难道就不能是老情人?” 圣卿恍然道:“据说当年袁士霄遇到一件大失意事,性情激变,发愿做前人所未做之事,打前人所未打之拳,於是到处偷师,將各家拳术几乎学了个全,最后创出了这一路『百花错拳』。” 打眼扫量了一遍老尼,道人嘿然道:“师太,我说的对是不对?” 空云看著一唱一和的二人,不由嗓子发乾,呼吸发紧,索性闭上双眼,一言不发。 程灵素一见,当即笑道:“师兄好厉害,真猜对啦!” 圣卿道:“若不是我会几招峨嵋剑术,也看不出端倪。” 程灵素歪头看著老尼,说道:“她真是天池怪侠的老情人?” “看她的表情,大概不差。” 空云忽地睁开眼,咬牙道:“贼道,你是不是很得意?” 嗯? 圣卿一愣,失笑道:“难道我该哭么?” “你要做什么?” 圣卿轻轻一笑,抬手在她头顶一拂,漫不经意地说:“给老爷子送个礼。” 下一刻,空云陡觉一股钻风之气从百会窜入,隨即全身筋肉骤然收缩,四肢僵直,口中更吐出一大滩白沫来。 “你,你施展了...什么妖术?” 圣卿閒閒地说道:“这是厥阴病气,正所谓『厥阴属肝,肝主筋』,病气引动肝阳化风,风火相煽,痰隨气升,闭阻脑窍,筋脉拘挛。”顿了顿,继续说,“也就是说,你中风了。” “你,你!” 空云想要指著他破口大骂,却觉身体越来越僵,突然“嘎”地一下,瘫倒在地,两眼翻白,手足蹬抓不止。 “师兄,你是不是下手重了。”程灵素走上来问道,“弄不好她要被痰哽死。” 圣卿脸上忽显倦色,嘆道:“我忘了,她年纪大了,身子骨承受不住。”走到近前,大袖一扬,食指连点。 但听得嗤嗤声响,空云的百会、神道、內关、神门等穴道均被点中。 猛听空云长吸一口气,睁开眼来,神情恍惚不定,目中射出骇人的光芒,腾地坐起身来。 饶是程灵素胆量日渐大了,被她目光一扫,也不由打了个寒噤。 空云怒目上望,似乎恨到了极处,忽然大叫一声:“士霄,我被人如此欺辱,你要替我报仇啊!” 话音未落,整个人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神志迷乱,语无伦次,尽说什么“老王八,“不似人子”,“逃婚”之类的梦话。 程灵素小声道:“师兄,她和袁老爷子竟是如此恨海情天!” 圣卿摇头失笑:“老一辈的事,当真是令人震撼。” 二人一边说著话,一边竖起耳朵偷听老一辈的八卦,眼睛发亮,惊嘆不已。 就在这时,忽听一人颤声道:“啊,紫衣!” 脚步声杂乱,就见一个英武青年衝进庙来,慌忙扶起地上的袁紫衣。看她虚弱的模样,青年眼热鼻酸,涩声道:“紫衣,你,你怎么了?” 袁紫衣见了他,也不由得嚎啕大哭:“胡斐,胡斐!我,我武功被废了!” “啊?!” 青年如遭雷击,想到之前见到她时,袁紫衣瀟洒骄傲,虽连连戏耍自己,却也娇憨可爱,如今再看她神色沮丧,浑身软绵,心痛暗忖:“紫衣如此骄傲的女子,武功被废,跟杀了她差不多!” 想到这里,青年问道:“紫衣,是谁干的?” “他!”袁紫衣看向道人,目光中透著深深的恨毒,厉声疾喝,“他不但害了我,更对我师父下狠手!” 青年见状,转头怒目看去,正好和那俊道人四目相对。 嘶! 青年倒吸一口凉气。 就见这道人著一袭宽大道袍,侧头睨向自己。 他似乎睏倦已极,眉宇间透出一丝萧索,可那双眸子扫来时,却是目透锐芒。 青年只觉心头一寒,却是说不出的恐惧,连忙垂下眼来,额上已冒出冷汗。 忽听李圣卿柔声道:“你就是胡斐罢?” 胡斐一愣,抬眼看去。 就见那俊道人微笑向自己,目光柔和深邃,自然安详。 胡斐心中一宽,不自觉地向前走来,隨即醒悟:“不好,这道人是在施法惑我。”当即把定心神,突然大喝道:“你这道人,竟用妖法摄害人心?” 边说边潜运內力,一字字传了过去,好似炸雷。 圣卿眉头一扬,点头笑道:“果然有些门道。”又是一嘆,“常言子类父,胡斐兄弟已是这般天赋,不敢想当年胡一刀大侠会是何等风采!可惜啊,可惜,我来晚了十五年。”言语间竟唏嘘不已。 胡斐一听,大瞪双目道:“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圣卿道:“就是字面的意思。”说著话,面上倦色又现,挥挥手,“你走吧,带著她们二人。” 胡斐充耳不闻,回头看了眼目泛怨毒的袁紫衣,又看了看晕厥的空云师太,忽然神色坚毅,摇摇头:“我不走,你害了紫衣和她师父,我要为她们討个说法。” 圣卿淡淡一笑,说道:“你倒是好胆色。” 胡斐从背后取下一个长条包裹,缓缓打开,竟露出一口弯月一般的弯刀,刀鞘乌沉沉,刀柄上用金丝银丝镶著一鉤眉毛月之形,尚未出鞘,已是寒气逼人。 “在下胡斐,敢问阁下姓名!”胡斐持刀在手,朗声喝道。 “哦,冷月宝刀么?”圣卿一挑眉,笑道,“在下李圣卿。” “啊呀!” 胡斐面色大变,惊呼道:“竟是李人仙当面?” 第39章 胡家刀法和暗手(求追读,求月票!) 胡斐刚刚来到佛山,便听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药王门李圣卿一人独斗两广群雄於英雄楼,纵横捭闔,无人可敌,便是南少林三大神僧,凤天南,五大名拳等高手,皆丧命其手。 甚至“甘霖惠七省”汤沛大侠,都歿於此役。 轰! 消息如同炸弹炸翻池塘,將整个佛山镇翻了天了! 胡斐犹如瓜田里的猹,到哪都能听到“药王门李圣卿”的消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愈演愈烈,沸反盈天。 尤其是在倖存武师的大肆渲染下。 “药王门李人仙”之名,如瘟疫般向著周边市镇扩散。 “竟然是他!”胡斐收敛表情,霎时间心事重重。 麻烦了! 胡斐自商家堡之后,一直到长大成人,再无败绩,向来自视甚高。 可面对眼前之人,他心中著实没底。 只因一下午,耳中听到,眼睛看到,无不佐证此人危险万分。 圣卿微笑道:“胡兄弟,你好。” 胡斐被他气度所摄,握紧宝刀,喝道:“李人仙,你的武功高明至极,可有件事我大大的不服你!” 圣卿一垂眉,淡淡的说道:“哦?” 胡斐面上怒色一现,道:“文四爷,赵三哥对你有传艺之恩,你为何要对紫衣和空云师太下如此狠手?” 圣卿面上倦容一闪,说道:“李某向来不屑与人辩解,胡斐兄弟,你要替她们討说法,那就出手吧。” “胡斐,小心他的双手!”袁紫衣坐在地上,高声叫嚷。 胡斐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袁紫衣急道,“只要被他的手碰到,便为他所制裁,任意施为!” 胡斐一愣,扭头看她:“他轻薄你了?” 袁紫衣面颊陡然涨红,怒道:“你瞎想什么呢,我说他的功夫诡邪!” “噢~” 胡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又看向道人。 圣卿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你小看我了。” 程灵素在一旁嘻嘻笑道:“憨小子,你若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毒哑。” 此话一出,胡斐登时一颤,虽说眼前少女身材娇小,笑容满面,可这一句话,却让他后脊一凉,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胡斐咳嗽一声,横刀於胸,喝道:“李人仙,请!” 圣卿頷首,招了招手。 胡斐虎目圆睁,纵身跃起,一刀挥砍时,竟看不见刀影,只觉白光耀目,庙內如洒了一场瑞雪。 “唔,胡家快刀?” 圣卿洒然一笑,脚尖勾住一旁的剑柄,长剑一摆,刺向胡斐。 “天龙剑法”以迅疾见长,圣卿虽以脚代手,可这一剑猝然而发,当真令人不及转念。 噹噹当~! 刀剑相交,空气哧哧响,火花四溅。 胡斐刀法如雪,片片曳落,满室白光。 圣卿以腿施剑,弧光如月,倏闪忽没。 二人以快打快,眨眼就对了数十下,金响不绝,连成一片。 圣卿以腿施展剑法,竟与人手一般灵活。可到底“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他腿长且有力,勾著剑,天生距离就长一截。 但见道人旋身起剑一劈。 “当!” 胡斐虎口一热,冷月宝刀几乎落地,骇然之余,抽刀疾退。 谁料圣卿抬腿一踢,长剑“嗖”的一下,激射而去。 胡斐连忙施展“四象步”,闪身而过。 “小心了。” 忽听圣卿在耳边轻笑,倏然垫步进身,紧靠上来。 胡斐不意他竟敢欺身逼来,脚下立马乱了,一瞬间身子不免僵硬。 圣卿微一转髖,蹭在他腰胯上。 “啊呀!” 胡斐重心大失,顿觉下半身空了,双脚离地,正要向后飞起。 李圣卿却抬手將他按住,另一只手抓住激射的长剑,朗笑道:“继续。”一语未息,人已落在丈外,绰剑而立。 胡斐看著瀟洒卓立的道人,整个人都还在恍惚。 方才整个人刚要起飞,可转瞬就被摄在原地。 极快的失重感,让他如在云端,只觉得自己脑浆子都在晃荡。 长呼了几口气,胡斐这才清醒过来,惊恐又狂热地问道:“太极拳?”忽又摇头,“不对,似是而非,这到底是什么?” 圣卿手拈长剑,轻声道:“这是『少阳大霹雳』的暗手。” 胡斐一愣:“暗手,比別人更快的一手?” 圣卿微微一笑:“片面了。” 要知生死相搏,招式本无大用,谁身快步活,距离感拿捏得准,能瞬间“抓”住对方,使出毒手整劲,便是贏了。 这就是所谓的“一横一竖”。 纵然身怀绝世神功,也要在这“技艺”上打磨锤炼,才能不翻车。 然而这样杀人的技艺,有些人天生就会,有些人苦练一辈子,也比这样的天才慢一线。 一线之差,就是生死之別。 先前圣卿曾和程灵素说过,与人放对不是看谁功高就能贏,要看天赋的。 所谓“天赋”,指的就是这个。 假如同样功力下,把陈家洛和乔峰关在一个屋子里生死决战,谁能活? 当然,若是为了平衡让陈家洛功力再高出三成,他確定能活么? 这个理,公平却又极度不公平。 书归正传。 胡斐听了圣卿的话,有些疑惑:“你为什么不杀我?” “你不是坏人,只是蠢了些。”圣卿漫不经心道,“我又不是天生杀人狂,为啥要害你?” 胡斐更不解,问道:“那你对紫衣她们...” “她们不一样。”圣卿冷笑一声,“她们应得的。”踱步上前,倏出一剑,喝道,“咱们再比比『慢』!” 胡斐猛一激灵,当下施展起“胡家刀法”,与之周旋。 但见二人刀剑徐徐而出,忽忽而没,不再以力碰力,反而你来我往,幻如潮涌。 二人甫一慢下来,招法之巧妙丰富,更胜穿花打柳,令人目不暇接。 胡斐虚应了几招,心下暗赞:“久闻李人仙掌法无匹,没想到太极剑更精湛!”想到这,忽一振宝刀,飘然上挑。 圣卿淡然一笑,绕身走化,反手运剑绞去。 胡斐见满天剑光扩散而至,忙纵身出刀,刀身嗤嗤作响,黄昏中分外诡异。 一时间,只瞧刀剑粘在一起,滴溜溜连兜了几个圈子。 袁紫衣在一旁看得又恨又怒,心中却沮丧至极:“这贼道的武功之高,就算我武功没废,便是练一百年也不是他的对手!”想到这里,顿觉生不如死。 “呵,他为何不一掌打死我?”袁紫衣幽幽地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场上风云突变。 胡斐连绞几下,只觉全身关节酸软,满头大汗,心知这是圣卿以“云手”消耗自己的功力。 驀地后退两步,大喝一声,运足气力,一刀上挑。 哪料圣卿挑剑直上,剑尖搭於刀身。 胡斐陡觉劲力大消,浑身极不得劲儿,稍一勉强,重心已失,不由向后飞跌。 恰这时,圣卿抖剑挟风而至,一剑疾刺他背心。 胡斐虽不回头,也惊觉背后剑点飘忽,似慢实快。 此时他浑身酥麻,不敢久战,忽在半空扭身,一记“望眉斩”斜划圣卿面门,险中逞奇。 “死中求活,不错。” 圣卿忽地一笑,將剑隨手一扔,只听“鏘”的一声,竟落在空云老尼背后剑鞘中,严丝合缝。 与此同时,刀光一闪,冷月宝刀已经斩到眼前。 胡斐大惊:“你快闪开!” 圣卿灿然一笑:“你倒是个好人。”忽地双眸神光一亮。 胡斐浑身一抖,心尖子仿佛被人用手一揉,意下却骤生恐惧,手上动作稍慢。 圣卿手臂暴涨,竟以拇、食指捏住胡斐的无名指根,往里一捋! 噹啷一声,宝刀坠地。 胡斐霎时间意丧心颓,忽然什么都提不起劲,就觉得委屈,好像啥也不会了。 就呆呆地站在原地,跟痴了似的。 第40章 如有神助?我一直这样啊! 天色漆黑,星月不显。 祖庙內昏昏暗暗,神像投影张牙舞爪,如同鬼怪。 呼! 吹燃火摺子的声音响起。 胡斐抬头看去,就见程灵素拿著火摺子,点燃了一小截蜡烛,放在神像下。 似乎发现他看来,程灵素笑道:“天太黑,照照亮。” 胡斐眼睛动了动,看著面色倦怠的道人:“为何你捋了我的无名指。”抬起手,不可置信道,“我竟然一点都不想动了?” 圣卿笑道:“无名指根主肝,外捋为肝火生发,內捋为疏泄。”他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我把你肝火泄了,你自然就没心思打了。” 胡斐一怔,隨即失声道:“功夫,还能这么打?” 圣卿嘴角噙著笑意,说道:“等你把招式打散了,想出刀就出刀,想做动作就做动作,提臀一较丹田,尾巴骨跟著一收,隨意猝发皆是整劲,你也就明白了。” 胡斐想了一想,摇头苦笑道:“前辈的话我能明白,甚至状態好的时候也能做到,可平时根本摸不到这种感觉。” 圣卿道:“状態好?” “没错,那种状態,我不知如何形容,就好似掌控一切。”胡斐有些迷醉地说道,“一刀劈出,人刀合一。” “是『如有神助』罢。” “没错,就是如有神助!前辈也有这种感觉?” “我,经常有。” 胡斐神色一僵:“经常有,是什么意思?” 圣卿一摊手:“就是行走坐臥,皆是如此。” 胡斐双眼直了,惊呼道:“您是一直都在掌控一切、万物由心的状態里?”他咽了咽口水,“就是如有神助?” “是啊。”圣卿淡淡地说道,“有什么难的么?” 胡斐一时语塞,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只觉圣卿似乎装了把大的,自己被撞得有些晕晕乎乎的。 李圣卿笑了笑,和程灵素招呼一声,朝门外走去。 走到袁紫衣身边时,看著似乎苍老了几十岁的女子,他说道:“送你师父回天山,否则她要瘫的。” 袁紫衣回过神来,盯著他,一字一句道:“袁爷爷会来找你的。” “求之不得。” 圣卿一笑,面上倦色更深。 程灵素这时停下脚步,垂眼看向袁紫衣,冷冷道:“师兄因三哥和四哥的恩情,所以对你手下留情,可我不一样。”她大眼睛里寒光一闪,“下回你这贱尼姑若再敢出现,不用师兄出手,我会好好招待你!” 圣卿讶然看去,就见平时娇俏可爱的师妹,此刻面敷寒霜,浑身煞气惊人,不由得为之一怔。 程灵素忽地嫣然一笑:“当然,你怕是不会再回来了。”说罢,仰头对著师兄嘿嘿笑著。 圣卿抚了抚她的脑袋,边走边说:“你也学会放狠话了?” “跟著你学的!” “也不学点好的。” “比如?” “师兄的温文尔雅,成熟稳重。” “在镇子里倒是这样,可出来后,你就莽了!” “没办法,为了弄死一些人,心急了。” “现在呢?” “舒服多了。” 眼睁睁地看著二人彼此说笑无忌,大步走出庙门。 袁紫衣狠狠地攥住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脸上已无血色。 她恨,却又无能为力。 失败和彷徨如同毒蛇一样,噬咬著她的心。 神像下,那根蜡烛的烟靄悠悠升起,整个祖庙如被罩在一阵如梦似幻的白雾中,满眼皆白。 “李人仙,还请慢走!” 忽然,就见檐头人影一晃,飘下两个人来。 庙內蜡烛一豆,映照得周遭昏暗。 本来就好似鬼蜮,程灵素一见这两人,更是背上感到一阵寒意,宛如黑夜独行,在深山夜墓之中撞到了活鬼一般。 这二人身形高瘦,双眉斜斜垂下,脸颊又瘦又长,跟传说中的无常鬼一样,关键是,他们相貌也是一模一样,竟是一对双生兄弟。 他二人身法如电,一个出掌击向圣卿面门,一个击向他胸腹。 圣卿双掌倏伸,按上其掌,笑道:“回去罢。” 篤! 双生兄弟骤感掌心炽热无比,全身骨节格格乱响。 他们功力虽高,也自消受不得,连退出七八步远,这才拿桩站定。 另一边,圣卿则晃了几晃,面色微微一白。 “师兄!”程灵素忙上前扶他,只觉他身子好轻,登时急了,“你的伤...” 圣卿淡淡一笑,说道:“我又不是真神仙,连番鏖战之下,受了些內伤。” 程灵素顿足道:“早知如此,我就该用七心海棠的!” 圣卿摆了摆手:“不至於,不至於。”抬头看向二人,拱了拱手,“可是红花会常六爷,常七爷?” “常赫志!” “常伯志!” 二人目光如电,一同拱手,朗声道:“向李人仙,程副掌门问好!” 程灵素原本还对这二人心怀怨恨,正想要给他们一下狠的时候,忽听到“常赫志、常伯志”两人的姓名,不禁“咦”的一声,叫道:“黑无常、白无常?” 左首的常赫志点头一笑。 右首的常伯志则长嘆一声,对李圣卿说道:“最近常听三哥和四哥念叨你,心甚慕之,却没想到,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圣卿一挑眉,喜道:“四哥已经安全回去了?” “没错。”常赫志道,“身体康健,对於李人仙的天赋讚不绝口,直言『霹雳掌』在他手上,便是横扫群伦的无上秘技。”看了眼自己的手,嘆了口气,“如今看来...” 常伯志接口道:“名不虚传!” 圣卿不置可否,说道:“二位,我师父可曾隨四哥一起去到回疆?” 常赫志道:“无嗔大师並没来。” 常伯志补充:“不过他给了四哥一枚解毒丸,倒是解了总舵主的燃眉之急。” 二人拱拱手:“我们兄弟俩,代总舵主多谢『毒手药王』了!” 圣卿微微一笑,说道:“师父慈悲为怀,济世救民,应该的。” “好!”常赫志突然面色一冷,沉声喝道:“恩说完了,就该说仇了!” 常伯志也冷冷道:“你虽是药王门掌门,可毕竟辈分小。” 常赫志道:“我们哥俩羞於以大欺小。” “如今你有伤在身。” “我们更不能以多欺少。” “可你废了紫衣,害了空云师太!” “这等大仇,我们又不得不出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了,长嘆一声,一齐拱手:“李人仙,请!” 李圣卿听罢,漠然而立。 过了半晌,黑白无常依旧不动,只是双眼滴溜乱转,明显慌了。 就在这时,圣卿忽地一笑,程灵素也捂嘴直乐。 “师妹,你这『悲酥清风』进步不小啊!”圣卿笑道,“就是烟雾大了些,需要发作的时间长了些。” “灵素知道啦!” 程灵素回庙里將残烛取回,嘿然一笑:“所以才需要些高手来试验嘛...” 二人並肩而行,缓缓走过黑白无常身边。 但听得“咕咚”两声,常赫志和常伯志兄弟,双双倒地。 四只眼睛直溜溜地盯著门外,眼里全是悲愤。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 你李人仙名头震天响,我俩正热血沸腾,要跟你做过一场呢。 你咋突然就放毒了呢? 不说你从不用毒的嘛! 常赫志和常伯志瘫在地上,欲哭无泪。 忽然,但听得嗤嗤声响,二人神门、大陵、间使等穴轮番一跳,这一手迅快无伦,似有闪电划下。 那浓雾被劲气一衝,立时现出数道白线,如同蛛网一般,呈现异景。 常赫志二人怪叫一声,猛地起身,神情恍惚。 却觉身体轻健,动动手脚,方才肢体间软洋洋的无力之感已然消失。 常伯志惊嘆一声:“这手段,真是嚇人!” 常赫志沉默地点点头:“点穴解毒,闻所未闻。” 二人彼此对了眼,忽然高声道:“李人仙,我们兄弟俩不是你的对手,可总舵主,袁老爷子必定会找与你討教一番,还请小心!” 二人声若洪钟,在夜空下,忽喇喇地传得好远。 过了半晌,一道清朗的声音,在耳边淡淡响起。 “好。” 第41章 我剩下的也敢吃! 南方武林爆了! 英雄楼之战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出十天,从佛山到广州,从肇庆到潮州,从江浙到湖北。 但凡有茶楼酒肆的地方,就有人拍著桌子讲那天的故事。 寧波城里有家老字號茶楼,叫“一品居”。 这日午后,茶博士刚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底下就有人喊:“张师傅,今儿个讲讲英雄楼不?” “讲!”茶博士把醒木一拍,“怎么不讲?这半个月,除了英雄楼那档子事,还有啥值得说的?” 茶客们纷纷落座,添茶的添茶,嗑瓜子的嗑瓜子。 “善恶到头终有报,李人仙大闹英雄楼!” 茶博士摇头晃脑,语气鏗鏘:“列位,可知这英雄楼上有多少人?” 有个江湖菜鸟犹豫道:“得有几十號人吧?” “几十?”茶博士嗤笑一声,“你太小瞧他老人家了!”说著伸出一根手指头,“一百多人!全是两广有名有姓的掌门、高手。李家拳、蔡李佛、洪拳、白眉拳,哪个不是响噹噹的人物?” “那可不!”一个贩私盐的汉子接口,“那洪拳的洪若海,就来头不小,人家可是洪文定的儿子,洪熙官的孙子!” 茶博士点头:“洪若海厉害不厉害?厉害!可跟李人仙过不得三招,就被一掌拍在后背上,当场中风,口吐白沫,被徒弟们抬著跑下楼。” 眾人鬨笑。 “还有李季长,蔡九仪,都是两招落败,胳膊腿儿全被卸了,人直接废了。” 茶博士说得眉飞色舞,“白眉拳的刘掌门更惨,想偷袭,被李掌门一指头点在眉心,『扑通』就跪那儿了,跟拜祖宗似的。” 笑声更大了。 “南少林三大神僧呢?”有人问。 茶博士脸色一正:“问得好!三大神僧,那是跟红花会总舵主交过手的人物!到了最后,眼看无法收场,三大神僧终於出手。” “打贏了没?” “贏?”茶博士一瞪眼,“没撑过一炷香的功夫,三大神僧全躺了!” 满堂鸦雀无声。 茶博士嘆了口气:“这三位被抬回莆田的时候,少林那边封了山门,一句话都不往外传。” 场面一时寂静,只有吸溜茶水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又问:“那汤大侠和凤天南呢?” “汤沛死了。”茶博士声音压低,“被李掌门一脚踩在后背,七窍喷血,当场就没气儿了,『甘霖惠七省』的名头再大,也架不住那一脚。” “真狠啊!”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又问:“汤沛都死了,那凤天南不会…” “呵,他死得更惨!被李人仙拎到祖庙开膛破肚,说是要祭奠什么钟四嫂的亲儿!”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 有人心惊胆战:“这人属实心狠手辣!” “你知道个屁!”一个老鏢头打了个酒嗝,“凤天南在佛山那可是天怒人怨,说句挨千刀的都不为过!” 那人囁喏:“那也太狠了...” “我去你娘的!” 老鏢头一拳打得他满脸桃花开。 不理茶馆酒肆喜闻乐见的斗殴日常,有人又问:“李人仙他老人家呢?” 茶博士摇头:“没人知道。杀完人就走,他马快,出了佛山就没影了。” 有人嘆道:“这才是高人,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 “留了,留了!” 一个老茶客笑道,“凤府內的廊柱上刻著一行字,我去看过。『忽闻贼恶行,满城风雨惊。杀人者是谁?人仙李圣卿!』据说那字龙飞凤舞,看著就嚇人。” “我去看了。”另一个年轻人说,“凤府大门塌了半边,府內一个活物都没有。那廊柱上的字,有人拿纸拓了下来,当宝贝似的藏著。” “拓那个干啥?” “学功夫啊!”年轻人眼睛发亮,“李圣卿功夫通神,有人就琢磨著,说不定能从这诗里悟出点什么。” “笑话!”茶博士嗤笑一声,“从这二十个字里悟出神功?你当你是天才啊,做梦吧你!” 年轻人不服气,嘟囔著说:“那也得试试,万一真成了呢?” 眾人又是一阵笑,听到年轻人说什么“万一我是天才呢”,“这可是人仙帖”之类的浑话,笑得更大声了。 可笑归笑,“李人仙”威震天下,人人皆言李人仙,人人皆羡李人仙! 江浙的说书人在说,湖南的说书人也在说,天下各处的说书人都在说。 他们靠一张嘴吃饭,天生追逐热点,知道说什么最能赚钱。 短时间內,英雄楼一役哄传天下,引得武林人多方打探。 更有甚者,直接南下去了趟佛山。 待看到残破不堪的英雄楼后。 所有人都兴奋地浑身发抖,如此场景,兴许一辈子就只能见到这一次。 站在厅中,闭目代入,仿佛自己就是那打得群雄束手的李人仙。 这场面做梦都不敢想,却又如此刺激,让人爽到直哆嗦! 日后与三五朋友相聚,喝上两杯酒,便可以说。 老子我曾亲身感受李圣卿的仙气儿! 亦有可能是这帮人,是被血腥气熏昏了头... ----------------- 六月,浙江。 黄昏时天气十分鬱闷,溪边各处飞著蜻蜓,天上起了云,热风把官道旁的树叶吹得哗啦作响。 看样子到晚上必落大雨。 噠噠噠... 马蹄声响起,官道上转出两骑,一黄一白。 圣卿左手托著糕点,右手拿著《药王神篇》,就这样信马由韁,由著黄驃马撒开四蹄,欢快跑著。 程灵素紧隨其后,手里拈著两块栗子糕,嘴里还有两块,吃得眉开眼笑。 “师兄,张嘴!” 圣卿眼看著《药王神篇》,依言张开了嘴。 一块栗子糕飞了进来,道人嚼了几下,笑道:“不错。” 程灵素撅嘴道:“你这懒鬼,就会坐著说话,好啊,你说怎样不错?” 拇指一翻书页,圣卿懒洋洋地说道:“入口柔,一线喉...” “那是酒啦!” 圣卿“唔”了一声,笑道:“入口即化...” 程灵素一拍额头:“你就会这一句话!” 圣卿闻言,抬眼笑道:“人,万物之盗。欲望太多,万物自然会盗你的气。” “所以你平时对啥都淡淡的?”程灵素恍然,又问,“那,对灵素呢?” 圣卿笑了笑:“灵素,圣卿之盗。” 程灵素一愣:“啥意思?” 圣卿收了秘籍,悠然笑著:“所谓『孤阴不长,孤阳不生』,若没有师妹,我便是有阳无阴...” 话没说完,程灵素已经醒悟过来,反手给了他一拳,脸红道:“你好色啊,师兄!” 圣卿哈哈一笑,拈了块栗子糕递给她。 程灵素接过,看著他倦怠的面容,心又疼又愧,小声说道:“师兄,对不住啊。” 圣卿笑道:“才不关你事,我静养一阵子就好了。” 程灵素皱眉道:“你究竟哪里不舒服?” 圣卿神色不变,缓缓说道:“我『少阳病气』太盛,阴阳失了平衡。” 程灵素道:“不痛不痒的,就该没甚大碍,师兄很快就会好了。” 圣卿微微一笑,点头应是。 