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的女友是棋圣》 第1章 那你贏了吗? 东京,新宿区,某棋室。 “这里,你不该弃子的。做围棋老师的,这点判断都没有吗?” 棋盘的一侧,头髮稀疏的中年男人一遍遍数著棋盘,捏著棋子的右手有些轻微的颤抖。 “才一百手,就......不对,我还可以......” “你可以下一盘了。” “闭嘴!我明明......” “明明输了,却还有幻觉。” “我还有一手......” “你是想开劫吗,放弃吧,这条大龙送你你也输了。” “谁......谁谁说的?”男人声音一下高了起来,他突然高举起手,以一种决绝的气势將棋子猛然拍落,然而在最后关头,他又犹豫了,指尖牢牢地压著棋子,没有鬆开。 良久,他喉咙耸动了下,收回手,將棋子投入棋盒,恶狠狠地骂了一声:“该死!” 他抬头,望向对面:“我从哪里开始下得不对?” 眼前,是一个穿著黑色卫衣的少年。 他身材清瘦,肤色略显苍白,细碎的短髮下,五官清秀而立体,卖相可以说是很能打,只是眼皮耷拉著,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 木村莲没有说话,將棋子照著次序一颗颗收起,错综复杂的棋盘变得简明起来。收到一半,木村莲停下动作,指了指棋盘的一角。 “这块棋,你不应该要的。” “怎么可能?这可是有三十目!” 木村莲不语,在棋盘上落子,摆出了一个变化。 男人瞬间拍落一子:“那我这样下怎么办?” 少年面无表情,也跟著落子。 双反又是交换了几手,直到最后一子落下,男人再也没有了动作。他缓缓站了起来,双手撑住两侧桌沿,以一个低头俯衝的姿势俯瞰著整张棋盘,沉默了许久,口中才喃喃道:“这......这也行?等下,你是不是人啊,你难道打入的时候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 木村莲拎起座位上的背包,起身:“以后我不来了。” “为什么?学费我可以再加......”男人一惊。 “你进步的太慢了。”木村莲淡淡地道。 “不,是你的理解太非常规了,围棋不应该是这样下的。” “哦,那你贏了吗?” 男人眼皮抽了下:“像你这样的下法......根本就不应该成立......” “哦,那你贏了吗?” 男人神情开始扭曲:“我以前的老师教过我,开局不能点角,我们传统围棋,讲究先......” “哦,那你贏了吗?” “我跟你说的是输贏的事吗!” 木村莲摇头,声音有气无力:“只是想告诉你,下棋嘛,能贏就是道理。天天纠结开头那几步,你当你是棋圣啊。下了几十年还菜成这样,还是虚点心吧。” 男人瞬间怔住。 轰,一道闪电劈下。棋室的玻璃窗外,雨滴像泪珠一样成串地淌了下来。 木村莲走至棋室门口,身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水平?下棋有多久了?” 木村莲回头。 男人失魂落魄地坐著,还在盯著棋盘看。 木村莲微微仰头,看著天花板:“练了挺久的,这辈子练棋......足足有半年了。” 男人声音幽怨:“......不想说就別说。” “没骗你,確实花了这么久,我从来不跟人炫耀我曾经有多努力。” “......” 推开门,抖开雨伞,木村莲向不远处的公交车站走去。 雨越下越大了,小巷里溪流成河,枯叶浸泡在雨水里,风驱赶著雨扑向远方的电子gg牌。 这场迟到太久的秋雨中,世界像是融化了,色彩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马路上车流不息,车灯在雨幕中划出了一道道带尾的橙光。 嘖,不愧是大城市,有赛博朋克那味了......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望著眼前的【梦想引导系统】,將界面打开。 【姓名】:山本敏弘 【梦想】:棋圣(心声:要是我能成为棋圣就好了,定要把这小子的脸打肿。让他知道什么才叫围棋!可恶,他要是再教教我就好了!) 【当前实力】:熟练+(入门,学徒,熟练,精通,职业,专家,大师,顶尖) 【下一等级奖励】:直线算力+5%,选点直觉+5%,资金:100w円,寿命+1年。 木村莲徐徐地嘆了口气。 教了这傢伙三个月,棋力才进步了这么点,堪堪从熟练到熟练+。 也搞不懂系统的熟练+是什么水平,估摸著就业三业五这样吧。 至於具体是几段,他也懒得去深究,反正都是他让九子也能闭眼贏的程度。 看来就算是围棋老师,也不见得在棋道上有天赋。有梦想是好事,但这梦想,怎么看都有点超纲了。还是等哪天做了换头手术我再去教他吧。 这样说有点打击人,但黑与白的世界,就是这样残酷。 对於这一点,木村莲上一世,深有体会。 上一世的他,是华国顶尖的少年棋士,他五岁学棋,十二岁入段,经歷过无数常人难以想像的艰苦磨练,才在棋坛上杀出自己的名號,之后又是多年苦熬,才捡漏到自己的第一个世冠。 在常人眼里,他固然也称得上是天才,然而他自己清楚,与当今棋坛的那位有才无德第一人相比,他的天分究竟差了有多远。 事实证明,自己终究只是个凡人......一个努力的围棋作题家罢了。 一年前,当他穿越来到这个平行世界的东京时,本打算换个轻鬆的活法,做一回普通人,找回那段曾经在打谱与枯坐冥思中错过的青春,却没想到还是跟围棋纠葛在了一起。 一切都源於这个系统。 这些日子,经过研究,他已然搞懂了它的功能:绑定一个对象,帮助他实现他的梦想,自己就能获得金钱,能力加成,以及各种道具。 看起来玩法挺多,但绑在了他身上,那便只剩了一种选择——教人围棋。 找一个怀揣围棋梦的有缘人,一路將他培养到巔峰,赚到过程中的所有奖励。 然而实践后,他发现了难处。 首先,他绑定的人,必须得要胸怀大志。志向太浅,奖励也太浅。就像之前遇到个小朋友,梦想成为幼儿班围棋第一人,木村莲指点了他一阵,最后只赚了几根棒棒糖。 其次,光会做梦也不行,还得真有天分才行。 他这些日子教的这个围棋老师,平日里拿捏得一副大师派头,在这棋馆里也算是当地一霸,別人请他復个盘收费都能到6000円,本以为是块材料,但这悟性,只能说,凡人之间,亦有差距。 一声悽惨的嘎吱声,公交车在他身前停下,心事重重的木村莲投幣上车。 晚上七点的车厢里是坐满了上班族,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死气沉沉的“班味”。 这就是当代的社畜,年轻时用命换钱,老了再用钱换命,最后命和钱一个都没留下。太多人的一生,从落子开始,就已经被命运算尽了目数。 他找到最后的空位坐下,闭目养神。 车辆缓缓启动,忽听哐当一声,公交一阵急剎。司机破口大骂:“想死啊!” 木村莲抬头。车头的大灯照亮了一个瘦削的身影,那是个女孩,她背著书包,低著头从车前的路面走过,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喇叭声中,她愣愣地走到了公交车门旁。 司机嘆了口气,车门再次被打开,女孩脚步虚浮,上身都不带动的,像个游魂一样地飘上了车。 司机瞪了她一眼,板起脸准备继续训斥几句,然而看清她的脸后,怒意便散了,转而和气道:“你这学生,过马路要记得看车,很危险的,知道不?” 女孩仍旧低著头,一声不吭。 她穿著夏式的白色制服,扎著一头古典的日式公主髮型,然而头髮与衣服都已被打湿,几缕草尖一样的碎发粘在了侧脸上。有种阴鬱破碎的美感。 车外霓虹的反光中,那五官漂亮得有些不像话,与公交里的一眾殭尸仿佛处在两个画风。 木村莲相当克制地收回目光。 居然是月岛熏,怎么她今天这么晚才回去?看起来好像情绪不高的样子? 木村莲之所以认识她,是因为他们是同班同学,不止如此,他们还租住在同一个公寓楼里,甚至还是对门的邻居。 早在半年前,他们常乘同一辆车上下学。 开学的头几天,他们还打过招呼,也尬聊过几句。 后续的日子,便形同陌路了。 原因很简单,互相间的话题太少。 再有就是他自身的自尊心作祟,人家是学校里公认的女神,学校里找她示好搭訕的男生,已经太多了。自己表现得和她过分热切,总是显得有些別有居心。 木村莲不喜欢被人这样误会,这显得自己挺low的。 其实他自己也明白,光是说几句话,又能怎么样呢,说到底,都是他自己的心里戏。 不过是想维持住一个冷酷沉稳的人设罢了。 面对再漂亮的美女也当心如止水,以冷峻的態度直面现实,不產生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是作为一个大胜负师应有的心理素质。 其实这几个月来,他俩同乘一辆公交放学的情形已经很少了。 因为他放学后会去棋馆,总是很晚才回家。 出神间,广播声响起。 “西新宿五丁目站,到了,请乘客有序下车,下一站......” 木村莲起身。 他又望了眼月岛熏的方向。只见她右手肘靠著栏杆,將脑袋埋在臂窝里,一动不动,仿佛站著睡著了。 路过她身边时,木村莲停下脚步,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该下车了。” 嗯,还行,声音很沉稳,没有太多的情绪。 不过意外的是,对方没有半点反应。 木村莲正寻思要不要拍醒对方,这时看到她肩膀轻轻地抽搐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他还捕捉到了一声轻轻的啜泣声。 这是......在哭? 第2章 天台 该说不说,长得漂亮就是有优势。 这傢伙一哭,就仿佛整个世界都欠了她一样,让人克制不住地想去安慰。 我是不是应该去关心下她?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班级里,估计男生们已经围著她cos太阳系了吧。 对於这种费尽心思在美女面前刷存在感的行为,木村莲內心是鄙视的。 其实他们自己也知道,女生不会因为这种廉价的討好而高看谁一眼,他们这样做,只是享受接近美女带给他们的心跳加速罢了。 然而作为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要战胜自己的动物性。 只是眼前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这傢伙如果放著不管,怕是连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了。看她刚才魂不守舍的样子,差点把公交都撞了一个跟头。 如果这种情况下,是个男生在哭,我会去理会他吗? 木村莲陷入沉思。 果然,还是会的吧? 嗯,没问题,我这时候去关心她,不是出於对漂亮女生的献媚心理,只是出於对同学的正常关心。 作为一个自詡为清醒理性的人,木村莲总是习惯性地审视自己的本心。 “喂,同学,你人没事吧。”木村莲开口。 月岛的肩头又是颤了一下,抽噎声止住了,她若无其事地站直了,侧过了脸去,顺了下耳边的长髮。 “哦,木村桑啊,你怎么在这?” 木村莲指了指车门:“这个问题不重要,你该下车了。” “啊,已经到站了吗?” 月岛熏连忙转头,这时,刚打开的车门关上了,公交再次起步。 木村莲:“......” “那就下一站下吧。”他仰面看公交的路线图。 “......抱歉。” “没事,走回来没几步路。”木村莲隨口道,將背倚在栏杆上,“你怎么了,为什么哭?” “我没哭。”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是吗,我听到你哭了。” “我没哭!”月岛熏激动地嚷了一句。她又低下了脑袋,指尖死死地捏著衣角,肩头轻轻地颤抖。 “好好好,我刚刚看错了。” 你吼辣么大声干什么......还发上脾气了。 察觉到有乘客朝此处看来,木村莲有些尷尬地避开视线,心里检討自己的冒犯。他俩並不算多熟,哭泣这种有伤自尊的事,確实不该去过分好奇。 大概是被她平时安静的形象蒙蔽了吧,无形中忘了某种边界。 沉默中,广播再次响起。 “新宿四丁目站,到了,请乘客有序下车,下一站......” 哐当,车门打开。 月岛熏低著头,抢先下了车。她沿著公交的来时路,快步往回走。 木村莲犹豫了下,跟了上去。 此时的雨已经变小了,但不打伞,还是马上就会被淋湿。 十月中旬的夜晚,气温已经能让人感到冷意,尤其是晚风吹来的时候。 而月岛熏还穿著夏式的衬衫与百褶裙,白色的过膝袜已经被雨水沾湿,染上了浅浅的一块灰色,隱约能看见包裹在里头的素白肌肤。 这就是霓虹的女高,只要天气没到冻死人的程度,能穿短裙就还是穿短裙。 在耐寒这一块,木村莲总是对她们抱有无限的敬意。 木村莲朝她背影喊道:“你要伞吗?” 月岛熏低著头一声不吭,脚步反而加快了。 “喂!慢一点!”木村莲加紧脚步,有些狼狈地追了上去。这种雨中追妹的场面,让他感觉自己成了什么狗血日剧的男主,在求女主回心转意,有种莫名的卑微感。 但他只是放心不下这傢伙而已。 大马路上没头没脑地跑这么急,他要是编剧的话,下一幕铁定给安排一辆大卡车。 十分钟后,老式的公寓楼下,木村莲看著少女的背影,放慢了脚步。 这就是他们的住处了。 铺著长条形白瓷的外墙,深蓝的玻璃窗,以及套在外边的铝合金制的防盗柵栏。 这种熟悉的风格,总给木村莲一种穿越回到了上世纪华国的感觉。但其实这种建筑风格在霓虹同样很流行。 不过与一般老建筑不同的是,它內部整洁如新,电力网络也从来没出过问题。 木村莲不是东京本地人,之所以租在这里,只是因为这里离学校近,加之周边的配套齐全。 至於他的父母,都属於那种眼里只有事业的强人,各自常年在海外漂著,除了每月给他投餵一笔金幣表示一下他们还活著外,便没有更多的存在感了。 於是他才高中,就过上了同龄人都梦寐以求的独居生活。有钱有閒有空间,如果是个动漫男主穿越到他身上,不把十个妹都对不起这种配置。 至於月岛熏,就住在他的对门,她的情况木村莲不是很了解,但观察下来,可以肯定的是,她也是独居。因为他从来没见过月岛的父母。 一路尾隨著她走入公寓,上楼梯,始终低著头的月岛熏拉开门。 duang,门沿磕中了她的脑门。 她双手捂著脑袋,晃悠悠地朝后跌出了一步,又抬起了头,定了定神,迁怒地给了门一脚,头也不回地走入房间。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重重地甩上了,扇了木村莲一脸的风。 连房间的灯也没打开,她小小的身影像是被黑暗一口吞没。 木村莲挑了挑眉,真是够失礼的啊。 算了,不管她,確认她活著就行。 他转身,打开自己的房门。 虽然这样想著,他最后还是回了下头,心情略沉。 ...... 洗了个澡,泡了碗白煮麵將就了一顿。 推开窗户,取下晾在外面的衣服,木村莲转头,朝隔壁的窗户望了一眼。 还是乌漆嘛黑的一片。 这傢伙,不会是直接倒头就睡了吧。饭都不吃吗?哎,为了维持身材,对自己这么残忍吗?女生真是可怕...... 想著回去路上她那倔强的背影,木村莲摇了摇头,合上眼睛,將画面从脑海中驱逐。 还是整盘棋吧,看看有没有什么低段位的好苗子。 木村莲习惯性地打开了电脑,登录了一个叫幽玄之间的软体。 这是小日子本土的围棋对弈平台,相当於他们的野狐。有许多霓虹的顶尖职业会在上面交手,不过这里是个平行世界,这些棋手的名字都不是他所熟悉的。 这辈子的他没有要成为职业的打算,所以也没和这帮人下过,他平时干最多的,是在低一些的段位玩,看能不能遇到几个有天赋的年轻人。 咔。 是很轻的关门声,从对门传来的。 木村莲握著滑鼠的手微微一顿。 月岛熏?她又出门了?这么晚还要去干什么?去取外卖吗? 奇怪,我老在意她干什么? 服了,这就是年轻的身体吗,总感觉有些浮躁呢。 木村莲拍了拍脸颊,发出了故作老成的感慨。他仿佛已经忘了,穿越前的他其实也不过十七岁,和现在一个年纪。似乎这样子想,就能把此刻的心神不寧,甩锅给外因似地......总不能我真在关心她吧? 算了算了,什么女人不女人的,影响我玩游戏的,统统都是敌人! 他点下界面上的匹配,很快,他搜到了一个五段的“高手”,心思沉浸在了棋盘之中。 掛角,拆边,打入......对手的棋风很凶,但是大局上很有问题,木村莲没费力去和他缠斗,送了他两块棋,顺势围出了一片巨空,一举確定了胜势。 二十分钟后,屏幕上弹出了胜利界面,聊天框里对手气急败坏地打字,“炸鱼狗祝你家人今晚暴毙。” 竟然能感觉出我是炸鱼的......木村莲也不生气,简单回了句:“承让承让,其实你算力还行,就大局得再练练。” 这么暴躁的人,显然是没法教的。嘖,感觉霓虹人的素质也没多高,建议他们要多看意林学习,就是不知道这杂誌这个世界还有没有。 等等...... 木村莲手抵下巴,陷入沉思。 暴毙? 好像月岛熏离开后,过道里就再没有了动静。如果她回来的话,应该还会有一声关门声的。 也就是说,她还在外面? 以她的精神状態,在外面呆著,是在干什么呢? 逛街玩乐是必不可能的。 至於吃饭——要这么久吗?除此之外,一个独居高中生晚上还能干什么? 难道说......又出了什么意外?又去和大车过不去了? 那只能祝她传送异世界了。 算了算了,还是看一眼吧。 木村莲嘆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用猫眼看了眼过道,没有异常。 他打开门。 一阵寒意扑面。 楼道里怎么会有风?他抬头,发现通往天台的楼梯尽头,那扇平日紧闭的铁门开了。 他心里一沉,快步登上天台。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空乾净得像是刚被洗过,露出了云层后满天的星斗。 天台的水泥围栏上,少女背对著他坐著,两只脚悬在墙外,垂著脑袋,俯视著楼下。 寂然不动的样子,仿佛一尊死去的石雕。 而那明亮的下弦月,正像镰刀一样高悬在她的头顶,静静地亮著,弥散著冰辉。 唯美到近乎虚幻的画面,如果能拍下来丟壁纸引擎上,说不定还能爆火,不过木村莲此刻完全没有心思欣赏。 因为少女坐得非常靠外,那单薄的身体仿佛羽毛,让人担心一阵风就能把她吹下去。 胆子是真大啊,也不怕...... 愣了两秒,木村莲心底突然一凉,好像不对,这看起来像是......要自杀? 不好! 是不是应该去制止她? 他刚想迈步,突然又迟疑了。 这可是自杀啊,这是真正严肃且深刻的大事,能做出这种选择,她必然已经经歷了彻底的权衡。 为了满足自己的慈悲心而去干涉他人的命运,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是也算是一种自私呢? 要不还是装没看见算了? 下一刻,木村莲使劲摇了摇头。 该死,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也太刻意,太装逼了,自詡冷酷深沉的中二青年才会这样考虑问题。 她既然还没有第一时间跳下去,那就说明心中仍有犹豫。 就像一个挣扎中的溺水者,她不是想死,而是想活,是的,她在寻找活下去的理由。 这时候如果不去干涉,反而才是真正的自私。 木村莲深吸了口气,心中操练著前世看过的种种鸡汤与名句,径直朝她走去。 脚步儘量放轻,防止把她给惊落了,可又不能太轻,显得自己跟突然冒出来一样,那更嚇人。 快到她身后的时候,月岛熏注意到了他,她回头,死寂的目光在他脸上定格了片刻,又收回视线。 “月岛同学,你人没事吧?”木村莲在她身旁蹲下,侧头。 城市灯火的映衬下,少女的侧脸很是柔美,蝴蝶般的眼睫毛,那双眸子安静而明亮,看著让人心中油然而生出忧鬱来。 月岛熏没理会他。 沉默了很久,她才很不情愿地动了下嘴唇。 “没事。” 她声音很轻,在晚风中吹来,几近囈语。 显然没有交谈的欲望。 “那么,你不冷吗?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木村莲沉思了下,企图开启新的话题,这傢伙的衣服还是湿的。 “不用了。” “不用了?为什么不用?” “......你好烦。” 木村莲深吸了口气,明智地闭嘴。 他在她身边坐下,与她保持同一个坐姿,静静地陪著她,心里计算著她如果突然跳下去自己去抓会不会被她带飞。 月岛熏沉默了一阵,嘆了口气,低声道:“我只是没觉得冷而已。” 说完,像是要证明给他看似地,她直起了弓著的背,展开了始终缩著的肩膀,然后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木村莲:“......” 行了,看出你在嘴硬了。 他有种感觉,月岛熏刚刚下意识想表达的是——反正人都要死了,衣服自然是不用换了? 听说一些患了抑鬱的人,就有这种对万事万物都无所谓的无敌心態。 月岛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別过头:“木村君,你明天不是还有课吗,是不是该早点回去休息了。” 好傢伙,尸体还关心起活人来了。 我回去,好方便你跳楼是吗?等警察一来发现天台有我的dna痕跡...... 坏了,这下我不救也得救了! “那你不回去吗?”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是吗?”木村莲抬头,看著眼前的星空,出神了片刻,“可是,我也想呆一会啊,这么漂亮的夜景,万一以后看不到了呢?” 第3章 你今晚得跟我睡 夜景? 月岛薰心想,漂亮是没错啦,但也没你说得这么稀罕吧,要看的话多等几个晚上—— 等等,这句话,难道是別有所指? 这好像是一句双关啊。 月岛薰心里一沉,低著脑袋,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悄然攥紧。 果然,他已经发现了啊。 甚至还担心刺激到我,故意把话说得这么含蓄。 真是没用啊,就连干这种事还要给人添麻烦,犹犹豫豫的,太懦弱了,我的人生如此失败,就是这个原由吧。 她用余光瞥了眼身边的少年。 看来,只要自己不离开,这傢伙也是不会离开的。 总不能当著他面跳楼吧,不把他的存在当回事,就挺失礼的,而且还会把人嚇到。 果然,自杀这么有仪式感的事,还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干比较合適。 沉默了一阵,她收起了双腿,在天台边缘站了起来,用手顺了下湿漉漉的长髮,转过身,摇摇晃晃地向天台的出口走去。 木村莲懵逼回头。 这是想通了?放弃了?我才说了几句话啊? 还是说她本就没打算自杀?她只是来天台上吹一会风,见我出现,嫌我污染了空气,直接离开了? 虽说这样子推理,挺打击人的,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说来也是啊,这傢伙能有什么事想不开呢,上次考试不才考了全校第一吗?又有这样的建模,怎么看都是人生胜利组嘛。 算了算了,当我想太多了,木村莲心中检討著自己的多管閒事,也跟著起身。 两人保持著诡异的安静,相继走下楼梯,楼道里,少女打开房门。 木村莲盯著她的后背,突然感到一丝不对。 “等下,呀!” 指节被门框夹了一下,木村莲惊呼了一声抽回手,疼得眼角直抽。 月岛熏转过脑袋,静静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问你还有什么事? 木村莲一边捂著手指,一边端正起了神色,以一种近乎失礼的目光,久久地审视著她,捕捉著她神情中的每一寸线条。 不对劲,还是很不对劲。 刚刚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现在他终於发现问题在哪了。 她的情绪,从始至终都太平静了,有种木木的感觉,仿佛一个快要没电的机器人,对於外界维持著最低限度的响应。 作为邻居和同学的我被你伤到了,居然也不关心一下? 印象里她不是这么冷漠的人啊?还是说已经对万事万物麻木了? 这傢伙该不会是想把我骗回去,再偷偷溜出来,重新上天台吧? “木村同学,你还有什么事吗?” “嗯,確实有件事。” 月岛熏盯著他看了三秒:“请说。” “明天你有空吗?我想约你吃个晚饭,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 “啊?明晚吗?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明晚没有空。”月岛熏偏了下脑袋,眼神盯著墙面。 木村莲心中咯噔一声。 好快的闪! 为什么没空?因为已经死了,所以无法应约? 甚至连我说的是什么事都不好奇一下?觉得已经没必要在意了? 眼看著她又要关门,木村莲再次抬手格挡。 “等下,那后天呢。” “也没有空。” “大后天呢。” “也没有。” “大大后天呢,大大大后天呢?” “......也没有。”似乎感到心虚,月岛熏声音越说越轻。 “可是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很重要很重要,这事压在我心底很久了。”木村莲不自觉逼近了一步,目光炯炯。 “......木村同学,如果你是想......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不,我不想,是你在想...... “......我要说的是其他的事。”木村莲严肃脸,差点就脱口嘲讽你在自恋什么了,那感觉有点太有攻击性了,这种情况下,还是別刺激她为好。 “啊?那要不......你直接说吧。”月岛熏身形好似凝固了一下,一点一点,僵硬地转回脸来,露出了一个尷尬又应付的笑容。 “不行,因为......这事只能跟將来的你说,现在的你不行,对没错,必须得到將来说。”木村莲编著破绽百出的理由。 “啊?將来的我吗......”月岛熏歪了歪头,竟就这样斜望著天台的楼梯,原地出神了起来。 良久,她用一种追忆的口气道:“真是奇怪的说法啊,就像是什么时间穿越小说的台词,木村同学,你该不会是穿越了吧?” “誒?”木村莲一怔。 暴露了? 不对,这是跟我开玩笑?可这有什么笑点吗? 快死的人,思维这么跳脱的吗? 空气在两人的相顾无言中,陷入了沉默,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少女突然出人意料地微笑了一下,撩开了耳畔的发梢:“如果是的话,我能问一下,另一条世界线上的我,一切都还好吗?” 说这话时,她语气是如此的清新自然,仿佛在问明天的天气一般。 木村莲感觉自己石化了。 这什么展开? 这是有意用奇奇怪怪的话题,迴避我的试探吗? 他愣了半晌,正想將话题拉回原轨,这时他触上了少女的眼神,心中猛地一颤。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清澈,寧静......有种神社巫女祈祷时的温柔淒寂之感。 这眼神里读不出將死之人的哀伤,反而像是在......祈求、期盼著什么? 仿佛心有灵犀的,下一瞬,木村莲心中闪过明悟。 她是期待我给出一个美好的回答,藉此得到一瞬的安慰吗? 原来如此,她是发现了我在试探她,而这份微笑,是想隱晦地告诉我,她现在什么都看开了,心情並不悲伤?她希望我尊重她的选择,不要干涉? 如果我足够善解人意的话,我这时候是不是应该配合地送上最后的祝福,告诉她说,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 而接下的剧情,木村莲已经有预感了。 她会露出让人心碎的释怀笑容说,谢谢你。然后今晚就可以心满意足地离世了? 木村莲已经能想像到她要预演的是什么样的笑容了,就是动漫里生离死別时的那种悲伤的笑,就像是面码酱那样...... 这该死的既视感! 她是这样打算的吧!绝对的! 整得还挺诗意,甚至还挺有日式传统美学的韵味...... 屁的韵味啊,明明是傻嗶的二次元味吧!她到底是看了多少动漫才有这种清奇的脑迴路? 就凭这种虚幻的慰藉,真的能得到满足吗? 装出一副原谅了世界与之和解了的超然姿態,你以为你是谁啊?人都要死了,还来上戏了是吧? 木村莲喉咙耸动了下:“另一个世界线的你......將来已经不在了,她自杀了,她临死前很痛苦,很后悔,拜託我一定要来阻止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月岛收敛了笑容,幽幽地注视了木村莲许久,缓缓道:“木村同学,你还真是个残忍的人啊。” 木村莲呼吸一窒,心臟骤停。 不演了是吧? 她果然是打算自杀! 她所说的残忍,是埋怨我连最后的安慰都不肯施捨吗?然而能那样子无视她去死的我,才是真正的残忍吧。 果然......这一连串神经质的对话,不过是幼稚的自我暗示罢了,其实她自己也知道是徒劳的,毕竟悲伤这种事,是没法自己骗自己的。 也亏自己能对上这白痴的脑电波...... 月岛嘆了口气,微微仰脸,望著通往天台的楼梯,又是出神了许久,道:“所以说......说到底,你是还想阻止我吗?” “是的。” “你放弃吧,我觉悟已定。”她声音很轻,又很平静,近乎庄严,像是宣誓。 风从天台的门涌入,她的长髮顷刻间飘荡而起。似乎连带著她整个人,也要隨风而去了一样。 竟然都用上觉悟这种词吗?听上去像是要去完成什么拯救世界的使命一样,够中二的。木村莲心中吐槽,他回道:“总该试一试。” 他的回应很简单,也很笨拙,让人无可奈何,不知道怎么辩驳。 你的死志究竟有多坚定,我才懒得管,反正我要试试。 颇有种理所当然,义无反顾的正气。 月岛熏转头与他对视,又是数息的沉默:“你想干什么?” “首先,你今晚,得跟我睡。” “啊?”她一怔,旋即意识到这是今晚要监督她的意思,接著,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不答应呢?” 第4章 面 五分钟后。 木村莲的五十平东京大豪宅里。 餐桌前,少女抱膝蜷缩在椅子上,下巴磕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看著眼前的桌面。 她浑身的衣服都是湿的,刚刚在室外光线暗还没怎么注意,现在一看,真是叫一个狼狈,也许因为冷,肩膀有时还会轻轻抽一下,惨兮兮的感觉,仿佛一只落水的小猫。 一眼希尔薇。 刚刚说觉悟已定的中二气势呢?这就缩成团了? 木村莲倒了杯热水,在她面前坐下,推了过去。 开始光明正大的暗中观察。 这傢伙,进来后,就往这一缩,保持著这个姿势,一句话也不说。 算是对我的无声抗议? 事情的最后,在木村莲不服就报警的威胁下,少女最终选择了妥协。 没有办法,自杀的意图彻底败露。这种情况下,木村莲是绝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回屋的。她要敢强行关门,木村莲不介意把她捆了后再报警。 但是说到报警,这是最不得已的选择,真把这傢伙交给警察,他也是没法放心的。 据说日本警察在处理自杀方面还挺有经验的,毕竟这也算是这里的传统文化。 不过那只是危机情形下的救援经验,真把人救下来后,他们能做的,也只是把人往精神病院一塞,只是这里不叫精神病院,是叫精神保健福祉中心。 也许那些专业的心理医师確实有些水平,但木村莲觉得,对於一个要自杀的青春期问题少女来说,来自陌生人那种职业性的关怀和善意,总归是显得有些刻意,倒不是说医生们虚偽,而是他们的目的性太过明显,会让人潜意识里產生牴触。 而且这种公家指派的医生,对病人很难说有多上心,估计走流程一样地开导个几句,就判定病人已无风险,把她放了。 他可不希望自己都报了警了,人最后还是死了。那就显得是自己没有尽到力一样,將来想起这事,心里总是膈应。 要不还是自己亲自来当一回心理医生好了。 毕竟从身份上来说,他也算是月岛熏的同学兼同龄人,交流起来更容易一些。 而且他自认为自己心思也细,他可不是那种没同理心只会说“生命多么美好你有什么好想不开的”的蠢货。 然而以上一切,都是他之前自信过头的想法。现在真把这货拐进屋里看住了,他才感到了一阵后悔——是不是太草率了?他对女生心理的了解,止步於她们也是碳基生物。 而真正头疼的是,他能力其实有限,监视得了她今晚,难道还能监视得了她永远吗?少女如果执意要自杀,总能找到他疏忽的机会。到时候她死在自己屋子里可怎么办?说明白点,她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而且是不显示倒计时的那种...... 果然,还是草率了啊。 可事到如今,他也不好再变卦,不然那不是跟个二比似地。 “对了......你晚饭吃过了没?”木村莲沉思了一阵,开始没话找话。 『炸弹』低著头不响,像是中了沉默术。 木村莲抽了下嘴角,转身向厨房走去。 “我吃过了。” 似乎是担心下厨会给他添麻烦,她这时终於吭了一声。 “是吗?你晚饭吃的什么?” “我吃了......饭。” “什么饭?” “......茶泡饭。” “有什么菜吗?” “青菜,肉,鸡蛋......等下,这关你什么事?” 哎,真是一个连谎都不会撒的白痴,木村莲懒得再理她,走入厨房。 她但凡答一个炒青菜,可信度都高一点,光回答个青菜算什么回事? 当然真正出卖她的,还是她的口气。木村莲已然发现,这傢伙一旦心虚,说话声音就会变低,刚刚拒绝自己的约饭邀请时也是这样。 来到厨房,木村莲从冰箱里取出三河屋的冷藏乌龙麵,又切了几片熟牛肉,一截萝卜。 倒水,开火。 木村莲属於那种,平时自己懒得做饭,但是给別人做饭时,就会做得很认真的那种人。 其实是比较在乎脸皮吧,不想让人发现自己懒散的真面目,还是说,潜意识里有想给少女留下一个好印象,展现一波稳重靠谱的形象? 他一边进行心理剖析,一边手上不停,十分钟后,他將刚煮软的麵条捞出,放入备好的牛肉汤底。 想了想,又给她加了两片牛肉。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牛肉麵被他端了出来。 木村莲將面推至少女面前,她还是低著头,一动不动。 “有功夫绝望的话,不如吃点好的吧。”木村莲自觉很有逼格的,蹦出了一句话来。 这是霓虹將来会爆火的电视剧《unnatural》里的台词,用在这里,倒是意外的合適。果然啊,要问世界上最治癒人心的东西是什么,那必然美食。 有位作家是怎么说的来著,人真正的名字,叫做欲望。如果能激起少女的食慾,想必她就对世界会多一分留恋吧。 然而月岛熏只是看了眼麵条,便闭上眼睛。 木村莲心中冷笑。 这是跟我槓到底了是吧? 对於她性子里的倔劲,他在公交上就已经领教过,不过她的弱点,其实是很明显的。 “不吃吗?不吃的话,面只能倒掉了。”木村莲惋惜道,拿筷子夹起一片牛肉,逗猫一样地在她面前晃了晃,“是不是吃不惯?......我给你烧碗別的,海鲜面怎么样?” 其实他的冰箱里並没有海鲜,他只是做出一副『你不吃我就继续烧继续倒』的架势,古有石崇斩美人劝酒,没想到现在他也用上了这种卑鄙手段——麵条多无辜啊,你该不会坐视它被糟蹋吧? 月岛熏仍然沉默。 木村莲端起碗,转身,向垃圾桶走去。 “请......等一下。”声音从身后传来。 木村莲按捺住上扬的嘴角,回身將面放下,重新推到了她的面前。 少女啊,太过心软,是没法对抗心机男的。 之前约吃晚饭也是,她明明可以隨便找一天假装答应,但还是选择了拒绝,而且是连著拒绝。她初衷只是不想爽约让我失望,却彻底把自己的自杀嫌疑暴露了。 太好懂了。 ...... 桌子的对面,月岛熏看著眼前热气氤氳的麵条,沉默了很久很久,长长地嘆了口气,抓起了筷子。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恍惚。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明明是打算今晚静悄悄离开的,但现在我是在干什么?进了隔壁男生的房间,还吃了他下的面? 为什么这一切发生得这么自然? 每次我刚有点想反抗的时候,总是反抗不起来?完全被人拿捏了啊......哎,好烦,要是他是个笨蛋就好了,自杀这种事,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观察这么细致,难道他真在暗恋我? 至於眼前的这碗面,她本来確实是不想吃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吃东西时,渐渐感受不到味道了。 不管什么东西,在嘴里,都跟蜡块一样。 很涩,咽不下去。 可是...... 可是现在...... 她突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飢饿? 难道我其实是想吃这碗面的吗? 可是理智又告诉她,不应该吃。 她怕自己一旦尝了第一口,就会想吃第二口,第三口。吃完这碗面,就会想吃第二碗,第三碗......然后就会想继续赖在这个世上...... 既然决定了去死,那就应该保持始终如一的坚定,不然岂不就成了对过去自己的背叛? 可是,確实是有点饿啊。 她確实没有吃晚饭。 中饭也没有吃。 这么一碗麵,浪费了的话,也是挺可惜的。 可是对於我这样的人来说,就算吃了,不也是浪费吗? 她小心抬头,看了坐在对面的木村莲一眼。对视上了他期待的眼神。 但是不吃的话,他会很失望的吧?如果自己將来自杀,想起这碗没吃完的面,他会不会感到很內疚?会给人留下不愉快的回忆的吧?为了照顾下他的情绪,要不还是吃了吧,就当给他个面子得了。 话说这碗面......奇怪,这是什么面,透明的汤底,放的是萝卜,还有花椒,不像是本土的传统拉麵,倒像是,华国的那种牛肉麵。 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很小时候父亲带她去过一次华国。 好像是最后一届两国围棋擂台赛的事吧。 那阵子,父亲每天都会带著自己去附近的麵馆里,点上两碗牛肉麵,父亲会把牛肉都夹到自己的碗里。 真是怀念啊。 长大后,她特意去找过当地的几家中华麵馆,但他们端上来的,都是红烧的那种,她第一次吃还气哭了,骂老板烧得一点都不正宗,还想赖帐结果被教训了,后来才知道那种其实也是正宗的...... 这样的味道,本以为再也尝不到了...... 回忆间,几乎无意识地,她已然夹起了一筷子麵条,送进了嘴边。 下一刻,她发现了自己的失礼,近乎慌乱地將筷子放下,双手合十,静默了三秒。 这般认真雅致的姿態,让木村莲心中一动。 这时候了,还这么讲究吗? 霓虹人有一套餐桌礼仪,开饭前通常要说一句,我开动了。如果你没这样做,就会显得很没家教。 不过有时候没必要把声音说出来,静默一秒,也算是一种表达。 这时,月岛熏放下了手势,重新將麵条夹起。 她先是伸出舌尖,小心地触了麵条一下,然后试探著將它们送入口中。 下一刻,她瞳孔微微睁大。 有什么味道吗?似乎也尝不太出来。 只是口感上,很暖和,很充实。 这是一种切切实实活著的感觉,让人感觉莫名的心安。 她一时连咀嚼都忘记了,任由这股温热在口腔中蔓延。 直到过去了很久,她才渐渐有了一丝知觉,这面是咸的啊...... 还有鲜味。 確实是很好吃。 然而紧接著,一种突如其来,很莫名的委屈感涌上了心头。 这面烧得確实还可以,但为什么总感觉,像是故意在给我显摆一样,他以为厨艺好了不起吗?他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他以为他是谁?拯救者吗?少高高在上了! 她这般想著,连带著握筷子的动作都带了种恶狠狠的味道。 不好,不能吃太快了,显得我真的很饿一样。我得吃得慢点,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 啪嗒,啪嗒。 泪水不爭气地滚了下来。她停下了筷子,肩膀轻轻颤抖。 “啊咧,怎么突然哭了?”木村莲眼神变得精彩起来。 明明是很悲伤的气氛才对,但为什么,把她弄哭了,心里莫名有点爽? 看来她没表面上那么硬气嘛。 这种爽感,就像是看人装逼翻车一样,是一种暗戳戳的爽。 突然,月岛熏抬起手背,狠命地擦了下眼睛。又夹起了一筷子麵条。 她吃得很慢,但很认真,像是要每一截麵条都给碎尸万段一样,虚弱而又执著的架势,像是一只受了重伤又努力吞咽的小兽。 十分钟之后,木村莲紧张的目光下,少女面前,那一大碗面全消失了,连汤汁都不剩一滴。 木村莲如释重负出了口气。 以前听说抑鬱症的人是吃不下饭的,现在看来,她的情况还没想像得那么严重。