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曹昂,爱好战争与美色》 第1章 天命打工人 西元2026年,正月。 曹子修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后,將头探出去大半。 然而,新鲜的寒气丝毫不能让他的头痛缓解哪怕分毫,两侧太阳穴仍旧突突的跳,仿佛隨时都有可能炸开来一般。 曹子修知道,这是连续熬夜的缘故。 经济下行期,乌泱泱的天命打工人涌入了网约车赛道。 竞爭一激烈,收益必然锐减,於是只能延长营业时间。 为了补上房贷的窟窿,曹子修只能趁假期没日没夜干,无限制的压榨休息的时间,九天假就没有正儿八经睡过觉。 其实只要好好睡一觉,休息三五天,身体就能够恢復。 但是曹子修不敢休息,他没有资格,他有房贷需要还,还要维持全家的基本生活。 手机铃声响起,接起,那端传来乘客不耐烦的辱骂声:“艹你妈的,为什么还没到?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曹子修只能连声道歉。 天命打工人,就是这么卑微。 怕丟掉工作,怕被投诉扣钱。 通话刚掛断,手机便又开始震动。 这次是妻子打过来的,一接起来就是连珠炮似的埋怨,肯定是辅导儿子作业破防了,然后將怒火倾泄到他的头上。 “都快凌晨了,还不回来?” “一天开到晚,能挣几个钱?” “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个废物!” “我怎么这么命苦,要过这种日子!” 曹子修下意识的將手机往外移了移,移到车窗外。 头痛变得更加的剧烈,从钝器击打的钝痛变成了针扎一样的刺痛,隱隱似乎还有液体从鼻孔流出来,黏黏的,似乎还带著腥味。 曹子修想要伸手去摸,却发现右手已经抬不起来。 左手握著的手机也从窗外掉落下去,妻子的碟碟不休声迅速远去。 再然后,曹子修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头也不再剧疼,整个人就像羽毛似的向上飘起来,可以从空中俯瞰自己的车。 咦?艹!他的身体似乎还坐在车里? 他真在车里!左手和脑袋无力的耷拉在车窗之外,脸色一片惨白。 忽然间,曹子修就懂了,他大约是死了!他的灵魂已经脱离躯壳。 对於死,曹子修並没有太多的恐惧害怕,甚至有一种轻鬆的感觉。 说真的,他活得太累了,生活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精神崩溃的时候甚至都找不到一个倾诉对象,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舐舔伤口。 现在他死了,世间一切与他再没有关係,终於解脱了。 曹子修的灵魂又飘下来,近距离打量著自己的“尸体”。 才只是四十不到的年纪,头毛却已经没剩几根,抬头纹还有眼角的鱼尾纹深得就跟黄土高原的沟壑似的,两个鼻腔依旧在不断的往外滴血。 看著英年早衰並且满脸苍桑的自己,曹子修莫名心酸。 岁月如刀啊!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居然衰老成了这样? 地上的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还是妻子的电话,大抵是怒了。 但是曹子修已经无法再接听,他再不用忍受妻子的喋喋不休。 说起来,谈恋爱还有刚结婚的时候,他妻子其实也曾温柔过。 只可惜,柴米油盐泯灭了妻子的诗和远方,剩下的只有苟且。 但是对妻子还有儿子,他曹子修问心无愧,他確实挣的不多,但他已经倾尽全力,他尽到了一个丈夫以及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 但是,作为一个儿子,他却是极其不称职的! 想到乡下老家的双亲,曹子修不禁有些心酸,他还没有尽孝,却要让老父亲和老母亲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 恍惚间,曹子修的思维开始变凝滯。 曹子修便意识到,他的灵魂大概率快要溃散了。 在灵魂溃散之后,大抵就要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曹子修依然没感到恐惧,只是感到有一些遗憾。 遗憾没能看到儿子成年,遗憾没能给父母送终。 更遗憾从小到大,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哪怕一天! 小时候,在一声声“好孩子”的讚美声中迷失在了题海之中。 长大后,在世俗道德和责任感的约束下没有从心过哪怕一次。 曹子修甚至於想不起来,最近一次的开怀大笑是在什么时候?多久没笑了? 每当刷到“人生並不长,想做的事就去做,想见的人就去见,別辜负自己”,曹子修就想大哭一场,人生真的好苦! 他真正想做的事情甚至没有勇气去做。 也有想见的人,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好遗憾,好不甘!如果可以重活一次,他绝对不会再错过人生列车所经处,那扑面而来的美景美色,他要真真正正为自己活一次! 永別了,这艹蛋的人生和嚮往的世界! 下一刻,曹子修就墮入了永恆的虚无。 …… 西元197年,正月,南阳郡宛县城外。 夜色如墨,浅浅的淯水河畔,倒臥著不少身穿黑布袍的尸体。 这些尸体身上几乎都有外伤,不少胸前或背上还插满了箭矢。 在这些尸体中间,有一具穿白色丝绵袍的尸体显得格外醒目,这是个年轻人,顶多二十岁,剑眉星目,长了一副好相貌,只可惜也已经化为了一具尸体。 在年轻人的尸体边还倒臥著一匹黑马,身上也插了不少箭矢。 黑暗之中,一团微不可见的蓝光突然浮现並笼罩住了年轻人。 水波般的蓝光下,原本已经渗入地下並且凝固的血液又恢復了原有的鲜红色,接著从地下倒渗了上来,诡异的流回到年轻人体內。 片刻之后,原本像水波一样在缓缓流转的蓝色光团突然一顿。 从地下倒渗上来的血液也悬停在空中,中间似乎出现了岔子。 接著,蓝色光团募然间向著一侧盪去,將倒臥在年轻人身边的黑马也包裹住。 隨即悬停在空气中的鲜红血液就像水流一样从黑马的伤口倒流回了它的体內。 再接著,黑马和年轻人身上的箭矢就被极其诡异的挤了出来,箭疮连同其他伤口也开始快速的癒合,看著就像时间倒流镜头回放。 片刻后,年轻人就茫然的睁开了眼睛。 身边的那匹黑马也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 曹子修有些茫然的环顾左右,这是哪? 周围这些躺著的,都是跟他一样累死的? 怎么还有一匹马?这匹马也是活活累死的? 好像还有一条河?这是忘川河?奈何桥在哪? 转念之间,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他的脑海中突兀炸响。 我不甘心!想我曹昂身为曹氏將门虎子,幼受庭训,力能挽三石弓,却年未及弱冠即横死在淯水河畔! 【3汉石=360汉斤≈90公斤】 我不甘心!好恨!好恨!好恨! 连著三声好恨,將曹子修震得头晕脑胀。 曹昂?曹氏將门虎子?我是被人夺舍了? 脑海中的那个怨念却仍在迴响,我不能死,我得活著! 我死了,採薇、阿父还有阿母都会伤心的!尤其阿母,她会伤心死! 再然后,曹子修就听到“自己”突然高喊了一声绝影,那匹黑马就立刻凑上来,並且拿狭长的马脸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胳膊。 再接著,曹子修就猛的一个翻身跨上马背。 再接著,曹子修选定一个方向,两条腿猛的一夹马腹。 黑马绝影吃痛,昂首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隨即甩开四蹄向前飞奔。 在这个过程中,曹子修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因为他所做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意思,这具躯壳內似乎居住著另一个灵魂,控制著他的身体。 啊不对,也可能是他抢了另一个灵魂也即曹昂的身体! 有绝影、曹昂还有淯水,这不是曹操的大型翻车现场? 曹子修突然间反应过来,他可能並没有死,而是灵魂穿越到东汉末年,占据了曹操长子曹昂的躯体。 刚才那个声音还有正在做的事—— 多半是曹昂残留在体內的执念,或者残留的意识所为? “曹昂?”曹子修发现没有办法控制身体,就想通过意识与曹昂交流。 曹昂却没有任何的回应,依然在脑海中反覆的念叨著,我得活著回去,只不过声音似乎比刚才小了,情绪也没有片刻之前那么的浓烈。 恍惚间,夜风之中传来一片嘈杂的杀伐声。 紧接著,曹子修便看到一条铁塔般的壮汉,死守在一座大营的辕门处,左右手各持一具尸体挥舞得就跟风火轮似的,將身前与身后捅刺过来的长矛撞得东倒西歪。 有弓箭手在后面放冷箭,但不是被壮汉手中尸体挡住,就是未及要害。 儘管是以一人敌上百人,壮汉却毫无惧色,挥舞著尸体兀自高呼酣战。 看到这,躯壳內残存的怨念突然之间又变得浓烈起来,张嘴就高喊道:“典都尉,我来助你,驾啊!” 典都尉?不会是典韦吧? 对上了,这下全对上了! 老天爷,我真的穿越了! 下一刻,曹子修就感到“自己”双腿再次猛的一夹,黑马绝影再次昂首悲嘶一声,隨即在很短的距离內加速到极致。 转眼之间,辕门外的乱军就已经近在眼前。 再下一刻,曹子修看到“自己”猛的向上一提马韁,黑马绝影领会到了他的意图,后蹄奋力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便一下子向上腾起。 第2章 一炮害三贤 围攻壮汉的乱军急回过头看时,绝影早已经衝到后排弓箭手近前。 没等后排弓箭手做出任何反应,绝影那两只硕大的前马掌就已经从数尺高的空中重重踏落,一名弓箭手应声倒地,胸骨都被踏得陷下去。 踩死一名弓箭手之后,绝影又挟带著巨大的惯性狂暴的向前衝撞。 绝影是大宛马的良种,体重足有五百多公斤,加上曹昂一百多斤,超过六百公斤的质量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向前衝撞,其破坏性绝不亚於发狂的野氂牛! 挡在绝影去路上的西凉弓箭手、长矛手纷纷被撞倒在地,原本密集严整的军阵顷刻间就被撞出一条血淋淋的通道! 眨眼间,绝影便撞穿西凉军阵衝到壮汉面前。 “典都尉,速速上马!”曹子修又听到“自己”吼了一声。 壮汉闻言先是双臂猛的一发力,双手所持两具尸体立刻脱手飞出,一具向前,一具则向后,前后两个方向的西凉军瞬间被撞倒了好几个,长矛都撞断。 下一霎那,壮汉便抓住绝影的马鞍后桥猛的向上腾身而起,等到身躯落下时,已经稳稳坐在曹昂身后。 绝影虽雄壮,但是被壮汉两百多斤猛的一压,后腿也是一个趔趄,险些跪倒。 好在毕竟是大宛良种,绝影终究还是扛住了,驮著曹昂和壮汉径直衝过辕门。 辕门內的西凉军较少,抵挡不住绝影的衝撞,转眼之间就被撞开了一条通道。 等到辕门外的西凉军衝进来时,只见绝影早已经驮著曹昂和壮汉,从另一个方向踹破营柵消失在黑暗中。 …… 漫长的一夜过去,天终於亮了。 大汉司空,行车骑將军事曹操,正坐在一具马鞍上漫无焦点的盯著淯水水面,昔日炯炯有神的小眼睛此时却显得黯淡无光。 旁边的一眾谋士和武將也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没有別的,因为昨夜这场败仗实在令人不耻。 主公为排解寂寞,竟默许其侄子曹安民从城內取来了张绣那守寡不久的婶娘,並將她强留在帐中侍寢,逼得张绣降而復叛,致有此大败! 若不是典韦断后,公子又以自己的坐骑相让,主公只怕早已经歿於乱军之中。 曹安民不足为道,只是可惜了公子和典都尉,因主公一夕荒唐多半折於宛县。 尤其大公子曹昂若是不幸战歿,眼前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是再过十年二十年,就必然会暴露出继承人的隱忧,主公糊涂啊! 想到这里,郭嘉、荀攸等不禁向曹操投来失望的目光。 现在只是建安二年正月,曹操迎天子到许都才半年多。 这个时候的曹操,虽然已经展现出上马能战下马能治的卓越政治天赋,但是因为有屠徐州杀边让的污点在前,荀攸、郭嘉等人对他还是有所保留。 昨晚的这场败仗,让曹操的形象变得比之前更加不堪。 荀攸甚至於在想,一个连自己下半身都管不住的主公,真能匡扶汉室? 曹操其实也后悔,想起把坐骑让给自己的长子曹昂还有亲军都尉典韦,曹操更是肠子都悔青掉,女色误事啊! 但是曹操更清楚,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他得赶紧讲几句,不然的话人心就散了。 当下曹操站起身,小眼睛恢復原有神彩。 “吾降张绣等,失不便取其质,以至於此。” “吾知所以败,诸君观之,自今以后不復败矣。” 荀攸转向郭嘉,小声问道:“主公此言何意?拒不认错?” 昨夜之败明明是失德所致,主公却非说是因为没有扣留张绣家人充人质? “主公已知所以败,今后不会再因女色误事。”郭嘉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压低声音对荀攸说,“知错改错却不认错,此诚雄主之姿也。” “当真?”旬攸却不相信,主公难不成还能戒断女色? 不管荀攸相信又或者不信,在曹操说出这一番话之后,运势真的就改了。 很快便有快马来报,于禁率领本部七百步卒提前列阵,驱散青州溃兵后,又从正面敌住西凉追兵,李典、乐进及徐晃诸將率本部兵马从两侧夹击,西凉军抵敌不住,败兵已经放弃宛城奔穰县去了。 曹操闻言大喜,于禁不负我! 紧接著,又有一骑快马来报,公子和典都尉脱险归来。 曹操闻言直接开始手舞足蹈,比刚才听说于禁杀败西凉追兵还要高兴十倍。 曹操是真高兴,杀败西凉追兵只是一时之胜,曹昂活著回来才是一世之基!更何况典韦也一併脱险,苍天诚不负我曹操! “诸君,速速隨吾迎接吾家孝廉!” 曹操话没说完,就已经手舞足蹈的迎了上去。 夏侯惇、曹仁、郭嘉、荀攸等文武赶紧跟上。 …… 曹子修牵著绝影,正沿著淯水东岸逶迤北行。 典韦则落后半步,亦步亦趋跟在曹子修身后。 到这会,曹子修已经完全接管了曹昂的躯体。 曹昂的执念或者说残魂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记忆。 曹昂年幼时跟曹操在洛阳长到了七岁,黄巾之乱起,跟隨阿母回到了譙县老家,直到十一岁再跟隨阿母回到曹操身边。 之后的八年就一直跟在阿父曹操身边。 曹操对曹昂这个长子的教导极为用心,除了自己的言传身教,还请了多位名家,专门对曹昂实施正统的儒家经学教育。 最终把曹昂教育成了温润如玉的君子。 只不过,曹昂这位君子並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曹昂弓马嫻熟,能轻鬆挽开三石硬弓,武力不输给寻常武將。 想到这,曹子修就想大笑,这波优势在我!简直赚大了好吗? 他现在不仅是曹操嫡长子,而且文武双全,刚刚又在宛城之战中捨命救了曹操,將孝道演绎到极致,这buff都叠满了,相比朱標也是不遑多让! 人都说朱標如果起兵造反,朱重八只会担心他兵力不足难以成事。 曹阿瞒跟曹昂的父子亲情,就算不如朱重八跟朱標,应该也不至於相差太多吧? 这一世,他终於有机会做爱做的事:尝尽天下美食,睡遍天下美人,顺便帮助阿父曹操扫平这乱世,当一个征討四方的大將军! 曹子修的初心就是当將军,玩征服! 胡思乱想间,曹子修也没忘记跟典韦拉话。 对於汉末三国时代的猛將,曹子修还是很好奇的。 “典韦將军,听说你曾在陈留驱虎过山涧,是真的吗?” “公子折煞韦了,韦不过是一介小小都尉,焉敢称將军。” “欸,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问的是,驱虎过涧是真的吗?” “那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韦不过是一介肉体凡胎,焉敢徒手驱虎。” 曹子修闻言不免有些失望,不过再转念一想,这样才合理,典韦要是真能徒手驱赶几百公斤的大猫过涧,那还是人吗? 老虎的骨密度可是人类的三倍到四倍。 双方在力量还有反应速度上的差距就更大。 说话间两人转过一片树林,迎面撞见一大群人。 看见最前面那人的面貌时,曹子修顿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老爹?” 眼前这个男人,跟原来世界中的老爹不能说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曹子修甚至怀疑老爹也穿越了,因为两人长得太像! 曹子修怔忡的当口,曹操就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抱住他並用力的拍打他的后背和肩膀,一边带著哭腔说我儿回来就好,我儿回来就好。 曹操性格复杂多变,但是此刻绝对是真情流露。 曹操也是真怕,曹昂要是没了,回许都他都不知道怎么跟夫人交代。 抱著儿子哭了好久,曹操才又把目光转向典韦:“典都尉,此次吾父子能再得团聚,多亏汝舍却性命相救……” 没等曹操说完,典韦赶紧摆手:“明公此言差矣,韦此次能得倖免,皆是仰赖公子之援手,属实不敢贪功。” “噫?”曹操闻言一愣。 郭嘉、荀攸等同样愣住,典韦是公子救回来的? 原以为是典韦將公子从乱军之中救出来,却万万没有想到,事实竟然正好相反? 曹子修这会也回过神来,忙道:“阿父,此番多亏了绝影,否则不仅是典都尉,儿只怕也十死无生。” “绝影?”曹操这才想起绝影,愕然道,“彼竟未曾倒毙?” 曹操的记忆中,绝影身中数箭,已经倒地不起,怎还能活过来,並且驮著曹昂和典韦从乱军之中衝杀出来? “並没有倒毙,绝影只是惊蹶。” 