程灵素见他面上倦色,口中轻鬆说笑,心里却极为忧虑,抬头看著远山峰翠,驀然有了主意。 “师兄,咱们比一比马,看谁脚力快如何?” 圣卿道:“我这黄驃马跑起来有如颯沓流星,你咋比得过?” 程灵素叉著腰,哼了声:“不试试哪知道?” 圣卿一笑,似乎提起了兴致:“那就比一比罢。”话音未落,忽听一声唿哨。 就见程灵素策马扬鞭,一溜烟儿地飞驰而去,飞扬的笑声如铃儿传了过来。 “略略略,灵素先走啦!” “这妮子,学坏一出溜。” 圣卿摇了摇头,当下一抖韁绳,黄驃马四蹄狂奔,紧追而去。 ----------------- 京城,福康安府。 砰! “狗奴才,你说什么?” 福康安拍案而起,厉声怒喝。 座下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瘦高老者,闻言浑身一颤,跪伏於地,战战兢兢。 “主子,是奴才的不是!” 福康安眉头紧锁,道:“两广到底发生了何事,详细与我说来!” 老者应了声“嗻”,隨后便將李圣卿大闹英雄楼,一人压两广,剖腹凤天南等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福康安越听面色越见阴沉,冷冷道:“也就是说,掌门人大会还没开,四大掌门就死了一个?” “是,是!” “废物,废物!” 福康安忍不住了,破口大骂:“我他妈的备好了一桌饭,人还没到,先把饭碗给我砸了!”边说便將手边茶盏、花瓶一一摔下,砸得稀巴烂。 老者跪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半点神色都不动。 过了许久,福康安发泄完,终於平静下来,沉吟良久,忽地起身道:“曾铁鸥!” 老者撅腚叩首:“奴才在。” 福康安盯著他,缓缓说道:“我要你给我办一件事,若是成了,四大掌门空下来的位置可以给你。” 曾铁鸥眼睛先是一亮,滴溜一转,不由得面露苦色:“主子,您不会是要我杀了那李圣卿吧?” 福康安面露嫌弃:“你有这能力?”冷哼一声,“李圣卿自有海兰弼和赛总管负责!” 曾铁鸥当即伏地磕头,心道:“奶奶的,不让我送死就行!”口中却高声回道,“主子要奴才做什么,奴才万死不辞!” “哼,这件事你敢出岔子,我剥了你的皮!” 福康安冷哼一声,隨即说道:“你带人去趟浙江,寻找飞马鏢局一个叫马春花的女子,把她和两个孩子带回来。” 嗯? 妇人和孩子? 曾铁鸥面不改色,问道:“马春花的丈夫...” 福康安面露噁心神色,冷冷道:“剁碎了餵狗。”又啐了口,“他妈的,我剩下的也敢吃!” 第42章 当家的(二合一) “驾!” “驾!” 二马並蹄,快如闪电。 圣卿和程灵素二人你追我赶,欢声笑语中,如此行了百里光景,举目一望,只见前方山坡上有座小庙。 眼看行將入夜,阴风一阵接著一阵的刮著。 他俩一合计,便催马上山。 那小庙早已破败,二人入內,只见佛堂內桌凳床铺都布满厚厚灰尘。 圣卿猜度,此地距安徽不远,先前高家堰泄洪,千里尽成泽国,百姓耕种不得其时,唯有拋田弃屋而去了。 便是佛庙,也受此影响。 李圣卿劈了些木柴,程灵素生起了火,两人有些口乾舌燥,可惜水囊里没有水。 所幸圣卿摘下酒葫芦,眼看还剩几口米酒,便和程灵素你一口我一口喝光了。 看著少女如霞的笑靨,道人笑道:“我去打些水,再钓几条鱼煮汤吃。” “那感情好!”程灵素拍手笑道,“我想喝鯽鱼汤。” “好。” 圣卿应下了,出门四顾,见庙后断垣边有一口水井,不禁一喜。 只是去了才见井底满是淤泥,已经乾涸多时。 圣卿摇了摇头,心道还得去路边小河取水钓鱼,便转身朝山下走去,行间抬眼望去,只见远处长空漆黑,乌云漫捲,心头不由一沉。 “看来是要下大暴雨,得快些回来给师妹做汤。” 他一念及此,当即飘身而起,一道烟去得远了。 程灵素也並未乾等,而是摘了些柳条,做了个简易的扫把,四处打扫,將灰尘蛛网一一清理乾净,又拾了些柴火,以备不时之需。 等做完这一些,她已经出了一身透汗,时候一久,便觉嗓子里犹如火烧。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篝火和热风熏得人浑身黏腻腻的。 程灵素蹙眉托腮,百无聊赖地看著门外,耳朵支棱起来,期待著师兄的脚步声。 “快下雨了,希望师兄別被浇透了。不过,师兄功夫那么高,又戴著我编的斗笠,想来也是没问题的。” “可话又说回来,师兄怎么会阴阳失衡呢?” “以他的天赋不应该啊!『少阳病气』过盛,难不成是因为他『少阳大霹雳』用得太过了?” “那咋办?我该怎么帮他?唔,师兄曾说『孤阴不长孤阳不生』,他既然少阳过盛,那我是不是可以修炼『少阴病气』,帮他...阴阳和合...” 程灵素连忙捂住脸,从指缝里偷看门外,心中暗骂自己:“灵素啊灵素,你怎么如此没羞没躁!” 火光下,少女的那张白嫩圆脸越来越红,都快冒烟了。 就不知道是因为火光,还是因为害羞。 她正胡思乱想,忽听屋外似有动静,心中一喜,站起身来。 就见李圣卿头戴斗笠,拎著几尾鱼,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师兄,你回来啦!”程灵素赶忙上前接过活鱼,看了眼,“有鱖鱼,鯽鱼,哇,还有鯿鱼!” 圣卿叉腰一笑,说道:“六月鯿鱼鲜如鸡,烤之可称美味。” 程灵素掏出尖刀,一边收拾鱼一边笑道:“师兄还挺了解。” “那可不!”圣卿往锅里添水,“这鱼刺少,鱼肉嫩,正是佳品。” “可据我所知,这鯿鱼不好钓的...” “欸~!”圣卿一摆手,笑道,“你师兄我一下饵,鱼都往鉤上咬!” 程灵素一笑,嘀咕道:“也是,你做啥都成的。” 圣卿嘿然一笑,掏出水囊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狂风呼啸,漫天大雨忽喇喇泼了下来。 “真是大暴雨。”圣卿皱眉道,“今晚得在此过夜了。” “那也不错啊,至少不是露天席地,满耳狼叫。” “这么说也算幸运。” 二人相视一笑。 隨后程灵素收拾好了鱼,扔进锅里燉汤。 圣卿则串著鱖鱼和鯿鱼,在火上烤制。 不一会儿,香气扑鼻,二人吃鱼喝汤,直呼味美鲜香,大快朵颐。 待汤羹饮尽,只剩满地鱼骨,雨越下越大,如同一盆又一盆水从空中泼洒下来。 圣卿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小包,打开一看,竟是一撮雨前龙井,將小锅洗乾净,取出一革囊清水,又开始煮茶。 就这样,外面大雨滂沱,轰隆隆好似天破了个窟窿,下得地面直冒白烟。 破庙內,李圣卿和程灵素人手一杯茶,小口啜饮,一齐舒坦地吁了口气。 人间美事,莫过如此。 圣卿觉得有些安静,转过头去,就见程灵素正含羞偷瞧自己,圆脸红扑扑的,绝似一个大苹果。 接触到他的目光,少女慌忙低下头,一手揉弄衣角。 圣卿笑道:“看啥呢?” “师兄越来越好看了!” “好看就看,鬼鬼祟祟作甚?” 程灵素小口喝茶,顾左右而言他:“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咋可能?”圣卿淡淡一笑,“世间最好的命从不是大富大贵,反而是閒来无事勾栏听曲的清贵命。” “你果然去勾栏了!” “嘿,你一直记著呢?” 二人说说笑笑,破庙內满是快活气氛。 就在这时,雨中传来马蹄声响,听声音不止一乘。 “驾!” “驾!” 圣卿抬眼看去,庙门口出现了四五个人。 其中一人捧著鏢旗,在小庙门外一插,这鏢旗黄底黑线,绣著一匹背生双翼的骏马,上面有四个小字。 “飞马鏢局”。 圣卿看那鏢旗时,眉头一挑,暗忖道:“竟是他们?” 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汉子走了过来,但见他脸上无数小疤,面容很是丑陋。 “在下飞马鏢局总鏢头徐錚。”汉子拱手道,“这是拙荆马春花,见过二位。” 圣卿抬眼看去,在徐錚身后,是个劲装少妇,双手各抱著一个男孩。 这少妇容色秀丽,却掩不住脸上的风霜,两个小童很是可爱,只是看著病懨懨的,趴在她怀里睡著了。 马春花见圣卿看来,对他扯出一抹礼貌的微笑,可惜嘴角下撇,看著有些命苦。 圣卿心中瞭然,果真是他俩! 徐錚和马春花。 一个是飞马鏢局老鏢头马空行的徒弟,一个是他闺女,自四年前马空行身死商家堡,这二人便结了婚,一同走鏢过活。 这二人在原著里,颇让人无语。 马春花和福康安一夕温存,珠胎暗结,徐錚则当了接盘侠,头顶春光明媚。 后来福康安为接回儿子,顺手弄死了徐錚。 马春花虽死了老公,却开开心心地做起了小妾,后来福康安老母不喜欢她,便给她毒死了。 福康安,马春花,徐錚三人的纠缠,总结起来就是: “他爱她爱他,他弄死了他,她以为他真的爱她,最后他妈弄死了她。” 圣卿想到这里,拱了拱手:“徐总鏢头,徐夫人,你们好。” 马春花点点头,面带愁苦的看著两个孩子,轻轻嘆了口气。 徐錚则说道:“二位,雨下得急,我家夫人和爱子都淋湿了,可否一起烤烤火?” 圣卿笑道:“当然可以。” 徐錚夫妇道了声谢,坐在火堆旁烤起火来。 其余三个趟子手,则借了点火种,自己生火。 就听火苗的噼剥声不断,在场眾人各有心事,一时间静了下来。 程灵素左看看又看看,最后瞧著两个孩子,目有讶色。 就在这时,忽听徐錚道:“小道长好生俊朗!” 圣卿一挑眉,回道:“多谢。” 徐錚被噎了一下,咳嗽两声,又问:“敢问仙乡何处?” “巴陵人氏。” 一听这二字,徐錚夫妇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巴陵?” 马春花惊疑出声:“那岂不是李人仙所在之地?” 徐錚也问道:“小道长和这位姑娘...”看向程灵素,不知如何称呼。 圣卿朗声一笑:“我夫人。” 此话一出,程灵素“嚶”了一声,红著脸低著头,双手揉弄衣角。 马春花瞧见,目有讶色,继而笑道:“小道长的夫人,很是娇羞嘛!” 圣卿点头道:“新婚,新婚。” 徐錚看他俊逸至极的脸,目中掠过一丝妒色,状似无意地问道:“道长是火居道士?” 圣卿嗯了一声,笑道:“世间无处不修行。” 徐錚又问:“二位怎么来这里了?” “本来要去前方驛站投店,眼看要下雨,便在这野庙里对付一宿。” “倒是艺高人胆大。”徐錚问罢,对马春花微微点了点头。 马春花笑著和程灵素聊了几句,也觉著二人並非是来踩盘子的。 夫妇二人就著火,烤了些饼充飢后,便围在两个孩子身边,眉头紧锁,窃窃私语起来。 “阿錚,怎么样?”马春花问道。 徐錚摇摇头:“前方怕是不太平,一则大雨封路,二来匪患丛生,东边渡口那两股水匪狠斗了一场,死了不少人。” 马春花道:“咱们走这趟鏢,不过九千两银子。这一枝小鏢成名人物看不上,小心些水匪,应该没事的。” 徐錚眉头大皱:“我担心的不是鏢银。”看著昏睡中还在不断抽搐的两个孩子,咬了咬牙,“会儿和通儿一直高烧不退,我怕...” 马春花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自家这两个孩儿体弱多病,可他们夫妻走鏢,却不得不带上两童。 如今路上淋了雨,发起了高烧,门外大雨封路,去哪里能找到大夫? 可若没人救治,两个孩子怕是... 马春花不敢多想,却又心中焦急,只得默默垂泪。 另一边,圣卿將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忽然开口道:“二位,两位公子这几天可是一直眩晕噁心,被雨淋到后,便晕倒、呕吐?” 听到道人突然搭话,徐錚和马春花一齐转过头来。 一人面露惊喜,一人面露狐疑。 马春花连忙说:“道长,您懂药理?” 圣卿微笑道:“略懂。” 马春花一喜,刚要开口询问,就被徐錚制止,微微摇头。 她神色一黯淡,欲言又止,终归没有说话。 这时,两个孩子闭著眼睛呼唤“娘亲”。 马春花伸手轻抚,俩孩子乖得很,小脑袋蹭著母亲的手,便安静了下来。 另一边,徐錚细眼打量眼前的道人,隱隱感觉他有些不对。 先前一起閒聊,以为他不过是个普通道士。 如今细看,顿觉李圣卿气度不凡,人虽温和,可谈謔之际,从容弘雅,轩若朝霞。道袍素洁如新,一双手也是修长白皙,直似大姑娘一般,哪有餐风露宿的痕跡? 种种奇怪发现,让徐錚越发的狐疑,心道他是不是“踩盘子”的,可想起他的言谈举止,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此人物,咋看都不像是盗匪綹子。 倒像是他少年时见到的八卦门顶尖高手商剑鸣一样。 那一股大人物的气势,让他十几年也不能忘。 徐錚陷入沉思,这几年的不顺,让他变得敏感多疑起来。明明是个魁梧大汉,可心眼却小得跟针鼻儿一样。 “娘...爹爹...” 就在这时,两个孩子虚弱地哭喊声惊醒了眾人,纷纷看去。 就见他们满脸冷汗,枯黄的头髮亦是水淋淋的。他们闭著眼,苍白的脸上泪痕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马春花的脸上全是冷汗,手亦是冰冷,心中抑制不住的恐慌,颤声道:“当家的,孩子快撑,撑不住了!” 她身后“咕咚”一声,徐錚咽了口口水,整个人有些恍惚。 马春花见状怒道:“当家的,拿个主意啊!” “爹...我要爹爹...” 两个孩子有气无力地哭著,他们身子火一般烫,握著马春花的手却是冰凉。 程灵素忍不住了,说道:“徐总鏢头,我师...当家的医术精湛,此刻不是纠结的时候,让他试试如何?” “啊...啊!”徐錚还有些发愣。 马春花忍不住了,上前“啪”的一巴掌扇了过去,直將这个汉子打得一个趔趄。 她转头看向李圣卿,说道:“道长,求您救救孩子吧!” 圣卿点点头,起身踱到两个孩子身边。 马春花连忙让开,眼中满是期盼。 徐錚也晃过神来,和几个趟子手一起,目光紧紧盯著道人。 就在庙內气氛复杂、寂静无声之际。 圣卿开口了,声音朗朗传来:“徐总鏢头,两位公子,是否一个从小感冒不断,一个牙齿发育不完全?” “对,对!”徐錚闻言一惊,隨后连连点头,“道长真神了,只看一眼就全都知道了。” 马春花眼角垂泪,看向圣卿:“道长,您,您可有医治之法?” 圣卿淡淡地说:“我可以试试。” 第44章 点子扎手!(求月票!) 听到圣卿答应,马春花大喜过望,连连作揖:“真的?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李圣卿微微一笑,伸出二指,轻轻搭在左首孩子的腕上。 程灵素也跟了过来,蹲在一旁,大眼眨也不眨地看著。 片刻,圣卿翻开孩子眼皮看了看,见瞳仁微散,又探手摸了摸孩子额头,烫得厉害。 “师兄,怎么样?” 圣卿不语,只是又看另一个孩子,诊罢,直起身来,沉吟不语。 马春花急了:“道长,我儿子...” 圣卿摆了摆手,温和一笑:“两位公子先天不足,导致脾肺两虚。脾虚则生痰湿,肺虚则卫外不固。这次又是餐风露宿又是淋雨,故而寒湿外侵,与內湿相合,郁而化热,热极生风,故见抽搐。” 徐錚听得半懂不懂,愣愣问道:“道长,这...能治么?” 圣卿道:“能治。”说著,对程灵素点头示意。 程灵素从褡褳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徐錚见状,忍不住道:“道长,这是要施针?孩子这么小,要不先用汤药试试,或者您有没有药丸...” 圣卿瞥他一眼,淡淡道:“再拖下去,热入心包,便是神仙也难救。” 徐錚被噎得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马春花一咬牙:“道长,您儘管施针!出了事不怪您!要怪,就怪他们命苦罢...”说著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圣卿点点头,拈起一枚银针,在火上燎了燎,管趟子手要来了一壶酒,將针在酒中蘸了蘸。 程灵素低声问:“师兄,你为啥不直接用『六经病气』呢?” 圣卿道:“小孩臟腑娇嫩,形气未充,哪受得住病气冲刷?” 程灵素一怔,恍然道:“婴儿者,其肉脆,血少气弱。而『六经病气』如猛火急攻,效果霸道,孩子怕是经不起的。若以银针刺穴,如细雨润物,温和精准,反而更合適。” 圣卿一笑:“就是这个理,治病救人要因事制宜,切不可依赖一种路径。”说著话,左手按住一个孩子的手腕,右手持针轻轻刺入。 “嘶!” “啊!” “咦!” 马春花和徐錚紧紧相拥,旁边几个趟子手不断发出阵阵惊呼。 看著道人辗转银针,徐錚低声说道:“这么长的针扎进身体,看著好疼啊...” 马春花没说话,只是面露不忍。 “你懂什么,这是针法!”程灵素皱眉道,“俺当家的诊断出病因,辨明性质,再明確病变的经脉、臟腑,这才朝相关部位下针!” “噢噢噢!” 徐錚夫妇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马春花又问:“妹子,道长他扎在这个穴位,有什么作用?” 程灵素叉著腰,左右顾盼,笑道:“当家的刺中的是『太渊』穴。太渊属肺经,又是脉会,针之可调肺气。” “好,好,好!” 眾人听不懂少女科普,可发现孩子不再抽搐了,便纷纷高呼“神医”。 徐錚看著孩子呼吸渐渐平稳,心中又惊又愧:“原来这他真是神医,我方才还疑心他...唉,我真傻,差点害了孩子们!”想到这里,他直欲再给自己一巴掌。 圣卿又取一针,刺入“太白”穴,两针既下,孩子呼吸渐匀,小脸的红热也退了去。 马春花看得眼睛发亮,紧紧攥住徐錚的手。 圣卿却不急著再下针,而是轻轻转动针尾,细细感受针下之气。 片刻,他“咦”了一声,眉头微皱。 程灵素忙问:“当家的,怎么了?”她称呼的越来越顺嘴了。 圣卿无暇顾及,说道:“这孩子不止脾肺两虚,肾气也不足。你看他发稀而黄,齿迟,这是先天肾精亏虚之象。现在又淋了雨,寒湿直中少阴,故而热势反覆,缠绵不退。” 程灵素眉头一皱,说道:“不单是热极生风,还有肾水不足,水不涵木?” 圣卿点头,笑道:“聪明。”说罢,又取出一针。 程灵素见状,脱了孩子的鞋袜,圣卿顺势刺入足底“涌泉”穴。 三针既下,孩子长长地吐了口气,紧蹙的眉头平缓,面色都变得大好。 马春花喜极而泣,连连道谢。 圣卿摆了摆手,要去救治第二个孩子。 程灵素帮他炙烤银针,低声笑道:“师兄,你治人的时候,还真是好脾气。” 圣卿道:“我啥时候不是好脾气?” “杀人的时候啊。”程灵素在他耳边说道,“一笑就死人哩!” 圣卿摇摇头,白她一眼:“不会说话就一边去。” 程灵素嘻嘻一笑,不以为意。 也许是救活了一个孩子,让飞马鏢局眾人都轻鬆了很多,眼看圣卿和程灵素说笑,他们都跟著陪笑。 一时间,庙內竟然欢声笑语,冲刷了之前的愁云惨澹。 圣卿捏起银针,分別刺进第二个孩子的头顶、额角、后颈等部位。 忽然,他眉头一皱,瞥向门外,冷冷道:“诸位,待会不要乱跑。” 嗯? 徐錚和马春花没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身后的几个趟子手也听到了圣卿的话。 他们各皱眉头。 一个趟子手机灵些,跑到门口四下张望,什么都没有瞧见。 正准备回来质问,忽听东南方传来一片马蹄声,约有十余骑,沿著山道驰来。 马春花一凛:“黑夜之中,怎地有人冒雨奔驰?难道是衝著我们来的?” 忽听徐錚高声叫道:“有点子来了!”抽刀在手。 就在此时,杂乱的叫喊声、猖狂大笑声,骤然响起。 “姓徐的,来江南竟不拜码头,你果然不懂规矩!” “哼,他要懂规矩,飞马鏢局还能落魄成这样?” “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 “我们就是瞧著他太也不配,委屈了才貌双全的马姑娘,才千里迢迢的赶来。这个抱不平非打不可!” 狂笑声、戏謔声、催马声、鞭子声在雨中连绵起伏,如颶风般,一团嘈杂衝进了庙里! “不好,是高手!” “是水匪么?” “拿傢伙,护鏢!” 几个趟子手“仓啷”一声,皆是抽出兵器严阵以待。 马春花则面带惊疑地看向那面不改色、依旧在下针救人的俊道士。 没想到此人的耳力竟如此之强! 此时来不及多想,连忙也取刀戒备,如临大敌。 另一边,程灵素越听越是奇怪,心想:“这群盗匪真是怪!居然来管人家夫妻的家务事,还说什么打抱不平?” 程灵素凑过去,低声问道:“师兄,他们要来劫鏢么?” 圣卿一笑,说道:“劫什么鏢,劫孩子还差不多。” 忽然,门外倏地一静,马蹄声、呼喝声俱无。 似乎天地间只有雨声,再无其他声音。 程灵素目光错开火堆,注视在圣卿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而专注,似乎完全不关心外在的一切。 这份平静也让她放鬆下来。 “杀!” 徐錚虎吼一声,带著几个趟子手朝雨中冲了出去。 下一刻! 只听得叮叮噹噹、的的篤篤一阵响亮,显然已经和来人交起了手。 门外白蒙蒙的一片雨幕中,不时有火星混合著血光飞溅,紧接著打斗声、惨叫声越来越响! 马春花持刀立在门口,火光跳来跳去,血腥味越来越浓。她心中也越来越焦急,转头道:“道长,何时能好?” 圣卿手中动作不断,平静道:“这孩子脾肾两虚,兼有积食,急不得。” 马春花耳听得惨呼之声连连,多半已有几人遭了毒手,更是心急如焚,酥胸起伏不定,忽地叫道:“道长,劳烦您照看孩子!”说著就要衝入雨中。 圣卿摇了摇头,嘆道:“早让你们不要乱跑,为何不听话呢?” 突然,只听得雨中传出一声男子的惨呼,隨即有杂乱的嬉笑声传来。 “呸,银样鑞枪头,啥也不是!” “没本事还脾气犟,混江湖混成他这样,也是稀奇!” “呵,要是没有马姑娘,他早就死了!” “就是就是!” 还有人大喊:“都瞧准了,马姑娘在庙里,咱们可別衝撞了她!” 程灵素越听越好奇,不明白这群盗匪为何对一个鏢师之女如此尊重? 就在她想不明白的时候,脚步声杂乱传来,抬头一望。 忽喇喇! 电闪雷鸣,天地一白。 几道身穿蓑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冷厉的目光如电扫了过来。 扑通,扑通! 几个人死狗一般摔在地上,血腥气扑鼻而至。 “啊!当家的!” 马春花大叫一声,眼前欲黑。 几个死狗一般的人中,徐錚赫然在列,但见他浑身遍布刀痕,呻吟抽搐,显然身受重伤。 走在最前方的,一老一少两个黑衣人,目光一扫在圣卿和程灵素身上。 最左那个魁梧老者笑道:“哟,人还不少,还有个道士!” “最近江湖上假道士多了不少。”右边负剑之人笑道,“还不是那什么李圣卿闹得?” 身后几人边说笑著,也走了进来,挤满了整个小庙。 “住口!” 马春花持刀叱道:“你们以多欺少,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那些黑衣人一愣,就听魁梧老者道:“马姑娘,你比姓徐的可强上十倍,当真是一枝鲜花插在牛粪里!我们替你打抱不平呢!” “对啊!当年马老鏢头走鏢,才称得上『飞马』二字,到了姓徐的手里,早该改称狗爬鏢局啦!” “鏢走得这么寒磣,连九千两银子也保,不如买块豆腐来自己撞死了罢!” “如此脓包,真对不起自己师父!” 只听得前后十五名大盗你一言,我一语,出言讥讽不断。 徐錚本就伤重,如今被这些人一嘲,顿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马春花见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持刀就要找他们拼命。 当! 负剑之人长剑出鞘,一剑斩断她的单刀,笑道:“马姑娘,多有得罪,见谅。” 马春花拎著断刀,头髮散乱,眼中迷茫不已。 这些大盗对自己和徐錚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更知道一共保了多少鏢银。 话语之中对徐錚固是极尽尖酸刻薄,但对自己和先父却毫无得罪之处,甚至尊敬得过头了。 如此种种,实在让她一时摸不著头脑。 魁梧老者道:“马姑娘,请!” 马春花道:“你们要鏢银,拿去便是,何必赶尽杀绝?” 使剑之人笑道:“马姑娘,你是好人,我们只想邀请你和两位公子,北上作客。” 马春花睁大眼睛:“你们要绑架我们一家?” “只有你们。”一个瘦高老者走了出来,微笑道,“没有姓徐的。” 马春花道:“没有我丈夫?你们要做什么?” 瘦高老者笑了笑:“马姑娘若是跟我们走,他的命可以留,若是不走...”话语一顿,眾人皆冷笑起来。 马春花涩声道:“不走,怎么样?” 瘦高老者笑容一敛:“那就剐了他!”说著屈指成爪,指尖对准徐錚右眼,就要戳下去。 “不要!”马春花大叫一声,“我跟你们走,放了我丈夫!” 老者手一停,笑道:“说好了?” 马春花含泪点头:“说好了!” “好,爽快!” 眾人脸泛起喜色,齐声叫好。 此刻,徐錚昏迷不醒,像是个无能的丈夫。 “不过...”马春花抹了抹泪,指著给孩子治病的圣卿,一旁吃瓜的程灵素,肃声道,“孩子病了,他们二位正在救人,你们不许害他们!” 瘦高老者一怔,隨后眉头大皱,看向火堆旁抱著孩子的道人。 嗯? 这小杂毛什么来歷,从进门到现在,竟能如此冷静? “他们是谁?”老者面色一冷。 马春花一愣,说道:“我,我不知道。” 使剑汉子对程灵素喝道:“说,你们又是哪派的,怎么在这?” 眾人的目光全都盯了过去。 “嘘!”程灵素竖起食指,蹙眉道,“没见我师兄正在救人吗?” 师兄? 眾人目光又匯聚到圣卿身上。 忽然,就听道人手中孩子的腹部咕嚕一阵,紧接著猛一睁眼,哇地吐出一口酸臭之物。 “孩子!”马春花连忙上前抱住。 孩子吐完,精神反倒好了些,睁眼叫了声“娘”。 马春花抱著孩子,泪如雨下。 这时雨势又已转大,庙內篝火发出淡淡黄光,映著眾人面色忽明忽暗,人影乱晃。 瘦高老者看著那俊逸道人收针入包,又看著抱子痛哭的马春花。 心中不安陡然升高! 无从由来,却又如此真实,就是老江湖的预感。 他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敢问道长尊姓大名?” 圣卿抬眼看他,火光映在脸上,眉目如画,俊秀如神。 