说实话这时候真想调侃她几句,算了算了,不能刺激她。 这时,月岛熏捧起碗,走向厨房。 “不用你收拾,把碗放下,去洗个澡,把湿衣服换了。” “没必要,我没觉得难受。”她冷淡地回道,吃饱了,这傢伙说话也硬气了起来。 木村莲声音波澜不惊:“哦?你以为我是在关心你吗?你知不知道,衣服,袜子,在潮湿的环境下,是会发生生化反应的吗?” 说著,他还装模作样地抽了两下鼻子。 月岛熏身躯顿时僵硬。仿佛被雷劈中,连带著耳根都红了。 然而仅仅片刻,她镇定了下来。她深吸了口气,用无所谓的冷硬口气道:“是吗?那你闻吧,反正我是没闻到。” 木村莲不语,只是掏出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 月岛熏瞪眼。 “不想我报警的话,就乖一点。对了,衣服应该在你那里吧?我陪你去拿一趟。顺带把被子也拿了,既然答应了睡我这,你总不会想用我的被子吧?” 木村莲將碗从她手里按下,轻轻推了下她肩膀,她就跟个木偶一样,机械地朝前跌出一步。 就这样,他一路推著她肩,走出房门,来到了她的房门前。 月岛熏犹豫了下,还是开了门,这时她斜了下身子,將门一掩,侧脸,低头道:“我一个人去拿就行了。” “不行,我得盯牢你。”木村莲板住脸,以她的精神状態,脱离自己的监视,干出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比如说她进去后拿把水果刀,直接原地重开呢?她真死了也不打紧,但警察来了自己该怎么解释? “我真的......一个人去拿就行。” 不对,这傢伙有鬼。 绝对的。 木村莲没有再与她爭辩,直接加重力气,在她后颈一按,推著她进门。 好似一个挟持了人质的入室抢劫犯。 黑暗中,他在墙壁上摸索了下,什么也没摸到。 “咦,你的电灯开关呢?” “我......电费没交。”月岛在一旁弱弱地回了一句。 “哈?” 什么穷逼? 木村莲心想,她家长呢?也不知道没电怎么生活的,果然,就应该让她住我那。说起来,如果她只是没钱就想自杀的话,这似乎不能算是心理问题? 他边想著边打开手机的手电,照了下地面,然后傻住了。 遍地的杂物,纸巾,笔,乱飞的拖鞋,酸奶盒子,毛巾,他甚至还瞟见几罐空的啤酒瓶。 场面乱得惨不忍睹,仿佛有龙捲风刚在这里刮过。 墙脚边是一大堆书籍,看这廉价的样式,显然是文库本,有几本被翻开了,书页朝下贴在地上。嘖,不爱用书籤,是和自己一样的习惯。 这......这就是女孩子的房间吗? 也不知道是谁营造的女孩子比男孩子乾净爱整洁这一印象,完全就是性別歧视嘛。 看不出她私下还会喝酒,明明在学校是一种乖乖女的形象,嘿嘿......月岛熏你也不想...... 不对不对,这也太突兀了吧? 是了,他依稀记得,从前从门外瞥见过这扇门里的景象,屋內明明是收拾得很整齐的。阳光从对面的窗户照进来,地板乾净得能反光。 难道说——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吗? 是遭遇了什么重大打击,失去了生活的信心? 木村莲用余光瞥了月岛一眼。 少女肩头哆嗦了一下,转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盯著房间的一角看。 服了,你人都打算死了,还在乎什么社死呢? 不过某种角度也能理解,就像很多人死前,要把手机电脑给格式化一样。也算是想给世界留下最后的体面吧。 木村莲按捺住吐槽的欲望,简单地催促道:“快点去拿衣服。把被子也拿了。” 月岛熏似乎是舒了口气,朝一间房间走去。木村莲犹豫了下,选择了跟隨。 她的臥室出乎意料的朴素,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就是全部的家具了。 少女来到床前,弯下腰,一丝不苟地將被子叠成了方块,又转身,从衣柜里翻出叠得整齐的天蓝色水手服和內里的白衬衣。这时她突然机警地回头瞥了一眼,小幅度地侧了下身子,从柜子的角落抽出了长袜和內裤,飞快地揉成一团,往口袋里一塞。 木村莲识趣地將手电光移开。 很快,她將一切都收拾完毕,又从床头捧起了一团黑影,木村莲手电一照,是个橘红色的小熊猫玩偶,表情张牙舞爪,奶凶奶凶的。这是唯一符合他对女孩刻板印象的东西。 她將小熊猫塞进了被子里,爱惜地將这一切抱起。被子將她的脸颊遮住,只露出两只眼睛,显得十分孩子气。 很萌。 她这一回倒是意外地顺从。 木村莲寻思,这是认清处境,妥协了?她好像真的很怕我报警啊。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单纯怕麻烦?还是有什么隱情?怕警察通知家长学校老师?以她的要面子程度来说,似乎也能解释得通。 ...... 砰—— 木村莲的臥室中,圆滚滚的一大卷敷布団在木地板上落下。 木村莲跪下,像瑞士卷一样將它推开,摊平。 这就是霓虹人的地铺了。 霓虹人有睡地板的传统,小时候看动画片,大雄睡觉就是睡榻榻米上的。 不过隨著上世纪末经济的腾飞,西式住宅的普及,床的普及率迅速上升。 现在城市里的公寓中,睡床已然成为了主流。 只是现在的情况是,自己的房间里,床只有一张。那只能让月岛熏委屈一下了。 直到这时,木村莲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感到一丝不对。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共处一室...... 作为女生,这种情形会不会感觉很尷尬吧。不对,明明我也很尷尬啊!明明只是想今晚看住她別死,却搞得我有什么醉翁之意一样...... 快,这时候得找点话题。不然会让气氛更加奇怪的。 突然,他停下了动作,沉思了下,道:“虽然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但如果是经济问题的话......” “不是。”站在房间的一角,月岛熏小声地回了一句。 “......那我方便问一下,为什么吗?” “......” “你父母呢?” “......” 木村莲无奈:“行吧行吧,你今晚就先睡这里,至少今晚,先好好睡一觉吧。也许你会发现,睡完后心情就会好起来呢?我可警告你啊,可別想著晚上偷溜出去跳楼啊,我睡眠很浅的,被我抓住我只能真把你送警局了啊。” 他从来没发现自己还有这样婆妈的一面,自顾自说了一通,月岛熏还是一声不响。 木村莲抬起头。 只见此时的少女,怀抱著被单,眼神直直地看著房间的一角,像是失了神。 便在这时,少女的声音突然响起:“木村同学,你......竟然会下围棋吗?” 第5章 让我死心 “誒?”木村莲有些猝不及防地应了一句。 他顺著少女的视线望去,看见了自己的电脑。 由於下棋需要长考的缘故,他的电脑是不设置待机时间的,此刻屏幕上显示的是刚刚的对局界面。 他有些懵。 不过很快,他回过神来。 不是,你个要死的人,关注这个干嘛? 死前想跟我开一局?这又不是昆特牌! 这时,月岛熏眼神微微睁大,机械地朝前迈出一步。 “咦,你的id怎么会是......sai?怎么可能?” “你竟然就是sai?”她的声音提了一分。 “啊?”木村莲隱约感到了不妙。 sai是他在幽玄之间上的用户名,这名字来自於上一世很喜欢的一部动漫《棋魂》,动漫里,千年前的大棋士藤原佐为下网棋时就以这作为id。 这个世界没有这部动漫,用这名字,就像是一种对前世的怀想。id的含义,是属於他自己的秘密,从没指望別人能理解。 什么情况?我的id她认识?她难道还下围棋?这id很有名吗? 可我就是个普通用户啊?难道说是......炸鱼太多的缘故? “重名了吧应该,我这名字隨便取的。”木村莲本能地感到有点不对,他走到屏幕前,伸手就要按下笔记本的屏幕。 突然间,月岛熏机敏地弯腰一扑,將电脑用双臂护住,扒拉在一旁,像是一只护食的猫。 “你骗人!网站是不能重名的!而且你的段位是......七段,没错就是你!” 她豁然抬头,眼神犀利:“你这个炸鱼狗!” 木村莲的动作僵住了,他感觉自己菊花像是被什么捅了一记似地,两股瞬间一紧,有种莫名的酸爽和羞耻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街上被人突然扒下內裤,上完厕所出来撞见门口一堆女生正面对著他排队...... 坏了! 果然是炸鱼炸出名气来了! 所谓炸鱼狗,在日语里,其实是叫做段位破坏者,但这个称呼,其实和中文的炸鱼狗在贬义和表达愤怒的程度上是完全一致的。 在任何一种竞技游戏里,炸鱼都是广受玩家谴责的,欺负弱者找乐子,从道德上来讲,那是相当卑劣的行为。 虽然他並不是为了找乐子才炸鱼的,但无可否认,他在贏棋时確实也能感到快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月岛熏估计也是会下围棋的,说不定还被我炸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木村莲板脸,严肃道。 关键时刻,作为一个曾经的职业棋士,他选择了要脸。 “你少装,你这个id天天炸鱼,网上都在討论你!我绝对不会弄错。”月岛熏咬牙。 “网上討论我?”木村莲眼皮一跳,“至於吗?” 月岛熏没有说话,扶著墙,缓缓直起了身子。 过程中,她脑袋保持著小幅的前倾,半眯著眼神,其实更准確的说是翻著白眼,多少带著点诡异的目光直勾勾地钉在他身上,像是审视,又像是在整理心中的震惊。 那架势,跟什么邪祟在她体內甦醒了一样。之前弱不禁风的感觉不见了,一种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恐怖程度,堪比童年女神贞子小姐。 以后再也不敢喜欢黑长直了......木村莲感觉头皮有些麻。 然而片刻的沉默后,她气势又奇怪地衰弱了下去,她声音变低:“你的水平这么高,出名很奇怪吗?” “啊?我水平高吗?”木村莲心一横,决定將傻装到底。 月岛熏加重语气:“安藤八段都输给了你,你说呢。” “嗯?安藤八段?安藤进吗?我和他下过?没有吧?” 印象里,姓安藤的职业棋手,是有那么几个。但能冠以八段之名的......好像只有他吧? 安藤进,上个月的nec快棋赛亚军,算得上很有分量的高手了。 怎么感觉月岛熏特別了解我一样? 月岛熏面无表情地盯著他:“那是因为他用的新號,为了替学生报仇,专门狙击的你。那盘棋他公布出来了,说遇到了生平仅见的神秘天才,网上都在猜你是谁......” 木村莲一怔。 印象中,上个月,他確实遇到过一个奇怪的新號,中盘对杀差点翻车,他猜测对面应该是个职业,甚至下完还问他,要不要跟我学围棋,然而对面直接下线消失了。莫非那人就是安藤进? 服了,不就一盘网络短对局嘛?他这么较真搞毛啊,输了个路人还大肆宣扬,也不怕丟人...... “是不是那盘贏了三目的局?” “果然!你什么都清楚。”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確实下棋还可以......不过嘛,我这也不是炸鱼,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这还不是!” “不对,我自个下棋玩,关你什么事啊?”木村莲眉头一皱,突然感觉到不对。 这傢伙,之前状態还半死不活的,怎么突然话开始多了? “因为......”月岛熏一时语塞,然而下一刻,她意外地激动起来,“因为你明明有这样的围棋才能!却一点都不珍惜!”她突然抬起脸来,眼角不知何时,红了。 “你知不知道,一个围棋选手,要练到你这样的水平,要付出多少的努力!而你却將你的时间,用在欺负菜鸟上!”她突然向前一步,伸出双手,抓住了木村莲两肩,將他重重地推在了墙上。脑袋仰起,咬牙切齿的凶恶神情中又带著委屈,像是要啃他一口一样。 木村莲心像是被什么揪紧了一下,转过了脑袋,有些不敢看她。 喂喂喂,你这典型的日式痛斥环节是要闹哪样啊? 怎么就搁著激动上了?我浪费的又不是你的时间? 搞得我怎么对不起你了一样。 甚至还有种,背叛了她的错觉。仿佛他是个什么渣男,被原配捉姦当场,摁在了墙上疯狂输出。 不对,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 眼看著她又要开口,木村莲急中生智,岔开话题,举手,大喊:“等下等下,你难道也是会下围棋的?” 月岛神情一变,没有出声。 “嗯?” “你不要管我,我现在是在说你!你態度能不能端正点!”月岛熏一本正经,鼓起了脸颊,像一只努力让自己生气起来的仓鼠,有种莫名的反差萌。 “好好好,我端正。” “你知不知道,你的水平,是可以成为职业的!” “哦。” “这可是职业!你就哦一下吗?” “哦哦哦。” “你你......你!”月岛熏气结,提起小拳,砰一下,砸在了木村莲耳边的墙上,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鬆开了木村莲,转过了身,对著拳头哈气。 木村莲嘴角抽搐了下。 片刻之后,她整理完了情绪,又转回脸来,眼神认真:“抱歉,我不是要批评你,我只是要告诉你,你在围棋上是有天赋的,这份天赋,不应该浪费。” “哦,那么你呢?” “我怎么了,不要老转移话题......” “我的事,我心里当然有数,倒是你,我怎么感觉,你对围棋,特別上心啊。”木村莲注视著她,眸光深邃。 “我没......”月岛熏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慌乱。 木村莲淡淡开口:“我再问一遍,你也是会下围棋的吧。” “我......不会。” “你觉得我是白痴吗?” 月岛熏身子摇晃了一下,缓缓地倒退了一步,神情一阵变幻。 她沉默了很久,终於,虚弱地应了一声:“......是......我也会下棋。” 像是羞於启齿一般。 誒? 看著突然弱势下去的月岛熏,木村莲眼神缓缓眯起,似乎发现了她的要害。 他斟酌了下语气:“难道说,下得不好?” 月岛熏这下是彻底哑火了,她张著嘴,嘴唇磕绊了好一阵,瞪著眼,却说不出话来。 然而渐渐地,她眼睛湿润了起来,像是起了一层雾。 木村莲这才看明白,她不是在生气瞪自己,而是努力睁大眼睛,不想让眼泪滚下来。 沉默好似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突然,她一言不发地背过了身去,蹲下,整理起自己的床单。 木村一愣,被我打出真伤了? 等等,让我捋一捋。 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她刚刚会这么激动,就是因为她下不好的围棋,我能下好? 不对不对,她是气我对围棋的態度吧? 明明有不错的才能,却不思上进? 这么说的话,那她自己对围棋,应该是很上进了? 她是不是那种,为了练好围棋,牺牲付出了很多的人?一定是吧,只有这样將围棋视作信仰的人,才会对我炸鱼行径,起这样大的反应。 那是种梦想被他人玷污了的委屈与愤怒......拼命努力想要下好的围棋,在別人眼里,却只成了一个炸鱼寻开心的玩具,最可气的是那人的棋艺还比自己高......嘖,怎么说得跟我把她牛了一样。 好吧,如果这样理解的话,她的委屈,木村莲还挺能共情的。 等等,她今晚的自杀,该不会也跟围棋有关?下不好棋,所以要死? 不会真是这个缘故吧? 这......至於吗? 不过会自杀的人,什么原因都是至於的......他听说过一些人被人说两句就要自杀,被人分手就要自杀...... 其实用“至於吗”这三个字去评判人家,未免太过傲慢。毕竟他人的痛苦,自己无法体谅。 但此时此刻,木村莲还是忍不住想这么吐槽一句。 房间中安静了很久。 “其实吧,棋下不好也没什么的吧?而且可能你学的方式不对......”木村莲试探著安慰道。 “那么你呢?”月岛闷哼了一声,突然地打断了他。 “我?” “你是怎么学的?你的老师是谁?为什么你能这么强?”她突然转头,双目通红。 “我?我没有老师。”木村莲硬著头皮解释,他在这个世界上,確实没有人教过他围棋。 倒也不是有意装逼,主要是不这样回答,他也没法交代自己的老师是谁。 “你要说你是自学的吗?”月岛熏咬著嘴唇。 “是的。” “真的是自学?” 月岛熏眼神仍直勾勾地盯著他,木村莲一时愣住了,他感觉少女的眼神很复杂。 那是痛苦,幻灭,不可置信,还包含著一种极致的平静,仿佛一切都已释然,万事皆空。 “真的。”木村莲沉声。 她似乎是哆嗦了一下,脑袋低了下去。 “不公平。”她轻声说。 “什么?” “我说......太不公平了!”她肩头轻轻颤抖,“为什么......你这样棋品糟糕的傢伙,能拥有这样的天赋。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房间中,迴荡著少女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她声音很低,就像小河在静静地流淌。木村莲看见她双手不知何时紧捏成了拳,眼泪无声地划过了脸颊。 木村莲呆住了,想伸手,手却凝在了半空。 这算什么? 这不是热血漫里主角情绪崩溃时,最常表演的那个......控诉命运诅咒世界环节吗? 喂,这些念头不要当著我面喊出来啊,很破坏友谊的啊!不过似乎本来也没友谊...... 说实话,你对围棋,是不是有点执念太深了? 你是有什么不得不变强的理由? 总感觉,这应该是某种中二病。 不同於动漫里那些浮夸的高喊著“邪王真眼”“暗炎魔主”的中二病患者,她这种才是真正的中二病,给自己预先设计了一套非要下好棋不可的人设剧本,一厢情愿地代入进去,当命运与之不符,就又仿佛自己是什么悲情角色,在与命运抗爭一样,脑子不知搭错了几根筋。 “为什么,这么想著要下好围棋?”木村莲试探著问。 “没为什么,你走开!呜哇......”抽噎变成了大哭。 木村莲无奈:“好吧好吧,你不想说,我也不问。確实,你这样想也没错,世界就是不公平的。然而——” 木村莲加重了语气:“又不止你一个人不公平啊。” 月岛熏大声道:“你这种人根本就不懂......” “停停停!不要再说这么中二的台词了,”木村莲举手投降,“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並不是只有下棋的天赋才叫天赋啊。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地方啊,你羡慕其他人的天赋,其实你自己,不也有......” “我有什么?我能有什么!我就只是想下好棋而已。我明明......明明已经这么......该死!为什么我就是这么笨!”她狠狠地捏紧了手中的玩偶。 木村莲抚额。 本来想绕著法子,夸一夸她其他方面的优点,比如相貌啊,学习什么的,给她找点信心。 小女生嘛,难过时哄一哄,说点好听的,说不定就破涕为笑了 看来自己把人想得太肤浅了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岛熏止住了哭声。 她仰起泪痕未乾的脸,看著木村莲,嘴唇开合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然而很快,她神情变得郑重起来,道:“木村同学,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你能和我下一盘棋吗?” “和我下?为什么?” “让我死心。” 第6章 好棋 让你死心? 死的是什么心? 死自己的棋士之心?求道之心? 输给我,然后確认自己的天赋果然不行,再去心安理得地自杀? 下棋不行,人就一无是处了是吗?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吗? 真就是一根筋啊。 太中二了。 太傻逼了。 真不知道围棋怎么你了。 问她偏偏还不肯说,一提就急眼,跟戳到了什么g点一样。 “我不下。”木村莲合上电脑,有些烦躁。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拜託了。只要一盘就好,我就是想最后见识一下,我和你这样的天才,究竟差了多远。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的。”这时,月岛熏突然跪了下来,双手触地,额头贴在地上,被雨水沾湿的制服下,她柔软的身段有著一种惊人的美感。 得得得,土下座都祭出来了,你都这样说了,那更不能和你下了。 木村莲眼角抽搐了下,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一步,收回余光,打算冷处理这个话题。 月岛熏声音低落:“木村同学,其实你的心思,我知道,但你应该知道,想死之人的手腕,想活之人无法阻止。” 木村莲脊柱一僵,怔住了。 这句话有点耳熟,挺有诗意,像是哪个作家写的。 她的言外之意木村莲听懂了,就是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不如最后满足我一下,跟我下一盘。 合著这棋下不下她都要死啊。死有什么好的啊,在她嘴里,像是什么必须去完成的任务一样,偏执得让人心惊。 但不得不说,她说的不错。 她如果真想死,自己是没法拦的。 就比如上学的路上,趁自己没反应过来,往马路中央一跳。 我总不能弄个笼子把她关起来吧,到时候被关的是谁还不好说了。 果然,还是把她上交警察才对吗? 咦?等等。 死不瞑目,那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也要把这盘棋下完嘍? 不下完就有遗憾?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只要不把棋下完,她是不会死的? 就像小奏一样,只要心中还有遗憾,她就不会离开? 围棋这东西,如果你要认真下,可是能下很久的。 ai时代之前,歷史上的很多对局,动輒是下好几个天,甚至下好几个月的都有。 比如上一世,吴清源与秀哉名人的那盘星三三天元名局,便耗时將近三个半月。 对呀,自己可以乾脆答应她啊。 只要自己会拖,每晚下他一手棋,多製造些打劫,这局棋跟她下个大半年,也不成问题。 你现在嚷著要死要活的,那你半年后,还会这样吗? 他相信生活的惯性,足以抚平一切的悲伤。很多时候,痛苦这种东西,忍著忍著,也就麻木了。 其实他根本就不信一个人会仅仅因为棋下得不好就要死。 月岛熏的自杀,背后肯定有著更加深刻的理由。 他也需要时间,去了解,去挖掘。 会是什么呢? 难道是家人吗?木村莲联想著她生活的窘迫。 木村莲侧了下脸,不让她发觉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长嘆了口气,声音故作沉重:“不下不行是吗?你有棋盘吗?” 月岛熏一愣,紧接著用力地点了下头,转身向门口跑去。 “喂,慢点。”木村莲追了上去。 ...... 砰。 棋枰在臥室的地板上放下了。 不是棋馆里的那种扁平的廉价木板棋盘,而是一张小桌子大小的,重大比赛决赛中才会用上的那种棋墩。 高度大概比膝盖低一些,方方正正的,底下露出四截精雕细刻的短腿。 木村莲在棋枰前的垫子上跪下,用手掌拂过盘面,灰尘像是面纱般被揭开,露出了其下流淌的木纹。 嘶—— 他手一颤。 这是传说中的榧木啊,而且是有虎斑的那种,似乎是最正宗的本榧? 厚重的明黄色,像是阳光下的银杏叶,又像是沉睡的琥珀。 苍凉,又有些温馨。 相传这种级別的木头,是有木魂的。当你的心足够诚时,可以听到树木的心声。这样的棋枰,適合配歷史上《血泪篇》那样的名局,每一手棋,都是呕心沥血,以死相搏。坐在它面前时,会让人感到对弈是多么庄严神圣的事。 等下,这玩意得多少钱! 这......这这该不会比脚下这间公寓还贵吧? 嚇唬人是吧你! 明明是个电费都交不起的穷比......还以为自己拿的是拯救贫穷少女的剧本,敢情真正该拯救的是自己。此刻的木村莲,就有那么一种约会时对方掏出来比你还大的幻灭感。 假如她这次没死的话,將来不知道谁能娶到这富婆,赚到这块棋盘...... “怎么了?在想什么?”少女看著他发呆,歪了歪脑袋。 在想怎么娶你。 “不,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木村莲摇了摇头,棋魂里的佐为,不就是附魂在这样一块棋枰上的吗?不过眼前这一块可比小光的名贵多了。 “这块棋盘感觉很老了吧,那么多的灰尘,该不会有付丧神吧。”他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猜测这棋盘是从她的长辈那流传下来的,她祖上阔过啊。 “嗯,有的哦。” “誒?” “小时候父亲告诉过我,如果在这块棋盘上下棋,態度不认真的话,就会触怒付丧神大人的。” 月岛熏口气很认真,木村莲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神情也很认真。她正低著脑袋,用被水沾湿的纸巾,专注地擦拭棋盘。 啊? 这明显是逗小孩的言论,你该不会真信吧。 这女人有点好骗啊,智商感觉有点低......不对!以她在学校里的成绩来看,智商低的是自己才对吧?还是说天真和智商之间並没有衝突? 至於这个说辞,应该是父亲为了让女儿认真下棋,故意嚇唬她的吧? 听起来,她父亲也是会下棋的。姓月岛吗?等等,难道说...... 沉思间,月岛熏双手捧起一个棋盒,放到了木村莲的面前,深深一低头:“请猜先吧,sai先生。” 猜先,也就是通过一方猜另一方手里棋子数量的单双,决定双方谁执黑谁执白。 “不用猜了,让先,我执白,可以吧。” 让先,是一种胜负判定的规则。 由於正常规则下,执黑一方需要在终盘后进行贴目,让先规则就是免去了先行一方的贴目。相当於让了一个先行优势。这是一个对黑棋更有利的规则。 虽然不知道月岛熏的棋力和自己差距多大,但看她对棋的態度,应该是在这上面下过很大苦功的,想来不至於太菜。 算了,这盘棋胜负不重要,能拖够时间就行。 至於让子,那还是算了,月岛熏明显是想跟他来一场对等的决斗。主动提让子,有点看人不起的意味。 月岛熏沉思了下,点了点头。 两人交换棋盒,各自放在腿侧。 很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各自低头,互施一礼:“请多指教。” 这算是霓虹的围棋礼仪,他前世下棋,是不讲究这些的,都是拿起子就开干。因为这点,最初他在棋馆下棋时,还被某『前辈高手』阴阳了,於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懺悔,那盘棋他当时没有留手,把对方杀得没一块活的,结束后特大声说感谢指教。 只能说小日子的规矩就是多,比大山东还要夸张,这个国家,其实从社会层面来讲,实在是很不自由的。 礼毕,月岛熏夹起一枚黑子,抬手,左下角小目。 正常的一手棋,开局占角,属於是换谁来下,都差不多是这样下的。 就像是答题前,在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姓名那样,学渣要填名字,学霸也得填名字。 木村莲抬了下眼瞼,一动不动,仿佛沉思。 发呆了好久,月岛熏终於抬头,犹豫了下:“咦?你不落子吗?” “啊,好棋,我需要好好想想。”木村莲眉头一皱,一本正经道。 也许是將这盘棋视作了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局,本著竭尽全力,不留遗憾的决意,月岛熏在对局前,没有特意去提用时上的规则。而木村莲更是不会主动去提醒她。 所以按照默契,这將是一盘不限时对局,这一手棋,木村莲想思考多久,就思考多久。 第7章 院生 “这也是好棋吗?” “嗯,是好棋。”木村莲眉头紧蹙,目光深邃,说实话他便秘时脸色都没绷得这么紧过。 月岛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棋盘,不再说话。 滴答。 滴答。 臥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床头闹钟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双方仿佛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广阔的棋盘上,黑子孤零零地摆著,迟迟不见新的棋子落下。 很快,木村莲腿麻了,他站起来又盘腿坐下,然后继续盯著棋盘发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终於,他有些坐不住了,眼神开始在房间里游离。 最后,不可避免地,还是游离在了月岛熏身上。 不是,你怎么比我还能坐得住啊? 脑袋里在想什么啊? 不过,低著脑袋神情认真的月岛熏,意外的可爱啊。 而且从这个角度,视线可以绕过她如铅的黑髮,窥见她那白皙的后颈。 据说,江户时代,日本女性的审美標准之一就是后颈的曲线,艺妓穿著和服时会將衣领向后微垂,露出纤柔颈项,这区域被视为性感带。 其实以前他对这种xp是get不太到的,觉得霓虹人的审美真是搞。但现在,他才发现不是人家的问题,只是以前的他修行还不到家。 不知不觉间,他又出了好一会神。 啪嗒,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滴落在了棋盘上,溅开。月岛熏有些慌张地抬手,用食指將之揩去。 “嗯?怎么了。”木村莲一惊。 “没什么......就是感觉,好难过。”月岛熏低著头,轻轻地摇了摇。 “你如果不落子的话,那这颗子,可就太孤独了啊。”说著说著,她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 ??? 这也能孤独?你在发什么癲?怎么跟个小孩一样? 木村莲有些懵逼。 一颗棋子的孤独,她也能感同身受吗? 不对,她分明是自己感到了孤独,於是有感而发罢了。这是不是也算一种,物伤其类? 多愁善感至此,也是没谁了。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伤心的时候,是意识不到自己说话有多神经的。 我说她怎么这么坐得住,原来是情绪又出问题了,这病情远比自己想像的严重啊。 木村莲深吸了口气,刚轻鬆了些许的心情一下又沉重了起来。 又是许久的沉默,他终於伸手,捏起一颗白子,他左手挽起袖子,手臂平伸而出,深吸了口气,以一个极郑重的姿势,將子落下。 啪—— 清越的落子声响起。带著某种余韵,在空气里荡漾开去,仿佛古琴的泛音。 左下角,星位。 紧紧贴住了月岛熏的那颗黑子。 用围棋的术语来说,这一手棋,叫做靠。 这是不常规的一手。 从棋理的角度来说,开局双方应该各自占据四个角落,再开始在盘上展开廝杀。 他这一手,按正常的下法,应该也是去占一个角才对,而不是近乎不讲理地碰上来,靠住对方。 月岛熏肩头一颤。 看著棋盘,默然不语。 片刻后,她低声道:“你......你......为什么会下这......” “为什么不可以下这?” “你下这......是什么意思啊?”突然,月岛熏抬头,认真看著木村。 木村莲心里一突,心里莫名有点发虚,只是他也不知道到底在虚什么。 “没什么意思啊。” 月岛熏一咬嘴唇,似要再说些什么。 木村莲作势起身:“行了,今天就下到这吧,我有点累了。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明天接著下。” “你就下一手?”月岛熏成功被转移了注意。 “是啊。这么重要的棋,得慢点下啊。”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月岛熏这下突然急了,似乎猜出了木村莲的计划。 “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呢?” 月岛熏呆了一下:“你......你这个大骗子!” “骗子?我可没有骗人啊,我只是希望,这盘棋可以下得久一点。”木村莲轻声说,“这盘棋,你会坚持下完的吧?” “你不要这样......我赶时间的......”少女满脸无助,错乱之下,开始口不择言。 赶时间重开是吧? 木村莲抬头,认真地注视著她:“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会下完的吧?” “我......”月岛熏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躲闪。 “这可是你提出来的对局。” 她声音很低:“可是我......” “你会下完的吧?”木村莲加重了语气。 “我......儘量。” “怎么可以儘量呢?我都答应你下这盘棋了,你如果不坚持下去,那不是反而你在耍我吗?你才是那个骗子吧?”木村莲佯装生气。 然而说出这话时,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確定自己说这种重话,会不会刺激到对方。 但从之前的约饭拒绝可以看出来,她是个很看重承诺的人。 而且还討厌我炸鱼,简直纯良得不行。 用道德绑架她,应该是有效果的吧。 “我......没有骗......可是我......”月岛熏张口结舌,不知所措。她的手像是不知放在哪一样,从棋盒里抬起,似乎想捂脸,又落下。 然而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按住了。 “你不是说,什么要求都会答应的吗?將这盘棋下完吧,这就是——我对你的请求。” 月岛熏愣住了。 这一刻,她久久地注视著眼前的男孩,他漆黑的眼瞳里倒映著她的面影,他的凝视漫长悠远,像是能照映出自己的一生。 ...... 听著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木村莲嘆了口气,在棋盘前坐下。 思绪已然乱成了麻。 最终,少女也没有口头说答应,只是很细微地,点了下脑袋。那也算答应了吧。 对她来说,活著竟然是这么痛苦的事吗,多呆一天都不乐意。 木村莲很难理解。 当然,要是能理解,估计今晚站天台上的就是他了。 木村莲视线落在了棋盘上。 两颗子,一黑一白,紧挨在一起。 嘖,衝动了啊,被她的神经病发言影响,竟然下出这种曖昧的棋来。 我可不想让她產生什么误会啊,我只是有点同情她而已,嗯,没错,看她这么难受,就有些同情...... 本来以为她会直接放弃的。看来她要下完这盘棋的意志,真不是一般的坚定啊,真就是为了看清与我的差距,然后认命吗? 其实这更像是一种不肯认命吧?还想最后挣扎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 在棋盘前沉思了一阵,他起身来到电脑前,打开雅虎,在搜索框中键入月岛熏的名字。 现在是2009年,网际网路虽然远没有后世那样无所不能,但不少重要的信息,已经能够在上面找到。 很幸运,第一个连结,就搜到了她。 点开连结,跳出的是日本棋院官网。 这是......2006年的院生名单? 院生,是日本围棋界独有的一个身份。要类比的话,可以理解成隔壁大国的国家少年围棋队队员,也就是想打职业定段的那批孩子。 她还当过院生? 这不是挺有天分的嘛,一般人可成不了这个。 那么她后来有定段成功吗?成为职业了吗? 等等,今年的日本棋院职业考试是什么时间?好像就是最近吧? 木村莲翻到棋院官网首页,一则標题映入视线:“全国职业棋士考试结束,入段名单出炉。” “经过激烈角逐,今年有十七位年轻棋士突破重围,成为职业棋手,他们分別是......” 扫过了一排陌生的名字,木村莲最后又看了眼该新闻的发布时间,三天前。 这么巧? 他合上电脑,沉思。 真相太好猜了。 月岛熏,曾经的院生,从小立志成为围棋职业,为此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努力。然而命运不公的是,她在围棋上天赋平平,年年定段失败,直至今年,她终於绝望了,选择了自杀。 合情合理。 柯南来了也只能这样推理。 对呀,普通的围棋爱好者,哪有她这样离谱的表现。 那么,如果要拯救她,是不是只要提高她的棋力,让她得偿所愿就行了? 感觉又好像没那么简单。 她那种对棋的態度,绝不是热爱啊,梦想啊,所能解释的。恐怕得弄清这执念的真正根源才行。 如果能再了解她多一点就好了。 他心不在焉地刷著网页,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名字闯入了视线——安藤进。 这货,就是跟我下过网棋的那人?他还是日本棋院的导师?教过这批院生?该不会月岛熏和他认识吧? 木村莲沉思了下,回到对弈平台,点开自己的对局记录,很快,他找到了一个月前的那盘对局,点开了对手的帐號。 “请问您是安藤先生吗?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第8章 永远不能高估自己的德性。 等了一分钟,对方没有回话,这是正常的,毕竟对方开的是小號,没道理一直在线上。 合上电脑,就在这时,木村莲突然抬头,感觉到不对。 奇怪,为什么浴室里的水声哗哗的,厨房间那台壁掛式的燃气热水炉没有启动? 没有去操控放热水吗? 她不会直接掛在里面了?突然晕厥?还是把自己溺死了? 木村莲沉思了三秒,腾地起身,衝到浴室门前,一把拉开滑门。 水声嘎然而止。 浴缸中,月岛熏迅速蹲下,她光速从梳妆檯上扯过一件衣服,在胸前一挡,右手抄起一只洗髮水瓶,伸直了手臂对准他。裸露的肩膀抖得像只鵪鶉。 她怎么浴帘都不拉...... 木村莲第一时间转脸,看著墙壁:“你为什么在淋冷水?” “你......你要干什么!”月岛熏厉声道,然而颤抖的音调暴露出她只是在假装发怒,实则紧张得不行。 “你先回答我。” “我稍微冲一下就好了,我习惯洗冷水的。” “白痴!”木村莲怒道,“把热水拧开,不然我就把水断了。” 砰,滑门关闭。木村莲背靠在门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真的是,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习惯洗冷水澡?你当你是什么龙血猛男吗?搞不懂...... 等等,难道是因为钱? 东京的燃气费,不算贵。洗个热水澡,燃气的花费,大概也就100多円吧,差不多值一个麵包。 但是对於一个电费都交不起的傢伙来说,確实算奢侈了。 然而这燃气费,用的是我的钱啊? 她难道只是,不想让我损失钱?亏欠我太多? 听起来很离谱,但—— 好像只有这个原因了啊。 是了,真正窘迫的人,就是会这样啊,面对他人的一丁点好意,都会显得如此拘束,无法坦然接受。 这种心情,只有穷过的人,才会懂。 就比如小时候父母不给他零花钱,以至於同学送他一片薯片,他都要坚决拒绝,撒谎说自己不喜欢吃,生怕欠了別人什么。 这傢伙的自尊心,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吗,干出这么抽象的事,也是没谁了。 嗡—— 思索间,燃气热水器的风扇开始旋转,发出了沉闷的嗡鸣声。木村莲舒了口气。 ...... 没过多久,月岛熏披著湿漉漉的头髮,从浴室中探出了头来。 洗完个热水澡,她气色比之前好多了,肌肤像是沁红的软玉,面上的泪痕也已不见,顾盼间,有种灵秀的美感,宛如出水的红菱。 “衣服扔到洗衣机里,新的牙具在镜子旁的那个抽屉里。”木村莲瞟了她一眼,强装淡定地收回了目光。 空气里,还有一丝来不及消解的尷尬。 不对,怎么感觉比刚才还要尷尬了啊,这大晚上孤男寡女的,还刚洗完澡...... 他都有点怀疑自己当初提出要监视她,並不是单纯想阻止自杀,而是潜意识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动机。 不对,不用怀疑,肯定是有的。 她要是个男同学的,我当时也许就报警了......也不对,我还不至於是这种人。