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第1章江府江浩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1章江府江浩 正午的太阳毒得很,街上卖烧饼的扯著嗓子喊,汗珠顺著脖子往下淌。但路过的人都不带停的,全往江府那边跑。 “听说了没?江府招护院了!”卖烧饼的汉子冲旁边卖李子的努了努嘴,“听说附近有村子遭马匪了,全村都被烧了” 卖李子的擦了把汗,压低声音:“我表舅一家就是从那边逃来的。哪是什么马匪,全是逃窜的兵。青石村你知道吧?三天前遭的,烧了大半,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卖烧饼的汉子震惊道:“那咱们县太爷不管……” “他怎么管,管了后面谁出钱。”卖李子的嘆了口气,“不跟你说了,我也要回家商量商量了。” 江府演练场上,人挤人。 江浩站在高台上,看著他二叔江涛在人群里挑人。来的人比预想的多,乌泱泱上百號人,有本镇的,也有外地逃来的。江涛在里头转了一圈,拍拍这个肩膀,捏捏那个胳膊,没一会儿挑了二十个出来。 “没选上的,去前院领一个馒头,然后自己走”江涛摆了摆手说道。 人群一下子散开了,一个白面馒头虽然不多,但这是精粮,顶饿。人哗啦啦往前院涌,演练场很快就空了。 江涛走到剩下的二十人跟前,挨个打量了一遍,身板结实高大,看著都是有力气的人。 “你们这群人,以后每月可以去管事那儿领十块大洋,吃住都在江府。”江涛顿了顿,“等会儿王教头过来,你们听他的安排。” 这群人连忙点头。 江涛交代完,朝高台上的江浩招招手,转身走了。 江浩从台上下来,看了眼乱鬨鬨的场子,皱了皱眉。这群人看著壮实,但都是没经过事的平民百姓,真遇上杀人不眨眼的乱军,能顶什么用? “刘三。”他喊了一声。 一个瘦小少年跑过来:“少爷?” “去把王教头喊来。我先回去了。” 刘三应了声就跑了。江浩穿过前院,回到了自己院子。 院子不大,一棵柿子树遮住了底下阴凉,底下摆了张太师椅。江浩躺上去,长出一口气。 最近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差。 乱军假扮马匪,一路烧杀,已经祸害了好几个村子。青石村离这也就六十多里,快马半天就到了。江口镇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镇子,首当其衝。 家里原本十多个护院,加上今天这二十个,也才三十多人。火銃步枪全是缺口——二叔说托关係去省城买枪了,那边说货要七八天才到。七八天,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怎么刚觉醒前世记忆就遇上这事。” 江浩揉了揉脸,闭上眼。 他前世三十多岁,在小公司做文职,中午午休的时候莫名其妙就过来了。再睁眼,成了这个十六岁江家少爷。前两天一觉醒来,前世记忆就全涌出来了。 还没来得及消化自己的烂摊子,就得面对眼前这烂摊子。 想著想著,突然感觉眼前一黑,直接睡了过去。 再睁眼,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濛濛的地方。 四周啥也没有,空空荡荡。但奇怪的是,一进来,脑子里就源源不断得出现各种解释—— 他可以在这里了解他看见的人的一切秘密。一次只能选一个人,一次只能选一个方向,一天只有一次机会, 缺点就是必须盯著对方1分钟。而3个方向就是: 秘密——那人內心最大的秘密。 功法——那人修炼的所有功法。 关係——那人的所有感情联繫。 还有个附加功能:仇恨他的人,他能感知到。简单说,就是有了个小地图可以隨时知道周围的敌人,红色代表敌人,灰色代表有意见的人。 江浩瞪大双眼,消化完这些信息。 金手指!!还是掛很大的金手指。 他下意识试了试仇恨感知。 一瞬间,他眼前浮现好几条灰色线条,——他顺著灰线辨认,发现来源是门口那条狗,厨房里一个被他训斥过的婆子,街上那个被他撞翻过摊子的货郎…… 都是小事,这些应该都是对他不满的人。 他仔细感应了一遍,家里所有人,包括二叔、护院、丫鬟、下人,没有一个是红线。 “没人恨我?”江浩摸了摸下巴,“看来我这少爷名望还是可以的” 意外归意外,心里还是鬆快的。没有红线,说明眼下不用担心內鬼的出现。 他从那空间退出来。 揉了揉脸,还在回想刚才的事。金手指来得太是时候了,有前世记忆才两天,还没消化完前身的记忆就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 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少爷,您在吗?”院子外刘三的声音传来,“王教头来了,在前院里等著。” 江浩应了声,起身理了理衣裳。走了出去,前院里,王教头站在廊下,三十来岁的汉子,身形精悍,脸上有道刀疤从眉梢拉到颧骨。他是去年江父带来的,听说是从军中退下来的,具体来歷没人清楚,只知道江父二叔都很信任他。 “王叔。”江浩走过去。 “少爷。”王教头抱拳,声音低沉,“今儿新招的人,我看了,底子还行。大部分都当过苦力,还有两个杀过猪,身体都壮实,只不过都没见过血,得操练。” 江浩点点头:“你看著安排就行。枪到了吗?” 王教头沉默了一下:“二爷那边还没信儿。” 江浩心里一沉。没枪,那几十个人就是个肉靶子。那些乱军假扮的马匪,手里可都有枪。 “二叔人呢?” “在帐房,在对帐呢。” 江浩抬脚往帐房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王教头。昏黄灯光下,他忽然想起那个金手指里的规则——一次只能选一个人,一分钟一次,有三个方向。 他盯著王教头看了1分钟,王教头眼神疑惑的看著江浩,江浩摆了摆手说:“王叔你先忙自己的,我只是突然想到一点事”王教头点点头,离开了前院。 江浩眼前恍惚了一下,灰雾闪过,三个选项浮现在脑海里。 秘密。功法。关係。 江浩犹豫了下,选了关係。 一瞬间,无数信息涌进来,却又清晰得很。王教头原名王虎,山东人,十六岁从军,在淮军干过,后来得罪上司跑路了。有个同袍叫赵大牛,两年前死在他怀里,临死前托他照顾老娘,他每月都寄钱回去;两年前江海也就是江父在外面救下了他,还有个仇人,是当年害他的上司,如今在省城做官…… 信息太多,江浩揉了揉太阳穴,挥散那些信息。“果然王叔是可以信任的。” 隨后继续走向帐房,帐房里黄扑扑的白炽灯亮著,二叔江涛正和帐房先生对帐本。看见江浩进来,江涛抬起头:“小浩,过来,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帐房先生识趣地退了出去。 江浩在椅子上坐下:“二叔,枪的事怎么说?” 江涛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张纸递过来。江浩接过一看,是张清单:汉阳造步枪十支,子弹五百发,火銃20条总价九百八十块大洋。底下有个红手印。 “订金三百块大洋已经付了。”江涛揉了揉眉心,“那边说货要从省城运,得七八天。可我现在担心的是,咱们等不起。” 江浩心头一紧:“外头局势这么差了?” 江涛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今儿下午,镇东头又来了二十多户逃难的。说是从青石村那边过来的,那边几天前遭了马匪,整个镇子烧了大半,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县里派人去看了,只说遭了匪,但县太爷是你表姨父,他私底下跟我说,那哪是什么马匪,分明是穿了土匪衣服的兵。” 江浩沉默。 青石村离这儿六十多里,如果那些乱军继续往这边来,下一个就是江口镇了。 “二叔,镇上现在还有能打的吗?” “镇上五百多户,加上周边村子,几千號人是有的。”江涛转过身,“可真正能打的没几个。县里巡检司二十个人,枪倒是有,可那是县太爷的命根子,借不出来。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 咱们江家是镇上最大的地主,真出了事,躲都躲不开。” 江浩脑子里飞快转著。他前世是普通上班族,没当过兵,没打过仗,但好歹看过些歷史资料,知道这种乱世,地主乡绅通常怎么自保——要么出钱买通乱军,要么组织乡勇自保,要么带著细软跑路。 可他跑不了。江家五代基业全在这,近千亩的地,十几间铺子,上百户佃农,不是说扔就能扔的。 “二叔,县里怎么说?” 江涛冷笑一声:“你表姨父那个滑头,能怎么说?他说他尽力向省城求援,让咱们先自己想办法。自己想办法——你品品这话。可能就等著我们出事好分我们的家產了。” 江浩懂了。这便宜表姨夫这是准备吃绝户啊,万一乱军来了,他可以坐享其成,没来,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二叔,我想看看家里的护院名单。” 江涛愣了下,隨即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本册子递给他。 江浩翻开,上面详细记著每个护院的姓名、年龄、籍贯、特长。前十个人是老护院,后面的都是今天新招的。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对照刚才在王教头身上试的金手指。 这东西,用好了是个大杀器。二十个护院,如果他能摸清每个人的底细,知道谁可靠、谁有二心、谁有什么本事,那这支队伍就能真正用起来。 “二叔,这些人的枪用的怎么样?” “以前的护院里,都会打枪,王教头教的。其他新来也就比划比划。”江涛嘆气,“子弹太贵,练不起。” 江涛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件事,得跟你说。你爹过世3个月了,咱们家现在枪不够,我是託了省城的老关係才弄到这批货的。那人以前在你爹手下当过差,如今在省城混出了名堂,但也不敢明著来,只能偷偷摸摸。这事儿,除了你我,就王教头知道。” 江浩点点头。父亲去世三个月来,母亲受不了打击,直接跟著去了,小妾什么的也被二叔遣散了,怕影响到江浩。家里大事小情,都是二叔在撑著。 “二叔辛苦了。” 江涛摆摆手,眼里有些疲惫:“一家人,说这个干什么。浩儿,你爹走得突然,你是独生子,以后这个家,你得撑起来,二叔我现在也不想成家了,开枝散叶的事你要抓紧。” 江浩沉默了一会儿,转移话题:“二叔,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啊” 江涛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没什么。”江浩摇摇头,把话题岔开,“二叔,明天我想请镇上的老人吃顿饭,商量商量联防的事。” 江涛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欣慰:“行,你去办。帐上还有钱,该花就花。” 从帐房出来,江浩没回房,在院子里慢慢走著。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整理今天得到的信息。 开掛的事,他谁也不能说。但这东西怎么用,得好好琢磨。 按那空间的提示,他一次只能选一个人,了解他某方面的秘密。二十个护院,加上二叔、王教头、刘三、帐房先生、管家,还有镇上的几个关键人物,少说三四十號人。如果每个人都要花时间去了解,根本理不清楚。 得挑重点。 谁是重点?眼下来看,最要紧的是找出可能存在的內鬼。那些乱军能一路烧过来,肯定有眼线。江家镇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镇子,那些眼线不可能不盯著。 可那空间只能让他了解人的秘密,又不能直接標记內鬼。而且还有那个仇恨感知——他今天试过了,確实只有那条狗和几个小人物对他有淡淡敌意。这让他有点意外,也有点自得。看来他这少爷当得確实不差,至少没人真正盼著他死。 但反过来想,如果內鬼对他没有仇恨,只是为钱办事,那仇恨感知就发现不了。 得换个思路。 江浩走回自己院子,在太师椅上坐下。月光洒在院子里,清冷冷的。他闭上眼,回想今天在王教头身上试验的感觉——选了“关係”之后,涌进来的信息太多,他一时没理清。但仔细想想,那些信息里,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王教头的同袍赵大牛,两年前死在他怀里。他的仇人,在省城做官…… 等等。 江浩忽然睁开眼。那个仇人,在省城做官。而二叔去省城买枪,走的是谁的关係?会不会和那个人有关? 他心跳快了一拍,但隨即又冷静下来。不能这么巧。再说,王教头如果真的有问题,自己就能直接看见。 可是……万一呢? 江浩坐不住了,起身在院里踱步。他现在需要更多信息,但金手指一天只能用一次,他刚才对著二叔试了,脑子里没任何回应。看来只得等明天了。 第二天一早,江浩就让刘三去请镇上的几位老人。刘三跑得快,不到半个时辰,人就都来了。 来的是四个人:开酒坊的钱掌柜,开粮行的孙掌柜,镇上教私塾的本家伯伯,还有江浩的本家叔叔民兵团的江福来。这四个人,加上江浩,基本就是江口镇的土皇帝了。 江浩亲自在门口迎著,把他们请进正厅,奉上茶水。几人寒暄了几句,话题很快就转到眼下的局势上。 “江少爷,”钱掌柜先开口,他六十多了,头髮花白,但眼睛还挺亮,“外头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们江家是镇上最大的主儿,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著。” 江浩心里苦笑。这话听著是没毛病,但以前这些都是江父自己把持的。他一个十六岁少年,才刚上完学出来结果爹就过世了,这能有什么主意?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钱掌柜,您是长辈,孙掌柜和江伯伯是镇上的能人,我福来叔更是民兵团长。今天请几位来,就是想一起商量个稳妥的法子。咱们江家镇几百户人家,五千多口人,不是我江浩一个人扛得起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几人互相看了眼,脸色都好看了些。 孙掌柜沉吟了下:“我听说,县太爷是你表姨父?” “是。”江浩点头,“我昨天让人去问了,县里报给了省城,巡检司就那么点人,护不住全镇。表姨父的意思是,让咱们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孙掌柜冷笑一声,“我们能想什么办法?不就是想我们跟乱军两败俱伤吗?然后坐享其成收好处唄,除了这个他还有什么想法,向我们收团练费。我呸!”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清朝末年,地方上確实有办团练的传统,但那得朝廷批准,得有餉银,得有枪械。 江福来咳嗽了一声:“小浩儿,你二叔呢?” “二叔去办枪了。”江浩也不瞒,“订了十支汉阳造,七八天就能到。” 几人的眼睛都亮了下。十支汉阳造,那可是硬傢伙。 “这钱……”周先生试探著问。 “江家出。”江浩说得痛快,“但枪到了,不是只护江家。几位叔伯回去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凑点人,咱们把镇上的青壮组织起来,发个器械,练一练。万一真有事,也能顶一阵。” 这话说得几人连连点头。钱掌柜一拍大腿:“行,贤侄痛快!老头子回去就把我那护院叫来,都听你调遣。” 孙掌柜和江伯伯也表了態,愿意出人出钱。只有江福来,一直没怎么说话。 江浩注意到了,但没点破。散了席,他单独把江福来留了下来。 “福来叔,您有什么难处?” 江福来五十来岁,是江浩父亲的堂弟,他犹豫了下,低声说:“浩儿,有句话,叔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昨儿个,我看见有人在你二叔院门口转悠。天黑了,没看清是谁,但那身形,像是个生人。” 江浩心里一凛:“什么时候?” “大概傍晚戌时初。”江福来说,“那时我也没多想,就远远瞅了一眼。今儿想来想去,发现不太对劲。” 江浩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多谢福来叔,我知道了。” 送走江福来,江浩站在院里,脑子里飞快转著。戌时初,那是他刚从帐房出来,在院里散步的时候。如果有人在那时候在二叔院门口转悠,是想干什么?偷听?盯梢?还是…… 他忽然想起那条记仇的狗。狗是拴在二叔院门口的。 “刘三!”他喊了一声。 刘三从旁边跑过来:“少爷?” “昨晚上戌时初,你在哪儿?” 刘三一愣:“我……我在厨房吃饭呢。少爷,怎么了?” 江浩盯著他看了几秒,摇摇头:“没事,你去忙吧。” 刘三走了,江浩站在原地,忽然有了主意。他想试试那个仇恨感知的功能,看能不能找到昨晚那个人。 他闭上眼,心里默默想著:我想知道,昨晚在二叔院门口的人,现在在哪里。 没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那就只能从另一个方向下手了。 他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打开面板。 灰雾闪过,他又站在了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 三个选项的面板浮现在眼前:秘密、功法、关係。 他选了关係。 然后,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名字:江福来。 他想看看,这位本家叔叔,值不值得信任。 灰雾翻涌,无数信息涌进脑子—— 江福来,江浩父亲的堂弟,跟著江父混了个民兵团的团长,为人谨慎本分。他有一儿一女,女儿嫁到邻县,儿子在省城读书。他最大的心愿是儿子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他跟江浩父亲关係不错,逢年过节都有来往。 但是—— 他儿子在省城读书的费用,远比他民兵团的收入要高。那些多出来的钱,他也没向江家要,也没听说他鱼肉百姓,所以这钱从哪来的? 而且,他每隔一月都会去一趟省城,说是看儿子,但每次去的时间都挺长,有时候一去就是七天。去年他儿子想干买卖,结果赔了个底朝天,按说应该省著花销,可他往省城跑得更勤了。 还有,他有个远房表弟,在省城的大帅军中当差,职位不高,但能接触到一些消息。这事儿,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江浩睁开眼,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江福来,这个平日里看著安分守己的本家叔叔。 有问题。 第2章 初闻修仙者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2章 初闻修仙者 江浩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江福来这个叔底子有问题,但对我没恶意,所以他究竟是干什么的。 他是替別人办事?还是自己起了异心?还是他频繁去省城与在大帅底下当差的表弟有什么隱秘。 那他说的昨天在帐房外面偷听的人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又是什么人,但如果是假的,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嚇唬我呢? 江浩想的头都要炸了,“刘三,在不在,过来一下。”“少爷,怎么了,是哪个丫鬟没收拾好吗?”刘三著急忙慌的跑过来问道。 “没有,你等会去打听一下昨天戌时初有谁的动向不明的,都偷偷告诉我,不要让其他人发现。” “好的,少爷,这事我一定给您办好了,府里的关係我刘三最清楚了,要不了多少时间就给您捋顺了”刘三拍著胸口说道。 “行,那你搞快点,打听好了本少爷有赏,不过记住不要让其他人怀疑”江浩拍了拍刘三的肩膀。 刘三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並把门带上。 江浩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刘三这小子,平日里看著嘻嘻哈哈的,但办事还算靠谱。他说府里的关係他最清楚,这话倒不假。刘三是府里的家生子,从他爷爷开始就在府上干,他老子和娘都在庄子上当佃户,他从小在府里长大,什么丫鬟婆子、护院厨子,谁跟谁沾亲带故,谁跟谁有过节,他门儿清。 江浩不打算在这干待著,他找了两个护院,打算去外面逛逛, 江浩带著两个护院出了门。这两个护院都是老人,一个叫张大山,一个叫李二牛,都是江父在世时就跟著的,都是心腹。 今天街上比往日冷清了许多。往常这个时辰,正是热闹的时候,卖吃食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可今天,好些铺子都关了门,开著的那几家也是门可罗雀。 “少爷,咱们去哪儿?”张大山问。 “先到处看看。”江浩说著,眼睛却四处打量著。 走到镇东头,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抬头一看,是个卖餛飩的小摊,几张矮桌,几条长凳,锅里热气腾腾。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弯腰下餛飩。 江浩忽然觉得饿了。今天就早上吃了点,后面一直在忙其他的,一直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走,吃碗餛飩去。” “来三碗餛飩,多加葱花” “好嘞!” 三人坐下没过一会,老汉很快端了三碗餛飩上来。江浩吃了一口,这餛飩跟麵皮没啥区別了,馅料就一点,但餛飩味道很香,吃著还行。 正吃著,忽然听见旁边桌上有人说话。 “老陈,你今个怎么还出摊?不是说义庄那边今天做法事吗?” “法事是下午,我上午出摊,不耽误。”老汉笑著应道,“再说了,义庄的小子们可照顾我生意了,每次做完法事前都来我这吃餛飩,我得备著。” 江浩心里一动。义庄?法事? 他抬头看了看说话的那桌,是两个本地人,穿著打补丁的衣服,正埋头吃餛飩。 结帐的时候,老汉把钱退了回来,並说道:“江少爷,您来我这吃饭给什么钱啊,您这顿我请了” 江浩一愣:“你认识我?” “哈哈,这镇上谁不认识江少爷。”老汉笑著说,“江老爷在世的时候,常常做善事,修桥补路,全是他招镇上的人干,这活养活了镇上不知道多少人,就是少爷你常在外读书所以才不知道这些事情,你来我这吃饭哪能要你钱啊” 江浩连忙推辞,老汉死活不肯收。 “少爷別推了,你们江家这些年对镇上人好,我们都记著呢。”老汉说著,又压低声音,“在说少爷你们还要留著钱打马匪呢?刘道长来了,少爷別推辞了。” 他往街角努了努嘴,江浩顺著看去,只见一个穿著灰袍的青年人正站在那,手里拿著个罗盘一样的东西,对著天空比划。 “那是义庄的刘小道长刘清。”老汉压低声音,“虽然才十八岁,但本事大著呢,上次青石村闹殭尸,就是他带著人去收拾的。咱们镇上的人见了他们都客客气气的,他们吃餛飩我也从来不收钱。” 江浩心里一震。殭尸? 他忽然想起什么,脑子里快速翻动著前身的记忆。 前身十六岁,在镇上读过几年私塾,后来又在省里念了两年学堂。学堂里那些同学,天南海北的都有,课间最爱吹牛。他记得有好几次,有同学说起家乡闹殭尸的事,说得活灵活现。还有人说见过义庄的超度仪式,几十个道士一起做法事,场面大得很。 当时他只当是吹牛,从来没往心里去。可现在…… “刘清他们,真的能对付殭尸?”江浩试探著问。 “那可不!”老汉一脸崇敬,“这位刘道长是白云观出来的高徒,一手符籙使得出神入化。去年青石村闹殭尸,全村的家畜都遭殃了,是刘道长带著几个学徒去了,三天就把事儿平了。青石村的村长亲自来镇上磕头道谢的。” 江浩沉默了。 他前世是个普通的上班族,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里,什么殭尸啊、道士啊,都是虚构的。可现在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这种东西? “少爷,您不知道?”张大山在旁边小声说,“咱们江口镇虽然没闹过这些事,但周边几个村子,隔三差五还是有怪事的。去年刘家洼闹鬼,还是义庄的人去做的法事。您一直在省城读书,可能没听说过。” 江浩点点头,心里却翻江倒海。 乱军假扮马匪,一路烧杀,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现在又冒出殭尸、鬼怪?这世界还是个玄幻世界吗? 他忽然想起那个金手指面板。那东西能看穿人的秘密、功法、关係,所以这才是金手指的用途吗? “老汉,那个刘道长常来您这儿吗?” “常来,隔三差五就来。”老汉笑著说,“他最爱吃我的餛飩,每次来都点一碗” 江浩心里有了主意。 他站起身,往街角走去。两个护院连忙跟上。 走近了,才看清那个刘小道长的样子。看著已经差不多二十来岁了,瘦高个,灰袍洗得发白,但很乾净。手里那个东西確实是个罗盘,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指针正微微颤动著。 刘清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头来,目光在江浩身上一扫,忽然眉头一皱。 “这位公子,你……” 他话没说完,罗盘上的指针忽然剧烈颤动起来,指向江浩。 刘清脸色大变,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冷厉。 “何方鬼怪,也敢在我面前附身,还不出来受死”,说完,刘清直接像变魔术一样,右手一抖就出来一张符籙直接拍在了江浩的脸上,没等江浩反应过来刘道长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三寸桃木剑,直戳江浩心窝。 这时旁边两个护院总算反应过来了,张大山连忙拉开江浩,李二牛则去挡道长的桃木剑。 李二牛横身一挡,桃木剑刺在他胳膊上,噗的一声轻响,直接將李二牛刺的后退一步。 “你们要干什么,这是孤魂野鬼附身在你们少爷身上了”刘清对著李二牛 一边对二人说,一边又拿出一张符籙在次甩到江浩的脸上。 “你不长眼睛啊,你看清楚我是人,哪有鬼怪大白天的在外面晃悠。”江浩回过 刘清一愣,抬头看了看天。烈日当空,阳光毒辣。鬼怪確实不敢在白天出来,除非是道行极深的老鬼。但眼前这少年身上確实又有魂魄不正之象,虽並无阴邪之气。但万一是老鬼夺舍呢? “你先在这待著,我唤我师父过来,如果是我错了,自会道歉。”说完,刘清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千纸鹤,往上面画几笔念几个咒,那千纸鹤就神奇的往东边飞过去了。 第3章 孟婆汤喝少了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3章 孟婆汤喝少了 老道士来得比想像中快。 江浩只觉等了两三分钟,一个穿著大灰旧道袍的身影就从街角转了出来。那老道看起来40来岁,面容清瘦,留著美须,脚步极快,三两步就到了跟前。 “师父!”刘清连忙迎上去,指著江浩,“这位公子身上有魂魄不正之象,弟子不敢擅断,请师父过目。” 中年道士对他点了点头,目光直接得落在江浩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江浩有种被从头到脚都被看透的感觉,仿佛面对他像没穿衣服一样。 老道士盯著江浩看了足足5分钟的时间,把江浩都看麻了。 老道士突然笑了笑说道。 “云清,向江少爷道个歉吧!”他摆摆手,“江少爷是人,不是鬼。” 刘道长一愣:“可是师父,那他为何……” “我知道,只是这部分还没到教你的时候。”老道士打断他,走近两步,仔细端详著江浩,“是江少爷没错吧?” “道长,我確实是江口镇江府江浩。”江浩抱拳,“道长怎么称呼?” “贫道张松庭,现为江口镇义庄主事,你叫我张道长就好了。”老道士捋了捋鬍鬚,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江公子,你最近是不是夜眠多梦,不知是何时开始的?” 江浩心里直范嘀咕,“这老道士看起来比徒弟高明得多,但说的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啊,先糊弄过去吧”。他斟酌著说:“就这两天。睡的时候做梦,但早上醒来又没什么印象了。” 张松庭点点头,似乎並不意外。 “那你可曾感觉到什么异样?比如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江浩心里一跳,这道士什么意思,他知道什么吗? 江浩犹豫了一下,含糊道:“有时能能感觉到一些……,但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张松庭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解释道。 “江公子不必紧张。你这情况,贫道虽没见过,但古籍上却有记载。这叫『宿慧觉醒』,是前世带来的馈赠。有些人死后转世,会带著前世的一些片段记忆和天赋。你这情况,应该就是那灵识的外显。” 江浩愣住了。 前世带来的灵识?好像確实没问题啊,他这也確实是前世的啊,所以这个世界真有转世轮迴?那他这带记忆的是不是孟婆汤喝少了啊,不然他怎么有前世记忆呢 “那……那道长这馈赠是好是坏?”他问。 “不好不坏,看你怎么用。”张松庭说道,“用好了,是天赋异稟;用不好,是祸根。你方才说能感知到什么,这就是其一。但这种能力,往往会引来不乾净的东西。邪祟最喜欢这般灵识,就像飞蛾扑火一般,看见了就缠著不放。” 江浩心里一紧。刘清之前也说过类似脏东西附身的话。 “那道长,我该怎么办?” 张松庭沉吟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他。 “这是我早年炼製的一块玉佩,有镇心安神之效。你贴身戴著,可以收敛你身上的气息,让一般邪祟察觉不到。至於以后……” “还请道长教我,二牛你去告诉我二叔说我要捐款义庄一百大洋。”江浩斩钉截铁的告诉二牛。 李二牛连忙向江府跑去。 “江公子不必如此,罢了,我看公子与我观有缘,待我们今天做完法事,明天公子可去义庄来寻老道,我传公子一套五禽养生法。此法可养生聚神,只要江公子每天一遍,这灵识外显的症状自然就好了。”张松庭摸了摸下巴说道。 “谢道长指点,明天我一定去拜访道长,请教道长养生之道。”江浩对著江松庭拱手谢道。 这时刘清脸上满脸尷尬,上前一步,对著江浩深深作了一揖:“江公子,方才是我学艺不精,胡言乱语,险些坏了公子名声。公子要打要骂,我刘清绝无二话。” 江浩连忙伸手扶住他:“刘道长言重了。你也是职责所在,担心邪祟害人,何错之有?”他顿了顿,笑道,“再说了,要不是刘道长这一番『误会』,我哪有机会结识张道长啊?更別说让我能没有后顾之忧呢。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啊。” 刘清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感激,又有些羞愧:“公子大度,刘某惭愧。” 张松庭在一旁看著,捋须微笑,眼中露出几分讚许之色。 “好了,云清,赶快回去准备傢伙事吧,时辰不早了,法事耽误不得。”张松庭吩咐道。 刘清应了一声,对江浩又抱了抱拳,转身快步离去。 张松庭临走前又看了江浩一眼,微笑说道:“江公子,明日记得早些来。晨起时分,阳气初升,最適合习练养生之法。” “一定,一定。”江浩目送著那道灰色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等人走远了,他心里才嘀咕起来:可惜今天已经用过外掛了已经用过了,不然非得照一照那张松庭不可——探探他的底细。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能一眼看出自己不对劲,又拿出玉佩养神,这份眼力和气度,怎么也不像个坏人。再说那玉佩拿在手里,確实有一股温润之感,让人心神安定不少。 “少爷,少爷!”李二牛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我跟二老爷说了,二老爷说既然是给义庄的道长,那一百大洋他亲自送去,还说让少爷回去的时候找二老爷聊一聊。” 江浩点点头,心里明白二叔要问什么。他这么大个江府少爷又是家中独子,突然说想起来了前世,还惊动了义庄的道士,二叔能不担心吗?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可以向二叔打听打听那义庄的来歷。 江浩揣著那块温润的玉佩,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的痒痒。 义庄、宿慧觉醒、五禽养生法,这些词儿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前世他是个无神论者,但经歷了觉醒前世记忆这事,对世界上有妖魔鬼怪这个事还是比较相信的,这次真碰上这种事,肯定要问个明白。 “走,回家。”他对李二牛一摆手,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急匆匆的往家里赶。 江府在镇子的中心位置,三进的宅子,地位在这江口镇算得上是领头羊。江浩觉醒这几天,已经摸清了家里情况:自从江父故去后,二叔江涛就撑著整个家族,二叔虽说性格粗獷豪迈,但干事却粗中有细,把整个家族都撑了起来,也把在上学的江浩带在身边,教导经营之道,为继承家业做准备。 进了府门,穿过影壁,到了前院就看见二叔坐在正厅廊下,正跟管家交代著什么。见江浩进来,他挥挥手让管家退下,冲江浩招了招手。 第4章 不讲武德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4章 不讲武德 “过来。” 江浩乖乖走过去。江涛一双眼睛看人时总带著几分审视,此刻正上上下下打量著江浩。 “二牛刚才说的给我说了个大概,说你以后会被老鬼缠身” “没有。”江浩把那块玉佩掏出来,“义庄的张道长说我得了前世的馈赠叫『宿慧觉醒』,並產生了灵识。这个是我前世带来的东西,不过这灵识容易招引邪祟。所以还给了我这个,说是能收敛气息。” 江涛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脸色稍缓:“张松庭的东西,应该是不假的。”他把玉佩还给江浩,“坐下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江浩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吃餛飩碰到刘清开始,到张松庭出现、赠玉、邀约明天去义庄。 江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张松庭这个人,我知道。” 江浩眼睛一亮。 “他是十二年前来江口镇的,一来就接了义庄的事。”江怀仁放下茶碗,“当时镇上人都笑他,义庄那地方,晦气重,不乾净。 一般人躲都躲不及,他一个外乡人还眼巴巴地往上凑。后来才知道,人家是真有本事的。” “什么本事?” “镇上出的怪事,他基本都能解决。”江涛说, “东头王家老太爷过世,停灵三天,头七那天晚上闹动静,棺材盖自己开了。王家请他去,他进去转了一圈,往棺材里放了道符,第二天安安稳稳下了葬。西街李家孩子丟了魂,烧了三天不退,他去了,在孩子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孩子睡了一觉,天一早就能下地吃饭了。” 江浩听得入神:“那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建个道观而是去义庄啊” “这事没人说的清,有人问他,他也只说是道的指引。” 江涛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听说他还跟龙虎山有些渊源,但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这人平日深居简出,不喜应酬,镇上有头有脸的人请他赴宴,十回有九回不去。倒是那些穷苦人家求上门,他从不推脱。” 江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能主动约你去,倒是稀奇。”江怀仁打量著侄子,“你老实跟我说,这有灵识是什么感觉,你能不能看见不乾净的东西” 江浩想了想,含糊道:“那二叔你千万別说漏嘴了,我现在好像能感觉到有没有想害我,就是好像能感觉到其他人对我的態度。不过脏东西我还没见过,可能是还没出现吧。” 江涛眉头皱了起来。 沉默片刻,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著江浩说:“那你明天去的时候留个心眼,张松庭这人,本事是大,但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无,早去早回,別耽搁。” “我知道了,二叔。” 江涛回过头,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你爹娘走得急,二叔也没留下什么种,这事儿要是有什么不对,你赶紧走,咱不稀罕他那什么养生法,二叔还希望你以后给我养老呢。” 江浩心里一暖,点点头:“二叔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就等我给您养老吧。” 出了正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浩回到自己屋里,点上油灯,把那块玉佩又拿出来端详。 玉是青白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些他看不懂的纹路,摸著温润细腻,放在身上確实让人心神寧静。他把玉佩重新戴好,往床上一躺,盯著房梁出神。 张松庭……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还有那“宿慧觉醒”的说法——听著像是给自己这穿越身份找了个合理解释,但细想又有些不对。如果只是前世记忆,那自己那能知道別人秘密的金手指又是什么东西?那也是“前世带来的”?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乱糟糟的。 明天去义庄,要不要找个机会,用金手指探探张松庭? 可金手指一天只能用一次,每次机会都要慎重,特別是现在外面这么乱。 思来想去,他拿定主意:明天见机行事。要是那道长真像二叔说的那么神,自己就用;要是看出什么不对……那就別怪他先下手为强了。 院子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 三更天了。 江浩打了个哈欠,吹灭油灯,裹了裹被子。睡前还在想:明天去义庄,得早点起,那道长说晨起时分最適合练功…… 意识渐渐模糊,沉入梦乡。 第二天,天还没亮,江浩就被刘三叫醒。被院里的丫鬟伺候著刷了牙洗了脸,喝了杯豆浆,吃了两个肉饼,就出发去义庄了。 义庄在镇上最东边的位置,江浩出了镇子东头的柵门,又走了一里多路,眼前渐渐荒凉起来。 一条土路弯弯曲曲伸向远处,路两旁稀稀落落长著几棵歪脖子柳树,枝条垂下来,在晨雾里像吊著什么东西。再往前向远处看去,是一片乱葬岗子,新新旧旧的坟包东一个西一个,有的还插著招魂幡,被露水打湿了,耷拉著脑袋。 刘三在前面领路,脚步明显快了些,嘴里念叨著:“少爷,您可跟紧了,这地方我感觉有点不乾净。” 江浩心里也有些发毛,但面上不显,只是攥了攥胸口那块玉佩。 又走了差不多10分钟的工夫,前方隱约出现一座院子。 那院子孤零零坐落在荒野之中,四周围著半人高的土墙,墙头上长满了枯草。院门是两扇褪了色的黑漆木门,门楣上掛著一块匾,写著两个字:义庄。 字是黑色的,漆皮斑驳,在晨雾里显得格外阴沉。 刘三上前敲门,吱呀一声,门开了,门轴转动的声响像老人咳嗽。 “少爷,门没关。” 江浩直接跨过门槛,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院子比想像中大得多。正对著大门的是正房,青砖灰瓦,檐角微微上翘。东边是一排厢房,西边却空了出来,只搭著一个大大的木棚,棚下停著七八口棺材,有的新刷了漆,有的已经旧得露出了木纹。 棺材前面还点著香烛,火光在晨雾里一跳一跳的。 但更让江浩意外的是院子中央。 三个穿著灰旧道袍的身影正在那里晨练——不是他想像中那种慢悠悠的太极拳,而是一套看著就很有韵味的功夫。 领头的是张松庭,他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身子下蹲,双手向前推出,整个人像一只熊一样沉在那里好像在与什么东西较量,但身体却纹丝不动,呼平稳绵长。 左边是昨天见过的刘清,正做著另一个动作——双臂展开如鹤翅,单腿独立,身子微微前倾,隨著呼吸轻轻晃动。 右边是一个比刘清还年轻些的道士,看著也就十七八岁,生得浓眉大眼,虎头虎脑。他做的动作最是古怪——整个人趴在地上,四肢著地,脑袋高高昂起,嘴里还发出“吼——呼——”的低吼声,活像一头老虎。 刘三刚要开口,张松庭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收势,站起身来,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晨雾里凝而不散,足足飞出三寸远才消失。 “江公子来了。”他接过刘清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汗,“正好,赶上我们晨练。” 那个趴在地上的年轻道士一骨碌爬起来,好奇地打量著江浩。刘清则冲江浩点了点头,面上带著几分赧然,显然还记得昨日的尷尬。 “道长好,冒昧叨扰了”江浩抱拳问道。 “是贫道叫你来的,何有打扰之说,我还得谢谢你昨天捐赠的一百大洋,来我为你介绍一下” “这是刘云清,你见过了。”张松庭指了指那个年轻道士,“这是刘云玄,我三年前收的徒弟,上山砍柴的樵夫家的孩子,有把子力气,虎头虎脑的。” 张云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里透黄的牙:“江公子好!” 江浩点点头,心里暗暗嘀咕:不是叫刘清嘛怎么成刘云清了。 “江公子来得这么早,吃过早饭没有?”张松庭问。 “吃过了,劳道长惦记。” “那好。”张松庭把布巾递给刘云清,上下打量了江浩一眼,“既如此,咱们就开始吧。云清、云玄,你们自己先去做饭,我带江公子练练。” “好的,师父”刘云清与刘云玄向张松庭点了点头就跑向正房去了。 “江公子,贫道先问你几句。” “道长请说。” “你昨晚戴著那玉佩睡觉,是否做梦了?” 江浩想了想:“应该是没有做梦,我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张松庭点点头,有点意外:“那玉佩只能收敛气息,不能根治。按理来说你应该还会继续做梦啊,算了先不理这些。” 他顿了顿,看著江浩的眼睛:“我传你这套五禽养生法,你要记住:这不是普通的强身健体之术,而是引导体內气机、收束心神的方法。你练的时候,要是觉得哪里发热、发胀、发麻,都是正常的,不必惊慌。但要是觉得头晕噁心,就立刻停下来,先歇息个把时辰,等缓过来再继续。” 江浩认真点头:“好的,道长我记住了。” “那好。”张松庭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我先给你演练一遍,你看清楚了。” 他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深吸一口气—— 然后,整个人沉了下去。 那动作看著缓慢,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他先做熊形,身子下沉,双手向前推,整个人像一座山,沉稳厚重。接著是鹤形,双臂展开,单腿独立,轻灵飘逸。然后是虎形,四肢著地,昂首咆哮,威猛刚烈。再是鹿形,轻盈跳跃,灵动自如。最后是猿形,抓耳挠腮,活灵活现。 一套打完,张松庭收势站立,面色如常,额头不带一点汗。 “看清楚了?” 江浩点头,又摇头:“看清楚了些,但要全记住……难。” 张松庭笑了:“那是自然。这一套打下来,少说也得练上三五年才能纯熟。今天我先教你熊形,这是五形之基,练好了,后面的就顺了。” 他让江浩站好,手把手地纠正姿势。 “腿再分开些……对,再蹲低点……腰挺直,別弯……手向前推,想像前面有一堵墙,你要把它推开……” 江浩按照他的指点,一点点调整姿势。 刚开始还好,可蹲了不到5分钟的工夫,两条腿就开始打颤,大腿根像火烧一样,汗水顺著额头往下淌。 “坚持住。”张松庭在一旁说,“这熊形最是吃功夫,但只要你能撑过一盏茶,后面就会慢慢適应。” 江浩咬著牙,死死撑著。 一盏茶的时间,漫长得像一年。 终於,张松庭点了点头:“好了,起来吧。” 江浩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两条腿像灌了铅,又酸又麻,动一下都费劲。 张松庭在他身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葫芦,递给他:“喝口水,缓缓。” 江浩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是凉的,带著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道长,这五禽法……每天都要练吗?” “最好每天练。”张松庭说,“尤其是你这种情况,前三个月,一天都不能断。等你的灵识彻底安定下来,可以改成三天练一次,用来温养。” 江浩点点头,心里暗暗叫苦——这玩意儿太累了。 张松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你现在觉得累,是因为你的身子骨没打开。等练上一个月,你就会发现,精神比以前足了,睡觉也香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也会慢慢淡化,而且这功夫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甚至里面的虎型还能强健肾水。” “真的?” “贫道不打誑语。” 江浩歇了一会儿,挣扎著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但確实比刚才好受些了。 张松庭也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今天就到这儿吧。你回去之后,明天早上自己练,姿势记不清的地方,可以来问。头三天最难熬,熬过去就好了。” 江浩抱拳道谢,正要告辞,突然想起一件事。 “道长,我想问一句——您为什么不去建道观,而要待在义庄呢?” 张松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意味不明的味道,像是在嘆息什么。 “道观是用来供香火的,义庄是用来度亡魂的。”他说,“贫道这人,性子太轴了,供不了香火,只能来度亡魂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那片乱葬岗子。 “而且现在这个世道,总得有人送他们最后一程。” 江浩心头一震,还要再问,却见张松庭已经转身往回走。 “回去吧,明天若是有空,再来。” 江浩看著他灰旧的背影,心念一动直接使用了金手指查看了他的功法。 顿时江浩眼前出现了一大堆的文字,他睁眼一看嚇了一跳,眼前满满一堆的功法。 他不敢过多停留带著刘三直接就回家了。 第5章 窃功法遇黄皮子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5章 窃功法遇黄皮子 江浩和刘三回到家中看著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功法,《五禽养生法》《三清籙》《掌心雷》《隱诀》,《玄体》……等。 江浩看著面板上的功法,心里非常想全部学习,但可惜的是,面板一天只有一次机会,一天也只能想选一本功法,不过,功法与记忆不同的就是可以存在金手指里,方便每天取用。 “就先选五禽养生法吧,这样就不用担心邪祟了也可以试试拜张道长为师。” 江浩选择了五禽养生法,脑海中顿时出现了张松庭以前练五禽养生法的记忆。 “松庭,腿弯下去,腰挺直,熊型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打基础,只要你练好了熊型,练其他型都事半功倍。”记忆中在一个院子里一个长著国字脸,手里穿著一套黑色的袍子,手里正拿著一根戒尺正调整著张松庭的坐姿。 “爹,我不想练了,为什么我不能像师兄一样,长辈直接灌顶啊,那样嗖的一下就学会了。” “谁让你自己不爭气,你爹我都厚著麵皮请出观主了,只要你能过炼心关,可以让你们俩都当候选人,结果你说你,在炼心关最后一段被几个糖葫芦诱惑了。”他爹恨铁不成钢的说到,“不过你师兄也確实適合,他觉醒了前世宿慧,他前世也是我们观的,所以他才能那么轻鬆的过炼心关。” “爹,前世宿慧是啥” “前世宿慧就是前世死后,自身有大因果有大功德的人,在地府可以少喝一半孟婆汤,因为这些都是那些大能安排的。你以后遇见了一定要离他们远点,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大师兄为什么能在我们观啊,爹不是说要离他们远点吗”张松庭好奇的问道。 “你大师兄是本观祖师安排的,祖师还能害我们不成,但其他的人谁知道是谁安排的啊。”张松庭他爹板著个脸严肃的说道。 江浩吸收完了整个记忆,感觉自己就像变成张松庭一样,他学的,江浩都学会了。 他从那段记忆中回过神来,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宿慧……都是別人安排的?”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面板,那些密密麻麻的功法安静地悬浮著,仿佛在等待他的选择。那自己这突然的穿越与金手指,又是谁安排的?自己会不会也是某个大能布下的棋子? 念头刚起,江浩就用力摇了摇头。 想这些有什么用呢?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就算真有人安排,他也无力反抗。与其杞人忧天,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修行之路,一步一个脚印才是正理。 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四肢。学会了《五禽养生法》后,身体確实有了微妙的变化,四肢百骸仿佛被温水洗涤过一般,说不出的舒畅。尤其是做熊型的几个动作时,感觉他的腰背明显有了力量。 正打算在试试其他的兽型,院门突然被人推开。 “小浩!我进来了?” 是二叔江涛的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 江浩推门出去,就见二叔站在院子里,以往沉稳的脸上,现在有点难看。 “二叔,怎么了?” 江涛压低声音道:“出怪事了。” “什么怪事?” “乱军那批人……死了。” 江浩一愣:“死了?那不是好事吗?” 江涛摸了摸下巴的鬍子,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可思议:“尸体是在镇子东边的山脚发现的,就在那片乱葬岗不远。一共四十多號人,全死了。” “这么多,怎么死的,是被人杀了吗?”江浩惊讶的追问。 “怪就怪在这里。”江涛咽了口唾沫,“那些人的死法……像是內訌,一大半都是开枪互射死的,但谁內訌站成两排互相射啊。有的好像没死成还自己拿刀捅死自己,这场面太离谱了,现在都没人敢靠近那。” “互射,还把自己砍死?” “对,就有那么一个,刀还握在手里,砍在自己脖子上,半边脑袋都快掉下来了。那场面……”江涛打了个寒颤,“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邪性的事。” 江浩心头一跳,莫名想起了张道长之前提过的“邪祟”二字。 “二叔的意思是?” 江涛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这事太邪门了,镇上的人都不敢靠近那块地。我想著你要不先去县城里避避风头,或者你不是认识张道长嘛,你等会拿些银子,先去他那里待一待。” 江浩点点头:“行,我去问问张道长。” “哎,好。”江涛鬆了口气,“你路上小心点,实在不行就去县城。” 江浩应了一声,转身回屋拿了件外衫,叫上李二牛与张大山便往镇外的义庄走去。 路上,他一边走一边想。 叛军的人突然死在乱葬岗附近,还是互相射击……这怎么听都透著诡异。如果是普通內訌,怎么会有人这样自杀?除非…… 莫非真有邪祟作乱? 还是说……有人动了手脚? 江浩加快了脚步。 不管怎样,先去问问张道长。那位道长看著不起眼,可江浩学了《五禽养生法》后才知道,张道长绝对是有背景的人,肯定是个大腿。 江浩带著李二牛和张大山沿著镇子东边的小路往义庄走去。 三人走了一会的功夫,眼瞅在拐个弯就到义庄了。 江浩正要说话,忽然脚步一顿。 前面的小路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直立著站在路中间,两只前爪垂在身前,尖嘴竖耳,一身黄褐色的皮毛——分明是一只黄皮子。 可怪异的是,这只黄皮子足足有半人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黑豆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三人。 “这……这好像是黄鼠狼吧?”李二牛的声音都变了调。 话音刚落,那黄皮子忽然动了。 它两条后腿一曲,竟然像人一样跪了下来,两只前爪抱在一起,衝著江浩作了个揖。 然后,它开口说话道: “先生,您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尖细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李二牛嚇得腿一软,但还是站在了江浩前面。但张大山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此时江浩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6章 不告而別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6章 不告而別 黄皮子討封——这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说法,说是黄皮子修行到一定年头,就会找人问话。要是说它像人,它就能化形成人;要是说它像神,它就能得道成仙。可要是回答的人说不像,或者答错了,这黄皮子的一身修行就废了,从此跟回答的人不死不休。 