却並未回话。 一时间,庙內陷入沉默。 瘦高老者眼睛眯了眯,看向那使剑汉子。 汉子登时会意,怒骂道:“妈的,哑巴么?” 手一挽,一剑直刺过去。 马春花大惊,叫道:“道...” “长”字还没发出,身旁火堆豁然炸开,一线火蛇倏亮而灭。 只听那使剑汉子大叫一声,霍地飞出庙去。 这一下突兀之极! 饶是眾人功深眼亮,竟没人看清他如何出手。 “点子扎手!” 使剑汉子没有防备,可隨之衝上来的魁梧老者和敦实青年却戒备十足。 一个用宛如变形的鹤嘴锄似的奇门兵器,一个用尖锥,朝著圣卿要害攻去。 火堆旁的道人依旧端坐,双手也依旧藏在袍袖里。 突然! 眾人眼中乍起一片緋红,映得眉眼尽赤。 一声砰然大响,如霹雳天降。 眾人还没明白何事,魁梧老者和敦实青年已横飞门外,筋摧骨断,顷刻毙命。 嘈杂的寺庙內,忽然针落可闻,一片死寂。 第45章 雨夜带刀(求追读,求月票!) 夜色深得惆悵。 雨雾中,大地冷峻得没有一丝生气。 在荒山的小庙里,那堆篝火仿佛成了整片天地唯一的光亮。 眾多黑衣人呆立在门口,齐齐凝视著前方。 火堆旁,道人依旧坐在原地,双手也依旧笼在袖里。 一旁的少女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柄奇形兵器。 程灵素一脸懵,低头看了看,呆呆地说道:“雷震挡,闪电锥?” 嘶! 十来个黑衣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瘦高老者面色惨白,涩声道:“少阳大霹雳!”整个人都在颤抖,一字一顿,“人仙李圣卿!” 黑衣人们听了这话,触电般纵身退出小庙。 霎时间大雨淋身,打得劈啪作响。 可当李圣卿的目光扫来。 豁喇喇!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天雷在头顶响起,四野一白,苍莽大地为之动摇。 这些人齐刷刷地停下脚步,动也不敢动。 眼睁睁地看著他端坐庙中,伸手烤著火,身边有如花美眷为其捶腿捏肩,自己却被大雨浇灌,狂风疏一阵、紧一阵地吹著,让人身心俱寒。 可他们一动不敢动,甚至脸上不敢有任何变化。 只因两个照面间,三大高手便纷纷被打出门去,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人仙! 这个如雷贯耳的名號,他们自然听过。 可南粤和江浙相距甚远,哪里能想到在这儿会撞见! “我真的,真的命苦啊~”为首的瘦高老者欲哭无泪,“千躲万躲,就是躲不开这天字號第一的杀星!” 眾人心中忌惮,想要转身逃走,可隨著圣卿平静的目光瞥来,心底竟没来由生出一股胆怯,浑身僵软,动弹不得。 庙內,马春花又惊又喜,想起先前种种,不由得眼含热泪,心道老天保佑。 目光飘忽,想看那俊道人却又不敢,只得紧紧抱著两个孩子。 瘦高老者咳嗽了一声,拱了拱手:“李人仙,我等对您老敬仰有加,决不敢与您有半分为敌之意。” 圣卿抬眼看了看他,笑道:“骨节粗大,脚下轻灵沉著,腰胯雁翎刀,你是鹰爪雁行门的罢?是周铁鷦还是曾铁鸥?” 瘦高老者苦笑一声,说道:“老夫曾铁鸥。” 圣卿点点头,目光扫过一眾黑衣人,淡淡说道:“適才死的三人,使雷震挡、闪电锥的,是塞北白家堡一派。可那使剑的,剑术明明是浙东的祁家剑。” 程灵素接口道:“还有广东的,湖南湖北的,也有山东山西的。”嘿然一笑,“天下决没这么一群盗伙,集结八方好手,却来抢劫区区九千两银子。” 马春花听到“区区九千两银子”一句话,脸上微微一红。 飞马鏢局开设以来,的確从没承保过这样一支小鏢。 曾铁鸥咽了咽口水,再次拱手道:“李人仙,我等今夜是邀请马姑娘北上一行...” 马春花冷笑一声:“你我素不相识,邀请我和孩子作甚?” 曾铁鸥小心看了眼李圣卿,然后遮遮掩掩地说道:“自是故人。” 马春花怔忡良久,忽然满脸红晕,叫道:“不去,我不去!”当即抱著孩子走向圣卿二人后面。 程灵素见她行为奇怪,思及师兄之前说的那句“劫孩子”,再结合这群好手一直对她颇为尊敬的態度,心中疑竇丛生。 少女眉间透出沉思之情,蹙眉托腮,过得半晌,忽地一伸手,拍了拍师兄。 圣卿转头看她:“何事?” 只听程灵素小声道:“师兄,请马夫人去北方的人,是不是她姘头?” 圣卿目有讶色:“猜出来了?” 程灵素点头,笑道:“我还猜,那人应该是京城里的大官嘞!” “知道就好。”圣卿扒拉一下火堆,笑道,“咱们也算赶上了。” 门外,曾铁鸥眼看二人谈笑连连,心中越发焦急。 正思绪翻滚,想办法顺势退走之际,异变陡生! “驾!” “驾!” 就听一阵马蹄声骤然响起,一哨人马旋风般衝上山来,大雨之中,人欢马叫,声势夺人。 黑衣人们移目观瞧,见这哨人马有十五六人,来到此地却显得极有气势。 只见当先一匹马上坐了一个大汉,身穿蓑衣,须髯满颊,张口便是大声斥责: “曾铁鸥!你们墨跡什么呢?怎么还不动手?” 此话一出,黑衣人们全都变了顏色。 圣卿看著那大汉,只觉面容很是熟悉,却忘了从哪见过。 就在这时,忽听曾铁鸥大叫:“动手!” 突见白光连连闪烁,无数暗器向著二人疾射过来! 圣卿冷笑一声,张开双手,身周掌影飘忽,仿佛有上百只小雀围拢不散。 嗡! 就见两掌翻飞,白光尽数纳入其中,却是数十柄飞刀。 “咦?”那个丰髯大汉惊讶叫道,“此人是谁,好俊的功夫!” 曾铁鸥陪笑道:“大人,他就是名震天下的李人仙!” “李人仙?!”丰髯大汉猛地一怔,隨即狞笑道,“李圣卿?” 曾铁鸥连连点头:“就是他,就是他!” 大汉举目望去,那个道人也淡淡地望来。 霎时间,往日旧恨一股脑涌上心头。 大汉坐在马上,不由得纵声长笑。 笑声未绝,忽听一声轻哼,就听圣卿冷冷道:“你笑什么?” 大汉一收笑容,道:“我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圣卿“哦”了一声,说道:“你我何时结怨?” 丰髯大汉纵身下马,带著眾人走到门口站定,他两眼翻起,冷笑道:“你杀了我的弟弟。” “谁?” “德文!” “哦~”圣卿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德布啊,乾隆的狗腿子?” 德布怒极反笑,大声说:“好个贱种,我家主人岂是你能叫的?” 噌! 长剑出鞘,倏忽间刺向圣卿。 与此同时,身后眾人也都抽出兵刃,扬鞭的扬鞭,用棍的用棍,使鉤的使鉤,各种奇门兵刃,一同挥了过去。 马春花见状,惊呼道:“李掌门,小心啊!” 圣卿笑了笑,说道:“放心。”话音未落,人已向前窜出。 马春花面色焦急,看向程灵素:“妹妹,李人仙他...” 程灵素笑了笑:“对师兄而言,这都是小场面。” 马春花瞧见袭来诸多兵器,快得肉眼难辨,根本无法抵挡,焦急道:“可双拳...” 后面的“四手”还没说出来,就听几声惨叫响起。 马春花惊愕地抬眼看去,便见使鞭黑衣人被鞭子缠颈,面目涨紫地倒下。 用棍黑衣人的棍子“噗”地打折了使用双鉤之人的腰身。 他来不及后退,又被双鉤鉤得人头飞起。 “妈的,王老七!” “刘大脑袋,你干我做什么?” “啊~!老四!” 一剎那,各种奇门兵刃或刺入主人身体,或刺入同伙身体,惨叫声、惊呼、怒骂声此起彼伏。 连对方如何出手都看不明白,自家手下竟然已死伤惨重。 德布怒急,大喝一声:“李圣卿,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微一斜身,电一般欺近,剑已到他胸前。 这一剑招法奇妙,霎时罩住对方脱逃之路,远处火堆如受召唤,激起数尺。 圣卿不退反近,起掌虚拍他腋窝,微微一笑:“太极啊。” 德布却並不回防,倏变劲法,连著几剑,俱是凌厉之极的杀招。 圣卿暗暗点头:“换劲不换形,內功剑法皆属高明,比他弟弟可强太多了。”想到这里,遂向前踱出一步。 一瞬间,德布忽觉浑身的劲力塌了,还没缓过神来,砰,已然摔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待德布忍痛爬起,忽听门外惨叫连连,急忙抬头去看。 大雨之中,就见一道鬼影纵横捭闔,眨眼一瞬,便听一人大叫一声,砰然倒地,跟著又有一人口中喷血,蹲下身去。 德布听出是自家左膀右臂的声音,顿时强撑著爬去,大叫道:“李贼!住手!” 话音未落,只听噹啷几响,五六个人长剑坠地,抱胸而倒! 一旁的曾铁鸥看得眼皮直跳,连忙抽刀护在身前。 这时,耳边响起一声轻笑:“李某来了。” 曾铁鸥大惊失色,手腕一翻,雁翎刀朝著声音处飞舞不绝,刀刀玄妙无方,却始终沾不上其身。 “有点意思。”圣卿的声音忽在他身前响起,“可也只限有点意思。” 曾铁鸥吃惊回头,就见圣卿负手立在他身前五尺,笑吟吟地看他,湛然若神。 可在他身后,却是尸横遍野。 三十来个朝廷高手,皆被重手法打死,死状悽惨。 曾铁鸥不敢置信,他身为鹰爪雁行门的高手,又是福康安的鹰犬,杀人放火之事干得多了去了。 可此刻这般惊心动魄的杀伐,一触即死的手段,却实是生平从所未见。 敌人只有一个,却如鬼如魅,忽东忽西地出现在各处。 黑衣高手上前接战,都被他以更快、更准、更狠的手法打死。 连人影都看不清,满耳只闻临死时的惨叫之声。 “啊!” 曾铁鸥大叫一声,刷刷刷连出几刀,朝他砍去。 圣卿淡淡一笑,如电般欺身一步。 “嗤喇!” 曾铁鸥袍布如鞭炮炸开的纸屑,百千片纷飞洒落,整个人晃悠两下,扑通,倒在泥水里。 庙里,德布站起身来,盯著门外的尸体,心头惊骇若死。 这些黑衣人都是朝廷高手,实力强悍。三十多个大內高手,在江湖上足可以横著走! 可这样恐怖的阵容,面对李圣卿,几乎是一触即死! 鹰爪雁行门的高手曾铁鸥,两招就废,自己虽说凭藉著强横的气功,方才保全性命,却也摔得七荤八素。 可想而知那位李人仙,手段到底有多么高明! 亲眼所见,远比耳朵听到的要震撼太多。 踏踏踏~ 脚步声打断了德布的思绪,举目望去。 圣卿手里拎著一口雁翎刀,大步走了进来。 德布一怔之间,忽地问道:“李圣卿,为何你欺身而进时,我便无抵抗之力,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圣卿道:“这是『乱意法』。” “什么是『乱意法』?”德布不解道,“竟能如此厉害?” 圣卿挽了个刀花,淡淡一笑:“正所谓『上虚下实,才真懂拳』,上身永远鬆快不著力,说白了,功夫就藏在脚下。” 德布沉默一瞬,拱手冷笑:“李人仙,老子服了,你竟传真东西!” 圣卿绰刀而立:“不用谢。” 德布紧紧盯著雁翎刀,又问道:“你要用什么刀法杀我?” “一刀而已。”圣卿失笑道,“哪里需要什么刀法?” 德布眉头一皱,怒喝道:“狂妄!”身子一闪,已抢在一侧,寒光闪烁,数十剑已经刺来。 圣卿哂笑:“呵,学得还挺快!”话音未落,竟然已经站在他的虚侧上。 德布大惊,忙转身形,不料对方脚下看似不快,自家却跟不上节奏,顿时双脚打转,脑子一乱,猛地失了重心。 “苦也!” 德布心胆俱裂。 凔! 惟见一缕刀光闪耀。 似乎连门外的雨声都停了停。 马春花抱著两个孩子和程灵素看著僵立原地的德布,一起张大了嘴。 像是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一时间静謐极了。 “哧!” 下一刻,德布人头骤落,腔子里喷出漫空血浪,將房顶都染红了。 圣卿在夜色中徐徐现身,右足起处,尸体猛向门外飞去,铺洒满地血红。 噹啷一声,雁翎刀也被掷出门去。 马春花这才猛然惊醒,抬眼看去,却见一幅毛骨悚然的画面。 道人负手望雨,目光平静,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门外,尸山血海,大雨滂沱,一片末日景象。 这一刻。 马春花心中悚然,明白为何江湖中人將如此一位年轻人。 尊为李人仙了。 ----------------- 翌日。 丹曦尽吐,乌云散尽,满天温曜一片。 一夜暴雨过后,千山翠峰,鬱鬱葱葱。 “娘亲~” “娘亲~” 两道稚嫩童音响起,马春花探出身子,挨个唤了声“会儿,通儿”,將两个孩子小小的身子抱在怀中。 此刻火堆已经燃尽,只留下一片白灰。 门外天朗气清,除了地面还有些泥泞外,倒是个出门游玩的好天气。 马春花抱著孩子,有些出神地想著。 当年马空行还没死,自己还是个姑娘的时候,很喜欢在这样的天气下策马狂奔。 原以为会一直这样。 只是,商家堡的那一夜,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马春花幽幽地嘆息,抬眼再看,昨夜的尸骸都已经不见了,就连地上的血水也被大雨冲刷得乾乾净净。 唯有院子里几十匹骏马,告诉著她,昨晚並非是南柯一梦。 一道清脆的笑声传来:“马姐姐,你醒了?” 马春花笑道:“嗯,醒了。” 就见圣卿和程灵素拎著几尾活鱼,大步走了进来。 马春花放下孩子,起身朝二人行礼。 再造之恩,说上千言万语也难以报答。 圣卿將她扶了起来,说道:“马夫人不必如此,我和灵素只是在此地避雨,若非缘法所至,咱们也不能相遇。” 马春花闻言,幽幽地说道:“唉,不听李掌门的话,悔不当初。” 圣卿笑而不语。 昨晚他曾提醒徐錚等人不要出去,可他们当做耳旁风,贸然行事,最终导致近乎全军覆没的结局。 看了眼昏迷的徐錚,圣卿暗嘆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第46章 少阴寒毒 “娘,俺饿了!” “娘,我想吃鱼了。” 听到孩子喊饿,马春花又施了一礼,连忙过去燉鱼。 程灵素看著她熟练的动作,笑道:“马姐姐不但能拎得起刀,做菜也是一把好手。” 马春花掠了掠耳边碎发,淡淡地道:“习惯了。” 程灵素点头道:“是呀,手熟嘛。” 到这里,二人便都不说话了。程灵素若有所思,马春花则怔怔望著徐錚,又低头看著火苗。 程灵素凑到圣卿身边,低声道:“我觉得马姐姐和徐鏢头成不了。” 圣卿脸颊抽搐数下,无奈道:“你又知道了?” 程灵素奇道:“为什么不能?我又不傻。” “咋看出来的?” “女强男弱,还有京城老情人挖墙脚。”程灵素低声道,“这徐大鏢头长得丑,可孩子却白嫩可爱,我估计啊,可能不是他的崽...” 圣卿一笑,说道:“你这女诸葛,小张良,猜的还真准。” 程灵素一皱鼻子,骄傲道:“那可不,灵素可聪明啦!” 圣卿抚了抚她的头,说道:“可是灵素啊,你有没有想过,徐鏢头都知道呢?” “啊,他都知道?为啥装作不知道?” “这样日子才能过下去啊。” 程灵素有些发愣,低头不语,半晌之后方才抬脸说道:“这有啥意思,都是假的。” “不说出来,就是真的。”圣卿一笑,“真假不重要,生活才重要。” 程灵素撅起了嘴,隨即又转顏笑道:“也对。”小声在他耳畔说道,“在我这儿,真心才重要呢!”言罢站起身来,帮忙去盛鱼汤。 三人吃饱了饭,李圣卿又给徐錚號了號脉,嘱咐道:“徐鏢头虽然受伤严重,万幸都是外伤,我帮他梳理了经脉,敷了药,躺一天就可以下地活动了。” 马春花闻言大喜,对圣卿感激不尽。 程灵素递过来一个布袋,笑道:“马姐姐,门口那三十匹马,还有昨晚黑衣人身上的金银全都留给你。日后你和徐鏢头就算不走鏢,隱居过个小日子也足够了。” 马春花心神一震,接过沉甸甸的布袋,感受金属晃荡的声响,不禁感慨万分:“都说福兮祸所伏,这次若是没有二位相救,只怕我们一家都要罹难。二位的恩情还不完,我给你们磕头了!” 她说完,跪地“砰砰砰”连著磕了三个响头。 圣卿和程灵素坦然受礼,又留了些伤药,便拱手告辞。 二人骑马下山,过了渭河,向北行去。 只是才走出一里多地,圣卿忽觉烦闷,便勒马停步,寻了块大青石,当下盘膝而坐,合眸定息,静虑养神。 程灵素牵著马,悄立晓风之中,担心地看著他,怯生生的身影微微颤抖。 圣卿搬运了一会內气,自觉百脉平復,一扫疲顿。“六经病气”这门內功极是高妙,方一动念,腑臟正气已循经而走,旋盪百关。 驀地里脐间一堵,气入別途,一口黑血激將上来,喷在脚边。 “师兄!”程灵素扑將上去,叫道,“你的伤竟这么严重?” 圣卿不语,却把袖一拂。 程灵素只觉对方身体突然间膨胀起来,一股柔和大力轻轻推来,登时两脚离地,向后飘飞数尺。 “嗯?”程灵素有些发怔,“师兄,你的內力怎么突然浑厚到这般境地?到底怎么回事?” 圣卿无暇解释,心湖观测之下,忽觉脐关附近伏了一缕寒气,几不能察。 他心中暗忖道:“我『少阳』盛极,阳亢无制。固然內力大涨,却也导致『少阴』由正转邪,化作寒毒与少阳相爭,以求平衡。” 想到这里,圣卿闭目运功,几个周天后,內外伤化邪为正,浑身精气豁然充沛许多。紧接著一鼓作气,意慑脐关,將“少阴寒毒”逼到手心处,凝聚成一团紫黑圆斑,时大时小,变化不定。 圣卿看著手中黑斑,暗暗嘆了口气:“我如今阴阳失衡,就算將寒毒逼出,却治標不治本,就如火癤子一般,不去囊袋,终归还会復发。” “可惜现在没有什么灵感,否则若悟出『九阴真形图』,那便由祸转福,功力更进!或者说我能寻思出来《崑崙》主角梁萧的『转阴易阳术』,不但可解如今困局,更可顛倒五行、逆转阴阳,让『六经病气』进步神速,发挥到极致!” 想到这里,圣卿忍不住咧开嘴,眉开眼笑。 “臭师兄,你咋变顏变色呢?”忽听程灵素叫了声,就见她抹泪道,“还笑得这么开心,不知道我担心死了么?” 圣卿哈哈一笑,招了招手:“灵素,你要天下无双的奇毒不?” 程灵素一愕,说道:“什么奇毒?”她心弦本是绷紧的,此刻鬆弛下来,忽觉头晕目眩,连忙蹲在地上。 圣卿摊开双手,笑道:“你看。” 程灵素道:“这就是你说的『天下无双的奇毒』?” “是啊。” 圣卿用手一划,右手掌心射出一股黑血,嗤喇一声,黑血所过处草木凝霜,又好似被烈焰焚过,丈余方圆尽变酥黑。 程灵素眼见毒性霸烈至斯,心头暗惊,忽然又闻到丝丝冷香,顿时身子一阵麻痹,头脑生出晕眩之感,大惊失色:“这毒来得好快!”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来,握住了她的手。 程灵素顿觉一暖,炙气流转全身,头脑顿时清明,不觉睁眼看去。 就见圣卿一手抓住自己的腕子,一手负在背后。 程灵素起身,陡觉浑身乏力,喘气道:“师兄,这是什么毒?” 圣卿取了个瓷瓶,將毒血挤了进去,封好之后递给她:“这是『少阴寒毒』,你试试能不能用我的毒血,配出一剂绝妙之极的毒药来!” 程灵素呆呆地接过,忽地面如白纸,失声道:“师兄,你,你成马寧儿了?” 在白马寺镇的时候,程灵素总听李圣卿说些传奇故事,尤其是《新少林五祖》和《天龙八部》最让她如痴如醉,记忆深刻。 除了故事本身情节曲折,里面的毒药最是让她难以忘怀。 “想啥呢?”圣卿失笑道,“我这是阴阳失衡所致,又不会变成怪物。” “哦?”程灵素眼睛一亮:“师兄,你能源源不断地產生这种毒血?” “能啊!”圣卿点头,“问题没解决前,『少阳病气』会愈发暴烈,『少阴寒毒』你要多少有多少!” “哇,这可太好了!” “嗯?” “我,我说这可太遗憾了...” 二人笑闹一阵,吃了点儿乾粮,策马扬鞭,继续北行。 ----------------- 三日后。 破庙后山的林子里,一群人聚集此地。 他们身穿锦衣,头戴瓜皮小帽,个个太阳穴鼓起,双眼发亮,俱都是难得一见的好手。 然而此刻,这些高手都出奇地默不作声。 紧紧盯著前方。 顺著他们的视线看去,三丈外挖出了一个大坑。 里面是堆积如小山的尸体。 眾人细目观瞧,但见尸骸枕藉,满坑竟有三十余具,个个死状悽惨;有的七窍流血,有的面色紫黑,有的绿筋紫脑,有的缩成一团。更有几个面带温馨,自拥而死,宛转万状,极尽缠绵。 所有人直看得目瞪口呆,委实难以置信。 “死了!全死了!” “这些致命伤是怎么打的?” “不像是重手法击碎內臟,反而...” “反而什么?” “反而像是重病暴毙而亡!” 有人道:“德布大人,曾铁鸥,白老四,祁玉镇哪个不是大高手?却都被一击毙命,可见凶手眼中,他们与其他人並无二致。” “天吶!”有人喃喃道,“这功夫可真高过天啦!” “......” 马蹄声声,又有几个高手驱马赶到,入眼便是一坑的尸骸! 这一幕真叫来人惊呼不已,差点从马上滚下来。 怎么回事? 谁能一口气把三十个大內高手尽数绞杀? 难不成陈家洛、袁士霄等逆贼来江南了? 来人正在左思右想、怀疑人生时候。 “大人,有发现!” 坑边有人招呼一声,眾人纷纷围了上去,就见他將一具尸体来回翻看,扒开上衣,眼见死者后背肌肉虬结,肩胛仿佛两只肉翅膀,绝无老年人鬆弛乾瘪之象。 眾人心中均想:“好厉害的手上功夫,当真体如健儿!” 有人叫道:“啊,他是鹰爪雁行门的曾铁鸥!” 眾人一愣,有个大鬍子摸了摸尸体的大腿,点点头:“好一条健壮的大腿,轻身功夫真是一绝。” “对啊,这人的手上功夫在京城都首屈一指,咋就死在这了?” “他怎么死的?” 眾人连连感嘆,再看曾铁鸥尸身,愈感离奇。 但见死者面目如生,仿佛正在酣睡,剥光了衣服检验,通体竟无半点伤痕。饶是眾人见多识广,也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白髮老者走上去,他为人心细,出掌轻摸曾铁鸥头顶,突似触到炭火,一惊收手,大瞪双目道:“这,这...”惊骇之下,竟说不得话来。 眾人受其感染,也都纷纷后退。 就听“嗤”的一声轻响,那曾铁鸥尸身的头顶,竟然喷出一道混血白浆,铺洒丈余,腥臭味顿时充塞鼻腔,难以忍受。 有人捂著口鼻,低声道:“咋回事啊?” 那白髮老者待脑浆喷完,方才走上去,额角渗出冷汗,死盯住尸身道:“杀人后,內劲竟然还收敛得住!老夫若非亲眼所见,真不信世间竟有这等手段!” 眾人不识端倪,都道:“老温头,你查到什么了?” 老温头露出又是恐惧,又是钦佩的神情,沉声道:“杀人者一掌印在曾大人的心口,內劲透胸而过,却全然不伤胸骨、內臟,而是...” “哎呀,你別卖关子啊,而是咋样?” “沿颈直衝囟门!” 老温头说完,抬手一划曾铁鸥的脖颈,颈间顿现一道细细的血线,自左耳根穿入后脑。 眾人一见,都惊得目斜眉耸,实难信一掌之力,竟至如斯! 有人吃惊道:“这是什么掌法?怎地如此霸道,竟能从颅顶穿出?” 老温头幽幽一嘆:“这掌法,我见过。” “谁?” “在哪看的?” “快说呀!” 老温头道:“那是两个月前,一具尸体秘密送往京城。同样胸口中掌,同样劲力沿『膻中穴』冲关,一直顶上『百会穴』。同样的,就算脑浆不衝破囟门,整个手少阳三焦的气血也全乱,脖颈气血冲入大脑,当场也得毙命。” 他说著话,翻开曾铁鸥的眼皮,就见双眼已是一片血红。 “眼睛充血,便是气血窜动所致。” “老温头。”有人沉声道,“你知道是谁的手段了?” 老者点点头,幽幽道:“两个月前的那具尸体,名叫石万嗔。死在了白马寺镇百里外的神仙渡客店。” 白马寺镇! 所有人如遭雷击,面色大变,齐齐颤声道:“难道,难道是...” 老温头道:“没错,天下能打出这一掌的,唯有那药王门的李人仙!” 此言一出,不啻天崩。 眾人都觉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住,心间只剩下一个念头:“妈的,怎么惹了那位杀星了!” 有人脸上现出呆滯之色,嘟囔道:“不成,不成!若是李人仙护著马春花,咱们怎么把她带回去?” “带不回去就是死!” “可追上去也是死啊!” 眾人一时间没有头绪,急得团团转。 有人缓缓说道:“咱们先將情况如实稟报,求个调度之权。接下来就去飞马鏢局蹲守。”他狞声一笑,“等確定他们行踪之后,便找满城大军围杀李人仙,將马春花和孩子抢过来!” “老子就不信了,他一个人能对付成千上万的兵士?他是人,不是仙!” “没错!就算兵士不行,咱们还有红衣大炮!” “是极,是极!” 眾人各怀恐惧,可目中却凶光烁烁,齐声附和。 老温头道:“德布大人死在这里,耽误了皇上的大事,接下来恐怕赛总管和海兰弼都要来追杀李圣卿了。” “他们不是在追查『闯王宝藏』么?” “哼,赛总管最是贪功,否则如何能在而立之年,成为第一侍卫?” “妈的,我咋感觉闻到血浪滔天的意味了?” “你別说,我也是这么感觉!” 眾人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老温头没有搭话,而是冷冷看著大坑里的尸体,半晌后,方才冷笑一声:“诸位,若是听老头子的话,最近別回京城,去外面找几个娘们窝上十天半个月,赶紧生个儿子再说...” 眾人不解,纷纷问道:“老温头,你这是啥意思?” 老温头没说话,只是调转马头,一溜烟儿地跑了... 第47章 打遍天下无敌手 近水多鱼稻,依山即市廛。野人朝闭户,溪女夜牵船。 清晓的江头,白雾濛濛。 船桨发出悠长的声音,山儿不动,水儿微响。 唯有一男一女策马行於江岸,衬著这片秀水明山,如诗如画。 圣卿和程灵素走了几日,出了乌伤,便进到诸暨城中。 此时已是七月流火的时节。 可耳听吴儂软语,眼望江南烟雨,二人只觉心情舒爽,心道不愧是西施故里。 这一路上他们从容不迫,也不催马,只按轡徐行。 归家之途,说急其实也急不得。 先前来时,他们到了淳安便急转南下,吃了些烧鹅、噘噘煲后,便开始一路放手大杀。 如今再临江南,心情却是大有不同了。 在城中投了店,尝了尝岭北盐焗鸡,又要了碗次坞打面。 临窗而坐,看著石桥下乌篷行船,有文人骚客驻足吟诵诗文,圣卿和程灵素就著江南文气品尝美食,吃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 “哎对了。”程灵素嗦著面,嘟嘟囔囔问道,“那天庙里,德布听了你的指点,为何败得更快了?” 圣卿悠閒地啃著鸡腿,笑道:“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嘛。” “啊~”程灵素蹙眉道,“说具体点嘛!” 圣卿放下啃得乾净发光的骨头,缓缓道:“比武时最重澄净思维,没有杂念,而那德布就是败在杂念太多。” 程灵“唔”了一声,说道:“是因为你告诉他『真东西』么?” “没错。”圣卿笑了笑,“真东西有时候未必是好东西。” 程灵素摇摇头:“我不明白。” “要知道,比武时一急,人的精神动作便易失控。