曹子修將绝影牵到跟前,轻抚著它的脸颊说道:“阿父离开后不久,绝影便从惊蹶中甦醒,有了绝影相助,儿才得以脱身。” “途遇典都尉,又一併带著他从乱军之中杀出!” “绝影功臣尔!”曹操打量著毫髮无损的绝影,眼神有些飘忽,昨晚看花眼了? “待班师回许,为父当上奏天子,表绝影为『护主都尉』,並铸铜牌一面悬於其颈,以为天下军马之表率。” 第3章 南阳之门户 宛城之战就此落幕,曹军(汉军)虽然取得了名义上的胜利,却也只是“杀敌八百,自损三千”的惨胜,刚刚成军不久的帐下兵也即亲军,近乎被全歼,都尉典韦都差点战死!携带的粮草也被凉州军焚毁大半,大军已经无以为继。 郭嘉首先向曹操陈明利害:“我军虽逆战得胜,然锐气已失,且粮草供给难以为继。反观张绣,不仅有穰县坚城之利,更有刘表以为外援,急切难图之。为今之计不如先罢兵,让出宛城,如此时日一久,刘表与张绣之间必生齟齬,可不战而下。” 荀攸紧接著也说道:“宛城残破不堪,难以为据,且城中百姓走死殆尽,守之无益。唯有堵阳乃南阳西北门户,城墙虽矮却坚固,足以久持!” 两位谋士说完之后,眾人目光便聚集到曹操身上,大帐中顿时变得安静。 曹操虽然蓬头垢面,锦袍都被大火烧出多个窟窿,但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已完全恢復,尤其是那双小眼睛里射出的精光,仿佛能直接洞穿人心。 荀攸刚才说的没错,堵阳乃南阳门户,夏收之后,朝廷若决定再征张绣,彼时堵阳就是必经之路。 所以,堵阳不可弃。 那么,应该选谁留守堵阳? 于禁、李整还有徐晃的能力足够胜任,但是曹操却不想让他们独挡一面,因为张邈、陈宫的叛变,留给他的惨痛记忆还没有消散。 曹操现在只让曹氏及夏侯氏两姓的宗亲独当一面。 曹操的目光从夏侯惇、夏侯渊、曹仁等人身上逐次扫过。 夏侯惇是建武將军领陈留、济阴两郡太守,督军屯鄄城,不可久离驻地。 夏侯渊是颖川郡太守,同样不能离开太久,曹仁督骑军,也是分身乏术。 曹洪的能力勉强可以胜任,但是曹操不太想用他,这位族弟虽勇却贪婪,要是让他领兵镇守堵阳,南阳百姓必遭大难。 曹纯则从未有独当一面之经歷。 至於曹休,那还不如直接让曹昂留守。 最终,曹操的目光落在了曹子修身上。 曹子修並没有躲避,而是直直的迎上曹操的目光。 此时的曹子修虽然有一具不足二十岁的年轻身体,却有一颗將近四十岁的中年灵魂,他大概能猜到曹操的想法。 镇守堵阳虽然有一定危险,但是政治收益却极高。 有了这一份沉甸甸的战功,今后晋升都尉、校尉甚至中郎將就再没人敢说他的閒话,他的曹氏集团继承人身份就稳了。 但是最最重要的是,他喜欢战爭! 想到这,曹子修便果断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说道:“父亲,儿愿留守!” 世人常说不忘初心,曹子修的初心就是当个將军,而不是小镇做题家。 这一世的曹子修只想为自己而活,只想做自己爱做的事情,而带兵打仗就是他最爱做的事——之一!哪怕为此承担一定风险。 更何况就算守不住,难道还不会跑? 只要把绝影留给他,天下大可去得! 见曹子修主动请缨,曹操大喜过望:“好!自即日起汝便是车骑將军帐下行军司马,领兵一千镇守堵阳,务必守城至五月麦熟。” “若彼时堵阳仍在,便是大功一件!” “儿领命!”曹子修单膝跪地,肃拜。 …… 当天下午,曹操就率大军踏上归程。 临行之前,曹操让夏侯惇將曹子修单独叫到跟前面授机宜。 曹操习惯性的伸手去抚摸儿子脑袋,等到伸出手后却发现儿子似乎长高了些许,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都说二十三,窜一窜。 二十三岁都还能长个,更何况儿子还不到二十。 “昂儿,为父只委任你为行军司马,千万莫要嫌军职低下。” 曹操语重心长的解释:“军职爵禄乃公器,不可私相授受,你虽是我曹操长子,无尺寸之功也不可轻授高爵显职,委任你为行军司马,就已经是超擢。” “阿父,儿不嫌职低。”曹子修说道,“只是一千甲兵太少,能否再多给一两千?” 张绣的凉州军有七八千,而且大多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老卒,还有荆州军窥伺在侧,曹操只给一千兵,確实有点少了。 就算是守城,兵力也不能太过悬殊。 “不能。”曹操却摆摆手,无奈的道,“按例军司马只领兵七百,给一千已是破例。须知于禁、李整、徐晃、许褚及典韦诸將皆校尉或都尉,领兵亦不满千。” 曹操麾下领兵过千人的,只有夏侯氏以及曹氏的四大宗亲大將。 顿了顿,又道:“为父也不会从于禁、徐晃诸將中择一为你副將,尔不过一新丁,却要让彼辈宿將为你副,是对彼辈的极大羞辱!” 曹子修刚到嘴边的话便立刻咽了回去。 他刚刚就想说,让于禁来当他的副將,或者徐晃也行。 这两位可都是五子良將,虽不如张辽,但也堪称良將。 但是经过曹操这么一说,曹子修就直接打消这个念头。 这也可以理解,就好比一个集团公司,董事长的儿子大学刚毕业,屁都不懂就要担任部门总,还要让纵横职场多年的公司元老担任他儿子的副手,这不扯么? 当然了,硬要这么操作也没人拦得住,代价是公司元老离心离德。 “不过,你也无需忧虑。”曹操又说道,“张绣麾下凉州军虽有七八千眾,而且多为悍勇之辈,然彼与刘表貌合神离,即便受刘表挟制来攻打堵阳,也只会虚与委蛇,所以你有一千精锐,足以坚守堵阳至麦熟!” 顿了顿,曹操又叮嘱道:“你只老实守好城池,休要出城浪战,待五月夏收之后,为父便亲提大军下南阳击灭张绣!” …… 与此同时,张绣的凉州军已经逃至穰县。 穰县在宛城西南八十里,虽然是座小城,却是荆襄北边门户。 一年多前,张济试图率军杀入荆襄腹地,就是被荆州军阻於穰县城外,混战之中被荆州军用车弩射死。 也就是说,凉州军跟荆州军是有血仇的。 可是现在,凉州军却要仰荆州军的鼻息。 看到乌泱乌泱的凉州军从远处蜂拥而来,屯兵穰县的文聘以及麾下荆州军如临大敌,弓弩手甚至把车弩都架了起来。 转眼之间,凉州军就来到了穰县北门外。 张绣催马来到城门之外,对著城头喝道:“快打开城门,放我等进城!” “张绣,穰城乃是荆州城池,非尔等凉州军可以踏足!”文聘直接拒绝,“宛城才是尔等凉州军驻地,可速回宛城!请回!” 张绣闻言勃然大怒道:“宛城已被曹军彻底焚毁,城中百姓亦走死殆尽,如何驻军?我与刘荆州有约在先,若曹军来犯,我为尔荆州之屏障,荆州亦需援之以粮秣,现在我凉州军势穷来投附,你却不肯放我进城,刘荆州是想背约吗?” 文聘冷冷的道:“我家使君只说援以粮秣,却没有说要放尔等败兵进城!尔等只在城北十里处驻营,粮秣我自会派人送去!” 张绣道:“穰城不行,新野可否?总得给一处歇脚之所!” “不可!”文聘哂道,“我荆州素无多余之城池,尔等凉州军想要歇脚之所,可从曹军手中抢夺堵阳、叶县乃至於整个潁川郡。” 听到这,张绣就懂了,刘表不可能白送城池给他们驻军。 换言之,刘表可以给凉州军粮草,但是给地盘绝不可能,凉州军想要地盘,想要一块新的落脚之地,只能从曹军的手中去抢。 但很快,张绣就知道,其实刘表的粮草也没有那么好拿。 因为文聘只送来了一个月的粮草,如果想要更多的粮草,就必须听令行事。 刘表给凉州军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夺取堵阳,关闭许都南下荆襄的门户。 “阿父,刘表这老猪狗没安好心!”年仅十七的长子张泉刚拨拉了两口麦饭,又呸的一声吐在地上,黑著脸说道,“好多沙子!还有老鼠屎!” “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张绣將麦饭扒拉进嘴里,也不嚼,直接就囫圇吞下。 张泉也只能硬著头皮囫圇吞食麦饭,一边又说道:“刘表只给我们一月粮草,倘若想要更多的粮草,就必须引军北上攻打堵阳,阿父,我们真要去吗?” “不去,你能弄来粮草吗?”张绣只一句话就把张泉堵死。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现在他们没有討价还价的资格。 张绣將木碗中的最后一粒麦饭扒拉进嘴里,再取过筒袖鎧,先用锥子和钳子將嵌入甲片的箭簇取出,再將甲片重新编排整齐並编缀好。 张泉见状也取出磨刀石替阿父打磨环首刀。 昨夜那一战,张绣的环首刀已经砍到卷刃,须得重新打磨。 另一边,一个中年文士用一只漆碗从大釜中舀了半碗滚水,再让隨侍的亲兵往漆碗中洒了一把麵粉,再撒上几粒粗盐,再用木勺搅匀。 不一会,汤饼的清香就从空气中瀰漫开来。 中年文士找个地方坐下来,小口的吃起来。 相比粗礪的麦饭,汤饼简直就是人间至味。 第4章 民者邦之本 曹操真的把爱驹绝影送给了曹子修。 一千精兵则是从夏侯惇帐下抽调的。 夏侯惇还把长子夏侯充和从子夏侯尚都调过来。 夏侯充和夏侯尚两人原本在夏侯惇帐下任队率,將兵五十,现在一下子被提拔成为统率五百人的军候,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不过除了紧张之外,更多的是兴奋。 有句歌词怎么唱的?年轻的士兵渴望建立功勋! 作为夏侯氏的子弟,夏侯充、夏侯尚兄弟自然也无比强烈的渴望建立功勋。 现在建功立业的机会已经摆在面前,他们当然不可能错过,所以甫一上任,便满怀热枕的投入到了守城大业中。 守城其实並没有太多的诀窍,无非就是徵募民壮加固城防。 木料以及石料倒是不用担心,因为堵阳城中多的是空置甚至於倒塌的房屋,可以拆了房梁地基加固城垣或充当滚木擂石。 但是徵募民壮就要费点心思。 …… 返回许都的路上,曹洪仍在曹操面前喋喋不休。 曹洪已经看出来,留守堵阳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只要守住堵阳直到五月夏收,曹操就会亲提大军扫灭张绣,到时候堵阳守將就能够顺理成章的成为南阳郡守,独领一军! 夏侯惇和夏侯渊早已经当上了郡守,曹仁一直是骑军主將,最早跟曹操从陈留起兵的四大宗亲部將,只有曹洪还没有独领一军。 曹洪不想错过独领一军的宝贵机会。 “兄长,子修他们三人毕竟还年轻,未经世事,骤然之间委以一郡之重任,此事是否有些过於草率?小弟愚见,还是须得谨慎。” “子廉,此言差矣!”曹操还没说话,夏侯惇就懟了回去。 “世间安有生而知之者?正因为子修、子实、伯仁兄弟三人未经世事,所以更要给彼辈任事之机会!否则如何成长?” 夏侯渊也笑著附和族兄:“初平元年,你我兄弟四人隨兄长起兵之时,不也是什么都不懂,也不会?反而子修跟在兄长身边多年,自幼即饱读兵书战策,所知所学远胜你我兄弟四人,镇守堵阳可谓绰绰有余。” 曹洪被懟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这时,曹操才说道:“子廉方才所言也有道理,將南阳门户託付一介黄口孺子,诚然失之於草率。” 一顿又道:“子廉可引军一千屯叶县,即可充当许都之屏障,又可以救堵阳於水火,如此当可保无虞。” 曹洪哑然。 这算什么? …… 在另一边,曹子修已经开始了他的征途。 曹子修给夏侯充留下一个曲,然后跟夏侯尚点起另一曲直奔舞阴县。 对於这趟舞阴之行,夏侯尚有点想不通:“兄长,我们去舞阴做甚?” 曹子修不答反问道:“伯仁,倘若张绣去而復返,並且不惜代价向堵阳发起猛攻,你觉得凭我们帐下一千甲兵,能守到五月麦收吗?” 儘管曹操亲口说过,只要坚守城中不出,一千精兵就足以守住堵阳。 但是作为一个拥有將近四十年人生阅歷的中年人,曹子修具备最起码的底线思维,他绝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张绣与刘表的貌合神离上。 更何况,张绣麾下还有个叫贾詡的毒士! 三国的谋士天团哪个最出色,眾说纷芸。 但是要说哪个最毒,却可以说毫无悬念——贾詡! 曹操还不知道贾詡,但是他对贾詡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 所以曹子修不敢赌,他得儘快招募曹军治下诸县的民壮,儘可能充实堵阳的防御,至少不能让双方兵力太悬殊。 夏侯尚皱著眉头道:“西凉叛军约有七八千眾,尽皆久战悍勇之辈!倘若彼不惜代价死战,仅凭我们一千甲兵,是断然抵敌不住的,然而,张绣依附刘表不过是被逼无奈,所以刘表不会相信张绣,张绣也不会为了刘表死战。” “欸,料敌须以宽,不能一厢情愿的认为张绣不会为刘表拼死力战。”曹子修道,“所以我们必须將舞阴的百姓迁去堵阳,如果有可能,还要把比阳、博望、雉县乃至西鄂诸县百姓也一併迁往堵阳安置,如此至少可得一万口!” “民者,邦之本也,財用之源,甲兵所出!” “有了这一万余口,至少可徵召三千民壮,加上原有一千甲兵,就足以守住堵阳直到五月麦收后朝廷大军返回。” …… 曹子修的想法是很好的。 实际操作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 因为在曹子修之前,已经有人洗劫过舞阴。 是曹仁,不久前刚从舞阴抢走了三千多口。 其实不只是舞阴县,曹军治下的十几个县都已经被洗劫过一遍。 所以远远看到朝廷的官军过来,舞阴县中的百姓顿时闻风而逃,除了年老体衰实在跑不动的,其余全都躲进城北的上界山。 “兄长,是否进山追索?”夏侯尚生气道。 曹子修盯著上界山半天没做声,进山追索?先不说有没有山贼,就算没有山贼,要想把分头逃进深山的百姓抓回来,得花费多少时间? 可曹子修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舞阴。 但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不能追索,那就想办法把百姓哄出来。 沉吟片刻,曹子修问道:“伯仁,舞阴县署官仓还剩下多少粮食?” “仅百斛。”夏侯尚刚刚点验过县署的官仓,当即不假思索的道,“粟五十余斛,另有麦菽各二十余斛。” 【註:此为汉斛】 【1汉斛≈2市斗】 曹子修道:“埋釜造饭,把麦和菽全都煮了!再让舞阴县尉派人进山晓諭百姓,凡应募前往堵阳守城,除供给吃食,每丁给公田五十亩!” …… 麦饭豆饭的香味很快飘进上界山。 曹子修的諭令也跟著进了上界山。 “只要应募去堵阳守城,就给饭吃?” “每丁另给五十亩公田?此言当真?” “莫要信,都是誆人的,哪有这等美事?” “不管了,我想去试试,留在山中只能饿死。” “一道去,与其等死,还不如去堵阳博一条活路!”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在吃饱饭和土地的诱惑下,陆续有百姓从上界山下来。 曹子修也兑现了承诺,不但提供免费的饭食,而且真的每丁给了五十亩公田,甚至还出具了盖有县署官印的田契。 只不过给的公田在堵阳县地界。 消息传开,更多百姓从上界山中爭相涌出来。 短短三天,前来投奔的百姓就超过了两千口。 果然,中国人对土地的热情永远都不会消退。 …… 在南阳盆地的东北角,东西走向的伏牛山与南北走向的桐柏山交匯处,有一条西南-东北走向的峡谷,长约百里。 这条峡谷的西南端便是堵阳,也即今方城县。 峡谷的东北端即叶县,在今叶县西南四十里。 曹洪这会已经率本部一千宗族精兵进驻叶县。 曹操安排曹洪给曹子修托底,曹洪自然得时刻关注堵阳的动向。 得知曹子修以免费提供吃食外加每丁给公田五十亩的优厚赏格,招募舞阴、博望、雉县及西鄂诸县百姓前往堵阳,曹洪不禁冷笑了一声。 “哈,简直就是胡闹!不说每丁五十亩公田之优厚赏格,便是供给数千口甚至上万口百姓之吃食,就能耗尽堵阳之存粮!没了存粮,堵阳如何固守?” 一顿,曹洪又沉声道:“来人,速將此事快马报与许都。” …… 叶县到许都约两百里。 当天晚上,快马就到了许都。 看完曹洪送来的羽书,曹操一时间有些恍惚。 没有別的,实在是曹子修的这个操作有些出乎曹操的预料。 汉末年间,除了刘备这个汉室宗亲之外,其余各路军阀对百姓都一言难尽,曹操更是有多次屠城记录。 曹操屯田,也只是把招募的流民当屯奴,收成只给五五甚至官六民四分成,直接授公田更是想都別想,且一日为屯民即一世为屯民,逃亡按逃兵论处。 所以曹子修给食舞阴百姓並且按丁授田,属实让曹操意外。 帐下荀彧、郭嘉、荀攸及程昱四人的反应也是各不相同。 程昱是坚决反对:“明公,屯田之法贵一,若堵阳自开一格,自行其是,则屯田之法必然崩坏,宜令公子从常法。” 郭嘉则笑著说道:“此不过权宜之计耳,明公不必在意。” 很显然,郭嘉並不觉得堵阳的特例会影响其他州郡的屯田。 荀攸的第一反应是曹子修的政策不可行:“公子之募屯民,除给公田外,还要供吃食,堵阳城中存粮似远远不足,將何以处之?” 四人中只有荀彧走到堂下,拱手弯腰向曹操深深鞠了一躬。 “公子仁厚,明公之福,大汉之福,天下苍生之福!荀彧,谨为明公贺!” 郭嘉三人刷的看向荀彧,曹操微眯的小眼睛也骤然睁开,直直看著荀彧,那小眼神仿佛是在说:公子仁厚?汝是说吾残暴? 荀彧直起身,迎著曹操的眼神说道:“民者邦之本,財用之源,甲兵所出。公子此举虽未请命,然其心在保境安民,与明公之志同!彧以为可令堵阳县先行试法,观其成效。若果利民,则徐图推行他处。” 曹操听了之后久久没有做声。 好半晌后才说了一句吾知之。 第5章 十家连坐法 曹操的態度曖昧不清。 荀彧还要继续劝諫时,荀攸已经抢著岔开话题:“明公所留之军粮尚不足万斛,若仅供给一千甲兵足可维持半年,但若是一併供给百姓,则仅够一月而已。今已过去半月,存粮即將告磬,堵阳该如何久持?” 曹操却小眼一瞪说道:“此事吾亦难插手,曹昂小儿既敢为之,便当自任其咎。堵阳这狼狈之局,终须他自收场。” 荀攸、荀彧、郭嘉及程昱等闻言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也是,公子生性谨慎,他既然敢於这么做,就必然有他的底气。 知子莫若父,最了解公子的果然还是主公。只不过,荀攸他们也不免有些好奇,公子又会如何破解缺粮的困局呢? 其实堵阳也不是没粮。 堵阳有韩氏,颇殷实。 …… 曹子修並不知道他的操作差点在许都引起一场风波,这会正在堵阳城楼內跟夏侯充、夏侯尚两人凑在一起吃午餐。 吃的还是粗礪的麦饭。 这个麦饭可不是后世的美食,而是將麦粒简单捣碎,麩皮都没有筛掉,直接煮熟再洒上几粒粗盐和豆豉,拌著吃。 曹子修穿越过来也好多天了,其他方面很快就適应,电子產品的戒断也是毫无障碍,唯独饮食是真的很难適应啊。 