这些传说江浩小时候听过不少,小说也看过不少,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真的碰上。 那黄皮子见江浩不说话,又往前挪了半步,尖嘴咧开,露出一个像是笑的表情。 “先生,您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声音比刚才更尖了几分,带著一股子急切。 江浩后背冷汗直流。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说像人?说像神?这玩意儿该怎么答?老辈子的人说遇见这种事要骂它,可也有人说不兴骂……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张大山战战巍巍的对著江浩说道:“少爷我听说,只要说他像人就会放过咱们,而且以后还必须报恩,要不我来说吧。” 说完,张大山对著黄皮子说道“我看你像个人。” 但黄皮子理都没理他,还是看著江浩继续说道:“先生,您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少爷,他好像盯上你了啊,怎么办,我还听说这回应了会被偷走功德福气的。”张大山紧张的看著江浩 江浩突然想起小时候跟著他爹去看奶奶,那时候,奶奶最爱讲这些故事嚇他,他记得奶奶讲过这个故事,那句话是: “你谁都不像,你像你自己。” 江浩问奶奶为什么要这么答,他奶奶说:“修行是它自己的事,凭什么叫別人替它定前程?这种问题,不能答,也不能不答。告诉它像它自己,既不应承,也不得罪,这样只要他要脸就不会在找你了。” 江浩深吸一口气,看著面前那双黑豆般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谁都不像,你像你自己。” 那黄皮子浑身一僵。 它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隨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站了起来。 它没有再说话,只是衝著江浩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三躥两跳,消失在了路边。 李二牛和张大山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二牛才结结巴巴地问:“江……江哥,你刚才说的那是啥意思?它怎么就走了?” 江浩擦了把额头的汗,摇摇头:“別问那么多,赶紧走。” 三人加快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著往义庄赶去。 可江浩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黄皮子像他鞠躬的时候,他好像迷迷糊糊看见了自己,而且自己身上金光闪闪的,那金光看著非常温暖,就好像传说中的功德一样。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身后除了那条来路,什么都没有了。 三人一路小跑,终於跑到义庄的门前。 “张道长?”江浩在门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他又喊了两声,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李二牛和张大山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不安的神色。 江浩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空空荡荡,左边那个大棚下的棺材全部消失不见了。 “道长?”张大山扯著嗓子喊,回声在迴荡在院子里,但只有墙角的虫子沙沙响了几下。 江浩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到正屋门前,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一进屋就能看见正厅供桌那里的三清像与祖师牌。 “道长出去了?”李二牛跟进来,四处张望。 江浩的目光落在桌上。 那里压著一封信,信上是几行端正的毛笔字,抬头赫然写著——江浩收。 他拿起信,借著窗外的光看起来。 江浩小友: 见字如面。 乱军之事,贫道已经知晓。此四十余人的自相残杀,已非寻常凶案,乃邪祟妖人作乱。贫道已查得线索,需连夜追查源头,故不告而別,望小友见谅。 此番邪祟来路不明,恐非善类。贫道此去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个月,不在镇上的这段时日,你需多加小心。 桌上黄布包袱里,贫道留了几张符籙与你。三张“镇邪符”,可镇压寻常邪祟;两张“护身符”,贴身佩戴,可抵挡一次致命伤。另有一只千纸鹤,若遇性命之危,以自身鲜血滴於鹤眼,它自会把你往安全的地方引。 此鹤乃是贫道早年炼製,只能用一次,不到万不得已,切勿乱用。 因为贫道的问题,你未能学完《五禽养生法》所以贫道特地放了一本贫道早年间学习时的《五禽养生法》,上面有贫道的笔记,江公子可按上面的学习。 切记,符籙虽能护身,但终究是外物。修行之道,根基方为正途。你既学了《五禽养生法》,便需勤加修习。 贫道张松庭留 江浩把信反覆看了两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张道长暂时离开了。 这位他刚认准要抱的大腿,就这么不告而別了。虽然留了东西,可那语气听起来,好像这一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他放下信,看向桌上那个黄布包袱。 包袱不大,解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叠著几张黄纸符籙,硃砂画的符文在日光下隱隱发著暗红色的光。旁边是一只巴掌大的千纸鹤,折得精致,用的是淡黄色的符纸,纸面上隱隱能看到细密的纹路,在它们下面的就是一本陈旧的老书,封面龙飞凤舞的写著《五禽养生法》。 “这……这就是符籙吗?”李二牛凑过来,眼睛都直了,“我小时候听老人讲,真正的符籙能镇鬼驱邪,一直没见过,这次长见识了。” 张大山也咂舌:“少爷,张道长对您可真够好的。这东西搁哪儿都是宝贝吧,就这么留给你了?” 江浩没说话,小心地把符籙重新包好,又把千纸鹤和秘籍单独收进怀里。 他心里沉甸甸的,抬眼望向院外的方向。远处的山影连绵起伏,乱葬岗就在那片山脚下。四十多具尸体也还躺在那里,邪祟的源头还没有找到,张道长带著徒弟追查去了…… “走。”江浩深吸一口气,把包袱系在身上,“咱们先回去。” “回去?”李二牛愣住,“不等道长了?” “道长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守在这也没用。”江浩往外走,“再说了,镇上还有那么多人呢。二叔让我来义庄避避,可道长既然不在了,我在这也没有用。” 张大山点点头:“少爷说得对,咱们回去吧。” 三人出了义庄,沿著来路往回走。 张道长信里说的“邪祟妖人作乱”,那四十多个叛军的死,真的是邪祟妖人干的,还是背后另有隱情? 江浩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小镇,底下的水很深。 第7章 斗殭尸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7章 斗殭尸 等三人回到镇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黑了。 但江府的大门却开著,伙计正在门前掛著晚上的灯笼。看见江浩一行人回来,那伙计愣住了:“少爷?二爷不是说您要去义庄避几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道长有事出门去了,我在那待著也没用。”江浩隨口应了一声,往里瞅了瞅,“二叔呢?” “二爷下午接了个急信,说是县城那边有批货物的买卖出了点岔子,得亲自去一趟。走得急,让小的跟您说一声,他快则两三日,慢则四五日就回。”伙计顿了顿,又低声问道,“少爷,需要我通知厨房准备点吃食吗?” 江浩想了想:“准备吧。” 他今天早上就吃了点,就去义庄学习,然后回来才吃一点东西又去义庄求庇护,今天这些事多的头都大了,现在確实已经饿了。 进入大门,院子里灯火一片。张大山取了盏灯笼,在前头照著路:“少爷,您先回院里歇著,等会我给您送过来。” “不急。”江浩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今夜无月,星子也稀稀落落。远处大山的方向黑沉沉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转身进了屋。 等吃了晚饭。 夜里,江浩躺在床翻来覆去睡不著。 张道长那封信上的话总在他脑子里转。邪祟妖人作乱,四十多人自相残杀,追查源头……这镇子前身住了十多年,从来不知道底下还藏著这种事。 还有白天那只討封的黄皮子。 “你像你自己!” 他想起自己说出那句话时,黄皮子眼睛里闪过的茫然和清明。而且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全身金光闪闪的,看著就非常神圣。 那是功德吗? 江浩不知道。但他记得那种感觉,不像是幻觉。 迷迷糊糊的,他终於有了些睡意。 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金手指出提醒了。 江浩屏住呼吸,静静地躺著。 仇恨感知。 这是他觉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带的被动,只要有人对他生出恶意,想害他,他就能感觉到那道恶意化成红线,顺著红线,他就能找到想害他的人。 他闭上眼睛,凝神去“看”。 果然,黑暗中浮现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红线,细细的,从他胸口的位置延伸出去,穿透墙壁,指向宅子外面。 有人想害他。 江浩睁开眼,心里反而镇定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从怀里摸出张道长留的那两张护身符。一张贴身塞好,另一张攥在手心。镇邪符则全放在怀里,那玩意儿得贴出去才管用,现在情况不明,所以不能拿在手上。 千纸鹤也在怀里。 他摸了摸那只小东西,心里踏实了些。 出了臥房,江浩没有去喊张大山,而是径直往护院房那边摸去。 王教头睡得不沉,江浩刚敲了两下门,里头就有了动静。 “谁?” “我,江浩。” 门嘎吱一声开了。王教头披著外衫,看见是他,眼里闪过疑惑:“少爷?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王教头,您跟我出去一趟。”江浩压低声音,“我想去调查一下,有人想害我。” 王教头眉头一皱。 换做旁人这么说,他八成以为是在逗他玩,但这个是江少爷。 “少爷知道是谁吗?” “暂时还不知道,但我知道位置。” 王教头不再多问,转身回屋,再出来时已经穿好了衣裳,腰间別著一把短刀,背上背了一桿步枪。 “走。” 两人摸黑出了江府。 江浩在前头带路,顺著那根只有他能看见的红线,一步一步往前摸。夜里的镇子安静得像睡著了,偶尔几声狗吠,远远的,听著反而显得更静。 红线越来越清晰。 江浩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 那是一间瓦房,离江府不到两百步。房子不大,看起来像是普通人家住的,大门敞开著的,里头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可那根红线,就直直地伸进门里。 “就是这儿?”王教头低声问。 江浩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这户人家江浩有点印象,好像是一个寡妇人家的房子,他老公生前好像是在镇上给人做帮工的,后来病死了。那寡妇带著个半大小子,平日里深居简出,跟镇上人来往不多。 她不像是会害人的人。 可红线指向这里,不会有错。 王教头的手按在刀柄上,冲江浩使了个眼色。两人放轻脚步,一点一点靠近那扇敞开的大门。 门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淡淡的香烛味飘出来,混著点別的什么——江浩闻不出来,只觉得那味道有些怪,黏腻腻的,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又浇上水的味儿。 两人一前一后,摸进了那片黑暗里。 两人刚踏进门槛,没走几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 江浩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吐出来。那味道太冲了,腥甜里混著腐烂的酸臭,像是肉铺里放了半个月的猪下水。 王教头脸色也变了,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屋里没有点灯,但窗外的微光照进来,勉强能看清些轮廓。这是间堂屋,正对著门的是张供桌,上头供著个牌位,香炉里的香早就燃尽了,只剩下一堆冷灰。 血腥气是从左边厢房传来的。 江浩顺著那根红线看过去——红线直直地指向那扇虚掩的门。 他冲王教头打了个手势,两人贴著墙根,一步一步往那边挪。 越靠近厢房,那股腥气就越重。混在血腥里的还有一种古怪的“咕咕”声,像是有人在吸溜骨头里的骨髓。 江浩的手心全是汗。 王教头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开了一条缝。 就这一条缝,江浩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一个男孩仰面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半睁著,眼珠子已经不会动了。床边的地上倒著一个女人,穿著身靛蓝的粗布衣裳,头髮散乱,脸朝下趴著,身下流开一大摊黑红的血。 而床沿上,趴著个穿黑衣的东西。 那东西背对著他们,脑袋埋在男孩的脖颈间,“嘖嘖”地吸著。它穿著身黑绸子的衣服,领口袖口都硬邦邦的。露在外头的手乾枯乌黑,指甲老长,弯弯的像鹰爪子。 江浩脑子里“嗡”的一声。 殭尸。 这绝对是殭尸! 王教头也看见了,手一哆嗦,刀差点掉地上。他扭头看向江浩,那眼神分明在说:快跑! 两人缓缓往后挪,一步,两步—— 殭尸突然停下了吸吮的动作。 它缓缓抬起头,脖子扭得嘎巴作响,像生锈的门轴。 然后它转过头来朝著门外看去。 江浩看见了那张脸。 乾瘪的皮肤紧紧绷在骨头上,青灰青灰的,眼窝深陷,里头那两只眼珠子浑浊得像死鱼眼。嘴唇翻著,露出两颗长长的獠牙,牙缝里还掛著血丝和碎肉。 那殭尸正直直地盯著他们。 王教头再也忍不住了,低喝一声:“跑!” 两人转身就往外冲。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又尖又利,像夜猫子叫一样。 紧接著是“咚”的一声闷响——那东西从床上跳了下来。 江浩跑得飞快,两条腿抡得像风火轮。他这辈子没跑过这么快。 身后“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近。 殭尸不是走的,是跳的——两条腿併拢,一蹦一蹦,每蹦一下就是一丈多远。那动静砸在地上,震得江浩心里直发颤。 “快出门!”王教头大喊。 两人衝出了堂屋,跑到了街上。 江浩余光瞥见殭尸已经从堂屋门里蹦出来了,黑乎乎一团,蹦得又快又稳。 很快殭尸追到了江浩他们。 月光下,它更显得可怖——穿著一身寿衣,寿衣上的暗纹像是凝固的血,脸上的皮肉乾缩得紧贴骨头,两只獠牙在月色下闪著寒光。 它嘶吼了一声,衝著两人就扑过来。 王教头咬了咬牙:“我打它一枪试试,少爷你快跑。” 话音刚落,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夜里炸响,震得江浩耳朵嗡嗡的,也震醒了周边的人,但没一个出来。而子弹正中那殭尸的脑门。 殭尸脑袋往后一仰,身子晃了晃,然后又直了起来。 脑门上多了个弹孔,但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股黑烟从里头冒出。那东西像是被激怒了,嘶吼一声,又要扑过来。 江浩的手下意识摸向怀里。 符籙!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张道长的信——三张镇邪符,可镇压寻常邪祟。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掏出那叠黄纸,三张符籙被他攥在手里,硃砂画的符文在月光下隱隱发著暗红的光。 那殭尸已经蹦到跟前了,离他不到一丈远。 江浩把心一横,把一张符狠狠甩了出去。 符纸脱手,竟然自己飘了起来,在半空中猛地一个加速,直直朝那殭尸飞去。 那殭尸被符籙直接贴在额头上,发出尖利的惨叫,身子猛地往后一缩,蹦退了三四步,然后突然就站著不动了。 有用! 第8章 晒殭尸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8章 晒殭尸 符籙贴上去的瞬间,那殭尸就像被钉在了地上。 但它没倒下,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两只浑浊的眼珠子还在转,死死盯著江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想叫又叫不出来的样子。 江浩大气都不敢喘,手心里全是汗,另一张符被他死死的握在手里。 王教头举著枪,枪口对准那东西的脑袋,手指搭在扳机上,也不敢乱动。 三个人就这么僵持著。 不对,是两个活人和一个死人。 过了足足五分钟的功夫,那殭尸的眼珠子终於不转了,直愣愣地盯著前方,彻底没了动静。连喉咙里的怪声也停了。 “少、少爷……”王教头咽了口唾沫,“它这是……死了?” “本来就是死的。”江浩没敢放鬆,“你先別动,我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 殭尸没动。 又挪一步。 还是没动。 江浩凑到跟前,借著月光仔细观察。那符籙贴在它额头上,硃砂画的符文这会儿像是在发光,隱隱约约有层淡淡的金红色光晕。符纸的边缘微微翘起,但贴得死死的,像是长上去的。 “应该是真镇住了。”江浩长出一口气,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王教头也鬆了口气,把枪口往下压了压,但没敢收起来:“少爷,这东西……咱们咋办?就这么干放著?” 江浩看向四周。 刚才那两声枪响,把周围的住户都惊醒了。他看见好几户人家都亮起了灯,但没一个人敢出来。 “先回府里叫人吧。”江浩说,“这东西不能留在镇子里,万一符籙失效,它在镇上蹦起来,那还得了?” 王教头点头,又看了一眼那殭尸:“那……它就这么站著?” “站著吧。”江浩想了想,“我去喊人,你在这儿守著。別靠近它,也別碰那张符。” 王教头的脸都白了:“我、我一个人守著?” “怕什么,它又动不了。”江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肯定快去快回。” 说完他撒腿就往江府跑。 这次跑得比刚才还快。 江府那边已经乱起来了。枪声那么响,护院们全醒了,张大山披著衣服站在门口张望,看见江浩跑回来,赶紧迎上去:“少爷!你怎么在外面,是出什么事了?我听见响枪了。” “別问了,快去喊人!”江浩喘著气,“把所有护院都叫起来,带上绳子、槓子、斧头,再找几个大木头,越粗越好!” 张大山愣住了:“少爷,这是要……” “抓殭尸!” 张大山张了张嘴,感觉十分荒谬,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就往里跑。 不到一刻钟,江府的护院全出来了,加上几个胆大的长工,几十號人。王教头的一个徒弟扛著根手臂粗的木头,其他人有的拿绳子,有的拎著斧头,浩浩荡荡往那寡妇家赶。 路上惊动了不少人。有人探头探脑地去问,江浩也不瞒著,直接说那寡妇家里出了殭尸,已经被镇住了,现在要去收拾。这话一出,整条街都炸了锅。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那寡妇家门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都是附近的住户,披著衣裳、提著灯笼,离得远远的,一边看一边嘀咕。有人认出了江浩,赶紧凑上来说道:“江少爷!这是真的假的?刘家嫂子她……” “她死了。”江浩顾不上多说:“你们都往后站,別靠太近。” 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各种说话混成一片。 江浩没理会,带著人直接来到殭尸身边。 那殭尸还站在大街上,一动不动。月光照在它身上,那身寿衣显得格外刺眼。 “我的老天爷……”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真是殭尸!” “別慌。”江浩稳住心神,“王教头,我听说这些东西都怕太阳,你看咱们用木头搭个笼子,把它框在里头。等天亮了,太阳一晒,这东西就完了,怎么样。” 王教头打量了一下四周:“行,就在这大街上搭。木头立在地上,四面围起来,上头再横几根,压住它。” 说干就干。 护院们壮著胆子,扛著木头靠近那殭尸。起初谁都怕,走两步退一步,后来看那东西真的一动不动,胆子才大起来。 折腾了大半夜,一个结实的木头笼子终於搭好了。 那殭尸被许多跟手臂粗的大木头框在中间,头顶也压了几根横木,出不来,也倒不下去,身上还缠著手指粗的铁链,这些铁链都连接著周围房子的柱子,还有人拉著,只要房子不倒,那它根本出不来。殭尸额头上那张符还在月光下隱隱闪著光。 江浩绕著笼子转了一圈,確认没问题了,才鬆了口气。 “行了,女人小孩都回去歇著吧。”他说,“每家都叫一个人在这守著,看著铁链,不能让殭尸跑了,也別让人靠近。等天亮了再回去休息。” 王教头主动说道:“少爷你先回去休息吧,这有我们看著,等到时间了我们通知你。” 江浩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殭尸,转身往外走去。 围观的还没散。有人凑上来问东问西,江浩一概不答,只说等明天再说。他累得腿都软了,脑子里一团浆糊,只想回去躺著。 张大山跟在他后头,小声问:“少爷,那刘家母子……” “死了。”江浩声音低下去,“等会你找人也先把他们的尸体绑著,等天亮了在找人火化收尸吧。” 张大山嘆了口气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江府,江浩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死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等他再睁眼,天已经微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疼。他翻身坐起来,愣了一下,猛地想起昨晚的事,赶紧穿衣服出门。 院子里,张大山正在门外侯著,看见他出来,咧嘴笑了:“少爷醒了?王教头刚才派人回来说,那殭尸还在笼子里,没有问题。” “现在不是天亮了吗?难道真要等太阳出来”江浩皱眉问道 “这个……小的也不懂。”张大山挠挠头,“王教头问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江浩点头,洗了把脸,东西都不吃,就往那边赶。 到了地方,他愣住了。 那寡妇家门口的大街上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比昨晚还多。男女老少都有,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有人看见江浩,赶紧让开一条道:“让让,都让让,江少爷来了!” 江浩挤了进去,进到中间。 那木笼子还在原处,殭尸也还在里头。但和昨晚不一样的是,这会他来的正好,太阳刚冒头,这太阳一照在它身上,它身上就开始库库往外冒黑烟。 那烟细细的,丝丝缕缕,从寿衣的缝隙里钻出来,带著一股焦臭味,像烧头髮似的。 王教头站在笼子边上,看见江浩来了,赶紧迎上来:“少爷,您看,这东西见太阳就开始化了。” 江浩凑近看。 那殭尸的脸已经不像昨晚那么乾瘪生硬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慢慢融化。眼窝塌得更深了,露出一小截眼眶。嘴唇也缩进去了,那两颗獠牙显得更长。 “再晒一会儿,估计就剩骨头了。”王教头说。 江浩点点头,没说话。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毒。 那殭尸身上的黑烟也越来越浓,最后几乎把整个笼子都罩住了。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围观的人都往后退,捂著鼻子骂娘。 等晒了半个小时,烟才慢慢散了。 笼子里只剩下一堆焦黑的骨头,散落在寿衣里。那寿衣还是好好的,黑绸子面,暗纹隱隱,像新的一样。 江浩让人把笼子拆了,用长杆把那些骨头拨到一块。骨头一碰就碎,跟烧透的柴火似的。 “拿点酒过来把这些烧了吧。”他说,“烧乾净点,別留下什么东西。” 王教头应了一声,吩咐人去办。 江浩站在大街上,看著那堆骨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昨晚的事,告诉他世界是不一样的。 第9章 幕后黑手现身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9章 幕后黑手现身 江浩回过神来转身往回走,脑子里疯狂转了起来。 刘寡妇家在镇子中间偏西的位置,离最近的镇口也有二里地。殭尸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要害这家人?镇子边上住著那么多户人家,它为什么偏偏跑到这儿来? 而且昨天没细想,为什么会对他有仇恨红线,这是殭尸对所有人都有,还是这殭尸就是准备冲他来的? 这些问题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 回到江府,刚坐下喝了口茶,李二牛就到了。 这小子跑得满头是汗,一进门就哈著腰道:“少爷,您找我?” 江浩放下茶杯:“二牛,你在这镇上住了多少年了?” “回少爷,打小就住这儿。” “那这镇上的事儿,你应该都清楚。” 李二牛挠了挠头:“差不多吧……少爷想问什么?” 江浩盯著他:“昨晚那殭尸,你觉得它是从哪儿来的?” 李二牛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少爷,这我可说不准。不过……” “不过什么?” 李二牛压低了声音说道:“少爷,我听那些老人说,这殭尸要是成了精,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自己的亲人。” 江浩心头一跳:“亲人?” “对。”李二牛点点头,“说是死了的人心里头还惦记著家里人,憋著一口气咽不下去,就变成那东西了。醒来之后,它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记得,就记得要找自己的亲人,然后它会凭血脉来感应亲人的位置。” 江浩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那刘寡妇一家,跟这殭尸是亲人?” 李二牛小心翼翼地说道:“少爷,我听说那刘寡妇……她娘家姓周,周家原先就住在镇子东头的乱坟岗边上。后来她爹妈死了,就剩她一个,才嫁到镇上来的。” 乱坟岗。 江浩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是说,那殭尸可能是她爹?” “这……我可不敢肯定。”李二牛缩了缩脖子,“不过少爷要是想查,咱们可以去乱坟岗那边看看。要是真有坟被刨开了,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江浩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他想起了昨晚那殭尸的样子。浑浊的眼珠子,喉咙里的怪响,还有那股子执拗的劲儿——它確实是衝著那寡妇家去的,但为什么门是开著的呢,殭尸应该不会开门啊? “走。”江浩拿起外套,“去乱坟岗。” “现在?”李二牛嚇了一跳,“少爷,那地方……大白天的倒是不怕,可是……” “怕什么?”江浩打断他,“又不是让你晚上去。去喊王教头,再叫五个护院,背上火銃,带上朴刀和铁链。咱们去看看。” 李二牛咽了口唾沫,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等人齐的功夫,江浩坐在屋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道长是修道之人,光是那符籙就知道是有本事的人,那面板上的《三清籙》是不是就是他修炼的功法。 昨晚全靠那符籙,但自己一点实力没有,在遇见这事就不一定这么幸运。这会儿趁著等人,他直接使用金手指面板去学习三清籙。 江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金手指,启动。 脑海中那股熟悉的感觉涌上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接通了。他睁开眼睛。 他看见了张道长。 一个穿著破旧道袍的中年人,浑身是血,靠坐在一个山洞的石壁上。山洞里阴暗潮湿,能听见水滴落下来的声音。张道长的脸色苍白得嚇人,嘴角还有未乾的血跡,胸口的道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 他在翻这本书。 翻得很急,手指都在抖。一边翻一边往洞口看,像是在防备什么人追进来。 江浩看见了山洞外的景象——夜色沉沉,月光稀薄,山林的轮廓影影绰绰。有黑影在林中晃动,不止一个,动作僵硬而诡异。 殭尸。 很多殭尸。 明明就在附近但好像都没发现张道长一样。 张道长终於翻到了某一页,手指点在那一行字上,嘴唇翕动,无声地念著什么。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上面写著: “三清正一,籙者,录也。录其名號,录其功过,录其心跡。受此籙者,当存道心,除魔卫道,不可懈怠。” 画面一转。 江浩“看见”张道长盘膝坐在山洞深处,闭著眼睛,呼吸绵长。那些口诀在他体內运转,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经脉中流淌。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走向,从丹田而起,过三关,通九窍,最后归於泥丸宫。 这是张道长的修炼经验。 不是文字能描述的那种,是切身体会的那种——经脉的走向,气息的强弱,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会疼,什么时候会痒,全都是实实在在的感觉。 江浩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闭上眼睛,试著按照刚才“看见”的路径运转气息。 顿时一下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抽走,在按著那路径在运转。 而且丹田处隱隱发热,一股细细的暖流顺著经脉往上走,过尾閭,夹脊,玉枕,最后停在泥丸宫里。整个过程顺畅无比,就像他练了几十年一样。 江浩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明白了。 《三清籙》分三层:炼气、筑基、金丹。每一层又分初、中、后、圆满四个阶段,每个阶段也分成了十层。而张道长就是在筑基中期,筑基五层。 他现在有了张道长的全部经验,等於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就能沿著张道长走过的路往前走,不会再走那些弯路,也不会再犯那些错误。 至於能不能突破筑基,达到金丹,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少爷?”门外传来李二牛的声音,“人都齐了。” 江浩,站起身来,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著王教头和五个护院。个个都背著火銃,腰里別著朴刀,脸上带著紧张的神色。王教头手里还拎著一把铁锹,说是万一要用。 “走吧。”江浩一挥手。 一行人出了镇子,往东走。 乱坟岗说是乱坟岗,其实就是一块没人管的野坟地,穷人家死了人,没钱埋,就往那儿一扔,蓆子一卷,刨个坑埋了。年头久了,大大小小的坟包挤在一块,有的塌了,有的被野狗刨开,骨头都不见了。 大白天看著都十分瘮人。 走了大约小半个小时,远远的就看见了那片荒坡。还没走近,江浩就皱起了眉头—— 坡上有人。 七八个镇民站在那儿,围著什么东西指指点点。有人手里还拿著锄头铁锹,像是来干活的。 “少爷,那是……”李二牛眯著眼睛看了看,“好像是镇东头住的那几户人家。” 江浩没说话,快步走过去。 那些人听见脚步声,纷纷回过头来。看见是江浩,有几个人脸色变了变,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只有一个乾瘦的老头儿迎上来,陪著笑脸:“江少爷,您怎么也来了?” 江浩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是镇东头的老周头,在镇上开了个小杂货铺,平时见人就笑,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周伯,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老周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咱们就是来看看……” 江浩没理他,径直走到那些人围著的那个坟包跟前。 坟包被人刨开了。 棺材板掀在一旁,上面还有新鲜的泥土。棺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棺材边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跡,歪歪扭扭地往坡下延伸,一直消失在荒草里。 江浩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道痕跡。 拖痕很深,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硬生生拖走的。拖痕两边的草都压断了,断口还是新鲜的,应该就是昨晚或者今天早上的事。 “少爷……”李二牛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您看,这拖痕的方向,是往镇子那边去的。” 江浩点点头,站起来,扫了那几个人一眼。 “这是谁家的坟?” 没人吭声。 老周头脸上的笑掛不住了,眼神躲躲闪闪的,往后退了一步。 江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一看,他愣住了。 老周头身上,生出了一根红线,从胸口延伸出来,直直地指向自己。那红线细细的,顏色却很深,像凝固的血。 仇恨红线。 江浩心里“咯噔”一下。 他和老周头无冤无仇,平日里见了面还打招呼,这老东西怎么会恨他,他不就是问一下吗,这老东西有问题? 金手指,启动。 脑海中那股熟悉的感觉涌上来。他盯著老周头,选择秘密,眼前开始浮现出画面—— 画面里,老周头站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面前站著两个人。一个是镇上卖肉的胡四,另一个他不认识,满脸阴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那姓江的小子坏了我的大事。”老周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咬牙切齿的恨意,“本来我这殭尸还有两天就炼好了,结果这小子大半夜不睡觉,跑那里去,还有张松庭那狗东西的符籙,把我殭尸给毁了,这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胡四嘿嘿笑了两声:“老周头,你別急。那江小子是多管閒事,不过张松庭都被骗出去了,你还怕没机会报仇?” “报仇?”老周头冷笑一声,“他把那寡妇家的事捅出来,让全镇人都知道那女人是死在殭尸手里,现在肯定会到处查哪里来的殭尸,我在想炼一具殭尸那又要多久那时候张松庭都回来了。” 那个满脸横肉的人开口了:“这些我都不管,我只收炼化的殭尸,如果你们三天后交不上来尸体,你们自己懂的。” 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阴惻惻地说:“那殭尸是我从乱坟岗里刨出来的” “怎么?” “乱坟岗那边,还有好几个坟头呢,里头埋的,都是这些年镇上横死的人。”老周头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根本听不清了,“要是那几个也炼出来,那江浩肯定坏不了我们的事了。”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江浩站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 他慢慢抬起头,看著老周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老周头还在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老好人的样子,憨厚,无害。 “江少爷,”他说,“您看这坟……是不是那殭尸就是从这儿爬出来的?” 江浩盯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周伯,我问你,你们大清早为什么在这,还有这坟里埋的,是谁?” 老周头的笑容僵住了。 第10章 老周头的臥房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10章 老周头的臥房 “江少爷,这坟里埋的就是那寡妇的爹啊,我们就是想帮镇子上找到殭尸的位置,这都是为了镇子啊。” 江浩盯著老周头,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周伯,你说你是来帮我找殭尸位置的?”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们七八个人,大清早跑到乱坟岗来,正好围在这个被刨开的坟头上,还带著锄头铁锹——这是帮我找殭尸?我怎么觉著,你们是来毁尸灭跡的呢?” 老周头的脸色顿时变了,乾瘦的脸皮抽动著,挤出个难看的笑容道:“江少爷,您这话说的,咱们真是好心,想著这事出在镇上,咱们这些老住户得帮忙……” “帮忙?”江浩直接打断了他的说话,“找殭尸需要带铁锹?找殭尸需要围著这个坟?周伯,你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瞎?” 他一挥手:“王教头,把他们都给我绑了!” 王教头早就等著这句话,一招手,五个护院立刻端起火銃,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老周头和他身后的那几个人。那几个人一下嚇得腿都软了,有个年轻人直接跪下来:“江少爷,江少爷,不关我的事啊!是周伯强迫我们来的,说是县城现在有人在收人皮,让我们来这挖坟,把尸体偷出去,让镇上以为殭尸是从这里出来的,人皮的钱我们平分,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老周头顿时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隨即又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江少爷,我也不想偷尸体卖人皮,但主要是现在生意做不下去了啊,我都没钱养活我自己了,我还要给我儿子交学费啊,其他的,您全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到时钱全都给你有100块大洋呢。” “闭嘴。”江浩懒得听他狡辩,“搜他们的身。” 王教头带著两个护院上前,把老周头几人挨个搜了一遍。老周头挣扎了两下,被护院一脚踹在膝弯上,扑通跪倒在地。搜了半天,除了几把锄头铁锹、几个菸袋、几块乾粮,什么也没搜出来。 王教头直起身,冲江浩摇摇头:“少爷,没有。” 老周头立刻叫起来:“江少爷,您看见了吧?咱们身上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老百姓!现在就是一时贪念作祟,您不看生面看佛面,就放了我们吧。” 那几个被绑住的镇民也跟著嚷嚷,有喊冤的,有求饶的。江浩不为所动,目光在老周头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笑。 “周伯,你家里应该挺乾净的吧?” 老周头的叫声戛然而止,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江浩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扭头对身边一个护院低声吩咐了几句。那护院点点头,把火銃往背上一挎,转身就跑,朝著镇子的方向奔去。 老周头眼睁睁看著那护院跑远,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煞白。 偷尸体卖钱顶多是在这个镇子上待不下去,换个地方,然后赔尸体亲人一笔钱就好了,但自己家里 他当然知道自家有什么。 那间臥房的暗室里,藏著炼尸的法门——一本从使者那得来的邪书,还有一些控尸用的铃鐺:浸过尸油的麻绳、刻著符咒的桃木钉、装著尸虫的瓦罐,还有那具骗他们卖钱,实则准备炼成殭尸的尸体,更重要的是,他出门前启动了那个阵法——一个从书上学来的迷障阵,能让人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臥房。那阵法要是被人看见,那里面的东西就全暴露出来了,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可他万万没想到,江浩这小子这么精,搜不到东西就直接派人去抄家,就好像提早知道他有问题一样,都不怕弄错人,这小子太果断太狠了。 老周头跪在地上,手脚被铁链绑著,挣扎了两下,铁链纹丝不动。他没有修为,那点力气根本挣不开精铁打造的链子。他只能寄希望於胡四和那个满脸横肉的使者——他们说过,事成之后肯定会带自己回教里,当护法的,现在他被抓了,他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可那两个人真会来救吗? 老周头心里直打鼓。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乱坟岗上的风冷颼颼的,吹得人心里发毛。那几个镇民也不敢再喊了,缩著脖子跪成一排,时不时偷看老周头一眼。老周头低著头,眼珠子却在乱转,竖著耳朵听动静。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派去的护院跑回来了。 他跑得比去的时候还快,跌跌撞撞的,脸色煞白,额头上一层冷汗。到了江浩跟前,他喘著粗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江浩皱起眉头,“找到东西没有?” 那护院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少……少爷,那房子……那房子闹鬼!” 江浩心头一跳:“闹鬼?说清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护院缓了口气,结结巴巴地把经过说了一遍。 他到了老周头家,院门没锁,一推就开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正屋的门也虚掩著。他先进了正厅,四处翻了翻,都是些寻常家什,没什么可疑的。然后他往旁边走,想去臥房看看。可怪事来了——明明臥房就在左边,他却要去右边,他往右边走了几步,忽然脚下一绊,莫名其妙摔了个跟头。爬起来再走,走了没几步,脑袋一阵发晕,眼前的景象变得模模糊糊,他不知不觉就绕回了原地。而且脑袋疼得像要裂开。折腾了好几次,他实在不敢再试了,赶紧跑回来报信。 “少爷,那地方邪门得很!”护院心有余悸地说,“我从小在镇上长大,老周头家去过不止一回,闭著眼睛都能找到。可今天就跟鬼打墙似的,怎么都走不进去!” 江浩听完,慢慢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老周头。 老周头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浩蹲下来,和他平视,语气平静得嚇人: “周伯,你家臥房里,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老周头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没…没有……江少爷,那房子是老宅,年头久了,可能……可能有不乾净的东西。” “不乾净的东西?”江浩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那房子早不闹鬼晚不闹鬼,偏偏今天闹鬼?为什么那个护院进得了正厅,进不了臥房?为什么你一个开杂货铺的老头,还敢住在那里,那就是阵法吧?” “阵法……?”老周头浑身一抖,“什么阵法?我不知道……” “不知道?”江浩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周伯,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那肯定不是什么鬼打墙,大白天的,不可能有鬼打墙。 只能是传说中的障眼法,是有人在臥房周围布了禁制,不想让人进去吧。你一个普通老头,怎么会这些东西?” 老周头的脸彻底垮了,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闪,再也不敢看江浩。 那几个跪著的镇民一听“阵法”两个字,也都傻了眼,看向老周头的目光都变了味道。有个年纪大点的忍不住骂起来:“老周头,不是说就卖人皮吗?你把咱们骗来,到底安的什么心?” 老周头不说话,只是浑身发抖。 江浩直起身,望著镇子的方向,沉吟片刻。 他现在可以確定,老周头就是炼尸的人。那殭尸,包括昨晚害死刘寡妇一家的那个,都是他搞出来的。而那个满脸横肉的人,还有胡四,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他低头看了看老周头,又看了看那几个被绑著的镇民,心里有了计较。 “王教头,”他说,“不要让人看见,让二牛拉个马车过来,把他们偷偷运回去,关进柴房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接近。” “是!”王教头一挥手,护院们立刻上前,把老周头几人拽起来。 老周头被人拖著往前走,两条腿软得像麵条,嘴里还在喃喃:“完了……全完了……” 江浩没理他,等他们走远了,才转向那个报信的护院。 “你带路,我去老周头家看看。” 那护院嚇了一跳:“少爷,您亲自去?那地方邪门……” “邪门?”江浩笑了笑,眼神里透出一丝莫名的自信,“我倒要看看,能有多邪门。”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道长给的符籙,又感受了一下丹田里那股隱隱的暖流——三清籙的修炼已经有了起色,虽然只是炼气一层,但配合金手指和张道长的符,对付一个三清籙上有详细介绍的简单障眼法阵,应该不成问题。 “走。” 江浩抬脚,大步流星地往镇子方向走去。 第11章 太阴炼尸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11章 太阴炼尸 江浩带著那护院,绕过镇上的主街,专挑偏僻的小巷子走。两人一前一后,贴著墙根,脚步放得极轻。不多时,便摸到了老周头屋子后面的那条后街。 说是后街,其实就是两排房子背面空出来的一条窄巷子,地面坑坑洼洼,积著发黑的脏水,连只野猫都看不见。 那护院指了指前面:“少爷,就是那扇门。” 江浩顺著看过去,果然有一扇破旧的木门虚掩著,门板上油漆剥落,露出发黑的木头,门缝里能看见里面的椅子。 他走近两步,侧耳听了听,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那护院,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跑的时候,这门没关?” 护院脸一红,訕訕地点了点头:“当……当时嚇蒙了,脑袋疼得要炸开似的,就想著赶紧跑回去报信,门……门就忘了关。” 江浩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这倒是人之常情,那种情况下还能记得关门才怪。 他伸手轻轻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这里面是正厅 江浩闪身进去,那护院跟在他身后,脚刚踏进去,江浩就回过头来,冲他说道:“你就在这儿等著,別动。” 护院一愣,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压低声音道:“少爷,您一个人进去?那地方邪乎得很,万一……” “万一什么?”江浩笑了笑,拍了拍怀里那张符籙,“我心里有数。你守著门,別让人进来,也別让人看见你。有什么事,我会大声喊的。” 护院还想再劝,可看江浩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往后缩了缩,把自己藏在门洞的阴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的动静。 江浩转身看著正厅。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霉味,混著香灰和劣质烧纸的焦糊气。江浩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正对著大门的是一张老式条案,案上供著一个木头牌位,前面摆著个香炉,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也不知道多久没换过了。牌位后面的墙上掛著一幅泛黄的中堂,画的是松鹤延年,边角已经被虫蛀得破破烂烂。 左边是一扇门,掛著老旧的蓝布门帘,应该就是臥房了。 江浩吸了口气,抬脚往左边走去。 刚迈出两步,异样的感觉就来了——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有点恍惚,有点发飘,就好像困极了的时候,眼皮子直打架,脑子也懒得转。他想往左边走,可脚底下却有点发飘,莫名其妙地就想往右边拐。 江浩心里一动:这就是那迷障阵? 他站在原地,稳住心神,默默回想《三清籙》,《三清籙》分为修炼篇,符籙篇,心得篇,还有就是风水篇。 而这三清籙的籙字主要就是符籙,符籙为三清所降之命,授籙需在三清坛前行盟誓、拜表、传度仪轨,获神职与召神、斋醮、祈福、度亡、驱邪的资格,这些都离不开风水与阵法,所以三清籙上记载了大部分风水宝地与基础阵法。 而风水篇里关於迷障阵的记载是此阵乃障眼法之基,以灵材为眼,引天地之气,乱人五感,使其下意识绕开布阵之所。破阵之法有二:一曰强力破之,以修为硬冲阵眼;二曰持信物而入,视阵法如无物。 江浩感受了一下那股恍惚的感觉——很轻,很淡,像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吹一下就散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仍然清醒,想往左走的念头也没受影响,只是脑子里多了那么一点点干扰。 这说明什么? 说明布阵的人实力太差,或者阵眼的灵材太次,根本发挥不出迷障阵的威力。 老周头连修为都没有,光靠灵材撑著,这阵法的效果也就是唬唬普通人了。 江浩笑了笑,不再犹豫,大步往左边走去。那股恍惚的感觉还在,可他根本不受影响,几步就跨到了臥房门前。 门上掛著个竹帘子,他伸手撩开,往里一看——臥房不大,一张老式木床,一张褪了漆的衣柜,窗户用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光线暗得像个地窖。角落里堆著些杂物,散发著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而江浩的目光落在门背后——果然,那里掛著一把木剑。 剑身乌沉沉的,上面刻著些弯弯曲曲的符文,剑柄上缠著褪色的红布。他伸手摘下来,掂了掂,入手有些分量,剑身冰凉,隱隱能感觉到上面有著淡淡的灵力波动。 这就是阵眼了。 他把木剑別在腰间,开始在屋里翻找。 先开柜子——里面堆著些旧衣裳,破棉袄、打著补丁的褂子、几条发黑的毛巾。他把衣裳全掏出来扔在地上,柜底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再掀床板——铺盖下面是一层稻草,稻草下面是光溜溜的床板。 江浩不死心,又把床铺翻了个底朝天,枕头撕开,被褥抖了个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直起身,喘了口气,目光在屋里来回扫视,直接来到衣柜处,把衣柜直接推倒,在衣柜的背后发现一个布袋子,拿出来是一堆银票,数了数二十张。 两千块大洋的银票,老周头自己交代的,卖人皮能分一百块大洋,可光是这屋里藏著的那沓银票,就是两千块。一个开杂货铺的老头,哪来这么多钱? 除非,这钱不是卖人皮挣的,而是別的来路。 江浩盯著那沓银票,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屠夫胡四,还有那个那个满脸阴狠的人,看来这位周伯,背后还有人啊。 