一受惊,就会不自觉地模仿对方。而对方步法强,不自觉地一学,也就败了。” 程灵素沉吟片刻,忽地击节叫道:“我明白了,师兄告知德布『功夫都在脚下,拳法有用也没用』,教他乱了心神,所以不自觉地开始学你!” 圣卿笑道:“放著剑法不用,跟我比脚下功夫,他是不是自寻死路?” 程灵素惊嘆不已:“天吶,功夫还能这么打?” 圣卿淡淡一笑:“这算不得什么。” 程灵素奇道:“师兄还有更厉害的?” 圣卿一笑,正要说话。 忽听楼下喧譁,“噔噔噔”上来个英武青年,左右一扫,看见圣卿二人顿时面露喜色,走上前来。 程灵素扭头一看,诧道:“欸?胡斐?” 青年正是胡斐,就见他抱拳拱手,说道:“李掌门,程副掌门。” 程灵素问道:“你怎么在这?” 胡斐道:“我来此处,却是请您二位前去救人。” “救人?”程灵素一愣,“救谁?”不自觉转头看向师兄。 圣卿在一旁啃著鸡翅,没有说话,但心中却颇感无奈:“要是没猜错,应该就是那...” “苗人凤苗大侠!”胡斐沉声道。 程灵素蹙眉道:“金面佛?” “正是!” “这可稀奇了,天下第一手,咋需要我们来救?” 胡斐嘆了口气,道:“程副掌门,你有所不知。苗大侠被人暗算下毒,我们束手无策,这才厚顏来找您二位。” 程灵素眼睛一眯:“下毒?” 胡斐点点头,便將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圣卿夹了块鸡屁股,听得一阵无语:“没想到田归农都死了,苗人凤还是被人以信封夹毒的手法阴了。”他隨手將鸡屁股让给胡斐,暗自摇头,“真是时也命也,躲不过去了。” 胡斐说完了一大通,正好饿了,便对李圣卿挤出一丝笑来,说道:“多谢李掌门!”抓起鸡屁股就吃。 程灵素若有所思,说道:“这么说,有人以药王门的手段,毒瞎了苗人凤的眼睛?” 胡斐吃的满嘴流油,连连点头:“嗯嗯!” “可我和师兄人在两广。”程灵素道,“还有谁能去害苗人凤呢?” 胡斐小心翼翼地说道:“据我所知,药王前辈曾和苗大侠有嫌隙...” 程灵素脸一沉,冷笑道:“若师父出手,苗人凤骨头早就化了!” 胡斐著她眼中寒光一逼,心慌意乱,突然食指有如火炙,“啪嗒”,手中的鸡屁股落在桌上。 程灵素笑道:“胡少侠,连鸡屁股也拿不稳吗?” 胡斐连“嘶”了几声,捂著手指,咬牙道:“程姑娘,你给我下毒了?”越说越觉得疼,不禁从板凳上跳將起来。 程灵素见他这一跳情形极是狼狈,格格一阵笑,说道:“我下毒手段不及师父万一,你可知道啦?” “我知道了,知道了!” 胡斐將手在空中乱摇,只觉炙痛未已,说道:“你下了什么毒,这么厉害?” 程灵素道:“这是赤蝎粉,也没什么了不起。” 胡斐手指愈发疼痛难耐,忍不住伸到嘴里吸吮止痛。 程灵素大惊:“唉!別...” 忽听胡斐怪叫一声,原来舌头也肿了起来,疼得直跳脚。 突见衣袍晃动,圣卿抓住胡斐手腕,说道:“摄心凝神。” 说来也奇怪,十指连心,原本胡斐痛得几乎要啃手指头了,可被圣卿这么一抓腕子,顿时痛觉大减。 紧接著一股炙热劲气入体,在手少阳经脉游走一圈,胡斐只觉浑身精气涨了一圈,精神了不老少。 圣卿见他面露享受,心知毒素已清,便放下手来,抱拳拱手:“胡斐兄弟,我家师妹顽皮,还望见谅。” 胡斐陡觉暖流一断,顿时悵然若失,又听李圣卿致歉,嚇得连连摆手:“没事,没事!都怪我脑子笨,竟然以为是『毒手药王』前辈出手毒害苗大侠,唉,我这猪脑子!” 程灵素瞅他一眼,笑道:“现在知道不是了?” 胡斐面涨通红,老实点头:“嗯!”又挠挠头,问道,“既然不是药王前辈,也不是二位,那会是谁呢?” 程灵素也是一怔,不由得转头看向师兄。 圣卿笑道:“虽然石万嗔和慕容师兄他们都死了,可有个人也会药王门施毒的手法。” 程灵素眉头一轩,心中灵光忽闪,脱口道:“姜小铁!” 圣卿頷首道:“聪明。” 程灵素眉开眼笑,嘿嘿直乐。 胡斐摸不著头脑,左看看又看看,问道:“二位,这姜小铁是何人?” “他是我二师姐和三师兄的儿子。”程灵素道,“先前他们一家在洞庭湖畔的铁屋里居住,只是二师姐和三师兄死后,他就不知所踪了。” “原来如此!” 胡斐一拳头拍在手上,朗声道:“既然找到真凶,那就好办了!” “他算哪门子真凶?”圣卿漫不经心地说,起身看了眼胡斐,“走吧。” 胡斐有些发愣:“去哪?” “救苗人凤啊。” “啊,啊?”胡斐大喜,“李人仙,您,您同意啦!” 圣卿道:“於公我得清理门户,於私嘛,也想见识见识这个天下第一手。”说完袖手下楼。 胡斐呆了呆,只好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三人向北进发,一路飞驰。 路上程灵素问了嘴袁紫衣的情况,胡斐没有遮掩,只道她们师徒二人被常五爷和常六爷护送回了天山。 程灵素见胡斐欲言又止,便笑问他要说什么。 胡斐囁喏半天,方才说袁紫衣对他说了很多狠话赶他走,更是將假髮扯下,露出带有结疤的光头... 圣卿见他一脸鬱闷,便笑著安慰几句,说什么“少年早遇渣女也是好事”,“先苦后甜,十年等待也是值得”等等让人费解的话。 程灵素在旁边听得笑到伏鞍,不能自已。 胡斐本就担心苗人凤的伤势,如今更添鬱闷,一路上食不甘味,睡不安寢。 李圣卿和程灵素却是瀟瀟洒洒,吟赏风月,遍尝美食,如果不知底细,还当他们是四处游玩的紈絝,绝料不到这二人杀人如麻,乃是天字第一號的杀星。 其间,圣卿体內的“少阴寒毒”又生出毒血,在放血之时,不巧泄露一丝寒香,便让胡斐僵在地上,昏迷了整整两对时。 胡斐醒来之后,对圣卿更是敬佩如神,也离得远远的。 要知道,他从小修行內力,功力之深,天下也罕逢对手。可哪知被李人仙一滴血就给毒倒了,竟毫无半点还手之力。 胡斐打定主意,以后无论如何,见到李圣卿二人就绕道走! 他俩不仅武功高得离谱,施毒更是防无可防! 这一日,三人终於到了一处孤零零的茅草屋外,环顾四周,荒草丛生,颇为萧瑟。 “圣卿兄,灵素妹子,我们到了!” 胡斐跳下马来,对李圣卿道:“前面就是苗大侠的住所了。” 三人將马儿拴好之后,一起进入院內。 此时正值日暮,屋內点著灯火,昏黄灯光透窗而出,映著一个极高极瘦的人影。 就在这时,一个相貌丑陋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饶是程灵素见过不少江湖上的怪人,此刻也不禁一惊。 但见这人双目向下斜垂,眼成三角,一大一小,鼻子大而且扁,鼻孔朝天,相貌实是奇丑。 其人虽丑,可笑容却很亲切,对著胡斐大笑:“胡兄弟,回来了?” “回来了!”胡斐笑道,“带著救星回来啦!” “哦?”丑陋男子一愣,看向圣卿二人,问道,“他俩能救苗大侠?” “没错!”胡斐郑重点头,隨后转头介绍,“圣卿兄,灵素妹子,我介绍一下,这位便是『鄂北钟氏兄弟』老大,钟兆英钟大侠。” 圣卿点点头,拱手笑道:“久仰。” 程灵素也笑著拱手:“久仰,久仰!” 看著笑容满满,和蔼可亲的二人,钟兆英有些发愣,回礼后问道:“胡兄弟,这二位是...” 胡斐神色更郑重,说道:“这二位,便是药王门李掌门和程副掌门。” 药王门李掌门! 钟兆英闻言一怔,隨后凉气直衝头顶,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看去。 就见对面一个年轻道人,一个娇小少女,都是笑得温和,甚至有些可爱,怎么看怎么也不像传说中的天字第一號煞星。 钟兆英喃喃道:“您,就是李人仙?” 圣卿笑道:“江湖朋友抬爱。” 胡斐在一旁咧了咧嘴,心道:“这哪是抬爱,分明是怕得要死!” 钟兆英“啊呀”一声,赶紧抱拳拱手:“没想到真见到你老人家,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圣卿虚扶一把,说道:“钟氏兄弟义气当先,李某也是很钦佩的。” “哪里,哪里!” 钟兆英连连摆手,可脸上红光满面,显然受用极了。 便在此时,忽听一道声音响起:“是胡兄弟回来了吗?” 程灵素小眉毛一扬,笑眯眯地说道:“好內力!” 圣卿的双眸也亮如星子,頷首道:“一路所见高手,此人可称最强。” 胡斐大笑道:“苗大侠,您的眼睛有救了!” “哦,是么?” 屋內灯光一晃,便见门口站著一个人。 这人极高极瘦,脑袋几乎顶到了门框,他低下头来,从门槛內迈出,拱手道:“胡兄弟,真是有劳你们了。” 这话声並不十分响亮,听在耳中,圣卿几人只觉又是苍凉,又是醇厚。 他走出门来,才看到此人双眼蒙了根布条,面如金纸,手长脚长,两只手掌如同两把烂蒲扇一般,又大又瘦。 圣卿点点头,心道:“这身板若是不练剑,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苗人凤对胡斐拱手致谢后,侧脸对著程灵素,微笑道:“这位姑娘便是为苗某医治双目的国手?” 程灵素道:“苗大侠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苗人凤微微点头,“为了我这么个瞎子,害得姑娘一路奔波,苗某实在过意不去。” 眾人见他以耳代目,將每个人所在方位都判断得清清楚楚,对他的耳力无不钦佩。 又听苗人凤道:“姑娘,请问与你同行而来的那位小哥,去哪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一愣。 胡斐见苗人凤出门后便未向李圣卿打招呼,就已经颇为不解,如今听他这么说,便忍不住道:“苗大侠,他一直在你身边啊!” 苗人凤浑身一震,惊道:“什么?!” 就在这时,只听李圣卿淡淡笑道:“圣卿,见过苗大侠。” 此言一出,苗人凤瞬间绷紧麵皮,忽地灰影晃动,一抓向圣卿腕子,沉声喝道:“足下是谁?” 圣卿淡淡一笑,手腕一翻,搭向对方小臂。 “篤”的一声,二人掌臂相碰,全身都是一震。 苗人凤化不开他沉柔的掌力,脚下顿时踏陷一道浅坑。 圣卿趁他卸劲之机,腕上隨生弹力,空气嗤嗤作响。 苗人凤面色一变,鬆脱五指,復又反手扣锁对方脉门,他的指力独步天下,卸人手足,如断麦秆。 哪知圣卿手腕上便似涂了一层油脂,奇滑无比,嗖地从苗人凤指尖脱出,其速不减,向他胸口拿来。 苗人凤见状,侧身闪过来掌,忽地手腕一抖,剑指倏出。 圣卿正要变招,眼內骤然剑光忽灭,一股奇气自下而上,冷厉无比。 “好个天下第一剑!” 李圣卿虽然技高,也自惊讶,陡起一掌,劲浪漫空。 “砰”的一声大响。 眾人只觉地面一晃,周遭荒草齐刷刷的向外抖动,小屋內烛火乱晃,隱隱有小女孩的哭声。 圣卿信手一划,二人向后飘去,缓缓落在丈许之外,彼此沉默不语。 忽听苗人凤嘆息一声,拱手道:“尊驾是哪一位?” 圣卿道:“我与苗大侠虽未谋面,我师父却与你有『二指一蛇』的交情,你猜不出我是谁么?” 苗人凤一怔之下,脱口道:“你是李人仙!” 第48章 尽请施为,苗某何惧...呃!(月末求月票!) 十年前的江湖,是红花会的江湖。 更是胡一刀和苗人凤的江湖。 苗人凤號称“打遍天下无敌手金面佛”,功力之纯,剑法之高,当世不做第二人之想。 便是豹隱回疆的无尘道长,也因为年老力衰,难以抗衡。 苗人凤素有傲骨,自认除了胡一刀之外,实不知还有第二个可堪比擬之辈。 就算如今被人暗算,瞎了双目,却在短时间內练就一双灵耳。 等閒人事休想瞒过他的耳朵,与人爭斗,也不受影响。 故而圣卿几人与钟兆英交谈时,苗人凤听得清楚明白,然而当他走出门去,没想到竟失去了对李圣卿的感知。 无论是呼吸声,心跳声还是风吹过衣襟的声音,全都没了。 仿佛整个人都空了,消失不见了。 当胡斐说出李圣卿就在他身边时。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忍不住出手试探,却半点好处也捞不著。 即便苗人凤心性远超凡俗,心中一时竟也说不清什么滋味,只得苦笑拱手:“都说苗某天下无敌,可如今却是天上来人,李掌门驾临寒舍,不胜惶恐,请进,快请进!” “世间英雄万千,何谈无敌?” 道人低眉一笑,伸出双手与苗人凤瘦稜稜的大手一握。 “请!” 二人相视大笑,大步走进屋里。 这时,远处走来两个丑陋汉子,与钟兆英相貌颇为相似,一看就是亲兄弟,见状低声问道:“大哥,这人是谁啊,难道是请回来的大夫?” 钟兆英看著两个弟弟,轻声道:“请了位大佛!” 钟兆文笑道:“多大?比苗大侠还大?” 钟兆英瞥了他一眼:“顶天的那种!” 钟兆能嘿嘿一笑:“顶天?难不成,他是陈总舵主?” 钟兆英摇摇头,轻声道:“进屋再说。” 钟兆文、钟兆能听到这儿,想要乾笑几声,可一瞧大哥的脸色,不知为何忽地胆战心惊,面颊一阵抽动。 程灵素笑了笑,走入屋里,胡斐欲言又止,也快步赶上。 小屋很是朴素,床上有个小女孩睡得迷迷糊糊,说道:“爹爹,你眼睛好些了吗?” 苗人凤道:“乖兰儿,好多了。” 女孩笑道:“那能同兰儿玩么?” 苗人凤扶著桌子坐下,说道:“等我好了的。” “好!” 女孩安心地嘆了口气,正要继续睡下,忽地睁开大眼睛,看著李圣卿。 “这位俊哥哥,你是大夫么?” “是。” “你能治好我爹爹,让他陪我玩吗?” 圣卿轻笑一声:“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小女孩打了个哈欠,又问,“俊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圣卿。” “哦...李...圣卿...” 女孩嘟囔著,缩了缩身子,又睡著了。 胡斐听到他们的对答,微微一怔,没想到苗若兰对李圣卿如此亲昵,更没想到的是,李人仙这般高傲之人,竟能温柔如此。 蹬蹬! 慌乱的脚步声传来,眾人转头看去。 就见钟兆文、钟兆能兄弟俩脸上血色尽失,倒退两步,扶著门框才没摔倒。 屋內一片死寂,忽听苗人凤嘆道:“李掌门,钟氏兄弟適才冒犯,请见谅。” 圣卿笑道:“钟氏兄弟义气当先,我向来敬重。”对他们拱了拱手。 钟兆文、钟兆能兄弟发了一阵呆,被钟兆英敲了一下头,方才醒过神来,急忙抱拳回礼。 一个口称“不敢当”,一个言说“李人仙好”,却是道尽崇敬之情。 说完了话,二人乖乖站到门口,想起先前种种,心中惊涛骇浪,不由目光飘忽,想朝那道人看又不太敢,暗恨自己眼拙无礼。 苗人凤虽然看不见,可对周遭动静一清二楚,知道对面这个杀星並未动杀念,当下微微一笑,说道: “李掌门,近来听了你不少的壮举,苗某自愧不如,方才过手,更是让我好生赧顏!嘿嘿,有你这位人仙在世,我还称什么『天下第一』?放在你身上,才是实至名归!” 圣卿抬起头来,一双眸子淡淡有神:“天下无敌对我毫无意义。” “哦?”苗人凤一愣,笑道,“李掌门为何这样说?” “再无敌的人,也改变不了这吃人的世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听说过李圣卿在淳安所做的事,心中大为敬佩之余,更是为水灾人祸中的百姓而揪心。 同时也明白,李圣卿只有一个,他救不了天下千千万万受苦之人。 这个世道。 一个人,一个无敌的人,改变不了。 苗人凤默然片刻,问道:“那李掌门想要做什么?” “治病救人,能救活一个是一个。” “只是治病救人?” “嗯呢!” 苗人凤笑了,指著自己的眼睛:“我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到一股子杀气。” 一旁的胡斐疑惑道:“杀气,什么杀气?” “沸反盈天的杀气!”苗人凤低笑一声,“刚才李掌门打招呼时,嚇得我后背浮了一层白毛汗,忍不住出手...” 听到这里,胡斐看著笑吟吟的道人和少女,暗忖道:“圣卿兄武功通神,灵素妹子施毒无双,这二人若是真发起疯来,会干出什么捅破天的事?” 想到这,他只觉心往下沉,嗓子发乾,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圣卿笑道:“练武之人,哪个不是杀气暗藏?” 苗人凤嘆道:“李掌门说的在理,苗某的杀气却是消磨了。”指著自己的双眼,幽幽道,“如今更是成了瞎子!” 圣卿道:“放心,有我和师妹在,保证苗大侠的双眼恢復如初。” 苗人凤笑了笑,轻声道:“多谢二位了。” 程灵素走上前去,说道:“胡斐,把油灯拿来,我瞧瞧苗大侠的眼睛。” 胡斐应了声,连忙將油灯递给她。 程灵素轻轻解开苗人凤眼上的包布,手持烛台,细细察看。 胡斐几人见程灵素一双眸子晶莹清澈,犹似一泓清水,脸上只露出凝思之意,既无难色,亦无喜容,直是教人猜度不透。 他们心中不由得惴惴不安,只得一齐把头转向圣卿处。 李圣卿掸了掸衣袖,漫不经意地说:“断肠草,老调重弹了。” 胡斐问道:“圣卿兄,为何这么说?” “我有个师叔,名叫石万嗔,天赋极佳却走了邪道。师父为清理门户,便是用这断肠草毒瞎了他的双眼!” “啊,这毒药药性如此厉害?” “是啊。”圣卿看他一眼,“若涂毒於兵刃上,便是见血封喉,中者立扑。” 胡斐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激动地问道:“圣卿兄,难道那石万嗔...” 圣卿道:“你爹的刀上的毒药,就是他给的。” 胡斐双眼瞪大,激动道:“这个劳什子石万嗔在哪?” “被我杀了。” 嗯? 我刚因得知大仇人而激动,怎下一刻仇人就被杀了? 胡斐一脸懵。 圣卿又道:“哦,对了,指使他的人,名叫田归农。” 胡斐呼吸急促起来。 下一刻,圣卿幽幽道:“也被我杀了...” 胡斐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钟兆英嘆了口气,一脸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也是好事。” 胡斐忽然很想喝酒。 就在这时,忽听程灵素嘆了口气。 眾人猛地转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少女,忐忑不安。 苗人凤微微一笑,说道:“这毒药厉害,又隔了这么多天,若是难治,程副门主但说不妨。” 程灵素道:“治好並不为难。” 胡斐大喜:“真的?” “可是...” 胡斐心中一紧,直拍大腿:“哎呀,你咋跟圣卿似的,说话就爱转折呢!” 程灵素咯咯直乐,说道:“苗大侠武艺精湛,双目必当炯炯有神。倘若被我治得失了神采,岂非大大不妥?” 苗人凤哈哈大笑,说道:“世人皆言李人仙,岂不知程副门主亦是巾幗不让鬚眉?” “苗大侠『看』得果然真切!”圣卿笑道:“我师妹素来不爱人前显圣,倒是叫我得了老大虚名。” “哎呀!”程灵素脸上泛红,“你们就別羞我啦!” 眾人见了,都是一阵大笑。 眼看气氛正好,胡斐问道:“圣卿兄,灵素妹子,该如何治疗苗大侠的眼睛?” 程灵素闻言,习惯性地看向师兄。 圣卿淡淡道:“你来主持罢,程副门主。” 程灵素抿嘴一笑:“是,门主!”转头凝视苗人凤的双眼,声音清脆却不容置喙,“我先割破苗大侠的眼皮,以七心海棠引动肝经伏毒,使瘀闭之目络暂开。然后师兄以『六经病气』中的厥阴、阳明、少阴三种病气,疏泄肝经,通调气血,敛浮阳。” “待做完这一切,苗大侠不但双目恢復光明,更可拔除体內瘀毒,彻底恢復健康。” 程灵素说完,叉腰而笑。 圣卿道:“尽善尽美矣。” 苗人凤朗声笑道:“程副门主,我这双招子,就交给你了!” 程灵素点点头,含笑道:“苗大侠,请你放鬆全身穴道。” 苗人凤道:“好!” 他此时全身穴道放鬆,只须点中要穴,即能制他死命,但程灵素让他这么做,苗人凤便照著做,却是毫无疑虑。 程灵素从褡褳中取出一只木盒,打开盒盖,拿出一柄小刀,又將一盆小花抱了出来。 “灵素妹子,我帮你吧!”胡斐见她不方便,就要上手接过。 程灵素嘆了口气,说道:“胡斐啊胡斐,七心海棠你也敢隨便碰?” 胡斐嚇了一跳,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颤声道:“这便是大名鼎鼎的七心海棠了?” 程灵素道:“这花原本是根茎和花叶有毒,不去吃它,便死不了。”她小心地將花盆放在桌上,“可如今我以『少阴寒毒』餵养,却是连花香都带著极强的毒性,几乎不逊於传说中的『金波旬花』了。” 少女说著话,给几人递来一支药瓶,“嗅一嗅。” 眾人哪敢不听,纷纷凑到鼻子下嗅闻,顿时觉得暖洋洋的,身子骨也好似轻了三分。 苗人凤闻完,又给苗若兰闻,待回到座上方才嘆道:“七心海棠果真名不虚传。” 眾人皆是连连点头,一脸的心有余悸。 程灵素微微一笑,说道:“苗大侠,我开始了。” 见苗人凤点头应允,程灵素提起金针,在苗人凤眼上“阳白穴”、眼旁“睛明穴”、眼下“承泣穴”三处穴道逐一刺过,用小刀在“承泣穴”下割开少些皮肉。 隨后小心地採下四片花瓣,捣得烂了,兑以烈酒调匀。 程灵素麵色严肃,轻声道:“苗大侠,有些疼,还请忍一忍。” 苗人凤仰天一笑,豪气干云道:“程副门主,尽请施为!苗某何惧...呃!”话没说完,程灵素已经將七心海棠敷在他眼上。 霎时间,苗人凤笑容僵在脸上,额上青筋暴起,身子晃悠两下,头垂了下来。 嘶! 眾人一看,顿觉蛋疼,不由得齐齐倒吸冷气。 钟兆英道:“苗大侠真是条汉子!” 钟兆能竖起拇指:“厉害!” 胡斐则有些狐疑,暗暗心道:“怎么看著...苗大侠好像是晕过去了?” 忽听程灵素道:“师兄,该你了。” 圣卿点点头,起身走到苗人凤身后,右掌渐染緋红,轻轻按在他“肝俞”穴上。 苗人凤只觉一股暖流自后背而入,沿肝经下行,登时精神一振,从晕厥中醒来,双目刺痛大减。 “这便是名震天下的『少阳大霹雳』?”钟兆英喃喃道,“真是如玉如霞,美不胜收。” 胡斐笑道:“钟老大若是直面此掌,便知身不由己、生不由死的感觉。” 钟兆英讶然问道:“你领教过?” 胡斐轻咳一声:“惊鸿一瞥,惊鸿一瞥。” 另一边,李圣卿待苗人凤状態稍平,便连按“足三里”、“合谷”、“太溪”穴。 苗人凤骤觉三股或冰寒、或温润、或阴冷的奇气,自手足而入,沿阳明经上行至头面,双目肿胀痛感大减,眼前似有微光闪动。 “唔~!” 苗人凤眼中扑簌簌流出黑血水,不住落在地上,片刻时间,便匯聚成了一个小血泊。 眼见血流不止,黑血变紫,紫血变红。 其他人虽是外行,也知道毒液已然去尽,纷纷欢呼道:“好啦!” 圣卿缓缓放下手掌,笑呵呵道:“苗大侠,可以了。” 苗人凤依言缓缓睁眼,眼前模糊光影渐次清晰。 他环顾一周,看到了兴奋的钟氏兄弟,和英武雄壮的胡斐,对他们展顏一笑,拱手道了句“辛苦”。 四人纷纷回礼,口称“苗大侠恢復便好”。 苗人凤转移目光,抬眼细瞧。 就见一个俊逸道人含笑而立,身旁一个娇小少女正將七心海棠收入褡褳。 “苗大侠,感觉如何?” 苗人凤怔了半晌,忽地起身,朝二人深深一揖:“苗某一生自负,今日方知,天下竟有如此奇术!” 圣卿扶住他,笑道:“苗大侠谬讚了,如今刚刚復原,眼睛不要碰水,三天之后便没事了。现下最主要的是好好歇歇,明儿个估计还得有一场风波。” 苗人凤讶道:“什么?” 程灵素道:“人家弄瞎了你的双眼,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一定会有后手等著。” 圣卿道:“我俩来这,不仅仅是来治眼,更是为了清理门户。” 苗人凤沉默半晌,抬起头来,一双眸子炯炯有神:“李掌门,这背后之人来头不小?” 圣卿笑了笑,淡淡地说道:“背后何人,明早便知。” ----------------- ps:月末求月票啦! 第49章 明天?我今晚就来! 入夜,月明星稀。 小屋北处三里外,一条小河横贯东西,河对岸有座小山,仰天而望,陡见碧沉沉一片茂林。 刷! 一道宽袍身影穿梭林间,飘飞如电,向山上疾纵。 但见他恍似御风而行,几个起落便奔出一箭之地,枝繁叶茂间竟一点也不沾身。 忽见前方火光乍现。 “呵。” 那人轻笑一声,身影如墨,立在一棵大树枝头,身后劲风凌厉,吹得衣发抖擞,飘飞如剑。 “果然在这里。”圣卿看著前方,冷笑道,“不枉我夤夜寻来!” 这时,他怀里冒出一道清脆娇俏的声音:“师兄啊,放我下来嘛。” 圣卿一乐,低头看去。 程灵素俏脸一红:“快放我下来!” 圣卿依言放她下来,程灵素整理一下秀髮,哼道:“你呀,最近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月黑风高,我怕你摔下来。” “哼,花言巧语!”程灵素气道,“你再也不是以前那总爱羞红脸的师兄了!” 圣卿瞧她气哼哼的样子,暗暗好笑,说道:“这还用说?如果还是原来的样子,我都不会出镇子。”对她挑了下眉,“还有,你大晚上不睡觉,跟著我干嘛?” 程灵素一听,叉腰问道:“那你呢?大晚上不睡觉,乱跑作甚?” “先下手为强啊!” “哈,看不出你平日里啥都不放心上,骨子里倒狡猾得很。” 圣卿哈哈一笑,说道:“正所谓『上医治未病』,我既然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跡,当然主动出击,怎能等到明天?” 程灵素掠了掠耳鬢髮丝,笑道:“是啊,你素来如此。” 圣卿哈哈一笑:“来,看看他们有什么诡计。” 程灵素“嗯”了一声,转头看去。 三丈外,大片黑松林抱著一个宽阔大坪,居中烧著个篝火堆,火焰哗哗剥剥烧得极旺,散发著松香气味。 篝火堆旁,或坐或站著许多人,人数虽多,却无一人喧譁。 个个沉气凝神,气氛凝重。 忽见一条人影越眾而出,拱手道:“赛总管,你当真是神机妙算!江湖上传得邪乎,都说那人手段奇高,已非凡人可及。可落入了你这罗网,也要教他插翅难飞!” 圣卿举目望去,只见那人四十多岁年纪,身著官袍,身材虽不甚高,一双眸子却如冷电一般,顾盼之际,极具威势。 “海大人,你也別尽往我脸上贴金。” 就听一声轻笑,海大人对面缓缓站起一人,笑吟吟地说:“事成之后,赛某忘不了大家的好处。” 眾人闻言纷纷附和,说道:“赛总管深谋远虑,见事周详,此事必成!” 赛总管笑了笑,又看向一人,说道:“姜兄弟,你的毒,確定管用么?” 圣卿和程灵素听到这里,彼此对视一眼,目带寒光,心道:“果然是他!” “赛总管,放心吧!” 就见一个面目黢黑的年轻人站起身来,笑呵呵道:“断肠草的混毒,乃是先父先母呕心沥血研究所成。