这个时代的饮食是真的粗糙。 尤其这麦饭,太特么剌嗓子。 这会曹子修算是知道什么叫食难下咽了。 “又是麦饭,就没有別的吗?”曹子修皱著眉头道。 “兄长想要吃粟饭?奈何粟米已然告磬,只剩小麦。”夏侯尚倒是吃得挺欢,一大碗麦饭很快就扒拉进肚子里。 “就不能筛去麩皮做成汤饼?”曹子修悒悒的问道。 夏侯充道:“军中向来简陋,哪有那閒工夫筛麩皮?” 夏侯尚则盯著曹子修手中木碗,舔了舔嘴唇涎著脸道:“兄长不吃,不如给我?” “想屁吃?”曹子修扭头瞪了夏侯尚一眼,赶紧將麦饭扒落进嘴里再囫圇吞下。 这个时候的曹操集团,日子其实都挺苦的。 吃过麦饭,曹子修又跟夏侯充、夏侯尚兄弟俩来到城楼外,只见城外官道上儘是扶老携幼来投的百姓。 夏侯充脸上流露出兴奋之色。 “现在不只是舞阴县,博望、雉县、西鄂,甚至比阳、平氏及湖阳也有百姓也跋山涉水来投!至昨日,来投的百姓已接近万口!” 曹子修心说果然,口碑一旦做起来,就不怕没人买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刘备能从织席贩屨之辈逆袭为皇帝,仁德爱民的美名至关重要,曹操能够吸引那么多的寒门士子投效,也是因唯才是举的硬扎口碑。 思忖之间曹子修又问道:“一共已经招募到多少壮丁?” “两千有奇!”夏侯充答道,“眼下正夜以继日操练。” “老幼妇孺也別让他们閒著。”曹子修道,“可以安排他们修缮城墙剪裁布甲,甚至於打造车弩,不要在意品质之优劣,便只能发一矢亦可接受。” “喏!”夏侯充拱手揖了一揖,当即带著亲兵匆匆离去。 目送夏侯充离去,夏侯尚问道:“城中存粮已经所剩无几,纵按日费一百斛计,也只够支应十日,十日之后存粮彻底告磬,该当如何?” 曹子修道:“我让你向韩氏借粮,韩太公如何说的?” 曹子修口中说的韩太公是堵阳韩氏的族老,韩元嗣。 韩氏是韩王信后裔,也是堵阳最大的宗族,最鼎盛时期加上佃客足有三千余户一万余口,抵得上一个县的口数。 黄巾之乱,韩氏联结坞堡以自守。 袁术占据南阳后,韩氏便屈身依附袁术麾下。 袁术被刘表赶走后,韩氏又託庇在刘表麾下。 半个多月前曹操入南阳,韩氏又入曹操帐下。 无论袁术、刘表抑或曹操都没敢对韩氏下手。 但是这次,曹子修决定对堵阳韩氏下狠手了。 为此,曹子修甚至还对韩氏做了详细的背调。 黄巾席捲南阳郡时,韩氏受到了不小的衝击。 但是之后的十三年,南阳虽然多次遭受战乱,但是堵阳韩氏却並没有遭受大的衝击,算上佃农仍还有七八百户! “还能如何说?”夏侯尚无奈的道,“无粮可借。” “无粮可借?”曹子修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哂笑道,“看来韩太公年岁大了,记性不怎么好,伯仁你帮他恢復一下记忆。” “兄长?”夏侯尚表情一下变凝重,低声劝阻道,“韩氏乃望族,韩暨、韩嵩皆是誉满荆襄之名士,若是对韩氏下手,只怕是……” “望族?荆襄名士?”曹子修哂道,“不过蠹虫尔。” “蠹虫?”夏侯尚呆呆的看著曹子修,脑子有些乱。 曹子修的这番言论,对夏侯尚旧有的世界观衝击有点大。 堵阳韩氏乃是韩王信后裔,四百年的世家豪强,可谓是尊荣至极。 即便是袁术、刘表乃至司空对韩氏都百般拉拢,兄长却谓之蠹虫? 曹子修却拍拍夏侯尚肩膀,幽幽说道:“伯仁,你知道大汉江山是坏在谁的手里吗?就是坏在韩氏这等世家豪强手中。所以我们剷除韩氏,只是在拨乱反正!” “可是,韩氏在堵阳树大根深!”夏侯尚低声道。 曹子修示意夏侯尚附耳过去,如此这般低语几句。 夏侯尚神情一动说道:“善!小弟这便下去安排!” …… 转眼间,又过去数日。 曹操大军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一大早,曹子修就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来锻炼身边。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一个强健的体魄,根本没机会享受美食、美色,更別提帮助曹操扫平天下,当他的千古最稳太子。 先慢跑了半个时辰,接著练腿,最后拿八十斤重的石锁锻炼臂力。 八十汉斤差不多就是四十市斤,二十公斤,跟典韦的双铁戟差不多份量,曹子修舞弄起来毫无压力,看来得想办法找一对更重的石锁。 舞弄了小半个时辰,曹子修將石锁一扔走到旁边解手。 正好夏侯尚走进来,目光扫过曹子修胯下,不禁一愣。 曹子修只觉这一泡尿解得极为爽利,完事后还甩了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曹子修隱约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经歷第二次的发育,各个方面都在发育,这无疑是好事。 他要长大,他要变得比之前更强壮! 夏侯尚收起羡慕的目光,拱手一揖稟报导:“兄长,事情都已经安排妥了。” “全都安排妥当了?”出于谨慎,曹子修再確认道,“韩氏旁支以及佃户庄客的壮丁全都签了血契?没有遗漏?” “是的,没有一户遗漏,都签了!”夏侯尚重重点头,又一脸佩服的说道,“兄长所创十家连坐法,诚然千古良法!” 曹子修心说我哪有那本事创立十家连坐法? 那不过是剽窃了王阳明治理赣南时的成法,都是从网文上学的。 “很好!这样的话,就可以去北山坞堡会会韩太公了!”曹子修起身更衣,又在夏侯尚的服侍下披掛好筒袖鎧,然后点起五十甲兵直奔北山坞堡。 …… 韩元嗣出任堵阳韩氏族老已经整整三十年,既便是嫡支长房的韩暨见了他,也必须得恭恭敬敬的称他一声叔父,旁人更是必须称太公。 虽然已经七十岁了,韩元嗣的身体却仍旧非常的硬朗。 这会儿,韩元嗣身披筒袖鎧,正拄刀矗立在坞堡中庭。 长子韩进匆匆入內,惶然道:“父亲,曹昂已领兵至堡外!” “慌什么?”韩元嗣冷然道,“曹昂小儿带了多少甲兵前来?” “仅五十。”顿了顿,韩进又惶然道,“不过皆披甲,俱是精锐!” “俱是精锐又如何?”韩元嗣哂然道,“蚁多咬死象!我韩氏有八百健儿,灭他曹昂小儿的五十甲兵犹如反掌!” 父子两个说话之间,一员大汉走进来,拱手一揖说道:“稟太公,各处田庄的健儿皆已暗中聚集至堡后树林中。” “好。”韩元嗣欣然点头,又道,“待会听我號令行事。” “喏!”大汉弯腰鞠了一个半躬,嘴角却掠过一抹冷意。 韩元嗣又吩咐韩进:“打开堡门,有请曹公子入堡敘话!” 很快,曹子修就领著夏侯尚进来,身后只跟了两名亲兵。 按制,韩元嗣只是一介白身,虽然年长,也应该主动向曹昂见礼,但是韩元嗣愣是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定定看著曹子修。 夏侯尚大怒,反手就要拔刀。 曹子修却一伸手按住夏侯尚,再笑著向韩元嗣拱手作揖:“晚辈曹昂,见过韩公。” “公子客气。”韩元嗣觉得立威意图已经达成,这才矜持的回了一揖,再向著大堂上的筵席一肃手说道,“请堂上敘话。” “这就不必。”曹子修哂道,“堂下敘话即可。”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曹子修自然不会蠢到登堂入室给韩氏暗算的机会,鬼知道屏风后面有没有埋伏劲弩?筒袖鎧可挡不住劲弩近距离贯射! 第6章 请输谷於军 如果在堂下,就完全没有问题。 无论在堡外还是堡內,全都是他曹子修的人。 目光扫过按刀肃立在韩元嗣身后的昂藏大汉,曹子修直接说道:“韩公,晚辈此来只为一件事,眼下军中已然粮尽,还望韩氏输谷於军,共济时艰。” “公子见谅,韩氏实无谷可输。”韩元嗣拒绝得同样极为乾脆。 “先礼后兵,既然韩公不识礼,那就只能动刀兵了!”曹子修直接翻脸,“韩元嗣!今日这谷汝输得输,不输亦必须得输!” “可笑。”韩元嗣伸手一指仓廩,哂道,“谷就在彼,且看汝如何取走?” 曹子修失笑,隨即把脸一扳喝道:“来人,打开仓廩,將粮谷装车运走!” “喏!”夏侯尚拱手应了一声,再一招手,堡门外的五十甲兵顿时蜂拥而入。 “魏平何在?”韩元嗣见状也是大喝一声,示意身后大汉招呼堡外的伏兵入內。 然而,韩元嗣身后的大汉却只是脚下一转,站到曹子修身后,再冷冷看著韩元嗣。 “噫?”韩元嗣见状先是一愣,隨即大怒,“魏平,我韩氏待汝不薄,何故背主求荣?” “待某不薄?”大汉魏平哂道,“中平元年,黄巾乱兵犯堵阳,我父为守北山坞堡与贼力战身亡,韩氏许诺之百亩良田仅只兑现二十亩!这便是待某不薄?” “初平元年大旱绝收,我向韩氏借粮五十斛,半年滚至两百斛並以田相抵!” “初平三年春,我家耕牛误食韩氏长房春谷,竟被长房豪奴不由分说夺走!” “去岁冬,我家二郎与韩氏三房之长孙相戏,一时失手误伤其颊,竟被彼纠集豪奴打成重伤,药石无效竟致夭折!这便是韩氏待某不薄?” 到最后魏平几乎是在泣血控诉,眼神中儘是仇恨之色。 看到这幕,韩元嗣就知道魏平是铁了心要造韩氏的反。 “韩氏子弟何在?”韩元嗣当即將目光转向侍立两厢的韩氏子弟。 坞堡外的五百田兵是佃客子弟,对韩氏的忠诚度有限,但是坞堡內的百余族兵可都是韩氏旁支的子弟,必定是忠诚可靠的。 然而让韩元嗣无比震惊的是,两厢的韩氏子弟竟也纹丝不动。 “何至於此?”韩元嗣懵了,“尔等皆为韩氏子弟,为何见弃?” 曹子修哂道:“韩元嗣老贼,皓首匹夫!汝可知百亩斩杀线否?” “百亩斩杀线?”韩元嗣的脑子有点乱,茫然道,“此为何物?” 夏侯尚冷笑道:“所谓百亩斩杀线,便是以每丁百亩划一条线,过线者唯韩氏嫡支二十余户区区一百余丁!余者韩氏旁支一百余户两百余丁,皆不足百亩!是故,將超过斩杀线之韩氏嫡支如数斩杀,並不会招致韩氏旁支百余户反抗。” “尔等,尔等……”韩元嗣气得浑身发颤,手指两厢旁系子弟质问道,“曹小贼许了尔等何种好处?竟能让尔等数典忘祖、助紂为虐?尔等可知,没了长房嫡支,曹小贼又如何肯放过尔等远房旁支?我嫡支之今日,便是尔等旁支之明日!” 这时候,右厢一个韩氏旁支子弟幽幽说道:“曹公子乃当今司空长子,他承诺只要韩氏给官军输粮,即可举荐我入司空府、尚书府抑或车骑將军府为掾吏!抑或直接留在堵阳县署为诸曹掾吏或亭长。” “也可入卒伍,为伍长、什长甚至队率!”曹子修目光转向魏平又道,“弓马嫻熟者亦可为屯长甚至军候!” 听到这,韩元嗣父子直接傻眼。 直到这个时候,韩元嗣才想起来曹昂是当朝司空长子。 只要曹昂发话,举荐几个韩氏旁系子弟入司空、尚书又或者车骑將军府为掾吏,或者委为诸曹掾吏、亭长,似乎真的不难? 而且所输之谷也不用韩氏旁支承担。 至於堡外田兵,就更不用多说。 斩杀韩氏嫡支,可得田五万亩,佃客每丁给田五十亩还有多余。 这些庄客佃农得了五十亩公田,瞬间便会化身成为曹氏之走狗,曹小贼让他们咬谁,他们便会毫不犹豫的咬谁!一如魏平! “罢了,此番老夫输得並不冤!”长嘆一声,韩元嗣果断认输,“公子,我堵阳韩氏情愿输谷於军,不知两万斛是否足够?” “呵呵。”曹子修闻言只是笑笑。 “晚了!”夏侯尚则冷笑一声道,“韩元嗣老贼,若方才答应输谷於军,尚可保韩氏嫡支二十余户,然於此时势穷无奈之下才同意输谷於军,却为时已晚!” “你待如何?”韩元嗣脸色大变,心头涌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魏平!將韩氏嫡支二十余户之男丁尽皆处死!”曹子修下达了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道斩杀令,“妇孺发往许都没为官奴!” 所谓斩草除根,这时候绝不可妇人之仁。 做事情,要么不做,一旦做了就要做绝! 否则张绣大军一到,死的就是他曹子修。 因为妇人之仁身死族灭的例子实在太多。 远的不说,何进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喏!”魏平拱手一揖,当即招呼堡外田兵入內。 隨即北山坞堡內就响起踹门声、哭爹喊娘声以及兵器撞击声。 很快,韩氏嫡支的男丁就被一队队押到坞堡中央,跪成一排。 看到这幕,韩元嗣瞠目欲裂道:“曹昂小贼,我韩氏世居南阳,累世公卿,四百年来门生故旧遍天下,我韩氏子弟在河北,荆州及江东为官者更不在少数!你若杀我,並灭我韩氏长房嫡支满门,彼辈必会遍告天下说你曹家是如何对待投诚之士族!彼时天下士族將如何看待尔父子?尔父又该如何招贤纳士?” “呵。”曹子修轻笑一声训斥道,“老狗!你韩氏也配谈天下?你可知大汉为何沦落到如今这般?天子为玩物,百官如冢犬?” “还不是因为有你曹氏这等乱臣贼子在朝!”韩元嗣恨声说道。 “错!是因为有堵阳韩氏这等豪强在州郡!”曹子修冷然说道,“你们这些豪强占田荫户养私兵,朝廷收不上税,征不到兵,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天下大乱!” “你韩家嫡支二十户,却占著五万多亩田,养著七八百个私兵!” “朝廷的粮一粒不交,朝廷的兵一个不出,大汉朝都快要亡了,可是你韩家却仍在堵阳鱼肉乡里,简直倒反天罡,岂有此理!” “你!我……”韩元嗣很想反驳,急切间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一顿,曹子修又说道:“老匹夫,我父若欲再造大汉,第一个该杀谁?是不是该杀像你堵阳韩氏这样的州郡豪强?” 韩元嗣这次没有反驳,只是一口老血喷出。 原来急火攻心的时候,是真的会口吐鲜血。 曹子修的神情冷下来,喝道:“都与我斩了!” 当即便有两名田兵抢上前將韩元嗣摁倒在地。 刀光闪过,韩元嗣与韩氏嫡支上百名男丁的脑袋齐刷刷落地。 魏平拿刀在韩元嗣身上擦去血,再收刀回鞘来向曹子修復命:“公子,堵阳韩氏嫡支二十余户一百余丁皆已伏诛!请勘验!” “不必了!”曹子修一摆手道,“魏平,自即日起汝便为堵阳民壮之左曲军候!” “平,敢不杀身以报!”魏平闻言,脸上掠过一抹潮红之色,当即双膝跪地向曹子修致以稽首礼,这是最高礼节。 曹子修扶起魏平又道:“即刻清点堡中钱穀並运至堵阳城中!” “喏!”魏平当即带著五百民壮打开坞堡仓廩,抓紧清点钱穀。 看著那一排排的仓廩,夏侯尚脸上也露出笑意:“坞堡中之存粮至少有五万斛,足够我堵阳军民支撑到秋收之后。” 很快,一袋袋的粮食便开始装上马车运往堵阳。 魏平跟在曹子修身后来到堡外,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忽然迎上前打量著曹子修,极为大胆的说道:“他日我必与公子同乘!” “哈?”曹子修笑了,心说这少年口气倒不小。 魏平却嚇了一跳,赶紧將少年拉到身后训斥道:“延儿休胡言!” 延儿?曹子修闻言却是愣了愣,姓魏名延,南阳人!眼前这小子不会是魏延吧?要真是魏延,那可就赚大了!这可是未来的猛將! 魏平唯恐曹子修生气,忙说道:“公子,犬子无状,还请恕罪。” 曹子修摆了摆手,又笑著问道:“魏平,这你儿子?名叫魏延?” “正是。”魏平忙道,“这是小人长子,名延,过年方才八岁,念其年幼无知……” 还不等魏平说完,曹子修就笑著打断道:“看上去可不像八岁,倒像有十多岁,而且似乎练过武艺?身手如何呀?” “公子,我能挽两石弓!”魏延抢答道。 “是吗?”曹子修顿时来了兴趣,说道,“速取一张两石弓来!” 夏侯尚当即找来一张制式两石弓,並递给魏延,魏延接过长弓,当著曹子修和眾人面连著挽了七下,直到第八下才力竭不支! 曹子修看得直呼好傢伙,这可是个八岁的小孩! 看来真是未来的猛將魏延没跑了,这波赚大了。 第7章 吾儿长成矣 粮食危机未及爆发便消解无形。 消息传到叶县,曹洪直接懵了。 “什么?”曹洪难以置信的道,“公子把堵阳韩氏的北山坞堡给屠了?” “是的。”细作连连頷首,又道,“共得粮谷五万余斛,小钱两万余緡!” 曹洪皱了皱眉,接著问道:“还把韩氏嫡支二十余户百余男丁悉数斩杀?” “是的!”细作再次頷首道,“妇孺两百余口则悉数发往许都,没为官奴!” “嘶!”曹洪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心说大侄子下手真狠,这跟他平时表现出的谦恭仁厚可不太像,难道大侄子平时都是装的? …… 羽书送到许都后,曹操不禁也有同样的疑问。 难道昂儿是装的?表面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实则是个心狠手辣的奸雄? 不过,当时绝影惊蹶在淯水河畔,昂儿以自己坐骑让我,必然不是装的。 看到曹操盯著羽书久久没有作声,荀彧便已经洞察他的心思,当即起身:“公子此举看似狠辣,实则大仁义!” 荀彧並不是单纯的揣摩曹操心思。 他是真的很欣赏曹昂的处事风格。 因为跟曹操相比,曹昂心里才是真体恤百姓。 “文若此言何意?”曹操目光刷的扫向荀彧,表情晦涩难明。 荀彧拱手再揖道:“坊间有言,没有霹雳手段,莫怀圣贤心肠……” 接下来,荀彧讲了一则小故事,坊间有一富户,时常接济乡里,久而久之成了习惯,直致富户捉襟见肘之时,远亲近邻仍旧对其需索无度。 不得已,富户只能倾尽家资以维护其圣贤心肠。 当自身利益与他人利益衝突时,可以牺牲自我以维护圣贤心肠,可若是少数人的利益与多数人的利益衝突时,又该当如何? 紧接著,荀彧向曹操发出了那则千古灵魂拷问。 “倘若需诛除一姓方可救万民,明公该当如何?” 曹操不假思索道:“果如此,当诛一姓而救万民!” “英雄所见略见!公子诛韩氏嫡支是为霹雳手段,救堵阳百姓万余口则为圣贤心肠!此非贪暴嗜杀,乃大仁义耳!”荀彧直接给曹昂在堵阳做的事情定了性。 但荀攸、郭嘉和程昱明显对此有不同看法,他们三人是站士族的。 当士族利益与国家利益衝突时,荀彧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国家利益,但是荀攸、郭嘉和程昱只会维护士族利益,而不是国家或者说大汉的利益。 只不过,荀攸三人也没有反驳,因为有些话不能够摊到桌面上说。 程昱岔开话题道:“堵阳韩氏坐拥七八百私兵部曲竟然不知反抗?任由公子斩杀其长房嫡支二十余户百余丁並掳走其钱穀?” “此皆因公子给韩氏远房旁支以及佃客许了好处。”荀彧笑著说道,“韩氏远房旁支中有学识者皆荐入司空府、尚书府及车骑將军帐下为掾吏。” “粗通文墨者为堵阳县署诸曹、亭长或者入公子帐下,听从差遣。” “庄客不论亲疏,凡无田者每丁皆授公田五十亩,不足五十亩者俱皆补足!