只是面对月岛熏时,提出要留她过夜时,有点不知所谓的兴奋罢了。 哎,人啊,最难认清的,总是自己,永远不能高估自己的德性。 不过她也是心大,居然还真同意了。真就是觉得我是好人唄,又或是对自己的魅力还没有足够的自知之明。 “月岛熏。” “啊,在。”她像是被点到名一样,浑身一下站直了,绷得紧紧的,双手紧贴大腿。 別紧张啊,搞得我要把你怎么样一样。 木村莲走到了桌前,打开了桌子的抽屉,从里摸出了一叠钞票。 啪,拍在了桌上。 是叠碎钞,是他平日生活要用到的现金。覆在最上面的,是张福泽諭吉,於是乍看之下,挺有视觉衝击力的。 “这是?” “没什么,就是显摆一下,我挺有钱的。” “......” 得益於这辈子家境的富裕,木村莲平时生活费有点超標。 再加上他平时自己也有收入,以及他那超低的物慾。 高中这几年读下来,不知不觉间,已然攒了快有三十万円。 对於一个09年的日本高中生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財富了。拿去到新宿东口的歌舞伎町玩可能还差点意思,但用来养活眼前这个贫穷女高,那是绰绰有余了。 “既然你在我这住了,那我就有要求,你以后的日常花销,都得用我的。”说著,木村莲直接抽了两张万元出来,拍在了月岛熏的面前,口气强硬,“这个月的生活费,先收下吧。不许给我有心理压力。” 不知道她有没有父母亲戚长辈之类的,有的话为什么不给她打钱,让她穷成这样。之前问了她,她也不答,跟我玩神秘,就很烦。 不过她没钱確实是事实。既然没人养她,那索性就自己来养唄,大不了就当捡了个神待少女。 月岛熏一愣,没有动作。 “喂,配合一下行不行啊,我就想得瑟一下嘛,你这样整得我很尷尬的啊。” 本来他是想说,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儘管找我要就行,可推测对方的性格,估计是饿死也不会主动开口的。倒不如直接把钱硬塞给她。 月岛熏盯著钞票,一动不动。 其实是想动一下,表现得自然一些的,可是,不知为何,根本就抬不起头来啊,怎么头突然这么重...... 被人发现贫穷的滋味,太难受了。 早知道,就应该坚决拒绝他进我屋子的,这样电费的事情就不会暴露了。 而且,这傢伙的心思,也太敏锐了吧。 敏锐到恐怖。 我就洗澡放了下冷水,出来就跟我谈钱的事了。 而他为了照顾我的自尊心,让我没有负担地花他钱,还故意得找个想装逼的藉口,表现出张扬浮夸的样子。 从尊严上来讲,她是真不想收这钱。 可既然答应了他下完这盘棋,那就必须要生活下去,钱又是必要的。 可要是用了这傢伙的钱,那不就成了被他......那什么一样了吗? 明明我和他之间应该是平等的...... 其实这还不是最纠结的。 真正难受的是,感觉越欠他越多了。 心理压力好大。 要不还是悄悄地死了算了。他既然这么会读心,应该能体谅的吧? 不行,那也太自私了。 他会觉得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的吧?会给他很大的心里阴影的。 因为有人对我好,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伤害他吗? 再说就算要死,也得把钱还了再死。洗澡的热水费,那碗麵条的餐费,还有住宿费...... 要是我自杀前没把钱捐光就好了。 对了,该怎么找个话题,不经意间向他透露,自己没钱是因为捐款的缘故而不是懒惰呢? 毕竟她作为一个半步成年的高中生,就算没有父母的支持,找个兼职,一个人生存下去,还是不难的。 他会不会在悄悄地鄙视我? 木村莲看著她的神情一会纠结,一会凝重,两条眉毛似蹙非蹙,像是在演哑剧,感觉有种莫名的喜感。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她终於伸手,却將钱推了回来,只在里边取了一张5000面值的钞票。 刚好是学校一个月的饭钱。 “这钱,我会还你的。”她语气认真,跟发誓一样。 她心想,如果实在还不了,要不就把那块棋盘送他好了,不行,这货棋品太差了,根本就配不上这样的棋盘。除非他答应我以后再也不欺负菜鸟,做一个好人。 见她收钱,木村莲心中一喜,口头却犹豫道:“你这样坚持的话,那......可不许不还啊。” 他寻思,如果有个还钱的执念在,她到时候再想寻死的话,应该会犹豫下吧。 也不好说,毕竟很多人的自杀,是被债务逼自杀的。 於是他立马又改口道:“开玩笑的,不要有压力。” 月岛熏一愣,心底开始寻思,这是不小心把他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吗? 看来他应该也没什么钱,日子过得很拮据。 这么一叠钞票,是他所有身家了吗? 住这么久了,也没见到过他的父母,难道说...... 明明自己也是深陷泥潭,却还要帮助我吗? 第9章 这样的话,以后请不要再说了 转眼间,夜已深。 晚上十点。 木村莲考虑到月岛熏的状態,早早催促她休息了。 两人来到臥室。 临睡前,她先是双手轻轻触地,施了一礼,然后按著衣服的下摆,灵巧地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古典,又很温婉。 像是个从大河剧里穿越过来的女孩,把木村莲看得呆了一瞬。 好郑重的感觉,是想表达感谢? “晚安。”月岛熏轻声说。 明明她的情绪糟糕到了极点,但在礼数方面,她处处都表现得完美,不知道是怎样的家庭教出来的。 木村莲想了想,也道:“晚安。” 他心事颇重地走到床边,关灯,躺下。 看著天花板许久,却感受不到困意。 今晚发生的剧情实在有些夸张,他需要好好理一理。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一块睡,还是隔壁的美少女...... 这种时候,是个人都免不了会胡思乱想。 他作为一个男生,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不可避免地,將手伸向自己的—— 手机。 09年,第一代iphone才发售了两年,智能机已经问世,却还没普及开来,他现在用的,还是翻盖的那种。 黑暗中,荧蓝的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中村老师,月岛熏的情况,您了解吗?我这里遇到了一点事情。” 他编辑完简讯,手指停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就这样贸然地將月岛熏的问题,报告给班主任,是不是有些不好? 有种背著她把她卖了的感觉。 他虽然没有患过抑鬱症。 但对於他们的心理,其实能体会一些。 是了。 对於他们来说,最舒適的心理状態应该是,像个透明人一样地活著,安安静静的,不被任何人注意。 对他们来说,別人的目光,就是压力。 如果班主任得知她的问题,要找她谈话,然后还要报告家长,甚至去给她安排心理医生什么的。 说不定会让她更加难受。 万一这些自以为是的大人,就是她抑鬱的缘由呢? 算了,她现在状態似乎还算稳定,自己还是別多事了。 先观察一阵子再说。 就这样想东想西著,也不知过了多久,木村莲终於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睡去。 他確实睡得很浅。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些头疼地醒来。 无意识地,木村莲转头朝地板上望了一眼。 下一刻,他头皮发麻。 借著窗外投射而入的月光,他清晰地看到,月岛熏的床单上,空无一人! ...... 哐! 木村莲撞开臥室的门,冲入客厅,又跌跌撞撞地朝大门衝去,身形仓皇。 下一刻,他呆立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月岛熏。 黑暗中,月岛熏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睡衣,长发披散,静静地坐在棋盘前。 窗户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月光穿过帘缝,照在了地面上,留下了一抹狭长的白,好像给黑暗划开了一道伤口。 月岛熏与棋盘,刚好坐在这道光的尽头,她的左半张脸,被月光照亮,乍看之下,有种神异的感觉。 东京初秋,略有些潮湿的晚风从窗外细致地吹了进来,温柔地拨弄著她颊畔的黑髮,將她的侧脸衬得愈发幽婉动人。 而她面前的榧木棋盘上已然落满了棋子。 远方传来了高架上轻轨的噪音。 简直跟个鬼一样啊。 说是鬼,倒不单是说她大晚上这样出现在眼前,有点嚇人。 而是她那种空灵的气质。 轻飘飘的,像是会隨风而去一样,美好得像是虚幻。仿佛那样的美貌,是种禁忌,不该存在於人间。 听到了开门声,月岛熏抬起了头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没睡吗?” 两人同时开口。 “睡不著,你呢?” 又是同时开口。 木村莲走到客厅角落,打开了一盏落地的檯灯,融融的暖光碟机散了黑夜,他又看了眼月岛熏,確认她確实活著,终於感到心理踏实了一些。 他抬眼看了眼掛钟,凌晨一点半。 再长长地出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半夜睡不著就练棋是吧。 要出生在隔壁大国,怎么也是个天生衡水圣体。 到时候就是別人跳楼她不跳,生错环境了属於是。 他平復了下心情,走到棋盘面前,忍不住吐槽:“这么卷。” “卷?” “我老家方言,形容一个人努力。”木村莲面不改色。 在心里补了一句,通常是没什么意义的努力。 月岛熏怔了一下,轻声自语道:“努力?要是有用就好啦。” 木村莲在棋盘前坐下,低头。 也不知道她在打什么谱,没见她手头有棋书啊,等等,难道说,这是在復盘她自己的对局? 那可得好好看看了。 通常一盘棋,下得人水平怎么样,不看过程,光看盘面,也是能看出来的。 这盘棋的话...... 看著看著,他神情严肃了起来。 这盘棋的水准,看起来......似乎还不赖? 以他的实力,也得仔细看一阵子,才能看出名堂。 整块棋盘上,有四五块棋互相纠缠。 都没有活,也都没有死,都介於一个可弃可取的状態。 然而双方谁都不敢对对方痛下杀手,生怕自己遭到更猛烈的反击,但也不愿为了求稳,主动去补活自己,生怕落一个后手。 通常来说,只有一定级別的高手,才能下出这样的局面,这是极致追求子效的一种体现。 就好像是两个刀术高手贴身死斗,招招极限,以攻为守。但凡有谁一招应对不慎,便要减肥十来斤。 换算在棋盘上,就是破空十来目。 “这盘棋,是你下的?” 月岛熏点了点头。 “你的升段赛?” 她紧张地一抬头:“你都知道了?” “我在网上搜了下你的名字。看到你以前当过院生。” 月岛熏沉默了很久,低头自语道:“很可笑吧,即使是我这样的水平,也想成为职业。” “不要这样说话。” “嗯?” 木村莲沉思了下:“想成为职业,是你的梦想吧,就算没有成功,那也没有什么可笑的。我从来没笑过你,你也不要自己笑自己。这样的话,以后请不要再说了。” 月岛熏定定地看著木村莲。 不是,你突然那么真诚干什么啊。 我只是怕你笑话我,我故意预防性地先自嘲一下,给自己保留点顏面。 可是,又不得不承认,他这番话听著,真的好温暖。 就像是春回大地,冰雪消融,心底里有嫩草破土而出。 心中的那种沉甸甸的侷促和不安,无形之间,就消失了。 木村莲继续道:“而且说到底,这只是一次失败而已,为什么要绝望呢?” 第10章 秋天的蚊子 月岛熏摇了摇头:“不是一次,很多次了。我从十五岁考到现在,已经四次了。” “才四次,明年再考好了。” “年纪大了,越往后,越没有希望......其实早该认清自己的。” 木村莲动了动嘴唇,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其实也没说错,围棋这项运动,確实比较吃年纪,很多有天赋的棋手,都是十来岁就入段了。十八岁之后,还想成为职业,確实难度有些大了,月岛熏眼下十七岁,刚好卡在了这个绝望的节点上。 空气安静了很久,月岛熏嘆息了一声:“一直活到秋天的蚊子,就是哀蚊啊,我就是哀蚊。” 喂,不要这么唐突地卖弄文艺啊。 巧了,这句话他还真读过,好像是太宰治的句子吧,表达了作者的思乡......想死之情。 翻译成人话就是——自己早该死了。 现在刚好入秋,用在这里,倒也......合適个屁啊! 年纪轻轻,看什么太宰治啊。你房间里那一大堆书,不会都是这种成分吧?怎么不看点这个年纪女生该看的言情腐漫逆后宫什么的...... 木村莲道:“我以前认识一个天才女棋手,八年才定段成功。十九岁成为职业。” “这么巧,就比我大一点,你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確有其事。” “那么,她是谁呢?”月岛熏抬头,一脸恬静的微笑,盯著他。 那神情,就差把“你在编”写在脸上了。 木村莲噎了一下:“你別管,反正就是有这么个人。” “好吧,你说有就有,我信你。”月岛熏挤出了一个迁就的笑容。 拜託,不要用这种哄小孩的口气说话啊。 算了,知道她不会信,木村莲索性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这局棋,你执黑?” “我执白。” “现在是你下吧。” “没错。” “你下在了哪。” “......” “嗯?” “我没下,超时了。” 超时? 这么重要的比赛,还能超时的?太寄吧菜了吧姐们。 你就算往棋盘上隨便丟一颗子,也不应该超时。 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介意从头给我摆一遍吗?” 月岛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收拾起棋盘。 木村莲也伸手帮忙,心想,这一局棋,恐怕是她升段赛最关键的一局吧,对她的打击估计很大,都过了这么多天了,还在復盘。 换做是以前的他,可做不到她这样勤奋。 当然,这跟ai的出现有些关係。 他学围棋的时候,復盘都是用ai的,哪步不对,放电脑上一跑,一目了然,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再琢磨研究。 就跟作题一样,有个標准的参考答案。 这也导致,ai时代的棋,大家在布局阶段,都是照著参考答案下,比拼的是谁对ai的研究深,每个人都狗里狗气的,少了太多的个人风格。 转眼间,棋盘一空,月岛熏从头开始落子。 木村莲打起精神,全神贯注地看著盘面。 双方开局,採用的是三连星对星小目开局,还挺有时代特色的,自ai出现后,三连星的布局在职业赛事上,就很少见了。 之后,白棋掛,黑棋高掛,双方在左下角,迅速展开激战。 居然是妖刀定式吗? 这也是被master大人淘汰的下法,不过在这个时代,仍然是经典。属於是人类自作聪明的一种体现了。 不错,两人的基本功都很扎实,这么复杂的定式,都一板一眼地走下来了,谁都没有崩。换他来下,估计都下不成这样,因为他已经好多年不下这种定式了。遇到对手走妖刀的棋形,他都是用ai的招法,简明避战的。 行至三十步左右。 “这一手棋,你为什么选择单长,而不是连扳?” “当然应该长,不然岂不是把对方撞厚了。”月岛熏看了他一眼,摆出了一个变化。 將近十数步后,木村莲看懂了她的思路。 是担心撞厚对方的棋,伤害到自己的一片孤棋。 其实以他被ai调教过后的大局观来看,这一块棋,完全是可以弃的,反而是中央的厚味,才是此局的关键。 不过月岛熏的算路,倒是让他吃了一惊。 这一处地方,她算了快有二十步吧?如果由自己来算,估计也就到这个程度了。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木村莲一时有些恍惚。 她是碰巧算到这里吗?中间的其他变化,她是计算后排除了,还是压根没去思考? 不,感觉不太可能是巧合。 木村莲心头微异,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摆。 直到四十手之后。 “停,这一手,等一下。” “好。” “行了,继续摆吧。” ...... 也是从这里开始,木村莲每隔几手,便会喊一声停,冥思片刻。 月岛熏耐心也很足,安静地等著他。 隨著棋局的进行,木村莲喊停的频率越来越高。 眉头也越绞越紧。 他已经感觉有点不太对了。 这一盘棋的质量,比想像中的还要高。 两边都展现出了惊人的算力,各种试探,各种勾心斗角。有好几处地方,连他都要算个好久,才能回过味来。 关键是他还坐在棋盘边上,代入感还特强,看得他手心都出了汗。 不可思议啊,这样的一盘棋,会出自两个业余之手。 本以为月岛熏的围棋水平,应该挺菜的。 可从这盘棋的水准来看,她绝对是过了职业这道坎的。 只是也不知为何,她会过不了职业考试,总不能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平均智商高於前世吧?没感觉到啊? 终於,隨著月岛熏的最后一颗子落下,棋盘定格在了最后的局面上。 “既然下到了这里,为什么不直接断上去呢?应该没什么好犹豫的。” “我担心他会下这里。”月岛熏伸手,在棋盘上的某处,一点。 “直接吊在这里?”木村莲一怔,盯著棋盘看了一阵,感觉有些奇怪,一时没看出这手棋有什么奥妙的。 月岛熏看了他一眼,抬手,又落下了三子。 木村莲凝视著棋盘,久久不语。 怪了。 还有这样的一手,为什么我会没有发现。 看似是无著落的散漫一手,却是调和全局的极佳的好棋。有了这一手棋,自身大龙的缺陷立刻消失,反倒是白棋的几处断点,突然就严厉了起来。 木村莲豁然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样天外飞仙般的一手,她是怎么想到的? 甚至......有种当年看吴大师棋谱的感觉。 这傢伙的水平,难道比我还高?不可能!应该是碰巧。 木村莲沉吟:“这一手棋,確实有意思。但我不觉得你的对手能发现这一步。而且就算下出来了,也不过是扳平局面,未必就能贏你。明明是大优的局面,就这样放弃了,未免可惜。” “他肯定能发现的。” 木村莲沉默了下,道:“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看任何事情,都这么悲观吗?” 第11章 我胸不大的 影响一个棋士实力的因素有很多,算力,大局,棋感,等技术层面的內容,固然很重要。 但有很多时候,心態的重要性,被很多棋手忽视了。 老家的古代国手徐星友曾说:“胜负不滯於心,故能不胶於手。” 日本的井上幻庵因硕也说,棋要下得自如,唯有“局前无人,盘上无石。”认为不管对手是谁,不管局势如何,都应平静对待。 乃至到了现代,林海峰的扇子上,写的也正是“平常心”三字。这都是有讲究的。 月岛熏最后输棋,在木村莲看来,明显是心態上,出了大问题。 会因为害怕对手的一步可能的妙手,於是犹犹豫豫,不敢落子,葬送好局。 这不就跟某些小男生一样,明明喜欢一个女孩,却担心人家会不会不喜欢自己。在a出去前,脑海里先排演了一万出小剧场,最后想了想要不还是算了。 直到时机过去,再也没了机会,又开始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她一定是不喜欢自己的。 简而言之,就是把对手想得太完美,把自己想得太弱小。 以这样悲观的心態下棋,怎么可能贏呢? “悲观——吗?”月岛熏语气迟疑。 “是啊,你知道我看完这盘棋的感受是什么吗?” “什么?” “我想死。” “你不要夸张。”月岛熏瞪了他一眼。 “没有夸张,跟你不一样,我是憋屈得想死。”木村莲嘆了口气,从棋盘上拾起了数颗棋子,將盘面带回中盘,“来,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一手棋,你是怎么想的?” 木村莲看了她一眼,道:“你这里为什么没有直接断上去?还有这一手,你可以直接破眼,你也没破,其实你有很多机会,可以直接结束比赛,但你都放弃了。” 月岛熏垂著头,沉默不语。 木村莲心里咯噔一声,不好,是不是说话太重了,刺激到她了。 片刻后,她闷闷地说了一声:“我不敢。” 木村莲心想,是不敢,而不是没算到吗? “如果我断上去的话,他跟我打劫怎么办?” “那就跟他拼了啊。” “那万一输了呢?” “万一输了......就认了唄,总比安乐死好啊。再说,从厚薄的角度来说,这个劫你大概率是能拼贏的,我想对此你应该也有判断吧。围棋本身就是个拼概率的游戏,你不能决定胜负,你只能做的,是让概率站在你这一边。” 月岛熏默然不语。 木村莲心想,所以说,制约她发挥的,果然是心態吗?因为太在乎输贏,所以下棋不敢冒半点风险?处处往怂了下? 然而下棋这种事,哪能一点风险都不冒呢?你越想安安稳稳地拿下棋局,越是会陷入被动。 这个棋士明明很强却过分悲观? 等等,怎么感觉事情有意思起来了。 说起来,自己一直在找的,不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有天分,有志向,关键是,还容易教,只要扭转她的心態...... 木村莲抬起头来,目光凌厉:“月岛熏,我说,你完全可以成为职业的,你信吗?” “是......吗?” 木村莲沉默了下,道:“你跟我学围棋吧,职业不难的。” “啊?” 月岛熏愣住了。 “这......不好吧?” 嘶—— 木村莲深吸了口气。 感觉面子一时间有点掛不住。 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一天,开口求人做学生,对面还敢拒绝?我都这么主动了啊喂! 按道理来讲,拜师这种事,都是学生主动才对。 正所谓法不轻传,道不贱卖。 你这一下拒绝,就搞得我特白给一样,一点牌面都没了。 气死我了,好想敲她脑袋! 他儘量心平气和道:“这有什么不好的?” 月岛熏有些懵,头顶的呆毛一时都不知道朝哪摆。 怎么总感觉,有些突兀。 我知道你水平还可以,起码是比我高,连职业八段的安藤进都下得贏,但你要说教我的话。 “我不行的,你会失望的......而且,我也没法交学费啊。”月岛熏摆了摆手。 棋院里,给她上过课的老师,有不少都是职业棋手。可就算是那样的师资阵容,都没有把她教成材。你一个业余自学的高手,说要教我,怎么说,都有点太不切实际了。 木村莲有些想皱眉,忍住了。 你纠结的东西,还真是多啊。 遇到事情,先往坏处想,先是纠结自己不行,再是纠结钱。纠结著纠结著,事情就真的坏了。 “你是不是其实在看不起我?”木村莲懒得跟她慢慢掰扯,开始假装生气。 “啊?没有没有。”月岛熏连忙摆手。 “我的水平,比你高,这没问题吧?” 月岛熏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我有资格教你没?” “没......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水平再高,也教不好我啊。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把胸挺起来。” “哦,好。” 木村莲眯起眼,认真端详她,不语。 被这样盯著看了几秒,月岛熏神情明显紧张了起来,眼神躲闪了下:“我胸不大的。” 木村莲神情抽搐了下,缓缓道:“我只是希望你自信点,不要老低著头缩著胸。” “啊!?” 月岛熏將头埋得更低了。 你啊你个头啊!木村莲大感抓狂,这是把自己当什么了? 还有你下棋不自信还能理解,但你对你身材都这样? 这话可千万不能在其他女生面前说,如果我是女的,我肯定会以为你在凡尔赛,然后对你心生嫉恨,组团孤立霸凌你,还要偷偷摸摸地往你水壶里掺尿。 真是一个矛盾到极点的少女啊,先前还以为她脾气有多倔,可一聊到围棋,整个人就自卑得不行,跟个胆小姑一样,连头都不敢抬。 “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你没有问题!你的棋下得其实挺好,如果非要说有问题的话,那这个问题就是你太不自信了,很多地方下得束手束脚,该作战的地方不敢作战,绑了一只手跟人打架,那当然是贏不了的。” “是......吗?” “从明天起,跟我学棋。不就是职业吗?明年再尝试一次就好了。我来教你,没有不过的道理。”木村莲一脸霸气。 “木村同学,我知道你想帮我,但......” “没有但是。我想救你是事实,你有成为职业的潜力也是事实。我这人从来不会安慰人。你有从楼上跳下去的勇气,也应该要有从清水舞台上跳下去的勇气。”木村莲加重了语气。 月岛熏没有说话。 正当木村莲怀疑她是不是还要拒绝时。 眼前浮现了光幕。 【绑定成功。】 【姓名】:月岛熏 【梦想】:棋圣(心声:坏了,他怎么突然这么凶啊,要不先假装相信他吧,拒绝的话,感觉会把他惹毛的。哎,他自己是个天才,就把別人也想得理所当然了。等他教我几次后,就会发现我有多废柴了,到时候就会放弃我,那时我再去自杀应该也来得及,也来得及。抱歉啊木村同学......) 【当前实力】:精通(入门,学徒,熟练,精通,职业,专家,大师,顶尖) 【下一等级奖励】:直线算力+5%,选点直觉+5%,资金:100w円,寿命+1年,阿法狗原始码10%. 木村莲一怔,这是绑定上了? 她没说话,但是心里同意了? 可是这个心声...... 木村莲越看越想皱眉,但考虑到会让她误会我对她不满,硬生生绷住了。 怎么她心思还是那么重。 怎么还在想死的事情。 想自杀的人,是一刻不停地会想自杀的吗?木村莲感觉有些不能理解。 倒不是说他不懂自杀。 其实自杀这种念头,他心情极差的时候,也是有过的。 甚至可以说大部分人都有过。 然而对大部分人来说,想要自杀,应该是一种单纯的衝动吧?心情太难受了,就想死了,之后缓过来了,又不想死了。 死亡就像是个犯贱的反派,永远在表演著......我进来了,誒,我又出去了。 可到了月岛熏这,自杀却像是一个必须要去完成的任务一样,心心念念地想著要去完成。 真是中了邪。 她这种自杀,给人的感觉,怎么说呢......对了,就跟武士道中的切腹一样。 为了某种形而上的理念,一个人决定要死。就好像死了,自己的生命才能圆满,才能对自己有个交代,对別人有个交代,对世界有个交代。 对,也只有此,才能解释月岛熏这鍥而不捨的心態...... 服了。 你是什么封建余孽吗!不愧是霓虹人啊,真是欠革命了只能说是。 不知道她是怎么形成这种思维模式的,家庭教育吗?她是不是生在一个很传统的家庭?能拿出那样的棋盘,感觉还真不是一般人家。 而且她的梦想——也是够牛逼的。 就是棋圣。 朴实无华,霸气侧漏。 根本不像是一个美少女该有的梦想。 不是,你不是很不自信吗?这么能yy的吗?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个好事,梦想越厉害,他一路能赚到的奖励,也越高。 “你不说话,你是答应了?” 月岛熏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行。”木村莲语气强硬,催促,“早点回去睡觉,明天我开始给你上课。” 第12章 饭糰 听完了她的心声。 木村莲得到的最重要的信息是——她暂时是不会死了。 虽然她还是心心念念地想死,但至少不是今晚。 所以后半夜的这一觉,他睡得很安稳。 以至清晨醒来,看见月岛熏的床单上又是空的,也只是愣了一下,没有感到太担心。 走出房门。 然后这下,是真愣住了。 他关上门,然后再打开。 终於確认自己眼睛没花。 “咦,你醒了?稍微等下,早餐马上好了。” 木村莲站在原地,看著的厨房间穿著围裙的那道身影,仿佛石化了。 那是月岛熏,她正背对著他,戴著手套,低著脑袋,在案板上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温暖剔透的阳光穿过厨房的百叶窗,齐刷刷地打了进来,给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了金边。伴隨著她手臂的动作,厨房的光影也会变得生动,仿佛一连串被拨动的竖琴琴弦。 哦,是清醒梦啊,那没事了,再去睡一觉就好了。 木村莲淡定地转身,一脑门撞在了门板上。 嘶,痛痛痛......好像不是梦。 那就是幻觉! 绝对是幻觉! 我木村莲怎么可能有小厨娘给我做饭吃! 拜託你不要这样啊,感觉很违和的啊。 你明明就是个满脑子都是死的神经,突然表现得这么有生活气,是几个意思?不会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吧? 临死前的迴光返照? 还是说...... 你是想让我喜欢上你,然后再自杀吗? 为了报復我网上炸鱼的行为? 哇,好歹毒的心思! 几分钟后,在木村莲呆滯的目光中,月岛熏端著一盘饭糰,整整齐齐的四个,刚好从厨房走了出来。 哦,是饭糰啊。 日系的经典早餐。 四个的三角方块,底下被海苔裹著,肉鬆镶嵌在白嫩的饭粒间,顶上是几粒点缀的黑芝麻,看上去很精致。 饭糰这东西,虽然做法简单,但要做得这么標准,看得出她也是花了不少精力。 “这些海苔是哪来的?” “我从我屋子里带来的。”月岛熏在桌上放下盘子,“我看你屋子里没有其他食材了。就简单地做了点早餐,你不要怪我自作主张就好。” “来尝尝看,我做的饭糰怎么样。”她眼神期待。 她这种模式,有些不太適应啊。真就是睡了一觉,心情好了?还是我昨晚一顿说,就开窍了?木村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抓起了一颗饭糰,正要咬了一口。 啪,手被月岛熏一巴掌拍下,她眼神认真:“先去刷牙。” “抱歉,差点忘了。”木村莲起身,灰溜溜地走向卫生间。实在是月岛熏的表现太过离奇,让他都忘了该干什么。 三分钟后,他洗漱完毕,回到了桌前,又確认地看了月岛熏一眼。 抓起了饭糰,一口咬下。 下一刻,一股直衝天灵盖的醋味让他差点没把饭呛出来,他眉头拧成了川字:“好酸。” “啊,寿司醋放多了吗?” “没,开玩笑的,做得很好吃。”木村莲连忙改口,將饭糰一把塞进嘴里,使劲咀嚼,满脸的视死如归。 他心道,就当受刑了,她难得表现得这么自信,可不能打击她。 “是吗?”月岛熏犹疑地看了木村莲一眼,也抓起了一枚饭糰。 她微微张唇,先是探出了丁香般的舌尖,舔了饭糰一下,皱了下眉,从上面咬下了一小口。 “怎么样?”木村莲强行將嘴里的饭糰咽了一半下去,含混不清道。 “尝不太出来,但应该还行。”月岛熏眼神认真。 这么酸能叫还行? 你特喵还是人类吗? 等下——木村莲心中一颤。 她该不会是......和传说中的那些抑鬱症患者一样,感觉不太到味道了? 是生理上的病变?还是只是心理上,对食物的愉悦感降低了? “其实,你是在安慰我是吧,我肯定是做的不好吃。对不起。”她怔怔地看著盘子,情绪有点低落下去。 “没关係啊,以后少放点醋就行了。別被这种事打击到了啊。” 木村莲突然感觉一阵心塞,嘴里的饭糰好像一下变得更酸了。 让一个都快失去味觉了的抑鬱少女早起给我做早餐,你真该死啊木村莲! “不至於不至於,我哪有这么脆弱......其实我以前做菜,很厉害的。我本来是想回敬下你的牛肉麵的,没想到现在技艺这么生疏了。”月岛熏声音低落。 “这样吗?失敬失敬。”木村莲心想,没想到你还是个陨落的天才。看样子她厨艺的退步,也是跟心理问题有关。 她今早的违和表现,现在已经有了解释。 她不是一觉睡完就突然开朗了,也不是自己所幻想的,突然对自己有了什么好感,只是骨子里的教养,让她想要做一顿早餐,报答一下自己。 就跟欠债还钱一样。 她心里有一个帐簿,把什么都算得很清楚。 想到此,木村莲心里有些沉。 真是较真啊。以她的状態,做这顿早餐,应该很累,很辛苦吧? “你不要不信啊,”月岛熏道:“对了,你一个人的话,就吃麵食吗?我看你很多厨具,还有很多调料,你都没有。只有麵条囤了一大堆。” “就吃麵啊,方便,还管饱。” “那也太单调了吧。”她坐在桌前,捧起了脸颊,目光在厨房间逡巡。 你个饭都懒得吃的人没资格说我,木村莲心里吐槽。 “那你早饭平时吃什么?” “楼下便利店买个麵包。或者去买个鸡蛋三明治。”说著木村莲就有些伤感,有些怀念起小笼包和豆浆油条了。可是在这里,也不说吃不到吧,只能说吃到有点不太可能。 “那一个月花费,不少啊。便利店的东西,有点不划算。”月岛熏手指戳著下巴,思索道。 不要把你的穷代入到我身上来啊。 等下,她这是在关心我吗? 这种追溯自己过去的体恤,就像是代入了自己的女友一样。 坏了,又开始產生幻觉了,是了,她是偶然性的母性焕发罢了,在代入我妈呢...... 这时,月岛熏道:“对了,要不,以后我给你做饭好了。就当是交住宿费了,你会介意吗?” “啊,原来你是想以后住我这吗?” “啊......”月岛熏呆萌地眨巴了下眼睛,愣住了。 她只是下意识以为,木村莲会以监视她为由,让自己长期住下来。 可现在听他的意思是......他难道只是打算让我住一晚吗? 坏了,我怎么会这么自作多情?尷尬了尷尬了......如果回去住的话,家里电费水费她都没交,有些难办了啊...... 真想弄死之前那个捐光了钱的自己啊......哦,我已经尝试过了,被眼前这傢伙阻止了。 木村莲眼看她就此不说话了,神情开始变得有些慌张,手指快绞成忍术结印,连忙暗道不好。 坏了,这个玩笑有点开过火了。 他打了个哈哈道:“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啊,你这傢伙,还没脱离危险期呢,我肯定不能让你一个人住啊。行吧,你要是能帮我做饭,那也挺好的。” “你是嫌弃我吗?”她声音幽幽的。 “绝对没有。”木村莲脊背发凉,连忙摆手。 ...... 七点一刻。 也是该出发去上学的时候了。 日本的高中到校时间,並不是统一的。 升学压力大的一些私立学校,可能要求早到,部分地方公立,可能要求晚到。 木村莲所读的这所东京都立新宿高等学校,到校时间就是比较早的一档,要求七点四十。 推开了一楼的大铁门,阴暗的楼道外,旭日的光芒像浪涛一样迎面打来。 “是个好天气。” 木村莲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身边的月岛熏。 真是新奇的体验,在这里住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两人並排走出这扇门。往常上学,两人其实也经常会遇到,只是木村莲会故意慢半步,保持一点距离。 月岛熏道面无表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 “说这么好的天气,让我乐观好一些啊。总之,就是借天气来说教我。” 坏了,这么机智,这都被她看穿了。木村莲改口,道:“你想多了,只是想说,你今天很漂亮。” “嗯?”她歪了歪头,“你是想用讚美,给我点鼓励吗?” “我从来不讚美別人,我从来都是实话实说。” 月岛熏神情一愣,转过了脑袋,嘴里不知道嘟噥了句什么。 她背著木村莲道:“我早上检查过了,你的冰箱里根本就没有海鲜。” “哦。这怎么了。突然提这茬。” “所以,你昨晚是骗我。” 木村莲明悟过来,这是在说骗她吃麵的事。 “哦,你说这个啊。这怎么了。” “所以,你並不是总说实话的。” “额。”木村莲抚额,感觉这傢伙,心思也太细,太较真了一些。 被人这样戳穿,木村莲一时也不知怎么应,索性以退为进:“我是不是应该道歉?”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你要是能少骗我一些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更信你一些了。” 她的语气,柔软得像是小猫呢喃一样。 让木村莲感觉心坎里,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阳光,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第13章 是太可恨了 在校门前的公交站,两人跳下了车。月岛熏刷的是ic卡,木村莲猜测这张卡就是她最后的身家了。 现在是十月中旬,今年的二个学期,日本的中学有三个学期,这是他穿越后才知道的。 气温只是有些转凉,来上学的女生们穿的,都还是裙子。 日本各个学校的校服裙长度各不相同,不过这其实跟地区关係更大。 总体而言,东京的校服裙子全国最短,北海道的最长。 其实私下里,很多女生们会偷偷地將裙子的长度改短,因为长裙会显得老土和书呆子气。 不过在木村莲看来,长短其实没什么区別,不管是怎样的女孩,只要穿上这样的一身制服,都会显得年轻而有活力。 就连月岛熏这种不想活的,也看起来朝气蓬勃,像个能隨时面对镜头微笑摆pose的青春偶像一样。 其实读高中的前两年,他还能在校门口见到有女生穿泡泡袜。但现在也已经见不到了。 09年,轻音少女刚开始火,《cutie》杂誌多次刊登“轻音系穿搭”,乾净简洁的过膝袜,成为了女生们的標配。 潮流这种东西,只有此时此刻,站在来来往往的年轻男女之中,才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 “你怎么不走了?”月岛熏好奇道。 “要不你先走吧,我后面再进去。” “为什么?” “並肩一路走去教室,被人看到,会被误会关係的。” “是吗?你居然会在意这个吗?”月岛熏歪了歪头。 “我是觉得,你可能会在意。” 和月岛熏这样的美少女走一块,太容易吸引关注了。 他倒是没什么,月岛熏配自己,马马虎虎吧,就当自己吃点亏,被误会也就误会了。 但对於月岛熏这个心理有问题的,可能就有精神压力了。万一有什么人背后碎嘴,挑拨到她哪根敏感的神经,后果可能就不堪设想了。 “我不在意。”月岛熏捻著耳边的一綹秀髮,认真思考了下,道。 “哦,那我也不在意,走吧。” 木村莲心跳微微加快,面上却淡定道。 月岛熏多看了他一眼。心想,他绝对很在意这个。 跟我一块走,是很丟脸的事吗? 是有喜欢的女生,所以不想被人误会吗? 坏了,自己刚刚应该答应他的。 啊,我情商好低啊。 刚好这里有面墙壁,我把自己撞死算了。 ...... 和月岛熏一块进入教室。 同学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或惊奇,或艷羡,或嫉妒目光落在他身上。 “臥槽,你们两个该不会是......”有人出声。 还有男生露出心碎的表情。 面对眼前的这一切,木村莲则是淡定地摆了摆手:“不要想太多。” 以上这一切,都是木村莲脑补中的画面。 实际上他俩进来后,同学什么变化都没有,各忙各的,木村莲知道这才是常理,但心里总感觉,有点微妙的失望。 他来到自己的桌前。 身边,一个男生背靠著椅背,仰面躺著。一本封面十分香艷的杂誌盖在他脸上,睡得浑然忘我。 感受到了身边的动静。 这傢伙像是被惊了一跳,一个激灵,坐正了起来。 哗啦,杂誌平摊著落在地上,露出了一片不堪入目的画面。 秋田英树,他的同桌。 说实在的,他其实长相还挺清秀的,但不知为什么,总给人一种很流氓的感觉,仿佛是那种隨时会將手伸向班级女生大腿的人。 “啊,你来了。”他擦了把口水,嘴角露出了一种招牌的银盪微笑。 “我来了。”木村莲放下包,“昨晚没睡好?” 他像是看到了怪物一样,用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著木村莲:“你在关心我?你这种人,还会关心別人?” 木村莲神情抽搐了下:“嗯。” “有意思,有点意思......感觉有点不太像你。”他嘟噥了几声,弯腰,將杂誌捡了起来,又扭头,打量了他两眼,低头,继续翻杂誌:“確实,昨晚没怎么睡。” “怎么搞的。” “被人给人气的。” “气的?” “下了盘升降级,眼看再一盘就能升段了,结果遇到个炸鱼狗,被操飞了。” 自动屏蔽掉他语言中的奇怪动词,木村莲若有所思。 需要一提的是,他来到的这个平行世界,围棋这项运动,远比前世来得流行。