天下间除了我,没有人能够解开!苗人凤他瞎定了!” 赛总管反问:“李圣卿呢?” “李...李圣卿...” 听到这个名字,姜小铁一愣,隨后咬牙道:“这个恶贼就算能破解,也要耗费半数功力不可!” “只有半数么...” 赛总管有些失望。 姜小铁一咬唇,忽道:“赛总管放心,今夜我便去旁边村子下毒,然后指使村民前去求救,必定叫李圣卿將功力消耗得涓滴不剩!就算不成,也能以此要挟,叫他投鼠忌器!” 赛总管皱眉道:“一群泥腿子而已,他能出手相救?” 姜小铁笑道:“赛总管,李贼向来自詡医者仁心,最爱治病救人。其人虽说十恶不赦,可治病水平却可称国手。” 赛总管点点头,嘆道:“可惜了,这么个人才不能为我大清所用。”说著,挥了挥手。 姜小铁连忙磕头,恭敬退下。 程灵素听罢,脸一沉,低声道:“好恶毒啊!” 圣卿笑道:“我这么强,他们不恶毒一些,还有活路么?” “你心態倒是好。”程灵素道,“幸亏今夜便来,这才知晓他们的谋划!” 圣卿摇了摇头,道:“只有一点我不太明白。” “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去弄瞎苗人凤?” 程灵素听了这话,也不知如何回答,略一思索,说道:“因为师父和苗大侠有旧怨?” 圣卿道:“逻辑上说不通。”忽见那个海大人拿著个长条盒子走去,便道:“先看他们要做什么。” 程灵素点点头,凝目看去。 就见海大人將那长条盒子打开,双手捧著一口短刀,恭敬奉上。 赛总管伸手接过,一手持鞘,一手持柄,刷的一响,將刀拔了出来。 剎那间,林中白光四射,眾人只觉寒气透骨,不禁机伶伶的打个冷战,同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好刀!”赛总管看著掌中宝刀,頷首道,“这就是闯王军刀?” “正是!”海大人道,“这刀便是宝藏的线索之一。” 赛总管挽了个刀花,冷笑道:“当年反贼李自成在京城搜颳了无数金银財宝,想要藏起来以图东山再起,可没想到,他竟然在九宫山被个泥腿子刨死了!真是窝囊废!”话未说完,他兀自摇头不止。 此话一出,眾人纷纷附和鬨笑,对李自成极尽羞辱言语。 海大人也笑道:“一个反贼,竟敢窃据大宝?所以他死在泥腿子手里,这就是命!” 赛总管笑了笑,问道:“有了军刀,宝图呢?” 海大人神色一肃,说道:“稟大人,宝图就在苗人凤手里。” “哦?”赛总管道,“你確定?” “確定!”海大人沉声道,“这宝刀乃是我从天龙门里夺来的,更是得知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田归农死后,南兰亦是鬱鬱而终,此女本是苗人凤的妻子,当年弃了丈夫女儿和田归农私奔。如今大是后悔,故而在死之前,差人將一枚珠釵带给苗人凤。” “呵,又是个窝囊废!”赛总管目光一闪,笑问,“宝图就在珠釵里?” “大人明察秋毫!” 鏘的一声,赛总管收刀入鞘,喜滋滋道:“真好,杀人夺宝一併做成,主子必定龙顏大悦。”起身环顾眾人,抱拳拱手,“各位,大好前程就在今夜,就看大傢伙儿能否同心协力了。” “愿为赛总管效死!”眾人纷纷跪地大叫。 “好!”赛总管大笑一声,看向一人,“刘元鹤你是京中一等侍卫,姜小铁下毒时,你要保护好他!” 一个持著双拐的中年汉子点头:“是!” 赛总管又看向一个落拓汉子,笑道:“范帮主,要对付李人仙,却是少不了你的『龙爪擒拿手』。” 落拓汉子冷笑一声,昂首道:“放心!在我的『龙爪擒拿手』下,天下没有拿不住的人!” 赛总管看他骄傲的神情,微微一笑,心中则冷哼道:“这憨子,不过奉承几句,便如此狂妄!也罢,此人的擒拿手却是厉害,若是没有他,恐怕制不住李圣卿!不过,等此间事了定要给他些顏色看看,一泄心头之气!” 心中想得发狠,可赛总管却笑得越发和善,转头道:“海大人,绿营的人到哪里了?” 海大人道:“还有几十里,很快就到!” “来了多少人?” “五百人!” “唔...”赛总管点点头:“可以。” “不仅如此!”海大人笑道:“他们还带了三门红衣大炮过来。” “哦?!” 第50章 转角遇爱 “哦?!” 赛总管眼睛一亮:“竟然带了炮?”一拍手,大笑道,“好啊好!” 他一指苗人凤小屋的方向,冷笑道:“在这里,三炮齐发,便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到时候再围而剿之,他们如何能逃?” 海大人道:“大人英明啊!” 赛总管看他一眼,嘆了口气:“海兰弼,等回去后,我在主子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你啊,也该进京了。” 海兰弼闻言大喜,连忙跪地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赛总管摆了摆手,说道:“咱们先行修整,与绿营匯合后,寅时开炮!” “是!” 眾人抱拳应和。 程灵素在树上盯著远处眾人,牙关咬得直响:“这些人太坏了!” 圣卿笑容依旧:“对啊,所以对付这样的人,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程灵素点点头,竖起拇指:“门主,高!” 圣卿笑道:“我只是心血来潮,出来看看而已。”说著话,他伸手拿住程灵素的脉门。 程灵素问道:“你做甚么?” “给你號號脉。” “我又没生病,號脉做什么?” 圣卿指了指天,说道:“我不是给你瞧病,而是此刻乌云笼罩,瞧不出时辰。” 程灵素恍然道:“原来你用『子午流注』看时辰啊!”微笑道,“李大国手,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么?” 子午流注。 说的就是不同日子,不同时辰,人体气血会经过不同穴位,高明医者会据此按时选择不同穴道,治疗不同疾病。 而圣卿反其道而行之,他根据气血经过哪个穴位,反推出人体处於何时。 圣卿呵呵一笑:“你的气血正经过『大敦』穴,医经所记载:『甲日丑时肝大敦』,如今子时已过,正当丑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程灵素“哇”了一声,轻轻鼓掌:“门主,硬!” “作为门主,自然又高又硬。”圣卿装模作样地一拱手,惹得她咯咯直笑。 程灵素笑了一阵,忽道:“师兄,你去杀了这群畜生,我直接去山下。” “你要做什么?”圣卿皱眉道。 “我要清理门户!”程灵素拍了拍褡褳,又指了指离去的姜小铁,“顺便在河里投些东西!” 圣卿道:“你要阻拦清廷人马?” 程灵素笑道:“山下河水清冽,他们必然会在那里修整,我虽因地形原因,不能全都毒杀,却也能让他们没了气力!” 圣卿沉默半晌,最终点点头,说道:“你骑上黄驃马,这马神异的紧,没人追得上。” “好!” 程灵素点了点头,就要爬下树去,忽然她脸色一红,似乎要说什么。 圣卿微微一笑,张臂抱住了她。 程灵素伸手还抱,倚在他的怀中。 两人搂抱在一起,但愿这一刻无穷无尽。 “好了!” 程灵素费力撑出怀抱,脸颊通红地嫣然一笑,突然伸出手来。 圣卿疑惑道:“干嘛?” “我怕七心海棠效果不好,再来点儿毒血。” 圣卿伸出手来,略一运功,就见掌心变红,復又变白,最终苦笑:“今天的没了,一滴也没了...让我缓缓。” 程灵素哼了一声:“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缓缓什么意思嘛?” 嗯? 圣卿大怒:“你从哪学的?” 程灵素吐了吐舌头,猴子般顺著树爬了下去,快步消失在林子里。 圣卿皱眉看著她的背影,忽然一笑:“这丫头,竟然將『少阴病气』练成了...” 就在这时,忽见赛总管和眾人起身灭火,大步朝著林子外走去。 俊道人斜睨一眼,簌簌声响,树上已空无人影。 另一边。 赛总管眾人得到消息,绿营官兵已经快到山下了,他们当即下山迎接。 发足奔了一程,只觉四周黢黑,重重叠叠,让人气躁心浮,头脑昏沉。 等他们行进半山腰时,举目张望,但见四周怪石嶙峋,曲径迷幻,竟是无意间误入歧途。 赛总管顿时面色铁青,死死瞪了海兰弼一眼。 海兰弼面色一白,便向前走,边大声吆喝道:“各位兄弟,咱们加把劲儿,把红衣大炮弄上来,就成了一大半!” 那些大內高手听了这话,顿时精神一震,纷纷高声应和,寻找出路。 人多力量大,转眼间已找到出路,行到一处松林前。 海兰弼將手一扬,眾人纷纷止步。 他左右环顾,夜色漆黑,阵阵微风自林中掠过,层层叠叠的松叶如黑色海浪起伏。 除了风声,整个树林一片死寂。 无由地,海兰弼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喃喃道:“奇怪,太安静了...” 一个大鬍子突然指著前面轻大呼道:“海大人,你看,那是什么?” 海兰弼抬头望去,只见一棵巨松后头,悠然转出一人。 但见此人道袍綰髻,秀顏若玉,风姿瀟洒,湛然若神。刚一露面,便有一股俊伟之气,大有绝世独立,不可嚮邇之势。 眾人一怔,忽然猜出来人是谁,不由得魂飞魄散。 赛总管只来得及大叫:“李...” 驀地里眼前一花,一双緋红手掌已到身前。 李圣卿提掌飘来,看似不紧不慢,却又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这一掌也不知附了何等神力,刚一打出,一股奇力顿时飞漫而起。眾人只觉迎面狂风大作,情不自禁地纵跃躲闪。 四十余人仿佛冰裂河开,一下子闪出两丈多宽的缺口。 只听几个老拳师惊呼道:“少阳大霹雳!” 赛总管首当其衝,那对緋红手掌距他尚有数尺远近,便觉身似被数人撕扯,疼痛欲裂,耳听那几人大呼“少阳大霹雳”,直惊得魂飞魄散,双脚一点,斜斜纵出两丈。 照理说,他是乾隆皇帝手下第一亲信卫士,更是眾人首领,无论如何不能退却。 可生死之间,他却管不得那么多了,逼出全身潜力,逃得飞快。 喀嚓! 赛总管一逃,身后两个侍卫当即中掌,脊骨从中断绝,身子软软地折为两截,双腿却牢钉在地,上身却仰倒了下去,后脑“砰”的著地,脑浆迸流。 “啊呀!” 赛总管见李圣卿如此凶猛,心间驀然涌上一股寒意,站不住脚,登时摔了个跟头。 “总管!” “大人?” “小心!” 眾人见状纷纷上前扶他,就在这时,猛听海兰弼大叫:“他来了!” 呼! 圣卿一招得手,双掌幻变开来,诡状殊形,眾人一见,顿觉浑身发紧,突然动弹不了。 “小心啊,他又要发掌了!”海兰弼大叫。 可他的话还是晚了。 “呼”的一声,霞霓一般的红光大盛。 圣卿身周似有数十条手臂打来,只几个起落,便倏然衝进人群。 只听“嗤嗤嗤”一阵轻响,清廷高手们惨叫连连,四肢躯体飞向空中,此起彼落,血浪腾腾。 ----------------- ps:呃,群终於弄好了。 第51章 范帮主厉害,嗯?范帮主死了? 却说李圣卿突袭而至,打了眾人一个措手不及。 转瞬之间,七八个高手应手立扑,物毁人残,肢体横飞,死状悽惨。 就在眾人齐声惊呼、呼啦啦向后狂退之际。 忽见人影一闪。 圣卿收了身法,傲立圈中,睥睨四顾。 一个银髯过腹的老拳师失声道:“你...你怎么会在这!” 道人听了,仰面笑道:“李某为何不能在这?” 赛总管已经被人扶起,闻言面色一沉,说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起上,杀了他!” 就见高高矮矮十几个高手,手中各持兵刃,慢慢走近。 “那便来罢!” 圣卿笑了笑,轻轻一晃身子,已然消失原地。 眾人都是一惊,飘身围作一圈,惕然四望。 这时,只听西面一声轻喝,如旱雷惊天,震人心魄,眾人还没反应过来,南边又传来笑声,低微诡秘,飘移不定。 这些高手修为俱高,本就凝神静气,四下观望。 可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十几双眼睛都看了个遍,也没发现道人的行跡。 在这漆黑的林子里,他仿佛成了个鬼魂儿,隨风一卷,消失无踪了。 突然之间,一物不知由何处飞来,砰地砸在圈內。 眾人一惊而避,圈子骤散开来,露出空隙,细目看去,却是一截树枝。 正要鬆口气之时,驀地里炙风刺面,眾人只觉呼吸一窒,忙朝远处避开。 刷!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在人群中穿插来去,起灭无凭,竟將他们围个紧密。 “啊!”惨叫声骤然响起! 赛总管等人站在远处,眼见那黑影神出鬼没,死伤高手的四肢躯体飞向空中,此起彼落,如破碎的布娃娃,均不由大张其口,疑是梦魘。 眾人虽离著远远的,可犹觉一股热浪袭来,身子如入洪炉,登时气短汗下。 “他不是人,不是人!放暗青子,快!” 有人发狂大叫,当即射出袖箭。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掏出各种暗器,向场中狠命掷射去。 圣卿缓缓现身,但见他面目一半隱匿在黑夜中,一半被红色侵染。眼看暗器射来,冷笑一声,伸手抓住两名侍卫,头对头地一碰,两人头骨破裂,立时毙命,隨手一拋。 尸体横空而起,噗噗噗,暗器尽数钉在身上,鲜血乱滋。 圣卿挥出一掌,咔嚓,尸体四分五裂。 但听得咻咻急响,暗器骤雨般反射回去,前方几人顿时血花四溅,惨叫连连! 赛总管一见之下,对海兰弼大叫道:“海兰弼你给我顶上,只要大军来了,他就跑不掉了!” 海兰弼猛地点头,大叫道:“是!”当即大步上前,抬手向李圣卿抓来。 圣卿一笑,信手斜指。 海兰弼却忙不迭调转身形,倏忽间拿住圣卿胸口,便要將他举起来。 这海兰弼是关外黑龙门的掌门,尤以摔法独步天下。前几年巴结上了福康安和赛总管,更是得了门“阴阳磨”內功,武功之强,足可称之为关外第一高手。 如今他闪身拿点,便要將李圣卿就地一摜。 可他手臂刚动,便觉不对! 只因掌触其胸口,如按在虚空一样,越是用力越觉空透无凭,身子往前便栽,如墮无底深渊。 海兰弼这一惊非同小可! 慌乱中他忙向圣卿肩膀抓去,欲稳住身形。 哪知圣卿肩膀一晃,海兰弼顿觉脚下虚软无根,再也站不稳牢。 可他到底是黑龙门掌门,武功自非常人可比,忙飞起一足,踢向道人的脖颈。 圣卿微微一笑:“不差。”抬掌徐徐一划。 “什么?!” 海兰弼一足刚起,就变得极为缓慢,仿佛迎面有黏稠之物阻挡,整个人倒立著僵在半空。 圣卿双掌自胸口翻出,如桃花盛开,拍向海兰弼腰身。 突然砰地一响,火花四溅。 一根短柄狼牙棒横在半空,替海兰弼挡下这一击。 海兰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向后急退丈许,扭头一看,就见赛总管腰挎闯王军刀,双手持著一对短柄狼牙棒,威风凛凛立在一旁。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海兰弼连忙抱拳致谢。 赛总管微微点头,死死盯著对面的俊逸道人。 但见他卓然而立,双手如罩火云,在夜色中摇曳不定,映得周身緋红,燁然若神人。 赛总管和海兰弼只觉热浪罩体,眉头不由得一皱,想要退后,又感脉乱心跳,使不出气力。 就在这稍一分神之际,忽听圣卿一笑:“敢在我面前走神?” 赛总管和海兰弼大惊:“不好!” 梦魘般的緋红掌影,再现眼前! 赛总管厉喝一声:“海兰弼!” 海兰弼淒声大叫:“是!”运起全身功力,起掌向前击去。 砰! 海兰弼只觉热流一股强似一股,直如悬河泻水般冲入经脉,不由颓然坐倒,口中喃喃道:“我,我尽忠了...”语声未歇,噗嗤,衣衫尽碎,七窍喷红,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眾人眼见海兰弼一个昂藏大汉坍缩如稚童,都惊得面无人色。 就在这时,圣卿背后忽见一人飘至,双手屈爪,於无声之中,竟然拿住了他的背心“神道穴”! 圣卿“咦”了一声,说道:“好精妙的擒拿手,你是何人?” 来人正是丐帮范帮主,此人的二十三路“龙爪擒拿手”乃是当世绝技,沾上身时直如钻筋入骨,敲钉转脚。《雪山飞狐》原著里,苗人凤遭他暗算,也是全身酸麻,任他有天大武功、百般神通,却已是半点施展不出。 眼看自己竟然一举制住了李圣卿。 范帮主大笑道:“李人仙,世人都说你是天字第一號的杀星,无双无对的奇人!在我看来,不过是虚名无实,没真有实学的后生小子!若非赛总管相邀,本帮主还真懒得出来教训你!” “帮主?”圣卿只觉背后筋肉扭转,各处关节脱骱,骨缝大开,眉头不由得一挑,“你是丐帮范帮主?” 范帮主笑道:“小子,还算不傻!”五指如勾,要將他肩胛卸下,“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忽听圣卿淡淡一笑:“丐帮,下九流而已。” 突见他大抖起来,双肩紧抱,如不胜寒。 范帮主只觉一股奇异的气浪涌入体內,一张脸顿时如刷血漆,袍服忽胀忽缩,怪异无比。 忽听喀嚓一响,范帮主腕骨竟然被震断了。 剧痛如潮水袭来,让他不由得惨叫一声:“赛总管!”整个人似树上的软蛇,倏然垂落,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的腿,口中大叫,“快杀了他!” 赛总管大笑一声:“李圣卿,今日你合该死在我手上!”身子一晃,狼牙棒如灵蛇一般,向他击去! 圣卿喝道:“我的手段,岂是你能揣度!”袍袖一振,全身惊颤倏抖,便將范帮主震飞了起来,顺势一脚返撩。 噗! 范帮主心窝中脚,登时骨断筋裂,四肢离体飞迸。 眾人见圣卿只是一脚,便將范帮主踢得只剩一大团血肉,都惊得胆裂魂飞,做不得声。 恰在此时,赛总管大喝一声,狼牙棒已然砸到。 圣卿但觉迎面刃器破空,右手翻出,叼向他的手腕。 赛总管狼牙棒一抖,横拦其手,驀地身子一矮,另一只狼牙棒向圣卿下阴撩来。 这一式固为名家高手所不齿,却极是阴狠毒辣。 圣卿迈上一步,右手向赛总管腰间抓来,同时左掌疾拍其面,一股凌厉劲风贯入对方口鼻之中。 赛总管猝不及防,气息顿时一窒,待惊觉有变时,狼牙棒已被攥住。 圣卿笑问:“你就是满洲第一勇士?”五指微一用力。 吱嘎! 长狼牙棒凹陷了两个通红的掌印。 第52章 少阳化极阳 但见两柄狼牙棒在圣卿手里,仿佛泥团一般被捏出两个掌印。 赛总管看得目眩神骇,正要用力夺下。 圣卿撇嘴摇头,顺手一捋,叮叮噹噹,狼牙棒上的铁刺尽数脱落。 只留下两根带著掌印的铁棒。 赛总管见他好似捋叶子一般將狼牙棒擼得光溜溜,早已胆寒不已,连忙掷出铁棒,向后逃开。 圣卿皱眉道:“你跑得了么?”双手一攥,铁刺融作铁块,便即拋出。 赛总管猛觉眼前一花,竟有两枚铁块激射而来,也顾不得脸面,“啊呦”一声,急忙跪伏在地。 喀嚓! 铁块一前一后,打碎两个倒霉蛋的头颅,又打穿树干,枝叶洒落如雨。 这一下惊得赛总管如兔子一般蹦了起来,就要再逃之际,圣卿欺身如电,一掌拿来。 赛总管突然间颈上一紧,身子悬空而起。 他武功极高,万不料交睫之间,即被对方制住。 前时二者身体未接,尚是镜花水月之感,此刻落入其手,顿觉百骸皆酥,被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慑住。 这力量似乎已非人体所发,侵入体內,立觉如浸岩浆,脸红得发黑,身上白烟泛起。 眾人发现圣卿举著赛总管,宽大的道袍被內气激盪,竟向外鼓胀开来,不由得惊呼出声。 赛总管大骇:“李人仙,请,请听我说...” 圣卿目似冷电,喝道:“你先死,隨后我找你家主人陪你!”五指略一用力。 赛总管眉间拧耸颤动,大叫道:“饶命,饶命啊!”话音未落,双目已崩出眶外,一口血如火光般喷出,两腿死命蹬了两下,便即暴毙。 圣卿摇了摇头,隨手將他摜於地上。 此时山风吹来,落叶缓缓飘在赛总管身上,偌大山谷之中,只闻树摇草动之声,除此便是一片死寂。 道人静立在场中,悠然远眺。 过了许久,方听有人喃喃道:“赛总管,他,他死了?” “死,死了罢,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难以接受事实。 忽然,一个大鬍子喊道:“妈的,兄弟们快上前將他杀了!赛总管已死,若不能杀了此獠,大伙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一个老者闻言,大骂道:“没错!杀了他咱们还能回京,要不然一家老小都得死!” 此话一出,眾人群情激愤,都放下了对李圣卿的害怕,但听仓啷几声,已经抽出兵刃,齐向他拥来。 “上啊!怕什么,李人仙再厉害,此刻也体酥气短,正是虚弱时候!” “没错,要不他为何不出手?” “对啊,等大军到了,咱们就贏啦!” “杀了他,万岁爷一高兴,咱可就戴罪立功了!” 这些人见圣卿依旧不为所动,顿时面目狰狞,杀机大盛,均知此番便是你死我活,不得留手。 忽然,一个银髯过腹的老者向前一纵,身子就势滑出,落地时已在道人身后。 老者原本在数丈外,这般疾趋而至,事先竟不鼓气做势,倒似一步便迈了过来,身法之俊逸矫捷,实令人瞠目。 “逆贼,死吧!”老者忽地一拳打向圣卿后心,厉声大喝,“杀你者,无极门蒋芳是也!” 可老者身形方动,就见圣卿似乎闪了闪。 下一刻,老者只觉腰身剧痛,“咔嚓”一声,整个人断成两截,倒飞而出。 正这时,剩余高手高声怒骂,扑上前来。 有两人心急,抢先挥刀劈去。 圣卿一手倏出,后发先至,噗地刺入一人腹中,跟著收手上撩,又將另一个人喉咙豁开。 这变故突如其来,余者均感手足无措。 稍一迟疑,那俊秀的身影飞临眾人头顶,双掌如火,朝下一推。 前方数人只觉一股极炽热的大力袭来,身子顿时站立不住,向后飞跌。 霎时间,怒骂声、叫嚷声不绝於耳,人群止不住地溃散,犹如溃坝决堤,势不可挡。 就在此时,忽见圣卿跃入人群之中。 眾人大喜过望,纷纷大叫:“这人昏了头了,把他斩成肉泥!”说话间,便一齐抢到近前,乱刀没命地劈落。 圣卿见身周人潮涌动,刀枪多如麦秆,眾人面目丑恶,无不拼死搏命,却是冷笑一声。 但见他左手一划,右掌起处,身前兵刃“喀嚓”一声尽数折断,掌风未绝,首当其衝的几人登时腾空飞起,尚未落地,突然炸裂开来,血肉横飞。 眾人惊得眉歪眼斜,顿时僵在原地。 忽听一人叫道:“大伙不杀了李贼,今日难逃一死!若万岁爷怪罪下来,家里老小怕是都得去菜市口走一遭!” 眾人素知乾隆恩威难测,手段极是狠辣,赛总管死在此地,已是铸成大错。 此时若不能杀了圣卿,確是没有活路! 眾人当下凶心又起,发疯般围住圣卿,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弄死他,自己方有生机! 眼见剩余的十几个大內高手,都好似凶魔附体,不计代价地衝杀上来。 圣卿冷哼一声,纵身而上,两掌上下翻飞而出,或拍或按、或掐或点。 襟袖飞扬间,眾人只觉滚滚热流传来,倏然透入主经,百脉顿如火焚,只听“砰砰”大响不绝,这群大內高手纷纷衣衫爆碎,七窍喷红。 场面一时诡异极了。 前文说过,圣卿体內阴阳失衡,主要原因就是“少阳”极盛,冲犯元神所致。 尤其在佛山,圣卿以“少阳大霹雳”御使其余五经病气,虽然威力惊人,却最终导致“少阴病气”由正转邪,反噬自身。 当然,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万物之中自有阴阳之道。 少阴弱势,便变作奇毒伏於脐门。 少阳强势,则化作炽焰盛於膻中。 最终结果就是,少阴无以制少阳,故火独盛於上,如灯油將竭而焰反烈,“少阳大霹雳”的威力几何倍暴涨! 圣卿此时便是典型的“阳亢”之症,原本温润如水的“少阳病气”,彻底变化成了肆意流淌的狂流,种种意想不到的骇人威力,纷纷涌现出来。 圣卿一掌打出,狂放的掌力纵横奔流,恍似山洪骤泄,势不可挡。 大內高手根本无从抵挡,周身如炸如崩,任凭武功再强,也得骨裂筋断! 到如今,“少阳大霹雳”哪里还有半点文泰来所传的“霹雳掌”的影子? 分明已是毁人肉身的邪技! 便是创出此功的成昆见了,也得惊得眉歪眼斜,直呼天人妙法! 圣卿现身场中,哈哈大笑道:“此去黄泉路上,各位彼此作伴,大抵是不孤单啦!”语声未歇,数十团红雨冲天而起,那些大內高手居然炸散开来,血肉飞溅。 道人立在满地血肉间,神色不改,瀟瀟然如遗世独立。 常人经此大战,必露衰疲之状,圣卿连杀数十大內高手,反倒神完气足。 “我越来越像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了。”道人暗暗吐槽一句,突现乖戾之气,傲笑道,“可如此放手大杀,我却更觉透脱自在。” “正所谓『上医治未病,中医治欲病,下医治已病』,我不过一个蹩脚医生,却被人三番两次算计围杀,令人好不气杀!” 圣卿冷冷一笑,看向京城方向:“李某不灭灭你们,如何能让自身心气儿理顺,纵横寰海?” 他正想著,忽听山下喊杀声大起,夹杂著哭爹喊娘、奔走呼號之声,惊起一山的宿鸟。 嗯? 这是… 苗人凤和胡斐也来了? 圣卿剑眉一挑,朗声道:“苗大侠,胡兄弟,李某来也!”说罢,脚尖一勾,闯王军刀飞到半空中,被他一把抓住。 当即纵声长笑,衣袂飘飘,向山下去了。 第53章 宝藏图(求追读,求月票!) 翌日。 清晨时分,天色阴沉。 漫天惨澹,没有半分的霞彩,乌云在天上翻滚,匯聚扭转,仿佛要睁开的寰宇巨眼。 看样子,暴雨將临。 苗人凤的小屋里,却是人声鼎沸,此起彼伏。 就见钟家三兄弟,个个鼻青脸肿,身上缠著绷带,正大笑不止。 程灵素在一旁帮他们换药,这老哥仨的笑声愈发狂放,震得少女直翻白眼,又见他们朝著酒罈子抓去,当即鼓了鼓腮帮子,手上加大力度。 “哎呦!” 钟兆英痛呼一声,大叫道:“痛煞我也!” 钟兆能也惨叫连连:“轻点,轻点...” 钟兆文苦著脸道:“姑娘,你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我故意不小心!” 程灵素叉著腰,笑骂道:“有外伤还喝酒,不要命啦?”转手弹出一阵绿烟,洒在三人身上。 钟家三兄弟登时又哭又笑,两眼发直,齐声求饶:“灵素姑娘,饶命啊!” 程灵素翻起白眼,道:“这是金疮药,师兄改了方子,有奇效。” “奇效我们没看到。” 