他把银票往怀里一揣,继续翻。 衣柜挪开,后面是墙。床挪开,下面是地砖。墙角那几个破罈子,他挨个打开来看,里面不是发霉的咸菜就是结了块的粗盐。 江浩站在屋子中央,皱著眉头。难道猜错了?东西不在这儿? 不对。 他低下头,开始用脚敲击地面。一块砖一块砖地踩过去,听声音辨虚实。 “咚咚——咚咚——” 踩到衣柜原先挡著的那块地方时,声音变了。 空的。 江浩蹲下来,仔细看那几块地砖——砖缝里的灰比別处新,顏色也浅一点,明显是最近才填上的。他伸手敲了敲,底下传来空洞的迴响。 他试著抠了抠砖缝,那砖纹丝不动。站起身,四处找开关——墙上摸了摸,柜子后面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江浩站直身子,看著那块地砖,忽然笑了。 开关?不需要。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里那股灵气缓缓运转起来,灵气顺著经脉流遍全身。他双脚站稳,微微下蹲,腰胯发力,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熊—— “熊形·靠山撞!” 砰——!!! 一声闷响,脚下的地砖碎成几块,直接塌了下去,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大洞。 灰尘腾起来,呛得江浩咳了两声。他挥了挥手,低头往洞里看去——洞口不大,也就勉强能钻进一个人,底下黑咕隆咚的,隱隱约约能看见一点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吹著了,往洞里一照。 下面是个窄小的地窖,斜著往外面挖的,上面全是用木板支撑著。这地窖也就五六平方的样子,矮得嚇人,成年人站在里面恐怕都直不起腰。地窖正中,横著放了一口棺材,棺材头的地方上贴著一张黄符,符纸上画著朱红的符文。 棺材旁边有一张破桌子,桌上放著一本书。 江浩又照了照洞口四周,这才发现,这地砖是个活门——那几块地砖是可以活动的,底下有木架子撑著,只要往左边用力一拉,整个活门就能打开。只不过他刚才那一脚太猛,直接把活门踹碎了。 “得,省事了。” 江浩把碎砖扒拉开,踩著断成两截的木架子,纵身跳了下去。 地窖里更臭了。一股腐臭混著药草和尸油的味道,浓得几乎化不开,直往人嗓子眼里钻。江浩屏住呼吸,举著火摺子先看那张桌子。 桌上那本书,封皮上写著五个字:《太阴炼尸秘术》。 他隨手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画著各种符文、阵法、炼尸的步骤,什么“采阴炼尸法”“聚煞养尸局”“尸傀控魂术”……光是看看就看得人头皮发麻。 江浩把书合上,往怀里一塞,低头看桌子底下——那里还堆著一堆东西:几卷浸得发黑的麻绳,巴掌大的桃木钉,钉子上刻著歪歪扭扭的符文;两个瓦罐,罐口封著黄符,里面隱隱约约有东西在动;还有一个拳头大的铃鐺,锈跡斑斑,摇一摇声音很清脆。 江浩把铃鐺拎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目光落在那堆东西旁边的另一本书上。 这本薄一点,封皮上写著:《太阴炼尸诀》。 他翻开一看,內容跟刚才那本截然不同——这本不是讲怎么炼殭尸的,而是讲怎么把自己当殭尸炼的。什么“纳阴入体”“尸气淬脉”“以尸证道”……每一页都透著一股邪气。 江浩眉头皱了皱,把这本书也揣进怀里。两本邪书,一本炼尸,一本把自己炼成尸,这老周头想干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那口棺材前。 棺材是薄木板的,漆成黑色,上面贴满了黄符,有些已经卷边发黄,有些看著还是新贴的。棺材头上贴的那张最大,硃砂画的符文弯弯曲曲,看著像蚯蚓爬出来的。 江浩侧身站著,伸手抓住棺材盖的边沿,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拉—— “咔啦——砰!” 棺材盖直接摔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比刚才浓了十倍不止,熏得江浩眼睛都酸了。他强忍著后退的衝动,举著火摺子往棺材里照去。 里面放著一具尸体。 是个男人,穿著破破烂烂的寿衣,脸朝外躺著——不对,不是躺著,是被绑在棺材里,用一些很臭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尸体的脸凑在火摺子的光里,惨白中透著青灰,皮肤皱巴巴的,像在水里泡过太久。眼睛闭著,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牙,两根犬牙比正常人长了一点。 最瘮人的是那张脸上——从额头到下巴,密密麻麻画满了朱红的符文,几乎把整张脸都盖住了。符文在火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像是乾涸的血跡。 江浩盯著那张脸看了片刻,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他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他以前在镇上逛的时候,看见的刘猛,他是一个混混,刘三的表亲,最后好像喝酒喝死了。 江浩往后退了一步,合上手里的火摺子,站在黑暗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老周头,真够狠的啊,僱人挖尸体炼殭尸,是准备坑他把刘猛的坟当成寡妇她爹的坟啊。 他摸了摸怀里的两本书和那沓银票,又看了一眼黑暗里那口棺材的轮廓,心里有了计较。 他转过身,踩著碎木头,爬出了地窖。 第12章 擒贼先擒王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12章 擒贼先擒王 江浩从地窖里翻出来,浑身都是灰,衣裳蹭得脏兮兮的,他也顾不上拍打。快步走到后门,那护院还缩在门洞的阴影里,一见他出来,眼睛都亮了。 “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江浩摆摆手,“走,回府。” 两人原路返回,从小巷子绕回镇上主街。护院一路跟著,想问又不敢问,憋得脸都红了。江浩也不多说,只是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回到江府,江浩径直往柴房方向走去。护院跟在后面。 柴房那有两个护院守著,江浩走过去,护院连忙尊敬的说道“江少爷好。” 江浩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继续守在这里,我进去看看。” 柴房里光线昏暗,老周头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著破布,一听见门响,整个人猛地一抖。等看清进来的是江浩,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强装镇定。 江浩走过去,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 老周头大口喘著气,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好半天才哑著嗓子道:“江…江少爷,您这是干什么?我一个小老百姓,哪儿得罪您了?” 江浩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沓银票,在老周头眼前晃了晃。 老周头脸色一变,眼睛死死盯著那银票,嘴唇哆嗦起来:“这,这不是我的。” “这是从你家柜子后头找到的。”江浩把银票拍在他脸上,“两千块大洋。周伯,你一个开杂货铺的,一年能挣几个钱,这钱哪来的?” 老周头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江浩又从怀里掏出那两本书,往他脚边一扔。 《太阴炼尸秘术》《太阴炼尸诀》。 老周头的脸色彻底白了。他身子开始发抖。 “还有那个地窖。”江浩蹲下来,盯著他的眼睛,“里头那口棺材,躺著的是刘猛吧?脸上画得跟鬼画符似的,偷出他的尸体你想干什么?” 老周头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眼睛一直往旁边看,根本不敢看江浩。 “我”他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我…我不知道,不是我乾的” 江浩站起身,冲门外喊了一声:“王教头!” 门外脚步声响,王教头大步跨进来。他生得虎背熊腰,一张脸黑里透红,站在那儿跟半截铁塔似的。手里拎著根拇指粗的麻绳,往老周头跟前一站,光是那股气势就把老周头嚇得直往后缩。 “少爷。”王教头瓮声瓮气道。 江浩指了指老周头:“他嘴有点硬,帮他松松骨。別弄死就行了。” 王教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比不笑还嚇人。他把麻绳往掌心绕了两圈,往前迈了一步。 老周头整个人都软了,声音都变了调:“別別別!我说,我什么都说!” 江浩抬手拦住王教头,往后退了一步,抱著胳膊道:“说。” 老周头喘著粗气,脑门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声音抖得厉害:“是……是胡四!菜市场那个屠户胡四!是他拉我入伙的!” 江浩眉头一挑:“胡四?” “对对对!”老周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竹筒倒豆子全抖了出来,“我早就怀疑是他们给我下的套了。 我一个开杂货铺的,老老实实一年到头也就能存个几十块大洋。可我家那独苗儿子,去年去城里读书,不知怎的就染上了赌癮,欠了好几百块大洋的债!那些债主说不还钱就把他沉江,我实在没办法,就到处去借钱,借到胡四家的时候,他说他有路子能弄来钱。” 他说著说著,声音低了下去,老脸上满是羞愧:“他开始给我说这事风险不大,大不了后面赔钱,问我敢不敢干。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想著就干一两回,把债还了就收手,谁知道……” “谁知道什么?”江浩追问。 老周头咽了口唾沫:“谁知道干了一两回之后,胡四带了个人过来,说……说是我们的头,他让我们叫他邓使者,他给我吃了一颗药丸,说让我每个月都要去他那拿药,不然就会七窍流血而死。而且那两本书,就是那邓使者给我的。他说让我按书上写的法子学,学会了,能长生不死还能解开这毒。 而且还要帮他炼尸体,炼好了他另有重赏。每次盗完尸,他还会多给我一大笔钱,比胡四分我的还多……” 江浩心里一沉:“你们盗尸多久了?” “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 江浩脑子里飞快地转著——一个月,按老周头说的,隔三差五就得去坟地里刨一回,那得刨多少具?得炼出多少具殭尸啊? 他后背有点发凉。 这要是让那些东西成了气候,別说镇上的老百姓,就是自己这江府,怕也扛不住啊。 江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悸,又问:“那个邓使者,长什么样?在哪儿落脚?” 老周头摇头:“我……我不知道。每次都是他来找我们,有时候在胡四家,有时候在镇上茶馆,有时候半夜直接敲我门。他穿一身黑褂子,每次来的脸都不一样,他好像会易容。” 江浩皱了皱眉。这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老周头知道的也有限——邓使者的来路他不清楚,要那些殭尸干什么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每次把炼好的尸交给胡四,胡四再转交上去,他就能拿到钱。 江浩站直身子,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擒贼先擒王。 这老周头只是个干脏活的,胡四才是关键。把胡四按住,顺藤摸瓜,兴许能揪出那个邓使者。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冲王教头道:“把人看好了,別让他死了。” 王教头点头:“少爷放心。” 江浩大步出了柴房,一边走一边吩咐身边的护院:“你去镇上民兵团,找我叔江福来,就说是我说的,有要紧事,让他立刻带一些个人来江府。要快!” 那护院一愣:“少爷,民兵团那边……” “就说是我说的!”江浩声音一沉,“我叔心里有数,不会不管。快去!” 护院不敢再问,一溜烟跑了。 江浩又喊来几个护院,让他们把府里所有人都叫上,带好傢伙,全跟他出门。 十几分钟后,江府院子里站了二十来號人,手里拿著火銃、朴刀、绳子,一个个脸上又兴奋又紧张。王教头站在最前头,腰间別著把开了刃的剔骨刀,刀锋雪亮。 江浩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眾人,也不多说,只道:“跟我走,等会回来都领2个大洋。”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江府,直奔镇上的菜市场。 正是响午,但菜市场里人却很少,就几个卖菜的、买菜的在討价还价。胡四的肉铺在菜市场东头,一间大门面,门口掛著几扇刚宰的猪肉,血淋淋的。 胡四正躺在铺子门口的竹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个茶壶,眯著眼睛晒太阳。他生得满脸横肉,膀大腰圆,屠户的围裙上满是油渍和血点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江浩带著人直衝过去,沿途的行人纷纷避让,有认出江浩的,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胡四听见动静,睁开眼,见江浩带著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过来,脸色一变,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茶壶差点摔了。 “江少爷?这是怎么了。” 江浩根本不跟他废话,一挥手:“按住他!” 王教头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胡四的胳膊,往身后一拧。胡四吃痛,叫了一声,刚要挣扎,几个护院已经扑上来,七手八脚把他按倒在地,绳子往身上一缠,眨眼间就捆了个结结实实。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胡四在地上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我哪惹到你了!江浩!你凭什么抓我!” 旁边买菜的人也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江浩低头看著地上的胡四,笑了笑:“凭什么?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一挥手:“带走!” 胡四被几个人架著,一路拖出了菜市场,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嘰嘰喳喳议论个不停—— “那是江浩吧?怎么把胡四抓了?” “谁知道呢,胡四那屠户平时就横,肯定惹著人家了。” “我看不止,你没见江浩喊了那么多人?肯定出大事了!” “是不是跟昨晚的殭尸有关啊,我听说昨晚那些嚇到一夜没睡都在商量怎么办呢?” 江浩充耳不闻,带著人往江府走。胡四被拖著,嘴里还在骂,骂著骂著,声音忽然变了—— “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江浩!我告诉你,你惹不起我后面的人!你最好把我放了,不然有你好看的!” 江浩脚步一顿,回过头,看著胡四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淡淡一笑。 “巧了。”他说,“我就等著你后面的人呢。” 胡四脸色一僵,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第13章 太阴教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13章 太阴教 胡四被拖进江府,两个护院架著他,他还在挣扎叫骂。穿过前院直奔柴房,江浩推开门,冲里面扬了扬下巴:“推进去。” 胡四被推进去,踉蹌两步站稳,一抬头——看见了绑在柱子上的老周头。 柴房里安静了两秒。老周头缩著脖子眼神躲闪,胡四那张横肉脸先是一愣,隨即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周顺我去你大爷的。” 他猛地往前扑,被绳子捆著失去平衡摔在地上,却像条毛毛虫似的往前拱,嘴里唾沫横飞:“你个老不死的!你敢卖我!老子一定宰了你!” 江浩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冲王教头使个眼色。 王教头一把揪住胡四后脖领子,往另一根柱子上一按,三下五除二就绑了上去。 江浩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骂够了?老周头已经说了不少,你应该知道我想听什么。” 胡四呸了一口:“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江浩点点头,冲王教头道:“交给王叔了,別弄死就行。” 王教头把麻绳在掌心抻了抻,走到胡四面前,直接把胡四的裤子脱了下来,轻轻一勒。胡四的脸先是发白,然后变红,最后成了猪肝色,额头汗珠子直滚,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音。 十来息的功夫。 “我说!!!”胡四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劈了。 王教头鬆开绳子退后一步。胡四瘫在柱子上大口喘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好半天才哑著嗓子开口: “是……两个月前的事。我儿子胡小虎不见了,我在他房间发现一封信,说不想他死就杀了我床底下那个人。我往床底下一看——躺著个人,拉出来一看,是我亲侄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信上说小虎不是我儿子,是我老婆跟我侄子通姦生的,证据写得清清楚楚。我脑子好像一下就炸了,什么都没搞清楚,直接把他打醒,结果他直接就认了。我……我没控制住自己,不小心掐死了他。” “我打算晚上偷偷把他埋了,结果半夜刚把尸体拖到后山,就有人来了。穿黑褂子的,看不清脸,旁边站著我儿子。 他说那封信是假的,我侄子的也是被他控制才认的,小虎还是我的种。他就是想抓我的把柄现在我杀人还是我亲外甥。” “然后他给我吃了颗药丸,说每月得找他拿解药,不然七窍流血而死。又给了我四百块大洋,让我跟著他干。我不仅杀了人,我儿子还在他手上,我有什么办法?” 江浩问:“穿黑褂子的叫什么? 胡四点头:“他说让我叫他邓使者,说太阴教的规矩,就是入了伙就不能退了。老周头那毒也是他下的。” “你们一共弄了多少具尸体了?” “我不清楚。我是屠夫,我要到处去收猪肉,所以我就负责刨坟运尸,老周头炼好了我送到邓使者指定的地方。普通的便宜,年轻力壮的贵,”胡四忽然住了嘴。 江浩眼睛一眯:“什么意思” 胡四嘴唇哆嗦:“邓使者说最好找身体好的,身体越强越好。让我们盯著镇上和周边,有落单的练家子就报上去。” 江浩缓缓站起来。这不光是刨坟掘墓了,这是要杀人啊。 “那些炼好的尸体送到哪儿了?” “我不知道!每次都是他临时告诉我地方,破庙、山洞,我放下东西就走。他是太阴教的人,我就是他的一条狗。” 江浩在柴房里来回走了两趟,把这些线索反覆掂量。一个邓使者就能在镇上搅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背后还有多少人? 他走到胡四面前蹲下来:“你儿子现在在哪儿?你老婆呢” 胡四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又黯淡下去:“我老婆难產死了,我儿子在邓使者手上。他说只要我好好干,每月给解药时会让我见一见。” “好。”江浩站起来,“你配合我,把邓使者引出来。事成之后,我帮你救儿子,解你身上的毒。而且你杀人的事我也会打好招呼,你是被那贼人迷惑心智了,少关几年。” 胡四盯著他看了半天,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我干。但你得说话算话。” 江浩正要往外走,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一个护院小跑著进来:“少爷,江队长来了!带了七八个人,火銃都扛著呢!” 江浩快步迎出去。院门口,江福来身后跟著七八个穿灰布军装的民兵,精壮干练,肩上扛著汉阳造。 “小浩,我正想找你呢!”江福来声音洪亮,“你派来的人说得出大事了,什么事这么急?是昨天晚上殭尸那事吗?” 江浩压低声音:“叔,进屋说。” 进了堂屋关上门,江浩把两本邪书往桌上一拍,把老周头和胡四交代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江福来越听脸色越沉,听到“太阴教”时手指在桌上猛敲一下。 “我在县城时听人提过一嘴,说是北边闹起来的邪教,当官的剿过几回都没剿乾净,没想到窜到咱们这儿来了。”他站起身来回踱步,“那个邓使者肯定不是一个人,镇上肯定还有他们的人。” 江浩点头:“所以我想先把邓使者引出来,按住他,顺藤摸瓜。” 江福来猛地一拍桌子:“行!干了!但得听我的。你把胡四交给我,我来安排,你的人负责外围,我的人负责动手。” 他雷厉风行,让江浩把胡四带到堂屋亲自审问,把接头时间、地点、暗號问了个清清楚楚。胡四说下次接头是三天后,镇外土地庙,子时。 江福来把细节记下,又问了邓使者的口音、身形、习惯动作。虽然有用的信息不多,但万一呢。 “这三天你老实待著,別露出马脚。三天后按我说的做。” 胡四被带下去关了起来,这次换了个乾净屋子还给了口饭吃。 人走乾净了,堂屋里只剩下叔侄俩。江福来放下茶杯,目光深沉地看著江浩:“小浩,你跟我说实话。你什么时候开始懂这些东西的?又是迷障阵又是炼尸术,你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上哪儿知道的?” 江浩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摸出张道长给的符籙轻轻放在桌上:“叔,这个你別管,我还不能说。” 江福来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江浩的肩膀:“行。你不愿意说,我不逼你。但你记住了,真到了拼命的时候,別逞能。还有我们老一辈呢。” 江浩默默点了点头。 江福来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两本书你先拿走,自己多研究一下,不要自己乱练,我去打听打听。你这几天別乱跑,好好歇著。三天后——咱们会会那个邓使者。”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身后跟著那七八个民兵,脚步声整齐有力,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江浩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符籙。 他攥紧了符籙,转身回了屋。 第14章 军阀大帅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14章 军阀大帅 江浩躺在床上,盯著头顶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著刚才的事。 江福来刚才那句“你別逞能,还有我们老一辈”,听著是句家常话,可仔细琢磨,里头藏著的信息不少。 他这个叔叔,明面上是县城的民兵队长,可他知道的、能调动的,远不止一个民兵队长能有的本事。 民兵,民在前兵在后,说白了还是民,只是说有组织的民。 但七八个扛汉阳造的民兵,说拉来就拉来,这说明什么?说明江福来手里有人,有枪,而且有能力调动。 江浩翻了个身,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串。 他想起之前查江叔看到的关係,他有一个表弟在省城做官,而省城是军阀大帅的地盘,那他表弟就是大帅的人,但家里人却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家里人都说他本分老实,但能指挥这些精锐的人,真的本分老实吗? 省城的那位大帅,江浩也听说过—姓张名帅,所以都喊他大帅。盘踞在三江城里,听说手底下管著几万人的军队,是这一带最大的军阀。可问题是江福来这些手下看著都是精锐,这些精锐哪来的,江福来到底是张帅的人,还是只是借了张帅与他表弟的势? 江浩想了想,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这位叔叔,这些年在镇上一直老实本分,居家和睦十分顾家,要是真给大帅当差,不至於窝在镇里当个民兵队长。更大的可能是,江福来跟张帅手下某个说得上话的人有交情,靠这层关係站稳了脚跟,但本身不是军阀体系里的人。 但江福来这个民兵队长都是他爹帮忙的,怎么会变化这么大,能压的住这些精兵了? 不过这样也好,江叔是武,他们江府是文,不能全是文,但也不能缺少武,这文武结合足够在这镇上横行霸道了。 这就是民国的活法——上面是军阀混战,下面是地方豪强各占山头。谁的拳头硬,谁的地盘就稳。 而江福来今晚说的那番话分明是在告诉他:你还小,有些事不用你扛,我们这些老傢伙在前面顶著。这话里有保护,也有一种微妙的暗示。 江浩翻了个身,不再想了。 不管江福来发生了什么变化,有一点他可以確定——这个叔叔是值得信任的。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对你好,不用看他怎么说,看他怎么做。江福来听到消息,二话不说带著人就来了,连枪都扛上了,这是要玩命的架势。这种时候还琢磨人家背后是什么关係,那就是小人之心了。 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沉而有力,是练家子的步伐。江浩从床上坐起来,就听见外头有人压著嗓子喊:“小浩,睡了没?” 是二叔江涛。 江浩踩著鞋去开门。门一开,江涛就闪身进来,顺手把门閂上了。他一身短打打扮,头上扣著顶旧毡帽,身上斜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肩头还背著一个长条包袱。 “二叔,你这一身——”江浩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江涛把布袋往桌上一倒。 哗啦一声,黄澄澄的子弹滚了半桌子,在油灯下泛著铜光。 江浩有点惊讶。 江涛又解下那个长条包袱,小心地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揭开裹著的旧布——里头是一把乌黑鋥亮的盒子炮,二十响的,枪身保养得极好,黑黝黝的枪管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给你弄的。”江涛把枪往江浩面前一推,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枪套和两根备用弹匣,“德国原装货,不是那些仿的破烂。子弹我给你弄了二百发,够你用一阵子了。” 江浩看著桌上的枪和子弹,半天没说话。 他前世在博物馆看见过,知道这东西的分量。民国时期的盒子炮,也就是毛瑟m1932,是这个时候最实用的隨身武器。二十发的弹容量,可以单发也可以连发,近战火力猛得嚇人。但这东西不便宜,原装德国货更是有价无市。 “二叔,你哪儿弄来的?”江浩抬头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涛拉了把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找到以前一个朋友搞的。他专门从南边倒腾军火,我跟他说好了,以后要货还能找他。” “多少钱?我……” “少跟我提钱。”江涛一摆手,脸色严肃起来,“你是我们江家的种,我哥没了,我又没个儿子,现在家里就剩你一个男丁。我给你把枪防身,天经地义。你要是跟我见外,我就不是你二叔了。” 江浩看著江涛那张严肃的脸,喉头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默默把枪拿起来,慢慢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遍——枪膛乾净,復进簧有力,击发机构完好,確实是好货。 江涛看他摆弄枪的架势,一下楞住了:“要不要我教你?” “学过一点。”江浩含糊地带过去。 “那就好。”江涛把子弹往他那边推了推,“这二百发你省著用,现在子弹金贵,外面就要打起来了。对了——我听说你江叔今晚来了?” 江浩点头,把江福来过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审胡四、问出太阴教和邓使者、三天后在土地庙设伏的计划顺便说了一下自己对他的各种疑惑。 江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没跟你提张帅的事?” “没有,什么都没说,二叔你知道些什么吗?” “今年给上面的军费我们可以少交两成,而且这些不是关键。” 江涛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我今天去我省城朋友那儿,听见了些风声。北边的孙传芳跟吴贵打起来了,败兵到处流窜,有好几股已经往咱们这边来了。张帅怕这些败兵窜到他地盘上闹事,所以提前放话出来——让各乡各县自己组织训练民兵队,来对付流寇。为了照顾受到影响的人,今年的军费都减两成。” 江浩愣了一下。 这跟他以前在歷史书上读到的不太一样啊。在他的认知里,民国时期的军阀都是刮地皮的能手,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恨不得把百姓的骨头里榨出油来。什么“附加税”“预徵税”,有的地方甚至把税收到了十几年以后。百姓穷得叮噹响,军阀们却富得流油。 可这个张帅——主动减免军费?还让地方自己组建武装? “二叔,这个张帅到底是什么来头?”江浩问。 江涛想了想,说:“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他是安徽人,早年当过北洋军的营长,后来拉了一帮人自己干,几年前把三江省打了下来,就在省城站稳了脚跟。这人跟別的军阀不太一样——他不怎么祸害老百姓,也不纵兵抢粮,手下犯了事真杀头。去年他手低下有个兵在乡下强抢別人的媳妇,他知道后,当著全师的面把那连长毙了。” 江浩皱了皱眉:“那他靠什么养兵?” “做生意。”江涛说,“他在省城开了好几个工厂,纺纱厂、麵粉厂、火柴厂,还收过船税,跟洋人合伙做买卖。他手下的兵好多都是脱產训练,有时候农忙时还帮老百姓收庄稼。所以他的兵大部分都是精兵,一个能顶別人两个。” 江浩听得有些恍惚。 他前世学过的歷史告诉他,民国时期的军阀都是封建残余,是压在人民头上的大山。可江涛说的这个张帅,听起来简直像个模范军阀——办工厂、练精兵、不扰民、还减免赋税。 “那他不怕其他的军阀红眼吗?”江浩追问。 “那就打唄。”江涛苦笑,“他不惹別人,也不怕別人惹他。北边的孙传芳看他地盘肥,想吞了他;东边的陈光第跟他有仇,隔三差五就来找事。所以他的兵常年打仗,都是精兵,不过这些消耗也不小。这次主动减免军费,也是因为实在顾不上下面这些地方了了——与其让流寇占了便宜,不如让地方自己武装起来,好歹能保一方平安。” 江浩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翻腾。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的歷史书上,关於民国军阀的记载,大多是从政治立场出发的批判。可真正生活在这个年代的人,对军阀的看法恐怕没那么简单。一个军阀好不好,不看他说什么,看他做什么。张帅办工厂、练精兵、不扰民、减免赋税——这些事放在任何时代,都算得上是个好官了。 当然,他也知道,张帅这么做未必是出於什么高尚的理想。很可能只是因为——养匪才能自重,保境才能安民。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把老百姓刮乾净了,自己也就没了根基。 但不管动机是什么,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一个让百姓少交点税的军阀,在民国这个烂泥潭里,已经算是个“好人”了。 “二叔,”江浩把盒子炮別在腰后,抬头看著江涛,“所以张帅跟江叔是什么关係?” 江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不自己瞎猜了?” “额,江叔能在镇上当民兵队长,肯定有张帅那边的人点头,毕竟我就没看见其他的镇养民兵队。但他又不像是张帅的嫡系——” “对。”江涛点头,“我大哥也就是你爹以前跟张帅手下的一个团长是拜把子兄弟,姓陈,叫陈德彪。当年大哥救过他一命,所以他在张帅面前替你爹说了话打算让你爹当镇长。” “你就不好奇一下为什么我们镇没有镇长吗?” 江浩愣住了,对呀,他確实没有听说过江口镇有镇长,基本镇上有事都是江府来解决。 “为什么啊” “那时候最开始是打算让你爹坐镇长的这个位置的,结果你爹不知道对张帅说了什么,后来那张帅说把整个镇子都给你爹,只要你爹每年给齐钱就行,镇上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管,相当於是整个村子都是我们江家的。 然后你爹就让你叔江福来组了民兵团,並给他搭了线结识了陈德彪。” “而他和那个陈德彪,也只是私交好,不是上下级。” 江浩这下全明白了,原来自己就是豪强。 江福来的身份很微妙——他是地方上的实力派,跟军阀有联繫,但不是军阀的附庸。这种人在民国时期最吃得开,两边都能说上话,又不用完全听命於谁。上面有变动,他可以灵活转身;下面有麻烦,他有自己的人马能摆平。 而江福来今晚跟他说的那番话——“你別逞能,还有我们老一辈”——本质上是在告诉他:这个家,有我们这些老傢伙撑著,你不用担心。 这份亲情,让江浩感到暖心。 “二叔,”江浩忽然说,“三天后去土地庙的事,你也去吗?” 江涛点头:“去。既然他安排好了,那我就负责外围。你到时候跟著我就行,別往前冲。” “我知道了。” 江涛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睡。这几天好好歇著,把枪练一练,別到时候手生了。”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江浩一眼,欲言又止。 “二叔,怎么了?” 江涛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小浩,你跟二叔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碰上了什么脏东西?” 江浩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问?”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在镇东头看见张松庭。”江涛的目光在江浩脸上扫了一圈,“他说让我给你带句话。” 江浩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什么话?” “他说——”江涛神情严肃一字一顿地复述,“『符籙不是这么用的,三天后来找我。』” 夜风吹过窗户,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江浩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二叔。” 江涛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江浩的肩膀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江浩关上门,从怀里摸出那张符籙,放在灯下仔细端详。符纸上的硃砂纹路在火光中若隱若现,像是活的,在缓缓流动。 张道长让他三天后去。 三天后——正好是跟邓使者接头的日子。 是巧合,还是……那个道士早就知道了什么? 江浩把符籙收回怀里,拍了拍腰间那把冰凉的盒子炮,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三天后,一切都会有个说法。 他把油灯吹灭,屋子陷入黑暗。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冷的银光。远处隱约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归於沉寂。 这个民国,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但没关係——他有枪,有符,还有点钱,还有值得信任的人。 够了。 第15章 三天后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15章 三天后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江浩来说,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出过门。江涛给他弄来的二百发子弹,他拿了一百发去江府的练武场里练枪,剩下的全留著。 盒子炮这东西,他在前世只在电视上看见过,好在他前世军训的时候练过些射击基础,加上他现在练武修仙,手稳眼准,打了一匣子之后,五十米內已经能指哪打哪了。 但真正让他上心的,是他从张道长脑子里偷的的那些功法。 第一天,江浩开始真正的闭关修炼了,但运转功法修炼的时候,他发现了不对,因为他发现自己马上都要炼气二层了,这速度不对劲。 这《三清籙》江浩也知道是张道长自的修炼功法,而且肯定不是他那白云观里的功法,不然他不会在那山洞里修炼,还遭殭尸围攻,肯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这本功法共分六层,张道长不在修了多少年也不过修到第四层。按照秘籍里的说法,这部功法是上清派秘传,讲究的是“以符入道,以炁合神”,每一步都需要极高的悟性和根骨。张道长当年被师长评价为良材美玉,即便如此,在记忆里他修炼到炼气一层也足足花了三个周天。 所谓周天,就是真气在体內运行一个完整循环。 江浩按照法门,意守丹田,引导天地灵气从百会穴入,沿任脉下行,过膻中,入气海—— 一个周天后。 他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头顶钻进来,顺著脊椎一路向下,最后沉入小腹。清清楚楚,实实在在。 炼气二层了。? 他又运了一个周天,第二个比第一个更快,丹田里的暖意壮大了一分。炼气一层稳固了。 江浩忽然想起一个事,自己的根骨资质到底怎么样?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他按照张道长传下来的法门,运气自查,探了探自己的经脉根骨。 结果出来了,不是天才,但也不是废柴。 中人之资,不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放在修仙这个行当里,就是那种“师父看了点点头,然后转身去教別人”的水平。 按照正常逻辑,中人之资修《三清籙》,別说一个周天到炼气一层,就是修炼十天半个月能摸到门槛都算运气好了。 可他就是一个周天成了。 江浩把目光落在了那个他觉醒的的能力上。之前他以为,探查到的只是功法和修炼功法的经验与附带的周围记忆。现在看来,远远不止。他得到的不只是功法本身,还有那个人对这部功法的修炼速度。 就像张道长花了不知道多少年修《三清籙》,每一步怎么走,哪里该快,哪里该慢,哪里容易走岔路——所有这些,在加上张道长的修炼速度。 在探查到的一刻,全部灌进了江浩的脑子里。他不是在“学习”《三清籙》,他是在“继承”张道长对《三清籙》的全部理解。 所以他才能够一个周天就进入炼气一层——因为张道长的天资加上几十年积累的经验在替他铺路。 想通了这一层,江浩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金手指,有点太厉害了。只要他找到一个修炼某种功法的人,那个人对这部功法的一切感悟、经验、熟练度、甚至修炼速度。 全部归他所有。那岂不是说,他根本不用担心卡境界,只要找到境界高的,他就能修炼到那个境界。 不过这个能力也有局限——那就是这功法真能隨便换吗,万一修炼的功法不一样,那不也是白搭。 不过眼下来说,这已经够用了。 他想了想,给这个金手指起了个名字。这个能力有点像佛家说的“他心通”。 能感知到別人的心思意念与情绪,他这个能力能感知別人的秘密,对功法的感悟还能开小地图,有异曲同工之妙。就叫“他心通”吧。 有了张道长几十年的经验打底,江浩的修炼速度快得离谱。 第二天一早,江浩起来练了一趟五禽养生法。这套功夫是白云观的入门基础功夫,五禽戏——虎鹿熊猿鸟,五种姿態各有一套动作。加上张道长的经验加持,五禽养生法上手极快。练了三遍之后,江浩就感觉自己对这功法起码练到了小成,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连腹肌都起来了。 然后他继续打坐修炼,到了第二层圆满。 江浩没有再急著往上冲。张道长的经验告诉他,修炼不能一味求快,根基不稳后面会出大问题,要用秘法打磨压缩一下体內的灵气,这就是正道与野路子的区別。 把野路子的灵气比作鸡蛋,那正道的就是石头。他把这一天用来巩固炼气二层的境界,同时开始修炼从张道长这得到的其他功法。 金手指每天有一次机会,他每天都选了一本不一样的功法。 《玄体》——白云观的藏书阁里的功法,可以用灵气或者真气淬炼筋骨皮膜,练成之后身轻体健,刀枪不入,当然要看境界,江浩怀疑张道长练这功法是准备硬扛子弹的,因为现在因为科技不足,子弹的伤害还不够,根本破不了防。 《掌心雷》——引灵气聚於掌心,一击发出,能直接形神俱伤,不仅可以攻击敌人的身体还能攻击敌人的灵魂。对现在的江浩来说,这是最实用的攻击手段,根本不用管对面是不是人。 《隱诀》——收敛气息的法门,能把人的气息从“火把”变成“火柴”,还能隱藏自己的境界,扮猪吃老虎必备技能。不贴身探查的话很难被发现。 三门术法,每门都不算简单。按照张道长的记忆,他当年光是《玄体》就练了半个月才入门。但江浩用了他心通——三门术法的修炼方法和经验都在张道长的记忆里,因为张道长本人就是这三门术法的修炼者。 《玄体》,他用了半天。《掌心雷》,他用了半天。《隱诀》,他也用了半天。三天学会三门术法,虽然不是精通,但入门绰绰有余。 第三天傍晚,江浩站在院子里,右手一翻,掌心隱隱有雷光闪动。他对著院角的一摞砖头挥了一掌,砰的一声,最上面那块砖直接成了粉碎。 他又试了试《玄体》。灵气游走全身,皮肤表面泛起一张薄膜,用剪刀滑了一下小臂——不疼,而且感觉像什么牛皮一样的东西弹了一下,直接把伤害分走了。 至於《隱诀》,运转之后,他自己都感觉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了,站在人群里,別人会下意识地忽略他。用来跟踪或者逃命,都是一等一的好用。 三天的闭关修炼结束,江浩坐在床沿上,把盒子炮重新检查了一遍,装好弹匣,別在腰后。符籙贴身收好。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外面月朗星稀,夜风微凉。 三天到了就等子时了。该去找张松庭了。也是那个太阴教邓使者接头的日子了。 江浩翻墙出了院子。义庄今晚,是非去不可了。 夜风里隱约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远处的土地庙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江浩知道,那个邓使者今晚一定会出现。而张道长偏偏选在今天去找他,这绝对不是巧合。那个老道士,肯定知道些什么。 江浩摸了摸腰后的盒子炮,又感受了一下炼气二层的感觉,加快了脚步。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慢慢地移动,像一条沉默的鱼,游进了夜色。 第16章 张松庭的解释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16章 张松庭的解释 夜风吹过青石板路,带起几片枯叶。 江浩运著灵气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看见了义庄的轮廓。 义庄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掛了两盏红纸灯笼,只是灯芯大概快烧尽了,火光昏黄得发红,在风里一晃一晃的,把“义庄”两个字的影子照得在地上扭来扭去。 江浩放慢了脚步。 他运转隱诀,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丹田里的灵气缓缓收敛,像是把一盏灯的火苗捻小了。他现在从外面感知上去,也就是个稍微壮实些的普通人,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离义庄大门还有十几步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门开著。 两扇木门大敞著,能看见院里站著一个人。 江浩深吸一口气,右手摸了摸腰后的盒子炮,迈步走了进去。 跨过门槛的瞬间,他的眼睛適应了里面的光线。 那人背对著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髮用一根木簪子綰著,背挺得很直。他面前摆著三张供桌,上面放著香炉、蜡烛,还有几碟糕点。香炉里的三炷香已经烧了大半,香菸在夜风里被扯成一条细细的白线,往东边飘去。 院子里很乾净,连地上的稻草都被扫过了。只有靠墙根的地方还堆著几捆黄纸和几串纸钱。 江浩站在门口没动。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张松庭。 他手里捏著一串铜钱剑穗,穗子上的红绳已经磨得起了毛。 “你来了。”张松庭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江浩点了点头:“道长一直在等我?” 张松庭苦笑了一下,把那串铜钱剑穗別在腰间,朝江浩走了两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尖端几乎碰到江浩的脚尖。 “是的,因为我对你很好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我修道四十余年,从未见过这种手段。你不是妖,不是鬼,不是精怪,但你身上的气很不对劲。像是有国运护体。” 江浩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这个话茬。 张松庭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他转过身,朝院子中央走了几步,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已经快到天中了,又圆又大,像一面铜镜悬在头顶。 “今天找你出来,其实是想跟你说一声抱歉。”张松庭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沉意。 江浩皱了皱眉:“抱歉?” “那帮马匪的死,是故意引我出去的,我知道,但我还是去了。”张松庭说得坦然。 “原本那对母子是不用死的,所以我才道歉,因为他们也可以算作你们家的子民。” 江浩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別急,听我说完。”张松庭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他回过头看著江浩:“三个月前,那群马匪就盯上了这里。” 江浩心头一动:“那为什么马匪那时候不过来呢。” “那些马匪是被一只厉鬼操控的,它背后的人不想那么早让他们过来。”张松庭严肃道, “而且让他们一起自杀——这不是普通的鬼物能做到的。那背后一定有太阴教的人在操控。他们用这个法子逼迫我出面,只要我一出手,他们就能摸清我的底细。” “那道长为什么还要去?” 张松庭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照在他脸上,显得他的脸格外的惨白。 “因为我需要功德。”他说,声音很轻,“我需要杀它来攒功德。” 江浩愣住了。 “你不懂修道之人的事。”张松庭苦笑,“修道不只是打坐练气,还要积功累德。降妖除魔,超度亡魂,这都是功德。” 江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所以道长喊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道歉。” “是也不是,还有太阴教的事,他们给我下战书了。”张松庭说道。 江浩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压了下去。 “所以这事跟我有什么关係?”江浩问。 张松庭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不只想要镇子还想要你。” “为什么?” 张松庭没说话。 “太阴教的人已经到了。”张松庭朝东边土地庙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太阴教的人应该在等我们两个了。” “等我?” 江浩心里一沉。 张松庭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不想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吗?” 江浩看著他。 “你抓的胡四跟你说过吧?那个邓使者到处跑著收殭尸。”张松庭走到墙根,从那堆黄纸里抽出两张叠成三角形的符纸,“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知道这边出事了。” 江浩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问题他在来的路上就想过了。 “镇上有他们的臥底。”江浩说。 张松庭摇了摇头:“不是镇上。” 他转过身,把手里那两张符纸递给江浩。江浩接过来一看,符纸折得整整齐齐,外面用硃砂画了一些弯弯曲曲的纹路,看著像是某种符文。 “这是神行符,也就是民间称的甲马。”张松庭自己也拿了两张,撩起道袍下摆,把符纸贴在左腿外侧,“咱们边走边说。” 他把符纸贴好的同时,右手掐了个指诀,嘴里低声念了几个字。江浩感觉到他身上的灵气一震,像是一匹马被抽了一鞭子。 “你学著我的样子做。”张松庭说,“灵气从丹田引到符上,不要太多,稳著来。” 江浩学著他的样子,把符纸贴在腿上,引了一丝灵气进去。 符纸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腿上传遍全身。他觉得自己变轻了,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张松庭说完,迈步就出了义庄大门。 他的步子看著不大,但每一步跨出去都比正常人远三倍。江浩连忙跟上,一开始还有些踉蹌,但走了十几步之后就找到了节奏。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月光下飞快地朝东边移动。路两旁的树像是被人往后拽一样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 “你刚才说的臥底——”江浩在奔跑中开口。 “不是镇上的事。”张松庭头也不回地说,“是太阴教要占道场。” “占道场?” “我们这是东南区域,是正道白云观的道场。太阴教要扩张,就得一块一块地吃。这是上面的人订下来的规矩。” 张松庭的脚步很快,但说话的气息很稳,显然对这种速度早已习以为常。 “那个邓使者他在这边待了半年,把方圆三百里內的情况摸了个遍。白云观、清微派在这里的道场、还有几个散修的道场,都被他盯上了。” “那为什么要找你?” “我是这里的石头。”张松庭说,“不把我搬走,他们就没法安心占这个场子。所以这次他们设了个局——用厉鬼引我出手,摸清我的路数,然后派人来收拾我。” “派谁?” “今晚见了就知道了。” 两人不再说话,闷头赶路。月光把大地照得一片银白,远处土地庙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建在土坡上的小庙,青砖灰瓦,规模不大,但在这片平原上算是显眼的建筑了。庙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竖著一根旗杆,旗杆上的幡已经不知道被风吹到哪儿去了,只剩一根光禿禿的木桿子戳在那里。 离土地庙还有百来步的时候,张松庭忽然放慢了脚步。 “到了。”他说。 江浩也慢下来,顺著他目光的方向看去—— 土地庙前的空地上,站著二十来號人。 呈扇形散开,半蹲著,手里的枪口对准了庙门口的一个方向。 为首的是两个人。一个是江福来,一个是江涛。 江福来穿著一身黑色的对襟短褂,手里端著一把汉阳造,枪托抵在肩膀上,姿势標准得像是受过训练。他身后站著江家的护院,一个个面色凝重,枪口稳稳地指著前方。 江涛站在另一侧,手里握著一把驳壳枪——和江浩那把几乎一模一样。他身边的民兵更多,把庙前的空地围了大半圈。 而他们枪口对准的方向是前面的人。 土地庙前的台阶上,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暗红色的长衫,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身材修长,肩宽腰窄,站姿很隨意,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翘起,像是在弹奏某种无声的乐曲。 