是以韩氏旁支及庄客佃户一夜间皆成公子腹心!” “噫!”程昱忍不住赞道,“公子好手段!” 曹操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真不愧是我儿! 庄客及佃户每丁皆授公田五十亩,其邀买人心之手段属实高明。 不过急切之间举荐了这么多掾吏,我这司空府也安排不过来啊? 郭嘉则是有些不解:“收买韩氏旁支以及数百户佃客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堵阳韩氏之族老韩元嗣竟然毫无察觉?如此蠢笨之人也能为族老?” 荀彧摆了摆手又道:“韩元嗣並不蠢,此人在韩氏旁支及佃客之中安插了诸多耳目,旦有风吹草动便向其告密。奈何公子推行了十家牌法,以十户为一牌行连坐法!一户犯事,则一牌连坐,是以韩元嗣之耳目为他户牵制不得告密!” “噫!”这下连郭嘉也忍不住讚嘆道,“公子当真好手段!” 曹操则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吾家孝廉颇有其父当年任北部尉时之风采! 荀攸则敏锐的发现了十家牌法的不同凡响之处,当即跪坐起身对曹操说:“明公,公子所创十家牌法颇有可取之处,可引为成法推行乡里。” 曹操脸上笑意越发浓郁:“公达所言,深合吾意。” 一顿,又扭头对荀彧道:“文若,就以此法推行至兗州、豫州及司隶各郡,以十户为一牌设牌长,十牌为保设保长,推行连坐法!” “喏!”荀彧长揖到地道,“荀彧领命!” 曹操目光转向堵阳方向暗暗忖道,吾儿长成矣。 说句实话,曹昂在堵阳展现出的內政治理能力,已经远超曹操的心理预期。 所以现在,曹操对曹昂军事方面的能力也变得格外期待,昂儿在军事上的天赋是不是也能给他个惊喜? …… 堵阳行辕。 夏侯尚將两片打磨好的水晶以及两节青铜管递给曹子修:“兄长,这是按你要求打磨好的水玉及铜管。” “做好了?”曹子修大喜。 在北山坞堡的库房中发现几块水晶之后,曹子修就想著造一具单筒望远镜,这玩意在军事上的作用可以说是无可估量。 打磨水晶的工艺自古就有。 青铜的铸造工艺更不用说,已经很成熟。 然而,当曹子修將两块水晶凸透境镶嵌进两根青铜长管,並將稍细的青铜管镶嵌进稍粗的青铜管,再拉开往外察看时,却大失所望。 呈现在他眼前的画面模糊到简直没法看。 显然,这两块水晶凸透镜没达到望远镜级別。 至於是材质问题还是工艺问题,暂时还不得而知。 曹子修有些遗憾的放下望远镜,心下暗道声可惜,早知道会穿越东汉末年,一定要多看穿越教程,什么烧制玻璃、做肥皂,尤其是配製火药。 现在完蛋了,穿越小说没少看,细节却一概不知。 別说是烧玻璃做肥皂,连火药配比他都一知半解。 至於更高位面的拉膛线造火枪,就更是想都不用想。 当然,大概的知识储备还是有,但是需要时间试错。 至少短时间內提升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是不可能了。 看到曹子修一脸失落,夏侯尚小声问道:“兄长,你怎么了?” “没什么。”曹子修扔下望远镜起身说道,“伯仁,我们去城外看看民壮的操练。” 来到城外,只见夏侯充正带著新募的民壮在操练,虽然只是最简单的队列训练,却可以培养出士兵的服从性以及协同意识。 至於更高层次的阵法阵形训练,暂时没必要。 一群民壮,只是协助守城而已,练什么阵形阵法? 相比阵法,曹子修更注重思想教育又或者说洗脑。 时间正好来到了正午,伙夫送来了刚煮好的粟饭。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这段时间对民壮的训练成果。 在夏侯充和充作执法队的五十名官军的监督之下,三千多民壮的阵容竟丝毫不乱,排队领到粟饭后也没有急著吃,而是端著木碗站著不敢动。 直到最后一个民壮也领到粟饭,夏侯充才大步登上临时搭建的点兵台厉声大喝道:“尔等衣谁家衣?” 五十名官兵跟著大吼:“尔等衣谁家衣?” 三千多民壮大声回应:“衣曹司空之衣!” 夏侯充还有官兵再吼:“尔等食谁家食?” 三千多民壮再次回应:“食曹司空之食!” 夏侯充还有官兵再吼:“尔等种谁家地?” 三千多民壮再次回应:“种曹司空之地!” 夏侯充还有官兵又吼:“尔等为谁而战?” 三千多民壮继续回应:“为曹司空而战!” 连著高呼了三遍之后,夏侯充才下令开饭。 三千多民壮当即盘腿坐地上开始享用粟饭。 那场面,就跟三千多头猪正在猪圈里拱食,那叫一个壮观。 曹子修也是食指大动,连吃了三大碗粟饭,吃得肚子溜圆。 夏侯尚同样也吃得肚子溜圆,有些意犹未尽的揉了揉肚子,问曹子修道:“兄长为何要在开饭前让士卒民壮喊话?此举不知有何用意?” “这是一种思想灌输。”曹子修道,“意在让士卒民壮形成习惯性条件反射。” “思想灌输?习惯性条件反射?”夏侯尚一头雾水,根本不懂曹子修在说什么。 “就是將吃饭穿衣种地这些最基本、最核心的需求,与效忠司空进行深度绑定,让士卒以及民壮在大脑之中形成一种固有观念,是司空给了他们饭吃,司空给了他们衣穿,也是司空给了他们地种,他们必须为司空而战!”曹子修很耐心的解释。 夏侯尚却依旧一脸懵,很显然,这些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畴。 但是曹子修却很清楚,这不是什么面子活,而是真的很管用。 在这种潜移默化的思想灌输下,不用多久,曹军阵营中就会多出来一个绝对忠於曹操或者说曹氏家族的南阳军团。 曹子修还是有点东西。 他很清楚,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 有些名分,他不能抢,必须给到曹操名下。 第8章 凉州军復至 曹洪一直在密切关注堵阳的动向。 曹子修从北洋军抄的“四问四答”很快就通过羽书传回许都,並呈送到曹操案头。 看完羽书,曹操嘴角又绽起笑意,心说昂儿自从淯水遇险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性子也从沉闷变得洒脱,总能玩出新花样。 “诸君以为如何?”曹操笑问道。 这次荀彧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夸讚,脸上反而流露出一抹忧色。 荀彧没有夸讚,但是郭嘉却从筵席之上跪坐起身,抚掌笑道:“郭嘉谨为明公贺,公子此举实乃王霸之基!可遍行诸军各营!从此引为成例!” 荀攸也頷首道:“公子深諳兵要,有此四问四答,士卒齐心,可堪大用!” 程昱淡淡一笑,拱手说道:“公子仁孝,练兵亦不忘尽孝道!诚如公达適才所言,有此四问四答,堵阳军士心必齐,他日可堪大用!然……” 一顿,程昱又一板脸道:“彼辈既知食曹司空食,未必不知食他人之食!果食之,焉知不会反戈攻曹司空?窃以为只知利而不识义,小道尔!” 荀彧也幽幽的问了一句:“明公,堵阳之卒,知有汉家天子乎?” 郭嘉有心想说汉室衰微,大义名分可不能当饭吃,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口。 身为谋臣,唯一的职责就是给主公建言献策,而不是与同僚作口舌之爭。 曹操听了四人的发言后哈哈一笑,起身说道:“诸君所言,吾知之。此乃昂儿歷练之举耳,无需过度解读,且观之!观之!” 言语间对曹昂的维护都不加掩饰。 郭嘉忍不住跟程昱对了一记眼神。 公子之地位已然稳固矣。 …… 堵阳的按丁授田也在有条不絮的推进。 这是曹子修承诺过的条件,必须兑现。 否则招募的这些民壮现在有多么爱他,將来就多么恨他。 自古以来,清丈田亩都是巨大的挑战,因为这会遭受来自方方面面的阻力,尤其是士族门阀地方豪强,向来视清丈田亩者为寇讎。 正因为这,轻则半途而废,重则破家灭门。 连王安石、张居正这等名臣最后都落个人亡政息。 其他践行者就更不用多说,只是起心动念就得死。 但是曹子修在堵阳县的清丈田亩却没有遭受太大的阻力。 一是因为堵阳县最大的宗族韩氏已经被曹子修铁腕镇压,剩下的几个小型宗族非但势力远远不如韩氏,而且也已经没胆子跳出来作妖。 第二个原因是,持续多年的战乱导致堵阳人口十不存一。 人口大量流失,使得堵阳的几十万亩荒地成了无主之地。 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堵阳仅仅只是一个县。 仅仅只是一县,无论曹子修做了什么事情,都无足轻重。 所以,曹子修在堵阳的清丈田亩並没有遭受太大的阻力,反而支持者甚眾。 这点,只要看看热情高涨的民壮就能很直观的感受得到,他们真的很兴奋! 看著户曹掾在清丈好的田间地头钉下封表,再要求他们在写有自己大名的木櫝上摁下自己的手印,壮丁们脸上的兴奋之色压都压不住,都快要疯掉! 土地,任何时候都是炎黄子孙的心头至爱,从来没变过! 然而,清丈田亩並授田才刚刚开了一个头,变故就突然降临。 败逃到穰县的凉州军在休整了足足一个月,舐舔好伤口之后,又杀回来了。 这次来的不只是张绣麾下的七八千凉州军,还有督將文聘麾下近万荆州军,近两万大军及数百辆輜重马车沿著官道浩浩荡荡向北进发,前锋斥候已经抵近堵阳三十里,並与曹军斥候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交锋,曹军斥候在前哨战中吃了几个小亏。 接到斥候骑兵的急报后,曹子修果断撤回了城外所有的军民。 同时下令戒严,除了巡逻队以及守城士卒,任何人不准上街。 无论任何时候曹子修都不会小覷古人智慧,更不会麻痹大意。 鬼知道来投奔的百姓中有没有混入荆州军或者凉州军的奸细? …… 大约申初时分,一队骑兵来到了城外。 这队骑兵中有凉州军主將张绣及贾詡,也有荆州军督將文聘。 看到堵阳城头人头攒动但却秩序井然,张绣、文聘和贾詡都不免有些意外,这跟细作传回的消息大相逕庭。 “不是说堵阳城中仅有曹军一千甲兵?领军主將还是未及弱冠之黄口孺子?”张绣用手中马鞭遥指前方的堵阳城头,皱著眉头问文聘道,“此等阵仗像是只有一千甲兵?像是未及弱冠的黄口孺子能摆得出来?” 文聘皱著眉头没有吱声,他其实也非常困惑。 文聘虽然年轻,但却已经是独镇荆北的督將。 所以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城头上至少有千人。 这还只是南门,算上另外三门至少得四千人! 而且城头守军阵容整齐,往来调度井然有序,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城头上时不时的就会发出一阵呼喝声或者喝彩声,足见其士气之高昂。 曹昂不过一介黄口孺子,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贾詡手搭凉蓬张望片刻,忽然笑著对两人道:“城中只有一千甲兵应当属实,余者不过民壮,披掛涂灰布甲充数耳。” 真不愧是贾毒士,一眼就给看穿,或者说猜到。 “布甲?”文聘和张绣同时一愣,“布亦能甲?” 贾詡道:“所谓布甲者也,以麻布剪成甲冑状,再涂以炭灰,滥竽充数而已。” “原来如此。”文聘哂道,“曹昂小儿造此布甲不过虚张声势,掩人耳目而已,且看我荆州健儿於明日上午一击破之!” 看到文聘跃跃欲试的样子,张绣不禁心下一哂。 这是没领教过曹军的兵锋,所以不知其中厉害。 既如此,就先让文聘和荆州军试试曹昂的深浅。 张绣当即笑著说道:“如此,待明日为荆州军掠阵!” “有劳张绣將军了。”文聘拱手一揖,即打马而去。 目送文聘背影远去,张绣冷冷一笑道:“文聘小儿,不知死活!” 贾詡也幽幽的说道:“將军,以吾观之,曹军虽多以布甲充数,然其士气之高昂、阵容甲仗之整齐,颇为罕见!曹昂虽年未及弱冠,治军却颇有大將之风。他日我凉州军若强攻,只恐怕死伤者眾,不如智取之!” “智取?”张绣心头一动道,“如何智取?” 贾詡捋了捋山羊鬍,小声道:“曹氏一族累世公卿,家学渊源,是以曹昂必定是自幼饱读兵书战策。且此子年未及弱冠,血气方刚,是以必定——” 见贾詡忽然顿住许久不吱声,张绣顿时有些不耐烦:“必定如何?” 贾詡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道:“將军可曾听说过赵括及长平之战?” “自然听说过。”张绣蹙眉道,“赵括在长平之战中代廉颇统兵,因其莽撞出战,葬送赵国四十五万大军,也葬送了赵国最后之国运,从此有了徒读父书之说!” 说到这里一顿,张绣恍然道:“先生是说,曹昂小儿也是赵括之流?” “是,或不是,老朽亦不知。”贾詡摆了摆手又道,“將军且试之。” 一顿,贾詡又凑过来附著张绣耳朵低语了几句,张绣听得连连点头。 隨即张绣將凉州军分为两部,分別到堵阳东门及西门外五里处驻营。 …… 城外联军的异动很快就引起了城头曹军的注意。 由於距离过远,看清楚详情不可能,但是看清楚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夏侯尚轻咦了一声,对曹子修说道:“兄长快看,凉州军一分为二,分別去了东门及西门外驻营,南门外只剩下荆州军及民夫。” “此乃是围三闕一!”夏侯充也是打小熟读兵书,一眼就看出端倪,“意在动摇我军之决死之志,兄长且不可掉以轻心!” 夏侯尚同样是自幼饱读兵书,却觉得这是个机会:“孙子兵法有云,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如今我堵阳城池坚固並且兵甲整齐,是为不可胜。而凉州军及荆州军远道而来,人马疲惫不堪,是为可胜。不如趁其立足未稳之际出城击之,定可一战而胜!” “不可!”曹子修却是断然拒绝。 张绣是什么人?贾詡又是什么人? 但凡只要看过几本秦汉三国网文,就绝不会蠢到在贾詡面前耍计谋。算计贾毒士?活腻歪了? …… 东门外,凉州军的营盘已经立起了大致轮廓。 看到营盘即將立起来,堵阳城內的曹军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张绣便急了:“先生,曹军拒不肯出城,如之奈何?” 贾詡轻捋了下山羊鬍,轻声道:“可激將之!” “激將?”张绣若有所思的道,“先生是说?” “正是。”贾詡轻轻頷首又道,“可令骑军下马,解甲並卸鞍,步军也可一併卸甲,作散漫无备状,间或令廝徒负卒闹事,倒要看曹昂小儿是否仍能安坐。” 张绣有些將信將疑道:“先生,如此行事,是否有些痕跡过重?” “无妨。”贾詡摆手,“此举原只是为了激曹昂小儿出城浪战。” ps:新书期,跪求读者爸爸们追读,收藏,推荐及月票! 第9章 无计可破之 激將法还是有效果的。 夏侯充和夏侯尚已经被气得脸色涨红。 凉州军实在太囂张了,步军卸甲高臥,马军下马卸鞍不说,甚至於还在城外放马,啃食田里刚长出来不久的青苗。 还有被凉州军强征而来的廝徒及负卒,竟然还敢打架闹事。 凉州军如此这般行径,简直是完全不把城中守军放在眼里。 然而曹子修却嗅到了浓浓的阴谋气息,这画面有些眼熟啊?好像在歷史剧中见过?就是记不起来是哪部歷史剧了。 但不管是哪部歷史剧,这肯定是贾詡的阴谋没跑。 张绣是凉州军中宿將,打小就跟著张济东征西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哄小孩呢? 当下曹子修断然说道:“子实,伯仁,尔等听著,没有我的军令,谁都不许出战!谁要是敢抗命,別怪我不讲情兄弟情面!” “噫!”夏侯充和夏侯尚只能够顿脚。 曹子修却裹紧了战袍,依著垛堞睡下。 这仗一旦打起来,没几个月停不下来。 接下来就要吃喝拉撒睡都在城头上嘍。 …… 眼看天色逐渐黑下来,城內曹军却始终没动静。 贾詡终於轻嘆了一声,扭头对张绣道:“將军,曹军不会出城了,营寨也已筑就,且让士卒回营,早些吃饭歇息。” 张绣轻轻頷首,又道:“曹昂小儿还真是谨慎。” “然也。”贾詡深以为然道,“原只道曹昂不过是一介黄口孺子,然以今日观之,其心性之稳器量之深,不输沙场宿將,诚然不可以小覷!” 张绣便有些莫名烦躁,一个曹操就足够人头痛。 现在又多了一个曹昂,还让不让他们凉州军活? 曹操父子这是要把他们凉州军残部往绝路上逼? 贾詡一眼就看出张绣的忧思,有心想劝说几句,但是话都到了嘴边又被他咽回去。 就算劝,也不是现在,现在的张绣正在气头上,再劝他归降曹操,必然雷霆大怒,没准还会杀了他,此智者不为。 …… 第二天,曹子修是被硬醒的。 十八九岁的身体是真的很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尤其是曹昂居然还保留著童子身! 这个事说起来確实令人难以置信,但却是事实。 只能说,丁夫人的家教严的可怕,说不满二十不准娶亲不准破身,曹昂就真的没在二十岁之前娶亲,也没敢沾身边侍女的身。 所以现在曹子修体內的精力都快溢出来。 二月初的朔风都压不住一柱擎天的澎湃生命力。 曹子修撩起裙甲和战袍下摆,对著城外放水时,甚至於觉得能正面射穿牛皮盾牌,这一刻曹子修是真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能射穿盾牌当然是错觉,但是再次发育是真的。 曹子修现在无比的確定,他正在经歷二次发育,因为昔日几乎拖到地面的丝绵袍,已经缩过了脚踝,原本很合身的筒袖鎧也明显小了一號。 夏侯尚正好也起来解手,扭头瞥见曹子修胯下,顿时瞪大眼睛。 “兄长!”夏侯尚目瞪口呆的说道,“只旬日,怎又雄伟许多?” “伯仁,这叫天赋异稟,你比不了,更別自卑。”曹子修抖了两下才將裙甲放下,然后沿著马道开始每天的晨跑。 打仗归打仗,体能训练依然不能停。 堵阳县城的城墙的周长將近十五里,大约六点二公里。 曹子修刚开始以五分钟的配速快跑,夏侯尚还能跟上,但是当曹子修將配速提升到每公里四分钟以內时,夏侯尚就再也跟不上。 然而曹子修却仍旧感到十分的轻鬆,远没到他的极限。 短短一个月,曹子修的耐力和爆发力都有了显著提升。 晨跑结束后,曹子修又拎起两只石锁开始了力量训练。 这两只石锁是夏侯尚找石匠新打的,每只一百六十斤,即四十公斤。 半个多月前,曹子修舞弄这两只石锁隱隱还有些吃力,到了现在却变得十分轻鬆。 