三兄弟痒痛交加,牙缝里透出惨叫:“就是快要难受死了!” 程灵素拍了拍手,笑道:“过会就好啦!”双手叉腰,娇笑道,“你们可是大破五百绿营的『钟氏三雄』啊,別这么熊,咋还哭呢?” 三兄弟闻言一齐挺胸,片刻便又掛上哭相:“难受嘛!” “挺著!”程灵素翻了个白眼,起身屋外走去,走出两步,她又招呼道:“胡斐,你看著点,別让他们吃酒!” 胡斐笑道:“知道了。” 程灵素微微一笑,迈步走进里屋。 眼看少女的背影消失,钟家三兄弟连忙招呼道:“胡兄弟,你快打一旋好酒,让咱们漱漱口,润润喉咙。” 胡斐摇摇头,说道:“不行啊,你们还没好。再说,我也答应灵素姑娘了。” “嘿!” 钟兆英骂道:“你这小子,真不够意思!” 钟兆能道:“就沾沾嘴,她也发现不了!” 钟兆文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怕她作甚?” 胡斐斜眼看他们,拖长声道:“三位哥哥,你们不怕灵素姑娘,我可怕呢!” 三兄弟本来小声说话,猛听胡斐大声嚷嚷,嚇得差点蹦起来。 “怕,谁不怕啊?” “对呀,就拿一根蜡烛,一瓶黑血,嚯!几百兵士有一个算一个,都成软了!” “妈呀,我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毒!药王门真是名不虚传。” 胡斐笑道:“既然知道厉害,你们还攛掇我拿酒给你们吃?” 钟兆英笑道:“没办法,馋了嘛!”他嘴上笑嘻嘻,语气却软了下来。 钟兆文忽然嘆了口气:“昨夜看似咱们和胡兄弟、苗大侠一起大破清兵,可实际上,却是李人仙將大內高手尽数打杀,灵素姑娘让兵士软瘫,才给咱们捡漏的机会。” 钟兆能点头道:“是啊,就算优势在我,咱们也被赶来的十数骑兵用箭所伤。若非李人仙挟刀飘至,只怕我们兄弟仨要阴阳相隔了。”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重重地嘆了口气。 胡斐一皱眉,说道:“三位哥哥何必如此丧气?” 话音才落,便听钟兆英笑道:“胡兄弟,我们难受,给点酒安抚一下。” 胡斐恍然大悟,原来在这等著呢! 他哈哈一笑,说道:“三位哥哥,等你们好了,我定会陪你们不醉不归,只是现在。”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 “唉~!” 三人又嘆了口气,一齐杵著脸,出神地望著里屋。 许久后,钟兆文幽幽道:“昨夜李人仙绰刀下山,那手段太惊心动魄,我一辈子都没见过!” “是啊。”钟兆英闭眼回味道,“其当刀者,人马俱碎!” 钟兆能道:“对呀,他们一碰刀锋,就像被炮轰了一般...” “欸~!”钟兆英睁开眼,望著胡斐道:“胡兄弟,你觉得李人仙的刀法如何?” 胡斐道:“圣卿兄用的不是刀法。” 三人一愣,眼中露出讶色,诧道:“不是刀法么?” “不是。”胡斐摇头,眼中迸出精光,“他用的还是掌法。” “掌法?” “对,就是少阳大霹雳!” 三人沉默半晌,突然一拍大腿,齐声叫道:“真神人也!” 胡斐嘆了口气,微微摇头,心中暗忖道:“圣卿兄的『少阳大霹雳』確实有不测之功,只是比起佛山时,却是少了从容的意味,变得越来越极端了。” 想到这里,胡斐起身溜达,走著走著,却是进到后堂。 一入后堂,就见里面摆著一张白木桌子。 桌子上摆著两块灵牌,一块写著“义兄辽东大侠胡一刀之灵位”,一块写著“义嫂胡夫人之灵位”。 灵牌前面摆著香炉花烛,两个白蜡烛都已燃烧了不少。 胡斐看著两块灵牌,身子晃了晃,双眼缓缓睁大。 ----------------- 里屋。 一阵哀怨的二胡声幽幽入耳。 乐声穿过窗欞,融入屋外雨雾,让整个雨氛更显淒迷。 “妙哇!”圣卿闭眼倾听,笑道,“没想到苗大侠的二胡,拉得意外不错。” 苗人凤笑了笑,琴弓跳动,弦音噌噌两下,匆匆簌簌,算是结尾。 “原本我是不会的。” “哦?” “当年兰儿的娘想要我学会二胡,与她的洞簫合奏,可惜那时候我沉溺於父仇,一心练剑,从没理会过...” 圣卿问道:“什么时候学会的呢?” 苗人凤苦笑一声:“她走后,我便学会了。”低头看了看二胡,自嘲道,“其实不难的。” 圣卿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是啊。”苗人凤放下二胡,点头道,“说一千道一万,我对不住她,她也对不住我和兰儿。如今她已经死了,往事皆成云烟,该散了...” “人要向前看嘛。”圣卿道,“生活还要继续的。” 苗人凤抚掌笑道:“凭你这句,就该喝一坛酒。” 圣卿笑道:“要喝便喝,何须这么多由头?” 苗人凤哈哈大笑,捧出一罈子酒,隨手拍开泥封,斟满两碗酒,道:“请!” 圣卿一笑,二人接连畅饮三碗,心情大好。 苗人凤目视圣卿腰间的宝刀,说道:“兰儿他娘死前,曾经差人给了我一样东西。” 圣卿眉头一轩,拍刀笑道:“我猜,可能跟这闯王军刀有关。” 苗人凤拍手道:“李人仙果然厉害!” 圣卿笑道:“苗大侠谬讚。” 苗人凤皱眉道:“既然喝过这酒,你不许再叫我『苗大侠』!” 圣卿奇道:“那叫什么?” 苗人凤笑道:“你叫我苗兄,我称呼你为圣卿兄,咱俩各论各的。” 圣卿闻言,拱手笑道:“恭敬不如从命,苗兄。” 苗人凤笑道:“那可就说好了,圣卿兄!”说著,从怀里取出一枚凤头珠釵,放在桌上。 他沉默片刻,方才轻声道:“这便是苗家世代守护的宝藏地图。” 第54章 你该给他道歉(求追读,求月票!) 圣卿抬眼看去,就见那珠釵上的凤头打得精致无比,几颗珠子也是滚圆净滑,只是珠身已现微黄,似是歷时已久的古物。 苗人凤拿起珠釵,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头髮,缓缓穿到凤头的口里,那头髮竟从釵尖上透了出来,原来釵身中间是空的。 但见他將头髮两端轻轻一拉,咔,凤头的一边跳了开来。 苗人凤从珠釵里取出一个纸团,道:“百年了,终於要重见天日了。” 圣卿笑道:“田归农千方百计要弄的宝图,原来一直就在他身边啊...” “是啊。”苗人凤声音发冷,“田归农这廝与兰儿娘私奔后,怕我杀他,便日夜练武,拼命寻找『闯王宝藏』,彻底冷落了她! 他眼眶泛红,沉声道:“和当年的我,有什么分別?!” 圣卿没有回话,只是虚眼瞅他。 嗯,还是有区別的。 他比你可帅多了。 苗人凤长吁短嘆了一会儿,终於收拾好心情,打开纸团,摊在桌上。 圣卿扫眼看去,但见那纸上绘著一座山峰,峰旁写著九个字:“辽东乌兰山玉笔峰后。” “果然,宝藏就在关外。”圣卿笑了笑,抽出军刀搁在桌上。 但见刀身雕鏤著双龙抢珠的花纹,两条龙一大一小,形状既极丑陋,而且龙不像龙,蛇不像蛇,倒如两条毛虫。 但所抢之珠却是一块红玉,宝光照人,却是珍物。 苗人凤拿起刀来细看,嘆了口气,道:“原来在这里!百年以来,为了宝藏,不知死了多少人。” 圣卿道:“胡苗范田四家的血仇,便是因此而起的吧?” 苗人凤点点头,说道:“当年我爹和田叔一起去了关外,我不知道为了何事,但见他二人兴高采烈,欢欢喜喜而去,可是从此不见归来。武林中朋友后来传言,说他们两位为辽东大豪胡一刀所害...” “所以你和田归农才大举向胡一刀寻仇?” 苗人凤点点头:“没错。”他目光一黯,继续道,“可看到这军刀和宝图,我才明白过来,爹爹和田叔应该是內訌死了。胡兄他不便当面述说,想要领我们亲自去看,而我却误会了他...最终导致他身死,胡夫人也追隨而去...” 圣卿看著他神情懊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为他斟酒。 苗人凤將酒喝乾,问道:“圣卿兄,苗某有一事不明。” “苗兄请说。” 苗人凤目放异彩,一字一顿问道:“昨天为我治眼的时候,你说的石万嗔下毒一事...” 圣卿笑了笑,正要开口之际,忽听脚步声传来。 转头一看,胡斐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对苗人凤道:“苗大侠,敢问灵堂內两个灵牌,可是辽东大侠胡一刀和他夫人?” 苗人凤一愣,隨即点头道:“不错!” “他们可是因你而死?” 苗人凤神情一黯,说道:“我误伤了胡大侠,他夫人向我託孤后,便即自杀身亡。”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极大的愧疚之色,“只是我却有负所託,把他刚出生的儿子给丟了!” 胡斐森然道:“如此说来,胡大侠一家三口,都是因你而死!” 苗人凤怔忡地盯著他,许久方才嘆道:“是!” 胡斐冷冷道:“你该死!” 苗人凤道:“小兄弟,你用的是胡家刀法,与我义兄渊源不浅,为他们夫妇报仇的话,也是应该!只是你之前答应过要照顾我女儿,却是不要忘了!” 胡斐道:“好,石万嗔和田归农已死,你就是我最大的仇人!苗家妹子我自然会抚养成人!”仓啷一声,抽出冷月宝刀,挥刀斩去。 “嗯?” 苗人凤身子一震,睁大眼睛。 “谁死了?” 胡斐心中生出一丝悔意,但转瞬即逝,只因刀已出手,根本停不下来。 就在即將斫上苗人凤脖颈的一瞬,忽觉手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胡斐修炼胡家刀法经年,武功之高,决无旁人靠近竟毫无知觉的道理。 更不用说眼睁睁地看著,被人神鬼不觉地拍中手背! 他只觉一股灼气透体而入,浑身顿时一涨,內力登时涣散。可胡斐不及转念,手中猛然一空,宝刀已不见踪影。 胡斐惊得连向后退了几步,站定身形,抬眼呆望。 驀见圣卿端坐座上,手里拿著冷月刀,悠然赏玩。 胡斐不禁毛骨悚然:“难怪他被称为『仙』,果然是神乎其技!他若要杀人,谁人可与匹敌?只怕旋踵之间,性命不保!”一时间訥訥无言,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苗人凤起身道:“小兄弟,我问你,你说谁死了?” 胡斐大声道:“石万嗔和田归农!” 苗人凤问道:“谁杀的?” 胡斐道:“正是圣卿兄!” 苗人凤转身盯著圣卿,眼中露出讶色,说道:“圣卿兄,这,这是怎么回事?” 圣卿放下宝刀,以手轻拂,嘆道:“打完了么?” 苗人凤和胡斐对视一眼,点点头:“嗯。” 圣卿笑道:“那就坐下,听我说。” 二人闻言,放下满心的疑惑,乖乖坐了下来。 圣卿为他们斟酒,然后说道:“首先,致胡一刀身死的断肠草,乃是石万嗔所下,背后指使者,正是田归农!” “什么?!” 胡斐和苗人凤一同惊呼道。 圣卿接著將田归农如何唆使跌打医生阎基,以毒药涂抹苗人凤与胡一刀的兵器,小瘌痢平阿四是如何断臂报恩,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二人听。 隨著当年隱情曝光,胡斐面色越来越苍白,不住叫道:“我当年就不该放过阎基,我就不该放过他!” 苗人凤也面色阴沉,冷冷道:“放心,这人他跑不了!” 圣卿不理会二人放狠话,一直说到平阿四为了报恩,抱著胡斐逃出沧州府后,这才住口不说。 苗人凤不时询问几句。 圣卿一一解答,严丝合缝,毫无逻辑不通之处。 最后,当圣卿说到在神仙渡打死石万嗔、在客栈毒杀田归农后。 胡斐长长的呼了口气,眺望窗外,虎目含泪。 苗人凤则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怔忡良久,方才点头道:“多谢圣卿兄帮我解开多年疑惑,请受苗某一拜!”说罢翻身跪倒,对他“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若没有你將实情告知,我恐怕到死都不安生!” 圣卿笑道:“苗兄,你不该对我下跪。” 苗人凤起身正色道:“圣卿兄,你对我有大恩,有何不能跪?” 圣卿摇摇头,说道:“当年你答应胡夫人,照顾的婴孩呢?” 苗人凤一怔,隨后颓然道:“我,我有负义嫂所託!” 圣卿道:“胡一刀夫妇身死,倒是与你没有太大关係,可是你弄丟孩子,到现在也没有找回来...”深深看了胡斐一眼,“你是不是应该对那个孩子说声抱歉?” 苗人凤道:“我...我是该对他说声抱歉。”说到这,他驀然抬头,急切问道,“圣卿兄,你既然对此事知之甚详,那个孩子...” “哈哈哈!” 圣卿朗笑一声,指著胡斐道,“胡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啊呀!”苗人凤惊道:“小兄弟,你...” 胡斐深吸一口气,昂声说道:“不错,先父便是胡一刀!我就是当年被平阿四救走的那个可怜的小婴儿!” ----------------- ps:月末求月票,就差100张到1000月票,求求各位大佬啦! 第55章 师兄,你可不要学东方不败啊!(二合一) 话说胡斐承认自己是胡一刀之子后。 苗人凤当真是又喜又愧,看著英武青年,百感交集。 《飞狐外传》和《雪山飞狐》这两部小说,就是以胡苗范田四家的仇怨开端。四家人从明末清初时,便结下生死大仇,彼此廝杀,愈演愈烈,一百多年的时间,各家子弟竟无一人善终。 四大家中,向来以胡家人武功最高,其余三家抱团苦苦支撑。 直到苗人凤出世,方才改变局面,与胡一刀成为一时瑜亮。 然而自从胡一刀死后,苗人凤痛定思痛,决心不再传授“苗家剑法”,誓要结束这百年世仇。 苗人凤看著胡斐,嘴角扯了扯,千言万语化作一抹苦涩的笑容,最终开口说出七个字:“对不起,你受苦了。” “我並不苦。”胡斐摇摇头,“平四叔对我很好。” 苗人凤道:“平啊四是个好汉子。” “嗯。” 胡斐说完这句话,便和苗人凤相对无言,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 圣卿看著他们尷尬的样子,心觉好笑,也不打破这气氛,自斟自饮,怡然自得。 他这人天生寡淡,虽然本性善良,可笑傲俗流,平生最不屑与人解释。 圣卿曾与程灵素说过:“我閒常不愿与人多说,只因世人悟性奇劣,一似对牛弹琴,说来说去,愈令我寂寞如狂。” 程灵素听到这里,便笑道:“他们吶,一则听不懂,二则不愿懂。” 圣卿抚掌一笑:“还好师妹懂我。” 里屋之內。 胡斐和苗人凤无言以对,默默对视。 圣卿仿佛视而不见,悠然望著窗外雨氛,笑眯眯地喝酒。 苗人凤將目光扫来,微微苦笑:“圣卿兄倒是自在。” 圣卿举碗,朗笑道:“大丈夫我行我素,贵在畅情適意,若被前情所压,迷了心、乱了意,便失了韵味了。” 苗人凤和胡斐一听,都笑了起来,便即举起酒碗:“说得好!” 三人一碰碗,彼此皆饮尽。 连干数碗后,苗人凤和胡斐脸色微微泛红,眼睛发亮,明显是喝开了。 苗人凤道:“圣卿兄,你不仅治好了我的双眼,更是替我杀了田归农和石万嗔这两个大仇人,让我与胡斐相认,如此海岳之恩,当真是难以为报!” “没错!”胡斐抱拳道,“如今我身心俱轻,心中感谢无以復加,先给您磕头了。”说罢一本正经地拜下身去,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响头。 圣卿笑道:“你这大礼,我受著了。”伸手扶他起来,又问,“不过,胡苗两家歷代世仇,到了二位这里,还要不要继续?” 苗人凤心中一凛,说道:“前人的仇恨,便隨著前人散去吧!”看著胡斐,他沉声道,“胡兄已然亡故,我安能对他的孩子动手?即便我死了,也绝不能让胡斐出事!” 胡斐点点头:“胡苗范田彼此廝杀百年,死伤惨重,就到此为止罢!” 圣卿忽然道:“说起四家大仇,其实还有个渊源。”说著,拿起宝刀,挽了个刀花。 刷的一响。 室內白光四射,寒气透骨。 胡斐不禁打了个冷战,“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闯王军刀?” 圣卿点点头,便將四家的恨海情天一一说了出来。 明末清初时,闯王麾下有胡苗范田四大护卫,其中以姓胡的“飞天狐狸”修为最是高明。 后来闯王兵败九宫山,飞天狐狸为了保全李自成的性命,便將他藏了起来,找了个相似的死人,砍了首级交给吴三桂,欲要刺杀他。 哪知大事未成,却被其他三大护卫误会他卖主求荣,竟合力偷袭將他给杀了。 飞天狐狸的儿子知道后,便来报仇,此人武功犹胜其父,先是將三人打翻在地,后又將飞天狐狸的一番苦心孤诣说给了他们去听。 可谓是杀人又诛心。 这三人听后羞愧不已,没留下一点嘱咐,便直接死在了子女面前! 三家的后人目眥欲裂,认定是那胡家后人逼死了家长,於是便对胡家开始了血腥报復,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而李自成兵败之前,曾將在京城搜刮的財富交给飞天狐狸,由他藏在了关外,留下了一把军刀和藏宝图。 后来军刀在胡家手里,藏宝图则被苗家掌管。 再后来,便是苗人凤父亲和田归农的叔叔一起去辽东寻宝,结果在洞窟內见財起意,最终同归於尽。当时胡一刀就在辽东活动,这二人一去不返,苗、田两家人,自然將这笔帐算到了他头上。 正是这个原因,苗人凤才自称“打遍天下无敌手”,为的就是引胡一刀入关,好为父报仇。 这里面弯弯绕绕,人心鬼蜮,听得二人时而惊诧,时而落泪,时而咬牙切齿,当真是三观无时无刻不在崩塌。 等圣卿將故事从头到尾说完,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忽然传来小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三人转头看去,发现是程灵素在带著苗若兰玩耍。 圣卿微微一笑,说道:“我说完了,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胡斐呆滯许久,摇头嘆道:“一百多年的血海深仇,原来始於一场误会?那些死的人,都算什么?在地下怎能瞑目?” 屋內安静了好一会儿。 苗人凤脸上肌肉抖动,既愧先父之羞,又恨田归农之毒,被这个小人得志,害苦了自己半生。 他重重地嘆息一声,哀声歌道:“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淒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別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唱到此处,苗人凤情难自禁,思及枉死的四家先辈,念及常唱此曲却香消玉殞的南兰,不觉泪涌双目,潸然滴落。 胡斐听了,也不由得想起自己爹娘,悲从中来,不觉泪水纵横,抱著苗人凤號啕大哭。 圣卿举著酒碗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大哭的二人,表情訕訕。 不知道是喝还是不喝。 院子里,苗若兰扭头问道:“姊姊,他们为什么哭得如此厉害?” 程灵素此时听得二人哭声淒凉,大有伤心欲绝之意,不由也为之心酸,幽幽嘆道:“他们啊,太苦了。” “啊?爹爹苦我知道,可那位大哥哥为啥也苦?” “他是大侠胡一刀的儿子,悲苦了半生,如今方才与苗大侠解开心结。” “啊呀!”苗若兰甜美文秀的小脸浮现一丝震惊,“原来是他啊!” 程灵素笑了笑,抱她起来,蹭了蹭她的脸,亲昵道:“小若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苗若兰此刻约莫七八岁年纪,生得甚是娇小,抱在手里,又轻又软,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 只听她奶声奶气地说:“姊姊,我以后要好好对他!” 程灵素愣住了:“啊?” 苗若兰一字一顿,慢慢地说道:“我听过爹爹说他和他爹妈的事,心中就想,若是那个可怜的孩子活在世上,我要照顾他一生一世,要教他快快活活,忘了小时候別人怎样欺侮他、亏待他。” 程灵素听得心头一颤,一种抑制不住的柔情充斥全身,轻轻地亲她一口。 “小若兰,你还小,不懂得世事变化无常,你...” 苗若兰转头看她,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姊姊,我虽然小,却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苗若兰道:“我要学胡斐的妈妈,不学我妈妈。” 程灵素怔住了,胡斐的母亲胡夫人,与丈夫生死不离,当胡一刀身死后,將胡斐托给苗人凤,临自杀时说:“我这就少受二十年苦了。” 对人生看得如此透彻,是上上人物。 苗若兰只是听了她的事,便立志要做这样的人。 程灵素深深看她一眼,心知小若兰虽然看著娇柔无伦,实则外柔內刚,未来必定是个极出色的奇女子! “对了,姊姊。”苗若兰忽然又道,“你和俊哥哥什么时候成婚啊?” 程灵素正兀自出神,一听此话,白玉般的脸颊顿时染上红晕,娇嗔道:“你这小妮子,咋突然问这个?” 苗若兰嘻嘻一笑,白嫩的小手拦住她的颈子,轻轻啄了口,娇声道:“除了程姐姐,我想不到谁能配得上神仙也似的俊哥哥哩!” 程灵素顿时喜笑顏开,点著她的小鼻子:“就你会说话!” 苗若兰咯咯直笑:“姊姊脸蛋儿羞得与海棠花一般啦!” “哪有?” 一大一小二人娇笑不已,与屋內的嚎啕大哭相映成趣。 门口准备偷酒喝的钟家三兄弟僵在原地,伸脖子左看看、右望望,只觉屋里屋外时哭时笑,说不出的古怪。 三人面面相覷良久,哀嘆一声,又躡手躡脚地回去了。 只是没想到刚回屋里,就撞见走出来的圣卿。 三人顿时如木头人一般,僵在原地。 圣卿见他们神魂失据,笑道:“李某虽凶丑无比,却也不会如此嚇人吧?” 钟兆能和钟兆文真魂出窍,呆坐无语。 钟兆英一个激灵,连忙道:“李人仙若自视丑陋,这世上便没有俊逸人物了!” 钟兆能也忙道:“你老人家乃在世的神仙,不免神气逼人,望之移魄。” 钟兆文抱拳拱手道:“俺和兄弟一样!” 圣卿哈哈一笑,摆手道:“三位倒是一派天然,不似一般江湖中人拘谨乏味。”说罢,走到桌前坐下,对他招手,“过来罢,我给你们看看。” 三兄弟大喜,他们知道圣卿有两样绝技名满天下,一是“少阳大霹雳”,一是治病救人。 这一生一死两样本领,教江湖中人几乎以为他是天上魁星转世,否则如何能有这般骇人手段? 钟家三兄弟坐下,圣卿要他们手牵著手,三人不明所以,却也乖乖照做。 圣卿见他们紧绷著身子,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钟兆英的肩膀:“放鬆些。” 说也奇怪,三兄弟便觉迎面大是异样,一股炽烈之极的奇气侵入体內,既而浑身发飘,直欲向上飞起。 就在这时,他们心头又生幻念,只觉体內浊气自万千毛孔飞散而出,周身轻飘飘浑不著力,竟是畅美难言,纷纷露出销魂笑容。 程灵素正抱著苗若兰进来,眼看三人瘫坐座上,宽衣弛带,大汗淋漓,作失魂模样,无不纳罕。 “师兄,你的『少阳病气』竟然猛成了这样么?” “花团锦簇,烈火烹油。”圣卿淡淡一笑,“少阳化极阳了。” “哼!”程灵素噘嘴道,“阳亢到了这般境地,你还如此淡定?” 圣卿摊了摊手,微笑道:“不淡定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不对!”程灵素唬著小脸道,“你向来谋而后定,若非胸有成竹,绝不会这般做派!”她把著苗若兰的小手,对他指指点点,“你是不是早就找到解决的法子了?” 圣卿瞅她们一眼,笑道:“你这女诸葛,真骗不了你。” 程灵素咯咯一乐,抱著苗若兰坐在他对面,说道:“啥法子,说来听听?” 圣卿倒了杯茶,一边啜饮,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阳极反阴,转化体质,凝聚阴气唄。” 嗯? 程灵素一皱眉,说道:“这个,为何如此耳熟?好像你之前给我讲过的故事里有所提及?” 圣卿呵呵一笑:“对,就是《笑傲江湖》的故事。” “啊?!”程灵素听得这话,缓过神来,从板凳上跳將起来,惊道,“葵花宝典?!” 少女这回真急了,也不顾羞耻,盯著道人胯下:“师兄,你可不要学东方不败啊!” 圣卿反问:“我学他作甚?” “嗯?”程灵素一愣,呆呆地问道,“不学么?”她还是不放心,小声道,“师兄,你说的『阳极反阴』...真的不...那个?”她红著脸,比划了一下。 圣卿失笑道:“你想哪去了,我说的是武学上的阴阳转化,不是自宫。” 程灵素顿时眉开眼笑:“啊,是这样啊~!” 圣卿悠然道:“我只是有了大概的思路,待悟出『少阴真形图』后,便会阳极反阴,彻底消除隱患了。” 少女问道:“师兄,你的法子...” 圣卿閒閒地说道:“这个啊,可以称作『天魅凝阴』。” ----------------- ps:我一直觉得,东方不败之强,就算五绝也制不住。 另外,四月求月票啊! 第57章缠头,裹脑(月初求月票啦!) 入夜。 大雨早在下午就停了。 清风徐来,消解了夏日的鬱闷,让整个夏夜似乎流动起来。 月明如水,洒下一片银辉。 小屋此刻喧闹声不歇,眾人坐在院子里,燃起了篝火,煮起了鱼。 苗若兰和程灵素来回捉迷藏,跑得累了,就扑到胡斐怀里撒娇弄痴。 胡斐抱著她小小的身子,哈哈大笑。 苗人凤也笑著,不过脸颊抖动,眼中寒光迸起。 钟氏三兄弟伤已好了大半,终於得到程灵素的许可,三人勾肩搭背,举著酒罈子喝得痛快,开心之余,扯著破锣嗓子,唱一曲荒腔走板的山歌。 篝火烧得嗶剥作响,微黄的光晕温柔瀰漫,锅里的鱼肉咕嘟翻滚。 圣卿含笑看著眾人嬉闹,手上落筷如飞。 此宴是程灵素整治的,饭以竹筒来盛,鱼燉煮在锅,只是家常便菜,与豪奢无关。 鯽鱼十来条,筷子长短,不及掌宽,但身扁带白,乃是佳品。 程灵素做饭向来有巧思,肉嫩而滑,抿一口便顺著舌头送入腹中。 美滴很! 圣卿滋溜一口酒,夹起两块鱼肉,顺便馒头蘸鱼汤,吃得不亦乐乎。 苗人凤收回目光,看向圣卿,不由得笑道:“竟如此好吃?” 圣卿道:“是啊!” 苗人凤举筷夹了块鱼肉送入口中咀嚼,片刻后,嘆道:“好手艺啊。” 圣卿理所当然:“俺家师妹自然好手艺。” “呵,真羡慕你们琴瑟和鸣。” “怎么?”