等江浩看清那人的脸,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张脸……太漂亮了。 不是那种阳刚的英俊,而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精致。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眉峰细长,眼尾上挑,鼻樑挺直。五官单独拿出来每一个都偏柔美,但组合在一起却偏偏能看出是个男人——因为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怎么藏都藏不住。 长发用一根暗红色的髮带鬆鬆地绑著,垂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侧,他也不去理。 他的嘴角掛著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深,但很稳,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而真正让江浩后背发凉的,是他身后站著的东西。 三具殭尸。 它们直挺挺地站在台阶下方的平地上,呈三角形排列,把那红衣男人护在中间。和他碰到的衣衫襤褸、腐烂发臭的殭尸不同,这三具殭尸身上穿著完整的盔甲。 铁灰色的鳞甲,一片叠著一片,从头盔一直覆盖到小腿。甲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片都擦得鋥亮,像是有人在精心保养。头盔下面是空洞的眼眶,两只眼睛像一团幽绿色的磷火在缓缓跳动。 它们的手从甲袖里伸出来,指甲又长又黑,像是五把弯曲的小刀。 这三具殭尸一动不动地站著,像三尊铁铸的雕像。但江浩能感觉到——它们身上的阴气浓得像实质,即使隔著几十步远,那股寒意都能渗透进骨头里。 江浩和张松庭出现的那一刻,那红衣男子动了。 第17章 土地庙大战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17章 土地庙大战 江浩和张松庭出现的那一刻,那红衣男人动了。 他的目光越过江福来和江涛,越过那几十把枪,精准地落在张松庭身上。然后他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你们终於来了,我可等你们好久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著一种中性的质感,不高不低,不清不浊,像是一根弦被恰到好处地拨动。 张松庭没有接话。他走到江福来身边,站定了,目光平静地看著台阶上的男人。 红衣男人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他的目光在张松庭身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江浩身上,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那眼神人江浩直打哆嗦。 “怎么样,功德筹齐了没有?”他开口,语气隨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只要你把你旁边那个小子给我,我再送你两只厉鬼。品相比你超度的那只还好,怎么样?” 话音未落! “放你娘的屁!” 江涛直接炸了。 他手里的盒子炮猛地抬高了半寸,扳机毫不犹豫地扣了下去。 “砰!”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像一声闷雷。 几乎在同一瞬间,江福来也开了口:“开枪!” 砰!砰砰砰砰—— 十几把枪同时开火。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子弹出膛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放鞭炮。 几十颗子弹撕裂空气,带著灼热的膛线痕跡,全部朝那红衣男人倾泻过去。 江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 子弹飞到那红衣男人身前三尺的地方停住了。不,不是停住,是被弹开了。 像是有一面无形的墙壁竖在他面前,子弹打在上面,溅出几点火星,然后被弹飞出去,有的飞向天空,有的钻进了地里,有的打在台阶的青石上,蹦出几道白印。 叮叮噹噹的声音响了好几秒钟,等硝烟散了一些,那红衣男人还站在原地,姿势都没变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伸出两根手指,从衣襟上捏下一颗还带著余温的弹头,放在指尖转了转。 “汉阳造啊。”他把弹头举到眼前,像是在鑑赏一件工艺品。 他把弹头隨手一丟,弹头落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护院们的脸色全白了,有几个年轻的护院手开始发抖,枪口也在抖,准星在那红衣男人身上晃来晃去,就是不敢再扣扳机。 “妖怪……”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都在发颤。 “不是妖怪。”江涛咬著牙,把盒子炮的弹匣卸了又装上一个满的,咔嗒一声,“是妖人。” 但那红衣男人根本没看那些护院一眼。他的目光始终在张松庭身上。 “你难道要一直在那里看著吗?”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要知道,我已经开启了道场战。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一直看著,干什么,等人来救吗?” 江浩站在张松庭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道场战? 他看向张松庭,想从这位道长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张松庭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淡漠。他缓缓摇了摇头,开口说了一句话: “太阴教越来越不行了。想扩张,居然就派你这个娘娘腔来对付我。” 这话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那红衣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的五官扭曲了一瞬,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狰狞。下頜绷紧,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 “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復平稳,但那股子被戳中痛处的恼火怎么都压不住。 “你一个白云观弃徒,也配说我?”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门,带著一种被踩了尾巴的尖锐。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等你去地府了,让人捞你吧!” 他右手一翻,掌心里凭空多了一把长剑。剑身窄长,通体漆黑,只有刃口泛著一线寒光。剑柄上缠著暗红色的丝线,末端垂著一截黑色的剑穗。 “杀你者,太阴教——王杰!”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跑,是飘。他的脚几乎没有沾地,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捲起的红纸,从台阶上直扑下来。身后那三具铁甲殭尸也同时动了——它们的动作比山洞里那些殭尸快了十倍不止,铁甲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三步就跨过了十几步的距离。 张松庭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 不是恐惧,是一种……江浩说不清楚。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既无奈又不得不认真对待的东西。 他没有后退,而是抬起右手,在身前一挥—— “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就在张松庭脚前三尺的地方,突然多了一只老虎。 江浩瞪大了眼睛。 那只爪子足有海碗大小,覆盖著黄白相间的皮毛,指尖是五根弯曲的利爪,每一根都像铁鉤子一样闪著寒光。 一头老虎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不是普通的老虎。它比正常的老虎大了一圈不止,肩高足有四尺,体长超过一丈。 这头老虎出来的过程没有一点滯涩,像是从水里浮上来一样顺畅。它抖了抖身上的毛髮,张开嘴,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吼叫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一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而在这头老虎出现的同一瞬间。 一声清唳划破夜空。 江浩猛地抬头。 一只仙鹤从土地庙的屋顶上飞下来。 它的翼展足有两丈,每一片羽毛都白得像雪,在月光下泛著一层银色的光晕。 它飞下来的姿態优美得不像话,双翼展开,气流从翼尖划过,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飞到了张松庭面前。 老虎和仙鹤,一左一右,把张松庭护在中间。 那红衣男人王杰在三丈外停住了脚步。他看了看老虎,又看了看仙鹤,嘴角抽了一下。 “你果然还带著这两个畜生。” 第18章 土地庙激战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18章 土地庙激战 张松庭没有理他。他转头看向老虎和仙鹤,嘴唇微微动了几下,没有说话声音传出来,但江浩感觉到空气中有细微的灵气波动。 那应该是在用某种秘法传音。 老虎和仙鹤点了点头。 马上江浩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那头老虎的身体开始扭曲,它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掰断一把干树枝。皮毛下面像有虫子在疯狂逃窜,身体在缩小,四肢在变化,脊背在挺直。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老虎消失了!! 站在原地的,是一个男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长的非常阳刚帅气。 他穿著一件黄褐色的短褂,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臂。 而那头仙鹤,它的变化更优雅一些。 白色的羽毛像是一件被脱下的外袍,一片一片地从身上飘落,在空中化成细碎的光点遮挡住了所有目光。 等光点散尽,一个帅气书生站在了那里,二十来岁岁的样子,身材高瘦,肩宽腿长,穿著一件白色的长衫。 他的头髮是白色的,长及肩膀,用一根红色的髮带在脑后束成一束。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不健康的白,而是种玉石一样的温润质感。 他站在月光下,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江浩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他张著嘴,看著这两个人——一个虎背熊腰,一个清秀出尘——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妖怪!!!还是化形妖怪,这妖强还是不强啊,按上辈子的常识,化形大妖不是后期的角色吗。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原本以为这是个民国背景的战爭乱世,然后张道长的出现与这几天的经歷告诉他这应该是类似九叔世界的低仙侠世界,结果现在又出现道场战与化形妖怪。 所以他这是开局新手村就是地狱模式? 江浩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宕机的大脑重启了一遍。 行吧! 都有穿越重生修仙了,有化形妖怪也不奇怪。但他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些了,因为战斗已经开始了。 张松庭在那两个现出人形的同一瞬间,右手探进袖子里,再伸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把东西。 豆子! 还不是普通的豆子。那些豆子每一颗都有黄豆大小,表面泛著一层金黄色的光泽像是在呼吸一样,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细得像头髮丝一样。 他把那豆子往地上一撒。 噼里啪啦—— 豆子落在地上,像是掉进了水里,瞬间就没了影了,然后地面开始震动,泥土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 轰隆一声。 一只只拳头破土而出。 然后是手臂,肩膀,头颅,躯干,双腿。 一个接一个的黄巾力士从地里站了起来。 它们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上身內著赤褐短打劲衣,外罩半幅铜钉皮甲或玄铁札甲,肩宽背厚,臂膀虬结裸露。 腰束宽幅牛皮束带,带掛铁牌、短鞭或刀鞘。 下身穿紧口麻布战裤,腿缠黑布绑腿,脚蹬厚底麻鞋或黑铁战。头上裹著明黄色的头巾。它们的五官粗獷,浓眉大眼,嘴唇紧闭,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执行某种神圣的使命。 一共十二个。 十二个黄巾力士站成一排,把张松庭、江浩、江福来、江涛和所有护院都挡在了身后。 王杰的脸色终於变了。 “妈的,撒豆成兵。”他咬著牙吐出这四个字,“你居然投靠了紫薇一系,我说为什么没人来接这个地盘。” 张松庭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往前一指。 十二个黄巾力士同时迈步。 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震一下,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它们朝那三具铁甲殭尸衝过去,没有用武器,而是拳脚齐出,铁甲碰撞的声音叮叮噹噹地响成一片。 三具铁甲殭尸虽然凶猛,但面对十二个黄巾力士的围攻,一时间也被压制住了。黄巾力士的力量极大,一拳下去,铁甲就凹一个坑。 而且它们似乎没有“痛觉”这种东西,被殭尸的利爪划开皮肉也不闪不避,伤口处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金黄色的光辉。 江浩站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他妈的……真的是豆子变的?果然撒豆成兵在哪都强啊。 而在黄巾力士缠住三具殭尸的同时。 王杰动了。 他手里的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尖直指张松庭的咽喉。他的速度快得离谱,十几步的距离在他脚下像是只有一步。 张松庭没有后退。 他右手一翻,掌心里多了一把铜钱剑——就是之前別在腰间的那串铜钱穗子,此刻已经展开成了一柄短剑。铜钱被红绳串在一起,每一枚都擦得鋥亮,在月光下泛著黄澄澄的光。 两把剑撞在一起。 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一声闷响,像是两块石头撞在了一起,空气被震得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江浩离著好几步远,都能感觉到那股衝击波打在脸上,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然后两个人同时消失了。 江浩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刚才不是才交手吗,为什么一下都不见了。 “別看了,他们都去另一个地方打了。” 一个粗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浩一转头,是那个老虎精——不,是那个从老虎变成的壮汉。他正站在江浩旁边,双臂抱在胸前,一脸不耐烦地看著场中还在打斗的黄巾力士与殭尸。 “你帮不上忙的。”壮汉说,语气里带著一种天然的粗糲感,“他们那个级別的,你凑上去就是送菜。” 江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壮汉已经转过头去,朝场中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你们打归打,千万別把庙拆了!明天还得给人上香呢!” 那些黄巾力士没有一个搭理他,只是一味的与殭尸缠斗,让站在后面的江福来与江涛不知道是否该上去帮忙。 江浩把目光从那团乱战中收回来,看了看旁边那个白鹤变的青年。他站在几步开外,安静得像一棵树,目光平静地看著场中的战斗,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第19章 土地庙落幕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19章 土地庙落幕 他又看了看那些黄巾力士和三具铁甲殭尸的战斗。 十二个黄巾力士把三具殭尸团团围住,拳脚齐飞。铁甲殭尸虽然力大无穷,但动作终究不如黄巾力士灵活,而且它们似乎没有黄巾力士那种“配合”的意识,各打各的,被分割包围之后就更显吃力了。 一具殭尸被三个黄巾力士同时按住肩膀,膝盖弯下去,铁甲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另一具殭尸被两个黄巾力士从侧面撞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被一个黄巾力士一脚踩住了胸口。 但铁甲殭尸也不是吃素的。被踩住胸口的那具猛地一跳,把黄巾力士掀翻在地,利爪一挥,在黄巾力士的胸口划出三道深深的沟壑。金黄色的光芒从伤口里涌出来,黄巾力士闷哼一声,但没有倒下,反而一把抓住了殭尸的手腕,死死地攥住。 江浩站在原地看著这场混战,忽然意识到他不能光在这里站著,起码从两边的人来看,张松庭肯定是正派人物。 他不能就这么看著,起码为了功法的事与镇子的事也要结点善缘,帮帮忙啊。 而且张松庭说得对,他確实被卷进来了。不管他愿不愿意,刚才那个太阴教的人已经盯上了自己。如果他今晚什么都不做,等张松庭贏了还好说,万一输了呢?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灵气。 掌心雷。 他右手掌心朝下,一丝丝雷电在掌纹之间游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不敢用全力——张道长的经验告诉他,掌心雷这东西对妖魔鬼怪杀伤力极大,但对这种黄巾力士有没有影响还不知道。所以他需要控制好距离和位置。 他绕到战团侧面,找到一个角度—— 一具铁甲殭尸正被三个黄巾力士按在地上,头盔被打掉了,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脸上的皮肉已经乾瘪,紧贴著骨头,眼眶里两团绿火在跳动。 江浩一步跨上去,右掌对准殭尸的额头上。 掌心雷,放。 雷光从掌心里炸开,一瞬间蓝白色的电弧在殭尸的头颅上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那两团绿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到的蜡烛,剧烈地摇晃起来。 殭尸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整个身体都在抽搐,铁甲哗啦啦地响。它的四肢乱抓乱蹬,把两个黄巾力士都甩开了。 江浩不敢停下。他把更多的灵气灌进掌心雷里,雷光把周围的黑暗都照亮了直直往殭尸的头颅丟去。 那两团绿火终於熄灭了。 殭尸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不动了。它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像,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铁甲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江浩大口喘著气,收回手。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灵气消耗过大的那种虚脱感。这一发掌心雷用了他將近三分之一的灵气储备。 “还行。” 那个粗獷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江浩一抬头,壮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旁边。他看了看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殭尸,又看了看江浩,点了点头。 “虽然弱了点,但胆子不小,就是有点可惜这殭尸了。” 他说完,转身就朝另一具殭尸走去。 江浩愣了一下——这人……这虎的態度转变也太快了吧,还有他后面的话什么意思,可惜殭尸? 壮汉走到一具正和黄巾力士纠缠的殭尸面前,直接上手。他的动作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是乾脆利落的擒拿和打击——右手抓住殭尸的肩甲,左手扣住殭尸的下頜,然后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殭尸的脑袋被拧了一百八十度。 但殭尸还没死。它伸出爪子,眼眶里的绿火愤怒地跳动著,利爪朝壮汉的胸口掏过来。 壮汉不闪不避,一把攥住殭尸的手腕往旁边一瘸,那殭尸的手直接变了行,,又伸出另一只手直接暴力插进了殭尸的胸腔里,像是插进一块豆腐里。 他的手臂在里面搅了一下,抽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颗黑漆漆的珠子,上面还沾著一些黑色的粘稠液体。 那颗珠子一离开殭尸的身体,殭尸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殭尸都软了下去,铁甲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上品尸丹。”壮汉把珠子在衣服上擦了擦,隨手揣进口袋里,“好东西,別浪费。” 他转头看了江浩一眼:“你那个掌心雷不错,但容易影响尸丹的品质,你后面就知道了。” “对付这种铁甲尸,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刚才那样,先召唤黄巾力士,然后先破甲,再掏丹。不过你要是没这个实力,就还是老老实实的用掌心雷吧。” 他说完,又朝最后一具殭尸走去。 江浩跟在他身后,把这番话记了下来。 那边,白鹤变的青年也动了。他的战斗方式和壮汉完全不同——他不近身,而是站在几步之外,右手掐著一个指诀,指尖有一道道白色的气线射出去,像是无形的绳子,把那具殭尸的手脚缠住、拉开、固定。 殭尸被气线扯得像一个提线木偶,动作越来越僵硬,越来越慢。三个黄巾力士趁势扑上去,两个按住肩膀,一个按住腿,把它死死地钉在地上。 “傻虎!”青年开口了,声音清冷,像泉水敲在石头上,“来一下。” 壮汉大步走过去,像刚才一样,直接一拳下去,就把它的尸丹掏了出来。 殭尸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僵住了。眼眶里的绿火像是被浇了一盆水,噗的一声灭了。 三具铁甲殭尸,全部解决。 壮汉拍了拍手,从殭尸身上跳下来,走到江浩面前。 他比江浩高了整整一个头多,站在面前像一堵墙。他低头打量著江浩,目光里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看一块还没打磨的玉石。 “你就是江浩?”他问。 江浩点了点头。 “我叫虎力。”壮汉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又朝那个白鹤变的青年努了努嘴,“那个是我兄弟,白黎。” 白黎朝江浩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表情还是那么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张道长……”江浩朝刚才他们消失的地方看去,“他没事吧?” “没事。”刘云清摆摆手,语气篤定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个王杰,也就是个金丹初期的货色,仗著太阴教的术法和那把破剑才能跟张哥打到现在。等大哥认真起来,十招之內就能收拾他。” 他说完,转头朝那无人的场中喊了一嗓子: “大哥!殭尸搞定了!你快点行不行?我们回去还得吃饭呢!” 那里有人吗,而且金丹,张道长不是才筑基吗?我收到的经验就到筑基啊。不过这老虎精的心態也太好了吧? 白黎走到江浩面前,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他的目光很乾净,不凶也不冷,只是单纯地在看。 “你也算是当事人。”他说,声音清冷但不算疏远,“等兄长出来了,你就知道一切了。” 江浩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那片没有人的空地好奇的问道: “白哥,他们真的还在那里吗,为什么我看不见啊。” “他们在里世界,所以你看不见,等你到了筑基就懂了。”白黎说完不在多说。 江浩只能等著,他不知道这场战斗还要打多久,也不知道等张松庭出来之后会告诉他什么。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要大。 而他,才刚刚推开那扇门。 第20章 法统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20章 法统 没过一会,前方空地上忽然多出两人。 一人站著,一人躺著。 站著的正是张松庭。他身上灰袍有几处破损,左袖口被利器划开一道长口,露出內里白色內衬,可周身气息沉稳,看不出半点伤势。 躺著的是王杰,仰面朝天,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锁骨直延肋下。他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凝固著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死前撞见了无法接受的一幕。 张松庭低头看了王杰一眼,轻嘆一声,弯腰替他合上了眼。 隨后他抬目扫过四周,地上散落著铁甲殭尸残骸,三颗尸丹已被取走,黄巾力士仍保持警戒立在原地。视线最终落在江浩身上,稍作停顿,微微頷首。 他缓步朝这边走来。走近后,江浩才看清他眼底的疲態:眼窝比先前更深,颧骨轮廓也更显分明,显然这一战耗去不少精气神。 “大哥。”虎力率先开口,语气又恢復了大大咧咧的模样,“那太阴教的娘娘腔解决了?我还以为你得再耗一阵子呢。” 张松庭一脸平静,瞥向地上的王杰说道;“他太过相信太阴教,而且术法根基不牢,被我抓住了破绽。” 说罢他不在多言语,转而面向江浩。 “我知道你有诸多疑问。”张松庭声音放低,带著温和的篤定,“你等会与我回义庄,我会尽数告知。” 江浩点头。他心中確实堆满疑惑——何为里世界?何为金丹期?张道长明明只是筑基修为,为什么杀金丹那么容易?王杰为何要杀他? 张松庭见他应允,便转向虎力与白黎,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两位贤弟出手相助。”语气郑重,绝非客套,而是发自肺腑的谢意,“今夜若非你们前来压阵,此事恐怕胜负难料。此事过后,我必亲自登门道谢。” 虎力被他这般郑重弄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道:“哎呀大哥,这话就见外了。当年若不是你帮我们兄弟带到了白云观,我俩如今还不知在哪个山头当野妖呢,早被黑帝观的人宰了。这点小事,不值大哥惦记。” 张松庭打断他,目光认真,“一码归一码。当年情分是当年情分,今夜恩情是今夜恩情。我定会去的。” 白黎未曾多言,只微微頷首,算是应下。 “行了行了,那我们就不客套了。”虎力拍了拍张松庭的肩膀,力道之大,江浩在旁都听见一声闷响,“我俩不能离开太久,观里还有事,得赶紧回去。你保重,大哥,有事隨时捎话。” “保重。”白黎简短二字。 说罢转身便走。 虎力朝二人挥挥手,大步跟上白黎。两道身影没入黑暗,脚步声渐远,很快便消散无踪。 张松庭收回目光,转身望向场中十二尊黄巾力士。它们或立或蹲,金色光华在夜色中微亮,如十二盏长明之灯。 张松庭右手一翻,他掐动指诀,低声念咒,江浩只隱约听见“收”“归位”几字。 十二尊黄巾力士同时顿住,似被按下暂停。周身金光自四肢末端缓缓向心口收拢,愈聚愈亮,最终凝成十二枚拳头大的光球,悬於半空缓缓旋转。 隨即光球猛地一缩 十二颗黄豆自光芒中坠落,噼里啪啦落进张松庭掌心。他指尖拨弄確认数量无误,便將黄豆装入袖中小布袋,繫紧揣入怀中。 黄巾力士消散后,场中骤然暗了下来,只剩头顶残月洒下的月光。地上铁甲殭尸碎片散落各处,映著月光。 江浩走向江福来与江涛。 二人始终立在原地,江福来手按腰间驳壳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江涛稍显放鬆,可神色依旧凝重,目光始终追著张松庭。 “福来叔,二叔。”江浩走到近前,压低声音,“我得跟张道长去趟义庄,你们先回去吧。 江福来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江福来声音沙哑。 “对。”江涛也拍了拍江浩的肩“早点回来。” 江浩点头,心头涌上暖意。 江福来又看向张松庭,犹豫片刻开口:“张道长……” “江施主。”张松庭不知何时已走近,语气平和,“你放心,江浩隨我在一处,绝不会有事。” 江福来被这话堵回所有言语,沉默数秒,朝张松庭抱拳道:“那就有劳道长了。” 说罢转身挥手,江家护卫早已被今夜阵仗嚇得魂不守舍,得令后快步跟上二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场中只剩江浩与张松庭二人。 “走吧。”张松庭转身朝义庄走去,他脚步微顿,“有些事,须到了义庄才能说。並非我不愿讲,是此处不便。” 说“此处不便”时,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四周黑暗。江浩顺势望去,只看见漆黑田野与远处山影,空无一物。 “好。”江浩应声,快步跟上。 二人沿原路返回,仍是使用甲马符贴在腿上。 不多时,义庄已至。 张松庭走进院子推开正门,门轴发出刺耳吱呀,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屋內正前方摆著一张供桌,几把椅子,角落堆著杂物。可供桌上物事已变,原先只有香炉烛台,如今多了个巴掌大的漆黑木匣。 张松庭在供桌前坐下,转身面向江浩,沉默片刻。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椅子。 江浩落座,双手放於膝上,腰背挺直。他清楚,接下来要听的事,就是这段时间的缘由。 张松庭目光落於台前灯火,似在组织言语,又似在追忆久远往事。 “整个民国,有三十八个省。”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如述一段尘封歷史。 江浩点头,这也是他在省城书本上学的常识。 “这三十八省里,有五座大观。” 他伸出五根手指,逐一数道: “黄帝观,青帝观,白帝观,黑帝观还有赤帝观。” 五个名字念出,火苗微微晃动,似在呼应其中蕴含的力量。 “这五观,是道门最顶尖的存在。 张松庭顿了顿,身体微前倾。 “各省皆有它们的分支,如大树主干生枝杈,五观分支遍布全国。离你们镇最近的,有三家。”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 “青帝分支,白云观,在三江省西北,距此三百里。 黑帝分支,太阴教,在三江省东南,距此四百余里。 黄帝分支,太和观,在三江省中部,距此五百多里。” 江浩凝神倾听,將这些名字一一记在心底。 “咱们镇这地方,”张松庭语气忽然变得微妙,似在讲一桩复杂往事,“百年前,一直是白云观的地盘。” “白云观?”江浩忍不住开口。 “对。”张松庭点头,“白云观在这一带根基极深,往前推两百年,整个三江省西北的道观、庙宇、香火,大半归白云观管辖。你们镇子虽小,却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是难得的修行宝地,故而白云观向来看重,派专人驻守,三年一巡,维繫法统运转。” “那后来为何……”江浩追问。 “后来出了变故。”张松庭眉头微蹙,似忆起不快往事,“具体缘由我也不知,只是白云观內部生乱,牵扯到上层大人物,导致在三江省的传法资格被封锁。” 他稍作补充:“这一封,便是百年。” 百年。 “故而这镇子,百年来一直没有法统。” “没有法统……是何意?”江浩问。 张松庭换了个说法:“你可將法统视作一种资格,或是许可。有了法统,道门术法、传承、气运才能在此地正常流转。没有法统,那上天就不认可你对这的管理,如果你传法就是私建淫祠,会伤到自身气运。” 江浩若有所思点头。 “这般境况不知要持续多久,直到……你爹那一辈。” 江浩呼吸微滯。 “你爹江海。”张松庭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藏著复杂意味,似敬佩,又似看不透,“他当年所为,你大概略知一二,十几年江家的基业翻了几番。” 江浩点头,这些是他从小听到大的故事。 “可你不知道的是,”张松庭目光变得锐利,“他做的,远不止经商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张松庭声音压低,“你以为,一个无背景的乡下人,能让张帅那般手握重兵的军阀,心甘情愿交出整个镇子的管辖权?” 江浩沉默。 这也是他没有想通的。 “你爹找张帅时,”张松庭道,“与他说了些话,具体內容唯有二人知晓。可结果你清楚——张帅將镇子交给江家,不是租,不是借,是给。一个军阀,將辖下镇子拱手让给一个商人。” 他指尖轻叩桌面,发出篤篤声响。 “这里面必有蹊蹺,对不对?” 江浩喉结微动,未曾言语。 “蹊蹺便在此处。”张松庭道,“他与张帅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 “因为气运。” 二字出口,火苗又是一晃,似被惊动。 “一地气运有限,如池塘之水,你取一瓢,他人便少一瓢。白云观法统被封后,此地气运如一潭死水,无人敢动,只能你们镇子的人使用。你爹得到镇子后,他兴旺镇子——人口增多、商路打通、香火旺盛,此地气运自然隨之上涨。” “气运会隨地方兴旺而增长?”江浩问。 “自然。”张松庭点头,“人烟愈稠、香火愈盛,气运便愈浓,这是根本道理。你爹虽非修行之人,却懂此道——或许他只是想赚钱扩业,气运增长只是顺带结果。无论如何,他做到了。” 他话锋一转:“可他做得太急。” “太急? “对。”张松庭神色凝重,“他十几年间,將镇子气运越做越大。可问题在於,此地法统依旧封锁。 气运上涨,却无法统引导、分配、承载。好比池塘里不断注水,水位愈涨,只有你们镇子上的人能喝这水,每个人都只能喝到自己能承受的,所以多余的水还是会溢出,甚至——决堤,这就是德不配位。” 江浩心猛地一紧。 “你爹走那年,镇子气运已至临界点。若再无法统承接,这些气运便会如决堤洪水,要么衝垮镇子,要么诞生妖孽——无论哪种,对镇子都是灭顶之灾。” “所以就需要法统来梳理。”江浩声音乾涩。 “对。”张松庭道,“可法统並非想立便能立,需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天时——百年冻结期已过,这一点满足。地利——镇子地理条件本就极佳,白云观当年选址绝非隨意。关键在於——” 他看向江浩:“人和。” “人和?” “对。”张松庭深吸一口气,“在此立法统,需一位传承人,一位与此地渊源深厚、气运可与土地相融之人。” 他目光落在江浩身上,带著审视、感慨,还有一丝难言的意味。 “你爹走后没多久,是你二叔撑起了江家,但他却从未得过好处,反而是你,一直在城中读书,但你一回来就觉醒了前世宿慧,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吗?” 江浩摇头。 “意味著,”张松庭一字一顿,“此地气运,一直在等你回来,继承,气运从选中了你,你出生就是气运之子,只是不知为何,你爹要將你送去城里读书。” 屋內陷入寂静,窗外夜鸟一声尖啼,隨即重归沉寂。 江浩端坐椅上,脑中一片纷乱。气运、法统、五观、白云观、爹,气运种种事物缠作一团,一时难以理清。 “所以,王杰要杀我,是因为——” “因为你是此地的气运之子。”张松庭接过话头,“太阴教想要此地法统,就要將你收入门內,或者將气运收入门內” “怎么將气运收入门內” 张松庭沉默片刻:“你死。” 两字语气平静,却让江浩后背渗出冷汗。 “王杰刚才告知我,有人用秘法引他过来,这秘法可抹去杀你引发的气运反噬,还能继承你身上的气运。秘法详情我不知,但太阴教传承与黑帝观,底牌之多超乎想像。他们说有,便多半真的有。” “所以王杰今夜来,就是为了——” “对。”张松庭点头,“杀你,继承你身上的气运,他也想做气运之子。而你——”他顿了顿,“只是挡路的石子,搬开即可,无论用何种手段。” 江浩沉默。 他想起王杰之前看他的眼神——无恨无怒,甚至无轻蔑,只是纯粹冰冷的审视。 在那人眼中,他並非活人,只是一件物品。 “但是——”张松庭语气忽然多了几分温度,“你並非没有选择。” 江浩抬眸望他。 “如今局势,气运选中了你,你已是此地法统的天然传承人。无论你愿不愿、懂不懂修行,事实已然如此。若想保命,想守住江家这些年的基业,你便需接过一份传承。” 他起身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只黑木匣,回到江浩面前。 “这里面是太和观给你的法统种子。” 他將木匣放在江浩面前桌面,推至他手边。 “你可以打开它,承接传承,成为此地真正的法统执掌者。如此一来,太阴教便不能再用这般粗暴手段对付你——杀害一方执掌者,因为太和观在你背后看著,太和观的背后还有黄帝观,所以他们根本不敢乱动,他们只能派出和你同境界的人。” “若我不打开呢?”江浩问。 张松庭看他一眼,目光无责备,只有平静坦诚:“若不打开,你背后无人,气运已经选择了你,那你就只能承受太阴教的各种试探。” 他未说完,意思却已明了。 江浩低头看向木匣。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符文在青光下若隱若现,如沉睡的小蛇。他不知匣中何物,却清楚一旦打开,人生便会彻底改写。 一个早已开始转动的轮盘。 江浩伸出手,指尖触到木匣盖子。 木料微凉,却非刺骨之寒,更像深埋地底百年之物,表面清冷,內里尚存一丝温热余烬。 他深吸一口气。 “张道长。” “嗯。” “若我打开它,我就是此地太和观的传承人了?我能让你替我教导吗” 张松庭望著他,因耗损而愈显深邃的眼底,忽然泛起一丝笑意。 “当然可以,毕竟我也是太和观的人了。” 江浩指尖微用力, 木匣盖子被掀开一道缝隙。 土黄色的光自缝中溢出,光芒落在他指尖、掌心、脸颊一直到丹田。 如同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 第21章 解答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21章 解答 轰—— 江浩脑中一声轰鸣,不是巨响,而是某种阻塞被冲开的轰鸣。眼前骤然黑暗,隨即又亮起。 他看见了他前面有一个背影在麦田里,背影模糊,轮廓不清,像是隔著一层水雾去看。那人身著旧式长衫,盘膝而坐,面朝麦田,一动不动。 江浩想走近,脚步却沉重如灌铅。他低头看下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正在消失。 他抬起头,那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正微微侧身。 江浩只看见半张面孔。 感觉很亲切 非常亲切 那人的嘴唇翕动,说了什么,声音却传不过来。只有风穿过麦浪的沙沙声响。 江浩想喊,想追问,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正在消散。 眼前景象如水中倒影被石子击碎,片片碎裂,消散。 他猛地睁眼。 发现自己仍站在义庄屋內,双手空空,木匣已经空了,静静搁在桌上。张松庭正坐在对面,桌子上多了一杯茶,正静静的看著他。 “过去多久了?”江浩嗓子有点乾巴。 “一盏茶的工夫罢了。”张松庭將茶杯推过来,“喝口水,缓一缓。” 江浩接过,一饮而尽。茶水微凉,入口苦涩,入喉却回甘,一股清流顺著食道落入胃中,与丹田处那股温热交匯,说不出的爽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残留著一枚淡黄色的印记,形如麦穗,细看又像是某种符文,正缓缓褪去,隱入皮肤之下。 “成了。”张松庭点头,语气平静中带著欣慰,“从现在起,你便是太和观在此地的法统传承人,此地气运,会与黄帝观相连,后面太和观会派人来修建道观招收门徒,你只需要掛个名即可,而且太和观的一切法典功法你都可以借阅,只是不能外传。” 江浩放下茶杯,沉默片刻,抬起头。 “张道长,我现在有许多问题需要你解答。” “我知道。”张松庭靠在椅背上,抬手示意他儘管问,“今夜本就是答疑之时。你问吧,能说的我都会说的。” 江浩组织了一下言语,先问出了自己最疑惑的事。 “我听人说,你是白云观的人,可那王杰说你是紫薇一系的。你方才又说,你是太和观的人。这究竟……” 张松庭微微一笑,笑意中带著几分沧桑。 “你听到的消息没错。我確实是白云观出身,至今仍是。”他顿了顿,“可我也是太和观的人。这两者,並不衝突,而太和观就是紫薇一系,紫薇一系属於黄帝观中的一个派系。” 江浩眉头微蹙,表示不解。 “你可將五观视作五个门派,也可视作五块『路引』。”张松庭解释道,“道门中人,行走天下一般只能持一块路引,这是一般情况。 情况特殊的就是你与其他道观的法统更加契合,而观內一般为了不耽误弟子修行就会把弟子转送给其他观去修行。 而这样的弟子,观內一般都会改为掛名弟子,以视跟脚,不產生误会。 我从小就在白云观修行,得授白云观根基法统,但后面测试发现我更適合黄帝观紫薇一系。所以我便转投太和观,以另一重身份行事。” “这已经传承法统了……不被视为背叛师门?” “若是寻常改投,自然算。”张松庭摇头,“可这情况是道观內允许的,这是为了能更好的传承法统,不至於法脉后继无人,以前继承的法统就当香火情,只要不外传就好。” 他语气平淡,似乎对这事司空见惯。 “那为什么不能早点测试出来呢?” “因为人乃天地之精,万物之灵,人会隨著环境的变化而產生改变,直到十六岁彻底定型,而道观法统会影响周围的环境使人更適合本门法统,所以,一般都是没必要大费周章去测试的,毕竟异类不多,还可与其他法统有香火情,何乐不为呢?” “故而我现在这身修为,根基是在白云观练的底子,用的却是太和观的牌子。外面人说我是白云观的,也没错,因为我最开始確实是在白云观修炼;说我是太和观的,也对。” 江浩若有所思点头,又问出第二个问题。 “既然如此,百年前此地是白云观的,那为何今夜来的不是白云观的人,而是您呢?” 张松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白云观在三江省的法统已被封禁百年,现在確实已经到解封时间了。但百年间他们在此地毫无根基,也就是说,白云观的人在这边没有道场,怎么可能来的及时,毕竟道场谁都缺啊。 江浩沉默片刻,又问。 “你方才与王杰交手时,虎力提到了『里世界』。那是什么?” 张松庭的笑容收敛,神色变得凝重。 “里世界……”他重复这三个字,似在斟酌从何说起,“你可將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视作『表世界』。” “表世界?” “对。你从小到大所见所闻——镇子、田地、商路、军阀、枪炮、电报、报纸——这一切,皆是表世界。它是真实的,却只是真实的一部分。” 他抬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 “表世界之下,还有一层。那便是里世界也叫做真灵界。术法、符籙、气运、法统、修行者,这些东西,皆属真灵界。” “表里两层,並行不悖,又互为表里。表世界的气运变化会影响里世界,里世界的格局变动也会投射到表世界。你我此刻坐在这里喝茶说话,是表世界的事;你丹田里那颗法统种子,便是里世界的事。” 江浩消化了一会儿,又问。 “既然修行者这么多,道门势力这么大,为何外面还是乱世?军阀混战、百姓流离失所——难道修行者就不管吗?” 张松庭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浩以为他不愿回答时,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先前更低了几分。 “这个问题,比你方才问的所有问题加起来都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涌入,吹得灯火摇曳,窗外漆黑一片,远处隱约有狗吠声传来。 “修行者不是不管,是管不了。” “管不了?” “你可知修行者的第一条戒律是什么?” 江浩摇头。 “尊师重道”张松庭转过身,背对窗外夜色,面孔半明半暗,“上面的人不允许我们插手,那我们就不能插手。” “为何?” “因为表世界有表世界的规矩。”张松庭道,“表世界的事,由表世界的人自己决定。修行者若插手,便违反了道脉法统的规矩,闹大了会引来天道反噬要么境界退散,要么灰飞烟灭,听说是天上的神灵制定的规则。” “天道反噬?” “对。修行越高,干预越大,反噬越重。”他顿了顿,“这不是规矩,是天道本身的约束。就如你不能抓起自己头髮离开地面一样,修行者不能用术法大规模改变世俗格局。” 江浩皱眉,“可王杰,不也是修炼邪法炼製殭尸,还有殭尸害人?” 张松庭摇头,“我说的不干涉,是指不能大规模的动用,惩恶扬善这些都可以做,但不能伤害带气运带官职的人,现在这些军阀全是草头王,每一个都有可能成为后面的皇帝,所以关於他们的事谁都不能干扰,只能让他们自己做选择。如果使用了法术干扰他们和他们的人,一旦做了,天道必罚。” “那修行者在乱世中就只能袖手旁观?等他们打完” “也不是全然不管。”张松庭道,“修行者可庇护一方,可传法度人,但表世界的兵戈征伐、王朝兴衰、百姓疾苦——这些终究要靠表世界的人自己去解决,因为修行者一旦参与战爭,就会被被封禁一切成为普通人。”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你方才问张帅他们这些军阀的作用是什么——他们的作用,就是表世界的『修行者』。表世界的秩序,由他们来定;表世界的乱世,由他们来平。修行者不能做的事,他们能做。这是天道赋予世俗权力者的资格,也是他们的责任,如果他们做不到,自然会有其他人来。” “可张帅他们……”江浩欲言又止。 张松庭替他接上,“对。大多数军阀確实不怎么样,爭权夺利、鱼肉百姓、横徵暴敛。可这世上从来如此——有资格承担责任的人,未必有德行承担好责任。修行者不能替他们做,也替不了。”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茶水已凉,他却毫不在意地饮了一口。 “所以外面还是乱世。因为表世界的事,终究要看表世界的人怎么做。修行者能做的,只是守住里世界的底线——不让妖物横行、不让邪祟肆虐、不让道统断绝。至於人间的苦难……只能由人间自己渡。” 屋內陷入沉默。 江浩沉默良久,又问出一个更深的问题。 “既然有修行者,有术法,有气运流转——那轮迴一事,是真的了?” 张松庭抬眸看他,目光变得幽深。 “是真的,你不就觉醒了前世吗,以前我有一位师兄也觉醒了,这不是什么好事,觉醒了就要继承前世的一切因果。这事只能你后面自己琢磨。” “那五帝是真的存在吗?” 张松庭看著他,目光幽深如古井。 “这个问题,等你修到金丹期,自然会有答案。可在此之前——”他声音压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夜风吞没,“不要问,不要想,不要打听。” “为何?” “因为,”张松庭一字一顿,“有些问题,本身就是禁忌。你问出口的那一刻,便会被某些东西感知到。” “最后一件事,张道长你是什么修为?” 张松庭张了嘴却没有说出来,沉默了一会才说到:“化神,修炼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江浩震惊:“那为什么他用他心通,得到的只有筑基中期的经验。” 张松庭对江浩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觉醒宿慧肯定获得了天赋神通,知道了什么,我现在只是本体的一部分,我本体还在真灵界,表世界不允许金丹以上的停留,所以在表世界的基本都是金丹境,只有获得了五帝观的通行牌才能自由往来。” “你问的差不多了,我先送你回去吧,等天亮,太和观的人就到了,到时候有一堆事情等你处理,那时候你可以去看看他们带过来的藏书和功法秘籍,就不要在修炼你前世的功法了。” 江浩点了点头,由张松庭送到江府门口,消化今天自己了解到的一切。 第22章 土地公与葫芦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22章 土地公与葫芦 江浩回到江府时,夜已深透。 他关上房门,没有点灯,仰面倒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想著今晚的每一句话。 修行者也不能隨心所欲。张松庭说的那些事,不能干涉军阀爭斗,不能大规模动用术法改变世俗格局,甚至连问某些问题都会成为禁忌,每一件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天道反噬,这四个字,张松庭说的时候语气很轻,可背后的分量不轻。 还有修为境界,张松庭说他是化神期,可在表世界只能发挥金丹期的实力,而且必须有“五帝观的通行牌”才能发挥真正的实力。 而他在表世界的这具身体,原本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这是他心通最开始读到的內容。可今晚与王杰交手时,张松庭展现出的实力,分明已经超出了筑基中期的范畴。那只有一种解释:张松庭是这两天之內,从筑基中期突破到金丹期的。 所以张松庭要去斩妖除魔。斩妖除魔,积累功德,恐怕才是提升境界最快的方式。张松庭急著突破金丹期,急著为太和观打下法统——所有这些事,表面上看是为了法统传承,可骨子里,怕也少不了“功德”二字的驱动。 “希望太和观送来的书里,有关於这些的记载。”江浩这样想著,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张松庭叮嘱他不要再修炼前世的功法,等太和观的藏书到了在修习,虽然他修炼的就是张松庭的功法,可张松庭不知道。而且这话听起来总觉得里面还有更深的意思。 算了,想也想不明白。他闭上眼睛,用修炼来代替睡眠。起初还算顺利,可没过多久意识便开始模糊,身体像是被什么力量往下拽——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江浩坐起身,有些哭笑不得。修炼代替睡眠?想得好。他连一个晚上都没撑住,修炼没一会儿就睡死过去了,“看来还是要请教太和观的人。” 洗漱完毕,换了身乾净衣服,江浩先去找了二叔江涛。 江涛正在堂屋里喝茶看帐本,见江浩进来,放下帐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昨晚的事,都谈妥了?” “妥了。”江浩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將太阴教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王杰,张松庭,太和观与太阴教、至於里世界、表世界、天道反噬、这些事,一个字都没提。 江涛嘆了口气,没有再问。 “还有一件事。”江浩说,“从今天起,我们江家和太和观算是搭上了线。后面太和观会派人来建道观、收门徒。张道长传了我法统,从今以后,我就是太和观在此地的法统传承人。” 江涛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小心些,无论是哪里的人都会有利益关联。” 江浩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刚走出东厢,就看见刘三从大门口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少爷!出事了!老周头还有胡四……他们死了!” 江浩脑子里嗡了一声。昨天处理完太阴教的事,他忘了家里里还关著两个人! 他连忙跑去柴房。 推开门,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老周头和胡四歪倒在地上,脸朝上,嘴巴大张著,嘴角和下巴上全是已经凝固的黑血——那血的顏色已经变成了干透的黑褐色,泛著一层油光。两人瞳孔涣散,表情扭曲,,身上没有外伤。 尸体已经凉透了,僵硬得像两块石头。 死了不知道几个时辰了。 江浩站起身,心中五味杂陈。他对这两个人没有任何同情——老周头给王杰干了不少腌臢事,胡四更不用说,可问题是,他们死得太蹊蹺死的太惨了。 