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歷史上的哪只蝴蝶起的效应,这款古老的游戏,被公认为了人类智力的终极战场,经歷了近半个世纪的发展,逐渐成为了一种类似於足球篮球这样的全民运动,风靡了世界。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奥运会也正式加入了围棋,去年该项目夺冠的还是某鹰酱选手。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有几件事,更能说明围棋在这个世界的地位。 比如说,nhk新年的红白歌会后三天还会开一个红白棋会。 还有在老家,某矿泉水瓶上的那位代言人不是歌手,而是某棋手。 如果要类比的话,这里的围棋地位,前世的所有顶级电竞绑一块,都碰瓷不了半点。 而年轻人中,下围棋的人,也是最多的。 他所在的班级中,起码有三分之二人会下。 只不过那也只是会下而已。 秋田和他的这番对话,换算到前世,就类似於同学间討论我昨晚上峡谷上到什么段位了一样。 虽然初次听时,感觉挺出戏的,但结合了背景,那突然就很合理了。 誒,等下,这么想来的话。 所以本质上来说,月岛熏她就是个,要打职业电竞做著电竞梦的叛逆少女吗?而且是寻死觅活地要打。 哦,怪不得,这下能理解了。 之前还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现在想想,这样的问题高中生,哪个世界没有。这么不肯好好学习是吧,有点欠棍棒教育了啊小熏...... “我记得你是五段对吧。”木村莲隨口一提。 “是啊,贏一盘,我就上六段了!这可是六段啊!全伺服器也就那么几个。” “有几千个。” “闭嘴。” 木村莲能懂他的悲愤。 在校园的社交语境下,一个学生最能拿来得瑟的,是什么? 家里有钱? 很抱歉,大家才不认这个,谁都觉得自己毕业后努力奋斗,一定也能变成一个脖掛路灯的有钱人。 那么——有顏值有异性缘? 这一点確实值得羡慕,但在嘴上,大家对此都是表示不屑的,甚至对那人,还会隱有敌意,这一点,木村莲体会比较深。 除此之外,那就是游戏打得好,或者是球打得好。 校园社会的金字塔顶层,往往就是这么批人了。 会玩的人,很容易就能成为话题中心。 搁他前世,班级里的地位,那完全就是看成绩的。地位与名次一一对应,实力至上,强者为尊,仿佛修真。 不过也许是他来错了时代。 这里是末法时代。 02年开始,日本正式推行宽鬆教育有关。大幅削减课程內容,增加所谓的“综合学习时间。” 主打一个体验式学习。 对於许多不看重升学的学生,成绩似乎也没意义了。 说实话,木村莲还是更欣赏老家的氛围,虽说阶级有些森严,但至少这种森严是明摆著的。不像这,是隱藏的森严,仿佛总有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你与那些“上层人物”之间。 “对了,你怎么知道对面是炸鱼的。”木村莲隨口一问。 “那人id很有名啊,就那三个字母。网上早传遍了,就是炸鱼的。” 木村莲沉默了下:“是吗?” “你不下棋你不知道。这他妈就是个畜生!”秋田英树咬牙切齿。 木村莲不响。 “最该死的是,他虐完我,还要趾高气扬地指点我,嘲讽我大局观有问题!你说这种人,可不可恨!” “是太可恨了。”木村莲面无表情。 第14章 大人的世界,是很残酷的。 看来以后得少炸点鱼了,木村莲自我检討。 木村莲从没有在学校里暴露过他会下围棋这件事。 围棋毕竟不像其他团队游戏,你打篮球如果打得好,上过场后,全班都知道了。 他对秋田的说法是,他对围棋『略懂』。 暴露了实力,挺麻烦的。 一来这身实力没法解释来歷,二来万一被人当什么奇才,吸引太多目光,也很烦。 而且,万一遇到月岛熏这样的傢伙,想著让他打职业呢? 当然,在这个时代,真打职业,他估计能赚不少,绝对比前世多得多。 可是......他根本用不著这样赚钱啊? 这一世还早,目前只是2009年,距离阿法狗的出现,还有五六年,將来的ai浪潮更是还没有苗头。 这时候早点攒钱,压上所有身家,先去买老黄的股票,然后再去隔壁找一个叫蔡浩宇的傢伙。 08年的经济危机刚过,市场遍地都是机会...... 还有现在的老任也很拉跨,被视为过气的巨头。也应该买。 正yy到成为日本首富那一步的时候。 一阵训斥声传来。 “秋田!你敢在教室里看这种东西?” 一个短髮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刷新在了两人的身边。 叉著腰,神气活现。 班长,浅田诗织。 兴趣爱好是,多管閒事。 永远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著她,她的情绪都是这么饱满,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咋咋呼呼的,跟一些三流旮旯game编剧强行写出来的自以为很能逗趣的配角一样。 可能这就是这个年纪女孩的標准性格吧。要是能和月岛熏中和一下,就比较完美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你个死八婆,我看这个怎么啦!我不看美女难道还看你啊!”秋田把杂誌往桌上一拍,梗著脖子,理直气壮。 班长像是见到了一坨飞来的答辩,怕被溅到了一样,嚇得往后一跳。 紧接著,神情变得危险起来:“你这样影响,很不好,会影响班级风评......” “木村莲也看啊。” “啊?”班长转眼,盯著木村莲。 木村莲实诚地点了点头。 这一下,浅田诗织脸一红,转头瞪了秋田一眼:“你......不要带坏人家。” “是他带坏我的。” “嗯,是我带坏他的。”木村莲点头,在色与义之间,选择了义。 这就是身为帅哥的好处了,就算是同样看顏色杂誌,关键时刻,女孩就是更愿意相信他是被带坏的一方。 其实很多时候白莲花並不是自己想装白莲花的,单纯是那人顏值太高,让人先入为主地觉得,此人很纯良罢了。 所以,为了避免未来可能发生的,別人说他虚偽,他总是需要適时地打破一下別人对他的滤镜。 浅田诗织咬了咬嘴唇,目光在两人间来回了几次,似乎还想说个两句,终於还是放弃了。 她看向木村莲:“木村莲,班主任找你。” ...... 中村修。 他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 老师当中,总有一些人,感觉跟其他老师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 中村修就是这种存在。 永远是一副病懨懨的眼神,说话有气无力的。 日常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格子衫,髮型邋遢,鬍子也只是应付地颳了两下,看上去甚至都不对称。 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班主任的,可能有后台吧。不过这种散漫的性格,同学们其实很喜欢,毕竟他可不会像隔壁班的那个女人一样,从学生的头髮到学习都要管。 木村莲进门时,他正死狗一样地瘫在躺椅上,看不分明是睡著了还是没睡。 “月岛熏,你了解吗?” 在他的面前坐下后,中村老师抬了抬眼皮。 “她怎么了?” “这阵子,她交上来的作业,都是乱做的,感觉是人出了什么问题。” 木村莲没说话,寻思月岛熏的事情班主任为什么会来找他。 “她的家庭状况,比较特殊。我也不太好介入,问了她本人,也问不出什么来。我看了下,她好像和你住一个小区啊。甚至还是同一栋楼,你平时跟她是一起上学的?” “是的。” “她校外有接触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吗?” “没有。” “她一个人住著,晚上会出去吗?” “不会。” “学校里有人欺负她吗?” “没有。”木村莲心想,自己昨晚应该不算欺负她。 “她有交男朋友吗?” “没有。” “女朋友呢?” “没有。” 不愧是数学老师,就是严谨。 中村老师眯著眼,看了他几秒:“都是秒答啊,这么说来,你还挺关心她的。” “我......没有。”木村莲將中间的才字硬生生吞了下去,免得语气像个被说中后硬要傲娇的小姑娘。 然而就是这一下下的停顿,让事情变得糟糕起来了。 中村老师没立刻理会他,他缓缓地直起了身,倒了一杯茶,捧起杯子,慢悠悠地吹了口气,看著眼前的空气,顿了半晌,才发出感慨:“是暗恋啊,真是美好呢。” 木村莲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然而还是止住了,以一种满不在乎的镇静口气道:“你的推理显然存在问题。” “嘖嘖嘖,暗恋这种事呢,就跟某些数学证明一样,是显而易见的。” 中村老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你什么段位我还能不懂』的眼神。 木村莲明智地选择不再爭辩。 没有办法,人生有时候,就是得配合高位者对自己的调侃。 “行了,看起来她问题不大。你继续多关注关注吧,上下学时候儘量跟住了,有什么情况向我匯报。” 木村莲不吭声。 “嗯?看起来,你觉得这要求有点为难?” “这不成了跟踪狂了吗?”木村莲吐槽,虽然以他和月岛熏的关係,跟踪完全是没必要的事。但在老师面前,他还是决定演得陌生一些,不然会被他调侃得更惨。 “嘖,那就跟她拉近关係啊,多熟悉熟悉啊。怎么接近女生,还需要我教吗?我说你啊,该不会是那种看见漂亮女生会犯怂的人吧?” 木村莲都不知道该切换什么表情了。 “行了,走吧走吧,都高中生了,这点事还扭扭捏捏,蠢得要死。”中村老师嫌弃地甩了甩手,一副过来人的姿態。 木村莲听得脑子一懵,什么叫都高中生了?哦,是日本高中啊,那没事了,確实是到交配的季节了。 这里的高中生和隔壁的,不能算是一个物种。 “老师,为什么我听说你其实还单......” “木村莲啊——” “嗯?” “大人的世界,是很残酷的。”他看著茶杯,目光深邃。 第15章 怎么跟个牛郎一样啊! 直到最后,木村莲也没有將月岛熏的真实情况上报。 原因和之前一样,不想把月岛熏的事情闹大了,给她造成压力。 但其实,他心底里,也有一种隱秘的情绪在蔓延,想到世界上只有自己掌握了月岛熏的心事,莫名就有点小兴奋。 难道是一种占有欲的体现吗?木村莲仔细剖析內心。 感觉我好阴暗啊,不对不对,我明明是为了她好。 回到教室。 “什么?那死宅男让你去尾行月岛熏?”同桌秋田英树爆发出怪叫。 木村莲忍著把他嘴缝上的衝动,点了点头,秋田口中的死宅男就是班主任中村修,那副腔调那副打扮,確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天天熬夜看片的宅男。 “玛德,这种好差事为什么轮不到我头上?明明我才是尾行的专家。”秋田英树咬牙,一脸愤愤不平。 “你是指去年你尾行隔壁班的女生被人送进警察局这件事?” “放屁,我只是那天市中心迷了路,看见一个认识的,就跟踪了一下。” “於是一直跟踪到她家里?” “我以为她已经发现了我,回家是暗示我可以开一局啊!”秋田英树理直气壮。 木村莲抚额。 “对了对了,”秋田英树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你个傻子,不,好兄弟,好哥们,要不你去跟中村修商量一下,把这任务交给我,你家在哪,我搬过来跟你一块住。” 得,这廝开始意淫上了。 木村莲很佩服他的坦荡,觉得自己做不到他这样的不要脸。 木村莲想了想,道:“和我住吗?可是已经有人跟我住一块了啊。” “谁?” “月岛熏啊。”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吃错药了吧你。” 木村莲耸了耸肩,也不答话。 “別这样,咱们打个商量,我是真心喜欢......” “哦?真心喜欢,那你去表白啊?跟她好好吐露一下,你晚上对著她意淫过几次,再拿床单出来证明一下你的心意?”木村莲眉头一挑。 “靠,什么床单,我用纸的好吗!”秋田英树被他懟得脸色一僵,有些愤懣地转回了脸,过了片刻,突然又冷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笑有人可笑。” “你在自嘲吗?” “喂,你不会是觉得你有机会吧?兄弟承认你有点顏值,但人家可是......”正说著,秋田英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木村莲感到后脑勺被敲了一下。 触感软软的,很舒服。 木村莲转头,看见了站在身后的月岛熏,下意识道:“怎么了?” “和我来一下好吗。”月岛熏轻声开口,她目光她目光游离在半空中,似乎因为尷尬,脸色绷得紧紧的。 “誒不是,你们......”秋田英树仰著脖子,眼神突然狐疑起来。 木村莲起身,跟著月岛熏向门口走去。 “喂喂喂,什么情况啊你,给我个解释......”秋田英树突然急眼,身体前倾,跟个落水的狗一样扑腾著要去抓木村莲衣角,却抓了个空。 他看著木村莲的背影,两眼懵圈。 他感觉哪里好像有点不太对了 月岛熏是什么人? 印象里,有见过她和男生说话吗? 为什么会这么主动地来找木村莲? 难道就是为了班主任说的事?那也不至於啊?为什么他们两个给人的感觉,就很熟悉一样。尤其是互相间连名字都没叫。 仿佛两人间有种默契...... 难道说......他突然感觉今天的椅子坐著有点彆扭。 ...... 走廊里。 木村莲走到了窗边,向教学楼外望去。 “放心,我没有跟班主任透露你的事情。”木村莲瞥了眼身边,已经猜到了月岛熏的来意。 “谢谢。”月岛熏手按在胸口上,语气很郑重。 “说起来,你很担心自杀这事被更多的人知道?” “是的。” “方便告诉我原因吗?” 月岛熏沉默了下,轻声道:“怕丟脸。” “我不觉得自杀有什么丟脸的。” “自杀不丟脸,但是想自杀丟脸啊。”月岛熏声音沮丧。 你在说什么绕口令?等等,让我缓一缓。 木村莲转过了脸来,认真与眼前的少女对视,儘可能去代入她的心理。 渐渐地,他有点回过味来了。 她是觉得,想死却没死成,会显得她懦弱吧。 甚至会给人一种她本质不想死,却故意拿自杀当要挟,博取別人同情关心的感觉。 在她的观念里,一个人既然说要自杀,那就必须乾脆利落地去执行,这才叫说到做到,言行合一,身体力行。 不然就是个虚偽的懦夫。 很好,很酷,很拽,很有武士道精神...... 我月岛熏就算是死,也是要静悄悄地去死,像一个孤高的勇士一样,单刀赴会。 死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们少来bb,我才懒得在意你们那廉价的泪水和同情。 总之这种心態,你要理解成骄傲也可以。 理解成倔也可以。 说是死要面子也可以。 反正自尊心就是强到离谱。 木村莲嘆了口气:“我能懂你。” 听著就像是夜店渣男爱说的话,不管女生在想什么,懂就完了。 但木村莲是真能懂。 也许他本质上也是这种人。 月岛熏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木村莲转脸望著窗外,他沉默了一下,又道:“但其实你错了,你这不叫怕丟脸。” 月岛熏抬头,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你其实是......担心將自己的脆弱暴露给世界,受到更深的伤害吧?用影视剧里的台词来说的话,这不是你的问题,是这个世界太残忍了。”木村莲缓缓地,说出了一段听起来有些羞耻的台词。 其实这就是班主任的台词,他下意识想了起来,改编一下拿过来用了,倒也刚好。 月岛熏眼神一变。 木村莲继续开口:“你以前是被这样伤害过吧?” 说著,他从窗外转回了脸来,认真看著眼前这个少女,犹豫了下:“介意跟我说说你的往事不?” 月岛熏眼神突然有些警惕,双臂抱起:“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我......” 月岛熏目光左右看了下,招手:“你过来。” “怎么了。”木村莲有些懵地朝她走近了一步。 “你这种安慰人的话术,都从哪学来的?你对每个女生都这样吗?怎么跟个牛郎一样啊!”月岛熏咬了下嘴唇,声音很轻,却有些埋怨。她突然又抬起手,弹了下他脑门。 对於月岛熏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木村莲惊得往后一跳:“我就是有感而发一下啊。而且你为什么要强调女生?” 这时,他发现月岛熏的脸颊红得有些嚇人,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难道你对男生也这样?”月岛熏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我......你別转移话题。”木村莲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百口莫辩。 正四目相对,各感尷尬间,走廊的尽头,传来了路人的喧譁声:“咦?围棋社的招新海报?我们学校的围棋社不是解散了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去看看?”木村莲提议,企图脱离这个让他无法招架的话题。 月岛熏点了点头。 看著木村莲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月岛熏似乎是舒了口气,嘴角隱约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然而很快,这份笑意变得有些苦涩。她摇了摇头,將神情收敛,跟了过去。 ...... 他们学校有围棋社,木村莲是知道的。 但那是曾经的故事了。 据说上上一届,围棋社还是学校的第一大社团,围棋在学生间那叫一个流行,甚至上课,都有人在用交换草稿纸的方式对弈。 一怒之下,校长直接解散了这个社团。 不能老看动漫,感觉日本学校的校风多自由一样。在他们这种东京的私立学校里,学习永远是头等大事。为了打游戏连上课都不上了?你们是想造反? 誒?等下,私立学校?是啊,他们学校的学费,其实挺贵的。月岛熏这个穷逼,是怎么混进来的? 木村莲用余光看著身边的少女,感觉她身上的谜也太多了。 两人在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顿住了脚步。 一张巨大的海报贴在了正中。 第16章 死活题 海报做得很简洁。 上边是两句话。 “有能力答出以下任意一题者,请加入本社。” “本社地址:a楼三层图书室。” 下边是三幅图,每张图都是一个棋形。 木村莲目光投向第一张图,心道:“入社考核考死活题吗?” 说实话,这个世界的死活题,他还没怎么做过。 出於棋手的本能,他的心思不自觉就被吸引了进去。 第一题是一块角部的死活,但是棋形很复杂,属於是顶尖难度的死活问题。 木村莲看了两眼,道:“按我的直觉,第一手应该是a3,点入。” “错了,你这样只是劫活,不是净活。” “誒?”木村莲又细思了三秒,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是了,我看走眼了,白棋可以从外面先断一手。” 月岛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补充道:“这是高桥浩之詰棋集第三章的第六道。正確答案是先扑一个。” “对对对,没有错,那第二题呢?”木村莲点了点头,保持嘴角的笑容不变,一副考考你的姿態,心里嘀咕这题他可不能先说答案了,万一又不小心错了,岂不是很没面子。刚刚月岛熏那小眼神,总感觉在嘲讽自己。他现在严格来说,可是月岛熏的老师啊。 “这道题的话......这是华国古谱《忘忧清乐集》里的题。正確答案是二路夹。” 木村莲心想,怪不得这道题总感觉有点熟悉,原来这是古代的死活题集,他从前做过。古代的东西,这个世界还是保持原样,两个世界是从近代开始有了差异。 “第三题呢?” 第三题是一个布局选点的问题,考的不是死活,而是布局。棋盘上標了六个选点,让你判断哪个才是当下的大场。 “这题的选点是c,这是韩国棋王朴世勛《新围棋十诀》中的一个例子。” 木村莲沉默了一下,嘆服:“厉害。” 不是厉害在她能说出正確答案,而是她连这些题的来歷都能说出来。虽然他没法验证,但想来月岛熏说的都是准的。 如果围棋界也有个王语嫣,那估计就是她了吧。 不敢相信她在死活上的基本功有多扎实,也不敢想像她有看过多少的棋书。 这种努力,让人敬畏。 可惜围棋这东西,不是考试,把世上的所有题目背会,就能满分的。 不过木村莲不会否定努力的意义。 努力不能让你成为天才,但至少可以让你,超越凡人。 “你难道对这个围棋社,有兴趣吗?”月岛熏疑惑地歪头。 “没什么兴趣。”木村莲有些兴味索然地收回目光,正要转身离开时,脚下突然一顿,“对了,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既然你的理想是成为职业棋手,那你平时是怎么训练的?” “训练?我还在当院生的时候,我会和那些职业下,还有和其他的院生下。” “后面呢?”根据木村莲在网上找到的资料来看,月岛熏三年前就不再是院生了。 “后面我就自己打谱看书了。” “不下网棋吗?” “网棋?周末我会去网吧下两盘,我有一个认识的棋院老师,会上线指点我一下。” “就和这个老师下网棋?” “是啊。” “就这样的训练量,也能练到你这个水平?”木村莲大惊失色。 “嗯。很奇怪吗?” 木村莲倒吸了口凉气,神情凝重地看著月岛熏,说不出话来了。 围棋这种竞技游戏,理论的研究,固然重要,但学到最后,真正讲究的,还是一个手上过。 修过真的都知道,修为是虚的,战力是实的。真正的高手,需要通过海量的实战,来巩固自己的修为。 而月岛熏这样的,完全就是个奇葩。 竟然就靠自己打谱来涨棋...... 不不不,这样的奇葩,在他记忆中的世界里,也有过一个,那就是歷史上的吴清源吴大师! 少年时期的吴清源,就是靠父亲从日本带回来的棋书,自学成材,名动民国,成为了段府上的棋客。 捫心自问,如果让他照著月岛熏这种方式学,恐怕是一辈子学不出头的。 甚至连她的这种水平,都到不了! “你为什么不多找些人练习?” “找高手下棋,好贵的。”月岛熏声音有些蔫蔫的。 木村莲有些想翻白眼,难不成你昨晚要跟我下棋,是觉得我是个高手,想白嫖我? “你可以找弱一些的人啊。” “欺负菜鸟,自己水平会拉低的啊。而且会打击人家,这也不好。” 木村莲差点没栽倒。 不是,你至於吗?这么善良搞毛啊。打游戏强者就是要欺负弱者啊,你到底懂不懂啊。不然你变强图什么。 再说了,和菜鸟下棋可不会拉低水平,除非你是每天只和菜鸟下棋。注意,是“只”。 “那么,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你上一次,在棋盘上战胜对手,是什么时候?” “......” 月岛熏手指点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大概去年......” “行了,你別说了。”木村莲以手抚额,面如死灰。 怪不得她下的棋,这么奇怪。 明明感觉算力还行,能跟住对手的思路,对方的企图都能看穿。但关键的地方,总有种畏手畏脚的感觉。 该拼命战斗的地方,处处迴避。 敢情是盘盘都把对手当顶级职业来对待了。 木村莲大概能体会这是一种什么心態。 就感觉对面下的怎么都是对的,战斗是无论如何都没胜算的。 与其拼命后输个一乾二净,倒不如委屈一下,退缩一点。 这是被人下出心理阴影了啊。 她下的棋不是为了贏,而是为了让自己输得更少。 这样下棋,能贏才怪。 木村莲斟酌了一下语气:“你听我说,下围棋呢,可以適当地虐一虐菜......” “我可干不来这种缺德的事......啊我不是说你。” 你后半句可以乾脆不说的。 要不是木村莲熟悉她了,准会以为她在阴阳怪气。 看来过了一晚上,两人確实是近了,让她批评人不再像昨晚那样直接了。所以她选择——先批评,然后说自己不是针对你。 “算了算了,今天放学后你別走,跟我来一下。” ...... 下午三点。 a楼三层,图书室。 天色尚早。 午后的薰风一阵阵地撩拨著窗帘,阳光洒在地板上,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木质的清香。 新宿虽然没有临海,但这个季节本就是风的季节。 正趴在桌上看书的小岛悠希感到眼前的桌面被人敲了一下。 她仰脸,看到了一个男生。 他身形清瘦,神情有些冷峻,眼神很明亮,浑身流露著一种淡淡的禁慾气质, 是她喜欢的类型。 眼神不由倏地一亮。 “同学你好,请问你是......要加入围棋社?” “不是。” “那你是想......” “我们是来踢馆的。” “啊!踢馆?” 这时,她才注意到,男生说的是我们。 男生身后,探出了一个脑袋,是一个少女。 只比他矮了一个脑袋。 好失礼,光顾著看帅哥了,没发现还有一个...... 不过这个女生......也好漂亮。 差点以为是手里这本漫画的女主走出来了一样。那是一种,毫无侵略性的美,让同为女性的她,都感受到一种喜爱。 不知为何,她脑子里生出了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她招进来,就算她不会下棋,当个吉祥物,那也很好啊。 不不不,他们可是来踢馆的啊!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来......踢馆?” 木村莲所说的踢馆,在日语里,是叫做道场破り,一般是在武术道馆之间才会用到。用到学校的围棋社团上,总有点怪怪的。 但小岛对这个词並不陌生,前天才看完《浪客剑心》,没想到今天自己也能亲歷一回。这么一想,突然就有些兴奋。 一般只有高手才能说得出这种话吧? “没什么,单纯是看你们不爽而已,手痒了想欺负人。”那个男生云淡风轻道。 小岛呆了半晌,拍了下手:“其实就是想来跟我们切磋交流一下是吧?” “是的是的。”那男生身后的女生抢先一步道,连连点头,扯了一下男生的袖子。 小岛悠希有些失望,原来不是什么坏人啊。 这种事其实不要太常见。 学校里下围棋的人这么多,自上周围棋社重新成立以来,已经了四五个学生来过他们社团,说要交流一下。 “那你们找个位置先坐哦,我去找人问问有没有人愿意跟你们下几局的。” ...... 少女一转身。 “喂!你这人也太没道理了吧?为什么要这样说啊?”月岛熏有些责备。 “只是怕他们直接就打发我们走啊,所以只能囂张一点了,没想到其实挺好说话的。”木村莲耸了耸肩。 第17章 想让我跟你一起墮落? 木村莲带著月岛熏,找了张桌子坐下。 抬眼,观察起眼前这间社团活动室。 这里以前曾是学校的图书室,后来学校在外边新建了一个图书馆,这里就废弃掉了。 不过还能见到许多空置的书架。 空间很大。 不远处,有几张靠窗的桌子,有四五个人坐在那边对弈,空气安静得唯有落子声。 目光放远,尽头的墙壁上掛的一副书法吸引了他的注意。 字跡飘逸,龙飞凤舞。 木村莲看了好一阵子,突然瞪圆了眼,这写的居然是四个汉字——不要打架! 最后一竖是感嘆號,他还琢磨了好久这到底是什么笔画。 木村莲不自觉地用中文將四个字念了一遍,转头,看见接待他俩的那个少女折返回来,道:“这幅字是哪来的?” “我们社长写的,怎么样,好看吧,”小岛悠希叉腰,语气有些小骄傲,“好了,我刚去问了下社员,他们想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实力的对手,给安排一个。” “来个实力最高的吧,看到你们社团掛了这副东西,我就放心了。” 小姑娘咯吱一声乐了:“这么囂张?行行行,满足你。” 说完,她兴致勃勃地离开了。 “你还能懂华国语?”月岛熏看著他,眼神有些惊奇,讚许道,“不错。” 木村莲发现了,她是用一种很淡定的口气说的这个不错。 就好像有那么一种你还可以,但我比你更可以的居高临下感,他有些好笑,回道:“怎么,你也懂?” “我父亲教过我很多。” 木村莲有些意外:“你父亲很有远见啊,有机会倒是想见见。” “没机会了。” 木村莲一怔,正色道:“抱歉。” “不要抱歉啊,死亡是很正常的事,事实上应该是我谢谢你,让我能又一次回忆起他。”月岛熏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温柔。 她將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那些社员,话题一转:“所以呢,为什么你要找他们下棋?” 木村莲沉默了下:“练习,帮你提高。” “誒?你的意思是让我来下?”月岛熏愣了一下,眨了下眼。 “是啊。难不成是我来下吗?” 下一刻。 月岛熏一爪子拍在了桌面上,眼神认真,像是一只发威的小老虎:“喂,你是不是有点看不起我啊。” 她有点气不过了。 她是职业考试失败了而已。 又不是真有多菜。 你让我去跟一群学校里的业余爱好者练棋? 这不是成年人去暴打幼儿园吗? 你到底对我的实力有没有概念啊。 我还以为是你想来这里虐菜玩让我作陪,结果你是让我来虐菜?想让我跟你一起墮落? “我现在是你老师,听话。”木村莲用眼神示意她淡定。 “既然你是我老师,那应该是你来跟我下啊。”月岛熏认真看著他, “別急,你看你急什么。跟菜鸟们练两盘,又不会少你一块肉。”木村莲声音慢条斯理,听得月岛熏更加来气。 她心想,坏了,昨天怎么就脑子一抽,答应跟他学围棋了。 不管怎么说,欺负人家业余棋手,也太没品了。 等下贏了这些围棋社的人,他们私下里一定会打听,这个女的是谁啊。 哦,是叫月岛熏啊。 他们肯定还会去网上搜一下,月岛熏是谁啊。 哦,居然以前是个院生,前几天定段没过,来找我们撒气来了。 这女人真不要脸。 强的下不过,就来欺负弱的。 垃圾一个。 loser。 loser中的loser。 他们一定会这样想的吧! 坏了坏了,我在学校里要社死了! “我肚子有点疼......” “美少女怎么可能拉屎呢?憋回去。”木村莲回了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一瞬间,月岛熏脸红,瞪眼,咬牙,一气呵成,下一刻,她眼珠一转,不动声色地踩了木村莲一脚。 木村莲眉头似有那么一瞬间的舒展:“用点力。” 月岛熏:“????” 交谈间,一个身影在两人的桌边坐下了。 “很囂张嘛两位,听说你们点名了高手来下棋?不过你们以为高手是什么?想下就得陪你下的?”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木村莲转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个刘海超长的傢伙,长到都遮住了上半脸,乍一看跟顶了丛海草一样,又邪又喜感。 从制服来分辨,这是个男生。 “那你是高手不?” “我?”男生语气一僵,“我必须是高手啊。” “是高手就好,主要是她想下棋,朋友你如果不介意的话,跟她练练?”木村莲指了指月岛熏。 “哦呵呵,美女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啊。那行,陪你玩玩。”海草发出了阴惻惻的笑声。 月岛熏有些无奈地看了木村莲一眼,又抬眼看眼前这人:“同学,你的头髮是......” “你说我的头髮?哦,那是防止对手偷看用的。”他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下头髮。 “偷看什么?”木村莲在一旁奇道。 “偷看我的视线。” 话音一落,他上身突然一个前冲,撩开了自己的额前的秀髮,一双瞪圆的眼睛瞬间逼近,死死地与他对视。 木村莲给嚇得身子往后一仰。 什么嘛,长得不是挺过得去的吗? 不过你还別说,这一下,气势还挺足。 差点以为你要发动code geass呢。 话说什么叫偷看视线?是怕对手通过视线来发现他在思考哪个局部? 好了,放心了,很明显这是个彩笔。 只有彩笔喜欢把心思花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 就跟打游戏菜天天琢磨滑鼠键盘那批人一样,厉害的人,进个垃圾网吧照样开直播上分。 海草哥十分瀟洒地將刘海放下,撅了下嘴,对著刘海吹了口气,坐回了桌前。他抓了把棋子,拳头按在棋盘上,淡淡道:“猜先。”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月岛熏抓了两颗子放在棋盘上,看著他,挤出了一个僵硬又礼貌的微笑。 “手下败將,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那同学,你是什么水平?”月岛熏语气有些惊疑不定。 “能让你哭的水平。” 月岛熏眼神一凌,眸中闪过一丝杀气。 “月岛熏。”木村莲突然开口。 “嗯?”月岛熏转脸。 “这盘棋,可不是简单贏了就行的啊,我对你是有要求的。” “什么要求?” “你要贏他150目。” 贏150目? 怎么这数字听起来有点陌生呢?棋盘上总共才多少目...... “啊,这不就是,把他杀光光吗?”月岛熏呆萌道。 “哎,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赤裸裸啊,有点伤人的。” “废话说完了没有,可以开下了没有?”海草哥的声音无悲无喜,仿佛没听见两人的討论一般。 第18章 棋圣的老师(感谢扎蝴蝶结的黄豆,一亚丝娜一的月票) 棋局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开启了。 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位头顶海草一样的傢伙,高手的气派,那是做足了。 但是从盘面上来看,他下得儼然跟高手二字沾不上边。 不说算力了,很多基本的棋感都是有问题的。 该长的地方不长,快死的地方看不穿。 下到了一半,有不少社员结束了自己的棋局,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 对局时,讲究观棋不语。 但毕竟是年轻人,场合也没那么正式,不少人还是开始了小声的交流。 “这女生哪来的啊,下得很好啊。” “这手棋很有大局观啊,换我肯定是下不出。” “好厉害。我要能有他一半水准就好了。”这是招待他们的女生说的。 “你们几个,能不能声音再大点啊。”木村莲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边,开口。 “抱歉抱歉。我们不说了。”说话的那几个社员诚惶诚恐地摆了摆手,做了个掩嘴的动作。 “不,我是真的想让你们大点声。没有说反话的意思。”木村莲低声道,抽了四张1000日元的纸钞,分別递到了这四个社员的手上,“我的朋友在棋艺確实很好,但是在心態上很不自信,这甚至成了她的心结,我也很担心,希望你们多给她一点鼓励。” “呀,不用不用,太贵重了。她下得本来就很好啊。”小岛悠希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將钱推了回来。 其余三个学生互相间看了眼,也接连將钱推回。 “不收的话,那就当赞助你们社团的活动经费吧,你们社团毕竟刚成立。而且我俩可能以后还会来你们这,用你们的场地练习。” “那你们加入我们社团就好了啊。你们的水平,肯定能过考核的。” “不了,我们未必有时间天天参与社团活动。” “这样嘛?这似乎可以。不过这事我要最后跟社长確认一下,看她同不同意。”小岛悠希犹豫了下,將钱收了起来。 “行。” 事情就此商量完毕。 小岛悠希又多打量了眼前这个男生两眼。 心理升起了一阵感动。 这傢伙对女朋友,是不是有点太无微不至了? 这就是別人谈的恋爱吗?怎么感觉比漫画上的都甜啊! ...... 木村莲將收回了目光,望向棋局,视线在月岛熏的容顏上顿了一瞬。 心情其实有些沉重。 要打败她內心的不自信,是一场持久战。 外人的讚美如果能让她听到,应该会有点效果吧? 就算是来自菜鸟们的讚美,那也是讚美。 不过也不好说,像月岛熏这样骄傲的人,可能根本就不会把他们的话当一回事。 算了,只要潜移默化地起到一点影响,那也够了。 至於这点钱,作为英伟达未来股东的他根本就不在乎,虽然这里拿出来搞得自己很俗气很社会,但这是能显出自己诚意的最好方式。 这一局棋,两人下的速度都还挺快。 一个是因为菜,长考也长考不出什么东西来。 一个是因为发现了对面菜,也没花太多的精力思考。 棋局很快来到终盘。 木村莲估算了下盘面,月岛熏贏了大概70目左右。 他摇了摇头,这傢伙,果然是不行。 杀心不够重! 他之所以带月岛熏来这里下棋,有两个目的。 一是希望通过虐菜,让她找回贏棋的感觉,树立一点自信,重拾学棋的快乐。 这丫头为了提高棋力,有点把自己逼太狠了,怕是围棋最原初的乐趣都忘了。 二是想通过这种杀光对方的过分要求,逼迫月岛熏下出过分的无理手,激发她的战斗欲望。 哪怕是对自己不利的战斗,看起来完全不可能贏的战斗,也得想办法去应,去想办法打贏。 其实第二点才是最重要的。 只可惜,月岛熏下得还是太保守,太怕死了。一直將自己的安危视作头等大事,下得中规中矩,进攻得一点都不狠。 对面老老实实走定式,她居然也老老实实地走定式,把对面当高手在看。 她这盘棋,诚然是下得很合理,但是就是感觉缺少了些什么,非要说的话,是少了一种精气神,一种赶尽杀绝,拼了命也要乾死你的狠意! 很快,两人收完了最后的官子。 海草哥沉默地坐在座位上,什么动作都没。四周一片安静。 他的神情被头髮挡住了,看不分明。 木村莲心理其实有点过意不去。感觉他的心態在破防的边缘了。 突然间。 “爽!”海草哥大叫一声,一拍大腿,“太爽了!” 他一撩头髮,露出了一张激动的脸庞。 “嘶,哈。”他仰头,对著空气猛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像是电影里,吸了两口那什么粉一样地,一脸陶醉,浑身哆嗦。 木村莲一怔。 然而周围人对此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嘖嘖嘖,他又发癲了。” 木村莲奇了:“你在爽什么?” “你小子,难道没体会过吗?跟高手蹂躪的这种快感!”他目光迥然有神,拳头一握,“没想到学校里还有这样的高手!將我的潜能逼到了这种程度!女人,我记住你了!”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月岛熏:“对了,之前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是......” “手下败將,我不需要记住你的名字。”月岛熏还在皱眉盯著棋盘。一副懒得理会他的样子。 其实她心里有些发慌,拜託,不要告诉我名字啊,不然我也得告诉你名字了。 被你们发现我的真实身份的话,我真的要死了啊。 而且,她心底还在纠结一个问题。 下围棋,怎么可能能贏150目呢?对面又不是完全的初学者。下得也中规中矩的,知道什么是死什么是活,你就算是围棋之神来下,也不可能把对面杀个精光吧? 就算是再不会下的人,点个三三爬几步,一块角也活出来了。 说实话,这盘棋她已经很尽力了,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木村莲提这种目標,怕不是故意在戏弄我? “行吧。不说就不说。”海草哥扫兴地撇了撇嘴。 “行了朋友,这女人就是这样,比较记仇,別在意。” 月岛熏瞪眼,什么叫这女人,怎么感觉他一副他特了解我,是我什么人在替我作主的架势,莫名有点不爽啊。 “你別瞪我,好好反思一下,怎么才贏了这么点?”木村莲训斥。 “贏150目,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月岛熏冷冷道。 “没有错,虽然你很强,但就算是棋圣来了,也不可能贏我150目。”海草哥摆弄著头髮,插嘴。 “那是你没下好。”