圣卿吃罢,放下筷子,“之前她不给你做饭?” 苗人凤嘆道:“兰儿娘做得不好吃...”抬头目视正在疯跑的苗若兰,不胜感慨道,“兰儿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你呢?” “我?”苗人凤眉头一展,哈哈笑道,“我也是!” 圣卿亦笑,和他举杯一碰,彼此饮尽。 苗人凤道:“昨夜上山看了,场面当真是惊心骇魄。” 圣卿笑道:“清廷亡我之心不死,起了狂性,出手便重了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这叫出手重了些?” 苗人凤大笑:“圣卿兄笑傲俗流,『少阳大霹雳』冠绝时辈,我久已心折,却是不要过度谦虚啦!” 圣卿道:“一树之花,各有奇色,爭妍竞美,高下自知。苗兄的苗家剑法实在高明,昨日惊鸿一瞥,绝代风姿,令人起敬。” 苗人凤敬他一杯:“能得圣卿兄一赞,胜於举世称扬。” 二人相视一笑,再度举杯饮尽。 苗人凤忽嘆道:“可惜,范兄作为丐帮帮主,行差踏错,竟参与围攻圣卿兄,如今身死荒山,也是自作自受了。” 圣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了句:“他的擒拿手不错。” 苗人凤听得这话,不胜感慨:“范帮主常以此技自矜,想必清廷中人投其所好,以天下第一的名头挑拨,导致他最终走向灭亡。” 圣卿道:“他会『降龙掌』么?” “不会。”苗人凤摇摇头,“这降龙掌和打狗棒法全都失散了。” “可惜了,我本想见识见识呢。” 苗人凤道:“圣卿兄武艺通神,难不成也厚古薄今,常羡古人英风?” 圣卿笑道:“苗兄话里有话啊。” 苗人凤哈哈大笑:“武人最重畅情適意,若被內心所压,便失了人生乐趣。”他举起酒壶,为圣卿倒酒,“兄弟,你可知天下有三样东西,最不为我武人所取?” “敢问其详?” “一曰虚名无实,二曰厚古薄今,三曰向盛背衰。”苗人凤沉声道,“这三样中的任意一样,都会让人自贱!失了进取心,失了凶狠气。” 圣卿剑眉一扬,笑道:“说得好啊!若是没有傲骨,作甚么武人?” 苗人凤道:“所以,苗某带著『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包裹,一来是为了引出胡兄,二来嘛...”他抬起头来,双眼神气逼人,“便是我內心的想法!” 圣卿微微一笑:“绕来绕去,苗兄还是想与我讲一讲手?” 苗人凤將一口剑放在桌上,微笑道:“圣卿兄,明天我便要和胡斐结伴同去辽东,將闯王宝藏和先父尸体挖出,走之前,却是想见见高山。” 此言一出,眾人无不譁然。 圣卿点点头:“可以。” 苗人凤將手搭在剑柄上,沉声道:“此战过后,苗某『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名头,便送给圣卿兄了!” 圣卿皱眉道:“何须你送呢?”也將闯王军刀搁在桌上。 苗人凤哈哈一笑:“好,够自信!”忽一皱眉,“圣卿兄,你用刀?” “没错,用刀。” “可你不擅长刀法。” 圣卿一笑:“兵器是肢体延伸,一样的,一样的。” 苗人凤沉声道:“圣卿兄,岂不闻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那咋办?”圣卿嘆了口气,摊手道,“我內功太损,掌力太强,苗兄武功又太高,我怕收不住手,坏了你的身子就不好了。” “嘶!” 眾人听到这话,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胡斐悄悄对程灵素说:“圣卿兄弟平时不说话,可一说话就能噎死人啊。” 程灵素扶额一嘆:“他没有坏心思的...” 胡斐將信將疑地看她,最终点点头。 另一边,苗人凤蜡黄的脸上一红,摇头道:“圣卿兄说的虽然是实话,可还是让人不爽。” 圣卿垂著手,淡淡笑著:“请!” 苗人凤点点头,端坐不动,右手閒適一抹,快得仿佛没有动过。 “凔!” 剑鸣声如雷贯耳,剑光冲天而起,直取圣卿喉头! 可他这一剑,竟然刺空了! 原本端坐著的道人已然形影俱杳,连带著桌上的闯王军刀也不见了。 驀地身后劲风凌厉,却见圣卿扑来,刀光如雪花洒落,喝道:“苗兄好剑法!” “你也好刀法!” 电光火石的一剎,苗人凤长剑已然转向,鬼神莫测的自他腋下穿出。 “叮叮叮”,剑尖和刀剑接连碰撞,如针尖对麦芒,火花闪烁不定。 忽然声音骤停,二人错身而过,似僵住般凝固不动。 这一刀一剑来往太过诡异,周围人除了胡斐外,竟都没人看清楚。 正当眾人发怔之时。 苗人凤横剑在胸,垂低头看了看,忽地屈指一弹。 叮~ 只见白光一闪,一截剑尖竟飞了出去! 眾人先是暗暗喝彩,心惊於苗人凤的功力之强,一指就能断了宝剑。 可细想之后又觉得不对,这剑明明就是他自己的,苗人凤干嘛要自己弄断? 钟兆英问胡斐:“苗大侠为何这么做啊?” 胡斐沉声道:“是那口闯王军刀太过锋利,將苗叔叔的剑上切开了个缺口,故而苗叔叔才一指弹断长剑!” “啊呀!”钟兆英心中暗暗吃惊,“李人仙刀法也这么猛?” “刀法无甚玄妙。”胡斐无奈道,“就两招而已。” “哪两招?” “缠头,裹脑!” 钟兆英一愣,忍不住惊诧道:“苗大侠的苗家剑法足有一百单八式,千变万化,狠辣异常!李人仙就用缠头裹脑应对?” 胡斐耸耸肩,说道:“足够了,天下刀法脱不开这两招,我胡家刀法也一样!” 忽见苗人凤举剑长嘆:“老朋友跟了我三十年,不成想却是毁在此地。” 圣卿道:“苗兄,闯王军刀锋利如斯,我不想占兵器的便宜,待我换了兵刃再战。” “不必如此!” 苗人凤摆摆手,赶回屋內,出来时,手里已拎著一柄极长的明制长剑。 圣卿看著长约五尺的利剑,只觉白光耀眼,寒气侵体,不由得赞道:“好剑器!” 苗人凤抚剑一笑:“圣卿,你可知我苗家剑法的来歷?” “愿闻其详。” “我先祖当年追隨闯王,得袁承志大侠青睞,便传了六式『太岳剑法』。先祖以此法为基,结合沙场剑法,终创出一百单八式的『苗家剑法』!” 苗人凤绰剑而立,五尺长剑抵在地上,顾盼之际,极具威势:“圣卿兄,你可知真正的苗家剑法,需用这五尺长剑,方能展示真正的威力?” 圣卿淡淡一笑:“不曾想,竟还有此等意外之喜!”横刀在胸,“请吧。” 第58章 都来,都来! 苗人凤点点头,举剑一点,缓缓向他心口刺来。 这一剑既不迅猛,亦不急迫,却是说不出的厚重险峻,仿佛一山拔起,横亘天际,隱有隨风所驱,任意行止之意。 圣卿见来剑凝重,气魄惊人,当即拧身走化,抬手一刀迎了上去。 苗人凤见来刀仿佛一道轻烟,无首无尾,横空而出,当即变化剑路。 长剑幻出数道白光,似疾雷迅风般向圣卿射去,大有暴雨突至,风起云涌之势。 圣卿亦是变招,闯王军刀在身前划圈成网,与剑光绞在一起。 “噹噹噹噹~!” 这一轮刀剑碰撞骤密如雨,火花照得周遭恍如白昼。 耳听著金铁声音愈演愈烈,眼看这劲风在四周纵横激盪,程灵素、钟家三兄弟等人,均不由骇然后退。 唯有胡斐功力深厚,能面不改色地立在原地,细细观看这场爭斗。 凛冽的劲风中,“鏘”,苗人凤浑身一震,向后退开。 圣卿人在空中划了个弧,挺身拧腰,一刀削向苗人凤小腹。 “来得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苗人凤哈哈大笑,手腕一抖,长剑横切,他的剑远比闯王军刀长,疾扫圣卿上盘,占尽便宜。 圣卿笑道:“好招法!”將手一抖,刀光已化作百千片,於身前飘飞洒落。 眾人眼望刀光如雪飞舞,不由惊呆了,神色变幻不定,似嘆似愧。 苗人凤大叫一声:“咄!”长剑一立,骤然凝住剑身,忽地向后跃开,旋即剑锋忽转,由上向下,挑向圣卿面门。 常人使剑,皆须垂肘运腕,剑法始能灵动,他这一剑却转折如龙,疾挑如飞。 在一片刀光中,恍如飞龙在天,呼啸奔来。 “当!” 圣卿缓缓向后飘退,绰刀而立,神色平静。 而苗人凤则竖剑在胸,一言不发。 圣卿站了一会,眼望苗人凤气机蓬勃,忽生感慨道:“此时此刻,若胡一刀在世,我与二位爭斗,该是何等美事?” 苗人凤不吭声,只轻轻嘆了口气。 圣卿又道:“我也是痴人!想瞎了心了。”言罢自笑不止。 苗人凤忽道:“我適才还甚疑惑,为何圣卿兄神功减半?原来是让著我,自己设限!” 圣卿悠然道:“就算少半,不足与天下人对决么?” 苗人凤笑道:“圣卿兄仅余一成,亦足横扫天下!可惜苗某不见高奇之境,甚为遗憾。” 圣卿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是啊,那可咋办呢?”沉思片刻,他哈哈大笑,朝著胡斐招了招手,“胡兄弟,你也来!” “我?” 胡斐指著自己,有些发愣。 “对!”圣卿道,“你的刀法日新月异,让我看看你的进步!” 胡斐点点头,大步入场,叫道:“好,我也来领教一下圣卿兄的高招!” 拔刀在手,向圣卿衝去。 苗人凤也长笑一声:“圣卿兄弟,勿怪苗某以多欺少啦!”长剑一抖,剑光大盛,一团白芒直向李圣卿捲来。 只见一刀一剑微微颤动,便在瞬间分刺圣卿全身各处。 剑点似空而实,说不出的狠辣迅疾;刀光天马行空,看不透的万化千变。 忽听轻轻一笑,圣卿人影消失。 胡斐一道斫空,来不及转身,后颈“大椎”穴一痛,叫人牢牢扣住,登时浑身软麻、刀尖下垂。 苗人凤见胡斐被圣卿捏住脖子,真是魂飞魄散,前臂微横,长剑又如一道闪电,向圣卿前胸划来。 这一变承转无痕,极是挥洒隨意。 圣卿目放异彩,大笑道:“看我如何破你剑法!” 军刀挽出三个刀花,飘飘斫来,刀光清雋华美,看不出半分杀气。 苗人凤看出此招华丽在外,杀机暗藏,不敢丝毫大意,身形一晃,挺剑直刺圣卿抓著胡斐的左臂。 圣卿洒然一笑,將胡斐扔在地上,手腕一翻,刀光忽转浓丽,如雪般漫天挥舞,看得眾人神驰目眩。 胡斐落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后,叫道:“好好好!圣卿兄,我要使出绝招啦!”当即又冲了上去。 但见三人你来我往,刀剑翻飞腾展,妙招狂潮般涌出。 圣卿体內阳亢无制,与二人相斗时,特意收敛了大部分功力。 故而三人此刻內力相当,招法各有所长,顷刻间走马灯似地过了几十招,招招凶险万分,却又能履险如夷。 院子里,只见三道白光乱旋,三条人影腾挪闪展,各自面目却再难看清。 钟家三兄弟站在一旁,初时揣摩三人招法,尚发出几声惊嘆。 渐渐愈看愈奇,愈看愈惊,往往沉思良久,始能明白三人隨手一招的精义,其间三人又已斗过了十余招,这十余招如何拆解,奥妙何在,三兄弟都是视而不见了。 程灵素看著,只觉他们愈斗愈快,愈转愈急,心中一阵烦闷,眼前竟跳出许多金星,忙闭上双目,静静歇了半晌,这才敢睁开眼来。 圣卿手中的闯王军刀较短,故而以身法带刀,连出险招,將“一寸短一寸险”发挥得淋漓尽致。 胡斐和苗人凤虽占了兵器的便宜,可他们越斗越心惊,手上虽不稍停,但无论出什么妙招,均不能占得半点便宜。 如此又斗了几十招,圣卿已然放弃任何招数。 只是欺身、出刀这两下! 看著简单,可时而迅雷幻电,时而倏变舒缓,快慢变化,若合符节。 如此“快慢刀”的结合,打来的效果却极为惊人! 无论胡斐和苗人凤刀剑如何变化,总被他轻描淡写地欺身、一刺,便破解了。眼见魅影刀光袭来,他俩俱是满头大汗,头顶冒烟,双眼发木。 显然被圣卿的打法压制住了。 他二人刀剑狂舞,护遍全身,担心若有一处笼罩不到,立时便败。 忽见圣卿一晃身,从刀光剑影中脱身而出,见到一旁的钟家三兄弟,他哈哈大笑,运刀一圈,將他们同时圈起。 “三位,一同来玩玩儿!” 钟家三兄弟一愣之下,便见刀光流转而来,还没反应,“嗤嗤嗤”,衣衫已经爆开,漫天飞舞。 三人大吃一惊,眼看那无儔刀光又至,连忙抄起兵器,奋力抵挡。 噹噹当! 小院中,就见圣卿身如鬼魅,快如魅影,前一刻还在和苗人凤斗剑,一眨眼,便一胯將胡斐掀翻在地,再一瞬,又刷刷几刀砍得钟家兄弟哭爹喊娘。 斗到极处,圣卿狂性忽起,但见他柔风般飘出,刀光更为清绝,有出尘归真,超凡入圣之態。 苗人凤等五人只觉眼前亮如白昼,刀势若黄河奔腾,触山决堤,不可遏止。 砰砰砰! 五人如天女散花,依次倒飞而出。 苗人凤落地连退三步,杵剑不语,只是面色苍白,额头见汗。 胡斐则浑身泥土,可横刀而立,双眼湛然有神,显然所获颇丰。 其他三人...掛在三丈外的院墙上,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李圣卿却是不见了踪影。 苗人凤和胡斐缓了缓,扭头向程灵素和苗若兰那里呆望。 就见道人立在数丈之外,悠然眺望。 二人毛骨悚然之际,不由得纷纷嘆了口气。 苗人凤插剑於地,抱拳拱手,诚心实意地说道:“圣卿兄,你武艺通神,苗某服了!『打遍天下无敌手』这个名號,你当之无愧!” 胡斐也连连点头:“苗叔叔说的对啊!” 圣卿將闯王军刀递了过去,说道:“二位,闯王宝藏的地址就在刀身宝石处,祝二位马到成功啦。” 苗人凤接过军刀,说道:“圣卿兄,你不和我们一同去关外?” “不去。”圣卿回答得很乾脆,“我还有事要做,先回趟白马寺镇。” 苗人凤认真道:“大事?” 圣卿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转头朝程灵素走去。 第59章 啊,是嫂嫂来了!(二合一) 眼看圣卿並不回话。 胡斐顿感愕然,看向苗人凤。 苗人凤也没再追问,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待我和胡斐回来,咱们再把酒言欢!” 胡斐立马道:“圣卿兄,灵素妹子,你们一定要来啊!” 李圣卿淡然一笑,道:“好。” 程灵素走了过来,笑道:“苗大侠,小若兰困了,我带她去睡了。” 苗人凤连忙感谢,程灵素嘿嘿一乐,抱著直打哈欠的苗若兰走进屋里。 看著她娇小的背影,胡斐由衷道:“圣卿兄,你武功再高强我都不羡慕你,可你有灵素妹子这等爱人,真不知道修了几辈子洪福,我好生羡慕!” 程灵素的脚步一顿,红著脸瞥了眼胡斐,又对圣卿目送秋波,隨后低头不语,快步向屋內走去。 圣卿淡淡笑道:“你確实该羡慕我。” 胡斐一愣,隨后苦笑:“圣卿兄,你这话让我没法接啊。”嘴上说著话,心里却想起袁紫衣的光头...越想心中越难受,懊恼混合著不甘,还有深入骨髓的思念。 一切的一切,让胡斐这个小厨男抓心挠肝,变顏变色,很是不开心。 苗人凤问道:“你和灵素姑娘什么时候成婚?” 程灵素此时正跨过门槛,闻言一个踉蹌,差点扑倒。 可她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站在原地状似揉腿,实则耳朵竖起来。 圣卿道:“不急,先回白马寺镇找到师父,待我做完一件大事。”抬眼看向程灵素的背影,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便与师妹成婚!” “好!” “这喜酒我可要喝,一定等我们回来!” 胡斐和苗人凤同时大笑出声,纷纷看向那僵在门口的少女背影。 “哎呀!” 程灵素心热如火,娇嗔一声,“砰”地关上房门。 待她將苗若兰放到床上,自己也坐了上去,双手抚著心口,怔怔地望著窗外明月,只觉此刻身子酥软如绵,一团极大的喜悦从心底泛起,转眼之间將自己吞没。 恍恍惚惚间,月亮似乎也变成了圣卿的脸,程灵素痴痴地伸出手来,好似要抚上他的面颊。 忽然少女猛一摇头,做贼心虚似的左右看了看,双颊却滚热起来,嚶嚀了一声,埋头在被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悄悄抬头,侧耳倾听门外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声音,忍不住“噗嗤”一乐。 碎碎念叨著什么师兄流氓、无赖、笑面虎之类的话。 过了一阵,忽有细微鼾声传来。 程灵素已经趴著睡著了... ----------------- “灵素,起来了!” 圣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程灵素缓缓睁开眼睛,就发现师兄站在窗边,微笑看著自己。 阳光洒在他身上,溶溶泻泻,器彩韶澈。 “噢哟,什么时间了?”程灵素打了个哈欠,只想赖床,不想起来。 “唔,辰时了。” 程灵素瞪大眼睛:“我睡了这么久?” 圣卿一笑:“睡得怎么样?” “不好。”程灵素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做了一宿的梦。” 原来程灵素跟隨圣卿出来后,连日赶路爭斗,此时早已疲惫不堪,本想小憩片刻,不意头才沾枕,便已酣然入梦。 这一梦变幻多多,一会儿梦到李圣卿,一会儿梦到无嗔和尚,一会儿梦到马春花,甚至还梦到英雄楼死在师兄手里的高手。 当被圣卿唤醒,忽见他双眸清亮,温柔地看著自己。 程灵素跌宕不安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待伸完懒腰,顿觉神清气爽。 “师兄,小若兰呢?” “哦,她一早醒来,跟苗兄出去挖野菜了。”圣卿顿了顿,露出一抹坏笑,“这小丫头,吵著闹著要胡斐一起呢,苗兄的面色不太好啊。” 程灵素笑道:“小若兰看著软软的,实际上可不一般。” “那是!”圣卿点点头,“跟你似的。” 程灵素目视他片刻,忽然笑道:“师兄!” “欸~!怎么了?” “没事...” 程灵素笑嘻嘻地起身下床,打水洗漱。 圣卿问道:“神神怪怪的,到底怎么啦?” “哎呦!没事,我就想喊一下你。” 程灵素头也不抬道。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听上去像是毫不在意,但她微微移开脸时,清风撩动的青丝下,一双宝石般的眸子里,是化不开的笑意。 圣卿心中莫名一盪,便也笑道:“吃完饭咱们就回家吧。” 程灵素道:“好呀!” 待眾人在院子里吃罢了饭,钟氏兄弟先行告退。 钟兆英朗声道:“苗大侠,李掌门,胡斐兄弟,程副掌门!我三钟交了诸位朋友,实在三生有幸,他日若有差遣,愿尽死力!”三人一抱拳,逕自快步去了。 苗人凤几人拱手还礼,大呼:“一路顺风。” 圣卿见他们向南而去,便也对苗人凤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如今兴致已尽,他日道左相逢,当把酒言欢!” 苗人凤大笑:“你和灵素姑娘大婚之日,我必然会备上厚礼!” 眾人皆是哈哈一笑。 当下不再多说,圣卿二人翻身上马,径直朝白马寺镇去了。 苗人凤的住所距离洞庭湖並不远,再加上二人马快,几个时辰便到了临资口。 两人让坐骑走一程,跑一程,不多时已到了白马寺镇上。 只见镇上並无太大变化,街道狭窄,人流如织。 两人怕碰撞行人,便牵了马匹步行。 圣卿眉头微皱,目不斜视,程灵素则放眼瞧著两旁的店铺,將到市梢时,她忽然指著拐角处的酒楼,说道:“师兄,我饿了。” 圣卿问道:“不先去庙里?” “不急,不急!” “你之前不是很著急师父的嘛?” 程灵素笑了笑,靠近他,低声道:“你看那酒招。” 圣卿抬眼细看,就见那杏黄色酒招上,除了写著“醉仙楼”三个大字外,还有一个小小的“真”字。 “唔,是师父的暗號。” 程灵素点头一笑:“师父法號『无嗔』。所谓无嗔,便是从『有口之嗔』变成『无口之真』。” 圣卿道:“他老人家用了半辈子抹去『口』旁,去口舌之爭,留本真之心。他常说:『咱们药王门,不骗人,不瞒人,不害好人。这便是真,也是无嗔』。” “是啊,看到这个暗號,师父一定安然无恙,说不定躲在某个地方偷酒喝呢!” 圣卿沉吟道:“那就好。”一拍手掌,“走,咱们去吃饭!” 程灵素喜道:“好啊,我早馋这口腊野鸭条啦!” 圣卿抬头看看云色,但见密云晦暗,心知大雨將至,二人快马加鞭,望醉仙楼而去。 抵达酒楼前,斜雨如丝,已然淅沥洒落。 二人弃马上楼,刚点了酒菜,正在等待之时。 忽听楼下脚步声响,一青年书生大步走上楼来。 圣卿扭头望去,见来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打扮得颇为俊雅,两只眸子烁烁放光,心道:“这人倒是有一身好轻功。” 那书生左看右看,最终目光锁定在圣卿身上,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笔直向他走去。 来到近前,也不客气,径直坐下,就这么眨巴著眼睛盯著他。 程灵素很是奇怪,问道:“这位小哥,你要做甚?” 书生也不答,就是倔强地看著圣卿,半晌之后,方才开口道:“你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没比其他人多啥!” 圣卿瞅他一眼,笑道:“多个鼻子多只眼,我可就不是人了。” 书生哈哈大笑,忽然脸一板,冷声道:“你有句话错了!” 圣卿道:“什么话错了?” “你以大欺小,废了小辈的功夫。还將她师父打得瘫痪在床。”书生冷笑道,“如此行径,你还算人?可不是错了?” 圣卿闻言,剑眉一轩:“红花会的?” “是!” “敢问尊姓大名?” 书生冷笑一声:“我武功不入流,就不必自报家门了!”话犹未了,突然探身前扑,欲將他掀翻在地。 可哪知仰头之际,恰与圣卿目光相交。 轰隆! 书生脑子一阵轰鸣,心间如遭电击,霎时双腿一软,扑通,向前跪倒。 这一下变化太快,在旁人眼里,书生如心悦诚服,对道人五体投地。 程灵素笑道:“哎呦,咋行此大礼?快起来,快起来。” 那书生全然听不到少女的调笑,两眼直勾勾仰望,一颗心险些跳出胸膛:“早闻李人仙手段通神,想不到竟是这般骇人!” 圣卿见他失魂落魄,笑道:“你何必如此?” 书生真魂出窍,呆跪无语。 圣卿道:“我不收徒,起来罢。”说著轻轻一拂。 书生便觉迎面大是异样,既而肉颤股慄,心悸难止。 突然之间,脚下发飘,还没反应过来,便腾空而起,径直坐在凳子上。下一刻,体內炙气升腾,自万千毛孔飞散而出,周身软绵绵的,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程灵素见他瘫坐凳子上,做失魂模样,心中好笑:“师兄还是留手了,若是真想杀人,这小子只怕早就筋骨离情,化作一滩血肉了!” 书生呼了几口气,偷偷看了圣卿一眼。 圣卿也平静看来。 书生浑身一颤,仿佛被鞭子抽了一般,当即垂下头去。 就在这时,忽听圣卿淡淡的声音传来:“你年岁不大,身形瘦小,手上功夫马马虎虎,可轻功著实不错。” 书生听了这话,抬头看去。 圣卿神色平静道:“若我没猜错,你是陈总舵主的书童,心砚吧?” 书生一愣,说道:“你,你这都能猜出来?” 圣卿淡淡笑著:“並不难的。” 心砚细眼瞧他,只觉此人身上既有隱逸高人的玩世不恭,亦有江湖豪侠之傲岸不羈,如此特別的情怀,衬得此人一身洒脱出尘。 他眼望对方丰姿俊秀,仰慕之情油然而生,一时恶气全消,竟然呆住了。 圣卿见他仰脸呆望,笑道:“你一直瞧我作甚?” 心砚回过神来,顿时俊脸一红,连忙抓起桌上杯子,一饮而尽。 “呃,咳咳...咳!” 不防杯子里是极霸道的烈酒,直呛得心砚连连咳嗽,险些呕吐。 程灵素见状哈哈大笑,顾不得矜持。 圣卿摇头道:“我又不吃人,你何必如此失据?” 心砚心知丟了大人,暗自恼火,神情尷尬之极,缓了好一阵子,方才吐了口气说道:“李人仙果然非同凡俗!” 他站起身来,抱拳拱手:“红花会心砚,见过药王门李门主,程副门主!” 圣卿说道:“你来这里,要做什么?” 心砚略怔一怔,说道:“代总舵主送信。” “信呢?” “哦哦,在我怀里...” 心砚连忙掏衣襟,寻找信件。 圣卿转头看向窗外,但见洞庭波涛滚滚,雨脚如麻,再转头时,发现书生一脸惨白,僵在了原地。 “你怎么了?” “信...信丟了!”心砚愣愣道,“刚刚还在的呀!” 圣卿蹙了蹙眉,转头看向程灵素。 就见少女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拍在桌子上:“是不是这个?” “啊呀!”心砚惊得一蹦,然后对她怒道,“你偷了我的信?” “什么叫偷?刚刚你瘫在那,信就露了出来,俺就拾走啦!” “你,你强词夺理!” “哼,你一来就吆五喝六的,我没给你下毒,都是本姑娘心善!” 心砚被程灵素几句话懟得哑口无言,眼泪在眼眶打转,浑身气得直发抖。 圣卿在一旁看得好笑,但转念一想,这等天真可爱的人,去造野猪皮的反,怪不得当年会被乾隆绝地反杀,更是把十几年的家底全都葬送。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大为扫兴,悻悻挥手。 正沉默,忽听楼下传来一阵清歌: “白马饰金羈,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这闕《白马篇》唱得起伏跌宕,整个洞庭湖都似在响,高昂处意气风发,低回处如绕指柔,一曲唱完,余韵悠悠,久久也不散去。 圣卿不胜惊讶,应声望去。 只见远处行来一马一人,那马通体雪白,骨骼神骏。 牵马的是名高挑少妇,身著白衫,戴著顶细柳斗笠。 虽然看不清样貌,可身段风流,只是露出手腕,便能看出肤色白腻,皓腕似玉。 待她走到楼下,一身月白衣衫隨风飘扬,好似流云飞雾,遮掩雨氛烦闷。 圣卿不由暗暗喝了声彩:“好歌喉,好风采!” 歌声惊动醉仙楼的眾人,大傢伙儿纷纷在楼上探出身子,来瞧歌者。 那少妇扬起头来,露出斗笠下宜嗔宜喜的娇靨,她美眸流转,最后定在圣卿的俊脸上,嫣然一笑道:“可是圣卿兄弟?” 圣卿眉头一扬,轻轻叫了声:“啊,是嫂嫂来了!” 少妇笑著应道:“嗯~!” 第60章 就你是李人仙吶?(加更) “哇,这位姊姊好漂亮啊!” 程灵素从圣卿背后探出头来,大为惊奇,问道:“她是谁?你为何称呼她嫂嫂?” 一问完,少女便鼓起腮帮子,一瞬不瞬地看著道人。 圣卿笑道:“我没见过她,可听过她的名號。” “什么名號?” “鸳鸯刀!” 程灵素听了这话,心生惊喜,叫道:“竟是文四奶奶鸳鸯刀骆冰!” 文泰来和骆冰,江湖人称“文四爷”和“文四奶奶”,二人纵横江湖,侠义无双,乃是和胡一刀夫妇齐名的侠士夫妇。 