邓使者。 江浩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他昨天看见王杰的时候,下意识地就把王杰当成了幕后黑手,根本没想过王杰和那个“邓使者”是不是同一个人。而胡四他们口中的“使者”,是另一个人——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的人。 还有胡四的儿子。几天前胡四说他儿子被“使者”带走了。 这两个人,会不会还在镇子附近? “来人!备马!”江浩大步往外走,“王教头,跟我走一趟!” “少爷去哪儿?” “土地庙。” 两匹马一前一后衝出江府大门。土地庙在镇子东头,离镇子不远,当他们到时太阳明晃晃地掛在头顶。 庙前的空地上多了几团灰堆,形状规整,边缘残留著一些焦黑的甲片——是昨天被张松庭制服的那几具殭尸,被太阳烧成了灰。 江浩翻身下马,让王教头在外面等著,自己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走了进去。 土地庙不大,进深不过三丈。正对大门是一尊土地公的木雕造像,约有真人大小,左手托元宝,右手拄拐杖,面容慈祥。香案上摆著一只铜香炉,香炉里插著三炷燃尽了的香,旁边放著一封信和一包香。 江浩拿起那封信,展开。 “江少爷你好,你应该听胡四他们提起过我,我就是他们口中的使者,你可以叫我邓清。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带著胡四的儿子回太阴教了。给你留这封信也没什么其他意思,就是想道別一下,王杰死了,他后面的人已经放弃了,你和我都可以安心了。当然,你后面可要小心张松庭,他可和太和观的人不一样。” 江浩看完,面无表情。他没有多想,只是从香案上拿起那包香,取出一炷,用火摺子点燃,把信烧掉。然后他又取出两炷香,点燃,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朝土地公的造像拜了三拜,插入香炉。 来都来了,总得上柱香。何况拜了也不吃亏。 他双手合十,正要低头再拜——忽然,精神一阵恍惚。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像是隔著一层被风吹皱的水面。然后他看见了——土地公的造像前,多了一个人。 是一个老人,身材不高,略有些佝僂,穿著一件古旧的甲冑,甲片层层叠叠,每一片上都刻著细密的纹路。老人面容慈祥,长须垂胸,和那尊木雕造像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造像是死的木头,而眼前这个老人是活的,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微微颤动,嘴角的笑意温暖而真实。 他对江浩笑了笑。 那一笑,江浩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害怕,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安心。 老人张了张嘴只说了一个字:“善。” 只有一个字。可这一个字里包含的东西,却比千言万语都要舒服。 老人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朝江浩丟了过来,落在香案上。江浩低头看去——是一个葫芦,约莫成人拳头大小,通体淡黄色,表面光滑圆润,腰身微微收窄,顶端连著一小截藤蔓打成的结。 等他再抬起头时,土地公已经不见了。 香案上,三炷香已经烧完了。不是燃尽了——是烧完了。从他插上香到现在,最多不过几十个呼吸的工夫。 他猛地回头看向庙门外,喊了一声:“王教头!我进去多久了?” “少爷,你才进去不到几分钟。” 几分钟的工夫?不对,那就是香火被土地公吃了。 江浩转回身,目光落在香案上。葫芦还在。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地多了一个葫芦。 他伸出手,把葫芦拿了起来。 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紧接著,大量的信息涌进他的脑海——不是声音,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知道”,直接被烙印进了意识深处。 平安葫芦。用法很简单——往葫芦里灌满井水,封好口子,放上一天一夜,里面的水就会变成灵水,能治病解毒驱邪。放得越久,效果越好。 不过有一个前提:他现在还不能用。葫芦上有一道禁制,需要修行者达到炼气五层才能炼化。炼化之后,葫芦便与他心神相连。在此之前,这葫芦在他手里就是一个普通容器。 “炼气五层……”江浩喃喃自语。他现在炼气二层,炼气五层,只要有他心通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指定能成。 他正要把葫芦揣进怀里,忽然发现一件奇事——葫芦变小了,只剩下拇指大小,缩在掌心里。葫芦腰身上的藤蔓结成了一个精巧的环,刚好能穿过一根细绳。 大小如意。这葫芦自带的神通。 江浩从脖子上解下自己那根红绳,取出玉石,把葫芦穿上去,重新系好。拇指大小的葫芦垂在胸口,贴著皮肤,温温热热的。 他又看了一眼香案上的香炉,想了想,又取出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续上,点燃,插好。 这一次,什么也没发生。 江浩等了一会儿,心里难免有些小小的失望。不过转念一想,能见到土地公、得了宝物,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他对著土地公的造像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土地庙。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胸口的葫芦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少爷,回去吗?” “回去。” 江浩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土地庙。庙还是那座庙,破旧、毫不起眼。可就是这座不起眼的小庙里,他刚刚见到了神。 不是戏文里的神,不是画册上的神,是真真切切、活生生的神。 “走吧。”江浩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马蹄声起。 身后,土地庙静静地立在路边,香炉里三炷香青烟裊裊,盘旋著升上去,在正午的阳光下散成一丝若有若无的线,消失在天际。 第23章 道子与建观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23章 道子与建观 江浩与王教头刚回到江府,马还没停稳,就看见刘三正蹲在门口台阶上,一瞧见他们,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小跑著迎上来。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刘三脸上带著几分焦急,又隱隱透著兴奋,“刚才有一个人自称是太和观的道长来了!说是专程来拜见少爷的,在里头正厅等了有一会儿了。” 江浩微微一怔。来得这么快?张道长今早才说,下午就派人来了。他翻身下马,把韁绳丟给王教头,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穿过影壁,绕过前院,还没走到正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江二爷这茶叶不错啊,入口醇厚,回甘也好。我们山上的茶就偏苦,喝惯了倒也不觉得,今天尝了这一口,才发现別有一番滋味啊” 声音年轻,带著几分圆润,语气里透著一股天然的亲切劲儿,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江浩迈步进了正厅,厅里坐著两个人。上首是二叔江涛,手里端著茶碗,脸上掛著客气的笑。旁边坐著一个小胖道士。 说是小胖,倒也不算多胖,就是脸比较圆润,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两道缝,两颊的肉微微往上堆,看著就让人心生好感。 他穿著一件看著就很名贵的道袍,腰间繫著一块令牌和一只小小的布袋,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个刚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 小胖道士正捧著茶碗跟江涛说话,眼角余光瞥见门口有人进来,转头一看,顿时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这一站,江浩才看清他的身量,不算高,比自己矮了半个头。 小胖道士快步走到江浩面前,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口中说道: “道子。” 江浩一愣。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称呼来得莫名其妙。他下意识地回了一礼,皱眉问道:“这位道长,你叫我什么?道子?什么道子?请问你是?” 小胖道士直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瞧我,都忘了自报家门了。我是道子你的师弟李欢,太和观真传弟子,师从清虚真人,入道已经七年了,今年十九了。” 他说著,从腰间解下那块令牌,双手捧著递给江浩看。江浩接过令牌,只觉得入手温润,质感如玉,沉甸甸的。令牌正面刻著两个篆字——“紫薇”,笔画遒劲,锋芒內敛,像是被人用手指一笔一划刻上去的,而不是雕刀所为。令牌背面则刻著两行小字,一行是“太和观”,另一行是“李欢”。 “紫薇……”江浩喃喃念了一声,把令牌递还回去。 李欢接过令牌重新系好,笑眯眯地看著江浩,那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几分审视,还有几分……亲近? “道子刚才问我为什么这么称呼,”李欢挠了挠后脑勺,像是在组织语言,“这个说来话长。简单讲吧——道子已经继承了法脉种子了对吧?” 江浩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李欢一拍手,“我们太和观这一脉,传承的是紫薇一脉黄帝法统。 而法统这东西,不是谁想传就能传的,得有『法脉种子』才行。张师叔身上有一粒种子,他把种子给了你,你也成功种在身上了,那你就是法统的继承人之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观里管这个叫『道子』。意思就是——有资格继承道统的人。不过道子也不是只有一个,观里有好几个呢,后面如果想继承观主的位置就必须是道子。” 江浩听明白了,又不免有些意外,自己居然混了一个观主候选人。 江涛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见来人確实是太和观的正经弟子,又对江浩客客气气,心里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识趣地没有插话。 李欢又开口了:“道子,我这次来,是奉了观里的命,到这边来修建道观,填补空缺的。 张松庭师叔已经把大致情况跟观里说了,这边有个太阴教的烂摊子要收拾,周围几个村子的百姓需要重新安抚,让他们归家。 但现在建道观是头等大事,有了道观才有根基,有了根基才能收弟子、弘扬法脉。” “这我明白。”江浩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选址。”李欢伸出一根手指,圆圆的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道观建在哪儿,得由道子你来定。这是规矩——法脉传人在哪里,道观就必须建在那人指定的地方。 这里面牵扯到气运、还有法统的延续,我们不能自己选择。” 江浩恍然。难怪张松庭昨天叮嘱他会来找自己,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现在就去看看?”江浩站起身。 “好嘞!”李欢也跟著站起来,朝江涛拱了拱手,“江二爷,叨扰了,回头再来喝茶。” 江涛摆了摆手,笑道:“道长客气,正事要紧。” 两人出了江府大门,刘三已经把马牵了过来。江浩翻身上马,李欢却摆了摆手,说不用马,跟著跑就行。江浩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双腿一夹马腹,马匹小跑起来。 李欢跟在马后,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都稳稳噹噹,呼吸均匀得像是在散步。江浩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称讚——这李欢看著有本事去。 “道子我们往哪儿走?”李欢在后面喊。 江浩勒住马,环顾四周,略一思索,抬手往东一指:“镇东。那边多的是空地,靠山近水,地势也开阔。” “成!道子带路!” 两人一骑,穿街过巷,出了镇子东口。往东北走了约莫一里地,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草地铺陈开去,杂草丛生,野花点点。草地尽头是一座矮山,山势平缓,。山脚下有一条小溪蜿蜒流过,水声潺潺,清澈见底。 江浩翻身下马,站在草地边上跺了跺脚,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和溪水,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儿吧。背山面水,格局也好。” 李欢走到他身边,也学著跺了跺脚,又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站起身来,眯著眼睛往四下里张望了一圈。 “不错,”李欢点了点头,圆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道子好眼力。这地方地脉稳当,水气也足,建道观再合適不过。” 他说著,往后退了几步,右手一翻也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只墨斗,而那墨斗通体乌黑,形制古朴,约莫成人巴掌大小。斗身是用整块黑檀木挖成的。 左手也拿出了一张符,往前面一丟,前面地面一下就开始震动起来,那里的杂草开始下沉,地面开始显露,而露出来的地面则像是专门铺地的青砖,差不多有六亩那么大。 “道子神奇吧?”李欢握著墨斗,笑呵呵地说,“这符是专门用来铺平路面的,不是重要建筑,根本不能用这符,这符老贵了,而我们要建的这道观也不是用砖瓦盖的,是用灵墨画出来、用道法召来的。” “召来的?”江浩有些不太明白。 “道子看了就明白了。”李欢蹲下身来,右手拇指按住墨斗上的机括,轻轻一弹。 墨线弹了出来,在地上落下一道笔直的黑线。 奇怪的是,那黑线落在青砖上,像一条细细的黑色光带,微微发光。李欢站起身来,开始走动——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噹噹,像是在丈量什么。墨线从他手中的墨斗里源源不断地吐出来,隨著他的步伐在地上画出各种形状——方框、长条、圆弧、折线…… 江浩跟在后面看著,渐渐看出了门道。李欢画的不是乱七八糟的线条,而是一座建筑的平面图——正殿、偏殿、厢房、山门、围墙……每一条线都笔直端正,每一个转角都是规规矩矩的直角。 这李欢看著老实,手上的功夫却一点不含糊。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李欢停下了脚步。他绕著那片荒地走了一大圈,手里的墨线吐了又收、收了又吐,地上已经多出了十几条大小不一的墨线,横平竖直,交错有序。那些墨线在地面上微微发光,远远看去,像是有人用发光的墨水在大地上画了一张建筑图纸。 李欢收起墨斗,直起腰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圆圆的脸上泛著红晕,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这活儿不轻鬆。 “好了,”李欢拍了拍手上的灰,“方位和大小都框定了。道子你看——三进院的標准格局,东西跨院也分出来了,占地大概……五亩上下。” 江浩低头看著地上那些发光的墨线,又抬头看看远处的小山和溪水,心中暗暗点头。五亩地的道观,不算大,但规制齐全,正適合眼下的局面。 “接下来呢?”江浩问。 “接下来——”李欢从腰间解下那块紫薇令牌,右手握紧,举到眼前,“该请观里送东西过来了。” 他盯著令牌,一动不动。 江浩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李欢还是那么站著,像个圆滚滚的雕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里的令牌。 就在江浩忍不住要开口询问的时候。 地面开始抖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而是一种很轻微的、持续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缓缓甦醒。江浩低头看去,只见地上那些墨线骤然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微微的萤光,而是炽烈的白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白光沿著墨线蔓延,像是有人在大地上点燃了一条条光的河流。那些光流交匯、分流、转折,勾勒出一座完整的道观轮廓。 然后,江浩看到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景象。 那座道观——正在一点一点地出现。 不是从地下长出来的,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像他前世在电视上看过的科幻电影一样,那些东西就一帧一帧地显现。对,就是那种道观像是原本就存在於那个位置,只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现在正在一层一层地揭开面纱。 先是地基。青石铺就的台基从白光中浮现,一块一块地拼接完整,严丝合缝。 然后是柱子。一根根朱红色的木柱从台基上拔地而起,像是有人在一瞬间种下了一片森林。 接著是梁架、斗拱、椽子、望板一层一层地叠加,一层一层地完整。 屋顶开始铺瓦,门窗也开始显现。 最后是墙壁。青砖一块一块地砌起来,从下往上,严丝合缝。砖缝之间勾著白色的灰浆,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也可能是两分钟的时间,甚至可能更久,江浩被眼前的景象完全震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眼睛还在本能地接收著画面。 等他回过神来,一座完整的道观已经矗立在他面前。 占地五亩有余,三进院落,东西跨院分明。山门是三间四柱的牌楼式样,正中一块石匾,上面空著,还没有刻字。 整座道观规制严整,气势恢宏,却又透著一种沉静內敛的气质。 江浩站在山门前,仰头看著那块空白的石匾,久久说不出话来。 李欢站在他身边,把令牌重新掛回腰间,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笑呵呵地说:“怎么样,道子,厉害吧?” 江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干。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涩:“这是什么原理,这是用道法召来的?” “对。”李欢把手帕塞回袖子里,“观里有专门的法器库房,道观建筑材料都是提前祭炼过的,刻好了符文、灌好了灵韵然后將它们祭炼在一起。这边画好墨线、激活令牌,那边库房就会自动把对应的道观『送』过来——其实就是用法阵传送,跟道子你想的『搬运』差不多,只不过搬的不是一件两件,而是一座完整的道观。” 江浩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只问了一句:“那块石匾上,要刻什么字?” 李欢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又眯成了两道缝。 “这个嘛——得等观里来定。不过,道子也可以提出来,观里会考虑的,毕竟气运一说是真实存在的。” 江浩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抬头看著那座崭新的道观,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激动,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踏实感。 从今天起,他就正式步入修行者的大门了,还不是从起点出发。 就在这时,道观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第24章 太和观与测试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24章 太和观与测试 “吱呀——” 沉重的木门缓缓向两边打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从里面飘出来,混著木料特有的清香。江浩迈步跨过门槛,脚下是整块青石铺就的地面,平整得像是用砂纸细细打磨过。 “这秘术……”江浩环顾四周,忍不住低声感嘆,“当真是神仙手段。” 一炷香的工夫,一片荒地就变成了一座规制齐全的道观,这种手段放在前世,连科幻电影都不敢这么拍。他伸手摸了摸身旁的柱子,触手温润,木质细密,敲上去发出篤篤的闷响,是实实在在的真材实料。 李欢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回头笑道:“道子以后见多了就习惯了。观里那些大能修士,抬手间移山填海都是寻常事,建个道观算什么。” 两人穿过前院,经过第一进院落的东西厢房,来到正殿门前。 江浩跟著李欢走进大殿,眼睛適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陈设。 殿內正中立著一座神像,不算高,约莫丈许,但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江浩仔细端详那神像的面容——面方如印,额头宽阔饱满,两颊丰润,下巴微微前凸,嘴唇丰厚,鼻樑高挺,两只耳朵小小的,贴在脑袋两侧。整张脸说不上英俊,却透著一股敦厚稳重的气质,像是大地上隆起的山峦,让人一看就觉得踏实。 神像身材敦实,穿著五色衣——青、赤、黄、白、黑五色相间,纹样古朴,头戴玉冠,双手抚膝,端坐在莲台之上。 李欢整了整衣冠,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对著神像行了一礼。 江浩连忙跟著行礼。 两人直起身来,李欢转头看向江浩,解释道:“道子,这就是我们法脉的天尊,黄帝陛下。关於陛下的生平、功绩、以及我们这一脉的传承渊源,藏书阁里都有记载,道子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藏书阁?”江浩来了兴趣,“在哪里?我现在就想看看。” 李欢微微一笑,圆脸上的肉挤成一团:“当然可以。道子跟我来。” 两人出了大殿,穿过第二进院落,来到东侧的一排厢房前。李欢推开了最里面的一扇门,侧身让江浩先进。 江浩迈步进去,发现这间屋子不大,光线昏暗,空气中有一股陈年木料和香烛混合的气味。他定睛一看,屋子正中摆著一张长条供桌,桌上整整齐齐地立著几排牌位。 江浩走近几步,看清了最前面两个牌位上刻的字——“太和真人神位”、“和阳真人神位”。 “这些都是本观的祖师?”江浩好奇地问道。 李欢走上前来,对著牌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道礼,直起身后点了点头:“是的,这些都是本观的歷代祖师。太和真人是太和观的开山祖师,和阳真人是他老人家的大弟子,也是第二代观主。现在这些祖师大部分都在天外,在陛下身边当差。等道子后面修为有成了,自然也能见到。” 江浩闻言,心中对这世界的敬畏又多了几分,各脉各观都有神仙啊。 李欢说完,从腰间解下那只小布袋,伸手进去掏了掏。江浩注意到那只布袋看著只有巴掌大小,李欢的半条胳膊都伸进去了,那布袋却不见鼓胀。片刻后,李欢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阵盘,通体铜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把阵盘放在供桌前的空地上,后退一步,双手结印,口中念出一串晦涩的咒语。 阵盘上的符文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金光。那些金光像是活物一样,从阵盘上蔓延开来,沿著地面爬向供桌,又顺著桌腿攀上桌面,最后缠绕住了那些牌位。 金光与牌位接触的一瞬间,江浩感觉到整个房间都震动了一下。 然后…… 李欢转过头来,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子,做好准备哦。” 江浩还没来得及问“准备什么”,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就猛地袭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把鞦韆绳拧成麻花,然后坐在上面疯狂旋转——天旋地转,上下顛倒,眼前的一切都在跳动、扭曲、重影。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从原地硬生生拔起,丟进了一个旋转的漩涡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那种旋转感终於停了下来。 江浩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弯著腰乾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酸,眼泪都呛出来了。 旁边传来同样的乾呕声。 江浩擦了擦眼角,扭头一看——李欢也蹲在地上,一只手撑著地面,一只手捂著嘴,圆脸上的肉都在抖。 缓了好一会儿,江浩才有力气打量周围的环境。他们此刻在一间小房间里,四壁光禿禿的,房间不大,只有正前方有一扇木门。 “李欢,”江浩晃了晃脑袋,声音还有些发虚,“我们这是在哪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欢用力甩了甩头,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他扶著墙站起来,笑著说道:“道子,我们到太和观了。刚才用的是传送法阵,这是每个黄帝法脉都有的福利,可以靠法阵来回穿梭。只不过我们那个道观刚刚建好,还没有经受祖师神位的韵养,传送起来才会这么……狂暴。等祖师韵养个几年,阵盘稳当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江浩揉著太阳穴,慢慢站了起来:“所以这里就是太和观吗?” “对。”李欢推开了房间的门,一道明亮的光线照进来,“道子,走吧,我先带你逛逛太和观。” 江浩跟著李欢走出房间,抬眼一看,顿时愣住了。 他们所在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应该都是传送的房间。走廊的尽头是栏杆,栏杆外面—— 是天空。 江浩快步走到栏杆边往下看,这才发现自己身处极高的楼层。下方是层层叠叠的屋顶、庭院、广场,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远处有山峦起伏,云雾繚绕,隱约能看到瀑布从山间倾泻而下,水声隔著这么远都听得见。 “这……”江浩有些发懵。 李欢站在他身边,笑呵呵地说:“欢迎道子来到真灵界太和观,” 江浩往下看了看,又抬头往上看,说道:“所以我们现在在真灵界,太和观在真灵界?” “对,太和观总观在真灵界,外面的太和观只是外门分观而已,这里的太和观分为九层。” “每层按境界划分,什么境界住什么层。修为不够,上去了也待不住,灵气太浓会压垮经脉的。不过还好,除了最后三层,其他层什么境界都可以逛,只是不能在其他层过夜休息。” 江浩默默记下,又问道:“那我们现在在哪一层?” “我们现在就在第一层。”李欢说罢,迈步往前走,“走吧道子,我带你逛逛中三层,那都是开放区域,藏书阁、法器坊、丹药堂都在那边。” 两人顺著走廊走到尽头,沿著楼梯往下走。江浩一边走一边观察,发现这太和观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得多,热闹非凡,每一层的走廊两侧都开著店铺,一些地方还摆著地摊,四通八达,像是一座小型的商城。 路上偶尔能碰到几个道士打扮的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在廊下閒谈,见到李欢都会停下来行礼,然后好奇地打量江浩。 逛完前三层,江浩心中暗暗惊嘆。真灵界的灵气確实浓郁得不像话,每呼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但除此之外——太阳、空气、建筑、草木,和表世界似乎没有任何区別。 “李欢,”江浩忍不住问道,“这真灵界……怎么感觉和表世界没什么两样?除了灵气充沛一点,太阳也是那个太阳,地也是那个地?” 李欢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这个嘛……需要道子自己去探索,我不能说出来。” 江浩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把这个疑问压在了心底。 两人正站在第三层的楼梯口,李欢突然停住了脚步,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符。那纸符微微发光,李欢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怎么了?”江浩问。 “观里来消息了,”李欢把纸符收起来,转身就往楼上走,“道子跟我来,先去第六层把法脉道子的身份登记办了,这是正事。” 两人快步上了第六层,这一层的明显比下面几层要安静得多,房门也少了许多。李欢带著江浩七拐八绕,来到一间掛著“法籙堂”牌子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书房,一张书案后面坐著一个中年道士,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看著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抬头看见李欢,又看了看江浩,眼神微微一凝,站起身来。 “李真传这位就是那新晋的道子?” 李欢拱手:“正是。江浩江道子,今日分观落成,特来登记。” 中年道士点了点头,从书案上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空白的一页,又拿出一支笔,蘸满了墨水。恭恭敬敬地问向江浩:“请道子说一下姓名、生辰、籍贯。” 江浩一一报了。中年道士笔走龙蛇,在册子上记了下来,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布袋,双手捧著递给江浩。 “道子,这是您的储物袋。里面有灵石五百,是本月例钱。以后每个月可以来领一次,数额相同。另外,道子每个月可以去藏书阁免费领取一次功法与神通术法,具体领什么,由道子自己决定。” 江浩接过储物袋,入手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旁边李欢发出一声羡慕的嘆息:“道子好福气啊。我身为真传弟子,每个月才一百灵石,而且我没有藏书阁的免费名额,每次去都要花钱买功法,贵得很。” 中年道士笑了笑:“李真传说笑了,我们这种普通弟子才是什么都羡慕。” 李欢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就是感慨一下。” 江浩把储物袋收好,心中对这“道子”的身份又有了新的认识。他转头看向李欢:“接下来去哪儿?” 李欢想了想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去领功法和身份玉牌,这样道子才是真正归属与我们观下了。” 李欢带著江浩来到了藏书阁。 藏书阁在太和观三层占了一整条走廊,从外面看上去金碧辉煌,飞檐斗拱,朱漆大门,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藏书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隱约有金光流转。李欢从大门推门进去,江浩跟在后面,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陈年书卷混合著檀香的气味,沉静而厚重。 阁內光线柔和,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直通到深处。正对大门的位置摆著一张乌木长案,案后坐著一个老人。 说是老人,是因为他头髮花白,脸上的皮肤鬆弛下垂。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手里捧著一本书,书页泛黄,看著有些年头了。 李欢走到案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张师叔,这是观里新封的道子,还请师叔赐下功法。” 老人没动。 李欢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稍微大了些。 老人终於有了反应,慢吞吞地把手里的书往下挪了一寸,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发黄,像是搁久了的玉石,光泽全无,可当它们落在江浩身上时,江浩莫名觉得后背一紧——那种感觉不是被注视,而是被威胁一样。 老人上下打量了江浩几眼,然后翻了个白眼,把书重新盖回脸上,瓮声瓮气地说了句:“现在道子的选择都这么低的吗,怎么才炼气二层啊。” 那语气里带著一股不加掩饰的嫌弃,像是在说“这盘菜端上来之前没人尝过吗”。 李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上前两步,凑到案边,压低声音说道:“张师叔,这道子可不一般。他可是气运之子,宿慧觉醒之人,还成功种下了本观的法脉种子。” 老人又把书往下挪了一寸,露出半张脸,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又看了看江浩。这一次看得比刚才久,目光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他嘟囔了一句:“宿慧觉醒?又是一条可怜虫罢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藏书阁里听得一清二楚。 江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老人收回目光,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符,隨手往案上一丟,发出清脆的“啪”一声。“记得领取身份玉牌后才能看,不然看不了。” 然后他把书重新盖在脸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均匀——也不知道是真睡著了还是装睡。 李欢眼疾手快地拿起玉符,朝老人拱了拱手:“多谢张师叔。”然后拉了拉江浩的袖子,快步往外走。 两人出了藏书阁,走出十几步远,李欢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双手合十,满脸歉意:“道子莫要生气,张师叔那人就那样,嘴上不饶人,但心不坏的。” 江浩把玉符收好,摇了摇头:“我没生气。” 这倒不是客气话。一个炼气二层的小辈,被一个能在藏书阁坐镇的前辈说两句,实在算不上什么委屈。他只是有些好奇——那句“可怜虫罢了”,听著不像是隨口说的,倒像是带著什么情绪。 李欢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个“我跟你说个八卦”的表情:“道子可知张师叔为何这般態度?” “为何?” “因为一桩旧事。”李欢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圆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既有八卦的兴奋,又带著几分感慨,“张师叔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姑娘。那姑娘也是观里的弟子,人长得好看,性子也温婉,两人处得极好,据说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江浩听著,没有插话。 “结果你猜怎么著?”李欢一拍手,“那姑娘突然觉醒了前世宿慧。” “然后呢?” “然后——”李欢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那姑娘的前世,是个男的。” 江浩愣了一下。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李欢加重了语气,“那姑娘觉醒之后脑子里一直重复上辈子的记忆碎片,导致性格变了,说话做事都带著一股子男人味。张师叔一开始还想著,没事,人还是那个人,慢慢处唄。可那姑娘受不了了。她一直被前世的记忆纠缠,慢慢审美都向著她前世去了,越处越膈应。没过多久就跟张师叔提了分手,乾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江浩沉默了片刻,斟酌著说道:“所以张师叔……” “对,”李欢点了点头,“从那以后,张师叔就討厌上了所有觉醒宿慧的人。他觉得这些人都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可怜虫,上辈子的记忆一回来,这辈子的人就变了,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別?所以他才说『可怜虫』——不是骂人,是真觉得可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我也觉得那姑娘挺可怜的。上辈子是男的,这辈子是女的,关键是还一直记得,还影响生活。这肯定上辈子得罪了。” 江浩听著,心中微微一动。他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故作好奇地问道:“这觉醒前世宿慧的,都是怎么觉醒的?我以前听张松庭道长说,宿慧是前世的馈赠,这不是自己安排的吗?” 李欢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了看四周——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远处一个扫地的小道士背对著他们,扫帚沙沙地响。他犹豫了一下,往江浩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道子,我等会说的,你可不要到处说啊。” 江浩点了点头。 李欢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语速也比平时慢了不少,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宿慧確实是前世的馈赠,这话没错。但那也要看前世是什么人啊。” “什么意思?” “道子你想啊——”李欢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太阳穴上点了点,“如果前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怎么会便宜下辈子?他巴不得下辈子就是自己的延续,好接著作威作福。所以这种人留下的,往往是完整的记忆、完整的性格、完整的执念——说是馈赠,不如说是夺舍。” 江浩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但如果是好人呢?”李欢接著说,“一个与人为善的修行者,他转世之前会怎么做?他会把自己的记忆封存起来,只留下一些传承、一些遗嘱、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这些东西不会影响今生的性格,只是会影响一些生活习惯,但在某些关键时刻,会给今生一些提示和帮助。这才是真正的『馈赠』。” “而且,”李欢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能转世的,基本上都是大乘度仙劫的人物。这些人的记忆一旦觉醒,对今生的影响是巨大的。所以各观在收弟子的时候,都要查一查这人的根脚——前世是谁,有没有留下暗手,会不会对今生造成影响。” “怎么查?”江浩问,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紧。 “等会儿道子拿身份令牌的时候就会查。”李欢说,“不过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用的不是观里的法门,而是白帝观那边出的三光镜。” “三光镜?” “对,这镜子可了不得。”李欢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竖起三根手指,“它能照出三件事:一,你是否被前世夺舍;二,你前世是否留下了暗手;三,你的功德是哪一世的。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要紧。” 江浩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不显,只是平静地问道:“这三光镜……会不会翻查记忆?” “怎么可能?”李欢摆了摆手,语气篤定,“这是受五位陛下共同见证的规矩。记忆是每个人的秘密,谁敢翻看別人的记忆,那就是生死大敌。五位陛下在上面盯著呢,没人敢犯这个忌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三光镜的测试,只是看你灵魂是否腐朽。因为如果想要夺舍,灵魂就必须保留一些,不然记忆根本没法保存。而一个古老灵魂塞进一个新的身体里,就像把一头牛塞进羊圈,怎么都会留下痕跡,这些东西是藏不住的,一照就出来。” 江浩点了点头,又问:“如果查出来有问题呢?” “只要腐朽程度没超过百分之一,就完全没有问题。”李欢说得轻描淡写,“因为灵魂在没有成仙之前,是没有多余空间的。今生的灵魂就是今生的,前世的灵魂要挤进来,必然会造成腐朽。但只要腐朽的程度不重,说明前世只是留下了善意馈赠,没有夺舍的意思,观里就不会追究。” “如果超过了呢?” 李欢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那就要向五位陛下许下不能伤天害理的誓约,立誓之后就没问题了。只是……不能再加入各方道观了,除非他前世是哪座道观的就回哪座道观,但也必须要证明。” 江浩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但心里的紧张,始终没有散去。 他自己不清楚自己这“宿慧觉醒”到底是什么情况,按自己这情况觉醒的前世的记忆,感觉更像是夺舍啊,而且自己应该还算域外魔头,根本不是这世界的啊。 他最怕的就是被当成夺舍的,然后被当场拿下。 可这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只能压在心底,面上装出一副坦然的样子。 “走吧道子,”李欢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前面就是道录殿了,领了身份令牌就齐活了。” 江浩应了一声,跟上李欢的脚步。 道录殿在第六层的东侧,是一座独立的小殿,门前立著两根石柱,柱上刻满了符文,隱隱有光芒流转。殿门敞开著,里面灯火通明。 两人刚走到门口,殿內就迎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胖道人,身材圆滚滚的,走起路来身上的肉都在颤。他穿著一件蓝色道袍,腰间繫著一条黄色丝絛,圆脸、小眼、厚嘴唇——和李欢长得有七八分像,只是比李欢更胖、更矮、也更显得憨厚。 “来了来了!”胖道人快步迎上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等了好一会儿了,可算是来了。” 李欢上前一步,笑著说:“哥,这是江浩江道子,新封的道子,道子这是我亲哥,李乐,在道录殿当差。” 江浩抱拳行了一礼:“李师兄。” 李乐连忙还礼,胖乎乎的脸上堆满了笑:“道子客气了,我就是个正式弟子,当不起师兄的称呼,称呼我李师弟就好了。”他说著,上下打量了江浩一眼,又转头看向李欢,“老弟东西都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开始。” “那就开始吧。”李欢说。 “道子这边请。”李乐侧身引路,带著江浩穿过道录殿的前厅,绕过一面巨大的屏风,来到后面的一排小房间前。 他推开了最里面的一扇门,侧身让江浩先进去。 房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四壁光禿禿的,没有任何装饰。正对著门的那面墙上嵌著一面铜镜,约莫脸盆大小,镜面打磨得极为光滑,能清晰地照出人影。铜镜的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细如髮丝,蜿蜒盘旋,像是活物一样缠绕在镜框上。 镜子下方摆著一张小小的供桌,桌上什么都没有。 “道子,”李乐站在门口,胖脸上露出几分郑重的神色,“你正对著那面铜镜站好,然后双手握住镜框两侧,盯著镜子看一分钟即可。中间不管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鬆手,也不要移开眼睛。” 江浩点了点头,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年轻、平静,眉宇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双手,握住了镜框的两侧。 铜镜入手冰凉,像是握著一块寒冰。他盯著镜中自己的眼睛,一动不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也没有发生。 江浩以为这镜子可能坏了,或者自己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可就在他生出这个念头的瞬间—— 铜镜突然亮了。 不是镜面发光,而是镜框上的那些符文亮了。它们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从镜框边缘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內蔓延,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光芒並不刺眼,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照进骨头缝里。 然后,江浩感觉到了一股灵力。 那股力量从镜框上传来,顺著他的手掌、手腕、手臂,一路向上蔓延,最终抵达他的头部。它不疼,也不难受,只是……很奇怪。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轻轻地抚摸,像是有人在拿羽毛,慢慢的刷著,不急不缓,也不用力。 江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这面镜子会照出什么,不知道自己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会被解读成什么,更不知道那个“腐朽程度”会是多少。他只能死死地盯著镜中自己的眼睛,一动不动。 镜中的画面开始变化。 他的脸还在,但脸上多了一些东西——一些淡金色的光点,从眉心处渗出,像是有人在他的皮肤下面点了一盏灯。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匯聚成一片,覆盖了他的整张脸。 然后,那些光点开始移动。 它们顺著他的面部轮廓向下流淌,经过脖颈、肩膀、胸口,最终匯聚到丹田的位置,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光团明亮而柔和,像是一颗小小的种子,安静地悬在那里。 江浩盯著那个光团,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光团里刚刚钻进去了什么东西。 不是灵气,不是法力,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古老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那东西和自己有很深的关係。 他盯著那个光团,一动不敢动。 铜镜上的符文渐渐暗了下去,幽蓝色的光芒消散,镜面恢復了原本的平静。镜中的光团也隨之消失,只剩下他紧张的冒汗的脸。 李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道子,可以了。” 江浩鬆开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他转过身来,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如何?” 李乐站在门口,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黄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著几行字。他低头看了一眼,胖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道子,一切正常,欢迎加入太和观。” 第25章 《紫薇星经》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25章 《紫薇星经》 李乐將那张黄纸收好,转身走到正厅,从柜檯拿出了一块玉牌。 他走上前来到江浩面前,双手捧著递给江浩。 江浩接过来,入手温润,像是握著一块暖玉。玉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正面刻著“紫薇”二字,笔力遒劲,背面刻著“太和观”三个字,字体古朴。整块玉牌周边镶著一圈细细的金线,在灯光下微微泛光。 江浩又看了一眼李欢腰间的那块——样式大小一模一样,只是李欢的那块没有金线,光禿禿的。 “道子,”李乐从袖子里取出一根银针,递过来,“请將食指血滴在玉牌上,这样玉牌就能认主了。认主之后,可以用它给你的好友传递信息。 还可以使用观里的各种设施——比如传送阵、藏书阁的禁制、贡献点的兑换,法籙堂的领取登记,甚至它还能判断你的状况让观里能及时救援,所以在哪里都需要带著它,当然不便的时候还是要將它放进储物袋。” 江浩接过银针,在左手食指上轻轻扎了一下。一滴血珠冒出来,他按在玉牌正面。 鲜血接触到玉牌的瞬间,像是水滴落入沙漠,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连个痕跡都没留下。玉牌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恢復了原本的模样。但江浩能感觉到,自己和这块玉牌之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繫——像是多了一根无形的线,一头拴在玉牌上,一头拴在他的脑子上。 “好了。”李乐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子可以试著往里面注入一丝灵力,就能感应到它的用法了。” 江浩依言试了试,灵力灌入的瞬间,脑子里像是被打开了一个开关——他“看见”了玉牌內部的结构,那是一片空荡荡的空间,不大,约莫一尺见方,但足够存放一些隨身的小物件,同时还有各种使用功能方法在脑海里。 “这是储物功能,”李乐解释道,“虽然空间不大,但放些符籙、丹药之类的小东西足够了。至於传音——等道子以后认识了更多的人,玉牌会自动收录他们的气息,到时候只需要顺著气息,就能传音过去了。” 江浩点了点头,將玉牌小心地收进怀里。 “对了,”李乐看了一眼江浩的袖子,“道子在藏书阁领的功法玉符还在吧?” 江浩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玉符,递了过去。 李乐接过来,又从桌上拿起一支笔——笔桿通体漆黑,笔尖泛著淡淡的金光。他深吸一口气,握笔的姿势变得郑重起来,手腕悬空,笔尖在玉符上轻轻一点。 金光闪过。 玉符的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符文,像是蛛网一样覆盖了整个表面,然后迅速隱没,消失不见。 “好了。”李乐將玉符递还给江浩,“功法的限制已经解开了。不过——”他顿了顿,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道子,按照观里的规矩,功法只能你一个人修炼,不能写出来,也不能说给第二个人听。刚才我加盖的封印就是这个用途——它会阻止你將功法的內容以任何形式外传。