这一发现让曹子修感到更加的兴奋,身体二次发育后,提升的不只各方面的尺寸,他的膂力、耐力以及爆发力都有了全面提升! 先不说其他,就说膂力,原本的曹昂只能挽开三石弓。 可现在曹子修却能轻鬆挽开四石弓,120公斤的挽力!这个挽力已经直追薛仁贵、李晟等歷史上的猛將,也就比岳飞稍逊一筹。 岳飞据说能够挽开180公斤的硬弓! 就是不知道这时候的吕布、黄忠能挽开多少斤的硬弓? 將一张四石的硬弓连著挽了十几下,曹子修才意犹未尽的將弓放下,旁边的魏平、夏侯尚还有夏侯充等人早已经看得两眼呆滯。 八岁的魏延更把曹子修当成了天神下凡。 要不是魏平拦著,魏延没准能直接拜师。 正在拉伸身体时,城外忽然传来阵阵的战鼓声。 “嗯?”曹子修扭头往外看,只见薄薄的晨?中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那是……”夏侯尚先是愣了片刻,隨即很失態的大吼起来,“兄长,那是井阑!荆州军带了井阑!祸事了!祸事至矣!” 夏侯尚是知兵的,正因知兵,才更清楚井阑有多么难以应付。 荆州军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除了井阑,还带了衝车和云梯。 看著乌泱泱的民夫推著巨大高耸的井阑、云梯以及衝车向著堵阳南门一点点逼近,空气一下子变得凝滯。 那种压迫感真的能让人窒息。 从夏侯惇帐下调来的甲兵还能保持镇定。 但是新募没多久的壮丁却瞬间乱了阵脚。 曹子修也同样感到有些紧张,这毕竟是他的初阵,怎么可能不紧张? 说真的,曹子修这时候还能走路不顺拐,心理素质就已经算不错了。 但是表面上,曹子修却看不出丝毫异常,甚至还装得一副云淡风轻,从魏延手中接过热毛巾擦了一把脸,又淡淡的说道:“百步乃报!” 【一步,是左右脚各跨一下,1汉步=6汉尺≈1.386米】 看到曹子修竟然能泰山崩於前而不色变,不光是夏侯充、夏侯尚以及一千曹军精锐,便是魏平等临时募集的民壮也渐渐的恢復平静。 主將的镇定是真能安抚身边士卒的情绪。 反之,主將的潜逃也真能瓦解整支军队。 …… 张绣父子各率五百西凉铁骑,出现在荆州军的左右两翼。 这是掠阵,目的是为了防止城內曹军出城突袭破坏器械。 看著荆州军阵中高耸的井阑、云梯以及衝车,张绣的脸色有些冷:“荆州军竟然准备了十台井阑、一辆衝车和六架云梯,可见蓄谋已久!” 贾詡微微頷首说道:“曹军此番怕是无能为矣。” “这井阑……”张绣目光落在其中一架井阑上,“真无计可破之?” “破自然是能破的。”贾詡笑著摆了摆手,又道,“若有足够弓手,以火箭攒射,假以时辰,烧穿其外蒙牛皮,即可焚之。” “然曹军並无足够数量之弓手?”张绣目光投向数里外的堵阳城。 “將军明鑑。”贾詡目光跟著转向堵阳城,又道,“堵阳城中曹军不过千人之数,弓弩手至多三百,能自保以抗井阑俯射,已属不易,又何来余力再行火攻?” 贾詡的意思,是曹军弓弩手如果专注於对井阑的火攻,不去管井阑上的弓弩手,那么没等曹军烧掉井阑,三百弓弩手就已经被井阑上的荆州军弓弩手猎杀殆尽,毕竟井阑上的荆州军弓弩手拥有居高临下的俯射优势。 张绣蹙眉道:“舍此,再无他法?” “还有一法,便是出城將其击毁。”贾詡轻笑一声又道,“若果如此,则曹军及堵阳城尽入將军股掌矣。” …… 过了將近有半个时辰,城外的战鼓声及號子声已经很近。 夏侯尚再一次大吼道:“兄长,荆州军已经抵至两百步!” 曹子修却仍旧慢条斯理的往嘴里扒著伙夫刚刚送到城头之上的粟饭,一边淡淡的道:“我不是说了吗?一百步乃报!” 夏侯尚只能转回身去,接著监视荆州军。 城头的民壮这时候已经彻底的镇定下来,曹军老卒更是对著城外推进的荆州军做出了各种挑衅动作,包括並不限於对著荆州军撒尿。 刀头舔血的汉子就是这么朴实,有种你就爬上来砍死我噻? 过了好一会,荆州民夫才终於填平壕沟,清除鹿角,將攻城器械推进到一百步左右,夏侯尚再次大吼道:“兄长,敌军抵至一百步!” 曹子修这才放下木碗,站起身,顺手又从魏延手中接过兜鍪扣在脑袋上並繫紧革带,末了还拍了拍身上的筒袖鎧,確定都已经繫紧。 魏延屁顛屁顛跟在曹子修身后,像个跟屁虫。 曹子修也没有赶他走,从小养成一员猛將也挺好玩。 隨即曹子修下达了一连串军令,伴隨曹子修的军令,一架架巨大又笨重的车弩被推进了马面,一口口大铁釜也在城头架起。 还有民壮从城內抬来一桶桶粪汁倒入大铁釜並烧煮。 不一会,南门城头便瀰漫起浓烈的恶臭,中人慾呕。 滚木擂石则不用多说,早半个月前就已经堆满城头。 第10章 吾有大鈹箭 曹子修双手扶著垛堞往城外看,只见荆州军的井阑、衝车和云梯都果然已经逼近码在百步外的標记,並且仍旧在向前推进。 衝车还有云梯属於近战类兵器,必须抵近城墙攻击。 井阑虽然属於远程压制类兵器,但也不能离得太远。 井阑的理想作战距离是七十步到三十步之间,如果距离过远,作战效能將大大下降,如果距离过近,则会让自身陷入险境。 所以荆州军的井阑至少要推进到七十步,最好推进到五十步。 直觉告诉曹子修,荆州军肯定会把井阑推进到五十步的距离。 在井阑、衝车以及云梯的前方,荆州民壮正在忙著填埋壕沟,清理鹿角以及铁蒺藜,这是曹军布置的意在延迟攻城器械的推进速度。 正因此,荆州军的推进速度非常的缓慢。 但是夏侯尚却仍旧非常的紧张,片刻后又大吼道:“敌抵至七十步!” “休慌!五十步乃报!”曹子修没好气道,“伯仁,逢大事须有静气!” “兄长,这可是井阑!”夏侯尚却根本就静不下来,“一旦抵至七十步以內,则无能为矣!小弟这便率骑兵出城將其击毁!” 夏侯充也上前请战道:“阿兄,还是我去!” “不必!”曹子修哂道,“用不著尔等出城枉送性命。” “兄长!”夏侯尚急道,“井阑除却火攻及抵近攻击,再无计可破之!” “再无计可破之?”曹子修哂然说道,“吾有大鈹箭,翻手可破井阑!” “大鈹箭?”夏侯尚忽然想起之前曹子修让他寻铁匠打造的铲形大箭,当即眼前一亮说道,“兄长是说之前打造的铲形大箭?” 曹子修却已经大步走进一处马面,站到了一架车弩前。 车弩出现的时间非常早,在《墨子》中就有明確记载。 到两汉时,车弩已成为常规兵器,但通常只用来守城,野战中不常见。 夏侯尚让人打造的车弩,车架用的是拆房得来的旧料,弓材用的新桑。 曹子修从车弩旁边的藤筐內拿起一支两米多长的大箭,箭杆有小臂粗,箭头却不是最常见的三棱梭形,更像是拍扁的工兵铲,长宽各有三十公分。 而且朝前的两个弧边已经开了刃,非常锋利,手指轻轻抹过刃口之时,能清晰的感受到刀刃在咬指腹,仿佛稍稍一用力就能把手指切断。 这大鈹箭,是曹子修带给这个时代的黑科技。 这还是前世关注过的一个弓箭类博主科普的。 曹子修掌握的黑科技其实並不多,大鈹箭是其中之一。 这玩意破坏力惊人,美中不足是射击精度会下降不少。 “就现在!”曹子修亲手將那支大鈹箭安装到弩机上。 夏侯尚便立刻扯开嗓子长嗥起来:“敌抵至五十步內,上箭——” 伴隨著夏侯尚的长嗥,另外十九架车弩的副弩手各自拿起一支大鈹箭装到了弩机上,主弩手则高高的举起了木槌。 “放箭!”夏侯尚高举的右臂落下。 二十名主弩手便同时用力挥落木槌。 伴隨著沉闷的梆梆声,二十支大鈹箭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向下的直线,挟带著刺耳的尖啸射向五十步外那十架井阑的底部基座。 曹子修直勾勾的盯著其中一架井阑,等待著那绚烂的绽放。 一百市斤挽力的大稍弓配两百克大鈹箭,近距离可將成年野猪大开膛。 夏侯尚督造的五弓车弩有四千市斤挽力,配八千克大鈹箭,只要命中,携带的六万多焦耳动能足以將杉木打造的井阑瞬间摧毁。 是摧毁,四分五裂的那种,而不是贯穿! 眨眼间,二十支大鈹箭就以超过100m/s的速度飞越了五十步的虚空,其中六支偏离目標,的十四支命中! 这么近,这么大目標,精度果然感人。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其中的五架井阑同时被两支大鈹箭命中,瞬间就四五分裂,轰然垮塌。 另有四架井阑虽然只命中了一支大鈹箭,却也遭到了重创,歪向一侧,摇摇欲坠。 最后一架井阑虽然没遭到攻击,但是摧动井阑的荆州民夫在看到另外九架井阑遭受攻击的景象之后,尤其是看到从井阑顶部摔下的弓弩手的惨状之后,一个个瞬间就乱了心神,接著乱了阵脚,然后忙中出错,直接导致井阑重心不稳倒向一侧。 看到这,堵阳南门城头上顿时间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夏侯尚跟夏侯充更是激动的抱在了一起,兴奋的乱蹦乱跳。 魏延小屁孩也激动的双拳紧握,一张小脸激动得几乎变形:“中矣!中矣!荆州狗,可识得我家公子手段?嗬嗬嗬,哈哈!” …… “噫!”张绣一下僵直在马背上。 “这——”贾詡同样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荆州军的井阑刚刚抵近至五十步,就遭到曹军摧毁? 而且曹军既没有以火箭实施火攻,也没有出动骑兵抵近破坏,而只是用车弩从五十步开外对著荆州军的井阑发射了一波大箭? 车弩发射的大箭居然也能击毁井阑? 大箭击中井阑之后不是只会留下一个窟窿? 怎么可能一箭之下,直接让整架井阑四分五裂垮塌? 贾詡虽然人情练达,世事洞明,可是眼前看到的这一幕仍旧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也把他对井阑和车弩的认知彻底的顛覆。 …… 堵阳,南门城楼上。 一队一队的民壮正高喊著號子,推动绞盘上弦。 车弩跟上弦用的绞盘是分开的,需用铁钎固定。 巨大的绞盘可实现二十倍槓桿,使得不到十个民壮就能挽开四千市斤挽力的车弩,就是要推著绞盘走四十米才能將车弩的弓弦张开到两米。 足足用了好几分钟,才终於將弩弦完全的张开。 不过有一架车弩五弓拉断四张,直接导致整架车弩报废,不能再用。 桑树的韧性是不错,算得上是绝佳的弓体材料,但是毕竟未经驯弓,尤其是这种车弩级的大弓体,更容易绷断。 装填好大鈹箭之后,接著调整左右角及俯仰角。 调整好了射角之后,再用木槌重重的砸击弩机。 伴隨著梆梆的闷响,十九支大鈹箭再一次射出。 这一次的目標是荆州军的云梯,由於距离更近,大鈹箭的命中率也更高,十九支大鈹箭全部命中,每架云梯挨了至少三发! 三棱梭形箭头只会造成贯穿伤。 但是宽度达三十公分的大鈹箭,就是直接撕碎! 如果非要打个比喻,三棱梭形箭是普通步枪弹,宽刃大鈹箭就是达姆弹。 荆州军的六架云梯还未及著墙,便在十九支大鈹箭的重击之下四分五裂,轰然垮塌,而且这次的画面更加惨烈也更加血腥。 因为井阑只有顶部的战斗室里守著一队弓弩手。 然而云梯却是梯子上、战斗室甚至底部基座內都挤满了刀牌手以及民夫,曹军的大鈹箭在贯穿了云梯的战斗室或者基座后,里边的刀牌手和民夫也被切成血肉碎块,蚁附在梯子上的刀牌手也从高处摔下,非死即伤。 堵阳城头再次爆出巨大的欢呼。 …… 文聘整个人已经陷入宕机状態,咬肌剧烈抽搐。 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想像极限。 文聘原本以为,只要祭出云梯、衝车以及井阑,小小堵阳必定手拿把攥。 【註:正史中,文聘在短时间內夺回了南阳郡,一路將曹洪驱逐至叶县】 却万万没想到,荆州军的十架井阑还没来得及发一矢,即遭到摧毁!还有六架云梯,也没来得及抵近城墙,就遭曹军摧毁! “將军?將军!”直到副將邓济连著喊了两声,文聘才终於如梦方醒。 “鸣金!鸣金!速速鸣金收兵!”回过神来后,文聘第一时间下达了撤退令,井阑和云梯都遭到曹军摧毁,还攻个屁的城?再攻就是送死! 紧接著,荆州军本阵中就响起“噹噹”的金声。 伴隨著鸣金声,荆州军和民壮潮水般退了回去。 就连迫近城门的衝车也被扔掉。 …… 看著潮水般向后溃退的荆州军,张绣神情复杂。 一方面,看到牛逼哄哄的文聘和荆州军吃了亏,张绣还是有点高兴的。 可是另一方面,曹军车弩展现出的毁灭性破坏力,也让张绣压力山大,荆州军的井阑和云梯都挡不住一击,他们凉州军的筒袖鎧就更挡不住。 这要挨上一箭,岂不是连人带马都得射成一块块? 张绣不由得想到了自家的叔父,他的叔父只是挨了荆州军车弩的一击,就把一条老命丟在穰县。他要是挨上曹军车弩一击,怕是难凑齐全尸。 贾詡忽然说道:“將军,適才曹军车弩所发巨矢,似有数箭落空,坠於阵前。可速速遣骑卒拾回以观形制,何以有如此这般摧枯拉朽之巨力?” 要不怎么说贾詡是毒士?贾毒士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贾詡的这个毒,並非字面意思的毒,而是指极致的理性以及思辨能力。 在见识到曹军车弩的恐怖毁伤力后,文聘还有张绣的第一反应是慌乱、畏惧,贾詡却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確的判断,曹军车弩所用巨矢有玄机! 所以要想破解曹军车弩,就必须得洞悉巨矢的玄机。 ps:新书期,跪求追读,收藏,月票,推荐票! 第11章 行使离间计 “若非先生提醒,险些误了大事!”张绣如梦方醒,赶紧派遣数骑前往搜捡。 曹军车弩发巨矢射荆州军井阑时,相距大约五十步,但是车弩是架在马面上,是斜向朝下俯射,坠地巨矢当在离城六十步內。 按著这个距离,数骑凉州军很快就找到了一支巨矢。 其中一骑凉州兵跳下马,想要从地上拔出那支巨矢。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刺耳的破空声从城头呼啸而下。 只听“噗”的一声清响,一支三棱破甲箭从西凉骑兵后颈处射入,锋利的箭簇在连续贯穿了顿项以及整个脖颈之后,又从前方喉结处透出。 刃尖上掛著一小块肉屑,还有殷红的血珠滴落。 西凉骑兵遭此重创之后,直挺挺的歪倒在地上。 不远处的堵阳城头上便再次爆起巨大的欢呼声。 剩下的数骑西凉骑兵急抬头看时,只见一个頎长的身影站在一堵马面上,手持一张巨大的筋角弓,正对著城下再次挽开弓弦。 隨即,又有一抹模糊的寒光从马面攒落。 “噗!”又一个西凉骑兵面门中箭,从马背坠落。 剩下数骑见势不对,急要打马逃跑,却已经迟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波密集的破甲重箭就从城头呼啸而下。 这几骑西凉骑兵虽然披掛了筒袖鎧,但是胯下的战马没有披马鎧,而且筒袖鎧也不能完全抵御破甲箭攒射。 数骑西凉骑兵纷纷落马。 最终没有一个能够活著逃回去。 人被射杀,马尸也被拖入堵阳城內。 张绣看到这幕,气得牙齿都快咬碎。 只不过气归气,张绣也没有蠢到再次派出骑兵去捡巨矢。 因为五六十步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曹军不仅可以居高临下俯射,甚至还有能把井阑和云梯都击碎的车弩,再派人去也是送死。 就算要捡巨矢,也只能等天黑之后。 …… 但是曹子修没有给凉州军这个机会。 隨手將筋角弓递给身后跟著的魏延,曹子修又扭头吩咐夏侯尚道:“伯仁,立刻派一队甲兵出城,把大鈹箭刨回来!无论形制完整还是已损毁,都一併捡回!” 大鈹箭的技术门槛极低,说白了就只是一层窗户纸,一旦被捅破,其他军阀很容易就能复製出来,这势必会大大增加將来曹军攻城拔寨的难度。 所以,大鈹箭的外形设计能保密多久就要保密多久。 负责打造大鈹箭的铁匠被保护起来,接触过大鈹箭的民壮也已经编入亲卫,甚至运输大鈹箭之时,也用布囊將箭头包裹了起来。 很快,夏侯尚就带著一队甲兵出城,还带了尖头镐。 四千斤挽力车弩射出的大鈹箭,如果不先刨开地面,根本拔不动。 远处的西凉骑兵也分出了一队骑兵,试图阻挠曹军,但没能成功。 因为西凉骑兵射出的破甲箭被曹军甲兵的盾牌挡住,而曹军弓弩手从城头射下的破甲箭却对西凉骑兵和战马构成了致命的威胁。 於是只能够看著曹军將大鈹箭带回。 …… 荆州军则根本不清楚刚才怎么回事,他们还懵著呢。 心情极度鬱闷的文聘甚至將怒火发泄到了张绣头上。 “张绣!”文聘连最起码的拱手礼都没有,指著张绣就直呼其名道,“汝是否早就知晓曹军有车弩巨矢足以毁伤井阑云梯,却故意不说?” “將军何出此言?”张绣摊手道,“此事吾属实不知。” “汝当真不知?”文聘眉头紧皱,似在分辨张绣这话是真还是假? 见文聘不相信,张绣只能立毒誓:“吾若有隱瞒,必死於巨矢之下!” 这对张绣来说无疑是最毒的毒誓,因为半年前他叔父就是死於巨矢之下。 文聘神情终於缓和下来,拱手道:“聘言语无状,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恕罪!” “將军言重了。”张绣虽满腹怨气,却也只能装出一脸的不在意,谁让他只是寄人篱下的客將,必须得仰人鼻息呢? …… 曹子修也敏锐的预判到了这一点,对夏侯充说道:“子实,荆州军大纛上绣的好像是一个文字,主將应该就是文聘文仲业吧?” 夏侯充点头道:“必是文聘无疑,阿父尝言,此人乃良將。” “良將?看来老叔对文聘的评价颇为不低啊。”曹子修摩挲著下巴,又说道,“文聘此时必定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你说会不会迁怒张绣?” “这个,当不至於吧?”夏侯充下意识的挠头。 “不至於?那就再给文聘添把火。”曹子修嘴角勾起笑意。 “添把火?兄长此言是何意?”夏侯充愣愣的看著曹子修,相比族弟夏侯尚,夏侯充脑子明显慢半拍,不太聪明的样子。 正说话间,夏侯尚就带著甲兵回来了。 射出的三十九支大鈹箭也全部捡回来。 除了射偏坠地的六支大鈹箭完好无损,其余命中目標的大鈹箭尽皆破损严重,已完全看不出原来面貌。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中午。 伙夫將大桶大桶的粟饭送到了城头。 在古代中国一日三餐其实並不常见,大多只有朝食和夕食,並没有午食一说。 但是也有例外,军队就是一日三餐,除了朝食和夕食,还有昼食,也即午饭,有时候还要加餐,也即宵夜,总之就是以保证將士体力为第一要务。 遇到要打仗时,不仅要吃午餐宵夜,而且还要吃乾的。 比如今天中午这顿昼食,就不再是清汤寡水的稀麦饭,而是能立住筷的粟饭,还有一小块肉脯,这是曹子修吩咐的,算是犒劳。 肉是从北山坞堡得来的,借花献佛而已。 领到粟饭以及肉脯之后,照例又是四问四答。 