圣卿微微一笑:“除了她,我想不出谁还有这般好风度。” “是啊,是啊!若论歌咏之妙,师兄也要逊她一筹!” 心砚忽地哼了一声,说道:“你师兄的功夫我是佩服,可若说歌咏,他提鞋也比不过四嫂!” 程灵素小脸一嘟嚕:“就你话多!”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程灵素从袖口掏出一封信,冷哼道,“事实就是你办事不力,把信都弄丟了!” “你...” 心砚俊脸通红,指著她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程灵素见他气得跟蛤蟆似的,觉得有趣,笑道:“难道你还要打我不成?” “哼,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是不敢吧,刚刚谁一下跪下啦?” “程灵素,我忍你很久啦,不要太过分!” 程灵素眼睛一亮:“哈,你敢动手?”手指已经微屈。 心砚见状,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黑白无常都在她手里吃了好大一亏,回来后一顿骂街,如今眼见程灵素麵色不善,心砚立即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说话了。 程灵素笑道:“你这书生,嘿,不傻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心砚哼哼唧唧:“当然不傻,总舵主常说我机智的一批!” 圣卿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抿了一口茶,淡淡说道:“你说了这么多话,口渴了没有?” 心砚道:“渴了!” 圣卿看他一眼,笑著为他斟茶,说道:“喝吧。” 心砚捧著茶杯有些发愣。 程灵素怪道:“你怎么不喝啊?” “我担心有没有下毒...” “砰!” 心砚捂头呼痛,惨叫道:“好疼啊~” 程灵素麵色不虞道:“师兄从不下毒害人,可若要杀人,一掌就能把你打出屎来!” 心砚面色一白,转头问道:“这么恶毒么?” 圣卿眉头一耸,沉默不答。 就在这时,三人一同掉头看去,只见那少妇白衣飘飘,身如行云流水般走上楼来。 圣卿和程灵素对望一眼,均能看见对方眼里的欣喜。 步步生莲间,少妇上了二楼,近了看时,她身量不高却凹凸有致,肤色莹白光润,至於面容五官,更是秀美之极,如描如画,顾盼有情。 看见三人,她洒然一笑。 一瞬之间,仿佛花开月明,整座醉仙楼无端明亮起来。 程灵素纵是女子,见这笑容,也不由面红耳赤,偷眼看向师兄,圣卿眼眸却清澈如水。 反观那心砚,眉间不自觉透出一丝迷醉。 程灵素心中暗笑:“不怪心砚,实在嫂子太迷人。”再看一眼师兄,心中顿时满意极了。 少妇在凳子上坐下,微微一笑:“圣卿兄弟,灵素妹子,你们好。” 声音清脆,有如玉石相击。 三人一同拱手:“嫂嫂好!” 骆冰点点头,若无其事地拎起茶壶,挨个给他们斟茶。 “圣卿兄弟,大哥回来之后,对你当真是讚不绝口呢。” 骆冰將茶杯递过去,点漆似的眸子在圣卿的脸上转了一转,笑著称颂。 圣卿接过茶杯,问道:“四哥最近可好?” “好的不得了,等会儿就到。” 圣卿微微一笑:“那感情好。”仰头將茶水饮尽。 骆冰笑了笑,看向程灵素:“灵素妹子,你放倒了五哥和六哥,又救治『金面佛』苗人凤大侠,医毒手段惊人,真是了不起!”说著话,递过茶杯。 程灵素高兴道:“谢谢姐姐!” 骆冰笑道:“妹妹钟灵毓秀,人美心善,姊姊我真想和你好生亲近。” 程灵素血涌双颊,心跳加剧,低头小声道:“俺,俺也愿意和嫂嫂亲近。” 骆冰嫣然一笑,隨后看向心砚。 心砚连忙拿过茶杯,陪笑道:“俺也愿意!” 骆冰“唔”了一声,秀目凝注,哼了一声道:“心砚,回去后找总舵主领罚!” “啊~!”心砚整个人僵住了。 骆冰嫵媚一笑,双颊梨涡浅现:“总舵主叫你请圣卿兄弟去镇外红花亭,你做了什么?” 心砚心虚道:“我,我和李掌门切磋一二...” 骆冰笑容消失:“总舵主是叫你来切磋的么?” “我...” “若非圣卿兄弟念及大哥的情分,否则你焉能走过一合?” “我...”心砚被懟得哑口无言,最终面红耳赤道,“我错了,嫂嫂。” 骆冰看他时许,点头说:“下不为例!” 心砚一怔,惊喜叫道:“嫂嫂,你不和公子说啦?” “嗯?”骆冰眯起眼睛,拖声拖气地说,“你若想,我便和总舵主说!” “不用,不用!”心砚嚇得跳了起来,连连作揖,然后对著圣卿跪下连磕几个响头,“李掌门,是我跳脱了,我不对,给您磕头啦!” 圣卿笑道:“起来吧,我不怪你。” 心砚闻言一乐,麻溜起身,坐回座位。 程灵素道:“你这信不管怎样都到了我们手里,也算是歪打正著,完成任务啦!” 心砚听他这么说,心情大好,搔了搔头,嘿嘿笑了起来。 “好。”骆冰爽朗一笑,举起茶杯道,“嫂子我再敬你们一杯!” 圣卿和程灵素对视一眼,与她碰杯,一饮而尽。 骆冰放下茶杯,忽地一嘆道:“圣卿兄弟,你侠义过人,我极是敬佩,只是有一点,你做得有些过了!” 圣卿笑道:“因为圆性?” 骆冰点头道:“没错,你出手太狠了...” 程灵素道:“嫂嫂,你可知事情原委?” “哦,有何隱情?” 程灵素便將佛山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 当听到凤一鸣强暴喜儿,將其幼儿活活压死,钟四嫂为证幼子清白,当眾剖腹验肠时。 骆冰和心砚脸上腾起一股紫气,眼里笑意尽去,透出刀锋也似的锐芒。 而讲到圣卿屠灭凤家满门、大闹英雄楼之时。 二人则是拍案叫好,斟酒以敬之。 最后,说到袁紫衣为救“鬼父”凤天南屡次阻挠,圣卿只是废她武功时。 骆冰面色铁青,久久不语。 半晌后,她才幽幽嘆了口气,说道:“圆性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她天性並不坏,从不曾杀过人...”顿了一顿,她忽然垂泪。 “圣卿兄弟,你可知圆性她自尽了?” 此言一出,圣卿和程灵素皆是一愣。 圣卿皱了皱眉,说道:“因为我废了她的功夫?” “不止这个原因。”骆冰涩声说道,“去回疆的路上,由於清兵追杀耽误了时间,空云师太最终瘫痪不起。圆性备受打击,自责之下,选择了自戕而亡...” 此话说完,场面顿时寂静,所有人都看向道人。 但见李圣卿皱起剑眉,似在思考。 一时之间,骆冰和心砚但觉天地俱寂,接下来必是风雷骤雨。 过了片刻,圣卿抬起头来,幽幽说道:“事已至此,那便划下道来罢。” 骆冰嘴里发苦,最终硬起头皮,低声道:“总舵主在三里外的红花亭等你。” 嗯? 红花亭,陈总舵主? 好有画面感啊! 圣卿閒閒地说道:“就他一人?” “总舵主执意一人等你。” 骆冰轻轻嘆了口气,她知道陈家洛此举的意图,若说单打独斗,天下间没人是李圣卿的对手,便是袁士霄、阿凡提来也不成! 可若群起攻之,首先赵半山和文泰来还有自己,就不答应。 同样的,药王门混毒厉害无比,真惹急了,所有人都有可能覆灭於此。 可圆性乃是大家从小看到大,当做女儿一般的晚辈,空云师太又和袁士霄有段情,这师徒二人跟红花会关係千丝万缕,极其的亲近,如今一死一瘫,安能不来討要说法? 只是如此一来,倒將陈家洛架了起来,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陈家洛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一人面对李人仙。 他特意嘱咐眾人:“此去若死,恩怨止於红花亭內!” 故而心砚送信来时,对圣卿诸多不忿,甚至出手欲要掀翻了他,为的就是出口心中恶气。 听她说完,圣卿抬眼看来,双眸淡而有神,抿嘴一笑。 这一笑如有魔力,心砚面无人色,心子突突狂跳,似要挣破胸膛。 骆冰则身子一颤,她猛地抬头,直勾勾望著道人。 圣卿若无所觉,只回了一句:“我会去的。” “圣卿兄弟...你,你要下死手么?” 骆冰浑身发抖,血色从脸上消退,双颊凝白,仿佛失去了所有顏色。 圣卿诧道:“嫂嫂为何这样说?” 骆冰白著脸,结结巴巴地说:“都说,『寧跟阎王叫,勿要人仙笑』!” “这句话从哪传出来的?” “江湖都传遍了!”骆冰咽了咽口水,酥胸起伏不定,颤声道,“都说你一笑就杀人,而且死状悽惨无比,极其骇人。” 圣卿嘆气道:“我只是生性爱笑。” 骆冰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圣卿兄弟,非要做过一场不可?都是自家兄弟,就不能坐在一起把恩怨聊开了?” 圣卿摇头道:“嫂嫂,聊不开的。” “或者...”骆冰喃喃道,“圣卿兄弟去圆性坟前上柱香,认个错,毕竟人死为大...” 圣卿眉头一皱,嘴角缓缓勾起冷笑。 忽听一人喝道:“妹子,慎言!”说罢,迈步走上楼来。 心砚见了,连忙恭声问候:“四哥!” 他也不理睬,大步来到桌前坐下,说声:“圣卿,方才你嫂子的话,就当没听过,可以不?” 圣卿一笑:“四哥。” 程灵素也甜甜地叫了声:“四哥,灵素好想你啊。” 来人正是文泰来,只见他神情严肃,眉头紧皱,虽是粗衫敝履,却掩不住一团慷慨豪迈之气。 眼看圣卿一笑,却不应自己。 文泰来嘆了口气,说声:“喝酒!”捧起一只酒罈,先自喝了起来。 圣卿看他一口气將酒喝乾,便也取过一坛,仰面豪饮。 骆冰见二人始终目不相交,心知自己关心则乱,大大说错了话。 文泰来曾对她说过,李圣卿虽看似温和,实乃天底下第一傲岸之人!他视凡俗如朽木,明明人在眼前,却仿佛独在虚空。 这等高傲奇伟的男子,不杀袁紫衣,已是给足了自己和赵三哥的面子。 故而当骆冰说出要圣卿“在袁紫衣墓前鞠躬认错”这句话时,文泰来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文泰来饮罢一坛,面上只微泛红潮,说道:“上次你不让我喝酒,这回权且补足。” 圣卿抬眼看他,依旧不语。 文泰来也不多说,蹙眉而坐,神思难测。 过了片刻,大汉守住心思,沉声道:“能不能不去红花亭?” 圣卿面色微沉。 文泰来又道:“你就在此地喝酒,好不好?” 圣卿听了,忽地冷笑一声:“四哥,你要做什么?” 文泰来道:“一个是我弟弟,一个是总舵主,我焉能看你们自相残杀?”大汉抓住他的手,认真道:“你就在这里喝酒,等我回来!” 圣卿抖脱其手,皱眉道:“你要扛事?” 文泰来沉默片刻,痛声道:“圣卿,我认了你这个弟弟,当初一个头磕在地下,便许有生死之盟。如今圆性已死,空云已瘫,我实在不忍见此惨事,更不想要红花会和药王门斗起来!” 抓起桌上的酒罈,仰头灌了一大口:“圣卿,这件事我来解决!” “怎么解决?” “大不了用命来扛!”文泰来慨然道,“你和总舵主都是我的兄弟,我怎能看他死在你手里?” 圣卿冷笑一声:“四哥,我在你眼中,就是天生杀人狂?” 文泰来、骆冰还有心砚,闻言都点了点头。 连程灵素也眨巴了下眼睛。 圣卿一拂大袖,凝眉道:“本以为四哥懂我,原来也是自命丈夫,视我如邪!既然如此,李某將事做绝又如何!” 此言一出,所有人悚然而惊。 文泰来这才明白,自己一通操作,反倒让圣卿生出杀念,心中大是后悔。 骆冰和心砚等人见二人闹僵,都不知所措。 这时,程灵素上前握住圣卿的手,说道:“师兄,別生气啦!四哥和嫂嫂原是好意,欲图万全,而且,我也不想你和陈总舵主血溅街头...” 少女的声音清脆,语气明快,將紧张的氛围悄然化解开来。 其实文泰来夫妇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关心则乱,只想阻止李陈相斗。 李圣卿武功之高,超乎迈俗,加上他心狠手黑,杀人如狂。 两相叠加之下,陈家洛纵然了得,面对此人也是九死一生。 文泰来等人又如何能安心?各自行动,或劝圣卿各退一步,或要以命担责。 他们都是真心为圣卿好,可这般按头强逼,反令他心中发狂。 若非程灵素关键时刻劝说,圣卿已经翻脸取了陈家洛人头了。 心念电转下,圣卿面露异態,嗤笑道:“好!就算我不杀陈家洛,却也看不起他,定要好好落他麵皮!” 此话一出,眾人早惊呆了,皆觳觫难动。 就在这时,忽听楼下有人冷笑道:“你看不起总舵主,老道我还看不起你呢!” 忽听楼下喧譁,“噔噔噔”上来一个独臂道人,只见他身著道袍,背负长剑,古貌清朗,丰神別样,大有鹤骨松姿。 心砚和骆冰见了道人一惊之下,忙起身道:“无尘道长!” 独臂道人点点头,隨后直勾勾地盯向圣卿,双眸开闔之际,似有冷电射出。 “就你是李人仙吶?!” ----------------- ps:加更,加更!求月票哇! 第61章 小心老腰(求月票!) 无尘道长。 外號“追魂夺命剑”,乃是二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剑。 这老道长除了一手“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还有“连环迷踪腿”,虽然少了只胳膊,可武功却几乎没有短板。 此前苗人凤就曾对圣卿说过:“只论剑术,无尘道长比我高明得多。就算死在他剑下,我亦心甘情愿!” 这句话虽有奉承之嫌,却也可见他对这老道的剑术推崇备至。 而现在,独臂老道就立在眾人面前,一手叉腰,一边喝道:“你是李人仙?” 圣卿看著他,点头道:“是我。” 无尘道长上下打量他一番,哈哈大笑:“好个俊秀的小牛鼻子,没想到竟是天字第一號杀星!” 圣卿道:“你不在红花亭等著,来这里作甚?” “小子!”无尘道长冷笑一声,“老道我来这却是要称量称量你的手段!” 圣卿笑道:“看我的手段?” “没错,你若是不能接我三剑,那就没必要去红花亭了!” “你就不怕看了我的手段后,精神灭了,以后再练不了剑?” “笑话!”无尘道长笑一声:“江湖成名不易,老道心善,你输了,便去圆性墓前恭恭敬敬地磕几个头,道声我错了便是!” 圣卿看了骆冰和文泰来一眼,笑道:“呵,三个人三条路,都不想我去红花亭么?” 无尘道长咦了一声,看向文泰来:“老四,你来干啥了?” 文泰来捧著酒罈大喝一口,没有说话。 骆冰接口道:“和道长一样,不想圣卿兄弟和总舵主拼生死而已。” “屁!”无尘道长啐了一口,“我就是气不过!圆性这小尼姑,老道从小看到大,出去是个好女子,回来就只有尸体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独臂道人说到这里,嘴唇颤抖,冷哼一声,从文泰来手里抢过酒罈,仰头便灌。 圣卿点头道:“好,我理解你。”说罢拂袖起身,“出剑吧!” 无尘道长又喝一口酒,喝道:“好气魄!李圣卿,你不用发急,看在老三和老四的份上,我不杀你,只要你去圆性小尼姑墓前认错就成!” 圣卿仰天一笑:“好好好!我竟然被人如此小看!”指著老道,狂態毕显,“看在三哥和四哥的情分上,我也饶你一命!” 无尘道长脸一沉,厉声道:“狂妄!” 噌! 一剑出鞘,独臂道人化作一点流光,有浓而淡,倏忽不见。 在二楼的眾人瞧得傻眼,只疑身在梦中,要么如何能见这等怪事。 圣卿忽地伸出筷子,凭空一夹。 “当”的一声,青碧碧的剑身骤然显出,无尘道长握著长剑,一脸的不可置信。 筷子抖了两下,长剑“嗡”地抖动起来。 无尘道长轻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持剑凝立。 圣卿却若无其事,调转筷子,夹起一块鸡翅放在口中,嚼得嘎嘣作响。 整个醉仙楼此刻一片寂静,文泰来三人看得目瞪口呆,无尘道人默然无语。 程灵素见一旁的百姓痴痴呆呆,纷纷盯著这边,当即扬声道:“还等什么,还不快走?” 眾人如梦初醒,爭先恐后地逃下楼去。 “好!” 无尘道长喝了声彩,隨后冷声道,“你就用一双筷子应对我的剑?你的『少阳大霹雳』呢?”语调鏗鏘,如断金铁。 圣卿將一双筷子分两手握持,扬声道:“足够了。” 无尘道长听了这话,心中大怒,喝道:“那就看我第二剑!”整个人如烟飘起,一剑恍恍惚惚,刺向他眉心。 这一剑看似简单,实则以飘忽掩迅疾,奇诡难测。 孰料飞在圣卿面前时,忽见他手中的两根竹筷似附了生命,若灵蛇飞走,又似珠鸟凌空。 两根竹筷划过一道縹緲弧线,交叉卡在了剑身上! 当! 声如良磬,震撼层楼。 文泰来除了“霹雳掌”外,亦是使刀的大行家,此刻看得入神。 初时还计算圣卿的手法、走位,心中有数。 可圣卿忽地一动,便以双筷抵住无尘道长的长剑,根本看不出来如何出手。 文泰来大感心折,恨不得高声叫好! 突然间,骆冰握住他的手。 文泰来一惊神醒,转头看去:“何事?” “我不提醒你,你都要大声叫出来啦!” 文泰来脸一红,道:“想不到圣卿的剑法,竟也如此神奇!” 骆冰点点头,擦了把香汗道:“圣卿兄弟的功夫,確实无人能制。” 文泰来没说话,心中却想:“他若发起狂来,只怕红花会就要彻底除名了!” 鏘! 圣卿抵开长剑,隨手扔了竹筷,招了招手:“来,我用掌打你。” 此话一出,眾人尽皆噤声。 李圣卿之所以能纵横寰宇,凭的就是一双无儔神掌。招牌武功“少阳大霹雳”,更是被江湖人尊为——古往今来拳掌第一! 適才两剑被对方以竹筷化解,如今见他要用真功夫,无尘道长亦是心惊肉跳。 面对这般前所未有的对手,无尘道长深吸一口气,忽然大喝:“第三剑!” 但见青光闪动,在一瞬之间,竟已连刺八剑,似疾雷迅电,骤密如雨,向圣卿颼颼射来。 圣卿瞥了一眼,淡然道:“还可以。”双袖一振,只听噹噹噹噹噹噹噹噹,连响八下,清晰繁密,乾净利落。 那八道剑光竟被他依次盪开。 无尘道人心惊不已,可手上不停,长剑一掠,绞向脖颈。 圣卿正面迎著那道剑光,俊脸緋红如玉,头顶上罩了一团氤氳白气,步履沉滯,似若逆水上行。 长剑至他身周,便“咔”的一声,被他隨意攥住。 圣卿大笑道:“无尘老道,你要我道歉?谁给你的勇气,敢如此小覷李某!”驀地运足內力,“少阳病气”沿著剑身侵了过去。 “呃!” 无尘道长陡觉一股狂暴之极的热流侵入体內,身子一震,不由得鬆开剑柄,向后急退。 圣卿將通红的长剑一扔,纵身而上,一掌拍去。 大起大落间,緋红掌影宛若雷轰电击,喀嚓,一片桌椅尽成碎片。 无尘道人的“连环迷踪腿”极为了得,身形端的是影幻形虚,偶尔回腿,更是巧毒无比。 二人以快打快,一红一黑双影如风如电,险象环生。 骆冰和心砚只瞧得心惊肉跳,双腿微微发软。 程灵素虽面无表情,可看著头顶白气氤氳的师兄,还是暗暗捏紧了拳头。 忽然,圣卿疾退两步,但见他右掌横在胸前,左掌向后虚撩,襟袖飘起,脸上笑容飞扬。 所用正是“少阳真形图”! 无尘道人只觉炽风扑面,意下便要闪身,孰料念头刚起,就被那一掌击在肩膀。 虽然他急切间卸了不少掌力,却仍觉奇痛彻骨,急忙贴地滚出丈余,眼前忽地一阵昏黑。 文泰来神色骤变,骆冰亦是瞠目哑然。 无尘糊里糊涂地被打中,直惊得魂胆飞升,心想:“我適才全神戒备,何以仍是著道儿?难道这廝是鬼魅幻形?” 就在这时,忽听心砚大叫:“道长,头顶!” 无尘仰头看去,顿时悚然而惊。 就见圣卿不知何时负手立於房梁之上,身形傲岸,衣袂飞扬,便如一只仙鹤,踞立孤洲。 瞧得他望来,圣卿笑了笑:“小心老腰。” “什么?” 无尘道人不懂何意,顿时一愣。 呼! 圣卿纵下又是一掌,来如擎雷。 无尘道人一手抬起,向上迎出,二掌相交,他的鼻间顿时喷出两股白气,老脸通红。 圣卿的掌力如山,压得他百骸欲散,足下譁然巨响,木板破碎,身不由主地掉了下去。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 桌椅被撞得粉碎,一楼的地板应声坍塌,露出一个窟窿。 无尘老道带著滚滚尘烟,直直摔入地下酒窖中。 只听哗啦声中,老道人砸碎了不知多少坛酒,整个人泡在酒里,揉著老腰大骂不止。 第62章 一路横推(求月票!) 噔噔噔! 脚步声传来。 文泰来、骆冰等人急急忙忙地跑下楼来,看到的便是满地木头碎片,还有中间的一个大坑。 无尘道长的叫骂声,此刻也响彻大堂。 “奶奶的,这小子他是故意的,明明可以一掌打翻我,他非得把我打下酒窖,把一辈子的老脸都丟乾净了!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 文泰来和骆冰听他骂声不断,中气十足,顿时鬆了口气。 心砚则大声道:“道长,您感觉咋样啊?” “咋样?”无尘道长捂腰哼唧,“衣衫都爆了!光著屁股,老脸都丟光啦!” “哎呦,您被李人仙从二楼打到地窖而不死,世人知道,谁不竖起大拇指啊?” “滚滚滚!”无尘道长大骂,“小瘪犊子,就编排我!” 话虽如此,独臂道人转念一想,一腔羞怒尽化作骇异:“李人仙年纪小小,怎么练出这等可惊可畏的武功?” 他忽然叫道:“老四,那李人仙呢?” 文泰来道:“已经去红花亭了。” “啊...这...”无尘道人张了张口,最终嘆了口气,隨手舀了一捧酒喝下,骂道,“爱咋咋地吧!” 圣卿一阵风似的飘走,目的地正是红花亭。 这亭子位於白马寺镇东北方向,以秋季霜叶红花、层林尽染闻名。 陈家洛定在此地,倒是颇具浪漫主义气息。 就在他大袖飘飘,飘飞如电之际,忽见二人从街口转出。 一人生得面如冠玉,手持金笛,拱手道:“在下『金笛秀才』余鱼...” 话没说完,圣卿连出两脚將人踹飞,只听“喀嚓”两声,木墙就如纸糊一般,撞出老大一个缺口,二人整个儿扑了进去。 圣卿眼也不抬,纵身掠过,又听迎面呼喝如雷,又有几人迎来。 当前一个白面书生喝道:“李人仙,你为何对我十三弟,十四弟下此毒手,真当我红花会没人了么?”手腕一振,一枚铁胆向他掷来。 圣卿冷笑一声:“那又如何?”说话间,铁胆至他身周,便砰地下墮,嵌入石板。 书生惊呼道:“你竟然將太极练到如此地步?”话音未落,也不见道人有何动作,便已欺近他身前。 圣卿淡淡一笑:“坐下吧!” 一言甫毕,白面书生脸色陡变,驀然捂胸栽倒,虚汗如雨。 “七哥!” “老七!” 跟他来的几人大惊,欲要上前扶住他。 可哪知人影一晃,几人纷纷捂住胸口,只觉这一下不仅痛入骨髓,且心如电击,仿佛整个內臟都散了。 几人缓缓蹲下,嗬嗬喘著粗气,却连一声都叫不出来。 过了半响,书生缓了过来,抬头望著空无一人的街口,苦笑一声:“完啦!这回可碰上神仙啦!” 圣卿出了镇子,沿河而行。 此刻风光大好,艷阳高照,远处白塔矗立,微风阵阵,却听宝鐸含风,响出天外。 沉寂间,忽见前方巨石转出一人。 圆圆胖胖,面带愁容,可不正是赵半山? 圣卿拱手笑道:“三哥,好久不见。” 赵半山道:“是啊,许久不见。可没想到咱哥俩一见面,竟是这般情境。” 圣卿道:“往日恩义不变,此时此刻,我只求一往无前。” 赵半山闻言,顿时抹泪道:“兄弟,你真要下死手?” “三哥!”圣卿皱眉道,“你也以为我是杀人狂魔?” 赵半山嘆息道:“在淳安,我可是亲眼见过!你手段太过嚇人,我也怕呀!” “我答应过灵素,不杀陈家洛,只狠狠地落他麵皮而已。” “既然如此...” 赵半山沉默片刻,伸出手来,“兄弟,你我以揉手听劲之法,切磋一番,此法不致误伤,又可分出高下,你以为如何?” 圣卿走上前去,伸手道:“这法子不伤和气,倒是可行。” 赵半山忙不迭將手搭上,嘿嘿一乐:“圣卿,別怪哥哥我嗷!” “为何这么说?” “在太极门內,师兄弟揉手听劲,最少得半个时辰!” 赵半山笑道:“你我皆是太极宗师,彼此揉手,恐怕一整天分不下来咯!等火气都消了,老四再从中斡旋,这不就揭过了么?” 圣卿笑道:“三哥,你是怕陈家洛死还是怕他输?” “都有...”赵半山微微一嘆,“总舵主是一面旗帜,他不能倒,也不能输。” 圣卿淡淡地说道:“可惜了,今天往后,城头变幻大王旗了。” 赵半山一愣,隨后说道:“哥哥可不允许嗷!”两臂轻探,压在圣卿臂弯,双掌饱蓄暗劲,抵在他胸口。 这一来占尽主动,是击是放,决於一念。 哪知搭手之际,忽觉对方全身空透,自己犹如按在虚处,竟无半点著落。 要知揉手之法大有讲究,一旦练之有成,与对方略一搭手,便能知他有何不顺,一问一应,高下立判。 若两者功力相当,察觉对方劲力若有若无,便需全力感受其劲力走向,再伺机摧敌。 若搭手即觉对方周身皆空,则自家必已暴露无遗,便有性命之忧。 赵半山乃太极宗师,如何不知个中凶险,一惊之下,便要抽身后退。 圣卿长笑一声:“三哥想走也难咯。”双手陡然緋红。 赵半山只觉气血一沸,似被什么摄住,一股热气忽自耳侧直衝上来,欲摜出头顶,心中顿时大骇:“圣卿难道要害我不成?” 他听文泰来说过,在神仙渡时,李圣卿便是一掌打得石万嗔头顶喷血,如今感知此劫,当真是既骇然又伤心。 正当赵半山难过之际,那气血忽又疾落下去,仿佛墮入深渊,自己全然无法控制,用意也罢,用力也罢,皆无济於事。 圣卿眉眼带笑,缓缓放下双手。 赵半山疑惑道:“圣卿兄弟,你...” 圣卿右掌一翻,按在他肩头,和声说道:“三哥,该歇歇了。”话音甫落,赵半山颓然坐倒,面色通红,神色迷离。 “我,我咋了?” 赵半山大著舌头,话都快说不清了。 下一刻,他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竟是从自己身上发出,顿时疑惑道:“兄...弟,我,我咋醉了?” 圣卿將他扶到树下,笑著说:“適才与四哥喝得不爽利,故借揉手之机,送了些酒给三哥吃。没事,等会儿就醒了。” 赵半山此刻已经听不清了,只是醺然傻笑,嘴里嘟囔著:“圣卿,圣卿兄弟,这酒...是湘汾酒?” “三哥的舌头倒是灵敏。”圣卿忍不住笑出了声,冲他说道,“今日兄弟我没空,来日再好好喝一顿。”说罢,一振衣袖,转身朝红花亭飘去。 行出二里有余,前方路尽。 只听水声叮咚,溪水泻出石隙,一座独木小桥飞架其上,桥对岸花木摇曳,掩著一座八角小亭。 十几个身穿白袍,背负长刀的少年拱卫四周,皆是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好手。 亭子里。 一名文雅书生正端坐石凳上,手里拿著本书,正低头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