这是各脉道观共同的规矩,还望道子见谅。” 江浩接过玉符,点了点头:“应该的,我懂。” 他將玉符握在手中,看了李乐和李欢一眼,微微拱手:“谢谢两位师兄照顾。” 李欢与李乐连忙摆手,李欢圆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道子,你可不能这么叫了。” “嗯?” “你是道子,我只是真传弟子,”李欢认真地说,“按照观里的规矩,你应该称呼我们为师弟。这不是客气,是规矩。以后见了其他真传弟子、正式弟子,你都得这么叫——除非他辈分比你高。” 江浩微微一愣。 李欢见状,又指了指他怀里的玉牌:“道子可以看身份玉牌来辨別称呼。玉牌镶金边的,是道子——就是你这样的。没镶金边的,是真传弟子——像我这样的。铁质的,是正式弟子和普通弟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看见有人掛著红色的玉牌,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直接叫师叔。如果看见黄色的玉牌——那得叫观主,或者师伯师叔,看具体辈分,等道子待久了就分得清了。” 江浩默默记下,又问道:“那张松庭道长呢?他是什么玉牌?” “张师叔是红色玉牌,”李欢说,“所以道子应该叫他师叔。” 江浩点了点头,把这些规矩牢牢记在心里。 李乐在一旁笑呵呵地看著,见两人说得差不多了,便將解开了限制的玉符递过来:“道子,现在可以学习功法了。注入灵力就行。” 江浩接过玉符,將灵力灌入其中。 一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打开了一本书,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 那是一部名为《紫薇经》的功法。 开篇第一句话写著:“中央黄帝观星所悟,授於弟子,以承天道。” 信息继续涌入——这部功法共有九层,对应修行的九个境界,从炼气一直到大乘,每一层都有详细的修炼方法和注意事项。修炼了《紫薇经》之后,灵力会带有星辰的厚重与特性,攻防之间自带一股沉凝之势,比普通的灵力更加稳固、更加绵长。 还有一个特殊的功效——修炼此经的人,在夜晚修炼时,速度会是白天的三倍。 因为紫薇星是所有星辰的王者,它们会给予紫薇帮助。 江浩消化著这些信息,心中暗暗高兴,这不就是他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主角专属吗,而且能修炼到大乘的功法,这不就离成仙一步之遥了吗。 他不知道这《紫薇经》在太和观里算什么层次,但光凭“夜晚修炼速度三倍”,能修炼到大乘这两条,就足够让他心满意足了。 信息传输完毕,玉符上的光芒暗了下去,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江浩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李乐在一旁笑著问:“道子,功法如何?,我听说藏书阁的张师叔会根据不同的人给不同的功法” “很好。”江浩真诚地说,“非常好。” “那就好。”李乐点了点头,胖脸上的笑容更浓了,“道子日后若有什么需要,隨时来道录殿找我。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江浩拱手:“多谢李师弟。” 李乐听到“师弟”这个称呼,脸上的肉都笑得挤到了一起,连连摆手:“道子客气了,客气了。” 他说著,转身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道子,阿弟……不李真传,我送你们出去。” 三人出了道录殿,李乐站在门口,胖乎乎的身子微微欠身:“道子慢走,李真传慢走啊。” 第26章 黄鼠狼拜家 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作者:佚名 第26章 黄鼠狼拜家 江浩对著李乐点了点头,和李欢一起离开了。 两人走出道录殿,沿著走廊往外走。江浩回头看了一眼,李乐还站在门口,看见江浩回头还笑眯眯地朝他们挥手。 “你哥人挺好的。”江浩说。 李欢嘿嘿一笑:“他就是个老好人,在观里人缘好得很,大家都挺喜欢我哥的,不像我,到处得罪人。” 江浩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两人一路走回第一层,来到了那条长长的传送走廊。走廊两侧的房门都紧闭著,每一扇门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李欢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江浩:“道子,既然你已经登记入观,那我就先將你送回到江口镇。这样你熟悉一遍流程,以后就可以自己过来了。” 江浩点了点头。 他在这真灵界太和观里已经待了好几个时辰了,是该回去给二叔报个平安了。二叔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一直惦记著,今天不回去,怕觉都睡不好。 “道子隨便选一间房间就行,”李欢指了指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房门,“进去之后,往身份玉牌里注入灵力,玉牌会自动识別你的身份与道观,把你送回你在表世界最后一次使用传送阵的地方。” 江浩好奇地问:“为什么来的时候你用阵盘,回去却用身份玉牌?” 李欢笑了笑:“因为道子你当时还没登记啊。没有身份玉牌,传送阵就没办法识別你的气息,自然也没办法把你送回来。所以我才用了阵盘——那是专门给新人用的,一次性的,用完了就废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有了玉牌就方便多了。以后道子想来观里,只需要在表世界的道观里激活传送阵,玉牌就会自动带你过来。回去的时候也一样,在这边隨便找间传送室,注入灵力就行。” 江浩瞭然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推门进去。房间和来时的那间一模一样——四壁光禿禿的,只有正对面有一扇关著的门。 李欢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道子,回去之后记得先去大殿拜一拜祖师爷,这是规矩。” “好。” “那后会有期?”李欢笑著说。 “后会有期!。” 江浩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將灵力注入怀中的身份玉牌。 玉牌亮了起来,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从玉牌上蔓延开来,包裹住了他的全身。紧接著,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不过比来的时候轻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熟悉了这感觉,眼前的世界就开始扭曲、旋转。 这一次江浩有了准备,闭上眼,咬紧牙关。 几秒钟后,脚下一沉,那种悬空的感觉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 眼前还是太和观的大殿侧室,他朝神位拜了拜,又走出侧室,来到回到大殿。 供桌上的香还在燃著,青烟裊裊。殿內光线昏暗,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身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江浩定了定神,走到黄帝神像前,整了整衣冠,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江浩,多谢大帝庇佑。” 他直起身来,转身走出大殿,刚跨出殿门,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张松庭负手而立,正抬头看著天空。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江浩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回来了?” “是的,刚回来了。”江浩走到他身边,“师叔一直在等我?” “也不算等。”张松庭淡淡地说,“我也要过来看看道观参拜一下陛下。” 他看了一眼江浩怀里的玉牌,问道:“一切都还顺利?” “顺利。”江浩说,“登记了身份,领了功法。” “那就好。”张松庭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对了,有件事要问你。” “师叔什么事啊?” 张松庭转过身来,看著江浩的眼睛:“你现在是这座道观的法脉执掌者,有给道观取名的权利。你有想法吗?” 江浩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座道观从建好到现在,还没有正式的名字。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什么想法。师叔你看著安排吧。” 张松庭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点了点头:“那我就和观里商量一下,等明天我带著我徒弟过来刻上观名。” “好。”江浩说,“师叔,我先回家一趟。二叔还等著呢,观里的事就交给师叔了。” “去吧。”张松庭摆了摆手,“这里有我。” 江浩转身要走,张松庭又叫住了他。 “等等。” “怎么了?” 张松庭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斟酌用词:“有件事得告诉你——我在你们家附近抓到一只黄鼠狼。” 江浩脚步一顿。 “它说跟你有关係,”张松庭继续说,“所以我没有伤它,封在了你们家里。你认识它吗?” 江浩听到“在江府附近抓到”这几个字,就有点绷不住了。 他嘆了口气,把前几天黄鼠狼对他討封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张松庭讲了。 张松庭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捋了捋鬍鬚,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江浩”他缓缓开口,“你是本镇的气运之子,也是法脉的传法者。那黄鼠狼对你討封,沾的因果有点大了——不是一般的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它还想继续修炼。”张松庭看著江浩,目光沉静,“它就不得不来江府找你。要么求你谅解,把这段因果彻底断绝;要么把关係做的更进一步,成为你们江府的保家仙。” 他顿了顿,问:“就看你怎么选了。” 江浩沉默了一瞬,然后问:“它现在在哪儿?” “我叫人將它送到了你院子里面,”张松庭说,“被封在一只竹篓里,什么都动不了。” “那……”江浩想了想,“我先回去看看?” 张松庭点了点头:“去吧。这事儿不急,你慢慢想。不过……”他看了江浩一眼,嘴角微微翘起,“那只黄鼠狼现在挺著急的,你要是再不去,它估计就要疯了。” 江浩笑了笑,朝张松庭拱了拱手,转身大步往家走去。 第27章 总结 江浩脚步急促,沿著小路往家赶。 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镇子里的灯火稀稀落落地亮著。远处田埂上有蛙鸣声传来,像是在试探这个夏天的温度。江浩一路走得快,脑子里却转的飞快,黄鼠狼討封的事他一直记在心上的,但总觉得那不过是个小插曲,谁能想到张松庭居然把它给逮住了。 江浩加快了脚步。 江府的门虚掩著的,江浩推门进去,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正厅方向亮著灯。他没有往正厅走,而是绕过了影壁,穿过月洞门,径直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江浩推门进院,一眼就看见了廊下那只竹篓。 竹篓不大,是那种乡下人用来装鸡崽的圆口篓子,篓口用黄符封住,符纸上隱隱有灵光流转。竹篓搁在石阶上。 江浩走近了几步,竹篓里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焦躁地挪动。 他蹲下身来,伸手揭开了那张黄符。 符纸刚被掀开一角,竹篓里就传出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急切和委屈: “大人!大人你可算来了!” 江浩把竹篓口打开,一道黄影“嗖”地窜了出来,站定了——正是那只黄鼠狼。 它比前几天见的时候瘦了一圈,毛色也黯淡了不少,两只前爪搭在一起,人立著,绿豆大的眼睛里居然噙著泪花。 “大人吶~”黄鼠狼的声音发颤,“我不过是想討个封,哪想到惹出这么大的因果来。您府上那位高人……”它哆嗦了一下,显然是被张松庭嚇得不轻,“那位高人说我的因果已经掛在您身上了,要我亲自来找您了断。我被封在篓子里,水米未进,就等著大人开恩吶。” 江浩看著它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有些好笑。 江浩在石阶上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我有话问你。” “大人您隨便问。”黄鼠狼,说。 “你叫什么名字?” 黄鼠狼正色道:“回大人,小的没有大名,族里排行第三,都叫我黄三。” “黄三。”江浩点了点头,“张师叔,就是你见到的那位高人。 他说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把因果还乾净,从此咱们两不相欠;另一个是做我们江府的保家仙,把这因果变成香火情。你自己怎么想?” 黄三捧著乾粮,沉默了好一会儿。 月光照在它身上,那身黄毛泛著淡淡的银边。它低著头,两只小耳朵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件极其艰难的决定。 “大人,”黄三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小的修炼了两百多年,从一只懵懂无知的小兽,熬到开了灵智,熬到能吐人言,其中的苦处不足为外人道。討封是我修炼路上最大的一道坎,成了,就有了继续往上走的根基;败了……”它顿了顿,“败了,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 它抬起头,直直地看著江浩:“所以,”黄三深吸一口气,將两只前爪郑重地放在地上,整个身体伏了下去,“小的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小的愿拜入江府。” 江浩看著伏在地上的黄三,没有说话。 他只是对黄三用了他心通。 黑暗。 入目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像是被倒扣在一口铁锅底下。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泥土气息,混著一股淡淡的腐叶味道。有水滴从高处落下,“滴答、滴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是……一个山洞? 江浩的意识悬浮在这片黑暗之中,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旁观者。他能感觉到黄三的记忆正在眼前展开。 山洞不深,但很黑。记忆里的黄三正蜷缩在一块岩石后面,浑身瑟瑟发抖。 它在怕什么? 江浩顺著黄三的视线望过去——山洞更深处,有东西。 看不清楚。只有一团更浓重的黑暗,像是被人刻意用什么东西遮蔽住了。那团黑暗静静地盘踞在山洞尽头,没有形状,没有轮廓,却有一种让人本能地感到畏惧的气息。不是凶恶,不是暴戾,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凡人在仰望一座高山时的感觉,渺小、敬畏、不可窥测。 然后,声音从那团黑暗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风穿过枯叶的窸窣声,又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低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黄三的耳朵里——也落进了江浩的意识里。 “去江口镇。找到江家的那个孩子保护他,不然你也不用活了。” 黄三在记忆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像是在问为什么。 那团黑暗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收拢、凝缩,最后化作一道流光,向更深处离去。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江浩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坐在石阶上,月光依旧清冷,石榴树的影子还是那个影子。黄三还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待著它的答案。 江浩的心跳得很快。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个山洞里的东西,那团黑暗,那个声音,到底是谁? 它让黄三来守护自己而不是害自己。它为什么要这么做,自己难道会遇到危险吗? 江浩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他心通不会骗人。他看到的,是黄三记忆深处最真实的秘密,確確实实地烙印在它的魂魄里,做不得假。 所以……从一开始,就有人在看著自己? 不,不对。不是“看著”,是“守著”。那个人——或者说那个存在,在很久以前就布下了这枚棋子,让黄三修炼、成长,然后在恰当的时机出现在自己面前。 討封的事也不是巧合。 江浩回忆了一下那天在田埂上的情景——黄三从草丛里窜出来,拦在他面前,直愣愣地问“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当时他只觉得惊慌,现在想来,那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黄三是被派来的,是被那个山洞里的存在派来守著自己的。 那它为什么要討封? 江浩飞快地思考著。也许討封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这让它和自己之间结下了因果。有了这层因果,黄三就名正言顺地留在了江府附近,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高明! 非常高明! 江浩的后背凉颼颼的。他发现自己好像被捲入了一张巨大的网里,而这张网的编织者,他连边都摸不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伏在地上的黄三。 黄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绿豆大的眼睛里满是忐忑:“大人?” 江浩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把看到的东西说出来,如果他此刻质问黄三,黄三大概肯定不会说的。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 “起来吧,”江浩的声音平静,“我答应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江府的保家仙。” 黄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整个身体都激动得微微发颤:“大人不,少爷大恩大德,小的……” “別忙著谢,”江浩摆了摆手,“这事儿得让我二叔知道,还得选个好日子,正式摆香案、立牌位。保家仙不是儿戏,该走的仪式一样都不能少。 “是是是,”黄三连连点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江浩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你先在府里住下,別到处乱跑。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厢房出来,这几天你先將就著。等仪式办完了,再在祠堂旁边给你立个位。” 黄三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两只前爪不停地作揖:“少爷放心,小的绝不给府上添麻烦。小的虽然修为低微,但看家护院、驱邪镇煞还是能做几分的。” 江浩点了点头,转身往正厅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黄三还站在原地,月光照在它身上,那身黄毛似乎比刚才有光泽了一些。它见江浩回头,立刻又作了个揖,模样恭恭敬敬的。 江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的疑云並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 那个山洞里的存在——那团看不透的黑暗——到底是谁? 它为什么要派人来保护自己? 它和江家有什么关係? 它……是敌是友? 江浩想了半天,没有任何头绪。他甚至无法判断那个存在的修为层次。 他又想起了张松庭。 那位师叔同样神秘得让人看不透。他以前在白云观,现在是太和观的师叔,有两个朋友,化神修为——这些都是他自己说的,没有任何佐证。江浩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会这么帮自己。 而且一个化神期修士的分身,跑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小镇上来,图什么? 江浩以前没有深想过这个问题,因为那时候他对修炼界的认知几乎为零。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去过真灵界,知道太和观是什么样的存在,也知道化神期意味著什么。 那是站在一个观的中间力量,种子选手的人物。 这样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江口镇。 “算了,”江浩在心里对自己说,“光想也没用。我现在才炼气二层,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 正厅里亮著灯,江涛正坐在太师椅上翻帐本。见江浩进来,他抬起头,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小浩,回来了?观里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二叔。”江浩在他对面坐下,“对了,二叔,有件事要跟您商量。” 他把黄三要做保家仙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江涛听完,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保家仙是好事。咱们江家也是个大家,有黄仙愿意来,那是求之不得的事。” 他顿了顿,又问:“那个黄仙……靠谱吗?” “靠谱。”江浩说,“张松庭师叔已经验过了。” 江涛一听“张松庭验过了”,顿时放心了大半:“那就行。仪式的事我来安排,请个先生选个好日子,香案、供品、牌位,一样都不能马虎。” “麻烦二叔了。” “麻烦什么,”江涛摆了摆手,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这是好事,以后家里遇到问题了可以让大仙处理。” 江浩笑了笑,又和江涛聊了几句观里的事,便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黄三已经被安排到了东厢房,有僕人给它送了一碗米饭和几碟小菜。它吃得乾乾净净,然后就老老实实地窝在厢房里打坐,安静得很。 江浩路过东厢房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打扰它,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点上灯。 他在书桌前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枚温润的玉简。 里面是《紫薇星经》,真灵界太和观给他的入门功法。先看《紫薇星经》。 江浩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渐渐皱起了眉头。 他试著按照《紫薇星经》上的法门运转了一下灵力——只有一丝,修炼比较慢。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按照功法的指引走了一个小周天。然后他停了下来,又运转了一下《三清籙》的法门。 对比的结果让他愣住了。 两个功法的灵力转化效率——居然是一比一。 也就是说,用《三清籙》修炼一个时辰积累的灵力,和用《紫薇星经》修炼一个时辰积累的灵力,在质和量上几乎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差別。 江浩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他坐在桌前,陷入了沉思。 《三清籙》是他从张松庭那偷的功法。 而《紫薇星经》是真灵界太和观的入门功法。太和观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底蕴深不可测。他们给道子发的功法,不说多逆天,至少也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顶级功法。 结果……和《三清籙》是一个等级。 江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山洞里的存在派黄三来守护他,张松庭对自己这么好。 这一切,感觉都像是被什么人安排好的一样。 江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细微的“篤篤”声。 他想起了一个词——气运之子 张松庭说过,他是江口镇的气运之子。这个词听起来很唬人,但仔细想想,什么叫“气运之子”?不就是运气特別好吗?可运气好到这种程度真的对吗。这小镇的气运还能影响到那些大能不成。 “算了,”江浩最终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想也想不明白。不如先修炼,等以后修为上去了,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两本功法,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三清籙》和《紫薇星经》是同等级的功法,那他完全可以先用《三清籙》修炼。毕竟这门功法是用他心通偷的,用这门功法修炼,他感觉不到任何瓶颈,灵力就像水流进海绵一样自然而然地增长,这就是张道长的实力啊。 而《紫薇星经》虽然也不错,但他资质一般修炼起来肯定没有张道长的天资加倍数那么快。 “那就先练《三清籙》吧,”江浩做了决定,“反正有加速器不用白不用。”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双眼,按照《三清籙》的法门开始运转灵力。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是山间的溪流,安静而绵长。他能感觉到丹田中的灵力在一点一点地积累,每一丝灵力的增长都清晰可感。这种感觉很舒服,像是在温暖的泉水中浸泡著,浑身都暖洋洋的。 时间在修炼中无声地流逝。 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浩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中。 他白天处理观里和府上的事务——当然大部分只是走个过场,露个面就行。江口观刚成立,他这个“法脉执掌者”虽然不用亲自去做什么,但该到场的场合还是得到场。太和观派来了几个正式弟子,作为常驻教习,负责在江口观教导新收的弟子。这些人的修为都在筑基以上,为首的一个叫周明远,是个筑基后期的中年道士,为人沉稳老练,办事滴水不漏。 张松庭以前的弟子刘云清、张云玄也正式加入了江口观。这两人年纪不大,但修为都在炼气七八层的样子,在江口镇这样的地方已经算是高手了。他们对江浩很客气,一口一个“道子”叫著。 江浩每次被他们叫“道子”都觉得有些彆扭,但也不好说什么。 除了这些迎来送往的事,江浩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房间里修炼。他的修炼速度——说实话,连他自己都被嚇到了。 半个月,从炼气二层,直接衝到了炼气七层。 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不对,强行压了下来並练隱诀,现在怕是已经到炼气八层甚至九层了。 隱诀,是他前面偷的张道长的功法,江浩一开始没当回事,毕竟扮猪吃老虎他又不会,但当他发现自己的修为涨得太快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如果他不把隱诀的境界提上去,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真实修为。 一个刚入修行半个月的新人,直接从炼气二层蹦到炼气七层?这是什么妖孽级別的修炼速度?就算是天灵根的天才也没这么夸张吧? 所以江浩花了三天时间,专门修炼隱诀,把外显的修为压在了炼气二层。表面上看起来,他还是那个刚刚入门的菜鸟,实际上他的真实修为已经到了炼气五层。 “太嚇人了,”江浩私下里对自己说,“不能再这么猛修了。得慢慢来,至少得等隱诀的层次跟上来了再说。” 但他心里清楚,就算他刻意压著速度,用《三清籙》修炼的效率也非常高,他后面必须想一个解释,或者练更高深的隱藏功法扮猪吃老虎。 他越来越確信,张松庭的来歷,不简单。 一个化神期的修士,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一个偏远小镇,天下这么大,为什么来这个小镇子呢,比这镇子大的多了去了,这怎么想都不正常。 江浩好几次想直接问他,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直觉告诉他,张松庭不会说——或者说,就算说了,也是他暂时不能理解的东西。 “还是先修炼吧,”江浩对自己说,“等修为上去了,很多事自然就明白了。” 这半个月里,江府也发生了不少事。 黄三——现在应该叫黄仙了——正式成了江府的保家仙。江涛请了镇上最好的先生选了个黄道吉日,在祠堂旁边立了牌位,摆了香案,供了果品,仪式办得热热闹闹的。黄三那天穿了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马甲,人立在香案前,一本正经地受了香火,看得江府的下人们目瞪口呆。 从那以后,黄三就正大光明地在江府住下了。它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祠堂旁边的厢房里修炼,偶尔出来走走,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它和江涛混得最熟,一老一少——不对,一老一黄——经常坐在廊下嘮嗑。黄三嘴甜,一口一个“江哥”叫得江涛心花怒放,有时候还会讲几个修炼界的小故事,逗得江涛哈哈大笑。 “这黄三弟不错,”江涛私下里对江浩说,“有它在府里,我觉得踏实多了。” 江浩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除了黄三的事,江口观那边也有不少动静。 太和观派来的几个正式弟子已经到了。领头的是周明远,筑基后期,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沉稳。他带来了三个师弟——一个筑基初期,两个炼气巔峰。他们的任务是常驻江口观,负责教导新收的弟子,同时协助江浩管理道观日常事务。 江浩跟他们见过几次面,感觉周明远这个人办事很靠谱,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他对江浩的態度很恭敬,但江浩能感觉到,这种恭敬更多是衝著“道子”这个身份来的,而不是衝著他本人。 这也很正常。一个炼气二层的菜鸟,凭什么让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真心实意地服气? 江浩不在意这个。只要观里的事能正常运转就行,至於別人怎么看他,他无所谓。 刘云清和张云玄也正式加入了江口观。这两个人是张松庭在白云观时期的弟子,跟著张松庭有些年头了。他们的修为不算高——刘云清炼气八层,张云玄炼气七层——但基础扎实,对修炼的理解也很透彻。张松庭把他们留在江口观,大概是为了给江浩培养两个班底。 “道子,”刘云清第一次见江浩的时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师父说了,让我们在观里好好跟著师叔做事。道子有什么吩咐,儘管说。” 江浩多少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头:“以后观里的事,还要多麻烦你们。” “道子客气了。” 张云玄,只是行了一礼。 江口观成立以后,一直在周边招收弟子。条件是十八岁以下、有灵根、品行端正。太和观给了一块测灵石,用来检测资质。 但来报名的人不少,真正能过的却没几个。 半个月下来,总共只招到了七个弟子。其中五个是中品资质——这已经算不错了,另外两个是下品,资质只能说勉强够用。周明远私下里跟江浩说,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毕竟江口镇太小了,有灵根的人本来就少。 “慢慢来吧,”周明远说,“道观刚成立,名声还没打出去。等过几年,方圆百里的人都知道这里有座道观了,来报名的人自然就多了。” 江浩点了点头。他其实不太在意招多少弟子——反正道观是张松庭帮他建的,运营有太和观的人负责,他这个“法脉执掌者”更多是个名义上的头衔。 “要不是有他心通,我估计连太和观的门都进不去,”江浩私下里想,“更別提什么法脉执掌者了。” 除了修炼和观里的事,江浩这半个月也抽空把身边“有问题”的人都用他心通扫了一遍。 王教头是第一个。 江浩一直好奇王教头的秘密。但他用他心通看了王教头的记忆之后,发现了一件让他意外的事。 王教头准备过段时间离开江府,去省城报仇。 最近这段时间,附近几个村子都开始组织武装力量了。什么民团、乡勇、护村队,到处都是。张帅那边好像也不怎么管了,大概是因为江口观的出现,让镇子的格局发生了变化。 王教头觉得时机到了。 江浩看完这段记忆,沉默了很久。 “得想个办法,”江浩在心里盘算,“不能让他去送死。但也不能直接拦著他。” 第28章 白云观来人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著江府的飞檐翘角,江浩便已起身。 经过昨夜的思绪翻涌,他心中已有定计。王教头那桩省城寻仇的心事,如同一根细刺扎在心头——那不是报仇,而是去送死。以王教头如今的身手,去省城找仇家的麻烦,十死无生。 江浩径直走到廊下,唤来府中的最机灵的刘三。 “刘三,”江浩压低声音,语气沉了几分,“你这几日多盯著府里的王教头,不用近身,只远远看著他的动向。但凡他有收拾行囊、往镇外走的跡象,立刻来向我报告,或者给我二叔报告,你片刻都不能耽误。若是他想往县城去,哪怕刚出镇子口,也要第一时间寻到我们拦住他。” 刘三虽不明缘由,却见江浩神色郑重,当即躬身应下:“少爷放心,小的省得,绝不让王教头离开我的眼睛。” 打发走刘三,江浩又去正厅寻了江涛。他只说近日修炼遇著些瓶颈,需往江口观闭关几日,家中如果遇到事情就去江口镇找张松庭或者黄三仙。江涛本就对这个日渐沉稳的江浩放心,又知晓修行事大,当即满口应下,只叮嘱他注意身子,莫要太过操劳。 诸事交代妥当,江浩换了身素色道袍,揣好太和观赐予的身份玉符,径直往江口观而去。 观中晨雾未散,周明远正带著新收的七个弟子在殿前练基础吐纳,见江浩到来,连忙停下功法上前见礼。江浩一一点头,只说要借观中传送阵去往太和观观,周明远不敢多问,亲自引著他到观內大殿侧室的传送阵处。 玉符贴在阵眼的剎那,淡紫色的灵光自阵纹中蔓延开来,裹著江浩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不过瞬息间,周遭的偏僻小镇气息便被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灵气取代——真灵界,太和观总观到了。 此次前来,江浩打算先去藏经阁。他心中积攒了太多疑惑:境界之分、世界构成、功法本质,还有那高高在上的神仙们……这些都需要他自己从典籍中寻答案。 他径直往藏经阁走去。 阁前静悄悄的,並无上次那位守阁长老张长老的身影,只坐著一个面色木訥的普通弟子,见江浩亮出道子玉符,只是恭恭敬敬的行礼,便挥手放他入內,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太和观藏经阁分內外与深处,外面对普通弟子开放,內层需长老准许,深层唯有道子与真传弟子可入。江浩不急著深层,只在最外层的典籍区驻足。 他要从最基础的根基学起。 书架林立,典籍如山。江浩隨手抽出一卷《修真境界总释》,盘膝坐在窗下翻阅。从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直至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每一层境界的壁垒、灵力变化、寿元增幅,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接著他又翻看《黄帝地理略考》《真灵界势力分布》,才知晓人间界不过是修行界最底层的一隅,真灵界乃是各大仙门的根基之地,其上还有诸多外界。而那些外界都没有一点消息,只有一点以前的师兄留的笔记告诉江浩,这秘密很大。 最后,他拿起一卷《功法本源论》,只看了几页,便豁然开朗。 原来功法高低,根本不在於玄虚的“天资加成”,核心只在三点:灵气流转的经脉路线、运转节奏,以及功法自带的本源特质。低级功法路线残缺、节奏滯涩,灵气耗损大且增益少;顶级功法则经脉覆盖周全,运转如流水行云,更藏著独有的特质——或聚灵增速,或淬体强魂,或暗藏攻伐之术。 所谓换功法,便是换一套灵气运转的经脉体系。而他身怀他心通,能直接復刻他人的功法与修炼速度!这意味著,但凡他能窥见的天才功法、顶级法门,都能为己所用,修炼速度远超常人。 想通此节,江浩再无压制境界的念头。 藏经阁內灵气充裕,他悄无声息运转《三清籙》,丹田內的灵力如沸水般翻腾涌动。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体內瓶颈应声而破,炼气八层。 气息稳稳压牢,再无半分虚浮。江浩长舒一口气,只觉浑身经脉都通透了许多,感官也愈发敏锐,周遭典籍的纸页翻动声、阁外弟子的脚步声,都清晰入耳,感觉自己能搬起一座大山。 直到藏经阁的铜铃轻响,暮色漫入窗欞,守阁弟子出声提醒闭阁,江浩才合上书卷,起身离去。 身为太和观道子,总观內自有诸多福利。观中的云水客栈,对道子免费开放前三层住所。说是客栈,实则更像是规整的样板房,木板隔断出方寸之地,內中仅一床、一桌、一打坐蒲团,別无他物。唯一的妙处,便是每个房间都布有微型聚灵阵,灵气比外界更浓几分,最適合修行小憩。 江浩寻了间靠里的房间,盘膝打坐一夜,灵力愈发醇厚。 次日天明,他已將心中疑惑尽数解开,再无滯留藏经阁的必要。他打算走出太和观,瞧瞧这真灵界的真实模样,看看这仙门林立的世界,究竟是何光景。 可刚顺著石阶走到观內一层广场,江浩便察觉气氛不对。 往来的弟子,无论身著何种服饰,大多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投向观外正门,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有好奇,有戒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 江浩驻足侧耳,只听身旁两个弟子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今日白云观的人要来咱们观里『参观学习』。” “参观学习?这话也就骗骗外人吧!咱们刚收了他们原先的地盘,这群人怕是来探底的吧?”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看啊,多半是来挑刺寻麻烦的。” 江浩眉梢微挑,神色多了几分怪异。 太和观刚接手了白云观的地盘,对方转头便打著学习的旗號登门,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他也跟著眾人的目光,望向正门。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天际传来一阵轻微的破空声。一艘通体木质的飞舟自云端缓缓降下,形制与人间的乌木船相仿,只是船身刻满云纹,无帆无桨,却能凌空悬浮,周身绕著淡淡的灵光。 飞舟停稳,八道身影依次走下。 为首七人皆是白衣束髮,墨带勒冠,面容俊朗,身姿挺拔,一看便是白云观精心培养的核心弟子。唯独领头一人,身著赤红道袍,面容冷肃,眉峰如刀,腰间斜插一柄淬著寒光的长剑,周身气息沉凝,宛若巡山的考官,自带一股压迫感。 八人刚入正门,太和观这边早已等候的人群便迎了上去。 为首的是一位身著锦色道袍的年轻弟子,玉牌上刻著“王腾”二字,乃是太和观另一位道子。他身旁跟著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道士,面容圆润,笑意和善,腰间玉牌刻著“李海”二字。 江浩目光一顿——这眉眼神態,与李欢、李乐颇有几分相似,想来是同宗亲戚。 王腾与李海脸上堆著客套的笑意,上前对著白云观红衣人拱手见礼,言辞客气,嘘寒问暖。那红衣白云观领头人也瞬间换上一副和煦笑容,拱手回礼,场面看著一派和睦 可身后那七个白衣白云观弟子,却没这般好涵养。 一个个攥紧了拳头,怒目圆睁,视线扫过周遭太和观弟子,眼底满是愤懣与不甘,仿佛下一刻便要衝上去爭执。 剑拔弩张的气息,在太和观正门广场,悄然瀰漫。 江浩站在人群后侧,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玉符,神色平静。 他倒要看看,这场明为学习、实则较劲的碰面,会闹出什么风波。 第29章 约战 广场上的客套寒暄,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纸。 红衣道人脸上掛著分寸刚好的笑,与王腾、李海虚与委蛇,可他身后那七个白衣弟子,却半点都藏不住火气。 方才被太和观眾人目光打量,本就憋了一肚子气,此刻见周遭弟子只是静静看著,其中一个身材稍高的白云观弟子便故意往前踏了一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附近几排人的耳朵里: “都说太和观是真灵界名门是紫薇一脉的传人,我看也就一般般嘛,这广场上站著的,气息弱得很啊。” 旁边另一个瘦高弟子立刻接腔,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毕竟是紫薇一脉嘛,底气足,后面有人啊,至於本事嘛……可就不好说了。” “哈哈哈,也是,一群捡破烂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在场太和观弟子的心上。 不少年轻弟子脸色瞬间涨红,攥紧了拳头非常不爽。 有人按捺不住,往前站出一步,沉声道:“白云观的道兄们,说话放尊重些!此地乃是太和观,不是你们撒泼打滚的地方!” 那最先开口的高个白云观弟子斜睨他一眼,嗤笑一声:“尊重?你们占了我们的道场,拿了我们的资源,怎么不见你们讲尊重?有本事,手上见真章。” 话音一落,他周身灵力微微一震,竟是炼气九层的修为。 太和观那名弟子也是炼气八层,年轻气盛,当即怒喝一声便要出手。 周围人连忙想拦,却已经晚了。 两人只在广场边缘稍稍交手,不过三招——“嘭!” 那名太和观弟子便被对方一道灵气扫中肩头,踉蹌著后退数步,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不堪一击。”白云观弟子捋了捋衣袖,满脸不屑,“就这点本事,也敢接话?”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又有两名太和观弟子怒而上前,可这七个白云观弟子显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修为最低都在炼气八层,招式狠辣、战斗经验丰富。 接连两人上去,全都败下阵来,一个被震得气血翻涌,一个直接被掀翻在地。 白云观眾人笑得更放肆了。 “就这,就这?这也太差了,不知道怎么学的” “太和观的弟子,原来都是这种水准?” “我看啊,你们也就只会靠著山门大、背后有人,人多欺负人,真打起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嘲讽声一句比一句刺耳。 围观的太和观弟子个个怒目圆睁,却又无可奈何——接连败了三场,心气已经被打下去大半,再上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红衣领头道人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淡淡看著王腾:“王道子,我观弟子任性热血看贵观弟子热情好斗,所以想要展现一番,试试斤两,让两位看笑话了。” 这话听似中立,实则是在暗讽太和观弟子无能。 王腾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他身为太和观明面上的道子,若是再不出头,观威扫地。 “既然白云观的师弟们手痒,那王某便陪诸位练练。” 王腾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灵气骤然铺开——筑基初期! 仅仅是气息一放,广场上的风都像是凝固了一瞬。 白云观那七个弟子脸色齐齐一变,刚才还囂张跋扈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他们最高也不过炼气九层,在筑基修士面前,根本不够看。 刚才出手的那名高个弟子硬著头皮道:“王师兄,你筑基修为对我们炼气出手,未免有失身份!” “你们七人,一起上。”王腾语气平静,“贏了我,今日之事,太和观给你们赔罪。” 七人对视一眼,咬牙齐齐催动灵力,七道灵光同时朝著王腾轰去。 围观弟子全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王腾身形不动,只隨手一挥。“轰——!” 一股柔和却磅礴的灵气席捲而出,如同大浪拍碎浮沙。 那七道攻击瞬间溃散,七名白云观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震得齐齐后退,一个个踉蹌著站稳,脸色惨白,再无半分刚才的囂张。 一招。 仅仅一招。 全场寂静。 王腾收回手,淡淡看向红衣道人:“承让。” 红衣道人眉头微蹙,却也无话可说,只是拱了拱手:“王道子修为深厚,不愧是太和观道子,白云观佩服,后面我们白云观的道子会登门拜访的。” 王腾点了点头,语气恢復了客套:“诸位远道而来,便是客。六层备了茶,不如隨我上去一敘。” 说完,便领著一行人,转身往观內六层走去。 围观的太和观弟子顿时鬆了口气,纷纷低声议论,刚才憋的那口恶气,总算顺了不少。 江浩站在人群后方,自始至终都没动过。 他看得很清楚— 王腾这一手,既是立威,也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白云观是故意来挑事探底,太和观则不能真把事情闹僵,点到为止,最是妥当。 他本打算就此离开,去真灵界街市逛逛,可刚一转身,一名青衣小道士便匆匆挤了过来,对著江浩躬身一礼: “江浩道子,堂主与几位长老传令,请您立刻前往六层议事殿一趟。” 江浩眉梢微挑。 议事殿…… 那是接待外门贵客、商议要事之地。 刚打发走白云观的人,便叫他过去? 江浩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腰间的身份玉符,心中隱约生出一丝预感— 这场看似落幕的小衝突,恐怕並没有真正结束。 而自己这个刚入太和观的道子,怕是也要被卷进这场风波里了。 “知道了,麻烦师弟前面带路吧。” 他淡淡开口,跟上了小道士的脚步,朝著六层议事殿走去。穿过层层迴廊,石阶愈往上,灵气便愈是凝厚。 六层议事殿朱门半开,殿內香菸裊裊,却无半分閒散意味。 江浩刚一踏入,便觉数道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有不知道什么堂主的沉静,有几位长老的审视,也有方才立威过后,王腾那略带复杂的一瞥。 上首主位,太和观堂主玄微道长闭目养神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径直投向江浩: “江浩,你来得正好。”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派震耳欲聋的威严。 红衣道人与白云观眾人已在侧首落座,见江浩进来,几人皆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太和观竟会在此时传唤一个看著並不起眼的弟子。 红衣道人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淡淡开口:“堂主,这位是……?” 王腾適时出声:“这位是观中新近收录的道子,江浩。” “道子?” 白云观眾人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方才被王腾一招震退的高个弟子更是撇了撇嘴,目光在江浩身上扫过,见他气息內敛,看不出具体修为,只当是观里隨便捧出来的新人,轻蔑之意又悄悄浮了上来。 江浩对此视若无睹,只上前对堂主与长老们行过礼,便静立一侧,不言不语。 玄微道长指尖轻叩桌案,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白云观此番前来,一是敘旧,二是为了此前江口镇归属与现在江口镇归属一事。” “方才广场上的小衝突,不过是小辈意气,不必深究。但真正的要事,需坐下来论个公道。” 红衣道人闻言,脸上笑意微收,不再遮掩:“堂主快人快语,那我也就直言了。 白云观关於失地可以不爭,但后面必须给我们三个界外名额,否则,观內长老会上,我不好交代。” 王腾眉头微蹙:“江口镇本是无主之地,谁先驻守便归谁,此前盟约亦是如此。”“盟约?”红衣道人嗤笑一声, “那是旧约。如今你们太和观声势日盛,一口吞了周边数处资源,未免吃相太急。 真要论规矩,不如按道门旧例——弟子较技,三局两胜,胜者定归属。” 此言一出,殿內微静。 用弟子较技来决断资源归属,既是给双方体面,也是最直接的探底。 白云观敢提,显然是有备而来。玄微道长目光缓缓扫过殿內眾人,最终,落在了江浩身上。 “江浩。” “弟子在。” “白云观既提议弟子较技,你便也算一份。”堂主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安排,“明日清晨,演武场,你代表太和观,出战一场。” 江浩心中那丝预感,终於落地果然,自己这个道子,果然不是白给的,遇到事情也要顶锅。 白云观眾人一听,顿时笑了。 那高个弟子直接出声:“堂主,你就让他出战吗,方才王道子修为高深,我们认。但这位……怕是连我三招都接不住吧?” 红衣道人没有制止,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笑意玩味 显然,他也想看看,太和观到底藏了什么底气。 江浩抬眼,目光淡淡掠过那名白云观弟子,语气平静无波: “三招接不住?” “不碍,明天就知道了。”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让殿內瞬间多了一丝冷冽的锋芒。 王腾看向江浩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带上了好奇。 他隱约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道子,远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玄微道长微微頷首,对红衣道人道:“既如此,明日便依你所言,演武场见真章。” 红衣道人放下茶盏,起身拱手,笑意冷冽: “好。那我便拭目以待——看看太和观新道子,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第30章 暗流 议事殿內的气氛,因这场轻描淡写的约战,骤然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白云观那高个弟子被江浩平淡的目光扫过,心头莫名一滯,隨即又怒上心头。 他嗤笑一声,抱臂而立,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好!明日演武场,我倒要看看,这位道兄是真有本事,还是只会嘴硬。” 江浩懒得再多费口舌,只是垂眸静立,这份从容落在旁人眼里,反倒成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王腾站在一侧,指尖轻轻摩挲著袖中手鐲,目光在江浩身上停留许久。他自筑基之后当上道子,便极少能看不透同阶修士的深浅,可眼前这个江浩,周身灵气內敛,竟然不知道他是何种境界,只知道应该是还未筑基,不然堂主不会喊他过来。 玄微道长闭目养神,双手一拍,压下了殿內的剑拔弩张说道:“口舌之爭无益,明日擂台上见分晓。