四问四答之后,士卒和壮丁才开始享用大餐。 看著別人“吭噗”“吭噗”吃得好像猪在拱食,曹子修却味同嚼蜡。 该说不说,军中的这个吃食真的有些一言难尽,等这仗打完回许都,无论如何也要犒劳一下自己肚子,馒头、白米饭还有炒菜必须吃个够。 要是天天吃麦饭和粟饭,那他不是白穿越了吗? 一边没滋没味的吃著饭,曹子修一边问夏侯尚:“伯仁,如果让你想一个法子离间张绣跟文聘,让他们互相猜忌甚至於反目,你会怎么做?” “小弟会趁夜出城偷袭,而且只偷袭荆州军营!”夏侯尚的脑子果然比夏侯充好使,想出的法子也有很高的可行性。 但是曹子修並没有採纳,因为出城偷袭太冒险。 换成是別的对手,曹子修会认真考虑这个方案。 但是面对张绣还有贾詡,最稳妥的对策就是苟。 跟贾詡这个老登比脑子,跟张绣这个西凉老军头比老辣,还是趁早歇了吧,十个曹子修绑在一起都不够他们算计的。 “除了出城偷袭,还有別的吗?”曹子修又道。 这次夏侯尚想了好一会才说道:“那就只能派说客去游说。” “说客?只怕是刚入张绣营中,就被解送给文聘自证清白。”曹子修说著,突然就想到了潼关大战,曹操只用一封涂抹过的书信就离间了马超跟韩遂。 曹子修手指轻叩垛堞,开始认真思考使用离间计的可能性。 理论上,只要张绣跟文聘不是一个阵营,利益不完全一致,就可以被离间。 就是说,只要找到双方利益的分歧点,並拿这一点做文章,就必定可以离间凉州军跟荆州军的关係,让双方產生矛盾甚至於內訌。 那么双方利益的分歧点究竟在哪里呢? 文聘的利益肯定是荆州北部边境的安全。 张绣的利益则是凉州军的独立性以及生存空间。 所以现在有两个方向,一是维护凉州军的利益同时侵蚀荆州北部边境安全,二是保证荆州北部安全助文聘兼併凉州军。 相比之下第一个选择机会不小,第二个选择却几乎没可能。 因为文聘和刘表再蠢,也不会蠢到与曹军联手解决凉州军,张绣和贾詡更不会相信文聘和刘表会蠢到跟曹军联手。 这种自毁长城的蠢事,谁会做? 但是站在张绣的立场,为了保证凉州军的生存以及独立性,是完全有可能做出侵蚀荆州北部边境安全这种事情的。 想到这,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操作手法。 有正反两种手法供曹子修选择。 再就是,派遣谁去行使离间计? 曹子修的目光落在魏平的身上:“魏平,你可愿为曹公效死?” 正盘坐在马道上吃饭的魏平当即站起身,拱手长长一揖答道:“曹公与公子但有差遣,平万死不辞!” “很好!”曹子修点头,“那就有劳你替我给文聘送一封书信!” 一边说,曹子修一边就拔刀割下丝绵袍的一角,又让夏侯尚找来笔墨,然后笔走龙蛇写了一封书信。 曹昂的肌肉记忆仍在,书法堪称优秀。 事实上,曹昂的书法师从钟繇,繇乃当世名家。 曹子修將帛书用印泥封好,郑重递到魏平手中。 “魏平,此行若是无事,我必表你为亲军司马。” “若不幸遇害,你也不必担心,魏延曹公养之!” 魏平立刻將魏延拉过来,摁著魏延脑袋给曹子修叩头。 魏延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老老实实给曹子修叩了三个响头。 第12章 此乃是阳谋 “魏平?”看到魏平,文聘有些意外。 文聘是南阳郡宛县人,跟魏平是旧识,文聘还曾经招揽过魏平,只可惜当时魏平髮妻病重,次子又年幼,所以没去。 “魏平拜见——將军。”魏平深鞠一躬。 “免礼。”文聘双手托起魏平,又问道,“嫂夫人和两位侄儿可好?” 魏平轻嘆了一声,黯然说道:“贱內早已病故多时,幼子也已夭折。” 文聘闻言,不禁也跟著嘆气,隨即又问道:“魏兄,那你今日此来……” 魏平当即从怀中將帛书取出,並郑重的递给文聘道:“奉公子之命来给將军下书。” “你竟然已经投在曹昂帐下?”文聘脸上掠过一抹复杂之色,不过还是接过帛书,再展开,但只是扫了一眼,便又抬头向魏平投来诧异的一瞥。 “魏兄,此书真是曹昂让你捎给我的?並没有送错?” “此书確定是公子送与你的,並无错。”魏平十分肯定的点头。 “好,书信吾收了。”文聘收起帛书,又指著辕门道,“你可以走了。” “走?”魏平闻言有些错愕,“小人现在曹公子帐下,乃是將军之敌,將军不杀小人反而要放归,这却是为何?” “欸,两国交兵尚不斩来使,何况你魏平並非我之敌。”文聘摆摆手,隨即又道,“再者你我乃是旧识,岂能以刀兵加之?” 文聘这话已经说得非常清楚,於公於私他都没有理由杀人。 “既如此,小人谢过將军!”魏平郑重道过谢,转身径直离开。 目送魏平离开,文聘思索再三,还是觉得应该跟张绣开诚布公。 於是又派人把张绣给请了过来,再把魏平送来的帛书拿给他看。 张绣看完书信,两只眼睛立刻瞪大,甚至就连话都说不太利索:“將军,汝,某,此必是曹昂小儿之奸计,將军万万不可上当——” “公所言极是。”文聘頷首道,“曹昂小儿给你写了一封密信,偏又故意送来我处,就是为了离间你我两家。只不过此等离间计並不高明,吾一眼即识破。此番命人请公过来,亦是为了向公表明心跡,文聘不会轻信曹昂小儿奸计,公且宽心!” 张绣这才伸手抹去额头冷汗,再拱手一揖道:“將军英明。” …… 虽然文聘明確表示不会上当,还让张绣宽心,但是张绣回到自家军营后,却是越想越害怕,当即又派人把贾詡请来商议。 贾詡听了之后也是长长的嘆口气。 “此乃是阳谋!”贾詡摇头嘆道,“事难办矣。” “阳谋?难办?”张绣听了越发的担心,“先生此言何意?” 贾詡道:“无论將军如何,终是荆州客將,我凉州之军亦非刘荆州嫡系,曹昂小儿正是看准此节並欲藉此大做文章耳。” “彼能如何做文章?”张绣皱著眉头反驳,“只要我凉州军与荆州军始终开诚布公、坦诚以待,则无论曹昂小儿如何弄巧,终是徒劳。” 贾詡也不跟张绣辨论,只说道:“彼若输谷於我,將军又当如何?” “输谷於我?”张绣错愕的道,“先生说笑,曹昂小儿焉能如此?” 然而话音才刚落,便有部將入內拱手稟报导:“將军,適才有曹军从西门输谷出城,我军游弈正欲上前截杀,彼辈竟弃了粮车径直回城,还放言说赠与我军。” “怕甚,便来甚!”贾詡顿足道,“嗟乎,曹昂小儿果真输谷於我!” 张绣脑子有些乱,又扭头问部將:“曹军適才合共输了几车谷出城?” “两车约五十斛,皆是上等粟米。”部將咧著嘴笑道,“已如数运回。” “胡闹!谁准你擅自运回?”张绣瞬间脸黑,又问道,“荆州游弈可曾撞见?” 部將这下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脸色一白答道:“彼时荆州游弈也一併在场,因而看得真切!” “坏了!”张绣猛的跺脚,隨即又说道,“快,速將那两车谷送往荆州军大营——”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贾詡给拦住,说道:“一动不如一静,將军若將两车谷送往荆州军营,恐反遭文聘猜忌,不如坦然受之,可安其心。” …… 贾詡看人是真准,文聘的反应跟他猜想的不能说是差不多,只能说如出一辙。 文聘接到稟报后只是嗤笑一声道:“此又是曹昂小儿离间计,然彼欲以区区两车粮谷离间我荆州军与凉州军,也未免太小覷我文聘。” “来人,速速告知张绣將军,曹军所输粮谷,凉州军但受之!” 顿了顿,文聘的目光又转向堵阳,哂然笑道:“吾且试观之,曹昂小儿有多少粮谷可供其这般挥霍?” …… 夏侯尚也不信送凉州军粮食就能达成离间计。 “兄长,伯父尝对小弟言,文聘乃荆州良將,区区两车粮谷只怕是杯水车薪,难得令其与张绣反目!” “两车粮谷不够,百车呢?”曹子修反问道。 “百车?”夏侯尚蹙眉道,“当真给百车粮谷?” “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曹子修一正脸色,严肃的说道,“若能策反张绣,解除许都西南之肘腋之患,莫说是百车,千车粮谷吾亦给得!” “噫!真要给彼千车粮谷?”夏侯尚瞪大眼睛。 “只是这么一说,並非真要送千车粮谷给张绣。”曹子修脸色缓和下来,又道,“更不可能一次给全,而需两车两车按日给。” 夏侯尚不解道:“这又是为何?” 曹子修解释道:“凉州军与荆州军终究不是一家,张绣终究是荆州客將,我故意將写给张绣的密信给文聘,就是为了在文聘的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只要持续浇水施肥,它就一定会生根发芽。” 顿了顿,又道:“我们两车两车的送粮谷给凉州军,就是在持续浇水施肥,文聘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早晚必会破土而出!” …… “將军,其实还有更可虑者。”贾詡语气幽幽的说道。 张绣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还有更可虑者,是甚?” 贾詡道:“诗经云,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凉州健儿向来仇必偿,恩必报,曹昂每每以粮谷济我军,久而久之,士卒纵然不敢有报恩之举,亦会暗怀感激之情!他日上了战场则难免手下留情,彼时若曹军也假之以私,则必成儿戏!” “儿戏?”张绣不由得吃了一惊,打仗岂能儿戏? 顿了顿,贾詡又道:“文聘纵大度,又岂能容忍这般?” 听到这,张绣顿时间感到头昏脑胀,曹昂小儿当真阴险。 不过好在还有贾詡,张绣当即问道:“此事还请先生教我。” “此事,老朽亦是无能为力。”贾詡也只能摇头,如果是阴谋诡计,他一眼就看穿,还能够將计就计反击回去,但是面对阳谋,他也没办法。 只要张绣一日还是荆州军客將,此事便一日无解。 …… 贾詡最担心的事情很快就变成事实。 数日后,文聘果然就按捺不住,命凉州步军攻城。 张绣虽然很不情愿,也只能给凉州步军下了死令,限中午前破城。 为了向文聘展示自己的决心,张绣还亲自带著一队骑兵殿后督战,声称凡有后退者,一律斩杀当场! 但是人心这东西最难以把握。 张绣確实想向文聘展示决心,奈何凉州士卒不想。 至少大多数凉州士卒没想过要为刘表跟曹军拼命。 所以当堵阳城头的曹军喊出“尔等靠前些,我等只射尔等之身后”时,拥挤在城墙下的凉州步卒就真的往前挤,居然真的就避开箭雨。 城头上的曹军竟然也没有拿金汁浇凉州军。 再然后,当城头曹军又喊“尔等只爬一半,我等就不扔滚木擂石”时,凉州步卒真的就在踩著飞梯爬到一半后,又贴著城墙滑了下去。 能不拼命谁他妈的愿意拼命?活著不香吗? 城头曹军也果然没有往下扔滚木或者擂石。 好傢伙,这仗打的,真特么的就成了儿戏。 …… 看到这,文聘的一张俊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副將邓济阴声说道:“廝杀乎?此分明儿戏!若说凉州军与曹军无私,末將情愿將首级奉上!將军,可速召来张绣並斩之,再兼併其军!” “不可!”文聘仍旧保持著清醒,理智告诉他,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凉州军如果真的跟曹军暗中勾连,之前就不会夜袭曹操中军,更不会险些斩杀曹操並焚毁曹军粮草,所以说这必定是曹昂小儿的奸计无疑。 只不过,理智归理智,情感上却真的很难接受。 尤其是看到凉州军跟曹军居然把战爭打成儿戏,就更难接受。 如果有能力办到的话,文聘真会把攻城的凉州步卒全部坑杀,一个不留! 顿了顿,文聘又咬著后牙槽说道:“即刻遣人准备五百车粮草、两百只羊以及五十坛美酒,与我送往凉州军营中,吾要犒军。” “犒军?”邓济愣了,这个时候? “速去!”文聘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他知道越时这种时候,才越要冷静。 ps:新的一周,跪求月票、追读、收藏以及推荐票! 第13章 可与之联姻 天色暗下来,堵阳之战最凶险的第一阶段终於过去。 曹子修悬著的心终於落回到肚子里,可以喘口气了。 站在城头上,可以看到西门外的凉州军营灯火通明,寒风之中,还能听到隱隱约约的笑声,多半是藏鉤或意钱戏,一种类似猜枚的助兴小游戏。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用不著回头看,曹子修就知道是夏侯尚。 真是夏侯尚:“兄长,入夜前游弈回报说曾看见一支荆州军护送数百车粮草、上百只羊还有美酒前往凉州军营帐,此事多半就是文聘前去犒军。” “意料之中。”曹子修道,“今日之后凉州军与荆州军嫌隙暗生,文聘如果不设法加以弥合,明日两军便可能刀兵相向,不过……” “不过如何?”夏侯尚道,“文聘此时犒军难道错了?” “倒也没错,但却是徒劳。”曹子修拍了拍手,笑道,“我军乃凉州军之敌,並不承担供养凉州军之职责,所以只需给些小恩小惠就足以收穫感激。荆州军却是凉州军之宗主,更承担著供输粮草之职责,是以供给稍有短缺便必定招致怨懟。文聘试图以一次犒军就消解凉州军卒之怨懟之心,是痴心妄想!” …… 文聘也已经意识到了这点。 之前对凉州军太过於苛刻,定下的口粮標准有些过低。 这次补发粮草再加上犒军,虽然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凉州军的怨懟之心,但也只是暂时缓解,並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文聘也没有能力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所以回到军营之后,文聘就开始犯难。 如果继续驱赶凉州军攻城,双方的矛盾必然再次激化。 可如果不驱赶凉州军攻城,就只能让荆州军担纲主攻,可是现在井阑、衝车以及云梯尽毁,只能够踩著飞梯蚁附攻城,胜负难料不说,伤亡数字也將会超乎想像。 文聘就不能不担心,等到荆州军死伤惨重,凉州军没准就会趁虚而入? 要知道当初张济统率凉州军初入南阳郡时,就想从穰县杀入荆州腹地。 张绣是张济的亲侄,如果机会出现在面前,张绣真会放弃报仇的机会? 右右为难之下,文聘最后取了个拆中之法,就是对堵阳採取长期围困,同时命令民壮暗中挖地道直通城內,伺机偷袭。 …… 文聘选择隱忍,曹子修却在持续高能输出。 接下来一个月,曹子修坚持每天输谷出城,虽然数量不多,一次两车,也就几十斛粟米或小麦,却让凉州军越发心怀感激。 张绣也曾下令,不允许士卒將粮谷运回营,但根本拦不住。 “白给的粮谷,为何不要?更何况文聘给的军粮也不足数。” 部下的一句话,就把张绣后面的话堵回去,总不能让將士们饿肚子吧? 说到底,凉州军也不是铁板一块,张绣接管这支军队的时日毕竟还短,事实上连他的叔父张济在凉州军中也做不到一言九鼎。 因为这支军队见过大场面,也杀过大人物。 司徒王允他们杀过,大司马李傕他们杀过,车骑將军郭氾他们也杀过,他们敢把天子当成掌中玩物,敢把百官当成牛羊爭夺,张济和张绣叔侄算个嘚? 说白了,这伙凉州军就是一群嗜血的豺狼,一般人镇不住。 张绣的武力值似稍有不足。 …… 时间在相持之中悄然流逝,很快来到三月,围城已逾一月。 荆州军的地道战法被曹子修识破,引水倒灌淹死了荆州军好几百民夫。 曹军的输谷战术则开始展现效果,押粮出城的曹军甲兵已经可以跟前来接收粮车的凉州游弈像老朋友一般聚集在一起侃大山、说閒话。 “兄台,你我两家本无深仇大恨,又何必跟著刘表喝清汤寡水?”冒充曹军队长的夏侯尚开始言语试探,“不如索性投了我家公子,一日三餐,且都是乾饭!” “当我不想么?”凉州军队长苦笑摇头,“奈何家小还在安眾。” “为何不將家小取来军中?”夏侯尚道,“左右不过两百余里。” “哪有这般容易。”凉州军队长再次摇头,“我家將军不许……” 夏侯尚还要再劝说几句时,凉州军队长已经摆了摆手走开:“回矣,莫送!” 目送凉州军押著粮车离开,夏侯尚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果然,凉州军对他们的敌意已荡然无存,现在唯一的障碍就只剩张绣的个人顏面。 …… 张绣正在发脾气,因为文聘之前答应的粮草又只给了一半。 曹子修之前说的那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曹军只需小恩小惠就能收穫感激,荆州军付出十倍的钱穀反只能落一顿埋怨。 贾詡捋著山羊鬍幽幽说道:“將军,刘表治荆州其实也不易,南有五溪蛮乱,东有孙策窥伺,兼有蔡氏及蒯氏等荆襄士族侵吞编户、兼併农田,所征钱穀仅够勉力维持,彼確实拿不出足额钱穀供养我凉州大军。” “先生竟替刘表说话?”张绣有些生气。 “老朽非替刘表说话,只是陈述事实耳。”贾詡摆了摆手又道,“事到如今將军也该早作打算,犹疑不决则必自误。” 张绣顿时陷入长久的沉默。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討论前途问题。 贾詡的倾向性很明显,刘表非明主,曹操才值得託付性命。 但是张绣心里有疙瘩,因为曹操曾经强召他寡婶邹氏侍寢,两家还因此开战,凉州军不仅一把火烧了曹军的粮草,还杀了曹操的爱侄。 因为这,张绣担心归降后曹操会秋后算帐。 见张绣仍旧犹豫不决,贾詡只能把话挑明:“將军是碍於张氏顏面,还是担忧彼秋后算帐兼併我军?” “两者兼有。”张绣对贾詡不敢有任何隱瞒。 “此事易耳。”贾詡直接给出他的解决方案,“前者可令曹公纳令婶为小妻,如此不復存在淫辱寡婶之说,张氏之顏面即可保全。” 张绣点点头,又问道:“后者又当如何?” “可与之联姻!”贾詡道,“曹公子年方弱冠,至今未婚配,將军女公子年二九,堪为曹公子良配。此事若成,將军与曹公便是儿女姻亲,公子更是成了將军之女婿!他日——” 说到这顿住,但是贾詡的意思张绣已经听懂了。 他日若是曹操篡位,曹昂便是太子,他女儿便是太子妃,他张绣便是皇亲国戚甚至於国丈! 到了这关节,两家都已经亲如一家,也就不用再分彼此。 张绣听了后却连连摇头:“婤儿碧眼深目,赤发微卷,不类我中原,恐难入曹公子以及曹操夫妇法眼。” “正妻不成,侧室亦可。”贾詡试探著道。 “住口!”张绣听了这句话却是勃然大怒,“我张氏嫡女焉能为妾?” 贾詡捋了捋须幽幽说道:“既如此,就只能由老朽潜入城中,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极力促成此桩联姻。” “先生有几分把握?”