木村莲抬了抬眼皮。 “那请你来演示下。”月岛熏突然冷笑了一下,一副看他笑话的样子。 “我来?可以。”木村莲看了海草一眼。 “哦?你意思是,你比棋圣还强?”海草哥诧异道。 “我是棋圣的老师。当然比棋圣强啊。”木村莲大有深意地看了月岛熏一眼,看得她一愣。 “呵?”海草哥笑了,只当他在讲梦话,他很有风度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来来来,150目是吧,不是我不信,我就是想开开眼。” ...... 下第二盘棋时,周围的人聚得更多了。 猜完子,木村莲执白。 “你的水平,有个业余两段吧?”木村莲道。 “你猜得很准。” “你是围棋社里最强的吗?” “是的。” “这位朋友,別听他胡说。”周围有人急了。 “我下贏过本社最强的,我当然就是最强的。”海草哥理直气壮,把质疑他的人全都懟了回去。 “你那能叫贏吗。” “你们別管,贏了就是贏了。” 交谈间,棋局已然开始,两人已然占完了四处角地,海草哥先手掛角。 木村莲沉思了片刻,却根本就没理会这手棋,他抬起手来,往棋盘中部,拍了一手棋。 也没有拍在正中心的天元,偏了两路,极其隨便的一个位置。 听著四下传来的譁然声。 木村莲有些想笑,你们看不懂了是吧?巧了,我也看不懂。 但是论炸鱼,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懂。 想贏对手150目棋,肯定不能照著正常的套路来进行。 不能跟著对手老老实实地下定式,大家各自占角占边,五五开下到中盘,那还下什么? 而且,如果对手极其谨慎的话,就奔著苟活別死的心態来下棋,那他也不可能达成目標。 所以第一手,必须要在常理之外,而且最好要能影响对手的心態,挑逗对方衝动。 海草哥一愣,盯著这手棋,陷入了深思。 这是什么意思?有意在羞辱我吗? 切,小儿科。 这种粗浅的激將法,我早就不会中...... 整理完思绪,他伸手,中规中矩地,又去掛了木村莲一个角。 木村莲毫不犹豫地,下一手,c4,牢牢贴住了对方的星位。 速度之快,几乎是对手刚抬起手,他已经落完了子。 周围又是一片譁然。 海草哥又是一懵。 我下的棋你连思考都不思考? 而且......又是完全看不懂的一手棋! 这是要干什么?取角? 你下在旁边的三三位置,我是可以理解的,我陪你走一个三三的定式,把这个角给你,大家互相交换一下外势与实地。 可是你偏偏就下在这旁边? 这算什么说法? 就感觉很粗鲁,完全没把我当人。 坏了,怎么有点想抄起棋盘打他...... 第19章 不讲道理的围棋 让我想一想,对於他碰在星位上的这手棋,最好的应对应该是什么? 应该是长吧? 可是长的话,他往里一爬,不就还原成了標准的点三三定式? 那他看起来也不怎么亏? 不行,竟然敢下出这种不讲理的棋,我必须得惩罚他! 这手棋,一定是有一个应对,可以让他血亏的! 可是,这手棋,没有定式讲过啊! 让我仔细想想,仔细想想,海草紧紧抱著自己的脑袋。 根据敌之要点即我之要点的说法来看......难道说,正確的应对应该是......我也下在三三位?如果他直接扭断会发生什么? 他犹豫了好久。 终於,他一咬牙,將棋子拍落。 三三。 木村莲点了点头,面露微笑。 非常正確的应对,不过他居然思考了这么久,恐怕是自己心里也没底。 既然他下对了,这块局部就不方便继续行棋了,不然容易越走越亏,这一块棋,可以將来从长计议。 於是,下一秒,木村莲又是飞速抬手,一子落下。碰在了对手左下角的小目上。 海草又是一愣。 你这里不走了走別处? 什么意思? 你这颗子既然敢不管,那我是不是可以......把你打吃了?控制住? 不对不对,感觉有点亏,我这就是花了三手棋去对付对方的一手棋...... 该死啊,这种局面,老师没教过啊! 而且他新的这手棋,碰在了小目上,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这人的棋都是碰碰靠靠的。布局阶段,棋子不应该是要跟对方的棋子保持距离,不然容易被对方紧气的吗?他到底会不会下棋啊! 木村莲等了半晌,不见他落子,不禁抬眼看了他一眼。 好吧,除了覆在脸上的超长刘海,什么都看不到。 他应该很不適应吧。 在ai时代之前,他这手碰,確实是罕见的下法。 传统棋理认为,下围棋要避免过早的近身战,不然容易引发局部的乱战,陷入不確定的缠斗。 可事实上,他这一手碰,並不会在ai眼里掉多少胜率。 甚至很多情况下,还是对付对手小目守角的最佳进攻手段! 昨晚他对月岛熏的那手棋,便是这手。 也不知等了多久,对方终於落子,扳。 木村莲笑了,扳是对的,但是他扳的方向不对。 那么,作战,第一场战斗,可以开始了! 月岛熏,你好好给我学著点,什么叫做不讲理的围棋! 这是教科书上不会教的,除了战斗就是战斗的,围棋! ...... “同学,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你的棋真是太厉害了!” 棋局的一旁,月岛熏站著的地方,小岛悠希走了过来,与她並肩站在一块,月岛熏低头一看,手里被塞了一听itoen的橙汁饮料。 “誒?是吗?”月岛熏有些愣,围棋社的人,这么客气的吗? “是啊!” “感觉你好聪明啊。” “请......不要这样说。”月岛熏挤出来一个僵硬的微笑。 “为什么不能说呢?” “我......其实很蠢的啊。”月岛熏突然有些慌,略微避开了她的眼神,假装很关心地看著场间的棋局。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真诚的讚美,她感觉有些难以接受。甚至对方的目光,都亮得有点让她不敢直视。 在自卑的阴影里蜷缩得久了。 外界的一点正常的阳光,都会显得如此的刺眼。 她甚至有种欺骗了对方的负罪感。 明明她就是一个靠努力,比普通人厉害了那么点的棋手,职业考核都没有过,本质和他们没有什么区別...... 却被误会成比他们聪明。 这个女生那眼神,甚至都快有点崇拜的感觉了。 这让她很心虚。 小岛悠希一愣,怎么会有人用蠢来形容自己? 就算是谦虚,那也太过分了啊。 如果是其他人,她也许会怀疑,那是种装腔作势,刻意的谦虚,为的就是诱导著別人继续夸讚恭维她。 可是眼前这个少女,紧张得眼神都发直了。 不是,你是真这样想啊? 她有些懵了。 果然,之前那个男生说的没有错啊。 本来还觉得他描述的有点太夸张了,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果然是很有必要的。 这个女生的心理,真的好像有点问题。 “喂!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小岛悠希假装有些生气了,“你如果说自己蠢的话,那我们算什么!” “抱歉抱歉,其实,我只是在围棋上比正常人努力了一些而已。你们如果在这上面有我这样的投入,水平绝对会远比我高的。” “努力就是一种天赋啊!普通人要能努力,那还能叫普通人吗!我觉得我要是努力,我也能考全校第一,把那个叫月岛的一脚踹下去!可是我根本就努力不动哇!”小岛悠希愤懣道,她豪气地仰脸,將手头的饮料一饮而空,砰,按在屁股后的桌子上。 “啊?是吗?”月岛熏眼角抽搐,不动声色地站得离她远了一点,寻思自己待会一定要编一个新名字。 “你看过《浪客行》没有?” 月岛熏摇头。 “哦?那现在连载的《黑子的篮球》呢?” 月岛熏摇头。 小岛悠希接连举了几部热血漫画,本想给她讲讲努力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见她这样,突然有些气馁。 “《jump》你都不看?那你平时看什么?” “看棋谱啊。”月岛熏口气认真,眼神很真诚。 “你每天都看吗?” “不是,昨天就没看。” “嘶!”小岛悠希倒吸了口凉气。 她终於理会,对方说的努力,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了。 是了,她不需要去看热血漫,因为这样的人,本就是漫画里的人物啊—— 她就是自己命运的主角。 这是真正的围棋之路上的追梦人! 心底的一些疑问,此刻有了解释。 怪不得,那男生说他们不会加入社团,原来是要把时间花在层次更高的训练上去。 爱好,跟梦想,毕竟是不同的。 “决定了,我要追更。” “追更?追更什么?” 小岛悠希一指月岛熏面门:“追更你啊。” “我?” “对呀,”小岛悠希笑了笑,扭过头不解释,她转移话题:“你今天来我们围棋社,就是想来和我们交流放鬆一下是吗?” “不是放鬆啊,是他的主意啊,说是找人给我练习。”月岛熏光速切割。 小岛悠希点了点头,果然,怪不得以她这样的实力,那个男生还要带她来这里练棋,其实是想给她找到自信吧?用心真是良苦。 小岛悠希挑眉,感兴趣道:“誒,对了,能方便问下,你和他是什么关係?” “他是我的......老师。”月岛熏斟酌了下,说出了这个词。 “哇,你们好有情趣。”小岛悠希眼神亮了。 “誒?情趣?”月岛熏眨巴了下眼。 下一瞬,她脸颊红了。 “你不要乱说,我和他只是......” “对他好一点吧。我比较喜欢纯爱的。” “???” 第20章 橙汁 月岛熏脸正被调侃得一片緋红,这时身旁有人插嘴。 “他真的是你的老师?可我怎么感觉,他水平不行啊?” “他確实是我老师,我答应了跟他学围棋的。”虽然面子上有点羞於承认这个喜欢虐菜的傢伙会是自己的老师,但既然答应了,月岛熏也不会否认。 “你跟他学了多久?” “刚开始学。” “喂,你是不是被人忽悠了啊,他的水平真的有问题啊。哪有这样子下棋的。”身边的人议论纷纷。 月岛熏看了眼棋局。 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说。 木村莲开局的这几手棋,实在是太无厘头了,她搞不懂木村莲为什么要这样下,但显然他有他的理由。 她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开玩笑,他可是连顶级职业都能贏的自学天才, 虽然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得有点不太服他。 但其实心底里,还是很认可的。 这个贏150目的目標,她直觉上是相信木村莲是可以做到的,虽然搞不懂他要怎样才能达成。 其实她也搞不懂为什么刚刚要故意质疑木村莲。 就好像这样做了,自己在他面前,能直起腰一样。找回了那么一丝尊严...... ...... 来看这一盘棋的人,越来越多了。 直至最后,半个围棋社的人都聚在了桌边。 毕竟这是一盘以贏150目为目標的棋,平时根本就见不到。 棋盘上,左下角局部的战斗,正式展开了。 然而只是二十手过后,战斗就分出了胜负。 黑棋一招不慎,当即崩溃,开始一路逃窜。 月岛熏有点看傻了。 好奇怪,他的下法,明明看上去很过分,但是对手好像就是拿他没有办法一样。 这样的下法,真的可行吗? 从来没人教过她这样子下棋,棋院里的老师没有,书上也没有。 最后,她得出了答案是......不可行。 可是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下出这么过分的手段,对手不狠狠惩罚他呢? 这傢伙也太不要脸了,这完全就是仗著算力碾压对手,强行欺负人嘛! 对手要是能算得清的话,他早完蛋了!换我来的话...... 等等,我既然能看得明白,为什么我不能做到像他这样下棋? 仿佛有闪电划过大脑。 月岛熏一时怔在了原地,看著棋盘,失魂落魄。 是啊,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是我算力不如他吗?也许吧。 可是就算我算力不如木村莲,但碾压这个头顶海草的傢伙,还是可以的。 那为什么他可以这样下棋,我不可以呢? 是我的心態吗? 过往的棋局如胶片般在脑海中闪烁而过。 仿佛有一道光,穿透了脑海中的烟霾与混沌,她伸手去抓,似乎抓住了,又似乎没有抓住。 我是不是,总是把对手,想得太完美了? 我的对手是人,不是神。 我职业考核的最后那盘棋,最后那个局面,对手真的能想到那一手吗? 我上周网吧里输的那盘棋,中间的战斗,我没有底气去应,但是对方是不是其实也没有底气?我真的就应该放弃吗? 还有第一次参加职业考试那天的那盘棋,如果我再拼一下,把那手棋下出来,就算我知道这是一个骗招,但我是不是也会有机会呢? 对手,真的有我想得那么强吗? ...... 棋局还在进行。 很快,棋局进入了中盘。 木村莲的对手,成功將左下角的大龙逃了出来。 奇怪了,这条大龙明明可以杀死的啊, 木村莲为什么要放他一马? 然而不过几步之后,她看明白了。 木村莲在利用对手的死棋,爭取其他地方的先手。 对手不甘心將这条大龙放弃,总是想尽办法去补活,然而木村莲总是若有若无地会补上一手,让对方不得不再去应两手。 其实如果对方冷静一些的话,这条大龙就应该暂时先放弃,在其他地方行棋,利用死子慢慢寻找机会。 然而现在......不行了,太惨了,有点不忍心看了。 明明只是一个局部的失利,对方却越走越重,將这条大龙牵扯到了全局。 最后,不光这条大龙救不活,连其他本可以成空的地方,也被卷了进去,被木村莲包围绞杀。 木村莲就好像完全拿捏住了对方的心態一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棋局结束。 四下一片寂静。 “如果我真的铁了心想活一块,你是不可能把我全杀光的。”至今还不知道名字的头顶海草的男生缓缓地抬起了头,撩开头髮,露出了眼睛。 “是的。”木村莲坦率承认。 棋盘上,黑棋没有一块活棋。 周围的社员面面相覷。 “哎,被你挑逗得想贏了啊。”他有些不服,砸吧了下嘴,“跟你下也太没劲了,我看出来了,你这人就是靠蛮力,下得一点都不讲道理。” 他鬱闷地又补充了一句:“人家女生下得比你合理多了。” “所以,这就是我要让她学习的,怎么下出不合理的围棋。” “不懂。” “你的棋力再高点就懂了。” ...... 下午四点一刻。 在围棋社一眾想打架的目光中,木村莲带著月岛熏告辞。 教学楼下。 夕阳下。 木村莲开口:“这盘棋,你看了,觉得下得怎么样?” “下得......”月岛熏犹豫了下:“很厉害。” 她背著手,走在木村莲身边,刻意保持著一个手臂的距离。 “嗯?”木村莲放慢了脚步,转头。 他本来以为,月岛熏会说,下得真烂,完全就是虐菜,拿道德大棒对他批评教育一番。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评语。 “既然觉得厉害,那么,你说说吧,厉害在哪里。” “不管哪里都很厉害,从算路上,大局上。当然,真正厉害的,是一些心理层面的东西。” “什么心理?” “具体很难讲,但我突然感觉,你下的棋里,有我缺的一种东西。” 木村莲心中一喜。 “是什么东西?” “很难讲啊,我得花时间好好体会一下。” 这时,月岛熏突然抬手:“给你,橙汁。” “咦,这橙汁哪来的。” “棋社的那位女生送的。”月岛熏犹豫了下,“100円。” 木村莲一愣:“哦,100円。” 下一刻,月岛熏脸瞬间红了,低下了脑袋。 要死了,我在说什么呀! 明明我是真心想给他这瓶橙汁而已,为什么要提一下价格? 这种话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好像提了一下价格,就能显得自己把帐都记在心里,在努力还清欠他的债一样。 可是,我欠他的,真的就是这么点吗? 光是他教我围棋的学费,我就没有算过...... 他会觉得我倔强得可笑吧。 甚至是忘恩负义......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小气? 木村莲自然不懂她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他琢磨著该去哪里继续找更多的菜鸟,让月岛熏继续磨练磨练。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月岛熏控制著脚步,踩在木村莲的影子中,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一样。 第21章 人生理想 “呀,龙胆花开了啊。”在距离车站百米的地方,两人刚走下了一条坂道,月岛熏蹲了下来。 “这就是龙胆花吗?” “是啊,已经是真正的秋天了。” 眼前,是一处別人家別墅的外墙,就在生垣的地方,盛开著一簇簇深蓝色的钟形小花。 这里难得的很安静,听不见鸟的鸣囀,仿佛一切都在沉睡,沿墙的果树將还是青色的果实递出了墙外,五叶的地锦犹如一条病懨懨的蟒蛇,攀援在墙的盖顶下。 月岛熏有时候其实挺文艺。 从她嘴里偶然蹦出来的太宰治句子,以及她家里那一堆乱糟糟的书可以推测,她阅读量其实挺大的。 这就是孤独的人的通病吧。 但其实木村莲不太喜欢文艺这个词。 这会让他想起从前遇见过的一些,看了几本名著就自命不凡的女人一样。 而月岛熏刚刚说的龙胆花和秋天,其实课文《银河铁道之夜》里的句子。 前几天才上过课,主题讲的是人生意义。 “木村桑,你围棋的水平这么高,真的没考虑走职业道路吗?” “没。” “那你的人生理想是什么?” “让我想想,嗯......成为日本首富吧。” “这样吗?”月岛熏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加油。” “你好像不惊讶?我以为你会笑话我。”木村莲有些诧异。 “可你也没笑话我啊。” 木村莲听懂了,她是说自己昨晚没有笑话她想成为职业这件事。 作为回报,她也决定不笑话自己。 “所以你本来是想笑话的?” “没有。”月岛熏板起了脸,飞快地转过头去,身后的长髮盪了一下,甩在了双肩包的肩坎上。 “等下,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她肩膀在抖。 可恨的女人,木村莲一时有点拿她没办法。 “好了首富大人,晚上你想吃什么。”月岛熏背著身,声音里恶意满满。 “棋圣大人,你难道晚上是想自己做饭吗?” 月岛熏的背影瞬间僵硬了。 “你......怎么知道我......” ...... 下午四点三刻。 三丁目市场。 说是市场,其实是一条商店街,两侧是独立的个人店铺。鲜鱼店,八百屋,精肉店。 其实东京市民买菜,大部分都还是去超市的,不过他们这里算是比较老的市区,这样的商店街仍然保留著。附近居民买菜基本都是来这里。 “你平时喜欢吃什么菜吗?”月岛熏问道,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笔记本和笔,一副要认真记录的样子。 “面。”木村莲惜字如金。 “除了面。” “神户牛肉,蓝鰭金枪鱼刺身,佛跳墙......” “家常的。” “別做了吧,附近找家吉野家......我请。”木村莲眼见扯淡没用,直接道出自己的打算。 跟著月岛熏来到了菜场后,他才发现自己后悔了。 因为,对於月岛熏的厨艺,他有点慌。 再说了,做饭这种事,多折腾,你这种病情,我劝你还是休息休息。 “木村桑,你的生活费,应该不多了吧?” “没有啊。” 月岛熏一脸怀疑地盯著他:“我昨晚检查过了,你那叠钱,只有一万出头了。” “我卡里还有钱。” “还有多少。” “三十多万吧。养活你我没什么问题。”木村莲心想,实在不行,可以找父母要。 现在是09年,日本还处於长期通缩的时代,这时候的日元购买力还是很硬的。 “真的?” “真的。” “好吧,那就吃快餐吧。” 月岛熏似乎是舒了口气,可是看她脸色,却是有些闷闷不乐起来。 木村莲心道,大爷我有钱你还不爽上了是吧?嘖,善妒的女人! 他一时也没在意,带著月岛熏向商店街的出口走去。 记得这里左拐,就有一家吉野家。 这是日本著名的快餐店,以平价与牛肉饭闻名,有时木村莲实在懒得做饭了,会去这里解决。 月岛熏始终低著头跟著,一路不声不响。 走著走著,木村莲突然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什么不对。 不豪! 总感觉是不是忘了什么? 月岛熏难道说,心里其实是想自己做菜的吗? 联想到昨晚她洗澡连水都不放的事情,木村莲突然有些心塞。 感觉不太对啊,这快餐是不是不能吃啊。 在吉野家吃一顿虽说不贵,但比起自己做菜,那还是贵了很多的。 这不是我请客不请客的问题,而是会不会给她造成心理压力的问题。 她其实是很想做菜,稍微还我点人情的吧?明明她早上还跟我提过。 而请她吃快餐,反而像是让她欠了更多人情一样......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啊。 让我想想,其实代入一下她的身份,是了,刚刚那种情形,她是没立场来要求我別去吃快餐的。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她用的都是我的钱,就算有不同意见,也得尊重我的想法。 哎,我好像有点太以自我为中心了。 在吉野家门前,木村莲停下了脚步。 “要不,咱们还是做菜吧,感觉这时间人有点多。” “是吗?”身边,始终耷拉著脑袋的月岛熏抬头,眼神倏地一亮。 “走走走,咱买菜去。”木村莲见此,哪还能不懂,摆手,果断转身,向商店街走去。 月岛熏用力点了下头,连忙跟了上去,连带著脚步都有些雀跃。 木村莲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暗暗咬牙,你妈的,她这变化也太明显了,我怀疑她就是故意的! 走出了数米,来到了商店街的转角处,月岛熏转过身时,余光无意中瞥见了那家吉野家的门口。 咦,这人也不多啊? ...... 两人在一家名为肉富士的肉屋门前停了下来。 店面不大,宽五米,中间横著一张长桌,上面堆了一堆红白相间的生牛肉。 “大叔。好久不见。买半斤牛肉。”月岛熏脆生生道。 日本人也用斤这个单位,不过他们的斤是六百克,比老家的多一百克。 此时,木村莲才注意到了坐在案板后的那个男人。 那是个极魁梧的男人。 他穿著黑色背心,浑身都是鼓起的肌肉,胳膊有別人大腿粗。 他缓缓的抬头,冰冷的目光越过了月岛熏,直接落在了木村莲身上。 在木村莲身上顿了一顿。 突然,他一抬手。 一刀劈断了案板上的一块牛骨。 “怎么,我家的翔太你看不上吗?”他瞪眼望向月岛熏。 木村莲背一直,莫名感觉脖子凉颼颼的。 “本田大叔,你在说什么啊。”月岛熏一愣,咯吱一声笑道。 “翔太,你给我出来!再看电视看我不收拾你!” 肉屋的后门里,一个肉嘟嘟的小屁孩屁顛屁顛地跑了出来。 “给你月岛姐打包一斤牛肉。” “本田大叔,不用不用。半斤就够了。”月岛熏连忙摆手,说著,她掏出手中的那张五千日元的纸幣,就要上前。 “我来付吧。”木村莲抢先一步。 大叔看了他一眼,笑了:“这么积极,那就你付吧。” 那个叫翔太的孩子已经麻利地整理好一斤的牛肉,装进塑胶袋,硬塞到了月岛熏手里。 “多少?” “一千円。” “一千?”木村莲抬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非常便宜,其实就是半斤的钱。 “她老客户了,有优惠。” 第22章 围棋好难啊 接下来的时间,月岛熏又带著木村莲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处卖菜的蔬果店。 一番细致地挑拣,拿了一颗白菜,两颗洋葱。 木村莲主动付钱。 在店老板大妈促狭而曖昧的笑容中,月岛熏低著头,闷声不响地快步离开,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木村莲不解地跟了上去。 “喂,你怎么了?” 月岛熏转身,咬了下下嘴唇,摊出手掌:“你给我张1000円的。” “为什么?” “没为什么,接下来的钱我来付就行了,你就別付了,零钱我会还给你的。” “什么意思?”木村莲感到愈发懵逼。 “你別管。我买东西,当然是我来付钱。” “行吧行吧。”木村莲照做。 然后,木村莲跟著月岛熏七拐八绕地,去了商店街最角落的一家蔬果店,买了根胡萝卜,姜,还有些鸡蛋。 木村莲发现了,这家店的鸡蛋,比上一家標价的便宜一些。 好抠! “啊,是小薰啊,好久不见。”坐在收银台后的老人放下报纸。 “是啊,很久没见您了。”两人寒暄了几句,月岛熏一脸淡定地付完钱,与木村莲一起出门。 木村莲观察了一阵,他也没发现她这样多此一举的意义。 怕被这些大爷大妈误会我和她的关係?似乎也不像。 那么就是......她是觉得,她买东西,却是別人给她付钱,她很没面子吗? 所以一定要坚持自己付? 好搞笑。 “感觉这些店老板都认识你啊。在学校里没见你这么会交际啊。”走出店门,木村莲道。 “一个人生活,很难的啦。跟他们打好交道,卖卖萌卖卖惨,我有时候可以少花钱啊。” “少花半斤肉的钱?”木村莲眼神变了。 “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教过他儿子一段时间数学。” 这时,月岛熏狐疑地看了木村莲一眼:“对了,你不也住在这吗?你怎么跟完全没来过这里一样?” 她的眼神逐渐鄙夷:“看来你很懒,不怎么做菜。” “是吗?我怎么看你那屋子......” 月岛熏眼神一变,將手里的塑胶袋往木村莲手里一塞,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快点回去了。” 木村莲看了眼袋子里的食材:“你是要做牛肉饭?” “是啊,你不是就要吃这个吗?” ...... 六点钟。 城里华灯初上,天边还残留著一抹淡淡的霞光。 晚风清爽。 两人走出这条商店街时,木村莲突然站住了,目光落向隔著马路的一处弄堂。 “怎么了?” “没,只是刚刚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 “谁?” “不好说,也许是我看错了。” 他有些诧异,这里怎么会看见秋田英树这廝? 还是说我真认错人了? 木村莲摇了摇头。 总不能他真在尾隨月岛熏吧?这似乎真有点变態了...... ...... 回到屋子。 月岛熏从木村莲手里一把接过塑胶袋,走进厨房。 “要不这个牛肉饭,还是我来烧吧?”木村莲跟了上去。伸手,示意她將袋子给他。 月岛熏突然机敏地侧了下身子,护住了塑胶袋。 “喂,说好了我烧的。” 木村莲只好放弃。 算了算了,隨她吧,烧得再烂,自己捏著吃了就是了。 “哼,”她发出了一声宣告胜利的鼻音,走到案板前,啪,放下了自己书包,打开。 木村莲:??? 不是,你这是要做菜还是做题? 不过下一刻,木村莲恍然。 只见她从书包里,掏出来了两个透明的圆柱形物体,赫然是一大一小两个塑料量杯。 看著木村莲呆滯的目光,她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两只梨涡若隱若现。 “噹噹当,我有量杯,猜不到吧?” 木村莲一愣。 味觉有问题没法调味,就用量杯来辅助是吧? 好像这个方法还真可行,前提是你真的要知道这道菜要加多少毫升的调料。 不过你这量杯是哪来的? 记得今天確实是有堂化学实验课,不过这玩意是能带出学校的? 木村莲问出疑惑。 “学校里要把塑料量杯都换成玻璃的,我就找老师要了一些。老师很爽快就送我了。” “一些?” “是啊,一些。” 只见她又伸手入书包,然后,搬出了长长的一幢量杯。 木村莲抚额。 有便宜就往死里占,可以,要是你在围棋上能这么主动就好了。 “拿这么多有什么用?” “不知道,你找个地方收著吧,总会有用的。”她小手一挥,打发木村莲离开厨房。 “行行行。”木村莲无奈,照做。 木村莲找了个抽屉,將量杯塞了进去,回来,看她做饭。 此刻的她,已经开始切胡萝卜了。 不得不说,她之前吹自己的厨艺很好,確实是有根据的。 这个刀工,真的很专业,每一刀都很均匀,赏心悦目。木村莲感觉光是看她切胡萝卜,都不会无聊。 很快,她將牛肉也处理完毕,將它们丟下锅烹煮。 “木村莲,你进来一下。” 她舀了一勺汤汁,將勺子递到木村莲面前:“尝尝看,这个咸度,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不够咸。” “行,那我再加一毫升酱油。” “现在呢?” “感觉还差点。” “那我再加一毫升。” “现在呢?” ...... 三分钟后。 月岛熏拍了下手:“行了,我已经记住了,我们两个人量的牛肉的话,煮的时候要加45ml左右的酱油,7ml的味醂,1勺糖,行了,下次你不用帮忙,我就能烧准味道了。” 她说罢,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木村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厨房的。 跌跌撞撞,晕晕乎乎,感觉四面的墙都在晃动。 试问,一个女生为了给你做饭,做到了这种地步,谁能不迷糊啊。 坐在棋盘前,他抓著脑袋,许久,才恢復了清醒。 又產生幻觉了啊。 月岛熏她啊,只是性格本身就是这样,干什么事都极度的认真,並不是因为对我有什么特殊。 她给我烧饭,也只是想报答我给她的帮助而已。 嗯,没什么好多想的。 这般想著,他仿佛又找到了那么几分镇定。 二十分钟后,月岛熏端著两碗牛肉盖浇饭走了出来。 “咦,你揉自己脑袋干什么。”她诧异道。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围棋?” “是啊,围棋好难啊。”木村莲目光深邃。 ...... 不得不承认,这顿某种意义上,两人合作完成的牛肉饭,味道真的很好。 木村莲吃了很多,月岛熏饭量很浅,只有小半碗米饭。 “你的味觉,还能恢復吗?”木村莲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也许能,也许不能。谁知道呢。但我现在確实比之前好了点,会有饿的感觉了。” 听著这不確定的答案,木村莲心情有些沉重。 两人吃完饭,月岛熏又自告奋勇地去把碗筷洗了。 然后,她来到了棋盘边坐下。 “来吧,继续昨晚你那盘没下完的棋。”她拍了下棋盘。 第23章 冒险地图 昨天,月岛熏深夜时摆的棋子,已经被收拾乾净了。 盘面上是她刚刚放下的两颗棋子。 黑棋小目,白棋星位。 黑棋是她,白棋是他。 木村莲在月岛熏面前盘腿坐下。 盯著棋盘。 下一刻,同时一抬头,对视了一眼,又同时默契地避开。 昨晚的情景,仿佛历歷在目。 月岛熏刚还轻鬆的神色,此刻也沉静了下来,显得有些鬱郁。 每一次,只要她一接触围棋,就会变得这样。 似乎这是她一切不开心的源泉。 “落子吧。”木村莲开口。 月岛熏看了木村莲一眼,动作很轻,却很郑重地落下了这盘棋的第三手。 右上角星位。 木村莲眸光一凝。 有意思! 占据对角吗? 大多数的棋局里,黑白双方在星位上的布局,是各自占两个相邻的角,两翼张开,呈对峙之势。 而对角布局,很少有棋局会这样。 这样的布局,是一种倾向於双方乱战的格局。 很多时候,这是觉得自己实力不如对方,心態上的弱者,才会这样去下。 为的就是故意將局面导向混乱。 月岛熏的棋风,很明显,不是好战的那一种。 所以......这是她主动想要求变? 木村莲露出了笑容。 围棋,又称为手谈。 一个人的棋,有时能展露他的內心世界,如果偏偏对手还能读懂,那就会是一件近乎浪漫的事情。 是的,就算对弈的是两个男人,那也可以浪漫。 就像武侠小说中顶级高手的决斗,一招一式,皆为双方意志的具现,悲喜恩仇,柔情侠骨,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当然,这样的感受,唯有双方棋力都到达一定程度,才能体会到。 “这手棋,你也要想这么久吗?”月岛熏见他沉默,只当他又是像昨天那样,在担心她,故意拖延。 “是的。”木村莲声音严肃,低头看著棋盘,“我感觉你的实力进步了。这一手棋比昨天的更好。所以,我也得思考得比昨天更久。” 月岛熏也不知道该气还是笑。 话是说得很好听。 就这么一天时间,实力怎么可能进步呢? 而且就是布局阶段下了几手棋而已,哪有什么棋好棋坏的。 真是爱搞怪。 对於这个傢伙,她感觉自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算了,他要想,那就陪他吧。 但这一次,木村莲其实並没有真思考太久。 他说这话,不过是感觉月岛熏有点心事重重的,想让气氛轻鬆一点。 思考了片刻,他也跟著落子,中规中矩的一手,抢占右上角星位。 月岛熏看著棋盘,若有所思。 便在这时,木村莲眼前,浮现出了界面。 【姓名】:月岛熏 【梦想】:棋圣(心声:他头髮好多,毛茸茸的手感一定很好,好想揉啊。) 【当前实力】:精通→精通+(入门,学徒,熟练,精通,职业,专家,大师,顶尖) 【奖励】:直线算力+5%,选点直觉+5%,资金:100w円,寿命+1年,阿法狗原始码10%. 【下一等级奖励】:局面想像力+5%,完美级收官术,资金:200w円,寿命+1年,阿法狗原始码10%. 木村莲眨了眨眼。 一时间,感觉自己好像有了什么说不出的变化。 硬要说的话,就是感觉思绪卸下了某个重担,一种轻盈和通透贯穿了全身。 头脑中那些隱隱约约的杂念,突然就清净了。 就好像,脑海中卸下一层帘幕。 仿佛再久远的往事,只要此刻的他想要去回想,都能纤毫毕现。 甚至眼前这块19x19的棋盘,在他眼里,也比之前显得生动了。仿佛有无数变化正在纹路上上演,再定睛一看时,棋盘分明还是空空如也。 木村莲心神一阵激盪,系统的奖励,根本就不是提升他的棋力,而是直接提升了自己的头脑,升级了他的硬体。 果然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这个奖励,他教了那山本那废柴半年都没拿到,结果教月岛熏一天就成了。自己下午就这么点拨了她一下,晚上就开窍了。 虽然她的实力增长,还没有在哪盘棋里展现出来,但系统显然是有某种绝对的评判方式。 等等,她这个心声是什么鬼? 你为什么现在心里在想这种事啊!是因为我现在低著头的缘故吗?这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为了报答她的表现,要不要满足一下她? “嘶,我头怎么有点疼。”木村莲突然皱了皱眉,按了按头。 “誒?你怎么了?疼得厉害吗?”月岛熏一下站了起来,脸上。 “你能帮我揉一下吗?” “哪个位置......”月岛熏伸手,突然,眼神闪过一丝警惕,“不对!你是不是在装?” 木村莲一愣。 不是你想揉吗?你戳穿干什么? “你你,你......”月岛熏瞬间像是有些生气了 本以为月岛熏会说他几句。 不料她却是咬著嘴唇,红著脸,低著头,沉默了起来。 过了好一阵,她小声道:“你是喜欢被.....人揉头吗?” 她故意强调了下,是“被人”,而不是“被我”。 木村莲不知道怎么答,该用什么神情。他寻思,如果人可以原地自杀就好了,可惜不行,所以现在的他只能看著天花板,装死。 “算了算了,伸过来吧,真的是......”月岛熏露出了嫌弃的眼神,抬起手,示意他把头伸过来。 木村莲大恨。 犹豫了下,他一咬牙,还是把头伸了过去。 月岛熏抬起手,只是象徵性地揉了把他头髮,立刻收手。 “行了行了。舒服了吧!”月岛熏慌张地起身,离开了棋盘。 他看懂了,这女人原来是既要又要,真是虚偽。 ...... 按照默契,两手棋下完,今天的这盘棋就结束了。 月岛熏倒也不像昨晚那样坚持,让他再多下两步。 两人之间,仿佛有那么一种默契。 他们之间,也没有人去提起昨晚的事情,就仿佛自杀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这才是不正常的,木村莲心想。 很显然,她还没有走出自杀的阴影。 走出来的话,以月岛熏的性子,她大抵会很认真地对他说一句:“木村桑,你不用再担心我了,我以后会好好生活下去的。” 是啊,她就是这样一个认真到极致的人。 以至於在很多事上,都显得极其坦诚。 而她既然没有说出这种话,就说明还在迴避这个问题。 她还没有放下。 晚上八点。 木村莲坐在电脑前。 月岛熏手捧著一本从她屋子里带出来的棋书,坐在棋盘前。独自用功。 然而往常能静下来的心,总感觉有些浮躁,她时不时往木村莲的方向瞟上一眼。 心里有点小鬱闷。 这傢伙昨天不是说要给我上课的吗?怎么又不管自己了?直接开始上网了? 总不能让我主动去提,求你了,你不是说好的,要教我吗?搞得我很稀罕他的教学一样。 终於,月岛熏忍不住开口:“你现在在干什么?” “给你制定成长计划。” 月岛熏一听,不禁好奇起来,走向他,低头一看,只见他眼前放著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上,写了满满的一页地址。 “石音教室:东京都台东区3丁目5番地。” “木石の庭:神宫前六丁目......” ...... “这都是什么?” “冒险地图。” 第24章 月岛熏的id 在木村莲看来,月岛熏缺的,就是实战。 海量的实战。 而且,不光是跟高手的实战,而是跟各种档次棋手的实战。 要找到这样的实战环境,光是学校围棋社的那些菜鸟,那显然是不够用的。 那就让她使劲下网棋行不? 这也不行,这个时代的网棋质量,木村莲自己心里有数。 在电脑上下棋的人,娱乐的偏多。 哪怕是一些职业选手下网棋,也都是很隨便的。远没有下面棋时的那种专注。 而且这个时间,网际网路虽说已经普及了,但还远没达到后世那样。 很多老东西,都是不爱下网棋的。 而偏偏这帮老东西,实力一个个都还挺强,各有各的风格。 所以,综合看下来,要带月岛熏提升,最靠谱的方式,就是带她去东京的各个棋馆,多找人线下交流。 就像训练宝可梦那样,到处冒险,跟不同的敌人交流过招,吸收经验。 说不定冒险的中途,自己还能抓到其他的宝可梦。 “刚好,我查了下,我们这附近就有一个棋馆。明天可以过去看看。” 其实学校旁的那个棋馆水平也还可以。 但木村莲没把那里考虑在內,毕竟刚甩了老弟子说不去了,没两天就带著新弟子又过去了,要是撞见,挺尷尬的。 ...... “对了,你现在在打的,是什么棋谱?”木村莲看了眼她手里的棋书。 “上一届十段战的棋谱。” 十段战,日本围棋界的一个头衔战,还算有分量。 “几强的?” “预选赛的。” “预选赛?”木村莲皱了下眉,“两边什么实力?” “职业初段和三段。” “吃点好的吧。” “好的我都吃过了。”月岛熏听懂了他的梗,很顺利地接上了。 “好的吃过了,我的吃过没有?” “没......”月岛熏刚想摇头,然而下一刻,她动作定住了,转回脸,面无表情地盯著木村莲。 妈欸,好像不小心说出了什么虎狼之辞,都是被秋田这蠢材带坏的。木村莲咳嗽了两声,若无其事地转过目光,看向电脑的屏幕。 “咳咳,我的意思是,以后学我的棋谱吧,我的棋,理解跟这个时代不一样。你学了,应该会有很多长进。” “这样吗?你有哪些棋谱,让我欣赏欣赏?”月岛熏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她倒也不觉得木村莲在胡吹。 毕竟他是自学成才的,在围棋上的理解,绝对是有他自己的东西。 木村莲挠了挠头,这时他才意识到,来到这个世界后,虐菜虐得多,跟高手下得少。 看来,要培养月岛熏,自己似乎,也得开始好好练棋了?给她下几张能展现自己真正实力的棋谱。 可惜了,前世自己下的那些棋,基本上他都想不起来了。 想来也很遗憾,自己虽然在围棋上成绩不错,但终究是没有留下什么传世的名局。 到现在为止,他印象最深的,甚至都不是自己的棋谱,而是阿法狗与那位人类围棋第一人在乌镇下的第二局。 此局之伟大,之精彩,之深邃,以至於他每每打谱时,都会有一瞬间被它惊人的魅力裹挟而去,站在一张浩瀚无垠的棋盘边上,看著天空中那两道神明般的身影廝杀。 毫无疑问,那一位,当时下那一局棋的那一位,绝对是触及到了神的领域,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 “咦?你怎么了?” 转过神,他发现月岛熏正有些担心地看著自己。 “不,我想起了一点事情。” 木村莲收回了发散的思绪。 这一瞬间,他心底隱约间,生出了一丝渴望——如果是现在的我,经过系统之力加持的我......