白云观诸位道兄远来,先在观中歇息,太和观自会以礼相待。” 红衣道人闻言,缓缓起身,目光在江浩身上饶有深意地转了一圈,才拱手笑道:“既如此,我等便静待明日。希望太和观这新道子,別让我们白跑一趟。” 说罢,他一甩道袍,领著一眾面色各异的白云观弟子,在太和观弟子的引路下退了出去。那高个弟子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江浩一眼,满是不屑。 待殿內只剩太和观眾人,玄微道长才睁开眼,目光温和地落在江浩身上,少了几分方才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辈的期许:“江浩,你可知,为何让你出战?” 江浩抬眸,声音沉稳:“弟子明白。白云观意在打压我观,为白云观找回脸面,为白云观谋好处,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抢不回江口镇了,而王腾师兄已经是筑基期的道子,不宜再出手,以免以大欺小。而弟子新晋入观,正好可以考验弟子。” 此言一出,殿內几位长老皆是微微頷首,眼中审视褪去几分,多了些讚许。 王腾上前一步,对著玄微道长拱手,又看向江浩,语气诚恳:“江师弟,白云观那批弟子皆是精锐,方才出手的张远应该才年满十七,已是炼气九层巔峰,距离筑基仅一步之遥。你若没有把握,不必勉强,其他观內弟子都可出战。” 他真心觉得,江浩即便有些修为,也未必是张远的对手。方才广场上,张远三招击败太和观弟子的狠辣与经验,他看得清清楚楚。 江浩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多谢王师兄好意,不过这点小事,师弟还应付得来。”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毕竟他学了张松庭那么多功法,也学会了如何战斗,虽然现在是纸上谈兵,有记忆有经验但没动过手,但对付这些小场面应该是足够了。 玄微道长见状,轻轻頷首:“既然你有此决心,便好好准备。明日较技,点到为止即可,不用担心输贏。” “弟子遵命。”江浩躬身行礼。 退出议事殿。 王腾跟在江浩身侧,一路沉默,直到走到广场边缘,才开口问道:“江师弟,你的修为到炼气九层了吗?” 江浩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师兄不必担心,我已到达炼气九层了。” 这话鏗鏘有力,王腾却从中品出了不一样的意味。江浩才加入太和观,接触修行者没多久就到达了炼气九层,这一个月的时间走了其他弟子几年的时间,现在观內最快的还是秦明师兄百日筑基,这是否太快了。? 他心中十分震撼,看向江浩的目光彻底变了:“那希望明日师弟一鸣惊人,师弟要注意根基牢固啊” 江浩没有再多说,拱了拱手:“师兄我明白,我先回去休整,明日还要赴约。” “好。”王腾点头,看著江浩渐行渐远的背影,身形单薄,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挺拔,心中暗道,这江浩,莫非是仙神转世。 另一边,白云观歇息的偏殿內。 红衣道人端坐在主位,指尖轻叩桌面,看著下方一脸不服气的张远,淡淡开口:“你觉得,那江浩是不是你的对手?” 张远梗著脖子说道:“师父,那小子才加入太和观,以前也没有接触过修炼。虽然是道子,但修为绝对不可能超越我。明日我定要三招之內败他,让太和观顏面扫地!” 红衣道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玄微老鬼何等精明,怎会真的派一个废物出战?那江浩气息內敛,一看就是修炼了高深的遮掩功法,我甚至敢肯定玄微肯定偷偷探查出了那江浩的真实境界不然他一向求稳的性子怎么会赌这一局,说明江浩境界不在你之下,明日你定要全力以赴,他就算修炼神速,但斗法不可能打娘胎就会,除非他是仙神转世,那我就认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明日你出手,如果能贏,就挫挫太和观的锐气;若是真不能贏,也彆气馁,毕竟我们的目的是界外名额,这场比斗只是拿主动权。” “弟子明白!”张远躬身应下,心中凌然。在他看来,江浩怎么可能比过自己的苦修五年。 夜色渐深,太和观笼罩在朦朧的月色之下。 江浩回到自己的居所,一间简洁的静室。他盘膝坐於蒲团之上,闭上双眼,周身灵气缓缓流转。丹田內,一缕淡青色的灵气盘旋不息,那是三清籙独有的灵韵,远比寻常炼气修士的灵气更为凝练厚重。 白云观的挑战,於他而言,不过是前路的一块小石子。抬脚踢开便是,不值得动怒。 他指尖微动,一缕灵气凝於指尖,化作细小的雷光,轻轻一弹,雷光便悄无声息地没入墙壁,只留一点焦黑的痕跡。 “刚突破九层,对付同为炼气九层的人,应该足够了。” 江浩轻声自语,隨即闭目调息,周身灵气愈发沉稳。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太和观的飞檐之上。一场关乎两观顏面与资源归属的较量,正在夜色中悄然酝酿。 第31章 胜利 天刚蒙蒙亮,太和观演武场便已人声鼎沸。 青石铺就的广场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中央是一座土石灰垒出丈许方圆的擂台,四周早已围满了观中弟子。不少人交头接耳,目光频频望向入口处,既有期待,也藏著几分不安。 白云观一行人来得不早不晚,红衣道人负手走在最前,一身红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跟著面色紧绷的张远。他今日换了一身束身劲装,腰间束著玉带,眉宇间满是少年锐气,眼神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空无一人的擂台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傲。 玄微道长与几位长老端坐於高台主位,王腾立在一侧,目光始终落在观內方向,等著江浩出现。 不多时,一道青灰色的身影缓步走来。 江浩依旧是那身寻常衣物,袖口微挽,步履从容,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不是去赴一场关乎两观顏面的约战,只是寻常晨起散步。路过围观弟子时,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投来怀疑目光,他都视若无睹。 “来了来了,听说这就是新道子。” “他真能打得过白云观那个张远吗?听说那张远十七岁炼气九层巔峰,狠得很。” “不好说,这江浩道子入门才一个月就敢接受比斗,修为肯定到了炼气九层,不然堂主师叔他们怎么可能让他上场。”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江浩恍若未闻,径直走上擂台。 张远见状,冷笑一声,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对面,周身灵气骤然散开,浓郁的墨青色灵气环绕周身,一看便知道是青帝一脉的功法。 “江道兄,既然站上擂台,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张远抱臂,语气轻蔑依旧,“我给你个机会,现在认输,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江浩抬眸,目光平静地看著他:“快点吧,別浪费时间了。” 简简单单九个字,没有丝毫情绪,却让张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被轻视的怒火直衝头顶。 高台上,红衣道人眼神微凝,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张远这小子的心境还是太差了,玄微,你们观这新道子有点意思啊,哪天去我们那见见我们观的道子。” 玄微道长抚须一笑,不置可否,眼底却藏著一丝篤定。 王腾紧紧盯著擂台,。他比谁都清楚张远的实力,三招击败观內弟子,招式狠辣老练,绝非空有境界的花架子。江浩即便境界相当,可斗法经验几乎为零,真能扛得住? “开始!” 隨著执事长老一声高喝,张远不再留手。 他脚下猛地一踏,青石地面微微开裂,墨青色灵气如浪涛般席捲而出。 一拳轰出,空气嗡鸣,拳风裹挟著厚重的木系灵气,直扑江浩面门,势要一招將其轰下擂台。 观內弟子皆是心头一紧,不少人下意识闭上眼。 太快了! 太狠了! 一上来就是杀招,根本没有试探的意思。 然而,就在拳风將至的剎那,江浩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爆发,没有花哨的招式,他只是身形微微一侧,脚步轻踏,如同风中柳絮,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张远一拳落空,力道收之不及,身形微微一滯,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反应倒是不慢。”他冷哼一声,变拳为爪,灵气凝聚指尖, 利爪横空,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抓向江浩肩头。 江浩眼神依旧平淡,手腕翻转,指尖縈绕起一缕淡青色灵气,看似轻柔,却蕴含著三清籙独有的凝练灵韵。他不闪不避,径直抬手,指尖轻轻一点。 “嘭——” 一声轻响。 张远只觉得自己的爪劲撞上了一堵浑然天成的气墙,非但没能伤到人,反而被一股绵柔却刚劲的力量反震而来,手臂瞬间发麻,灵气险些紊乱。 “怎么可能?!” 他心头巨震,满脸不敢置信。 他苦修五年,功法扎实,斗法经验丰富,就算同阶修士,也少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接下他的招式。眼前这个才入门一个月的太和观新道子,凭什么? 红衣道人坐在高台上,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不对劲,这灵气凝练程度,根本不是普通炼气九层,玄微那老东西,玩的够脏的啊。” 他原本以为,江浩顶多是境界相当,斗法经验匱乏,可此刻一看,那步法、那应对、那对灵气的掌控,老练得不像一个新人,反倒像身经百战的老修士。 王腾瞳孔微缩,心中震撼更甚。 他原以为江浩只是天赋异稟,修炼速度逆天,却没想到实战能力也如此恐怖。张远的招招杀招,在江浩面前,竟如同孩童打闹一般。 “这……这真的是第一次与人交手?” 擂台下的太和观弟子也看呆了,原本悬著的心渐渐放下,眼中燃起光亮。 “这道子好厉害!就这么轻鬆躲开了?” “那灵气好凝练,比张远的浑厚太多了!” 张远被接连轻取,顏面尽失,少年心性彻底被激怒,双目泛红,不再留手,將一身炼气九层巔峰的修为尽数爆发:“我不信贏不了你!” 无数墨青色灵气凝聚成数道虚幻的巨木虚影,从天而降,笼罩江浩周身所有退路,欲要將其直接镇压。 这是他压箱底的招式,威力足以重创同阶修士。 江浩抬头望著落下的巨木虚影,神色依旧从容。 他丹田內淡青色灵气疯狂运转,三清籙功法全力催动,指尖骤然亮起一缕细微却凌厉的雷光。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神通,只是他从张松庭记忆中习得的掌心雷。 “掌心雷” 轻声一语,指尖雷光迸发。 “滋啦——” 淡紫色雷光纤细却霸道,径直穿透层层木系灵气,精准点在最前方的巨木虚影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 庞大的木系灵气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崩解消散,雷光余势不减,径直射向张远。 张远脸色剧变,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 雷光轻轻落在他肩头,没有重伤,却让他浑身发麻,灵气瞬间凝滯,身形踉蹌著向后退去,脚下一个不稳,“噗通”一声,重重摔下擂台。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擂台上依旧静立的江浩,又看看摔在地上、满脸狼狈的张远,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 从张远出手,到江浩反击,再到张远落败,前后不过三息时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缠斗,没有两败俱伤的惨烈,一边倒的碾压。 张远躺在地上,浑身发麻,抬头望著擂台上那道青灰色身影,眼中满是不甘、屈辱,还有深深的难以置信。 他苦修五年,竟被一个入门一月的新人,一招击败。 “我……我还能打!”他嘶吼著想要起身,却被灵气麻痹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红衣道人缓缓站起身,脸色有些难看,却也知道,胜负已分。 江浩的修为、心境、斗法掌控,全方位碾压张远,输得明明白白,没有任何藉口。 他看向玄微道长,拱了拱手,语气复杂:“玄微道长,好眼光,好手段。白云观,这次认了。” 玄微道长抚须大笑,眼中满是欣慰与讚许:“王道友客气,不过是晚辈间切磋,点到为止罢了。” 高台上的长老们纷纷頷首,看向江浩的目光彻底变了。 原先的审视、怀疑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实打实的认可与器重。 王腾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江浩的背影,心中只剩下嘆服。 什么仙神转世,什么天纵奇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江浩,未来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擂台下的太和观弟子先是沉默片刻,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贏了!江师弟贏了!” “一招就把白云观的人打下擂台了!太厉害了!” 欢呼声震彻演武场,压过了所有声响。 江浩站在擂台中央,迎著眾人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得意与骄纵。 对他而言,这场胜利本就在意料之中。 白云观的挑衅,不过是前路一块微不足道的石子,抬脚踢开,便足矣。 他缓缓转身,对著高台上的长老们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朗: “弟子,幸不辱命。” 晨光洒在他身上,淡青色灵气隱隱环绕,少年身形单薄,却在这一刻,成为了整个太和观,最耀眼的存在。 第32章 去省城 江浩从擂台走下时,欢呼声仍未停歇。 太和观弟子们自发让出一条路,目光灼灼地看著这位新道子,眼神里的敬畏与亲近交织在一起,仿佛在瞻仰一尊刚刚显露神跡的年轻神祇。 江浩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他向来不擅长安抚人心,也不太习惯这种被眾星拱月的感觉。前世的时候,他就习惯了独来独往,如今穿越到这个世界,虽说多了些牵掛,但骨子里那份疏离感还在。 玄微道长从高台缓步而下,红袍道人已经带著脸色铁青的张远离去,临走时那复杂的目光还在江浩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隨我来。”玄微道长只说了三个字,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浩跟在道长身后,穿过演武场,回到了第六层,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殿內陈设简朴,一炉檀香裊裊升起,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草气息。 玄微道长,背对著门,负手而立。他身形高大,即便不转身,那股压迫感也如山岳倾轧。江浩进门时脚步微顿,但很快恢復如常。 “坐。”玄微道长转过身来,目光在江浩脸上扫过,似是审视,又似欣赏。 江浩依言落座。 玄微道长从袖中取出一只布袋,隨手丟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布袋口微敞,露出里面莹莹发光的灵石,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五百灵石。”玄微的声音低沉浑厚,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这是你应得的。你这一战,打出了我们太和观的气势。” 江浩没有急著去拿灵石袋,只是微微頷首:“多谢堂主。” “谢就不必了。”玄微摆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双臂环抱,目光变得凝重起来,“我今天找你来,是有正事要说。” 江浩放下茶盏,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玄微直视著江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一年之內,你必须到达筑基期。境界越高越好,最好是筑基中期,甚至后期。” 江浩眉头微挑,没有立刻回应。 筑基,这么简单? 他如今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不过这一步之遥,多少修士穷尽数年都迈不过去。百日內筑基,已属绝世之才,正常人想尝试筑基都需要一年的时间。 “到时候,我会送你一个天大的好处。”玄微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一个天大的好处。只要你境界够高,这个好处就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若是境界不够,那就只能眼睁睁看著机会从指缝间溜走。” 江浩心头微动,脑海中闪过一个猜测。 界外名额。 他之前就听说,太和观与白云观之间,一直在暗中爭夺某种“界外”的资格。他打听得不多,但能让两大势力如此重视,绝对不是普通机缘。 “弟子尽力而为。”江浩没有把话说满,但语气里的自信,玄微都不住点头。 “不是尽力,是必须。”玄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的天赋、心性、手段,我都看在眼里。 像你这样的苗子,还是头一次见。但天赋再高,不用在刀刃上,也是白搭。这一年,你哪儿也別去,给我好好闭关修炼。”。 江浩起身,躬身行礼:“弟子一定尽力。” 从偏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淡了。江浩走在青石小径上,耳边传来演武场方向隱约的喧譁声——似乎还有別的比试在进行。 他没有去凑热闹。 回到自己的厢房,江浩盘膝坐定,將那五百灵石收好,却没有急著修炼。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回忆功法。 不是自省,而是在梳理另一件事。 ——他偷偷复製了太和堂主的功法。 这事做得极其隱秘,甚至可以说是一场豪赌,赌他不会被发现,確实没被发现,这说明大乘修士也不能发现他心通。 原本他没打算对太和堂主动手。 太和堂主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大乘后期甚至更高,贸然动用他心通,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这两天他偷偷在其他弟子身上看了一下,都没有三清籙这功法,江浩猜测这一功法应该只有观內高层才有了,所以他才冒险。 太和堂主掌握著太和观最核心的传承,最顶级的功法,甚至是一些连长老们都不知晓的秘密。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江浩犹豫了整整一天,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他太没安全感了。 觉醒到这个世界以来,他虽然修炼神速,远超常人,但那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从未消散过。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复杂,五帝治世的规矩、道场的爭夺、各路势力暗流涌动……他现在的实力,在这盘大棋里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一粒尘埃。 他需要力量。 更快的修炼速度,更多的底牌。 而太和堂主的功法,正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东西。 而堂主果然厉害,他是修炼了紫薇星经,修炼了玄体这些的功法,虽然紫薇星经品阶与他目前修炼的三清籙一样。但三清籙偏向於符籙与灵气的精细操控,而紫薇星经是紫薇一脉的传承功法,拥有各种特性,刚好江浩也有紫薇星经传承,不用担心后面被发现用的是三清籙了。 “先不急著改修。”江浩暗自思忖,“等回到镇上在改现在改太危险了。” 他睁开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接下来的几天,江浩几乎足不出户,每日除了修炼,便是翻阅藏书阁中的典籍。他没有去打听白云观后续比试的结果,但还是能从旁人口中零星听到了一些消息。 后面两场比试,太和观一胜一负。 加上他的胜利,总比分两胜一负。 具体怎么分配、怎么给白云观交代,观里没有公开说明,江浩也懒得去问。这些上层博弈的事情,他现在掺和不了,也没必要掺和。他只需要知道,自己的胜利为太和观贏得了足够的筹码,这就够了。 第五天清晨,江浩收拾行囊,准备回江口镇。 玄微堂主没有挽留,只是叮嘱他好好修炼,不要荒废时日。 回到江口镇时,已是晌午。 镇子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几只老母鸡在巷口刨食,偶尔有妇人端著木盆出来倒水,看见江浩便热情地打招呼。 “江少爷回来啦!” “江少爷要尝尝我家的包子吗” 江浩一一笑著回应,没有摆架子,也没有刻意低调。他穿过几条街,来到江府。 “二叔,我回来了。” 江浩让府里的人告诉二叔后就先回到了自己院子里。他把项炼上的葫芦拿下来。 土地葫芦。 这是他在土地庙得到的那件宝贝,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他已经基本摸清了它的用途。 只要往葫芦里注入井水,静置一个时辰,井水就会变成灵水。这种灵水中蕴含著极其精纯的灵气,普通人喝了能强身健体、祛除暗疾,修士喝了则能辅助修炼、温养经脉。 但奇怪的是,只有井水才行。河水、湖水、雨水,甚至是灵泉之水,灌进去都没有任何变化,只会变成一葫芦普通的液体。 江浩试过很多次,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好用就行,管它什么原理。”他自嘲地笑了笑,拿起葫芦摇了摇,里面还剩下小半葫芦灵水。 这段时间,他准备偷偷给二叔这些亲近的人喝。 唯一麻烦的是,灵水不能久存,只要打开了葫芦盖子就只剩七天了。 “少爷少爷,王教头这两天在收拾东西了”刘三一听说江浩回来就立马跑了过来。 王教头? 收拾行李、偷偷出发? 这个节骨眼 江浩推门而出,刘三正蹲在院子里满头大汗,看见他出来,腾地站起来了。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刘三抹了把嘴,三步並作两步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王教头那边,我盯了三天了。他昨晚上就把行李收拾好了,今天一早去镇上买了两天的乾粮,我看他那意思,是要往省城方向走。” “確定是这两天了?”江浩问。 “確定。”刘三拍著胸脯,“我听说他好像要给二爷请假出去。” 江浩点点头,沉吟片刻。 王教头这个人,他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倒不是说有什么恶意,而是那股子气质,跟镇上其他人完全不一样。那种沉稳、警觉,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杀伐之气,分明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才有的。 “走,去会会他。”江浩拍了拍刘三的肩膀,“你带路。” 王教头的房间在江府演武场旁边。 他推门进去,看见王教头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拎著一只旧藤箱,身上穿著一件灰色长衫,腰间繫著一条粗布腰带,整个人收拾得乾净利落。 看见江浩进来,王教头明显愣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將藤箱放在地上,拱了拱手:“少爷。” “王教头这是要走?”江浩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王教头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打算去省城办个事。” “是因为张帅的事?” 王教头眼神微变,上下打量了江浩一眼,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半晌,他嘆了口气:“少爷想说什么,我有点没懂。” “王教头,我冒昧问一句,你当年在省城,是做什么的?”江浩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王教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刘三都有些坐不住了,他才缓缓开口:“江公子既然问了,我也不瞒你。我当年,是张帅麾下警卫连的。 刘三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江浩却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难怪。” “后来出了些事,我被老爷救了回来就一直在镇上了。”王教头语气平静,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如今我想起省城看看一些事情。” “这些事情包不包含报仇杀人。”江浩直视著他的眼睛。 王教头一愣,隨即苦笑:“江公子慧眼如炬。说实话,这些年窝在镇上,我骨头都快生锈了。总不能就这样老死在乡下,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江浩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走到院子角落,看著墙上掛著的几件兵器。一桿红缨枪,一柄厚背大刀,都是实战用的真傢伙,不是花架子。 “王教头,你有没有想过,张帅那边,可能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江浩转过身来,语气里带著一丝深意。 王教头眉头一皱:“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浩摆了摆手,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王教头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怔怔地看著江浩,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江浩笑了笑,转身往院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王教头,省城那边的事,不用急著做决定。过几天我正好要去一趟省城,到时候咱们一起走,路上慢慢聊。” 王教头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时,院门外只剩下江浩渐渐远去的背影。 刘三屁顛屁顛地跟上来,满脸兴奋:“浩哥儿,你要去省城?” “嗯。” “去干啥?” 江浩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边渐沉的夕阳,目光悠远而深邃。 他要去省城看一看。 看看这个世界的“军阀”到底是什么样子,看看那个张帅究竟是何方神圣,看看这片大地上的风云变幻,究竟隱藏著怎样的真相。 更重要的是——他总觉得,自己从藏书阁那些典籍中看到的“五帝治世”,藏著某种他不曾察觉的秘密。 书里说,最初只有黄帝一人,其他四帝都是后来才出现的。 为什么会这样? 五帝之间,究竟是什么关係?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真的如书中所说吗? 还有那座土地庙里身穿战甲的土地公公——在他印象中,土地公公一直是后勤人物,是管土地、管庄稼、管百姓生老病死的基层神祇,怎么会穿上战甲? 除非…… 除非在打仗。 神祇之间的战爭。 江浩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他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不会凭空出现在他面前,需要他自己一步一步去揭开。 而现在,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在朝著那个方向前进。 第33章 观江城 次日天光未亮透,东边才泛起一层鱼肚白,江府后院的老树上便传来几声零星的鸟叫。 江浩翻身坐起,下意识地运了一口气,丹田之中那股温热的灵力缓缓流转一周,浑身毛孔舒张。他穿好衣裳,就著铜盆里的凉水胡乱抹了两把脸,水珠子顺著下巴滴落,激得人精神一振。 前院传来扫帚划过青砖的沙沙声,是门房老周在扫地。江浩绕过影壁,穿过月洞门,远远便见厅堂里亮著灯。 二叔果然已经起了。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长案上摊著三四本帐册,一本翻到一半,旁边搁著一把乌木算盘,算珠拨到一半还未来得及归位。另一侧放著一盏茶,已经没了热气,显然坐了有些时候了。 江浩在门口站了一息,轻轻叩了叩门框。 “二叔。” 江二叔抬起头,看见是他,原本盯著帐册时那副紧锁的眉头顿时鬆开了,眼角的细纹堆起来,笑呵呵地放下手里的毛笔,把算盘往旁边一推。 “浩儿?这么早就过来了?快来坐,快来坐。”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我让人重新沏壶热的来,早饭吃了没?厨房今早做的红枣粥,我给你盛一碗?” “二叔別忙,我吃过了。”江浩快步走过去,按住江二叔的手,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今天黄大仙没过来吗?” “没有,黄老弟不到大中午不过来吃饭的。”江涛摇了摇头笑著说道。 江涛又上下打量了江浩一番,目光里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藏不住的欣慰。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六岁的年纪,肩宽背直,眉目清朗,坐在那里腰杆笔挺,自有一股子沉稳气度,跟半年前那个刚从县城学堂回来、还带著几分学生气的侄子判若两人。 “昨日回来也没多坐,”江二叔重新落座,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又放下了,“观里一切都还顺利?” “顺利。”江浩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观里说我根基还算扎实,往后按部就班修炼便是,没什么特別的交代。” 他没提比试时的事情。这些事说出来只会让二叔担心,没有意义。 “那就好,那就好。”江二叔连说了两遍,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那……你这次回来,还要回观里吗,你们观禁嫁娶吗,要不现在二叔给你找一个先留个种?” 江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二叔脸上那层小心翼翼的神色,江浩知道,这个四十出头便已经鬢角泛白的男人,一个人撑著偌大的江府,心里是盼著他能多待几日的。 “二叔,”江浩坐直了身子,声音放得轻了些,“我今日来,是想跟您说一声,我打算过两天进城一趟,去省城观江城待些时日。” 江二叔手上正要去够那盏凉茶,闻言动作一顿,手指悬在半空,停了一息才收回来。他抬眸看向江浩,眼底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真切的担忧。 “进城?”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度,“观江城?那可不近啊,少说也有两百多里地,你现在才修行,能行吗” “没事的,而且不止我一个人。”江浩早料到了二叔的反应,不疾不徐地解释,“跟王教头一同去。他本就要去省城办些事,正好顺路,我跟著他一起,路上也有个照应。” “王教头……”江二叔念叨了一句,眉头却没有鬆开,“他武艺是好,可外头不比镇上安稳啊。” “二叔。”江浩轻声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反而带著一种超出年纪的沉稳,“王教头的本事您清楚,他在省城待过好几年,门路熟。再说” 他顿了顿,抬起手,掌心朝上,体內灵力微微一转,一缕雷光从掌心浮现,像一朵將开未开的莲花,在晨光中明灭不定,持续了三四息才缓缓散去。 江二叔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虽然不懂修行,但这一手看著都有点嚇人啊。 “我如今修为也不算弱了,”江浩收回灵力,掌心恢復如常,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寻常的麻烦,应付得来。您放心。” 江二叔盯著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终於长长地嘆了口气,靠回椅背上,整个人像是泄了一口气,又像是放下了什么。 “你啊……”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起来,那笑意里有无奈,有骄傲,也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悵惘,“跟你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主意正,说走就走,拦都拦不住。” 提到父亲,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江浩没有接话。他觉醒前世之后,家里只剩二叔这一个至亲。关於父亲的记忆,也没有想像中的深。 “行吧,去的时候去帐房支几百大洋。”江二叔拍了拍大腿说道。 “这些你带上,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別省著。该吃吃,该喝喝,住店找正经地方,別贪便宜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大通铺。”他絮絮叨叨,像个送儿子出远门的老母亲,“遇事莫要衝动,凡事多跟王教头商量,他江湖经验足。府里这边你不用掛心,安心去便是,家里有我呢。” “二叔,用不了这么多——” “拿著。”二叔语气强硬,“別跟我推来推去的。现在有黄大仙保佑,又有江口观,府里不用一直出钱维护镇上平安,府里钱多的是。” “我晓得了。”江浩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没再多说什么。 从厅堂出来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院子,把青砖地面晒得暖烘烘的。江浩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听著厅堂里算盘珠子重新响起来的噼啪声,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接下来一整日,江浩都闭门待在自个儿院里,哪儿也没去。 房间里江浩手里拿著一沓符籙,都是他自己在这段时间练手时绘製的,硃砂笔画在黄表纸上,墨跡干透之后泛著微微的光泽。他一沓一沓地清点:护身符五张,贴在身上能挡一次寻常的攻击;轻身符三张,催动之后身轻如燕,逃跑必备;雷符两张,是他目前能绘製的最强的攻击性符籙,引动之后能劈出一道雷霆,威力不亚於他的掌心雷。 他把这些符籙分门別类塞进腰间的布囊里,按照使用习惯排好顺序——护身符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惊雷符压在底下,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 符籙下面,是一把鋥亮的盒子炮。 江浩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不重,手感刚好。他熟练地退下弹匣,压了压弹簧,里面十发子弹满满当当;又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膛室和撞针,一切完好。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起了风,吹得老槐树的枝丫呜呜作响。 江浩推开院门的时候,空气里还带著夜露的湿气,石板路上泛著一层薄薄的水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梦囈。 江府门外,一辆马车已经停好了。 车是老式的两轮马车,车身是用木头搭著,两边各开了一扇小窗,帘子捲起来透气。车尾绑著一只藤箱,绳结系得又紧又工整,是行家手法。 王教头站在车旁,一身靛蓝色的短打,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挎著那柄跟隨他多年的长刀,刀鞘上的铜箍擦得鋥亮。他正低著头检查车轴的绑绳,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风霜磨礪过的、稜角分明的脸。 “少爷。”他简短地打了个招呼,声音低沉厚实,像石头砸在棉布上。 “王教头。”江浩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一包干粮递过去,“路上吃。我二叔让带的,酱牛肉和烧饼。” 王教头接过来掂了掂,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笑过,没多说什么,转身把乾粮塞进车座底下的布袋里。 车夫老马已经坐在车辕上了,手里攥著鞭子,嘴里叼著一根旱菸,看见江浩出来,忙把烟杆子取下来,咧嘴一笑:“少爷,上车吧,趁早凉快,多赶些路。” 江浩掀帘上车,车厢里舖著一层薄薄的棉垫子,不算软和,但比硬板强多了。他坐定之后探出头来:“走吧。” 老马轻甩马鞭,马鞭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拉车的那匹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迈开,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噠噠噠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传出去很远。 马车穿过江口镇的主街,两旁的店铺都才开门没多久,门板上的招牌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出了镇子青石板路变成了黄土路,路面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前几天下过雨,车辙里还有没干透的积水,马车碾过去,泥水四溅。老马赶车的手艺好,避开了大部分坑洼,但车厢还是时不时地顛簸一下,江浩的身子跟著晃来晃去。 一路上,王教头坐在车辕另一侧,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不停地扫视著道路两旁。他的警惕性很高,每隔一会儿就要回头看一眼来路,確认有没有人跟著。 江浩从车窗里看见他这个动作,心里微微一动,但没有多问。 一路晓行夜宿。 天亮之前便启程,天黑透了才找路边的破庙歇脚。第一日走的是乡间土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麦苗才冒出寸许长的嫩芽,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绿毯。偶尔经过一个村子,狗叫声此起彼伏,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村口追著跑,看见马车就停下来,直愣愣地看见马车就停下来,直愣愣地盯著看。 午时在一处茶棚歇了脚,茶棚是几根木头搭起来的,顶上盖著茅草,四面透风。一个驼背的老头儿支著两口大锅,一锅烧开水,一锅煮麵条。江浩要了三碗麵条,三人蹲在茶棚底下稀里呼嚕吃了,老马又討了一碗凉水灌进皮囊里。 王教头吃麵的时候也不说话,筷子夹起麵条,三两口扒进嘴里,嚼几下就咽,吃得很快,像是习惯了的。吃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路边,目光越过田野,看向远处的山丘,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 “王教头,看什么呢?”江浩端著碗走过去。 “没什么。”王教头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这条路我以前走过,前面过了鹰嘴坳就是官道了,路好走些,但关卡也多。” “关卡?” “嗯,各地驻军设的卡子,收过路费的。”王教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有的收钱,有的收东西,看运气。少爷到时候別说话,我来应付。” 江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第二日的路果然好走了些,黄土路变成了碎石子路,路面宽了不少,偶尔还能看见几辆牛车马车迎面过来。路边的景致也从乡间田野慢慢变成了连绵的山丘,山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松树,远远看去一片墨绿。 下午的时候果然遇到了一道关卡。 两根木桩子横在路中间,上面掛著一面褪了色的旗子,旁边搭著一个草棚,棚子底下坐著四五个穿灰色军装的兵丁。枪就靠在棚子边上,有的汉阳造,有的更老式,枪栓都磨得发亮了。 领头的兵丁是个黑瘦汉子,军帽歪戴著,嘴里叼著一根草,看见马车过来,慢悠悠地站起来,伸手一拦。 “停下停下,检查。” 王教头跳下车,不慌不忙地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递过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兵丁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车厢,目光在车帘上停了一瞬。 “车里什么人?” “我家少爷,进城念书的。”王教头的声音不卑不亢。 兵丁又看了两眼,把票子往兜里一塞,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马车重新上路之后,江浩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兵丁已经重新坐回棚子里,有说有笑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习惯了就好。”王教头坐在车辕上,头也没回,声音被风吹过来,有些模糊,“这年头,出门在外,破財消灾。” 江浩放下车帘,没有说话。 第二日晚上在一家驛站歇脚,说是驛站,其实就是路边一个大院子,土坯墙围著,里面几间矮房,供过路的商旅住宿。大通铺,一间房里挤了七八个人,有走货的商人、有探亲的老妇、还有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媳妇,嘰嘰喳喳的,吵到半夜才安静下来。 江浩躺在铺位上,听著身旁此起彼伏的鼾声,睁著眼睛看头顶黑漆漆的房梁,怎么也睡不著。他运了一口气,灵力在体內流转一圈,那些嘈杂的声音便渐渐远了,像隔了一层水。 第三日清晨,马车重新上路。 这一日的路最好走,碎石路变成了平整的官道,路面宽阔,能並行两辆马车。官道两旁种著杨树,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根根手指。路上的行人也多起来了,挑担的小贩、骑驴的秀才、骑著自行车的邮差,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远处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变化。 先是城墙。 一道连绵的灰黑色轮廓,横亘在天地之间,像一条蛰伏的巨龙。走近了些,能看见城墙是用巨大的青砖砌成的,每一块都有尺许厚,歷经风雨侵蚀,砖缝里长出了乾枯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城墙足有三丈来高,上面有垛口和箭楼,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但那股子巍峨的气势还在。城门是一座拱形的门洞,宽约两丈,能並排走两辆马车。门洞上方嵌著一块石匾,刻著两个大字—— 观江。 笔画遒劲,漆色已经斑驳了,但依然清晰可辨。 江浩从车窗里仰头看著那两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城墙、这城门、这块石匾,每一块砖、每一道刻痕都透著岁月的痕跡,少说也有几百年了。几百年间,无数人从这里进进出出,有衣锦还乡的游子,有背井离乡的难民,有腰挎长刀的武將,有手捧圣旨的钦差。 如今轮到他了。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洞,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在拱形空间里迴荡,嗡嗡的,像钟鸣。出了门洞,光线豁然开朗,喧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让一让让一让!马车来了!” “新鲜出炉的烧饼嘞——芝麻烧饼——” “先生住店吗?乾净敞亮,一夜只要两角!” 街道两旁已经亮起了灯笼,红的黄的,一串一串掛在檐下,把整条街照得明晃晃的。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有穿长衫的书生夹著书本匆匆走过,有挎著布包的小贩扯著嗓子叫卖,还有几个身著军装的兵丁勾肩搭背地从一家酒楼里出来,满脸通红,显然喝了不少。 电车轨道嵌在街道中央,黑铁铸的,被车轮磨得发亮。电线桿立在路边,上面架著密密麻麻的电线,像一张蛛网罩在街道上空。远处隱约传来汽笛声,悠长而沉闷,是火车进站的声音。 江浩站在街边,被这扑面而来的热闹震住了。 他在江口镇住了一年多,已经习惯了小镇的安静与缓慢,乍一回到这样繁华的省城,竟然有些不太適应。 “少爷,”王教头走到他身边,“客栈找好了,前面拐角那家,福临客栈,地段稳妥,乾净整洁。我看了房间,不错。” “好。”江浩收回目光,跟著王教头穿过半条街,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在一座三层的木楼前停下来。 福临客栈。门面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门楣上贴著“宾至如归”的横幅。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圆脸,说话带笑,一看就是做惯了生意的。 “三位住店?有上房、中房、通铺,要什么样的?” “三间上房。”江浩说。 掌柜的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个穿著体面的少年,说话却大方得很。她很快反应过来,笑容更灿烂了:“好嘞!三楼三间上房,都朝南,光线好,被褥都是新换的,一晚上五角,三间一晚一块半,您看——” “住三天,先付。”江浩从钱袋里摸出五块大洋拍在柜檯上,“多的算早餐。” 掌柜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收了钱,亲自拿著钥匙带他们上楼。 房间確实不错,不大但整洁,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墙角放著一只青花瓷的痰盂。窗户推开能看到街景,楼下是一条不宽不窄的巷子,对面是一家药铺,招牌上写著“同仁堂”三个字。 江浩把藤箱放下,打了热水净面擦身。奔波了三日,虽然修为在身並不觉得疲惫,但身上这层风尘还是要洗去的。热毛巾敷在脸上的时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日赶路的那点紧绷感这才彻底散了。 换上一身乾净的长衫,深青色的,料子一般但熨得平整,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巷子里的灯笼亮成了一串,远处主街上的喧囂声隱隱约约地传过来,像潮水拍岸,一阵一阵的。 江浩躺在床上,听著那些声音,渐渐沉入梦乡。 一夜无梦。 第二日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江浩醒来的时候,楼下已经热闹起来了。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的铃鐺声、早起买菜妇人的说笑声混在一起,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嗡嗡嚶嚶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他翻身坐起,运了一周天的气,觉得神清气爽,便下楼去了。 王教头已经在大堂里坐著了,面前摆著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正慢条斯理地吃著。看见江浩下来,他放下筷子站起来。 “少爷,早。” “早。”江浩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碗餛飩和两个烧饼,“马夫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王教头点了点头,“一早我就去找他了,给了三十块大洋,让他续房钱、照看马匹。他应下了,说保证不出岔子。” “那就好。”江浩端起餛飩碗喝了一口汤,热乎乎的鲜味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醒了。 吃完早饭,两人出了客栈。 江浩打算先在附近转转,摸摸情况。 早市就在客栈旁边的一条街上,不长,大概两三百米,但热闹得很。 街两边摆满了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日用杂货的,应有尽有。一个卖菜刀的铁匠光著膀子在摊子后面磨刀,火星子四溅,嘴里吆喝著“王麻子菜刀,削铁如泥”;旁边是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儿,扛著一根插满了红彤彤糖葫芦的草靶子,从街这头走到街那头,身后跟了一串流口水的小孩。 穿长衫的书生站在书摊前翻看旧书,翻半天也不买,摊主也不催,自顾自地嗑瓜子。 几个身著灰布军装的兵丁从街那头走过来,腰上別著汉阳造,步伐整齐,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响。行人纷纷让到两边,小贩的叫卖声也低了几分。兵丁们目不斜视地走过,消失在街角。 王教头一直跟在江浩身侧后半步的位置,不紧不慢,目光却不停地扫视著四周。他的手偶尔会不经意地碰一下腰间的刀柄,確认刀还在。 江浩注意到他这个动作,但没有说什么。 走著走著,江浩的目光被路边的电线桿吸引了。木头的杆子,上面架著三根电线,延伸到街道的尽头。电线桿旁边竖著一块牌子,写著“观江电灯公司”几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装设电灯,请至公司接洽。” 江浩站在街边看了好一会儿。 火车、电灯、电报、枪炮——这个世界有这些东西,有近代工业的雏形,有军阀割据的乱世,有穿著军装拿著现代武器的士兵。 可同时,也有仙神。 有妖怪,有修士,有灵力,有符籙,有土地,有五帝治世的传说。 这些截然不同的东西,就这样毫不违拗地共存於同一个世界,像两条並行的河流,各自流淌,互不干扰。 不,不是互不干扰。 是仙神不干涉。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那些传说中的五帝、仙人、道尊,他们明明存在,明明有通天彻地的伟力,却对人间的事情视而不见。任由军阀割据、百姓奔波,任由这俗世按照自己的轨跡混乱又有序地发展,既不庇佑,也不镇压。 这不合常理。 江浩在太和观里待了几天,读了观里能读到的大部分典籍,没有任何一本解释了这个问题,仿佛这是一个不能触碰的话题。 他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走著走著,他忽然开口:“王教头,你在省城待过,可曾见过外国人?” 王教头一愣。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向江浩,脸上露出一种江浩很少见到的表情——茫然。 “外国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眉头皱得紧紧的,“少爷说的是什么人?” 