张绣眼中顿时燃起希冀之色。 “十分把握肯定没有。”贾詡先是摇头,隨即又说道,“然而六七分把握总还是有的,將军麾下虽然只剩七千精锐,然而关中仍有不下十万凉州军!” …… 贾詡的眼光確实毒辣。 如果答应跟张绣联姻,再许以高官厚禄,就可以给盘踞关中的马腾、韩遂等十镇西凉军阀做一个很好的示范效应。 再派遣重臣持节督抚,多半就能平定关中乱局。 就算做不到一劳永逸,暂时稳定关中的乱局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关中的乱局一旦稳定,对许都朝廷来说,立刻就从负资產变成助力。 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贾詡不用多解释,曹子修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贾詡自身在关中军阀、西凉军甚至羌人中也拥有巨大的號召力。 所以曹子修几乎是在第一秒就做出决定,必须联姻!傻子才不联姻! 这一世他只想做爱做的事,做个大將军,统帅大军驰聘沙场,就是他的最爱! 娶了张绣女儿,不仅可以让张绣麾下的七千多凉州军瞬间变成嫡系,还能让关中的十镇西凉军也变友军,这种好事为什么要拒绝? 至於张绣女儿长得美或丑,这很重要吗? 就算长得像无盐嫫母,他也会毫不犹豫把她娶回家! 所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所以正妻长得美或者丑,根本无关紧要。 正妻最要紧是娘家的势力,要能提供强大的政治军事或者经济支持!至於美色,將来多纳几房小妾就是! 曹子修第一秒就做出决定。 但是话到嘴边,却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曹子修猛然间想起来,现在可是张绣有求於他,而不是反过来。 所以为什么不趁机多向张绣提几个条件,至少得让他纳个投名状吧? 曹子修忍住衝动笑著问道:“先生,不知张绣將军之女公子容貌如何?” 贾詡闻言不由得轻嘆口气,到底是少年人,看重容貌,偏偏將军之女深肖其母,不类我中原女子,怕是又要多费口舌矣。 第14章 事急从权耳 不过贾詡也不敢有所隱瞒,只能实话实说:“我家將军之女公子姿容颇出眾,只是碧眼深目且赤发微卷,不类中原。” 曹子修心下不禁儿豁一声。 碧眼深目,赤发微卷,不类我中原女子?容貌还颇为出眾? 也就是说还是个西域胡姬?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困了。 无论热巴、娜扎还是丽婭,都可以接受,我这人不挑食的。 心里想著,曹子修的脸色却瞬间垮下来,没好气的道:“文和先生,若果如此,联姻之事就再也休提,本公子绝不可能娶胡女为妻。” “公子不再思量一二?”贾詡目光深深的看著曹子修。 贾詡一眼就看出来曹子修是在故作姿態,但不敢点破。 毕竟是少年人,脸皮薄,一旦点破此事,没准就恼羞成怒。 於是贾詡只能陪著演戏,一脸无奈的道:“联姻若成立得七千余精锐,还能与十万西凉大军化敌为友,更可以从西凉大量购入战马,於曹公之千秋霸业助益良多。” 曹子修脸上流露出“心动”之色,手指轻轻叩击著案几半晌没有做声。 贾詡见状,就知道给出的价码还不够多,当即一咬牙说道:“公子若促成联姻,我家將军可择机发兵,助曹公击灭文聘大军,永固许都西南屏障!” 相比那些虚无縹渺的利益,击灭荆州军才是看得见的好处。 曹子修这才点点头笑著说:“果能如此,这桩亲事我便许了!” “噫,许了?”贾詡这次是真的愣住了,皱著眉头道,“公子不用稟明曹公乎?” 这可是娶正妻,不是纳妾! 娶妻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没有稟明阿父阿母,你自己就能决定婚姻大事? 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轻重,嗟乎! 曹子修却轻飘飘来了一句:“无妨,事急从权耳。” 贾詡还要再说,却又被曹子修打断:“先生休疑,此等大事须当机立断,若等快马驰往许都稟明我父我母,早就事泄,没准反为荆州军所趁!” 曹詡轻轻頷首,对曹子修的这句话,他倒是深表赞同。 这种事拖不得,拖得久了,反为荆州军所趁倒不至於,错失良机却没跑。 一顿,曹子修又自信的道:“此事吾父吾母必不反对,先生可速回报张绣將军,今晚即发兵击灭荆州军!” …… 贾詡又急匆匆回到凉州军营。 “此事未徵得曹操夫妇许可,可乎?”张绣很担心。 贾詡正色劝道:“曹昂终是嫡长子,曹操当不致反对。” 一顿,又说道:“將军若与之联姻,另有二事须立决!其一,遣少將军前往安眾取家小前来;其二,其二则是——” “先生快说,其二是甚?”张绣急声问道。 贾詡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阴冷又严肃:“將军旦做出决断,便不可行妇人之仁,须以雷霆手段发兵击灭荆州军,以为曹公之献礼!” 这又是贾詡的高明之处,绝口不提这是曹昂提出的条件。 “甚?”张绣很是犹豫,“此时联姻尚未定,便与荆州军翻脸?” 贾詡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將军若是信老朽,便速速发兵击之,將军若是不信老朽,就当今晚老朽什么话都不曾说。” “罢!”张绣终於下决心。 …… 文聘其实也已经察觉到了凉州军的异常。 只给凉州军减半的口粮,是刘表的决定,文聘也无奈,因为他变不出钱粮,而且荆州当下的局面確实也是入不敷出。 所以文聘早就派人密切关注凉州军动向。 张泉率千余骑刚刚离开,文聘就接到斥候游弈的急报。 副將邓济一脸愤慨的道:“千余骑凉州骑兵寅夜出营,人衔枚,马摘铃,此明显是不欲我军知晓其动向,莫非是想偷袭穰城並送给曹军作为献礼!” “偷袭穰城?”文聘嚇了一跳,果如此,则荆襄北部屏障顿失! 略略一思忖,文聘便做出决断:“邓將军,汝速率骑兵回穰城,只守不战!” 等邓济带著骑兵走后,文聘又派人去凉州大营请张绣过来议事,这是试探,张绣如果坦然前来,就说明没什么事。 但如果张绣不肯过来,凉州军就有大问题。 结果张绣派人回话说,痹证发作不良於行,只让文聘过去议事。 听到这,文聘就立刻意识到西凉军要跳反,当即下令连夜拔营。 然而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走,已经迟了。文聘想走不仅迟了,而且忙中出错,反又落入贾詡算计,毒士对人性的洞察真是登峰造极。 天色才刚亮,文聘大军正欲通过一片树林,迎面看见一队残兵乱鬨鬨奔回。 抵至近前时,却发现竟是邓济及数骑亲卫。 邓济见到文聘后也是下马嚎哭:“將军,张绣反了,这廝早早在半道埋下伏兵,末將不察,竟遭暗算,五百骑军皆没,只剩数骑——” 话音还没落,官道边的树林中忽然火起,隨即便有密密麻麻的火箭掠空而起。 看到这,文聘和邓济的瞳孔顿时急剧收缩,张绣匹夫! 这是要把荆州军一锅端?刘使君待尔等不薄,安敢如此?何至於此! …… 城外已经是天翻地覆。 城內却一片风平浪静。 直到一个人双手托刀,昂著头一步一步的向城门走过来,正扒著垛堞朝外放水的夏侯尚才惊得当场断流,张绣乎?! “呔!站住!”哨卒大喝一声,挽开长弓。 “快住手!”夏侯尚拦住哨卒,又转身快步冲向曹子修。 “兄兄兄,兄长长长,是张绣!张绣来矣!”夏侯尚几步就抢到曹子修跟前,將曹子修手中石锁抢下,险些砸到自己脚板。 “你做甚?”曹子修没好气道,“细狗就別想著耍大腚!” “噫!”夏侯尚想到了两人在某方面的差距,一张白脸顿时间涨成了猪肝色,“且莫要胡言,吾具虽不如兄长,亦颇粗壮,並非细狗耳。” “呵。”曹子修只是冷笑了两声,又从魏延手中接过毛巾。 “兄长快隨我来!张绣,张绣!”夏侯尚急切的將曹子修拉到垛堞前,然后手指著城外连声道,“看,张绣!” “嗯?”这下子曹子修也看见了。 不光是曹子修,夏侯充、魏平还有城头上的曹军都看见了。 看到张绣一个人托著刀走过来,曹子修忽然有些神情恍惚。 虽然昨晚见过贾詡之后,曹子修就已经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但是预料到了是一回事,当结果真的呈现在自己面前却又是另一回事。 因为尘埃还没有落定前,一切皆有可能,谁敢断言这不是贾詡的毒计?没准就是张绣跟文聘串通好了唱的一出双簧计! 所以昨晚这一战,曹子修一个兵都没出,就看戏。 从现在的结果看,这不是双簧,张绣是诚心归降,也是诚心与他联姻! 曹子修突然间感觉有些不真实,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不仅守住了堵阳,我特么的还策反了张绣,打败了文聘? 张绣和文聘也就罢了,关键是贾詡,这可是贾詡! 这老货的毒士称號可不是浪得虚名,那是真的毒! 一种巨大的成就感瞬间就从曹子修的胸臆中升起,整个人就好像是喝酒喝到了微醺,轻飘飘的,別提有多么爽利! 直到张绣抵至城门口,曹子修才如梦方醒,赶紧下了城楼,又让民壮打开两重城门,然后带著夏侯充、夏侯尚出来与张绣相见。 张绣抬头,看著曹子修年轻的脸庞,一时间竟也有些愣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仅俩月不见,张绣觉得曹昂似又长高了一截,肩膀变得更宽,之前更像是浊世翩翩佳公子,现在再见却儼然已是昂藏丈夫。 只不过五官轮廓依旧,剑眉斜入鬃,英武之气较之前更盛。 张绣突然之间有些自惭形愧,自家女儿好像真的有些配不上? “张绣,汝此来何意?”曹子修还没说话,夏侯尚就已经先喘上了。 夏侯尚的这声喝问將张绣拉回现实,当即双手举刀过头顶,再双膝跪倒在地。 张绣行的是稽首礼:“绣有眼无珠,前番让曹公子受惊,更险些害却曹公性命,此罪百死莫赎。绣今奉上佩刀,任凭公子將这颗级首割去,唯愿公子能放过七千凉州军士及隨军老幼妇孺,则绣纵然身死,亦必铭感五內!” 停了停,张绣顿首再拜,执礼极恭。 这又是贾毒士提的建议:做事做人,要么不做,做就做绝! 既然决定了要再次降曹,那就不要有任何保留,兵权交出,表面文章更要做足做全,唯其如此才能打消曹操的猜忌。 夫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 这个叫以退为进,欲取先予。 张绣也是真听劝,也真照做。 看著张绣顿首撅腚长跪在地,曹子修感慨万千。 两个多月前,张绣首次归降,献上自家印綬后,曹操可没给他好脸,奚落了一顿不说,还要求他牵马入城,可谓是极尽羞辱。 后来更让堂兄曹安民把张绣寡婶掳去帐中侍寢。 这才有了淯水大营一炮害三贤的大型翻车现场。 曹操得意忘形了,但是他曹子修不会重蹈覆辙。 “將军快快请起!”曹子修伸出手,將张绣搀起。 第15章 吾家麒麟儿 待张绣起身之后,曹子修一边拉著他往城內走,一边又诚恳的道:“前番淯水之变,非將军之错耳。父亲回师许都前尝对吾言,令婶之事是他孟浪无状在先,若能得弥补之机,情愿纳为夫人,並当面向將军请罪。” 曹子修的场面话也是张口就来。 其实也不算场面话,而是说的实话。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这句话反过来也同样成立。 从曹昂留下的记忆,曹子修很清楚曹操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句话,曹操对自己女人是真不错,绝对不会迁怒邹氏。 至於张绣,曹操更不会因为曾败於张绣手下而恼羞成怒,反而会因此更高看他一眼,请罪这种事他真做得出来,他最擅长做秀。 张绣虽不確定曹昂这些话是场面话还是心里话,但是至少曹昂的姿態是谦逊平和的,这让张绣感觉到安心不少,似乎做对了? …… 消息传到叶县,曹洪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大侄子居然用离间计策反了张绣的凉州军? 张绣不仅再次归降了朝廷,还顺手歼灭了文聘的荆州军? 五千荆州军加数千民壮多数被擒,荆州督將文聘只带著十数骑奔走? 曹洪瞠目结舌的看著手中的羽书,好半天才终於回过神,然后一遍又一遍的检查羽书的泥封以及繫绳,反覆確定是否被纂改? 但其实曹洪非常清楚,羽书不可能被纂改。 曹洪也確信大侄子不会虚报战功,他不是这种人! “罢了,你且下去歇著吧。”曹洪將曹子修派来的流星马打发走,又从案头取来一片木牘如实抄好,糊以封泥插上羽毛再以流星马发往许都。 …… 三月中,许下阡陌间已经探出了蔫头耷脑的麦苗。 曹操蹲在田间,手中轻捻著一茎略显枯黄的新叶,眉头微蹙。 天公不作美啊,看来夏收之后发兵討伐袁术之事,已然无望。 只能任由袁术这具僭越称帝之冢中枯骨,在淮南多苟活数月。 典农中郎將任峻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明公,自正月至今,已六十余日无雨,颖水及洧水皆浅,纵使汲水灌田亦杯水车薪!” 典农都尉枣祇也轻嘆一声,以杖叩地道:“新垦之生地不耐旱,若是再十日无雨,此季小麦至少折损五成,乃至绝收!” “绝收?”曹操一惊而起,这怎么能行? 枣祇道:“明公若不欲绝收,当发动军民,汲水灌田!” 曹操当即採纳了枣祇的諫议,回头对曹仁和夏侯渊道:“子孝、妙才,速传令各营,尽出车具,昼夜汲水,许下十数万亩麦不可使一亩枯死,抗命及懈怠者皆斩!” “喏!”曹仁和夏侯渊应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忽见一骑快马飞驰而来。 还隔著老远,流星马便向著这边高声喊叫道:“堵阳大捷!堵阳大捷——” “堵阳大捷?”曹仁、夏侯渊听了都是一愣,曹操及身后隨行的任峻、枣祇、荀彧等人也纷纷扭头看去,脸上全都流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堵阳发来败报他们不会吃惊,捷报就很意外。 很快,流星马就飞奔来到曹操跟前呈上羽书。 曹仁接过羽书先行检查泥封,確定没有破损,才用匕首挑开泥封割断繫绳,再拔去雉羽將木牘递给曹操。 曹操展开木牘一目十行看完,隨即大笑出声。 荀彧、郭嘉不约而同凑上来,曹操隨手就將木牘递给荀彧,然后仰天大笑:“原本只望我儿能守住堵阳至夏粮归仓即可,却不料我儿竟能以离间计策动张绣阵前倒戈,反手剪灭近万荆州军,文聘都险些成阶下囚,快哉!哈哈哈哈!” 说完,曹操又对著荀彧笑道:“文若,汝当年说昂儿器识早成,吾只觉你讚誉太过,然以今观之,並无过之,犹不足耳!哈哈哈!” 荀彧这会已经快速看完羽书,一边將木牘递给郭嘉一边附和道:“明公,公子此役,非独勇也,更是算——算准荆州及凉州两军相疑,算准文聘不敢尽用凉州之兵,更算准了张绣不肯独当我军兵锋,此诚帅才也!” 稍稍一顿,荀彧又接著说道:“更可贵者,公子兼有容人之雅量,张绣於公子不独有杀兄之仇,更险些害明公及公子性命於淯水之畔,公子却能够不计前嫌,释怀纳降结其心,此等胸襟非常人可及,彧为明公贺!” 不知为何,荀彧只字未提与张绣联姻之事。 但是曹子修发回的羽书明明提了联姻之事。 听到荀彧这话,曹操越发喜出望外,就跟喝了十大碗九酝春酒。 对於曹操,这真是意外之喜,他原本只期望曹昂守住堵阳,並不奢望好大儿能有什么惊才绝艷的表现。 却没想到,好大儿竟给了他一个天大惊喜。 张绣復降,凉州军尽归朝廷,荆州北部已然门户洞开,要不是袁术称帝且朝中缺粮,曹操真想现在就发兵南下击灭刘表。 只是可惜,时机还没有成熟。 捋了捋须,曹操得意的说道:“昂儿非独是吾家孝廉,更是吾家麒麟儿!” 这会郭嘉也看完羽书,当即接著话茬说道:“明公所言极是,公子此番镇守堵阳逾两月不失,是为力!以离间之计策反张绣,是为谋!致使文聘恐慌夜奔並遭凉州军半道击之,是借势!公子力谋势三者兼备,诚曹氏麒麟儿也!” 荀彧下意识的皱了下眉,难道不应该是汉家之麒麟儿? 不过荀彧並没有说出来,他不想这时候扫曹操的兴致。 这个时候,荀攸、程昱、曹仁及夏侯渊等人也传阅完了羽书,一个个都是又惊又喜,对曹昂也是各种的讚嘆、夸讚。 讚嘆过后,荀攸又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明公,张绣军復归朝廷,是仍令其驻守南阳以为屏障,还是调往他处安置,需早做决断,此事断不可拖。” 郭嘉紧接著说道:“还有一事,公子镇守堵阳乃是权宜之计,事毕当召还许都听用,明公若是不欲张绣留守,当儘快择一人为南阳郡守。” “此事回府再议。”曹操说完就示意典韦把爪黄飞电牵过来。 这匹爪黄飞电乃是征西將军马腾所进献,原本是送给天子的,但是被曹操给截胡了。 曹仁见状,当即让夏侯渊代他传达军令,然后跟著曹操一起回了司空府,因为他也看上了南阳太守这个位置。 夏侯惇已经是陈留兼济阴太守。 夏侯渊不久前也当了潁川太守。 就是轮也该轮到他曹仁当南阳太守了吧? 所以一回司空府,曹仁就笑著对曹操说:“兄长,我早说过昂儿了不得。堵阳一战,破敌、纳降並安抚人心,真大將之才!骑营这千余精锐不如就交给昂儿统率吧。” “子孝此言何意?”曹操一愣,有些搞不懂从弟几个意思,这是在试探? “兄长,你不要多想。”曹仁连忙解释道,“小弟是真觉得昂儿能当大任,由他统帅骑营最是合適,而且小弟更擅长守御,而非进攻。” 听到这,曹操就懂了,笑问道:“子孝欲往南阳?” 曹仁脸上露出一抹羞赧的神色:“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兄长你。” 郭嘉道:“明公,由子孝將军出任南阳太守,最是合適不过。” “也罢!”曹操点点头,隨即又对曹仁说道,“子孝,吾明日便奏明天子,表你为南阳太守,再表于禁为你之副將,凡军旅之事须多徵询于禁將军之意见。” “喏!”曹仁大喜过望,他终於也可以像夏侯兄弟般独镇一方。 曹操目光转向荀彧等人,又道:“再说张绣,诸君以为当如何处置?” “明公,当许以高官厚禄以安其心。”程昱起身说道,“然要分其眾,尤其那千余西凉铁骑皆虎豹,断然不可再使张绣统领之!” “不可!”荀攸反驳道,“张绣既降便不可再分其眾,否则其余归附军將做何感想?