是不是也能到达那样的境界? “抱歉,我手头暂时没有什么特別能拿的出来的棋谱,以前是有一些下得很好的棋,可是我已经找不到了。最近非要找的话,估计也就只有我和安藤的那一局,可这局你已经看过了......”木村莲越说越感觉惭愧。 “咦,你別难过啊。”月岛熏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这个男孩的情绪有些异常。 以前的棋谱找不到了?下得很好?她心底突然升起了一个猜测,难道这个傢伙,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完全有可能啊。 自己有点太把他想当然了,以为他就是一个侥倖得到围棋之神垂青的天才。可事实上,怎么可能呢? 实际上的他,吃过的苦,恐怕远超自己的想像。只是没有跟我表现出来罢了。 她突然很心疼,又很惭愧自己昨晚对他说的话。 “找不到棋谱也没事啊,要不,你现在在网上找个高手,来一盘?”月岛熏转移话题。 “行啊。”木村莲点了点头,点开了那个名为幽玄之间的软体。 ...... “这个,宫本九段,你试试看,怎么样?”月岛熏指著屏幕,面露期待。 “行。”木村莲朝他发送了对局申请。 宫本照之,印象里,一个围棋职业七段。网络上的帐號是9段。 从隔壁大国学来的规矩,日本棋界业余的段位用阿拉伯数字,职业的段位用汉字数字。 过了一会,对局申请被拒绝了。 “忘了,我这个帐號好像段位有点低啊。对面估计看不上我。”木村莲尷尬地笑了笑,他转眼望向月岛熏,“你的帐號,应该有9段吧?” 职业的段位,和网络上的九段,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很多接近职业的棋手,都能轻鬆在网络上打上9段。 月岛熏点头。 一分钟后,木村莲登录了月岛熏的帐號。 让我看一眼她的id是什么—— 下一刻,木村莲瞪大了眼睛。 “啊!”月岛熏尖叫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捂屏幕。 然而木村莲已经看到了。 ——终末诸神の黑羽裁决者[9段] “这是我小时候取的!”月岛熏手忙脚乱地抢过滑鼠,“没想到后面改id要钱,我就没去改了。” 她成功將滑鼠抢到了手,然而下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傻傻地干瞪著眼。 “为什么要改,我觉得很適合你!”木村莲尽力不让嘴角上扬得太猖狂。 月岛熏咬牙:“你不许笑!不许笑啊!” 木村莲从她手里拿回滑鼠,在排行榜上,再次找到了那位宫本照之,向他发送了对局申请。 下一秒,对局通过了。 第25章 我的棋,是要流传给后世的 噠。 添水发出了空洞的声音,將夜色衬得深邃而神秘。 大阪郊外,一处古典的日式大宅內。 “呵呵呵,这id有意思。”男人坐在茶几前,看著眼前的屏幕,滑鼠顿了顿。 宫本照之,时年三十七,曾三次入围头衔战四强,一次入围决赛,是棋坛上有名的力战派人物。 对於宫本照之而言,寻常的网络对局邀请,他基本是不理的,哪怕对手是同为9段的帐號。 可今天对方这个id,著实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好幼稚的名字,看起来岁数不超过十五岁。” “该不会是哪里冒出来的什么天才少年?” “嗯,那必须要好好扼杀一下,下手得重一些,最好把对方打得信心崩溃,也许能为自己將来剪除一个潜在的威胁。” ...... “咦?对方居然真通过了?”月岛熏惊喜道。 看著屏幕上弹出的棋盘界面,木村莲神情严肃起来。 这一盘棋,他必须打起十足精神来应付。 毕竟对手是真正的职业,还是职业中靠前的那一档。 他也不確定,这个世界的职业,是不是会比前世的更强一些。 系统分配给他的是黑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一手棋,星位。 这一盘棋,他没有再搞怪,和对方平稳进行。 前四手,双方各占角地。 月岛熏搬了张椅子,安静而乖巧地,在一旁观看。 难得看他正常地下一盘棋啊,她心里刚浮起这个念头。 然而下一刻。 月岛熏就震惊了。 占完角,直接就点三三吗? 按照棋理来说,通常点三三的那一方,是有点亏的。 为了一块角地,將对方的外势撞得铁厚,有点得不偿失。 就像是为了一点小便宜,把自己未来的赚钱潜力给透支了一样。 可是他的三三,很奇怪。 就是简简单单地爬了几步,就脱先了。 很瀟洒。 完全没有老老实实地去走完定式。 这样可行吗? 誒,奇了,好像挺合理的啊,反正对方一手棋杀不死,確实可以脱先。 有意思,为什么其他人不这样下呢?还是这样下有什么问题? 这就是他说的,他的棋,和这个时代不一样? 月岛熏目露思索。 隨著棋局的进行,她感觉奇怪的地方,越来越多。 他怎么连掛角,也和別人不太一样。 对手小飞守角后,他直接是一手棋託了上去,而不是飞进角。 很奇怪,但认真想想,倒也挺紧凑的,只是棋形上感觉不如小飞优美,乍一看会觉得不好,但真算下来,似乎没感觉有多亏。 究竟是他错了,还是我们所有人错了? 一个相当恐怖的念头,在心中升起,而后便再也挥之不去。 布局双方还算平稳。 第一场战斗,是从右下角开始的。 木村莲打入,对方罩,木村莲飞靠,对方扳。 双方的战斗愈演愈烈。 ...... 第67手。 宫本照之放下了滑鼠,笑了。 这人下法乍一看似乎有点古怪,但其实下得很稳健,滴水不漏,基本功很扎实。 可是,还是太年轻了,竟然敢跟號称“胁差”的我比拼近身战。 我这一手夹,你很难应吧? 无论你是选择接前面,还是长后面,还是提吃,你这条大龙都出不了头了。 为了杀你这块棋,我可是算了起码有二十多步。 啪。 落子声响起。 宫本照之一时间有些茫然,他这手棋下哪里了? 就在下一刻,他嘴角的微笑,凝固了。 “他这一手棋......直接脱离主战场?去我边上碰了一手?” “这是自暴自弃,放弃求活了是吧。” 不对,似乎有点不太对。 如果我不去理他的话,他是不是打算弃子了?可这样,边空被打穿,好像我也挺疼的。 可如果我去理他的话,我长一手,他再长一手...... 不对不对,这里有一个变化,我好像看漏了。这手棋再演变下去,似乎可以牵扯到旁边那块棋,然后他这里可以引征一下,让我不得不应,让自己的大龙逃出来。 他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不行,如果真让他大龙脱困的话,这样,我辛苦设计的这场包围,岂不就成了场笑话?周围的棋全都成了一连串单关,毫无成空效率可言。 好棋。 绝对是好棋。 他仿佛听见对手在用一个很犯贱的声音说,你这么想吃我这棋啊,那现在机会给你了,你吃还是不吃。 让人莫名得有点火大。 他在屏幕前沉思了很久,眉头越来越紧。 “裕子,去,把我的扇子拿过来。”他突然出声,头也不抬。 “爹,你要哪把?” “最贵的那把。” “最贵的是哪把?” “我战胜上一任本因坊时,用的那把。” “十番棋就贏了一局而已,还大言不惭说战胜......”少女嘟噥著,她抬头一看,父亲的脸色,嚇了一跳,“呀,我又没说错,你表情这么凶干什么呀。” 宫本照阴沉著脸,完全无暇理会女儿。 他此刻,已然感到了一阵压力。 对手的实力,似乎比他想像得,要高很多? 既然他这么下,要不要还是把他这棋吃了乾脆? 可是,这样吃,是不是有点勉强? 不管了,箭在弦上,不吃也得吃,不然先前下的所有棋,岂不都白费功夫了。 他落子,乾脆利落地切断了对方大龙的出路。 啪。 对方像是早知道他会这样下似地,又落了一子。 下一瞬间,宫本照之神情大变。 坏了,忘了关注外围了! 如果我真吃了这块棋的话,他这里有一步先手,那里的挡住,也是先手...... 外围岂不都成了他的铁壁? 再结合上他刚刚靠在我边上的这手棋...... 原来这手碰,不是想打穿我的边空,而是想把我的边封住,藉此形成庞大的模样。 这样,他围的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简直是天才一般的构思,他怎么这么敢想的?甚至还真让他想成功了。 他放下滑鼠。 思考了十秒后,又握了上去,然后,又將滑鼠放下。 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只能先把这块棋吃了,后面再慢慢做打算。 嘖。 真是让人不快啊。 他难道是一早就发现了我的企图,然后將计就计的? 接下来的十余手,双方都下得还算快。 宫本照之的心越来越沉。 果然,自己算的没有错,对手就是这么算的,最后围成的这个模样,真的很大。 而且还很厚实。 他眯起了眼,仔细地通观全局。 难道要认输?似乎还早。 这种情形,要想贏棋,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把他左边上那块棋给杀了。 这中间的大模样,打入显然有些不太可能了,连个断点都找不著。 他嘆了口气,落子。 穿象眼。分断对方左边与中腹。 啪。 对手跟著落子。 下一瞬,他眼睛瞪大了。 “不是,又来?” 又是脱离主战场,轻飘飘的一手棋,贴在了他的无忧角的外侧。 这棋什么意思? 我如果强杀他左边的话,他借著这一手棋,似乎可以直接转身,进入我的角地。 可如果我去守角的话,有了他这手棋交换,他就可以再在外边走两手,逼我把角地做活,这样,就成功搭建出眼位了。 他的棋,从来都不是死板地应付我,而是永远在找机会反问我,给我出选择题。 然而无论选哪边,他都会很难受。 毕竟作题的,怎么能战胜得了出题的? 高手! 绝对的顶级高手!每一手棋,都讲究著见合,暗合著最深刻的棋理。 自己引以为傲的计算力,在他面前,根本就派不上用场,有种使不上劲的憋屈感。 不,是明明使上劲了,但偏偏一点用都没。 就像自己狠狠一拳捣在了他身上,对方纹丝不动,完事了还要慈祥地拍拍他肩膀,关怀道:“是不是没吃饱饭?要不要请你吃点?” 对,就是这样的憋屈。 他跟我下的根本不是一种围棋。 他就好像是站在了一个比自己更高的维度上,俯视著自己。 多少年了,没有感受到这种目光了。 他在屏幕前沉默了良久,再没有落子,点击了投降。 “爹,你投什么呀?” “对方能下出这样的棋,我就已经输了,后面再挣扎也无济於事。” “还可以下啊。这么大的空,你打入啊。” “胡闹!就算靠胡搅蛮缠,胜了又有什么滋味?如此完美的棋局,怎能遭人破坏!” “你爹的棋谱,那是要流传给后世的!”他颇为自傲地负手起身,踱步到了庭院。 听著庭院深处,潺潺的水声,心里很寧静。 不可思议。 输棋,居然也能输得这么享受吗? 是了,这一盘棋,其实他自己也发挥得很好,自己输,不是有什么失误,单纯是对手......有些非人类。 他摇了摇头。 黑羽裁决者是吗? 我记住你了。 改天找朋友打听一下。 等等......他匆匆走回了屏幕前。 让我看看此人的对局记录。 嗯? 在对局记录中,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id。 第26章 她是哪个九段 木村莲的身边,月岛熏长出了口气,按著胸口。苍白的小脸上恢復了血色。 “好险啊,我还以为你要输了。” 木村莲转眼,有些纳闷:“你怎么比我还要在意输贏?” “那是因为......”月岛熏眼神一转,“我是跟你在学棋啊,我总不能希望教我的人是个彩笔吧?” “行吧,那我现在算是证明实力了没有?” “证明了证明了!”月岛熏使劲点头。 木村莲揉了揉额头,背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对手很厉害啊。 战斗欲望很旺盛。 不比前世他遇到的一些顶级职业弱。 要知道,这可是ai时代出来以前。 似乎,隨著围棋的普及程度提高,人类职业围棋水准也有了些提高。 幸好,自己的功夫没有落下,而且还有外掛。 没有在这学生面前丟脸。 “对了,你为什么觉得我要输了?” “我看到你那块棋都快死了。” “所以说,你总是太悲观了啊。死棋又不意味著输棋。做人哪,永远不要轻言放弃啊。” 木村莲想了想,又道:“再说了,就算是死棋,也是可以利用的,每个棋都是有用的,就像每个人一样,都有存在的意义......” “行了行了,好好讲棋吧,你怎么这么能教育人啊,非要提这个是吧,我是不是要今晚再去死一遍你才舒服啊。”月岛熏突然有些急躁。 “行行行,讲讲讲,”木村莲举手投降,“那你先说说吧,这盘棋你有哪些问题?” “首先你这手棋,我就看不太懂......” 夜渐渐地深了。 马路上的车流声越来越稀疏了,这片老居民区的灯光也一户接一户的熄灭。 只剩下三三两两未眠人的窗口还亮著。 其中的一个窗户里,一对少年少女对坐在棋盘前,伴隨著棋子落下的脆响,少年用的声音沉静而有力,讲述著棋盘上的变化。少女有时会点头,有时会摇头。而在摇头时,她会抬起头来,像是要藉机多看上对方两眼。 而几百里之外,一个中年男人也坐在棋盘前,不住挠著头,发出像是讚嘆,又像是懊恼的嘆息。 ...... 第二天早晨。 阳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明媚,吃完了早饭,两人坐公交前往学校时。 木村莲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打来的。 “餵?” “你是sai吗?” “你是?” “我是安藤进啊,就你在幽玄之间上给我留言的。” 木村莲下意识看了身边的月岛熏一眼。 少女穿著校服,黑髮披散,安安静静地站著,看著窗外,没有关注他。 “哦,我想起来了。”木村莲点头。 这是前天晚上的事情。 也就是月岛熏想要自杀的当晚,他在幽玄之间上,向对方的小號留过一次言,问了下月岛熏的问题。 起因是在网上查月岛熏的资料时,发现安藤进居然当过月岛熏老师。抱著找他了解情况的想法,於是给他的小號发了消息。 后来为了防止自己错过对方回復,他还又给对方留下了自己的手机號码,没想到对面这就打过来了。 “话说,你是和小薰认识吗?她人现在怎么样?能和我说一说吗?”对方的声音有些急切。 “她人还好。” “真的还好吗?”对面像是长出了口气。 “是的。” “她就在我身边,你是怎么了?要和她聊吗?”木村莲看了身边一眼。 “不用了不用了,她不想聊就不聊了。哎,你是不是知道她想考围棋职业的事情?” “嗯?” “就那天考试结束吧,这丫头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我根本就联繫不上,生怕她出了什么事。都隔了这么多天了,我还在到处找人打听她情况,没想到是你先找上我了。” “话说,我真没想到你和她居然会是认识的,你和她是啥关係啊。” “同学。”木村莲简单道。 “真的假的啊,这还真是......有点巧。”对面愕然。 “你很关心月岛熏吗?”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也算是她半个长辈了啊。” “对了,sai是吧,差点忘了,你怎么称呼?” “木村莲。”木村莲看了眼身边,此时月岛熏已然发现了他的动静,转过脸来,看他通话。 “好名字好名字,那说起来,你那天为什么会突然问我她的事情?” “事情说来复杂,我那天看她在哭,然后她跟我说了她定段失败的事情。我去网上查了下她的名字,发现你在她院生时候,当过她老师。我就比较关心嘛,想了解下。” “那你怎么知道幽玄之间上那个號是我?” “你不是都在网络上討论我了吗,还把那盘棋公布了出来,我当然猜到了。” “嘖嘖嘖,这样子啊,厉害厉害,不愧是你,怪不得棋下得好。有空咱们可得聊聊,我对你是真的感兴趣。哎,说起来,月岛熏这丫头真是有你一半聪明都好了。” 木村莲神情一瞬间,有些愕然,然而下一瞬,他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凌厉。 “你说什么?” “哎,其实我早都跟她说了,以她的水平,是真的有点不太行,干点其他的,都比来下棋有前途得多。” 对面絮絮叨叨地说著,没有察觉木村莲声音的异常。 木村莲有些沉默了,他也没法出声去驳斥。 心中突然很无奈。 这安藤进,人似乎算是不错,是月岛熏的长辈,属於真正关心她的人。可是,正是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才最伤人啊。 月岛熏的不自信。 很多时候,估计就是这样积累出来的。 有点不太想和这人聊了。 “有机会咱们得见一见啊,真的,我真的很感激你。”对方很热情。 “行行行,会有机会的。安藤老师,我这里有点事,我得先掛了。” “好好好。” 木村莲放下手机。 “是安藤老师啊?你跟他怎么勾搭上的?”月岛熏眼神怀疑,双手环抱。 “就我刚刚电话里提的那样。我联繫了他幽玄之间上的小號。他不是跟我下过一盘棋吗。” “是吗?” “是啊。” “你这人啊......真的是......”月岛熏转过了头,似乎有些不快。 “抱歉。”木村莲以为她在討厌他,觉得他过界了。 私底下联繫她认识的人悄悄打听什么的,对於月岛熏这样敏感的人来说,確实挺冒犯的。 “谁让你抱歉了,我只是......觉得,嗯......挺感动的。” “额......” 月岛熏突然回过了头来,露出了一个微笑,眼睛却是有些微红。 “我没別的意思,就是,如果有人为了帮你,花了那么多心思想要去了解你,还跟破案一样地去找人,是个人都会很感动的啊。” ...... 东京的某个角落,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中,一个矮胖的男人放下了手机。从怀里掏出包七星香菸,刚凑到嘴边,想要点燃,这时,铃声又响了。 “宫本,什么事?” “安藤进,我找你打听个人!” “谁?” “我看你网棋帐號里,每周都会和一个id练棋,就是那个id花里胡哨的,叫做什么黑羽还什么裁决者什么的,那个人你认识不?” “啊?她啊?她怎么了?” “什么,她还是个女的?” “所以怎么了?” “这人有点厉害啊,她是哪个九段啊!” 第27章 恶意卖萌的月岛熏 “九段?什么九段?” “你还装!让我猜猜,野村老师是不是?还是说是海外的瑞老师?” “你在说什么东西?”安藤进皱起了眉头。 “呵呵呵,你找到了这么好的陪练,偷偷用功,还跟我装傻。人性啊,真是丑陋。枉我跟你这么多年交情......” 安藤进把嘴里的香菸放下。 淡淡道:“神经病,把话说清楚。” 一分钟后。 “不可能。”安藤进声音斩钉截铁。 “我骗你干什么?” 安藤进眯起了眼,沉默了很久:“也许,下棋的,不是这个帐號的原主人。” “那会是谁?” “我倒是想起了一个可能......算了,你把那盘棋谱发给我看看。” ...... 公交车上,木村莲抓著扶手,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女,没有说话。 空气足足沉默了五秒。 “喂,你倒是说话啊。”月岛熏抿了下嘴唇,见木村莲还是傻愣愣地看著他,心里突然有些后悔。 坏了,刚刚说话有点衝动了。 下意识真情流露了。 木村莲似乎也意识到气氛有点不太对,他挠了挠头,想了想,转移话题:“所以说,这些年教你的下棋的,就是安藤进吗?每周陪你练你训练的,也是他?” “是啊。” 木村莲犹豫了下:“要不,以后別跟他学棋了吧。” “干嘛,吃醋了啊你。”月岛熏眼睛完成了月牙。 “嗯,我不希望你下的棋,是別人的形状。”木村莲这一回,承认得很坦荡。 月岛熏的脸突然就红了,瞪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说话老这么奇怪啊。” “这就是身为老师的占有欲啊,你理解一下吧。”木村莲笑了。 “这么计较?”月岛熏乐了,她背著手,对著他歪了歪脑袋,“行,你说不学就不学。就数你牌面最大,满意了吧。” “我牌面本来就应该最大。”木村莲一脸霸气。 “好好好,听你的!” 木村莲咳嗽了一声:“其实呢,我对他本人,没有意见的,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安藤进此人吧,虽然棋下得不行,教人也不行,但他毕竟也在关心你,你不该一声不响地就不搭理他。当然,我也不知道你们具体关係怎么样。他还说他算是你长辈......” “他確实是我长辈。算是从小看我长大的吧。其实我也没有专门不接他电话啊,我那天是把手机卡拔了,我当时人都打算死了,哪顾得上別人啊。” 木村莲点了点头,也能理解她的心情,话锋一转:“安藤进这老东西,是不是经常说你笨。” “是啊。” “別听他的。” 月岛熏愣了下:“哦,好。” 空气沉默了一阵,木村莲突然又开口:“他这样子老打击你,你心底对他,是不是有点怨气。” “怎么可能啊,其实非要说的话,我对他应该是......很惭愧吧。他虽然很不看好我走职业的道路,但他確实是真心实意地在教我,而且也不要我钱。可惜我真的是有点笨啊......” “我说了,不要听他的。”木村莲加重了语气。 “啊,对不起......” “你应该对自己道歉。”木村莲声音严肃。 “好的,月岛熏,对不起。”她点了下头,轻声自语道。 木村莲:“......” 这一瞬间,他心底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 这傢伙,都高中生了,还要恶意卖萌。 关键是卖得如此顺其自然,返璞归真...... 木村莲深吸了口气。 “说起来,他倒是很看得起你啊。对你那態度真的是......”这时,月岛熏突然有些幽怨地瞪了他一眼,用脚尖踢了踢公交的栏杆:“你怎么不报紧他大腿,顺杆往上爬呢。” “怎么感觉,你在吃醋?”木村莲说完,突然有些好笑,这安藤进是什么男女通杀的魅魔吗,一出场,两人都有吃不完的醋。 “去去去,你当我是你啊,我是替你著想,人家可是排名很靠前的大棋士。说不定看你一高兴,就给你点什么好处机会,让你扬名立万了,世人也好认识下那个叫sai炸鱼狗是谁。哪像我,他连正眼都不带看的。” “切,谁稀罕。” “真搞不懂你。” ...... 下了车,匯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人来到班级,木村莲在座位上扔下书包。 转眼,只见身边的那廝,正埋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木村莲推了推他。 “嘿嘿嘿。”他留著口水,闭著眼,发出了猥琐又幼稚的笑声。 木村莲也不忍心打扰他的美梦,自己翻出了教材,过了一阵,这廝竟靠自己醒来了。他擦了擦口水,抬起眼,左顾右盼了一下,凑了过来,压低声:“嘿嘿嘿,兄弟,告诉你个好事,我最近发財了。” “你发財关我什么事,能分给我吗?”木村莲心里好奇,面色淡定。 “切,咱什么交情啊,钱这种东西那肯定是......不能的,但你不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吗?” “我很高兴,恭喜你。”木村莲翻过数学课本,头也不转。 “嘖嘖嘖,你现在装得倒是淡定,但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已经羡慕得要疯了。” “嗯,我现在很羡慕,还很嫉妒。”木村莲点了点头。 “哎,你这表现真没劲。”秋田英树坐了回去,翻开了本漫画,看了起来。 木村莲心中暗想。 確定了,昨晚確实是看错人了。 他在忙著发財,没在忙著跟踪,就是不知道在发的什么財。 ...... 中午十二点,日本棋院旁,咖啡馆內,安藤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上,看著眼前的笔记本屏幕,仿佛一尊被阳光雕刻成的石雕。 “先生,您好。”服务生走了过来,弯了下腰。 “什么事?”安藤进语气有些不耐。 “您在本店,坐得可能有点太久了......” 安藤进看了眼屏幕右下的时间,揉了揉眉心。 “四个小时了啊,確实有点久。” “那可否请问您......”服务生语气迟疑。 “请问我什么?” “请您离开一下呢?” “你们有明文规定客人只能坐多久吗?” “没有,但是......” “但是什么?既然没有规定,那就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安藤进的声音冷了起来。 “可是......”服务生面露难色。 “没有可是。做人做事,都得讲规矩!!我这人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那些突然给我改规矩的混蛋!”安藤进咬牙切齿,语气暴躁。 服务生嚇了一跳,低著头,面色不虞地退了下去。 遇到疯子了,算了,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安藤进冷著脸,对著空气发了好一阵呆,再次摸出手机。 第28章 我用得著你养!(有修改)(求追读,求月票) “喂,是木村莲同学吗?” “你好,安藤先生。” 中午十二点,在走廊里,刚从食堂回到教室,木村莲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走出了教室来到走廊,接通电话后,又看了眼周围吵闹的人群,朝天台的方向走去。 隱约间,他感觉对方的语气,似乎有点不善。 是自己的错觉吗? “昨天,月岛熏的围棋帐號,和我的朋友宫本照之下了一盘。那个人,是你吧。”安藤进开门见山。 “是的。” “果然,这盘棋我刚看了,贏得很漂亮,我很欣赏,但是我有一点不解的是,为什么你会用小薰的帐號和对面下?” “哦,事情是这样的,她发现了我sai的身份,我打算教她围棋,昨晚这盘是直播给她教学。” 对方沉默了下:“你这是在害她,你知道吗?” “害她?你在搞笑吗?”木村莲皱起了眉头,心底突然升起了一丝怒意。 “你都知道她想成为职业,你还要教她?” “怎么了?教不得吗?” “你知道职业这条路,有多难走吗?” “知道。” “不,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查过了你的名字,你自己也不是职业棋手!” 木村莲哑口无言,对於此事,他也没法辩驳,总不能说他上辈子是吧。 “你知道,一个业余的爱好者,想要成为职业棋手,这个概率是有多少吗?” 木村莲继续沉默。 安藤进的声音很严肃:“我来告诉你,大概是几十万分之一!” “常人眼里的天才,只不过是成为职业的踏脚石!” “而且,就算是真成了职业,你就以为,这算是成功了吗?” “我告诉你,这些职业里,百分之九十的人,也只能拿一些最基础的工资。抢不到奖金,只能做一些教学。真正赚到大钱的,永远是那么一小撮人。” “这是一个付出与收益极其不平衡的行业!” “作为月岛熏的长辈,我绝不容许她在这条道路上,浪费掉自己的人生!” 木村莲没有反驳。 对方说的不错。 这个就跟电竞行业一样。 永远不能看台上的高手有多风光,底层选手的苦,又有谁能知晓? 用所谓的一將功成万骨枯来形容这里,再合適不过。 可是...... 人生的选择,从来不能用收益和金钱来衡量。 木村莲想了想,开口:“难,又如何。” “这是她的梦想,难道因为难,就要放弃吗?” “而且我不觉得月岛熏有什么差的,在我看来,她的努力与天分,都註定了她会成为职业棋手,而且能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远!” 便在这时,对方的下一句话,让木村莲心臟瞬间一停。 “呵?你看来?你看来有用吗?你真的了解她吗?你真的觉得,她下围棋,是因为热爱,是因为兴趣,是因为所谓的梦想吗?” 什么? 真的吗? 月岛熏下围棋,不是因为这个吗? 等等,恐怕还真不是。 她的执念,实在是太深了。热爱与梦想,似乎无法解释她这种程度的执著。 不! 错了! 她对围棋,怎么可能没有热爱呢! 就算是她有另外的理由和执念,但是没有热爱作为支撑,她是不可能走到这一步的!不然,她早自杀了! “不,你错了,不了解她的,是你。”木村莲冷静道,这种冷静,犹如一面盾牌,挡住了心中的怒意。 “她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她是怎样的人,我会不懂?她从小就討厌下棋......” “拿小时候举例,没有意义。反而显出你对现在的她,並不了解。” “你不知道她的故事。” “我不需要知道。”木村莲保持一如既往的冷静。 对方没有说话了。 过了一阵,安藤进再次开口。 “那好,我们来聊聊现实的。她就算最后成为了职业,但是再没有能力前进一步,將来一无所长,收入微薄,穷困潦倒,到时候怎么办?你养她吗?” “行啊,我养她啊。”木村莲眉头一挑。 眼下是09年。 据木村莲的记忆所知,日本经济受2008年金融危机衝击,2009年实际gdp下降快百分之五,出口大幅下滑,就连丰田这样的企业,都出现了巨额亏损。 失业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半年来,甚至连秋田英树看色情杂誌时,都要露出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感慨,这一期的质量比上一期更好了。 对方对於月岛熏的担忧,毫无疑问,是合理的。 就好像你从小看到大的家族里的晚辈,成绩明明那么好,却非要嚷嚷著要去打电竞职业......而且她家经济条件並不好。 是个人,都不可能支持。 只是不知为何,木村莲对他的態度,就是很排斥。 大概是他的这种爹味的说话態度吧,这种高高在上的过来人的傲慢,实在是有点让人火大。你这个老东西,分明自己也是职业,走到这一步想必也是经歷了无数的艰难险阻,现在倒好,来否定別人了。 初心呢?功成名就了,就看不清来时的路了吗?你否定月岛熏,不就是在否定过去的自己吗! 安藤进愣了下,语气似有些缓和:“漂亮话谁都会说,你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对方又道:“其实我也在教她围棋,但是我给了她规定,她要是想跟我学棋,就必须每次学年末试验都考入全校前三,为的就是让她的人生,有其他的选择。” “我不是成心看不起她,然而她在围棋上,確实没有天赋,我这样级別的高手费心指导,最后,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有让她迈过那个门槛。” “我本来还在庆幸,这次职业考试结束,她应该也可以死心了,好好去读大学,走上人生的康庄大道,却是没想到,她遇见了你。让她又做起了这个不切实的梦。” 木村莲心里有点想骂人了。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的人生著想,但你有没有,想过她的现在? 你知不知道,她对职业,到底执著到了怎样的程度! 她的人生,早就是,除了围棋,就一无所有了啊...... 木村莲冷笑道:“那是你,你教不好她,不代表我教不好。我说句实话,我比你更懂围棋,也更懂她!” “哈哈哈,你以为你贏了我一盘,就真的比我厉害了?是不是她也这么觉得?以为找到了救星?” 然而安藤进声音里毫无半点笑意:“然而我要告诉你,网棋和面棋,是不一样的!网棋我根本就没认真下,偶尔输给业余顶级两盘,也很正常。至於你胜宫本的那盘棋,看似贏得漂亮,但我看你也是下得很冒险,想让我承认你的实力,除非你当面来战胜我!然而很显然,职业都不是的你,没这个能耐!” 他加重了语气:“你如果真心为她著想,你就应该给我好好劝她,让她做一个正常人,不要被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耽误自己的一生!” “而你现在的做法,我一点都不认可!” 木村莲沉默了下去。 正当安藤进以为对方被自己懟得无话可说之时,木村莲再次开口了。 “你的认可与否,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木村莲声音还是那样的冷静,然而下一刻,他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是对她有影响力的长辈,为了照顾她的感受,我自然会向你证明我的实力,证明我的资格,定好你的时间地点,我来应战!” 木村莲直接掛掉电话,正要转身折返,突然愣住了,只见本来空无一人的天台上,月岛熏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 她双目通红,已然泪流满面。 “你什么时候来的?”木村莲沉默了下,平静道。 “我看你拿手机出教室,心里就有一点预感......就跟过来了。”她磕磕绊绊地说, “行了,別哭了,有什么好哭的。这老东西看不起你,我替你懟回去了。” 月岛熏沉默地低著头,站了很久,突然,她轻声道: “喂,你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话?” “你说要养我......”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废话,作为未来的日本首富,养个废人,怎么了,我还养不起了是吧!” 月岛熏愣住了,下一刻,她脸色变了,一拳砸在在木村莲肩上,恶狠狠道:“你去死吧,我用得著你养!” 第29章 不怕 走回去时,木村莲下意识看了眼身边。 少女低著头,眼神追逐著自己的脚尖,像是在数自己走过了几块瓷砖。 木村莲心底里藏了很多问题想问她。 比如,为什么你小时候,就能认识这样的职业棋士? 你家是不是曾经什么围棋世家?府上往来皆是棋界名流? 你父亲是去世了,母亲呢? 但是在此情此景下,这些问题,不知何故,他有些问不出口了。 那大约就是形式的力量,气氛或者情绪,整体地袭来,他们大於言说,让感情进入了言不可及之域,以致使木村莲本能地不愿打破这份沉默。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月岛这个姓氏,非常稀有...... 然而木村莲记得,就在七八年前,在日本棋坛上,也有过一个姓月岛的棋士,而且还是拿到过名人头衔的大棋士...... 算了,不问了。 探寻过往没有意义。 如果月岛熏愿意,自然就会把一切都告诉他。她没说,只是还不到时候。 “吶。”快到天台的出口时,月岛熏抬头。 木村莲停下了脚步。 却发现月岛熏定定地看著他,却没了下文。 “怎么了?” 月岛熏摇了摇头。 这一刻的她,本来是想说一大段话的。 比如说:“其实你可以不用跟安藤进去较劲的,我想跟你学棋是我的事,长辈那边的压力,我来处理就可以了。” 可是就在刚刚,话到嘴边,又突然觉得,说这种话,是很没有意义的。甚至显得自己有些虚偽。 事情既然发生了,木村莲要为自己出头,我唯一应该做的,就是支持,毫无保留的支持。 於是她咬了下嘴唇,道:“谢谢。” 从东京湾上吹来的风撩拨著她如铅的秀髮,天空高旷明净,阳光盛大得让人一时睁不开眼。 时间在这一刻,寧静得像是命运的休止符。 木村莲愣了愣,笑道:“把眼泪擦一擦吧。” 他转身下楼。 ...... 下午三点。 木村莲收到了简讯。 “下个周日,早上九点,日本棋院,三楼,304號对局室。把那笨蛋也叫上。你想下几番棋隨你定!规则隨你定!” 木村莲能感到对面的火气。 估计在他眼里,自己已经从一个值得欣赏的围棋天才,变成了一个脚踏鬼火,一个劲想把月岛熏往邪路上拐的黄毛了吧。 想想也是挺哭笑不得的。 明明他自己才是在邪路上走得最远的黄毛。 而且他这副架势,也是相当郑重啊。 对局地点,竟直接选在了日本棋院內部,跟什么重大比赛似的。 作为棋院老师的特权吗? 放学后,教室门前。 木村莲將手机递给月岛熏。 “我想,我们又得去围棋社一趟了。”月岛熏看了眼简讯,抬眼看他。 “我也想说。”两人相视一笑。 上一次去围棋社时,他们注意到过,那里有一整排的书架。 书架上放的,几乎全是围棋相关的杂誌。 围棋社虽然被废社了两年,然而过往的书籍,收藏,订阅的报刊杂誌,全都完整地保留了下来。这里,几乎收录大部分职业棋手的对局。 毫无疑问,他们两人,同时盯上了围棋社的这些收藏。 想要迎战安藤进这样的高手,木村莲必然要好好准备。找出跟他有关的棋谱,研究他的棋风特点,布局偏好。 这就是ai时代之前的围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魅力,可以专门针对研究。 木村莲记得上一世,聂棋圣为了研究小林光一,把他的所有棋谱都找了出来。花了几个月时间,从中盘到官子,全都细细地研究了一遍。甚至连对他的性格和心理都有研究。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和聂圣一样的工作。 第30章 社长 “好耶,我已经找到了一份他的棋谱了。而且是他输的!” “让我看看。” 窗台边,木村莲放下手里的05年三月的《棋道》杂誌,伸手,对著月岛熏招了招。 月岛熏像急於邀功一般,小跑著过来,正要递上了手里的一份报纸。 就在这时,她愣住了。 书架旁的窗帘被风吹得翻飞,少年倚在窗台边上,他的手指白皙修长,容顏精致而俊美,眼神里藏著一种淡淡的厌世感。 所有元素,都组合堆叠得恰到好处,场面唯美得让人不忍心打破。 她突然想起了一部老电影,《情书》里的经典镜头。 这是她很小时候就拍的老电影了。导演当时也安排了男主,站在窗边,特意拍了这么一幕,为的就是描绘出女主一瞬间心动的感觉。 只是小时候看这电影,她哪看得懂,然而这一瞬间,这些记忆就闪电般地苏生了过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就成了电影里的那个女孩。 这导演怎么这么懂啊。 “怎么了?” “没。”月岛熏脸颊微红,没敢直视他的眼神,將手里的报纸递上。 “两位,你们好。”这时,身旁响起了一个女声。 只见身边,出现了一个梳著高马尾,相貌柔和的女孩。 “你好。”月岛熏回道。 “你们是在找什么资料吗?” “是的,我们在找跟安藤进有关的资料。” “安藤进?为什么会找他的,据我所知,他的棋风,不是很好学的。” “下周,我和他,会有一场战斗。” “......” “真的?” “真的。” 高马尾的后退了一步,有些惊疑不定地打量了他们两眼:“等等,你们两个是不是,就是上次来把咱们社团虐了一顿的......” “是的。”月岛熏有些尷尬道。 “幸会幸会,我是社长,和泉璃子。” 月岛熏伸手。心里嘀咕,坏了,她会不会来找我们算帐啊。 “你们找安藤进的资料,是想研究他吗?” “是的。” 和泉璃子拍了拍手掌,走出书架丛:“所有人,都过来一下,把你们的棋停了,有事情吩咐。” “拜託大家一件事,找咱们社团往年的杂誌资料,把跟安藤进有关的所有棋谱找出来。记住,是所有的。” “不用,社长大人不用。太客气了。”月岛熏受宠若惊。 “一点都不客气,这么多的资料,你们两个人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去啊。” 和泉璃子万分自来熟地,拉著月岛熏找了个位置,坐下。 “之前我听说你们来过一次,可惜我人不在。” “月岛同学啊......” 听见了这个名字,一旁的小岛悠希嚇了一跳,脸色瞬间白了,又瞬间变得通红。 “你......你你就是月岛熏?”小岛瞪大了眼睛。 “是啊。”月岛熏尷尬地笑了笑,转眼,看向和泉璃子,“社长您认识我?” “那天你来社团后,我打听了一下你。” 月岛熏缩了缩脑袋,观察这位社长的神情,发现他似乎並没有要追究她的意思,心中略定。 和泉璃子开口:“两位,有没有兴趣加入......不,你应该看不上,我想说,有没有兴趣,帮一帮我们?” 第31章 下法有点蠢 晚上十一点。 木村莲家中。 “够了,不用摆了。” “怎么样,你感觉出他的棋风是怎样的了吗?”月岛熏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转头,看向木村莲。 “有感觉出了一点。”木村莲微微抬头,合眼。 无数棋子的残影,仿佛仍在视网膜上碰撞。满眼都是雪花与纹路,像是裂了屏还没信號的电视。 后脑处的神经都有些灼痛,这是颈椎过劳引发的痛。但总容易让人担心是大脑要被烧坏了。 今晚他们打完了十一张谱。 都是安藤进的。 五张他贏的,六张他输的。 