江浩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就是……金髮碧眼,长相跟我们不太一样的人,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王教头摇了摇头,满脸的困惑不像是装出来的:“我从未听过。莫不是少爷在太和观听仙人提起的世外异人?我活了三十多年,只知我们这大民国,南北军阀林立,却从未听过还有別的国家,更没见过什么金髮碧眼的外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在省城待了四五年,南来北往的人也见过不少,有黑省的、蜀山的、外疆的,口音天差地別,但长相都是华夏人。外国人……真没听说过。” 江浩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街边,身边是人来人往的喧囂,头顶是电线桿和灯笼,脚下是青石板路,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理所当然。 可王教头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脑海深处某个一直被忽略的角落。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想。 学堂里教的那些知识——物理、化学、地理——里面確实有火车、电灯、枪械的原理和用法,但从来没有提过这些器物是从哪里来的。课本里只说“火车者,钢铁之车也,行於铁轨之上,日行千里”,却没说火车是谁发明的、从哪个国家传来的。 地图上也只有大民国的疆域,之外的地方一片空白,要么写著“未探明”,要么乾脆什么都没有画。 歷史课本更是如此。从三皇五帝开始,夏商周秦汉魏晋,隋唐宋元明清,然后是大民国,一条线下来,清清楚楚,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关於其他文明的记载。 好像这个世界从始至终就只有这一片土地,只有这一个文明。 可这不合理。 江浩前世的歷史知识告诉他,文明从来不是孤立发展的。丝绸之路、大航海时代、殖民扩张、工业革命——这些东西之所以会发生,就是因为文明与文明之间的碰撞和交流。没有交流,就没有进步。 可这个世界—— “少爷?”王教头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江浩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把那团乱麻似的思绪暂时压下去,“走了神而已。走吧,再四处逛逛,说不定能瞧出些端倪。” 他抬眼望向远处更繁华的街口,那里的楼更高,招牌更密,人流更汹涌。一座三层的复式洋楼矗立在街角,外墙上贴著大幅的gg画,画著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手里拿著一瓶什么化妆品,笑盈盈地看著来往的行人。 江浩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王教头应了一声,紧隨其后,两人匯入人流,朝著观江城更深的腹地走去。 第34章 答案 江浩迈步朝城中心方向走去,王教头紧隨其后。 越往城中,街道越宽阔,楼宇也越高耸。两旁的店铺从早点摊、杂货铺,渐渐换成绸缎庄、钟錶行与药房,橱窗擦得鋥亮,映出行人往来的身影。一家照相馆门前掛著巨幅结婚照,男子西装笔挺,女子身著婚纱,笑容拘谨却满含幸福。 街边几个半大孩子正踢著鸡毛铜钱毽子,其中一人踢偏,毽子径直朝江浩飞来。他抬手稳稳接住,递还给跑过来的孩童。 “谢谢哥哥!”孩子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转身又跑回伙伴堆里。 江浩望著他们的背影,只觉这座城池並非想像中那般被压榨的样子。 前行不远,街边摆著一处说书摊。灰布长衫的老先生端坐桌后,手持摺扇,桌前一块醒木,围满了老老少少的听眾,人人听得入神。 老先生说到兴起,醒木重重一拍:“那赵虎银枪一挺,杀入元如入无人之境!枪尖寒光凛冽,元兵元將挨之即死、碰之即亡——” “好!”几名年轻后生高声喝彩 老先生捋须抿茶,不紧不慢继续讲述。江浩在外驻足听了片刻,不禁莞尔。这故事与前世《三国演义》脉络相近,只换了人名地名,可见无论哪个世界,百姓偏爱皆是忠臣良將、英雄豪杰的传奇。 再往前走,一排低矮平房前掛著褪色招牌——“观江城第六小学堂”。院內传来朗朗读书声,稚嫩童声拖著调子念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江浩脚步微顿,侧耳静听。学堂里的孩子念著《三字经》,习字算数,日后或为学徒、或事农耕、或从军入伍。 只需安稳活著,吃饱穿暖,成家立业,日子清苦却也稳步向前,便已是寻常人间的圆满。 街对麵包子铺热气蒸腾,五六层高的蒸笼白雾繚绕,肉馅与麵皮的香气扑面而来。三十余岁的老板娘手脚麻利,掀开笼屉递出包子,高声吆喝:“鲜肉包子,皮薄馅大,两文钱一个!” 一旁墙根下,蹲著位穿破棉袄的老汉,摆著针头线脑、纽扣鞋带的小摊,物件在蓝布上码得整整齐齐。老人眯眼晒著太阳,不主动招揽,有人问询才搭话,无人便闭目养神。 江浩从摊前走过,望著粗糙的小物件与老人饱经风霜的面庞,心中泛起难言滋味。 这世间的人,都在拼尽全力活著。 无神仙庇佑,无仙人指引,该耕则耕,该商则商,该战则战,与前世普通人间並无二致。 可仙神明明真实存在。 他们为何冷眼旁观,从不插手人间世事? 江浩压下心头疑惑,继续前行。 城中心愈发热闹,人流混杂。有身著中山装的官员从黑色轿车下来,皮鞋踏在石板路上咔咔作响;有挑担小贩穿梭人群,唱著自编顺口溜售卖梨膏糖。 “少爷?”王教头见他驻足,低声唤道。 “无事,”江浩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只是隨处看看。” 又行一段,他停在街心,环顾四周。 街道两侧店铺鳞次櫛比,药铺高悬“悬壶济世”匾额,老药师戴著老花镜,手持戥子精准抓药;对面便是棺材铺,几口未上漆的薄棺摆在门口,木匠蹲地刨木,刨花散落一地。 生老病死,衣食住行,尽数浓缩在这一条长街之上。 江浩忽生恍惚之感,自太和观清净修行界踏入人间烟火,仿若从一梦跌入另一梦。观中师兄论道法自然、长生久视,街上百姓聊柴米油盐、家长里短,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並行於同一个世界。 他暗自思忖自身修为,引气入体已然圆满,丹田灵力充盈,距筑基仅一步之遥。在太和观算得上顶尖,可放眼整个修行界,不过是初入门庭的小辈罢了,连人间的瓶颈金丹期都还没有到达。 但他诸多疑惑,定要寻得答案。 仙神为何不干涉人间?这世界究竟藏著何种隱秘?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又在谋划什么? 这些疑问,在太和观无从求解,师长要么讳莫如深,要么確实不知。那俗世之中,手握大权的军阀与封疆大吏,是否知晓一二? 心念一动,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张大帅。 三江省军阀,观江城的掌权者,麾下数万大军,坐镇一方,权势滔天。 这般人物,是否接触过修行界?对仙神又持何种態度?即便不知深层隱秘,见识一番俗世权力核心,也大有裨益。 “王教头,”江浩转头问道,“张大帅府邸在何处?” 王教头微怔,隨即答道:“大帅府在城东槐安路尽头,距此不远,步行约两刻钟。少爷要前往?” “去瞧瞧,”江浩点头,语气隨意,“既已到此,理应拜会一番,毕竟我爹和他也是老相识了,並不算冒昧。” 王教头沉吟片刻,並未多问,只点头应道:“走吧。只是大帅府守卫森严,並非寻常可入之地。” “我知晓,”江浩笑拍腰间,“我还有太和观身份玉牌可用。” 二人穿过街巷,转入一条气派大道。路面铺著整齐青石板,两侧栽种法国梧桐,枯瘦枝丫交错如伞。路旁建筑由商铺转为高门宅院,青砖灰瓦,石狮守门,匾额林立,皆是富贵人家。 行人渐稀,偶有黄包车疾驰而过,车夫赤脚狂奔,车上老爷悠然翘腿。 行至槐安路尽头,视野豁然开阔。 江浩驻足凝望,眼前建筑远超预料。 竟是一座巨型西式城堡,青灰色花岗岩墙体高达三层,厚重如地底拔起。墙体开著窄长拱形窗,石质窗框雕饰繁复,陡峭红瓦尖顶之上,烟囱矗立如指。 最震撼的当属大门,三人高的厚重橡木门,镶满拳头大小铜钉,门楣石匾刻著金色“张府”二字,笔力遒劲,阳光下熠熠生辉。 江浩仰头凝望,恍若置身欧洲中世纪城堡,而非民国军阀府邸。转念一想,这世界有火车、电灯、枪炮,却无西洋诸国,这般西式建筑,或是本土自创,亦或另有渊源。他暂压疑惑,整理衣襟上前。 门口两名卫兵身著墨绿色军装,头戴钢盔,腰扎武装带,背负汉阳造步枪,身姿笔直如雕塑。 江浩让王教头在外面等他,他先进了过去。 见江浩走近,二人同时横枪阻拦,虽未直指,却示意止步。 “站住,什么人?”左侧卫兵语气生硬。 江浩拱手微笑:“两位辛苦。在下太和观道士江浩,自江口镇而来,求见张大帅,烦请通报。” 说罢取出玉牌双手奉上。 卫兵对视一眼,识得玉牌分量。江浩又顺势取出银元,各递五块,动作自然:“劳烦通融片刻,不会耽误太久。” 年长卫兵面露为难,低声道:“道长非我等不肯帮忙,大帅素来不见外客,贸然通报,我等恐受责罚。” “我明白,”江浩態度诚恳,“只需代为通报即可,见与不见全凭大帅,绝不牵连二位。我乃修道之人,並非歹人,通报一番並无不妥。” 年轻卫兵闻言微动,小声嘀咕:“太和观……好似听闻是有神仙的道观……” 年长卫兵瞪他一眼,揣好银元,对江浩道:“你在此等候,我进去问询。” 说罢侧身挤入大门,脚步声渐远。 过了一会门內脚步声传来,立刻收声站定。 门內走出一位老者,年约六旬,身形瘦削,身著灰蓝绸缎长袍马褂,髮丝雪白梳得齐整,双目精明锐利,扫过江浩便將其打量透彻。 “这位便是太和观道长?老朽刘管事,大帅听闻道长到访,甚是欣喜,特命老朽迎接。 “有劳刘管事。”江浩拱手行礼。 刘管家侧身吩咐卫兵:“开门。” 两名卫兵合力推开厚重橡木门,门轴发出低沉吱呀声。江浩与王教头隨管家入內,偌大庭院青砖铺地,乾净整洁,四周松柏修剪齐整,十余名士兵沿墙巡逻,步伐整齐,戒备森严却並非如临大敌,只是日常警戒。 刘管家步履沉稳,边走边隨口问道:“道长自江口镇而来,路上耗时几日啊?” “三日。”江浩落后半步隨行,恪守礼仪。 “两百余里路途难行,三日已算迅捷,道长辛苦。” 穿过庭院月亮门、甬道与垂花门,几经转折,抵达城堡主楼。主楼西式结构搭配中式祥云仙鹤雕花,中西合璧却毫无违和感。 步入大厅,江浩微怔。大厅挑高近两层,巨型水晶吊灯折射细碎光斑,彩色地砖光可鑑人。正墙悬掛巨幅军装肖像,正是张大帅本人,一手叉腰按於地图,气度威严。两侧螺旋楼梯盘旋而上,迴廊绿植点缀。 大厅右侧真皮沙发上,斜倚著一人,正是张大帅。 此人五十余岁,头顶微禿,鬢角花白短髮修剪齐整,身形圆润,军装被肚腩撑得紧绷,却姿態隨意,仿若在家中炕头休憩。军装未戴军帽,领口敞开,腰扎武装带未配枪械,皮鞋鋥亮。 与江浩想像中赳赳武夫或阴鷙梟雄截然不同,可能稳坐一省督军之位,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刘管家上前躬身稟报:“大帅,太和观道长已到。” 隨即躬身退下,步履轻悄无声。 张大帅目光落於江浩身上,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转瞬即逝,脸上绽开熟稔笑容,拍著沙发招呼:“小师傅请坐,不必拘束,便如在自家一般。” 声音温和略带沙哑,全然无军阀戾气。江浩依言落座,身姿端正。 张大帅目光扫过王教头,重回江浩身上,满含好奇:“小师傅姓江?” “是的大帅,免贵姓江,单名浩。” “江浩,好名字,大气磅礴。小师傅和江口镇的江涛江海是什么关係啊” “正是在下二叔与父亲。” “原来是故人之子啊,你父亲身体怎么样了。”张大帅笑意更浓,显然心情很不错。 “父亲半年前因身体原因病逝了。”江浩默默说道。 张大帅摆手示意,取银质烟盒递烟:“可惜了,我还想江海老弟见一见呢?” “算了,说你的事情。” 张大帅自行点燃香菸,深吸一口,吐著烟雾笑道:“江贤侄,太和观道长来我府中,多为化缘、借路或递话。你远道而来,应当不是閒谈吧?” 话语轻鬆调侃,却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江浩亦不遮掩,坦然道:“大帅明鑑,在下並无要事。初至省城,听闻大帅府气派非凡,特来拜会认门。再者,修行之中多有疑惑,听闻大帅见多识广,冒昧前来求教。” 张大帅闻言大笑:“有意思。旁人寻我,要么求財,要么求官,要么求命,你倒好,来寻我解惑,当我这是老师不成?” 笑声迴荡大厅,吊灯珠串微微晃动。 江浩含笑回应:“大帅说笑。道观之中难寻世间真相,俗世反而藏有答案。大帅坐镇一方,阅歷广博,故而前来请教。” 张大帅收笑,凝视江浩片刻:“也罢,你儘管问,能言则言,不可言之处,还望贤侄莫怪。” 江浩整理思绪,从浅处发问:“大帅,此前亦有太和观道长来访?” “有过两三批,多为化缘,我皆捐了香火钱。太和观乃三江省名观,理应供奉。” “那大帅对太和观知晓多少?” “略知一二,乃是修行道观,弟子有常人不及之能。传说虽神乎其神,我不全信。”张大帅言辞务实,既不贬低也不盲从。 “那大帅信仙神与修行之说吗?” 张大帅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摩挲:“我信与不信无关紧要。关键在於,仙神与修行人,究竟管不管人间世事。” 江浩心头一震,未曾想这般话语竟出自军阀之口。 “大帅此言何意?” 张大帅並未直接回应,转而问道:“小师傅修行多年,可见过神仙?” “未曾。” “我亦未曾。”张大帅笑容微涩,“我半生征战,死里逃生数次,从未见神仙显灵、仙人指路。有时我甚至觉得,他们只顾自身逍遥,全然不顾人间战乱疾苦。” 语气之中,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 江浩静候下文,未发一言。 张大帅见状摇头笑道:“我与你说这些作甚。” 江浩斟酌问道:“大帅觉得,仙神不干涉人间,是天道规则,还是另有隱情?” 张大帅目光骤然锐利,隨即恢復慵懒,点菸数次才点燃:“小师傅此问,过於深奥。” 江浩心知触及禁忌,却听对方话锋一转:“不过与你有缘,便说句实话——我不知道。” 说罢便哈哈大笑,冲淡了片刻紧张。 “大帅爽快。”江浩真心讚嘆。 “我这人素来实在,”张大帅止住笑意,“世间诸多事,非你该操心。你专心修行,待境界足够,该知之事自然知晓,过早知晓,反而无益。” 话语通透,江浩点头不再追问,深知今日对话適可而止,再问便是不知进退。 “多谢大帅指点,我还有一事,大帅这房子是怎么建的。”江浩起身郑重拱手。 张大帅亦起身,动作利落,拍了拍他的肩头:“这个是其他道观得来的图纸,其他的要你自己去查了,好好修行,祝你日后修炼有成。” “不敢忘怀,谢谢大帅。” 张大帅朝门外唤道:“老刘!” 刘管家瞬时现身:“送道长离去,备车相送。” “多谢大帅,不必麻烦,步行即可。”江浩连忙推辞。 “休要客气,”张大帅不容拒绝,“远道而来,未曾款待,再让你步行返回,旁人要笑我抠门。车辆已在门外等候。” 江浩不再推辞,拱手致谢。隨刘管家走出大厅,回望墙上肖像,画中人物英武挺拔,与眼前中年判若两人。岁月与权力,终究会改变一个人的模样。 门外黑色轿车已然等候,引擎低鸣。江浩与王教头上车,轿车驶离槐安路,匯入街市车流。 江浩靠在座椅上,闭目復盘方才对话。 他睁开眼,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梧桐光影斑驳洒落。这座城池、这个世界,远比想像中复杂。 但今日终究迈出关键一步。 拜见张大帅,验证了三件事:张大帅这些权贵知道世界的真相;修行界与俗世权贵有往来却极为克制;五帝道观可能有接触其他世界的道观,前几天的界外名额可能跟这有关。 更重要的是,仙神漠视人间的缘由,张大帅要么真不知情,要么守口如瓶。无论何种,都说明答案深藏不露。 轿车在福临客栈门前停稳,江浩下车深吸一口气,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叫卖喧闹將他从大帅府的庄重氛围中拉回现实。 “今日暂且歇息,”他缓缓说道,“观江城广阔,来日再细细探访。” 第35章 战斗 夜深了,福临客栈大半烛火已然熄灭。 江浩躺在床上,听著窗外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声,思绪却仍停留在白日的见闻里。张大帅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那座如同城堡般的府邸,还有那扇镶满铜钉的厚重橡木大门,一幕幕在脑海中反覆浮现。 这座城池,远比他想像中更为复杂。 他翻了个身,正要闭眼入睡,身体却骤然一僵。 一股难以名状的灵力波动,如同投石入湖盪开的涟漪,从极远处缓缓蔓延而来,穿透墙壁、穿透肉身,直抵骨髓深处。江浩猛地坐起身。 “这是……” 他修行这段时间,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的气息。 仿佛有一块巨臭无比的腐肉在四周散发著气味。 而隔壁房间的王教头鼾声均匀,显然对此一无所觉。 江浩只略一犹豫,便披衣起身,推开窗户翻身跃出。灵力波动自城东方向传来,离大帅府所在的区域很近,可源头似乎更远、更深。 他在屋顶上腾挪跳跃,循著波动疾行而去。 炼气圆满的修为在此刻尽显优势,脚下轻若鸿毛,踏过瓦片悄无声息。夜风灌入衣襟,带著初春的寒意,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 穿过几条街巷,周遭愈发偏僻,渐渐远离了城中繁华。前方出现一片荒废空地,杂草丛生,几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狰狞的影子。 灵力波动,就在这里。 可—— 江浩落在一根老槐树枝椏上,凝神四顾,空地上空无一人。 月光清冷,將杂草与碎石照得清晰分明。夜风吹过,枯草沙沙作响,偶有几声虫鸣,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但那波动,分明就在眼前。 江浩眉头紧锁,纵身跳下树,缓步走入空地。刚走几步,他忽然顿住——前方三尺处,一株枯草毫无徵兆地折断。 並非风吹所致,而是被生生压断,断口仍在微微晃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脚刚刚踩过。 紧接著,地面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猛地弹起,像是被某种力量猛然撞击,滚出两三丈远。空气中隱约传来嗡鸣,似铁器相击的余音,又像某种低沉晦涩的咒语。 江浩瞳孔微缩。 他看见了——或者说,他感受到了。 那一瞬间,月光仿佛被什么东西扭曲,隱约勾勒出两道模糊轮廓。两道身影交错、碰撞、分开,再一次衝撞。每一次接触,便有一丝细微灵力迸发,震得地面轻轻颤动。 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打斗。 不,不是看不见的地方,是看不见的——世界。 江浩脑中猛地闪过张松庭曾经说过的话。 “真灵界与人界互为表里,如同一张纸的正反两面。寻常人只能看见正面,却不知反面近在咫尺。两界偶尔会发生交叠,交叠之处屏障会变得稀薄。那时,真灵界的气息便会泄露过来,就像隔著窗纸,也能闻到隔壁饭菜香气。” “修为到了筑基,灵力足够强盛,便能在两界交叠处撕开一道口子,短暂出入真灵界。” 江浩盯著前方那片无形战场,心跳如鼓。 他想进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疯长,再也按捺不住。真灵界、外道、两界隱秘——所有答案,或许都在那层薄薄屏障之后。 可他的修为,只是炼气圆满,距离筑基尚有天堑。强行进入,必死无疑。 正当他满心焦灼之际,腰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江浩低头一看,微微一怔。 那枚太和观的身份玉牌,正在发光。 並非反射月光,而是从玉质深处透出一层温润莹白,如同深夜里点亮的一盏小灯。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刺得他微微眯眼。 玉牌在发烫。 紧接著,他面前的空气,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裂缝无声无息出现,仿佛有人在虚空之中轻轻一划。裂缝边缘泛著淡金色微光,向內望去,一片混沌流光溢彩,看不清內里景象。 这是一道门。 一扇通往真灵界的门。 江浩愣在原地,尚未反应,门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外面的师弟!快来帮忙!” 声音急切,带著明显疲惫与焦虑,却是一口纯正官话,听不出地域口音。 “不能让外道躲到我们的世界里!” 外道? 江浩握紧玉牌,指腹摩挲著上面温润纹路。身份玉牌是太和观弟子凭证,炼製时融入一丝本命气息,唯有观中法器或阵法能够激发。玉牌发光、开门、又有同门声音——一切都在证明,门后是自己人。 他没有犹豫太久。 深吸一口气,江浩抬脚跨入裂缝。 穿过门的剎那,他仿佛被一只巨手攥紧,狠狠一拽。天地翻转,五臟六腑移位,耳畔是呼啸风声与尖锐嗡鸣。眼前光影碎裂又重组,如同被打翻的万花筒。 而后,一切归於平静。 江浩双脚落地,屈膝卸力,第一时间睁眼打量四周。 他愣住了。 这是一片荒原。 天空是灰濛濛的铅色,无日月星辰,却有一种无处不在的惨白光芒,將大地照得纤毫毕现。脚下是龟裂的黑色土地,裂缝中渗出暗红微光,似地底流淌岩浆。远处山峦起伏,山脊寸草不生,唯有嶙峋黑石如刀锋直指天穹。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硫磺味,混杂著血腥与焦糊气息。 而在他前方百丈之外—— 两军对垒。 称不上大军,双方加起来不过四十余人,可每一人散发出的灵力波动都如山如海,压得江浩几乎喘不过气。 左侧一方,约莫二十余人,个个身著太和观道袍。服色分青、灰、淡黄,江浩一眼便知对应不同修为——青衣为正式弟子,真传为入室弟子,几名深蓝道袍者气度沉稳,应是观中长老或执事。 他们结成阵法,前排剑修持剑而立,剑光如匹练,在阵前织成密不透风的光网;后排术修双手掐诀,口中诵咒,火球、冰锥、雷电、风刃交织成死亡巨网,铺天盖地压向对面。 右侧一方人数稍少,约十八十九人,气势却丝毫不弱。 全都金髮碧眼。 江浩瞳孔骤缩。 这些人身形容貌,与他前世记忆中的洋人极为相似,衣著却古怪异常。有人身著华丽丝绒长袍,上绣繁复符文,手持木质法杖;有人身披板甲,腰悬宽刃长剑,头盔遮去大半面容;还有人赤膊上身,胸口双臂纹满蓝色图腾,肌肉虬结如铁塔。 他们所用术法,与太和观截然不同。 长袍洋人挥动法杖,空中便浮现金色符文阵,旋转间射出火焰、寒冰、雷电,威力不逊太和观术法;披甲剑士速度快如鬼魅,在战场穿梭,与太和剑修交锋,金铁交鸣不绝;赤身壮汉则如不知疼痛的凶兽,硬顶法术冲入阵中,与观內弟子近身肉搏。 战斗已然白热化。 江浩看见不远处,一名青衣弟子被洋人剑士一剑刺穿肩膀,血花飞溅。那弟子闷哼一声,不退反进,长剑横扫,削去对手半边耳朵。两人滚落在地,兵刃脱手,拳拳到肉廝打在一起。 更远处,双方术修对轰。太和雷法与洋人火球半空相撞,炸开刺眼光球,衝击波將地面炸出一个个深坑。一名灰衣弟子躲避不及,被余波掀飞,重重摔在江浩面前三丈外,口吐鲜血,挣扎难起。 “师弟……小心对面!” 那弟子看见江浩,拼尽余力提醒,手指向战场中央。 江浩顺著方向望去,心臟猛地一缩。 战场核心,双方最强者正在对峙。 太和这边,是三位深蓝道袍长老。居中者鬚髮皆白,手持拂尘,尘丝如银针竖起,每一次挥动,无数银丝射出,缠向对面洋人;左侧长老持铜钱剑,铜钱哗啦啦作响,金光激射;右侧长老空手而立,掌心灵力凝聚成球,隱有雷光闪烁。 与他们交手的,是一名猩红长袍老者。老者面容枯瘦,鹰鉤鼻深眼窝,瞳孔呈诡异琥珀色。他手中无杖,却捧著一本厚重皮面古书,书页翻动间,黑雾滚滚涌出,与三位长老法术抗衡。 黑雾与银丝、金光、雷光在半空纠缠,炸出一连串闷响。双方看似势均力敌,可江浩看得清楚,太和三位长老灵力持续消耗,而那洋人老者的黑雾却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书中涌出。 战局胶著。 准確说,太和观已隱隱落入下风。 人数优势,不足以抵消外道术法的诡异。那些赤身壮汉防御力惊人,普通法术落在身上,只留浅痕,难以致命;而洋人剑士速度极快,已有三四名太和弟子伤在剑下。 江浩只观察数个呼吸,便已下定决心。 他自知修为微薄,在这战场作用有限,却绝不能袖手旁观。 大成掌心雷。 这是他最熟练、最拿手的法术,也是他的底牌。以炼气圆满修为,足以將这一式威力催至极限。 江浩深吸一口气,双掌合十,体內灵力疯狂涌向掌心。丹田瞬间近乎抽空,灵力如决堤江河奔涌而出,匯聚双掌之间。 雷光闪烁。 起初只是微弱蓝色电弧,在指缝噼啪作响。转瞬之间,电弧愈发粗壮明亮,由蓝转成刺目白金色,將他整张脸照得惨白。 他能感觉到,掌心雷威力已达自身控制极限,再行积蓄,恐怕未及打出便先遭反噬。 “去!” 江浩暴喝一声,双掌猛然前推。 一颗篮球大小的雷球自掌心射出,拖著长长电弧尾焰,呼啸飞向战场中央。 他没有瞄准洋人老者——那般层次存在,他的掌心雷连对方护体黑雾都未必能破。他瞄准的是老者右侧一名长袍法师,那人正专心维持金色符文阵,全然未注意侧面袭来的雷球 雷球跨越百丈距离,快如流星。 可就在雷球距法师不足十丈时,洋人老者头也不回隨手一挥,一缕黑雾如毒蛇窜出,精准撞上雷球。 “轰——” 雷球半空炸开,雷光四溅,光球刺眼。衝击波四散扩散,掀起地面碎石尘土。 这一击,被轻描淡写化解。 但江浩的目的已然达成。 那名长袍法师被爆炸惊扰,手中符文阵微微一滯,注意力自太和长老身上移开一瞬,看向爆点方向。 一瞬,足矣。 居中白须长老眼中精光暴涨,手中拂尘猛然挥出,千百银丝同时绷紧,如百鸟投林射向长袍法师。法师慌忙重启符文阵抵挡,却已来不及。 银丝穿透其身,再从背后穿出,带起一蓬血雾。 长袍法师甚至未及发出惨叫,身躯便如抽骨软瘫,倒地不起。 符文阵轰然碎裂,金色符文碎片消散空中。 太和观压力骤减。 白须长老得以解放,不再分心牵制那名法师,拂尘一转,银丝收束成一根银亮长鞭,朝洋人老者当头抽落。 洋人老者面色一变,手中古书猛地翻开,黑雾狂涌,在头顶凝成厚实盾牌。银鞭抽落,刺耳金属撞击声响起,震得方圆十丈地面裂纹密布。 白须长老已然占据主动。 银鞭如灵蛇游走,一鞭重过一鞭。洋人老者黑雾盾牌裂痕遍布,每挨一鞭,身躯便微颤一下,嘴角溢出黑血。 “好!” 太和弟子齐声喝彩,士气大振。 江浩亦被鼓舞,正欲再发一记掌心雷,一道凌厉剑光忽然从身侧掠过,直取一名偷袭太和弟子的洋人剑士。那剑士躲避不及,宽刃长剑被削飞,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江浩转头看去,是一名二十出头的灰衣弟子,面容清秀,左臂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臂滴落。那弟子冲江浩咧嘴一笑:“师弟,干得漂亮!” 江浩尚未回应,战场局势再生突变。 洋人老者终於支撑不住。 银鞭第七次落下,黑雾盾牌轰然破碎。白须长老拂尘一抖,银鞭凌空炸开,重化千百银丝,铺天盖地罩向老者。 洋人老者厉喝一声,猛地合上古书,身形鬼魅般向后飘退十丈。银丝落空,钉在原地,將地面扎出密密麻麻孔洞。 “撤退!” 洋人老者以一种陌生语言尖声下令。 外道阵营瞬间大乱。赤身壮汉最先反应,齐齐发力逼退身边太和弟子,转身奔逃;披甲剑士紧隨其后,身形纵跃,迅速拉开距离。 可那些长袍法师便没这般幸运。 他们本就速度不快,又被太和术修法术牵制,一时难以脱身。三四名法师试图边战边退,却被太和弟子缠住,困在当场。 “杀!” 太和士气如虹,前排剑修同时出剑,剑光匹练般斩向被困法师。一人躲闪不及,被削去半边肩膀,惨叫倒地;另一人被三名剑修围杀,左支右絀数合,便被一剑穿心。 洋人老者退至远处,看著手下接连陨落,面色铁青。他忽然举起手中古书,口中念诵起晦涩咒语。 咒语音节怪异,不似人言,每一个音节都在空气中震颤,震得江浩耳膜刺痛,头晕目眩。 其余撤退的洋洋人听到咒语,齐齐驻足,转身向老者靠拢。彼此距离不断缩短,身躯开始发生诡异变化—— 血肉身躯,在融合。 江浩瞪大双眼。 他看见那些洋人身躯软化变形,如同高温熔蜡。皮肉、骨骼、肌肉不分彼此交融,化作一个巨大、不断蠕动的肉团。 肉团越聚越大、越堆越高,从中伸出无数手臂,手臂之上再生手臂,层层叠叠,如树枝分叉。手臂末端並非手指,而是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都在转动,瞳孔顏色各异,金、红、漆黑不一。 肉团顶端裂开一道巨大缝隙,露出参差不齐的利齿,宛如一张横贯身躯的巨口。口中发出低沉咆哮,夹杂数十人惨叫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克苏鲁怪物。 江浩脑中本能跳出这个词。眼前之物,比他前世见过的所有恐怖画作都更扭曲、更可怖——因为它真实矗立在面前。 怪物成型一瞬,全场战斗戛然而止。 太和弟子仰头望著这数丈高的庞然大物,满脸惊骇。即便三位深蓝长老,也面色凝重,手中法器微微颤动。 怪物动了。 数十只手臂同时挥舞,狂风呼啸。每一击都力大势沉,掌落之处,地面炸开大坑,碎石飞溅。一名太和弟子躲闪不及,被手臂扫中,身躯如断线风箏飞出,重重落地,鲜血狂喷。 “结阵!结阵!”白须长老大喝。 太和弟子慌忙重整阵型,剑修在前,术修在后,勉强挡下第一波攻击。可谁都明白,这撑不了多久。怪物每一击,都堪比元婴修士全力出手,而太和这边,三位长老不过金丹巔峰,距元婴尚有一步之遥。 江浩掌心满是冷汗。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又猛地停住。 不能退。 他攥紧拳头,强行压下恐惧,强迫自己冷静。他在战场作用微乎其微,可哪怕多撑一个呼吸,也能多一分生机。 他再次凝聚掌心雷。 丹田灵力已然所剩无几,这一记威力远逊前次,可他別无选择。 就在此时—— 一道白光。 江浩只看见一道白光自远处射来,快得不可思议,快到他双眼根本无法捕捉。白光如银色丝线,在空中来回穿梭,每一次都精准穿透怪物身躯。 怪物发出震天惨叫,数十手臂疯狂挥舞,想要抓挠白光,却连尾跡都碰不到。白光速度太快,怪物连反应机会都没有。 一息。 两息。 三息。 白光停下。 江浩眨了眨眼,才看清那是一柄长剑。剑身狭长,通体雪白,无任何纹饰,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长剑悬停半空,剑尖滴血。 而那头怪物,保持挥臂姿態,一动不动,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隨后,它开始碎裂。 从手臂开始,一只只脱落落地,重新化作人类残肢。紧接著庞大肉团从中裂开,如剖开的西瓜,血肉骨骼哗啦啦淌落一地。 最后是那张巨口,裂成两半,轰然倒地。 怪物,重新变回一堆尸体。 战场死寂一片。 所有人望著那柄悬空长剑,目光充满敬畏。 江浩顺著长剑方向望去。 不知何时,他们身后多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一块黑色岩石上,距战场二三十丈。这片天地惨白光芒落在他身上,纤毫毕现。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剑眉星目,一袭白衣胜雪,衣袂隨风微扬。长发以白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平添几分不羈。 他静静佇立,双手负后,目光淡漠扫过战场,仿佛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螻蚁。 可江浩感受到的,是无边压力。 那並非刻意释放,而是自然而然流露,如高山矗立眼前,无需仰望,便知其巍峨沉重。他身上无半分外泄灵力,江浩却觉得窒息难耐,比面对怪物时更为压抑。 怪物带来的是可怖、扭曲、超出认知的疯狂。 而这个人,带来的是纯粹、绝对的——强大。 强大到令人绝望。 江浩看见,三位深蓝长老同时躬身行礼,动作整齐,语气恭敬至极。 “杨清道子。” 其余太和弟子亦纷纷行礼,或单膝跪地,或双手抱拳,齐声高呼:“杨清道子好。” 声音在空旷荒原迴荡,久久不散。 江浩愣了一瞬,连忙跟著弯腰拱手,目光自指缝间偷偷打量那位白衣青年。 杨清道子。 他在太和观时,便听过这个名號。 眼前这位杨清道子,显然二者兼备。 他的修为……江浩完全看不透。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是修行界公认的境界。太和观主修为最高,据传已达大乘期,是方圆千里唯一大乘修士。而这三位长老皆金丹巔峰,距元婴一步之遥。 可这位杨清道子带来的压力,比这几位长老还要深重得多。 甚至远超那头怪物。 “起来吧。” 杨清道子开口,声音清朗,不高不低,却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他缓步走下岩石,走向战场中央。所过之处,外道尸体如同被无形力量推开,自动让出一条道路。 白须长老上前抱拳:“惊动道子,实在——” “不怪你们。”杨清道子摆手,目光落在尸堆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外道此次来人不弱,持黑书者已是半步元婴。你们能撑到此刻,已然不错。” 半步元婴。 江浩心中一震。难怪三位金丹巔峰长老联手,也只能勉强抗衡。 杨清道子转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停在江浩身上。 江浩只觉那目光如刀,將自己里里外外看得通透。感觉並不舒服,可他不敢动,亦不敢低头。 “你是什么人?” 杨清道子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江浩深吸一口气,抬头与那双淡漠眼眸对视。 “太和观新道子江浩,见过杨清道子。” 杨清道子未语,只是看著他。目光在其腰间身份玉牌上稍作停留,便移开。 “炼气圆满。”他淡淡开口,“你是如何进来的?” 江浩如实回答:“弟子夜宿城中,感应灵力波动,循跡而至。发现两界屏障薄弱,正不知如何进入,腰间玉牌忽然发光,打开入口。” 杨清道子微微挑眉,似在思索。片刻后点头:“玉牌內有观中阵法印记,刚才有弟子在真灵界发了求救信號,这倒是巧合。” 他语气隨意,可江浩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確认。 “你方才那一记掌心雷,不错。”杨清道子忽然说道。 江浩一怔,未曾想这位高高在上的道子,竟会注意到自己这点微末功劳。 “多谢道子夸奖,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杨清道子不再多言,转向白须长老:“收拾战场,清点伤亡。外道此次各个地方都受挫,短时內不会再来。但不可鬆懈,传令各据点加强戒备。” “是。”白须长老恭声应下。 杨清道子抬步欲走,忽然又停住,回头看向江浩。 “你修为不足,不宜在真灵界久留。隨我来,我送你回去。” 说罢,不等江浩回应,转身便行。 江浩连忙跟上,小跑几步才勉强追上那道白衣身影。他回头望了一眼战场,太和弟子正打扫救治、收敛遗体。外道尸体被堆在一起,白须长老掐诀,一团火焰自掌心升起,將尸身吞没。 火光映在江浩脸上,热浪扑面。 第36章 大帅邀请 杨清说完便转身行去,步伐看似不快,却一步迈出便是数丈距离。江浩小跑著跟在后面,好几次差点被甩开,只得运起灵力灌注双腿,这才勉强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周遭的荒原景象渐渐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空气中的硫磺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新气息,如同雨后山林。 杨清忽然停下脚步。 江浩差点撞上去,急忙剎住。 “就这里吧。” 杨清双手抬起拿出玉佩,修长十指在胸前翻飞如蝶,结出一连串繁复手印。江浩在一旁看得眼花繚乱,那些手印有些他在太和观藏书阁见过基础式,但更多是闻所未闻的变式,精妙、灵力运转之玄奥,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隨著最后一个手印落下,杨清双掌轻轻一送將玉牌对著面前。 面前的空气如同被一双无形大手缓缓撕开,露出一人多高的裂缝。裂缝边缘泛著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不像来时那道裂缝那般刺眼,反而如月光般温润。透过裂缝望去,能看见一片漆黑的夜色中点缀著零星灯火——是人间的夜晚。 门的那一边,隱约能听见远处的犬吠,还有混著夜风送来的草木气息。 “从这里出去就行。”杨清声音平淡,侧身让开。 江浩站在裂缝前,脚步却没有迈出去。 他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来,抱拳道:“杨清师兄,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杨清道子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你问。”他惜字如金。 江浩深吸一口气,將脑海中翻涌的疑惑理了理,挑最紧要的问出口:“那些金髮碧眼的人,师兄们称他们为『外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来歷?为何我没见过这些?他们的法术……与我们太和观的路数完全不同,那是什么体系的修行?” 杨清道子静静听完,嘴角莫名其妙笑了笑,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等你到了筑基期,自然就知道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现在知道太早,对你没有好处。” 江浩愣了一下,心有不甘,又问:“那我们能学他们的术法吗。” “不能。” 杨清道子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但江浩听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不能,只是看著江浩,那双眼睛里仿佛藏著无数秘密,却一个字都不肯多吐露。 江浩张了张嘴,没在问为什么,因为那道目光。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提醒,甚至还有警惕。 就像一个走过更远路的人,看著刚学会走路的幼童,知道前方有坑,却不能说太多。说了,幼童听不懂;说多了,反而会生出好奇,偏要往坑里跳。 江浩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抱拳深深一揖:“多谢师兄指点。” 杨清微微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右手一翻多出了一只灰蓝色的袋子,朝江浩拋了过来。 江浩接住,入手沉甸甸的,袋口扎得紧实,隱隱能感受到里面灵力的波动。 “这是你的报酬加赔礼。”杨清说这话时看都没看江浩一眼,目光已经转向远处灰濛濛的天际,“不该你知道的事,別多想。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说完,他身形一晃。 江浩只觉眼前一花,那道白衣身影已经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天上,如同一抹流光掠过荒原。又是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灰暗的天际线上。 荒原上只剩下江浩一个人。 江浩低头看著手中的储物袋,又看了看面前那扇通往人间的门,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再犹豫,抬脚跨了进去。 穿过这道门的感觉比来时温和了许多。没有天旋地转,没有五臟移位,只是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幕,浑身微微一凉,眼前的光影便换了一副模样。 脚踩在了实地上。 是泥土,混杂著碎石和枯草,鞋底传来踏实的感觉。 江浩站稳后回头看去,身后的裂缝正在缓缓收拢,从一人多高缩小到半人高,再到拳头大小,最后化作一点银光,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夜空中。仿佛那扇门从未存在过。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两侧是低矮的砖墙,墙头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巷口外是一条狭窄的石板路,路两旁是老旧的民房,窗户里一片黑暗。 这个地方……不认识。 江浩辨认了一下方向,估摸著这里离之前进入的那片荒废空地至少隔了四五里路。真灵界与人间的出入口似乎並不固定,进来时在一个地方,出来时却在另一个地方。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估摸著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江浩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循著记忆中的方向,朝福临客栈走去。 夜风清凉,吹在脸上很是舒服,將方才真灵界那股硫磺味和血腥气吹散了不少。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迴荡,偶尔有一只野猫从墙头窜过,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没。 走了约莫十分钟,福临客栈的幌子终於出现在视线里。 客栈大门早已落锁,门板关得严严实实,只有二楼走廊尽头亮著一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江浩绕到客栈侧面,找到自己房间那扇窗户,轻轻一纵便攀了上去。 窗户还留著他走时的那道缝,他一推便开了。 翻窗而入,轻手轻脚地关上窗户,江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隔壁房间,王教头的鼾声依旧均匀,显然睡得正沉。 江浩坐到床边,脱了靴子,將身子往后一仰,倒在柔软的棉被上。床板吱呀一声,像是在抱怨他半夜折腾。 他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放著今晚的一切。 那些金髮碧眼的洋人。 他们的法术、剑术、还有那种诡异的血肉融合。 太和观弟子叫他们“外道”。 这个称呼很有意思。不是“敌人”,不是“妖魔”,而是“外道”——佛道两家对“正道之外”的统称。这意味著太和观对他们並不陌生,甚至可能已经打了很久的交道。 那些洋人的战斗方式,让江浩想起前世记忆里的某些东西。 穿长袍、持法杖、吟唱咒语释放元素法术——那不就是法师吗?披重甲、使长剑、速度快如鬼魅——那是骑士或者战士。赤膊上身、纹满图腾、像野兽般衝撞——那是狂战士或者野蛮人。 这些职业,在前世的游戏和小说里再常见不过。 可他们最后那一手…… 江浩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由数十人血肉融合而成的巨大怪物。无数手臂、无数眼睛、横贯全身的巨口——那分明就是克苏鲁神话里的恐怖形象,是“不可名状之物”。 西方的法术,怎么会和克苏鲁扯上关係? 还是说,这个世界里的“外道”,本身就是某种特殊的存在?他们不是简单的异族或者敌对势力,而是更本质的、更扭曲的、与这个世界规则格格不入的……“异物”? 江浩越想越觉得头大。 他翻了个身,將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嘆了一声。 知道的越多,疑惑的也越多。 杨清虽然冷漠但他说得对,他现在这点修为,知道太多確实没好处。別说那些深层隱秘了,光是今晚那场战斗,要不是那几位长老在前面顶著,要不是杨清最后出手,他这点炼气圆满的修为,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那个持黑书的洋人老者是半步元婴,三位金丹巔峰的长老联手都只能勉强抗衡。而杨清出手,不过三息 三息。 一头半步元婴强者融合而成的怪物,就被一柄剑切成了碎片。 江浩甚至没看清那柄剑是怎么动的。 那道白光的速度,快到他连残影都捕捉不到。 “元婴”江浩喃喃著这个名字,心里又敬又畏。 必须儘快突破筑基。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对,筑基。 今晚的经歷让他看清楚了一件事——在这条路上,炼气圆满连门槛都算不上。今天他运气好,虽然玉牌莫名其妙开路,但有同门在正面扛著,他只是在边缘打了一记掌心雷。可万一下一次遇到呢?下下次呢? 运气不会永远站在他这边。 江浩翻身坐起,盘腿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內视丹田。 丹田內的灵力充盈饱满,如一片小小的薄雾,灵力在丹田內轻轻飘动。这是炼气圆满的標誌——灵力已经积蓄到了这个境界的极限,再往下,就不是“积蓄”的问题了,而是要“转化”。 將气態的灵力,压缩、凝聚、转化为液態。 这就是筑基。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江浩回忆著在太和观看的书,和张松庭曾经的修炼经验,筑基的过程。 “筑基不是求快、求猛、求灵力汹涌。恰恰相反,筑基求的是稳、净、固。” “灵力够了就能突破?那是炼气期的小境界。筑基不一样。灵力够只是前提,关键是你的经脉能不能承受住灵力压缩时的衝击,你的心神能不能在转化过程中保持清明,你的根基扎得够不够深、够不够稳。” 江浩看的很认真,以前一直没注意这些经验。直到此刻,他亲自站在筑基的门槛前,才体会到这番话的分量。 他试著运转灵力,引导丹田中的气態灵力向內压缩。 灵力刚一运转压缩,经脉便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人在血管里灌了滚水。江浩闷哼一声,连忙停下。 太快了。 他的灵力积蓄足够,但经脉的强度和韧性还跟不上。强行压缩,轻则经脉受损、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灵力暴走。 炼气期的修行,讲究的是“力大砖飞”——灵力够了,境界就能突破。可筑基不一样,这是个质变的过程,不是量变。 江浩睁开眼,眉头紧皱。 他想起了他在藏书阁看的经验书籍。 “炼气到筑基,就像把棉花压实成棉布。棉花再多,你不压,它还是棉花。但压的时候力气太大,棉花就散了;力气太小,又压不实。而且压的过程中,装棉花的容器——也就是你的经脉——得够结实,不能一边压一边漏,更不能直接压爆了。” 护脉丹。太和泉。 江浩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可以双管齐下。 护脉丹能保护经脉,让他能够承受灵力压缩的强度;太和泉滋养根基,让他的灵力更加纯净稳固。两者相辅相成,既快又稳。 问题是,太和泉的规矩。他道子身份虽然尊贵,但太和泉的使用次数是观中定死的规矩,一个月三次,用完了就得等下个月。 护脉丹倒是好办,只要有灵石就能买到。 灵石。 江浩想起杨清临走时扔给他的那只储物袋,连忙拿过来解开袋口。 灵力探入其中,他微微一怔。 袋中空间约莫一平左右,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一堆灵石,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灵力充沛。江浩粗略数了数,大约有三百颗。 三百灵石。 江浩想起自己从镇里出发时就有一千灵石。 一千多。 在太和观,这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財富了。 护脉丹的价格他记得很清楚——一百灵石一瓶,一瓶十颗。 按照藏书阁前辈经验说法,筑基过程中,两天一颗护脉丹最为合適。一瓶十颗,足够吃二十天。而以他目前的灵力积蓄和根基扎实程度,如果配合护脉丹,突破筑基最多只需要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两瓶护脉丹就够了 也就是说,他只需要花两百灵石,就能解决筑基过程中最大的隱患——经脉承受力的问题。 至於太和泉,等回了观中再去泡也不迟。筑基之后稳固境界、巩固根基,太和泉同样有大用。 江浩心中大定,將储物袋仔细收好,重新躺回床上天快亮了。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应和。远处隱约传来早市开张的动静,木板门被卸下的哐当声、小贩推车的軲轆声、还有早点摊上油锅的滋滋声。 人间的烟火气,將真灵界那片灰暗荒原的阴霾冲淡了许多。 江浩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不管外道是什么来路,不管那些隱秘藏在多深的地方,他至少还有一件事可以做——变强。 强到像杨清那样,一剑破万法。 强到凭实力站在那些秘密面前,从容地掀开它们的面纱。 天色大亮。 江浩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少爷,该起了。”王教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中气十足,“早饭已经备好,在楼下大堂。” 江浩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折腾了大半夜,他只睡了一个多时辰,但炼气圆满的体质让他並不觉得疲惫。简单洗漱一番,换了一身乾净衣裳,便推门下楼。 客栈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靠窗的位置上,王教头和车夫已经坐著了,桌上摆了几碟小菜、四笼包子、还有三碗热腾腾的白粥。 “少爷昨晚没睡好?”王教头见他过来,一边起身让座一边问道,“瞧著有些精神不济。” “做了个梦,翻来覆去的,没睡踏实。”江浩隨口敷衍了一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浓稠,米粒都开了花,入口绵软香甜,混著淡淡的碱水味,是客栈大灶熬出来的那种特有味道。包子虽然皮厚但馅大,咬一口肉汁四溢,鲜香满口。 江浩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喝了两碗粥,这才觉得浑身舒坦了。 “今天少爷有什么安排?”王教头问道。 江浩正要答话,客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那声音低沉浑厚,引的边上的人上好奇地张望。 江浩也抬头朝门外看去。 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稳稳噹噹地停在客栈门口。车身漆面鋥亮,在晨光下泛著幽光,车头的铜质水箱格柵擦得能照见人影。车门上没有任何標誌,但这城里有车的不多。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灰蓝色绸缎长袍马褂,髮丝雪白梳得一丝不苟,身形瘦削却腰背笔直。 江浩认出了他。 张大帅的管家,刘管事。 昨天在城堡见过的那位。 刘管事下了车,目光扫过客栈门面,像是在確认什么,然后抬脚走了进来。他的步伐沉稳,不紧不慢,目光在堂內扫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江浩。 “江道长。”刘管事微微躬身,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大帅请你过去一趟。” 江浩放下粥碗,微微一愣。 请他? 昨天不是刚见过吗?张大帅那种日理万机的一方诸侯,怎么会找他。? 他压下心中疑惑,起身抱拳:“刘管事客气了,不知大帅有何事?” 刘管事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大帅只让老朽传话,说有要事相商,请道长务必赏光。具体何事,大帅没说,老朽也不敢多问。” 江浩沉吟片刻。 张大帅亲自派人来请,又用了“要事相商”“务必赏光”这样的措辞,说明不是寻常的寒暄客套。 除非出了什么事情。 江浩脑海中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笑了笑:“大帅相请,不敢推辞。烦请刘管事稍候片刻,容我换身衣裳。” “道长请便。”刘管事侧身让开。 江浩转身上楼,王教头跟了上来,低声问道:“少爷,这张大帅昨日刚见,今日又来请,会不会有什么……” “不会。”江浩摇头,语气篤定,“他若有歹意,昨日在帅府就能动手,不必费这周折。 王教头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多言。 江浩回房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衫,將太和观的身份玉牌掛在腰间。 他下了楼,朝刘管事点头示意:“走吧。” 三人出了客栈,上了那辆黑色轿车。车內宽敞舒適,座椅包著深蓝色绒布,坐上去软硬適中。车窗上掛著丝绒帘子,能看见外面的街景,外面却看不见里面。 刘管事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道:“大帅在府中等候,江道长不必著急,老朽让车夫开慢些,顺道看看观江城的景致。” 江浩含笑点头,心里却在盘算著张大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轿车缓缓启动,驶入主街,匯入早高峰的车流人流中。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避让,有认得这辆车的,更是远远地就站住了,投来敬畏或好奇的目光。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倒退。 早点摊的蒸笼冒著白气,卖菜的农妇挑著担子沿街叫卖,孩子们背著书包往学堂跑,几个老头蹲在茶馆门口下棋,棋盘上棋子拍得啪啪响。 人间,依旧热闹。 江浩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