全程,月岛熏负责打谱落子,木村莲负责看。 为的,就是方便让他心无旁騖地思考。 如果说,文人yy中的最高境界,是红袖添香,那棋士的最高境界,估计就是他现在这种。 “红袖”摆棋,他看棋。 光听描述,似乎感觉他挺愜意的。 但其实,今晚的整个氛围,根本就没有半点旖旎。 打谱的过程中,两个人都累到了极点。 木村莲累在了精神上。 这十一张谱,每一张,他都看得很深入。 每一手觉让他感到意外的棋,他都会仔细推敲上好一阵。 为的,就是弄明白,安藤进这个人,脑子里在想什么。这一晚上,他就相当於是代入对方,连著下了十一盘职业对局。 月岛熏累在了体力上。 学过棋的都知道,纸质谱的时代,打谱是一项很累的活。小小一张谱面,密密麻麻地標记了几百个数字,每一手棋,都得从这里边去找。 意志力差点的,打个半张谱,就已经用眼过度,有点想吐了。 月岛熏却硬生生靠著常年打谱练出来的意志力,坚持到了现在。 但木村莲已经看她揉了好几次眼睛了。 如果是漫画里,她的眼神,应该已经转圈圈了,头顶有小鸟在飞了。 “我觉得......”木村莲咽了口口水,润了下乾燥的喉咙,开口。 “好啦,棋的事待会再说。你先休息一下。你看你坐都坐不稳了。” 月岛熏的话音刚落,木村莲突然感到自己两侧的太阳穴上,各覆上了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转动。 木村莲身子一颤,顿时绷紧了。 头脑一片空白。 好神奇。 这双手是附了治癒系魔法吗? 怎么一按上,脑袋就不胀了?连记忆都被清除了?我刚刚想说什么来著? “抱歉哦,我手法可能不太好,你感觉怎么样?” 月岛熏的声音像是有实体一样,木村莲感到颈后莫名有些痒。 木村莲没有说话。 “嗯?”月岛熏停了下来。 “別停。” “哦,好。” 空气沉默了半晌,木村莲开口:“我大概已经知道,怎么让你贏他了。” “誒?你怎么还在想这件事,真的能贏吗?”月岛熏放下手,呆住了。本以为,木村莲一晚上思考的,是自己该怎么贏对方。结果你告诉我你还在思考让我贏? 说实话,对於这件事。 刚在下午的时候,她心底里可能还有那么点自信,可是隨著这几张谱打完,她心里又有些打鼓了。 实在是心里阴影,又被唤醒了。 要知道,为了学围棋,她可是被安藤进虐了整整三年! 最惨的那段日子,她做梦都在想怎么贏他!做梦都是安藤进那些劝退的言语,“围棋这条路,你的智商走不了。”,“我在棋盘上撒把米,鸡都知道选点在哪。”,“你棋下不好,就是脑子的问题,跟你没关係。”等等等等,太多了! 別人做噩梦是被嚇醒的,她很多时候是被气醒的。 不是气他,是气自己。 不知道多少次半夜醒来,看著枕头,想著自己可能真的就是天生一个蠢材,她就会难过得流泪,然后默默地捧著书,跑去棋盘前闷头打谱到天明。 本以为以自己的脑子,想要贏一次安藤进,可能真得下辈子了。却没想到木村莲是真觉得他有机会贏,而且还在认真替她规划胜利的道路。 就感觉有点荒谬和不切实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让你贏的时候,她突然就很愿意去相信。 就仿佛那话里,有那么一种神奇的魔力。 她想起了那盘贏了150目的棋局。 木村莲淡定地开口:“相信我,能贏的。” 如果说,之前心底里想著的,特训月岛熏让她战胜安藤,只是没来由冒出的一种衝动的话。 现在看完棋谱,他心里的这份衝动,已经越来越强烈了。 他已经在棋谱中,发现了某种可能性。 “这一周,我会特训你,我可以保证经过特训后,让两子的情况下,你能铁定贏他,但是不让子的情况下,应该还不太可能。他的棋实力是有的,但是弱点也很明显,我会教你怎么针对。今晚我教你几个定式和变化,还有一些布局,你好好学习一下。” “所有布局,定式和变化我都会的。” “不,你会的,很多都是错的。” ...... 木村莲的自信,並非毫无根据。 安藤进的棋,木村莲看完,心里对他有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猥琐。 下棋跟铺地板一样,捞的全是下三路的空。 边边角角,一个都不放过。 不过这样下的后果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很容易让对手形成庞大的外势,在棋盘中腹围出一片大空。 而这时想要贏,他往往需要深入敌阵,打破对手的空,在对方的空里,硬生生活出一片棋来。 用围棋的术语来说,这种孤军深入的战术,叫做治孤。也就是治理孤棋之意。 是的,他真正厉害的地方,就是他的治孤能力。 无论对手的空围得有多结实,他总能从里头抠出一点东西来。 他的棋,让木村莲想起了前世的一位超一流棋手,赵治勋。 他也是重实地,轻外势的风格。 然而赵九段的实力,可比安藤高太多太多了。 毕竟人家可是把各大头衔拿到手软的人物。至於安藤进?与人家一比,完全就是路边一条罢了。 据木村莲所知,安藤进在各大棋赛中的表现,確实还算不错,不然也拿不到八段的头衔。 但是,他就没拿到过一次冠军过。 是的,就是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的这种棋风,下限高,上限低。 能稳定欺负计算力比他弱的,但遇到那些真正懂得调和全局,追求外势与实地平衡的高手,就很容易陷入被动。 在真正的高手看来,安藤进的下法,有点蠢。 第32章 闹钟 休息了几分钟,木村莲將笔记本搬了过来,翻出了月岛熏和安藤进的对局记录。 电脑上的棋谱,可以看得很快。 看了两盘。 然后,摇头。 果然,如他所料。 月岛熏的风格,也是和安藤进很像。 也是非常重视实地的那一派。 两人的棋局里,双方为了抢那么丁点的实地,经常大打出手,打得头破血流。 而这些战斗的结局大多是,月岛熏的一个失误,一个退缩,就输了。 看得出安藤进確实是实打实地在教她,把自己猥琐捞空的理念毫无保留地灌输给她。 但月岛熏就是学不来。 也不是说学不来吧,是学得没他那么好。 而学得没他那么好,那就没法贏他。 毕竟,想要在一个人擅长的领域里击败他,谈何容易? “我今天先给你从他的布局开始讲起。我分析了下,他执黑时,最喜欢的布局,是这一种。你应该也发现了吧?” 木村莲在棋盘上摆下了几颗子。 黑棋星小目开局,面对白棋的星位,选择小飞掛角,下一手立刻拆到了星位。 “是的,他很喜欢这种布局,小田流。” “这是叫小田流吗?” 月岛熏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只是名字有点记岔了。”木村莲心里吐槽。 在另一个世界,这个棋形是叫小林流的来著。是小林光一最喜好的开局,一度风靡棋坛。 然而ai出现后,这个布局,便没什么人用了。 人类自以为完美且无破绽的一个开局,在ai眼里,其实处处都是问题。 “面对他下这种棋形,你通常是怎么应对他小目位的?”木村莲问道。 “二间掛。” “错。一间高掛是最合理的。” “啊?” 月岛熏震惊了。 只感觉,他说的,跟主流的对於该布局的分析,有点不太一样。 “那如果他二间高夹呢?走妖刀定式的话,他星位这颗子,能起到配和。” “这个定式本身,其实也是不成立的。” “啊?” “换我来下这个定式的话,这里我会俗手衝下去......” ...... 借著这个机会,当晚,木村莲又將ai时代以前,最著名的几个老定式,老布局的弱点,全给她讲了一遍。 看著两眼懵圈,世界观碎了一地的月岛熏,他心里想笑。 他当年,见到ai的那些下法时,也是这样的怀疑人生。 “这都是那你自己想出来的吗?”不知过了多久,月岛熏从棋盘前抬起了头,呆呆地看著他。 “是啊。” 月岛熏呆呆道:“你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 “你不是揉过了吗?” “没弄明白,让我再揉一次。”月岛熏抬起爪子。 “去去去。” “对了,这些布局的解法,还有这些定式,你对別人讲过吗?” “没。” “那我就是第一个?”月岛熏眼神亮起,惊喜道。 “是啊。” 她嘴角不自觉就翘了起来,然而很快,她似乎觉得这笑容有点不太妥,使劲地揉了揉脸颊。將笑容抚平,然而又过了一会,她又傻傻地笑了起来。 这蠢样,木村莲看乐了。 “好了,別傻乐了。你以为跟我学了点先进开局,你就脱胎换骨,出门就可以乱杀別人了?我告诉你吧,一盘棋的胜负,终究还是得看中盘的战斗。” “我又没在高兴这个。” “那你在高兴什么?” “你......別问。”月岛熏撇过了脑袋。 ...... 第二天,周六。 两人昨晚都睡得很晚。 一口气都睡到了上午。 这一回,是月岛熏睡得晚了一些。 昨晚,木村莲教给她的內容实在有点多,她一个人复习推敲到了很晚,才回来睡。 所以,木村莲当仁不让地接手了早餐的活。 这一顿饭做的也是日式传统早餐,米饭+盐烤鮭鱼+味噌汤。鮭鱼是月岛熏昨晚跟鲜鱼店老板討价还价了好几个回合,才弄到手的。 这些天来,月岛熏做的早餐晚餐,还没重复过一次。 让木村莲实验过几次味道后,她也似乎是发现了某种诀窍,做新的菜品时,不用木村莲去尝,她也差不多能掌控好调料的配比。 木村莲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向残疾人的方向进化的趋势。 不知道手长著有什么用,感觉可以捐了,饭量也有点收不住的趋势。 现在自个做起早餐来,甚至有种很陌生的感觉。 然而,他刚將鮭鱼煎下锅时,就见月岛熏披散著长发,穿著松松垮垮的睡衣,著急忙慌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你怎么醒这么早?”月岛熏大惊失色。 “你应该没睡够吧?怎么就醒了。”木村莲很奇怪,昨夜他半夜一点半醒来了一次,发现月岛熏还在棋盘前,研究他给的定式。 按理讲,她应该一口气睡到快中午才对。 “我手机定了闹钟的。”月岛熏下意识解释了一句,然后发现似乎说错了,又摆了摆手,“不对,今天是周六,我刚刚是自然醒。” 木村莲眨了眨眼。 他感觉月岛熏在撒谎。 周六还要定闹钟?刚好是这时候醒来?所以你这个闹钟,她是根据我的入睡时间去算的吗? 哎,你这搞得,我良心很痛啊。 “你再去睡一会吧,早饭我会给你准备好的。”木村莲催促她回去。 “这样吗?好吧。”她有些闷闷地回去了房间。 看著她离开的背影,木村莲目露思索。 之前老怀疑,为什么之前她总是睡得比自己晚,但醒来就是比自己早,每次出门,就看见她在做早饭。 她估计也是特意用手机定了闹钟,定得时间早了一点。 刚刚似乎没有听见什么闹钟的铃声......嗯,对了,手机的闹钟,是可以设置成只震动的。 她如果將手机放到身边,可以只吵醒她,吵不醒我。 哎,她活得真的好累。 有什么法子,让她在这住著,不必这么拘束呢? 睡觉前,把她手机没收吗? ...... 快十点的时候,月岛熏打著哈欠走了出来,睡眼惺忪。 洗簌完毕,她在餐桌前坐下。 木村莲看了她一眼,脸色板了起来,道:“喂,我说你这傢伙,今天起得也太晚了!害的早饭还要我来做!” “啊!对不起。”月岛熏一个激灵,低头。 “好,你知道错就好,那我现在宣布,早饭这个东西,以后谁最后醒,就谁做,你觉得怎么样?” 第33章 输给你,我也会很开心 “誒?” 月岛熏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谁最后醒,谁做早餐? 那我看来以后得晚点醒才行。 说起来,这几天確实睡眠有点不太足...... 等等! 不对!他说这话,根本就是想逼我多睡一会吧。 什么嘛,装那么凶。 月岛熏低著头,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 月岛熏光速收敛表情,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我没笑。” 她看著木村莲,想了想,又语气认真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以后,可要早一点醒哦。” ...... 吃过早饭。 上午最后的时间,木村莲继续讲课。 带她温习完了昨晚新教的定式和布局后。木村莲又开始復盘她和安藤进的那过往对局。 连著讲了三盘,只讲得他口乾舌燥。 “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没?” “明白了,也就是说,实地不是不能送给他,但是要让他付出一定的代价。” “还有呢?” “压四路其实並不亏,关键是子力之间的配和,全局的协调。” “不错,还有呢?” “在对付对方的打入之时,先要观察自己的棋形弱点,提防对方借用。感觉选择困难时,要记得使用试探应手。” “不错,还有呢?” “下棋就要围大肚皮!” “好!既然都记住了,那就来实战!”木村莲推开手里的电脑,走向榧木棋墩。 “就从这盘棋开始吧,就现在这个局面,第五十五手开始,你来cos安藤进,我来取代你,给你具体演示一遍,怎么破这种地板流。” 月岛熏精神一振。 这是......终於能和他正儿八经地交手了吗? 和每晚下只一手的那盘棋不一样,这是真正的对弈。 我一手他一手的...... 虽然这是从其他棋局的中盘开始下...... 但仍然好期待,好紧张。 对了,我在期待什么呢? 我大概率会输的啊,说不定还会被虐得很惨,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心情就是有点雀跃。 难道是想被他蹂躪...... 啊啊啊,我在想什么,月岛熏揉了揉脸,又使劲摇了摇头。 她强装出了一副冷淡的神情,伸手,在空旷的棋盘上摆起了棋子。 木村莲所选的这一局,是月岛熏的一盘非让子局。 在原先的对局中。 下到了大概三十手左右,双方大致还是五五开的局面。然而接下来,面对一块角地,双方开始了惨烈的爭夺。 而这场爭夺的结局是,在第五十来手的时候,月岛熏一步棋失误,当场棋形崩溃。从此再也没能找到翻盘的契机。 其实以木村莲的眼光看来,她的这一手失误,是很匪夷所思的。 明明前面的战斗,她都能跟住安藤进的步调,证明她在局部的计算深度,並不弱於安藤进。但偏偏是下到这一手时,她就像是突然被一个级位选手附体了一样,下在了一个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位置。 木村莲怀疑,她是在一瞬间,突然爆发了什么心理创伤。 以至於,思维出现了宕机,本能地產生了逃避战斗的想法。 安藤进,绝对是个傻逼。 作为师长的他,难道不会觉得这里月岛熏的失误很异常吗?竟然就是一厢情愿地认为,是月岛熏的智商有问题。他怎么不怀疑一下自己的智商? 也是,他先入为主地觉得月岛熏不行,那自然不会在这种地方细想。 而至於月岛熏自己,作为问题的亲歷者,更是不会有自知之明。只会自怨自艾,陷入自我否定的泥潭,再也走不出来。 只能说,还得是他这样心思细腻之人,才能察觉到月岛熏的问题所在。 这时,月岛熏已然將棋子摆放完毕。 她將第五十五手棋落下,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木村莲居然是打算从这里开始下吗? 这里我不是已经崩溃了吗?严格意义上来说,棋已经一半都输出去了。 木村莲选择从这里接手我,他是觉得,以他的实力,可以翻? 哇,好狂! 如果是別的人敢这样轻视她,她心里多少,是会有点生气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木村莲这样说,她就觉得,这很理所当然,还很帅! 她深吸了口气,抬眼,望向木村莲,简单地吐了一个字:“来。” 木村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手。 啪。 落子。 有些情感的表达,是不需要言语的。 就比如说,战意。 这一刻月岛熏的战意,他就完全感受到了。 不错,这个杀气腾腾的眼神,身为棋士,就应该这样。 那为了表示对你的尊重,也是时候,让你直面一下我的力量了! 这一盘棋,进行得异常缓慢。 直到下午三点,他们才下到了第一百三十手。 月岛熏的脸色有些苍白。 太强了,实在太强了! 只有真正坐在木村莲的对面,才能感受到那种绝望的压迫感。 前期的巨大劣势,经由他的接手后,不过五十来手棋,就將局面扳平了。 而且,这种扳平,不是靠她的什么失误,或是什么激烈的战斗,一下逆转的。 而是就是靠强悍的大局观,每一手棋,都將效率发挥到了极致,领先她那么一点点。 一目一目地,將局面扳平。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是出在了哪,就慢慢落入了下风。 按照安藤进教给她的下法,她成功拿到了角地,边空。然而付出的代价,却是很沉重。 面对著木村莲中央不知何时就形成的巨空,她有些束手无策。 为什么他来下,就能把中央围得这么结实?我来下,就是被安藤进几手棋打穿? 是了,他的空,是顺势而成的,不是强行去围的。 所以,不会有勉强之感。 该怎样,才能做到像他这样呢? 如果我能领悟到他的精髓,哪怕是一点点皮毛,该有多好。 第135手。 木村莲落子的姿势微微一顿。 咦,这一处地方,她选择连扳吗? 这真的是月岛熏吗? 下得这么咄咄逼人? 就完全不在乎断点,硬生生要把他给扳断。 很好。 这才是对的! 虽说这里长,是更稳妥的下法。 但面对实力比自己强的,就应该主动打乱局面。 果然是进步了。 下午六点,一綹长长的阳光射进了房间之中,却將房间映衬得昏暗了起来。 月岛熏夹起了手中的棋子,久久地凝视棋盘,再也没有落下:“我输了。” “你发挥得很好。”木村莲沉默了一下,点评道。 他没有安慰对方的意思,而是真觉得,月岛熏下的不错。 虽说五十来手棋左右,自己重新取得了优势,然而之后的几十手里,月岛熏展现出了她顽强的一面。 目差竟然始终咬得死死的。他到最后,居然只贏了一个贴目而已。 虽说她被自己大优翻盘,但那不是她菜,纯粹是自己太强了。 事实上,这一盘棋,她下的每一手,都很像话。 说得出背后的构思。 没有恶招。 就好像真的是一个职业棋手在下一样。 “我也发现了。”月岛熏使劲点了下头,眼神有点激动。她也没想到,在木村莲这样的压力下,自己能有这样的发挥。 “你的计算力,一点都不弱,中盘你打入的那一手棋。那个选点也很对。你应该是计算到了边上,那一处冲断后,可以接应。” “是的是的!”月岛熏连连点头。 “你有这样的水平,为什么跟他,会下成这样?” 月岛熏愣住了,她迟疑了半晌,道:“我想,可能是跟你下棋的时候,我心里不会怕输吧。” “心里不怕输?” “是的,感觉就算输给你,我也会很开心,於是我就下得就很......唔,怎么说呢?很放鬆?很自由?” 第34章 出去玩吧 木村莲怔住了。 就这么简单的理由? 心態放鬆,就能棋力暴涨? 我平时下网棋砍瓜切菜我也很放鬆啊,怎么不见我棋力暴涨,飞升成为围棋之神? 还是说,她其实本就是有这样的实力,只是被心態问题,束缚得太严重了呢? 一旦放鬆下来,就相当於解除了封印? 嗯,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可是,她难道是只有和我下棋,才能体验到这种放松吗? 嘶,太可怜了,她究竟把自己绷得有多紧啊,真怕哪天她嘎嘣一下就断了。 哦,其实已经断过了,被他接回来了。 总之啊,她这样过分的在乎输贏,可绝不是什么好事。 自卑的心態她是克服了,接下来,要克服的,是紧张的心態吗? 打破一重封印解放一部分棋力?这不是boss才有的设定吗? 木村莲感觉事情有意思起来了。 这个傢伙,很搞。 接下来的时间,木村莲对於这盘棋,进行了极深入的讲解。 讲罢,月岛熏看著棋盘,陷入了深思。 木村莲安静地坐在棋盘边,打量著她。 此时,夕阳已然斜照,给房间镀上了一层寂寥的酒红色,看上去,竟有种微熏的感觉。 少女,棋盘,他与她被斜阳肆意拉长的倒影、眼前的一切,美得像是一幅油画,埋藏著一份让人不忍打破的寧静。 不知过了多久,连最后的阳光也黯淡了下去,木村莲起身,去打开了电灯。 “哇,好可怕,感觉刚差点要被黑暗吞噬了。”月岛熏后知后觉地抬头,她全情沉浸在黑白的世界中,都忘了明暗的变化。 “如果你感到被黑暗吞噬的话,说明,你就是光啊。”木村莲笑了笑,打趣道。 月岛熏愣了一下,下一刻,她笑道:“你才是光。” 她起身:“我来做饭,晚上,你能再给我讲一下......” “不了,”木村莲摇了摇头,“晚上,咱们出去玩吧。” 嗯,带她放鬆放鬆。 要让她知道,生活,不止有围棋。 还有吃喝玩乐,玩乐吃喝。 儘量去分散一些她在围棋上的注意力,这样她以后下棋的时候,就会想到,世界很广阔,小小一块棋盘,没必要看那么重。 这样,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誒?咱们的时间很紧的,不能浪费......” “出去玩,也是一种练棋。”木村莲一脸高深莫测。 ...... 晚餐是土豆燉肉、南瓜煮,和萝卜味噌汤。 对於月岛熏的厨艺,木村莲已经从震惊,到习以为常了。 她这样认真的性格,能干得好世界上的所有事情,可偏偏,就是下不好围棋。 而她最想要成为的,恰恰是围棋职业棋手。 就就好像是一种诅咒。 童话和传说里,那些过分完美的生命,总是会被命运和反派施以各种诅咒。 嗯,这很合理。 吃过了饭。 “晚上,我们去哪玩啊?”门旁,月岛熏单脚站立,右手扶著墙壁,弯腰去勾皮鞋的后跟,努力想將脚丫塞进去。 她头髮垂在了腰侧,整个人就像是一株摇晃的小柳树。 下一刻,一个重心不稳,滑稽地连著跳了几下,扑通,双手一扑,摔在了地上。 “我也不知道。我在看网上他们怎么讲。”木村莲坐在笔记本前,转头淡定地扫了她一眼,坦言。 看来,月岛熏说是要练棋,但其实,对於出去玩,心情还是很期待的。 急吼吼地穿鞋。 终究还是个少女。 “对了,你不是本地人吗,你来说说吧,这里晚上有什么好玩的?”木村莲打探道。 “我只能算半个本地人吧。但就算本地人也不代表懂这个啊。” “这样吗?”木村莲收回目光,翻动网页,“我看他们说,银座不错。” “那是大人喝酒的地方。” “东京晴空塔?” “要钱。” “天文馆?” “要钱。” 木村莲又念了几个贴子里的地点。 月岛熏都摇了摇头,表示拒绝。说著说著,她的声音有些低落了下来。 钱怎么了?我出就行了。木村莲很想这么说一句。 但他没有。 对於月岛熏的自尊心,他比谁都要尊重。 “那我来找些不要钱的。” 刚说完,木村莲愣了一下,他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看了几眼网页,突然眼神一亮。 “行了,我知道了,我想到了一个地方。” ...... 跟著木村莲坐上公交后,月岛熏才感觉到有点不太妥。 不对,这个是不是,约会啊? 什么嘛。 感觉他是故意的啊,说什么去玩,甚至说这也是一种练棋的,唬得她还有点愣。 中计了啊。 “所以咱们到底是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玩惊喜是吧?月岛薰心里有点好笑,但仍不免是生出了几分期待。 一处无人的站牌前,公交缓缓地停下了。 “走吧。” 下了车,木村莲开口。 “这里是?”月岛熏好奇地四下打量。 这不就是一条小河道嘛。 眼前是一长排木地板铺成的人行道,就在这条马路的边上,木製的栏杆外,传来了流水潺潺的声音。 小河两岸的植被茂密繁盛,环境幽深寂静,看起来蚊子会很多。 “这里是玉川上水。”木村莲解释。 月岛熏突然安静了下来,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玉川上水,这是江户时代人们修建的一条古老水道,为了供应居民饮水修的。 然而,真正让她心里一突的是,这条河的意义,有点不一般。 六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一代文豪,太宰治带著他的女友,在这里跳水自杀。后来,这里陆续也有其他人效仿太宰治自杀,非要说的话,这里可以算是自杀胜地了。 不过这都是歷史上的故事了,现在的话,这条河可没这样受自杀者追捧。 话说,木村莲怎么知道我读过太宰治?哦,自杀的那晚,暴露了。 没想到这样一条充满故事的河流,离他们住的地方,这么近。 你不是要约会吗,竟然带人来这种地方......你也太离谱了点吧木村同学。 “走走吧。”木村莲提议。 “嗯。”她很轻地应了一声。 走了半晌,月岛熏问道:“你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没有啊,就是散散步,放鬆放鬆,你想我说什么?” “你知道这里是太宰治......” “是的,我就是挺好奇,这条河是怎样的风景,能让他选择在这里自杀,现在看来,好像也平平无奇啊。” 木村莲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有些警惕,笑了笑,又道:“我可没想借这里来说教些什么啊,我只是觉得,既然你读过太宰治,在这里,是不是会挺有感触的。” “是的。”月岛熏轻轻地应了一声,“你很会选地方。” “感觉你在阴阳怪气啊。” “我说的是真的。” 第35章 真的好想...... 为什么喜欢? 倒不是这地方风景有多好,有多唯美浪漫啊。 而是木村莲挑的地方,让她一瞬间有种,被彻底读懂的感觉。 自己读过的书,他读过。 自己的梦想,他支持。 自己的倔强,他理解。 她感到眼眶有点发酸。 她想起好多年前看到过一个故事,说是海洋里有一只虎鯨,它的发声频率和其他的虎鯨不一样。 故事里说这条虎鯨啊,永远孤独地在深海里游来游去,唱著没有同类能听懂的歌。 她小时候觉得,这个虎鯨真的好可怜,还专门跑去东京的海边,在嶙峋的礁石上呆了一整天,想著有没有可能遇见它。然而长大后才发现,自己好像就是那条虎鯨啊。 她的声音,別人根本就听不到,也不想懂。 她对世界,渐渐死心。 然而,直到两天前,遇到了木村莲,一切,都似乎变了。 她感到自己第一次,被听懂了。 可我,好像还不怎么了解他。 念头至此,她开口:“木村桑,你之前说,你不是东京本地人吗?” “我老家是奈良的。” “啊,奈良,”她表情纠结了一下,心道,自己好像对那里不怎么了解啊,她搜肠刮肚了一阵,犹豫道,“你们那里,鹿是不是很多。” “你哪天去了就知道了。”木村莲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没话找话。 “方便问一下,你的爸爸妈妈他们......” “他们啊,在外头,忙著赚钱。” “这样啊。”月岛熏舒了口气。 还以为他也和我...... 然而下一刻,她心底涌起了一阵深切的自卑。 他的家庭,是完整的啊。 月岛熏不说话了。 木村莲望向栏杆外。 清冷的月光铺满了河道,发出涟漪般的碎光。 水波仿佛温驯的闪电一般拍打著河岸,一切都祥和得恰到好处。木村莲突然挺能理解,那些人为什么要在这里自杀了。 过了很久。 “能和我说说他们吗?”月岛熏突然小声道,她声音弱弱的,有点乞求的感觉。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乞求別人能施捨一丁点温暖,哪怕这份温暖,只是別人的。 木村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啊,是普通人。我父亲的职业以前是工程师,后来创办了一家企业,不过经营得很惨,直到这些年......而我母亲......” 木村莲絮絮叨叨地说著,对於这一世的父母,他同样很有感情。 他总感觉自己有点不太像穿越来的,倒像是,活到了一定岁数,突然就觉醒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 月岛熏听著听著,声音有些发紧:“真好啊,我的爸爸......他......” 她突然哽住了,然后,嗷呜一声,她双手捂脸,走不动路了。 她就这样站在了人行道的中央,泪水在她的指缝间蜿蜒不绝,好似在寻找决堤的方向。 悲伤是可以传染的。 这一瞬间,木村莲心里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一下。 他心里涌起衝动,想要缓缓將她搂在怀里,但他又觉得这有趁人之危的嫌疑,最后,他选择走了过去,伸出了右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月岛熏的悲伤逐渐平復。 她凶狠地揉了下眼睛,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问我这些?”她抽噎道。 问你这些?你什么意思,我应该问你些什么吗? 问你的过往,家庭?你不是一直不肯说吗? 木村莲有些无语道:“我本来以为,你自己的事情,你会自己告诉我的。” “你不问我怎么说啊!”月岛熏生气了,用脚尖踢了下木製的栏杆,低著头,没头没脑地往前走。 木村莲又是懊恼,又是有些好笑,慢慢跟了上去。 “好吧,那我问,你的父亲,是月岛渚吗?” “是的,你果然能猜到啊。”月岛熏点了点头,声音悵然。 果然啊,木村莲心想。 月岛渚,名副其实的大棋士。 日本棋坛上的一代青年传奇,自从三十三岁拿到名人头衔后,整整將这个头衔保持了七年! 可以说是拥有统治力的顶尖高手。 然而就是在三年前,他死了。 死於一场车祸。 死的时候,正是他的巔峰期。 非常狗血无奇的死法,但之所以无奇,正是因为这种事极其容易发生。 “那你的母亲呢?” “我很小时候她就跟爸爸离婚了,她是一个,很......可恨的女人。” 木村莲心想,让月岛熏都说出可恨两个字,那看来是真可恨了。 不过月岛熏显然不想谈论她,於是木村莲就不继续问了。 “所以安藤老师,是你父亲的朋友吗?” “是的。我是叫他叔叔的。” 木村莲点了点头。 听著月岛熏絮絮叨叨地说她的家事。 木村莲感觉月岛熏的形象在自己的脑海中,丰满了起来。 ...... 漫步了半个小时。 河边上的行人,渐渐增多了。 都是晚饭后来这边上散步的。 月岛熏的视线落在了前方的一家三口身上。 小孩左手牵著父亲,右手牵著母亲。他突然收起双腿,想要借著两人的手臂盪鞦韆。 母亲训了他一句,父亲蹲下身子,去给他繫鞋带。 月岛熏匆匆地收回了目光,望向了河的对岸。 对这一刻的她来说,看著一排排孤单的树木总好过看见別人的幸福。 “你肯定很好奇,我为什么想下棋吧?”月岛熏开口。 “嗯。” “那我告诉你哦,你不要嘲笑。” “行。” 然而月岛熏不再开口了。 木村莲也没去催促。 两人又是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人行步道结束了,接下去的道路,是一片碎石铺就的路面,右手边的河岸旁,栽种著稀疏的树林。 路灯栏杆全都消失了。 四下也没了行人。 两人脚步几乎是同步地,朝著河岸边走了过去。他俩仿佛感知到了一种默契,同时转头,相视了一眼。 丛林间,月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忽明忽暗撒下浮霜,穿行在其中,有种放映胶片电影的闪烁感。 片刻后,河滩出现在了面前。 两人走了过去,岸边,月岛熏抱著膝盖,慢慢地坐了下来,木村莲也蹲在了她身边,眺望河的对岸。 月光照射著河滩,泛起的光犹如一群溺水的银色候鸟。 月岛熏终於是组织完了语言,开口:“其实吧,原因是很简单的。我下棋,就是想多见一见父亲罢了。因为只有下棋时,我还能感到,他还活著。活在我身边,陪伴著我,教我下一手该怎么下。” 月岛熏仰起了泪涔涔的小脸,望向夜空。 仙后座从树枝的尽头升起。 身边传来了男孩沉稳的嗓音:“嗯,我能体会。” 月岛熏又是沉默了很久,喃喃道:“真的好想下好棋啊。” “嗯。” “真的好想像父亲那样,成为一个职业。” “嗯。” “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向父亲那样,走到棋坛的顶点。” “嗯。” “我也想拿下一个头衔。” “嗯。” “可是,真的是太遥远了啊,梦想这种东西。” 月岛熏声音越说越委屈:“简直比星星还要远。” 木村莲没有说话了,月岛熏下意识转头。 “咦,你在干什么?” 只见身边的这个傢伙,低著头,双手探在河里,不知道在摸索什么。 “给你看个好东西。”木村莲转头,朝他眨了眨眼。 “什么,抓到鱼了吗?” “是的。” 木村莲直起了腰来,他双手掬著,缓缓將手递了过来。 月岛熏凑过脑袋,低头一看,见只是一盆清水,笑了:“又来逗我......” 然而下一刻,她愣住了。 只见这捧水中,星空倒映在了其中,无数波光粼粼的小星星,像是钻石一样地闪烁。 “你看,星星不远的。” 第36章 夜话 两人又在河边坐了很久,从原路返回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最后的一班公交车,两人没赶上。 其实最后几分钟跑起来,还是可以赶上的,只是快要到公交站前时,月岛熏说她脚扭了,得原地休息一会,又耽搁了一下。 害得最后木村莲只能陪著她慢慢地走回来。 还好,路没有特別远。 一路上,两人之间的话,多了一些,月岛熏的心情,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嘴角有点若有若无地勾起,眼神神采奕奕地,四下打量。像是一个第一次认识世界的孩子。 到了家中,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两人洗漱,冲澡完毕,钻进被窝。(各自) 木村莲关灯。 黑暗中,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阵,月岛熏轻声开口:“木村莲。” “嗯?” 月岛熏又是沉默了好一阵,道:“谢谢你。” “谢什么?” “我想明白了,我果然,还是想好好活下去。” 木村莲沉默一下:“加油。” 他心里突然感到一轻。 那块压了他心头好几天的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本来只是想带她出去放鬆一下,没想到效果意外地很好啊。 在最適合自杀的地方,却没有选择自杀,说明,她自己也看清了自己的內心——她其实是不想死的。自己带她去玉川上水,真是去对了地方。 “我不止要活下去,我还要好好向你学围棋。” “嗯。” “我要打败安藤进。” “嗯。” “不让子地打败他。” “嗯。” 她像是在赌咒发誓一样,语气坚定。仿佛在强化她对於生的信念。 “对了......將来的话,我还要,打败你!” “做梦。” “你等著吧。” 两人谁都没说话了。 过了很久,木村莲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我等著。” 月岛薰心中一动,悄悄地钻出了被窝,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下,发现木村莲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了。 她犹豫了好久,又开口,用极低的声音,道:“对了,木村桑,我有一个请求,我可以,叫你......莲吗?” “啊?这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黑暗中,响起了木村莲诧异的声音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睡著了呢。月岛熏感觉自己脸瞬间烧了起来。 算了,既然已经问出去了,那就硬著头皮再问一句吧。 “那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呢?可以吗?” 黑暗中,木村莲没有说话。 “你不愿意就算了。”月岛熏暗暗咬了咬牙,从被窝里伸出手,把枕边的小熊猫玩偶一把抓进了怀里,使劲捏它。 过了好久,木村莲的声音响起:“打败安藤进后,你想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吧。熏。” “不行,不允许你现在单方面这样叫我。” “好的,熏酱。” 小熊猫:好疼!!! 三分钟后。 轻轻的鼾声从床上传来。 木村莲是真的困了,先月岛熏一步睡著了。 然而熬夜大王月岛熏,此时此刻,睡意还是全无。 她躡手躡脚地爬了起来,走到木村莲的床边,安静地端详了他的睡顏好久,跑去了厨房间,在水槽里倒了一点水。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用手心捧起了一捧水。 晚上那一瞬的画面,那一片坠落木村莲在手心里的星空,仿佛又在眼前闪烁了起来。 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良久,她放下了手,眺望橱窗外,天上的星星。 她轻声呢喃:“爸爸,以后我的棋,有他来教我了,你放心地走吧。我不需要你陪了。你只要......偶尔地,来看看我就好了。” 远方的星星静静地闪烁著,仿佛在给予她回应。 ...... 第二天是周日。 经歷了昨晚的放鬆,月岛熏的精神,恢復到了完美的状態。 两人再次投入到了训练之中。 木村莲的训练方式还是老样子。 找出月岛熏之前输给安藤进的棋,从中盘开始,他接手月岛熏,月岛熏接手安藤进,对练。 月岛熏的进步速度,是肉眼可见的快。 尤其是对於外势与实地价值的理解,彻底被木村莲重塑了一番后。 她对於许多棋的直觉,开始变得敏锐起来,甚至偶有一两手到嚇人的程度。 突破了心態上的各种桎梏,她身为名人月岛渚之女的s级血脉,似乎有点要甦醒了。 下午四点,第三盘棋结束。 “原来真正的围棋是这样的啊。”月岛熏虽然输了,却露出了回味的神色。 她感觉安藤进教的围棋,跟木村莲教的,完全就不是一种东西。 具体点说,安藤进教的是,怎样捞空,破空,教的是技巧,技法。 而木村莲教的则是,则是一种非常玄的东西,是一种极深奥的围棋思想。 硬要说的话,他教的是交换。 对,没错,就是交换,每一手棋,都是一次和对手的交易。没有什么是不能给的,只要对手付出的代价够。 安藤进的棋,追求主动。而木村莲的棋,就讲究后发先至,不战而屈人之兵,想要练成木村莲这样的棋风,必须要有一种,极致冷酷的价值判断。 “这几盘下来,你应该已经意识到,安藤进的这种下法,怕什么了吧?” “是的。” “如果我是安藤进这种风格的棋手的话,倒是可以我来代替安藤进,反过来跟你训练。可惜我不是。所以说,接下来,”木村莲托腮,“你有认识过其他这类风格的棋手吗?你需要专项训练。” 月岛熏沉思了片刻,道:“有,但是我不確定,能不能成功说服他。” ...... 晚上六点。 家附近,距离商店街一个街区外,某街道上。 夜幕降临。 无数的霓虹,次第亮起。 卡拉ok,饭馆,酒店,酒吧,应有尽有。 这里並不算是东京最繁华的地带,但在附近,也算是夜晚人流最集中的地方了。 木村莲看著纸张上的地址,又望了眼身旁,眼神怀疑:“你確定这里有家棋馆?” “是的。”月岛熏点了点头。 顺著地址,两人在一座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木村莲直皱眉头,一家棋馆装成这样? 他看了眼大门旁的招牌:夜棋club。 原来是个围棋主题的酒吧。 大家一块喝喝酒,下下棋。 这种东西,上一世在英国倒是见到过,算是俱乐部性质的。 进门后,月岛熏走向了吧檯。 吧檯后,一个打著黑色领结,穿著白色前襟长袖衬衣的瘦高男人正擦拭著酒杯。容貌清秀,侧顏看上去,有种雌雄莫辨的魅力。 不知道月岛熏和对方说了几句什么。 男人放下杯子,双手缓缓张开,撑在吧檯上。 “是么?你想打败安藤老师,需要找我来练习?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向了木村莲。 “你好,我也是月岛熏的老师。” “哦?”男人饶有兴致地看了木村莲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朋友,请坐。” 他转身,倒了两杯雪碧,递给了吧檯前的两人。 男人淡淡地扫了月岛熏一眼。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月岛熏一脸酷酷的表情, 对方愣住了。 “看来你这一年来进步得很多啊。”男人大有深意地看了木村莲一眼,“不过......你这是要让我背叛老师吗?” “是的。” “我对老师,忠心耿耿,小师妹,你是知道的。” “嗯。” “所以......得加钱!” “多少。”木村莲开口。 “不,不是这个钱。”男子摆了摆手。 “有个该死的小鬼,每天来我的酒吧贏钱,我的客人都被他贏得不来了。很败我生意,你得给我出手,帮我教训一下他。” “你不出手吗?” “拜託,我是老板!哪有亲自下场欺负客人的!” 木村莲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地居然还真是个棋馆,不过是个赌棋的棋馆,外面再套了个酒吧壳子。 第37章 我以后,一定会有钱的 “你看人家不顺眼,直接赶他不就行了?”月岛熏不解。 “怎么可能这样干,”男人摇了摇头,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这传出去我这风评还要不要了啊。你没开过赌场,你不懂里面的规矩。” “所以,我这是要参与赌钱吗?”月岛熏眼神有些纠结。 “你不想帮那就算了。”男人摊了下手,“我找其他人也不是不行,不过那样我也不会帮你。” 月岛熏沉思了片刻,点头:“我可以替你赌,但是钱得你出。” “可以。” “哎。”月岛熏双手支著脸,趴在桌上,她有些无奈,感觉自己在干坏事,“其实他也没破坏规则吧,安藤老师说过,要尊重规则。” “影响我赚钱,就是破坏规则。而且那混蛋......不行,你不能手软。”男人露出了咬牙切齿的神情,但也不说那混蛋到底混蛋在哪,引得木村莲有些好奇。 “没事,你觉得出手为难,我来就行,”木村莲看了月岛熏一眼,示意她安心,他又抬头望向男人,“你想让他怎么死都可以。” “好,有小兄弟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男人脸色一喜。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男生什么来头,但敢自称为月岛熏的老师,那想必也有点实力。 虽然看上去有点太年轻了,但围棋界从来都不缺年轻的天才。 有意思,让我猜猜这人是谁...... “那好,他今晚会来吗?”木村莲道。 “应该会,你们乾脆在我店里,找个地方等著好了。” “那个小鬼长什么样?” “我都不用描述,你们待会看著,最囂张的那个就是。” 两人端著雪碧,就要离开吧檯。 “等下,你们钱还没付过。总共500円。”男人指了指那两杯雪碧。 “我们也要付吗。”月岛熏眉头一挑。 “我知道师妹你很穷,但是来我这里玩,座位费就得花这600,我收你们两个人500,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我的面子就值100?我们可是同门。”月岛熏咬牙切齿道。 “不,是七百,还多两杯雪碧。哎,笨得连帐算不清。” 月岛熏深吸了口气。 木村莲抬手,將一枚五百円的硬幣放在吧檯上,推了过去。 “白川仁,你迟早会死在钱堆里!”月岛熏恨恨道。 “感谢你的祝福。”白川仁喜滋滋地將钱收下,將硬幣放到了鼻子前,深深地嗅了一口,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他再望向木村莲时,那眼神都和善了不知道多少。 “兄弟,过来人给你个建议,要远离穷鬼女人......” “你......闭嘴!”月岛熏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像个小狮子一样,一拍桌子,炸毛了,她眼神坚定,“我以后一定会有钱的!比你更有钱!” 之前说她穷时,她都没这么大反应。 “切。”白川仁不屑地抠了抠耳朵。 木村莲笑了,抠逼和穷逼的对抗赛,以穷逼破防结束。 不过他也算是听明白了,这个叫白川仁的,也是安藤进的学生吧。 不知道什么水准。 不过既然是学生,那他的棋风应该就是和安藤进一脉相承的,如果他能帮到月岛熏,倒也是不错。 两人在酒吧的一角,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木村莲,我以后,一定会有钱的,你要相信我。”月岛熏眼神认真。 木村莲哭笑不得,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事,还跟我发什么誓呢你。搞不懂什么脑迴路。 等等,她说这话,该不会是怕我听了白川仁的话,嫌弃她吗? 你想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酒吧的每张座位上,都有一块棋盘,他们之间也有一张。 趁著等待的时间,木村莲给月岛熏继续讲棋。 他也顺势观察了下周围。 发现这里的客人,挺多都是上了年纪的大叔,年轻人很少。 而且这里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赌场。 他们赌的,也都是小钱,助个兴的。 大致就类似於他老家的麻將馆,老板赚的是场地费。 其实赌棋这种东西,自古就有。不过在上个世界,到了现代,这种玩法就消失了。然而在这里,由於围棋的高度流行,让赌棋馆的存在,成为了可能。 夜渐渐地深了。 酒吧里,客人开始增多。 突然,场间,响起了一声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大爷我又贏了!果然啊,老头你就是不太行啊。” 木村莲和月岛熏的眼神,同时古怪了起来。 周围人纷纷转头,一片怒目而视。 “山下老师,怎么你又输了!”不少人站了起来,向棋馆靠窗的一角围了过去。甚至有几对酣战中的对手,也暂停了手中的对局。 只见靠窗的一处棋盘前,一个身影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挠了挠头:“哎呀,看来確实是上了年纪了。” 老男人抓起了桌上的帽子,走到吧檯前,结帐:“抱歉啊老板,这个月的额度输光了,家內要骂人了,只能下个月再来玩了啊。” “行吧行吧,下次再玩啊。山下老师您慢点走。”白川仁双手虚扶,做了个恭送的姿势,他扯著僵硬的嘴角,都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 场间又传来了那囂张的嗓门:“来,还有没有人!我还可以打十个!” “嗯?没人吗?” “嘖,全是一帮废物。” 这傢伙说话越来越囂张,让许多人眉头都皱了起来 木村莲挤入了人群,在人群中央见到了那声音的主人,转头,和月岛熏对视了一眼。 同时露出了苦笑。 果然,这廝正是秋田英树。 不过他没有注意到围观者里的他俩,还在那叫囂。 “拙劣的激將法,不过有点用。”一个穿著和服的禿头男人,在他面前坐下了,“小子,我坂本六段来会会你。” 秋田英树一挑眉毛,道:“你想赌多少的?” “先赌个两千的。” 男人抽出了张钞票,拍在了棋盘边,拿过棋盒,镇住。 气度从容不迫。 秋田英树也照做,只不过同样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手里,就是显得无比猥琐。 男人抓起棋子,放在棋盘上,喝道:“猜先!” 棋局就这样开始了。 木村莲细看。 这盘棋,两人都下得不算高明。 不过在业余棋手里,他俩的战力,也算很了得了,比他在棋馆里教的那个学生高出了一截。 等等,这个学生叫什么名字来著......算了,我有月岛熏了,管他呢。 很快,两人陷入了乱战。 局面越来越焦灼。 下到关键时刻,秋田英树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沉思了很久,突然朝桌子边上伸手,抽过来了一本封面极露骨的杂誌,摊开,埋头开始看。 “喂,你给我认真点!”啪,男人一巴掌拍在了棋桌上。 “我很认真的,我这是在找灵感。”秋田头也不抬。 男人狠狠抽搐了下脸皮,看了眼手边的棋钟,索性也不理他。 反正浪费的是他的时间。 然而面对如此荒谬无礼的行为,周围人居然也没出声討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过了一阵,秋田英树一拍脑门:“懂了懂了,怪不得,这里,就应该这样下。” 他將杂誌合拢,目光落回棋盘,伸手,啪,落子。 木村莲眼神一缩,好棋。 换他来下,也是下这里。 等等...... 这傢伙...... 看这种杂誌,真能给他灵感? 通过某个衝动,激发了他的某个脑迴路? 突然,他感到了身边,一束目光落向了他。 木村莲一个激灵,绷住了神情,假装没有在意。 坏了,是月岛熏。 那眼神仿佛在问:“你这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第38章 但是 半小时后,双方数完子,坂本六段在棋盘前沉默了一下,弯了下腰。“我输了。” 倒也落落大方。 秋田英树刚要说话,坂本六段伸手:“你这本杂誌给我看看。” 秋田英树一脸无所谓地递了过去。 对方皱著眉头,来回翻了七八遍,砸吧了下嘴,点评:“现在的年轻人都什么审美......” 最后,他看了眼杂誌封面,隨手放下,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吧。 “坂本老师,再玩一会啊。您每天都点的长岛冰茶还没喝呢。”白川仁陪著笑脸,諂媚地迎了上去。 “不了不了,今天我有点累了。哎。”坂本六段摆了摆手。 “输盘棋而已,有什么好想不开的呢。山下老师也是。” “主要是输给这种人,实在有点丟人,我怕被人笑话。”坂本压低了声音,用手掩过了脸,推门而出。 另一边,秋田英树的眼睛亮得跟猪油蒙了一样,一边手忙脚乱地將那张钞票塞进兜里,边四下环顾,咧著嘴道:“好好好,还有没有人?” 木村莲看著这活宝,陷入沉思。 按理说秋田英树的实力,他炸鱼时遇到过,业余六段左右。和这个坂本,实力应该伯仲之间。就算要贏,也不应该这么轻鬆。 可是,当他翻过那本杂誌之后,整个人的棋风,就变了。 计算精准,出招狠辣,官子严谨,手筋频出。 实力起码上了两段。 简直不可思议。 让人怀疑他之前在故意藏拙。 不。 不太可能。 他觉得,这应该不是凭空多涨出来的实力。而是像月岛熏的心態问题那样,他本就有这实力,平时是被封印了。 看黄书,就是他解封的仪式。 “秋田英树。”木村莲走出了人群,出声。 “木村莲!你怎么在这!”他惊了一跳,从椅子上噌地站起,神情跟见了鬼一样。 这时,他一转眼,又望见了木村莲身边的月岛熏。 “誒......你们是两个人?” 他感觉整个人有点不好了。 大晚上,一男一女,酒吧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是自己的好兄弟,一个是学校里最漂亮的女孩。 “不是,你们真搞上了啊?月岛熏,你觉得木村莲这货哪里好了?你考虑考虑我啊!”他嚷嚷起来。 面对著月岛熏杀人一般的眼神,秋田英树大受打击:“靠,这个看脸的世界。根本就不懂得尊重实力......” 木村莲抚额:“你跟我过来一下吧。有话跟你商量。” ...... “什么啊,你的意思是,老板不想让我继续贏了是吧!凭什么嘛,真当酒吧是他开的啊......” “还有你们两个,跟老板是认识的?是朋友?” “嗯。”木村莲淡淡地点头。 月岛熏端著杯白开水,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根本就没理会身边。 吧檯前。 木村莲心平气和地跟他解释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秋田英树有些毛了,他突然抬脸,望向白川仁。 “玛德,你有必要这么抠吗!我就贏几盘棋,至於吗!” 白川仁嘴角抽搐了一下,继续擦杯子。 “喂,我问你话呢,至於吗!” “小子,等你有实力贏我,再冲我这么吼。”白川仁重重地放下杯子。 “干嘛!我还怕了你不成!” 白川仁看了他一眼:“我看你不顺眼,倒也不全是这原因,主要是我听说你在背后说我坏话。” “什么坏话。” “编排我出去约会保险套也要aa。”白川仁语气幽幽。 “放屁,那是你前女友在传。我也就分享给了十七八个人......” 白川仁擼起袖管,秋田英树慌得连忙站起。 然后,白川仁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棋盘。 “看在咱们共同的两位朋友的面子上,我也不为难你,就按道上的规矩,咱们来一盘,你下贏我,我不追究你的事情,以后这里隨你进出,下不贏,以后禁入此门!” “来啊,你当我怕你啊!你以为你是老板下棋就厉害吗!”秋田英树叫囂道。 半小时后。 秋田英树一脸便秘地抱著头,盯著棋盘,犹豫了一下,伸手又去翻手边那本杂誌。 翻了好久,他呜咽了一声,將杂誌丟回原处,揉了把脸,继续看棋盘。 终於。 “操,我输了。” 他倒也光棍。 他揉了把脸,晃悠悠地起身。 连招呼也不打地,向酒吧大门走去。 出门前,他转过头:“木村莲,你看到了没!这个世界终究是看实力的!” ...... 吧檯前。 “你们两个,没有完成我的任务......”白川仁面无表情地望向两人。 “是的。”月岛熏点了点头,深感无奈。 谁能想到要教训的人,是同班同学啊。最后还得靠白川自己出手,赶跑对方。 木村莲也是嘆了口气,看了眼他们的棋盘。正想著该怎么继续挽回局面时,突然,他眉头一挑,一个地方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开口:“这盘棋,他下得很有意思。” “你也这么觉得?”白川仁豁然抬头,目光炯炯。 “是啊。” 木村莲道:“很古老的下法。” “对。有种看七八十年前棋谱的感觉。” “布局的速度很慢。但足够结实。现代的布局不是这样的。” “中盘的构思也很有想法,可惜他下得太激进了。”白川仁紧跟了一句。 “如果是我,我会这样下。” “对对对,我也是觉得,不过我觉得次序上你可以先在那里断一手。” “你这个次序?错了,你手这分明是先中后......”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 越聊越投入。 月岛熏捧起了脸颊,趴在了檯面上,心底有些鬱闷,就我棋力低插不进话嘍。 然后,她看著两人从聊天,到爭执,到清理棋盘,到猜先。 最后,白川仁看著惨不忍睹的棋盘,一脸死灰,抱头不语。 终於,不知过了多久,白川仁抬起了头来,神情严肃地看著木村莲,开口:“你......竟然,真的是月岛熏的老师?” “是啊。” “月岛熏说要贏安藤进,本来我以为是开玩笑的。”他的言外之意便是,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她这个人,可不会开玩笑。”木村莲道。 白川仁笑了,这话说出来,很有意思。好像他对月岛熏很了解一样。 他转头:“月岛熏,你真的有把握战胜安藤进吗?” “没把握啊。”月岛熏实诚地摇了摇头。 “那有机会没?” “也许有吧,很渺茫。” “你告诉我,一丁丁的机会有没有?”白川仁神情严肃。 “有!”月岛熏正色道。 “月岛熏,你是知道的,虽然我对安藤老师忠心耿耿。” “所以呢?” “不,你应该说但是。” “但是?” “但是他以前实在是骂得我太狠了!” 第39章 再来 月岛熏愣了下,下一刻,她眼神中爆发惊喜,试探著开口:“所以师兄......你这是答应帮我了?” “没有错。”白川仁斩钉截铁道。 月岛熏瞬间激动起来,起身,郑重一个鞠躬:“谢谢师兄!” “不用谢我,要谢的话,就谢他吧......”白川仁摆了摆手,他转头,看了木村莲一眼,“你这位新老师的实力,让我觉得,我可以相信你一下。” 月岛熏笑嘻嘻地转脸,悄悄朝木村莲wink了一下。 木村莲视若不见。 感觉像是无形中被她调戏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必须拿出点威严出来。 好像自从那晚之后,月岛熏的性格,就变得有些活泼了起来。 有些时候,就感觉有点主动。 有点不太適应。 白川仁面露感慨:“你能被这样的高手选择,师兄很替你高兴。说明你其实很有潜力,说不定你真就做到了呢?” “不过我很好奇,你们和安藤进之间,为什么会有这场对弈?” “事情是这样的。”木村莲將事情照实说了。 白川仁听完,冷笑了一声:“这老头真是不可理喻。我站你们这边。张口闭口都是前途和钱的,未免也太俗气了。” 木村莲:“......” 约定就此达成了。 白川仁也不是爱废话的人,扯过了棋盘,月岛熏顿时会意,抬手,和他一块收拾棋子。 “来,先让我看看你,你现在的水平,究竟如何!”他抬头盯著月岛熏,“我听说你职业考核又失败了?” “是的。”月岛熏点头。 “我听说,你是就差一盘胜局,结果最后那一局,遇到了那个人?” “是的。” 木村莲心中一动。 什么那个人?很厉害吗? 怪不得那天看月岛熏的最后一盘对局时,感觉她对手的实力有点强。 “但是你前面的局,不该输的。” 月岛熏照旧点了点头,也不见有什么懊恼的神色。 对这场职业考试,她现在,心態上已经看淡了。 白川仁摆了摆手:“算了,这些事多说无益,猜先吧。” 两人的第一盘棋,开始了。 木村莲打起精神观看。 白川仁执黑,採取了向小目开局,月岛熏执白,採取了二连星开局。 一个重视角部的实地,一个重视外势。 布局阶段,双方平稳进行,不过月岛熏的棋走得更高一些,这也是倾向於向中腹发展的布局。 木村莲暗自点头,看得出月岛熏有意在模仿他的下法,学算是学进去了,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刚下棋的时候,木村莲有估计过,这个白川仁的实力,大概是有职业三四段这样。 对於月岛熏这个阶段,是非常合適的陪练。 而且这个白川仁的下法,和安藤进简直如出一辙,可以算是安藤进的低配版。眼中只有实地,先把能抢的都抢到手,再去对付敌人的中腹。 下了不过三十手,白川仁挠了挠头,轻轻咦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月岛熏一眼。 显然是发现了月岛熏棋风的不对。 他有种同门师兄妹餵招之间,对手突然展露出別家武学的诡异感。脑海里转悠著叛徒两个字,差点没说出口来。 不过很快,他又低下了头,看著棋盘,摇了摇脑袋。 不过半小时后,月岛熏投子:“我输了。” “月岛熏,你现在这个水平,想贏安藤,不是做梦吗!我承认你確实有点进步,下法也有点不一样......”白川仁皱眉看著棋盘,大失所望地摇了摇头。 “再来。” “什么?” “再来。”月岛熏语气冰冷地重复了一遍。 “不復盘一下?”白川仁道。 “不用,问题我全都清楚。”月岛熏眼神锐利,面无表情,哪还有之前卖萌的样子。 “那行。”白川仁撇了撇嘴,有点不屑。 这是输上头了。 围棋的学习中,復盘的重要性,可比练习大多了。 你就算一天下三十盘,但一盘都不復,下十年,也只能原地踏步。 两人收拾完棋子,开始了第二局的较量。 这一次。 一百八十手左右,两人结束了中盘的战斗,月岛熏中腹被打穿。 月岛熏看著棋盘沉默了三秒:“再来。” “不用再来了,你应该好好復盘......” 月岛熏闭上了眼,沉思了片刻,睁开,她摇头,目光坚定:“不需要。” 白川仁还要再说,在一旁的木村莲突然开口:“再和她下一盘吧。” 他说的话,显然很有分量,白川仁一愣,点了点头:“好。” 木村莲知道,月岛熏不是那种逞强的性格。 对,她是好强,而不是逞强。她这样说,自然是有她的理由,別人只需要尊重就行。 第三盘开始。 这一盘,双方下得格外得慢。 不光是月岛熏慢,白川仁也很慢,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不对。 半小时过去,两人才布局结束。 双方的神情,都极为凝重。 空气里,像是有那么一根绷紧了隨时会断的弦。 还是模样与外势的对抗,然而这一次,月岛熏的棋风,比之前,更加自然,更加稳健。 她並不是非要在外围成大模样,而是也会进角取边,跟对方爭夺实地。 只有当对手不依不饶时,她才会突然灵活地转身,將棋走在了外围。封锁住对手。 就在这样的取捨转换之中,她的外势,再一次,成功围了起来。 而这一次,她铸造出来的外势,远比前两盘更加厚实,更加庞大。 白川仁的脸,渐渐沉了下来。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 “老板,来一杯mojito。薄荷叶少一点。”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走到了吧檯前。大模大样地拍了一张钞票在白川仁眼边。 白川仁眼神瞟了眼那张钞票,脸皮抽搐了下,似乎很是肉疼,很是挣扎,他犹豫了很久,终於还是咬了下嘴唇:“冈田老师,我现在腾不出手。” 前两局的时候,客人来点酒,白川仁都是会腾出手去调酒的。而在这一局,他完全就没了这个心思。 “什么嘛,这盘棋这么难下啊?你的水平我可是知道......”男人走了过来,在白川仁身边站定。 然后,他眉头皱了起来,陷入了沉思。 棋盘上,一场规模恢弘的战斗,已然来到了高潮。 白川仁的一大块孤棋,深陷在月岛熏的阵势当中。 此刻的他面临著两个抉择,是继续深入敌腹捞取目数,还是就此退缩,连回这条大龙? 如果就此连回,恐怕目数会有点不够。 可如果继续深入,就有风险了,如果对方有魄力一些,性格强硬一些,恐怕就会切断他的大龙,那时他只能寻求在对方的空中做活。 好复杂。 太难取捨了。 等等,如果说......眼前的对手是月岛熏的话......白川仁眸光一凝,想到了一种可能。 啪。 他落子。 继续跳入敌阵,捞取目数。 见到了这手棋,月岛熏抬起了头来,深深地看了白川仁一眼。 眼神中,一片漠然。 她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气,沉默了很久。 当她再次睁开时,著一双眼神,竟已变得无比明亮,她果断抬起手,一子落下。 啪。 白川仁大龙的最后一条退路,被彻底切断! 这是决然的一手棋。 毫无退路的一手棋。 也是木村莲传授给她的,直面战斗的一手棋! ...... 木村莲露出了微笑。 他转头,目光从棋盘中抽离,投向了窗外。 接下来的战斗,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 而在棋盘边。 看到了月岛熏的这手棋。 白川仁的脸色,似有那么一瞬间的惨白。他抬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对方一眼,又低头。 他心里转悠著一个念头:不是,你下这干嘛啊?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月岛熏吗? 她这时候不应该退缩一下,去堵截我大龙的吗? 这么大的一片棋,她怎么真敢下手的啊...... 我本来只是想稍微过分一点,没想到她直接就把桌子给掀了。 他咬了咬牙。 端详了棋盘良久,慢慢地,將棋子落下。 然而手伸到半空,他又收回了。 他摇了摇头,又是沉思了很久,终於,颤颤巍巍地伸手,落下一子。 继续深入,扩展眼位,寻求做活。 然而月岛熏早已算清一切,下一手棋,秒下。 白川仁身子又是晃了晃。 他手掌哆嗦著伸入了口袋,从里边摸出了一张福泽諭吉出来,放到了鼻尖前,深深地嗅了一口气。 油墨的香气涌入鼻腔,他感到自己的神志仿佛又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缓缓直起了腰。 继续盯著棋盘。 不知过去了多久。 他又落下了一子。 如此,双方又是交换了十手。 月岛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举起一枚棋子,就要落下。 白川仁双手一举:“投降!” 他又连喊了几声:“投降投降投降!” 月岛熏嘴角一翘,然而很快,她就绷住了神情,一副高手的神態,淡然地点了点头:“承让。” 白川仁抬头,用一个陌生的眼神看著月岛熏:“你这一年来,怎么能进步这么大的?” “错了。” “嗯?” “不是一年,是一周。”月岛熏终於还是没忍住脸上的笑容,转脸,目光期待地望向木村莲。 像是在求他表扬。 那眉眼间跳荡的得意,看得木村莲都恍惚了下,怀疑眼前的,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月岛熏。难道说她还有个双胞胎妹妹? 白川仁也顺著她的视线,望向木村莲。 这是在向他求证。 木村莲朝他点了点头。 白川仁神情一阵变幻,然后他起身,朝木村莲正色道:“了不起。” 木村莲摇了摇头,淡定道:“是她了不起。” 是的,確实是月岛熏了不起。 她的实力,本就很强,自己所做的,不过是帮她解除了封印,破除了心魔。 如果说,月岛熏是一把名剑的话,那自己所作的,不过是將她从剑鞘中抽出,亮给了这个世界。 连开刃都算不上。 听到木村莲这样说,月岛熏感觉脸莫名有点热,她趴在了桌面上,抓起了自己的玻璃杯,將杯壁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白川仁道:“对了,大佬,您怎么称呼?” “木村莲。” ...... 接下来的时间里,月岛熏又是和白川仁练习了三盘。 两胜一负。 对於如何对抗安藤进这一派铺地板的下法,她的理解是越来越深刻了。 以木村莲的眼光来看,月岛熏的每一盘,都下得比之前一盘更好。 她也不需要復盘,只要在脑海里反思一阵,下一盘就会进步。 这种学习能力,让他觉得欣慰的同时,又感到恐怖。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是她打的谱子实在太多了,在如此庞大的积累之下,只需几盘实战的感悟,就能让实力突飞猛进吧。 回去时,已经很晚了。 路灯下。 月岛熏背起手,往前一个小跳,回头。 “我今天的这几盘棋,下得怎么样?” 木村莲看著她,点了点头:“下的很好,就算是输的也是,进步得很快。”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我今天真的很开心,我下棋以来,基本上是贏不了师兄的。没想到,你就教了我这两天,我就能贏他这么多盘。” “那是因为你们的练下法有问题。而且你师兄也不算多强。” 月岛熏声音惆悵:“可是想要贏安藤老师,还是太不切实际了啊。我连贏师兄,都这么累。要知道师兄和他可是差了整整五个段位啊。” “但你现在,还会怕安藤进不?” “不怕了。” “为什么?” 月岛熏抬起头,手指戳著下巴,想了想:“感觉,他就是个厉害点的师兄。” “那不就对了,你现在能贏师兄,等你成为一个厉害点的月岛熏,不就能贏厉害点的师兄了吗?” 月岛熏点了点头:“说的很有道理,那我什么时候能贏你。” “还是那句话,梦里。”木村莲翻了个白眼。 “可是梦里你不跟我下棋啊。” “你说什么?”木村莲眉梢一挑,“那你梦里我在干什么?” “你猜啊......”月岛熏笑得像个狐狸。 木村莲额头冒出了井號。 总感觉,刚刚是不是,又被人调戏了? 这个月岛熏,现在是越来越难管教了。 第40章 考试 晚上十点半。 “你还在研究安藤进的棋谱吗?” “是的。” 木村莲放下了手中的《棋道》杂誌,揉了揉额头。 刚看完了安藤进名人战三十二强时的一场比赛。 他发现,自从脑力被系统提升后,他直接照著棋谱看,似乎都可以在脑海中想像出棋局的进程了。 不过只能想像个前三十手这样,而且对头脑的负荷很重。 不过现在的他,要看的就是前三十手。 对,就是研究安藤进的前期,研究他的布局。 这个时代的围棋,有很多的缺陷。 他要找出安藤进习惯下的中前期定型里,有哪些坏棋。 而且是那种他自以为是好的,实则是坏的棋。 ai出现之后,很多人类下出来以为是好的棋,在ai眼里,却是亏麻了的棋。就比如,吴清源时代曾经出现过的梅花定式,两边下完以为是均分,实际上ai一跑,胜率已经二八开了。 如果能多找一些这种棋形,然后把这些教给月岛熏,让她在对局时,引诱对方下出来。 嘿嘿嘿。 “要我帮你打谱吗?”月岛熏在一旁出声。 “今天就不用了。咦,你在干什么?”他转头,看见月岛熏坐在书桌前,翻著他的一张试卷。 “我在看你的作业。” 书桌上的檯灯將少女的脸庞照亮。 她长长的睫毛被灯光照得纤毫毕现,扑闪宛如蝶翼。 木村莲失神了一下,道:“检查我作业干什么?” “马上就要报名共通考试了啊。”月岛熏有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那神情像是在问你还是不是高中生了。 木村莲想了起来。 共通考试,也就是日本的高考, 想考日本的大学,需要经歷共通考试与校內考两个环节。 共通考试是全国统一的,校內考是各个学校独立的,由每个学校自己出题,筛选学生。 通俗点说,共通考试是灵根检测大会,校內考是各宗门下场挑选想要拜入此门的弟子。 共通考试的报名时间,是在每年的十月左右。 也就是说,他俩下个月,就要报名高考了。 月岛熏神情有些凝重:“你可得好好学习啊。你既然不走职业的道路,那肯定要好好考大学啊。” “你的成绩我记得......” 月岛熏说著说著,眉头开始纠结起来。 喂,我成绩不是挺好的吗,不要露出这种街上见到乞丐那样的揪心眼神啊?木村莲心很塞。 他在全校的成绩排名,大概是前百分之十这样。 看上去倒也还行,不过这主要得益於他的国文和数学成绩,这是他的穿越者buff带给他的。 毕竟谁能想到,日本国文里还考文言文考《史记》啊? 至於数学,他学起来,更是有种降维打击一样的爽感。就好像仙界的底层螻蚁跑到人界大杀特杀一样。 其实倒也也没这么夸张。 主要是这里的数学,更重视的是理解和应用,讲究的是知识面的广度。没有老家那样,光是一个导数,都能导出一万种花样,导得人神志不清。 但他的这成绩,对上月岛熏,那就有点不够看了。 为了达成安藤进的要求,她让自己的成绩稳定在了全校第一,霸榜了三年。 只能说恐怖如斯。 而更恐怖的是,她的学习只是副业,主业是下棋,为了下棋才去认真学习。 只能说,脑袋真的好用。 当然此刻,木村莲並不知道,月岛薰心里纠结的,却不是他成绩本身。 月岛薰心想,可得和木村莲进同一所大学才行啊,万一没进同一所大学...... “你的志望是什么?”月岛熏问。 “东北大学吧。你的呢?”木村莲反问。 东北大学,按地位换算的话,在隔壁,算是个中流985水平吧。 他学习不算努力,平时挺混的,想著以后反正会有钱,也没必要非要考什么好学校。不过好在脑子也不笨,就造成了现在这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水平。 我吗?月岛薰心想,本来是想考东京大学的。 “我也是东北大学。”她甜甜地笑了下。 说完这句话时,她眼神中,很罕见地,流露出了一种名为期待的东西。这是此前她只有聊起围棋,聊起自己的梦想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她的颊畔,檯灯的光晕静静地弥散著,仿佛照亮了更多的梦。 “是吗?可是你的成绩,是能考东大的吧。”木村莲想了想,道。 “太难啦,我要学围棋,哪有时间学习啊。” 木村莲盯著她,不说话。 月岛熏努力睁大了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毫不退缩地与她对视。 木村莲继续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 终於,她的眼神开始有些躲闪,嘴角牵动了一下。 嗯,是谎言。 她现在撒谎的水平,越来越高明了。 之前说话还会声音变低,现在已经能维持住眼睛十秒不眨了。 “我刚刚说错了,我其实要考的是大阪大学,你呢?”木村莲淡淡开口。 “那我也......”月岛熏犹豫了下,然后说不出话来了。 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渐渐地,她脑袋低了下去,像一株草一样,蔫蔫地,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月岛薰心里很懊恼,又被拆穿了啊,他是希望我去考別的大学吗? 不要因为他而耽搁自己? 可是我...... 木村莲则是感觉很丟人。 学习不如人,人家妹子还得为了他向下兼容。 要是被安藤进知道,月岛熏为了和他进一个大学好方便学棋,故意去差一点的大学,他怕不是要把自己脑袋都拧下来。 木村莲开口:“你想考什么大学,就去考什么大学吧。不用管我。” 一听这话,月岛熏顿时急眼了,一抬头,正要出声反驳。 木村莲又淡然道:“至於我,那肯定也是要考东京大学的。作为未来的首富,我必须方方面面都做到顶尖才行。” “啊?” ...... 嗯,志向就这么定了,考东京大学吧。 其实他想说得装逼一点,既然月岛熏的大学是东京大学,那我也考一个玩玩吧。 然而,东京大学,还真不是那么好考的。 日本常用“偏差值”衡量难度,东大的整体偏差值大概是在70-74附近,全日本最高档,相当於前1%-2%的尖子生。 既然木村莲表露出这样的豪情壮志,月岛熏也开始了严肃发问:“木村桑,你上一次,六月份的全国模考的偏差值,是多少?” 看著她这架势,木村莲没来由地就有些心虚,他挠了挠头:“额,让我想想,嗯对了,和你其实差不多,都是60分之上。” 月岛熏手抵下巴,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就是60了。” 第41章 你实在太卑鄙了! 木村莲倒吸了口凉气。 不愧是数学总是满分的月岛熏,很懂不等式在什么情况下等號成立。 木村莲的这个偏差值,大概是全国前4%-5%的水平。进东北大学,都要看专业。 不过他觉得,他只要肯努力几个月,从5%到1%,似乎也不难。 现在的他,经歷了系统的智商加成,学习的效率,会比以前高很多。 而且身边还有月岛熏这样一个常年成绩断崖第一的变態,这几个月使劲衝刺一下,希望应该会挺大的。 嗯,对於自己的能力,木村莲向来就是这样自信。 对了,也许不用我努力。 如果让月岛熏的棋力再往前一步,我再提升一下智商,不就学起来更快了吗? 我木村莲至今成绩棋力,皆是亲自苦修得来,月岛熏,给我加点! “木村桑,如果要考东大的话,你得努力了哦,再过两周,就又有一次全国模考了。” “不,是你要努力。”木村莲顺口就道。 “为什么?”月岛熏不解地歪头。 “你得努力......教我啊。”木村莲眼神有些飘忽,只能这样回答。 坏了,嘴快了,总不能说,你得努力提升我智商吧。 “誒?”月岛熏眨了眨眼。 她心想,他好像有点主动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其实到他们这个层次的学生,学习这种事,教也没什么好教的。 都靠自己努力,看书,背诵,作题。 有不懂的,翻翻答案,一点就透了。 除非是一些很难的题。 教人这种事,一般是在教新知识点的时候,才会用到。 而且,以木村莲的脑子,就算是真要学新知识,恐怕也是不需要人教的。他翻翻教科书,自学速度比老师讲得还快。 所以说...... 月岛熏很开心,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好啊,我会好好教你的。” 她跑到了书桌的对面,將另外一把椅子也搬到了她这一侧,和自己的那张並排放好,她伸出小手,认真在椅背上拍了拍。 “来,作题吧。我看看你以往的错题。” 木村莲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今天你还是再去练会棋吧。我把你跟白川仁的局復盘一下。” “我今天已经棋下够了。我不太想碰围棋了。”月岛熏仰脸看他,那眼神和口气,就像是商场里对男友撒娇说我腿酸了,不想走路了的那些女孩一样。 木村莲一怔,你这话说出来,有点崩人设啊。 “怎么就懈怠了,这不是你的梦想吗?”木村莲吐槽。 “梦想很重要,你也很重要啊。”月岛熏认真地看著他,像是在说“地球是圆的”那样,在说一件不容辩驳的事实。 ...... 面对月岛熏的真诚一击,木村莲最终,还是屈服了。 “那......行吧,你要教,那就教吧。” 木村莲坐到了椅子上,感受到身边的座位有人坐下,身旁的气温似乎都上升了一点。他翻动著手里的试卷。假装注意力都在这些试卷上。 他道:“你觉得,我要继续提升成绩,该怎么做?” 耳边,月岛熏的声音响起:“你教我的第一堂课,是什么?” 木村莲回忆道:“当时啊,是看了你职业比赛的最后一局。给你讲了点问题。” “对,所以,我刚刚也对你进行了復盘。” 月岛熏掏出了一个笔记本。 “我刚看见了你的成绩单,你的成绩,方差很大。” “不过这是好事,因为越是学的不行的科目,认真提升起来,就越快。从70分提升到80分的难度,和从80分提升到90分,是不一样的。” “我注意到,你的薄弱科目是,英语,歷史,地理。” 日本的高考选科跟隔壁也很像,歷史和地理,都是木村莲选的科目。 月岛熏放下笔记本,看了他一眼:“换句话说,你薄弱的,都是一些需要背的科目。” 木村莲点了点头。 “嗯,你果然很懒。”月岛熏淡淡地点评。 哎,又被说懒。 木村莲想回击,想了想,算了。 这女人说的没错,自己確实很懒,很多东西都懒得背。 与月岛熏那样的勤奋一比,自己简直可以跟猪坐一席了。 月岛熏看著木村莲吃瘪的神情。 心里升起了窃喜。 懒才好啊。 如果他方方面面都优秀到极致,那就太遥远了啊,还让人怎么跟他做朋友嘛...... 让我想想他还有什么缺点...... 然而下一刻,她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不安,甚至还有一丝极深的惭愧。 不对,我这是不是有点故意在打压他的感觉? 我是不是下意识在暗示他,你不如我?以此好让我可以在他那里,建立一点心理优势,好让我能跟他...... 为了满足我潜意识里的这些阴暗的小念头,故意这样说他。 我只是成绩比他好了一点而已,有什么资格这样说他?他围棋比我厉害那么多,可从来就没说过我一句...... 抓住了人家的一点小缺陷,就要利用...... 啊,月岛熏,你实在太卑鄙了!太丑陋了! 她想著想著,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突然,她腾地站了起来,嘴唇哆嗦地看著木村莲好久,深深地一低头:“对不起,我刚刚说错话了。” “啊?你说错什么了?”木村莲大惊失色,连忙站起,双手都不知如何安放。 “我不该说这种话的。对不起,木村桑!” 木村莲愈发茫然,完全不知她又是在发什么神经。 “请不要在意我刚刚说的!”月岛熏神色不安,急得像是要流下泪来,“我......我只是......” 她迟钝了许久,终於带著点哭腔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来:“我只是想多接近你一些啊......” 看著情绪突然间,就处在崩溃边缘的月岛熏,木村莲是真的懵了。然后,神情逐渐凝重,心底寻思。 她道歉,是因为刚刚说了我一句懒吗? 是因为我害怕生她气而道歉?我哪是这种人啊......不对,似乎不是这个原因啊。 虽然搞不懂月岛熏到底想了些什么,也不懂她说的接近又是什么意思。应该不是物理上的接近吧,那又是什么的接近?心理上的接近?说了我懒,就跟我接近了?什么意思? 可是看著她这样的惶恐与不安,木村莲没来由地,心里疼得一抽。 哎,要是有什么超能力,能听到她的心声就好了。 “你不要这样,你看,我们不是已经很近了啊。”他双手平伸,犹豫了下,还是扶著她的胳膊,让她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月岛熏低著脑袋,用手腕不住地抹著眼眶,可还是有大颗大颗的泪水,低落了下来,落在了制服的百褶裙上。 她抽噎道:“你......不要生我气......好吗?” “你先告诉我,我为什么要生你气?” 木村莲自觉自己不是个迟钝的傢伙,可是在这里,真的是有些束手无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