天下英雄见此,又会做何感想?” “公达所见,深合我意。”曹操点头。 这跟曹操不杀刘备其实是同一个道理,曹操不杀刘备,是怕寒了天下英雄豪杰之心,从此再也没有英雄敢来投奔他。 这次如果夺了张绣兵权,其他手握兵权的英雄豪强必然会望而却步。 “此事易尔。”郭嘉微微一笑,又说道,“公子不是已经答允联姻?正好结亲以为张绣女婿,婿为半子,统岳父麾下部曲理所应当。” 程昱、曹仁等文武都觉得郭嘉说的在理。 然而,曹操却一摆手道:“不,联姻之事吾另有计较。” “噫?”郭嘉闻言惊道,“明公欲悔婚?此万万不可!” 曹操却极其霸道的说道:“吾自有打算,奉孝休要再言。” 程昱、曹仁等也跟著劝,只有荀彧、荀攸叔侄站在两班,一言不发。 曹操大多数时候都听劝,但是偶尔也会变得不可理喻,谁劝都没用,比如两次屠徐州还有杀边让,几乎所有人都劝,但根本劝不住。 这次看来曹操的牛脾气又犯了,谁劝都没有用。 郭嘉赶紧向荀彧使眼色,意思是令君你不赶紧说几句? 然而,荀彧却跟没有看见似的,反而將目光转向他处。 第16章 小女子张婤 议事结束,出司空府之后,郭嘉还是一脸怨懟:“適才令君为何一言不发?” 荀彧却云淡风轻的回了句:“大公子娶亲乃家事,全凭明公夫妇一言而决,我等身为臣属又何必多言?” “家事?”郭嘉当场愣住,令君今天这是怎么了? 大公子乃主公嫡长子,將来是要继承主公霸业的! 所以大公子的亲事怎能是家事?这分明就是国事,是国事! 更何况,大公子这桩亲事关乎张绣麾下七千多西凉精锐及关中十余万凉州部曲的人心向背,这么大干系,令君你岂能不知? 荀彧却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骑上马径直走了。 直到荀彧的身影消失在大街上,郭嘉也无奈回府,看来大公子与张绣女公子之亲事,怕是又要横生枝节,但愿能化险为夷。 千万不要再有第二次淯水之变。 …… 曹子修已经见到了张绣的长女,张婤。 贾詡真没有骗他,张婤確实姿容出眾。 说张婤长得万里挑一那是一点不夸张。 但是跟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种应该还有点距离。 因为长了一对宝石般的蓝眼睛,还有深邃的眼眶,酒红色且微卷的长髮,外貌与中原女子迥异,所以在世俗眼光中就是怪,妖异,非我族类。 所以张绣才担心曹昂会看不上他女儿,反对联姻。 但曹子修很喜欢,尤其是张婤的那双夺命大长腿。 张婤因为要骑马赶来堵阳县,所以穿的一身胡服。 下半身的麻布长裤將两条美腿衬得又直又圆又长。 上身穿窄袖短袄,將她的波澜壮阔衬得淋漓尽致,腰间束了一条窄皮带,衬得腰肢更显纤细,也將胯部衬得格外的丰腴。 曹子修脑子里就蹦出一句话:屁股大,好生儿子! 曹子修瞬间就闻到了爱情的甜腻味道,真的爱了! 所以对男人来说,所有的爱情其实都是见色起意。 如果换成上一世,面对这种顏值的大洋马,曹子修连正眼都不敢瞧一下。 但是这一世他可是曹昂,是曹操的嫡长子,而且张绣都答应把女儿嫁他,他曹子修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就馋你身子,咋? 张婤顿时感觉有一双无形大手在她身上肆虐揉搓。 虽然害羞,可张婤还是右手压左手於右腰,向著曹子修行了一记襝衽礼,口中也娇滴滴的说道:“小女子张婤,拜见公子。” 张婤虽然长了一副胡姬的外在,穿的也是胡服,言行礼仪等內在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东方女子,给曹子修一种极致的反差感。 “张女公子多礼了,快快请起。”曹子修本来只需双手虚托,做个样子,但是鬼使神差下却直接上手,將张婤搀扶了起来。 扶起之后,曹子修也一直抓著张婤的小手,嫩! 张婤却也不敢挣扎,只是含羞带怯的低头,因为来之前父亲曾叮嘱过她,他们张氏一门数十口、七千多凉州军及家小全都繫於她一身。 干係重大,张婤属实不敢有半点忤逆之心。 而且曹家公子也確实长得俊俏,她很喜欢。 旁边的张绣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竖子安敢? 贾詡便赶紧衝著张绣微微摇头,仿佛在说將军暂息雷霆之怒。 目光转向曹子修时,贾詡又忍不住摇摇头,心说这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好在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曹昂小儿都堪称是女公子良配。 …… 曹操担心夜长梦多,所以曹仁来得非常快。 不过三日,曹仁便率军携圣旨抵至堵阳县。 “建安二年三月十八日,大汉天子,詔曰:” “盖闻忠义之节,立国之本;改过之诚,为臣之范。” “尔张绣,世居凉州武威郡,勇冠三军,志存汉室。” “昔因世乱,暂附刘表,然而心存汉德,终归正途。” “朕承天序,统御万方,凡有功於社稷者,必加恩赏。” “今特授卿为破羌將军,进爵西乡侯,增邑五百户,仍统本部兵马。” “卿之忠勇,朕深知之;卿之才略,朕甚重之。所部七千凉州健儿,皆百战精锐,仍归卿节度,移镇潁川郡,拱卫京畿。” “卿当体会朕意,勉励將士,保炎汉大业。钦此!” 当眾宣读完毕,曹仁又將圣旨递交给张绣,张绣双手接过顿首再拜。 谢恩起身,张绣又感激涕零的对曹仁说道:“绣败军之將,负罪之身,蒙曹公不弃,天子恩泽,才得以自新做人,此诚再造之恩——” 曹仁却没耐心听这些,笑著打断张绣:“西乡侯的这些话,还是入朝之后与司空和天子去说罢,某与自家侄儿说几句话,失陪了。” 说完曹仁便径直拉著曹子修进了偏厅。 “噫!又长高这许多!”待只剩两人,曹仁立刻伸手比高。 从曹昂留下来的记忆,除了曹洪之外,他跟另外三位叔父的关係都很好,他的骑射是跟著夏侯惇还有夏侯渊学的,拳脚是跟著曹仁学的。 所以,曹仁不仅是他的叔父,还是他的授艺恩师。 如果换成曹昂还活著,这会肯定是毕恭毕敬的向曹仁见礼。 曹子修就不管这些繁文縟节,直接上手勾住了曹仁的脖子,亲热的问道:“老叔,阿父阿母可好?婶母和弟弟妹妹可好?” “噫,都加冠了还没个正形。”曹仁装作很嫌弃的样子拍开曹子修的手。 但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得出,曹仁其实很享受曹子修跟他表露出的亲近,同时也很喜欢他的这番洒脱不羈,就差说这才是我曹家好儿郎! 这前的那个侄儿,都让荀悦、陈纪教成了书呆子,好无趣。 “兄嫂一切都好,就是想你!尤其是嫂嫂,每日盼你回家可谓望眼欲穿。”曹仁用力的拍了拍曹子修的肩膀,隨即又道,“不过,你未经父母之命便擅自许下婚约,可把嫂嫂气得不轻,回了许都怕难逃一顿家法!” 曹子修却根本没把这事放心上。 凭曹操和丁夫人对曹昂的宠爱,这算个屁! 等回了许都,只要装下可怜就能轻鬆过关。 但是表面上,曹子修却摆出一副苦相:“唉,小侄也是无奈。” 曹仁便立刻反过来安慰大侄子:“不过你也不用怕,无论如何老叔都支持你!父母之命及媒妁之言固然重要,但军国大事更重要!” 一顿,曹仁又道:“可有见过张绣之女?容貌如何?” 不等曹子修答话,曹仁又自顾自的说道:“吾观张绣父子长相,其容貌想来也不会太过出眾,不过这也无妨,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將来可多纳几房美妾。” 曹子修直翻白眼,老叔,你平常的时候话也这么密?这可不好。 曹仁却挤了挤眉眼又道:“你阿母不是早就替你选好一位御婢?那可真是个美人儿,连你阿父都眼馋得紧呢。” …… 曹操这会就正盯著曹仁口中的那位美人,许久都没眨一下眼睛。 直到那美人儿掸完窗楹上的灰尘转过身,瞧见曹操就站在身后,顿时嚇一跳,赶紧襝衽行礼:“奴婢拜见司空。” “免礼。”曹操摆摆手,眼神有些飘忽。 曹操正胡思乱想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施施然走过来,当即不著痕跡的移开了目光,说道:“且退下。” 美人儿欠了一下身,小碎步退出去。 直到转身的一霎那,曹操忍不住又侧头瞄一眼,恰好有风吹过,將美人身上的襦裙吹得紧贴背臀,顿时勾勒出一个完美桃形。 “莫要再看了,採薇乃是昂儿御婢!” 一个女声幽幽响起,带著一丝隱晦的揶揄之意。 曹操闻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俏脸,即便未施粉黛,即便风华不再,即便相濡以沫二十载有余,却依然觉得看不够。 来的是丁夫人,曹操明媒正娶的结髮妻子。 “噫,休胡说,吾对採薇焉能有覬覦之心。” “最好是没有,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当冒顿。” 丁夫人说的是陈平写信劝匈奴閼氏的典故,因为担心汉朝拿美女贿赂冒顿单于,所以反过来劝说冒顿退兵,这才解了刘邦的白登之围。 丁夫人的意思是曹操如果敢碰採薇,她就敢找几房小妾的麻烦。 “夫人言重矣,吾又岂是卫宣鲁惠之流乎?”曹操赶紧上前握住丁夫人的小手,隨即把话题岔开,“夫人,昂儿之亲事你可有了计较?” “此不必再议。”丁夫人生硬的说道,“昂儿与嫿儿乃姑表亲,从小一块长大,昂儿娶妻只能娶嫿儿,別家女子亦可,但只能为侧室。” 曹操闻言不禁皱紧了眉头,有些不高兴道:“媗儿与昂儿不也是从小一块长大?” “你是嫌我娘家无人可用?”丁夫人不用酝酿,眼泪说来就来,“不如夏侯氏可以替你招討天下?须知当年我丁氏也是散尽家资助你起兵。” “夫人与丁氏一族之大恩,我自铭记於心,然而昂儿乃嫡长子,將来是要继承曹氏基业的,他的亲事乃是曹氏之根基,不可以不慎哪。”曹操沉重的说道,“夏侯氏与曹氏世代联姻,元让与妙才更是助我陈留起兵之元从之臣,此间利害夫人知否?” 丁夫人便沉默了,她虽然很希望丁氏与曹氏达成三代联姻佳话,却也知道,夏侯氏对曹氏的助力远胜过丁氏。 第17章 吾共婤繾綣 曹子修並不知道因为他的亲事,曹操已经跟丁夫人闹起了彆扭。 调侃过后,曹仁又郑重的说道:“是故张绣之女美丑皆无关紧要,唯品性不可不察,若品性不佳,回许都之后还是遵从兄长之意退婚罢,千万莫要忤逆兄长。” “啥?退婚?不可!万万不可!”曹子修惊得连连摆手並环顾左右。 我的老叔啊,这话可不敢乱说,要是传进张绣的耳朵,会出大事的。 张绣这狠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何况还有贾詡这毒士替他出谋划策。 他可不是少狼主罗柏·史塔克,更不想在堵阳也上演一出血色婚礼。 被人摁住头,匕首架在脖子上,像杀鸡一样割断喉咙,那感觉肯定很糟糕。 但是下一秒,曹子修又激泠泠的打了个冷颤,刚才曹仁说丁夫人气他擅自定下婚约,他还没有当一回事。 但是现在曹仁又说曹操要退婚,才终於引起他的警觉。 到了这时候,曹子修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天子的詔书中竟然没有赐婚! 按道理来说,他已经在羽书中说得那般直白,曹操只要不反对联姻,就肯定会在颁给张绣的圣旨中赐婚,以彰显天子恩典。 可是並没有,圣旨並没有赐婚,这很不对劲! 曹子修当即板下脸问道:“老叔,阿父不会真要退婚吧?” “兄长倒也不是要退婚。”曹仁摆摆手又说道,“只是改成让均儿联姻。” “曹均?”曹子修这下子是真的有些傻眼了,周姬替曹操生的那个庶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此事是你阿父定下的,我也只是奉命行事。”曹仁说完就要去找张绣传话。 曹子修却连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急声道:“老叔且住!你不能去找张绣!我去!欸不对,找张绣已然没用,现在得找张婤!得先將生米煮成熟饭!” 走到门口,曹子修又回头道:“老叔,速速下令整军备战!” “整军备战?”曹仁愣在那,好端端的备什么战?还有什么生米煮熟饭? 然而曹子修早已经消失门外,曹仁回过神来之后,也赶紧命令步军披甲,马军备鞍,做好了廝杀的准备,小心总没大错。 这里是堵阳,姑且听昂儿的。 …… 贾詡也猜出来曹操打算改由庶子联姻。 “將军,女公子与曹公子联姻无望矣。”贾詡幽幽说道,“倘若曹操与丁夫人已然允诺由曹昂联姻,则天子必然会赐婚!然而此番天子所颁詔书中却並无赐婚之语,而只是授予將军破羌將军,並进爵西乡侯,则——” 张绣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先生是说,曹阿瞒意欲退婚乎?” “退婚当不至於。”贾詡摆摆手又道,“曹操还有一庶子,也已成年且未婚配。” “庶子?吾张氏之嫡女焉嫁曹氏庶子!”张绣猛的一拍案,几个月前被曹操羞辱的一幕瞬间又泛起,曹操是要羞辱他张绣第二次?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张绣又双反了! 张绣刚刚跪坐起身,张泉就按刀进来。 “父亲,堵阳城中曹军正在整军备战!” “什么?”张绣闻言大吃一惊,莫非事泄了? 贾詡也赶忙跪坐起身,摆手道:“將军休慌,適才乃戏言耳。” 张绣一听这话顿时就鬆了口气,是啊,刚才就只是戏言而已,又没有真的下令攻杀曹昂曹仁以泄愤,他现在仍然是大汉破羌將军、西乡侯,又何须慌张? 张泉则义愤填贗的道:“曹军暗怀杀心,儿以为当先发兵击之!” “不可!”张绣摇头,“可令全军戒备,未奉將令,谁也不许妄动!” 如果曹军毫无防备,张绣刚才盛怒之下,没准就已经下令攻杀曹昂及曹仁,只要攻杀了曹昂及曹仁再兼併其军,未必没有机会据南阳郡以自守。 可现在曹军已经有防备,凉州军就再没有半点机会。 这时候,別说据南阳郡以自守,活命都是个大难题。 因为现在的凉州军没有落脚点,粮草也撑不了多久。 想到这,张绣嘆了口气,问道:“泉儿,你阿姊何在?” “阿姊?”张泉愣了一下又道,“阿姊方才被姊夫给带走了。” “什么?被曹昂小贼给带走了?”张绣当即厉声骂道,“为何不拦下他们?” “父亲,儿有何缘由拦下他们?”张泉一脸委屈的道,“此前数日,阿姊与姊夫每日同乘一骑外出,阿父都未曾加以阻止。” 张泉的意思是,你都没有阻止,我又凭什么阻止他们? “住口,曹昂小贼並非汝姊夫!”张绣大怒,却又觉得此事跟儿子无关。 因为之前数日,就是张绣自己纵容女儿跟曹昂在一起,想著增进一下感情,最好婤儿能迷住曹昂,彼时曹操想悔婚都不成。 却万万没想到会闹成现在这样。 现在的局面真的就是进退维谷。 进吧,进不得,这时候起兵毫无胜算。 退吧,不甘心,他不甘心让女儿嫁曹操庶子。 他们武威张氏虽不是百年世家,却也是显赫將门! 贾詡却捋了捋山羊鬍,笑著说:“將军,此事或有转机。” 张绣先是一愣,隨即转为恚怒:“先生此言莫非说笑乎?” “將军且宽心。”贾詡压了压手,笑道,“明日自见分晓。” …… 曹仁虽然听从大侄子建议下令整军备战,连城门都关了,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却根本不知道,所以一整晚都披甲执锐守在城头。 直到次日黎明,曹子修才来到南门城头。 並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著张婤。 看著鬢乱釵横、眉眼含春的张婤,曹仁眼珠子瞪得溜圆。 “子修,你们——”曹仁想问你们昨晚去了哪?但是话都到了嘴边却又觉得多余,都这样了,还用得著问? 只不过,你阿父可是说了要让均儿迎娶张婤的! 经你这样一搞,均儿还怎么迎娶张婤?你阿父又岂能轻饶你? 大侄子,你这事办的可有些欠妥当啊!老叔怕也帮不了你嘍,你小子好自为之吧。 “我把她睡了。”曹子修倒是也直接,反正附近也没有別人,“现在她是我的人,阿父想让她跟阿均联姻也是不成了。” “你这是为何?”曹仁本想说为一个女人值么? 不过张婤就在大侄子身后,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曹子修心说我救了你一命,还避免了血色婚礼,你说值不值? 不过这话终究没有说出口,曹子修示意魏平取来木牘和毛笔,刷刷刷写了一句话,再合上盖板用麻绳繫紧,再派魏平送去城外的凉州军营。 张婤也一併送回凉州军营,毕竟还没正式成婚。 …… 很快,魏平就將张婤和曹子修手书的木牘送至城外凉州军营。 张绣看过木牘,鼻子都气歪,当即拉著张婤去寻他夫人去了。 贾詡则从地上捡起那片木牘,扫了一眼后露出一抹揶揄之色:“吾共婤繾綣?颇有乃父之风采耳!如此看来曹公子迎娶张婤女公子之事已成定局。” 一顿,又捋著山羊鬍喃声道:“曹昂此子谨慎且坚韧。” “能临机决断,又能破常规,剑出偏锋,非常人所能及。” “观人察事,洞若观火,不为浮云蔽目,不受巧言惑心。” “假以年月,培以风雨,必成擎天架海之伟器耳!嗟乎,曹操生了个好儿子!” 贾詡正喃喃自语的时候,张绣又黑著脸回到帐中,看到贾詡之后脚下一转又將脸转向他处,明显还是在生贾詡的气。 这是在怨贾詡让他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贾詡却也不生气,拱手道贺:“恭喜將军,联姻事成矣。” “先生戏我乎?”贾詡怒道,“我武威张氏已成笑谈耳,何喜之有?” 贾詡呵呵两声,將双手拢进衣袖之內问道:“如此说来,女公子与曹公子已行过周公之礼,有了夫妻之实?” 听贾詡提及周公之礼,张詡顿时更加生气。 因为周公之礼除了暗指夫妻同房敦伦之外,还有另外一层字面意思,那就是周公旦制定的一整套婚俗礼仪,明確禁止夫妇成婚前同房。 如果违背周礼,就会被世人唾骂不知廉耻。 张绣现在就很怕去了许都后,被许都的那些世家豪门唾骂丧风败俗、廉耻尽丧,彼时他张绣只能一头撞死,还有何顏面苟活於这世间? 贾詡却微微一笑说道:“將军多虑了,此事仅数人知之,不致外传。” 一顿,又笑道:“何况纵然不慎外泄,恐也无人敢置喙。纵不惧將军,彼辈焉能不惧曹司空者乎?” 张绣脸色稍缓。 也是,有曹操在,谁敢乱嚼舌根? 须知曹操可是连名士边让都敢杀。 贾詡又笑著劝道:“將军且宽心,女公子与曹公子联姻之事虽然有惊,却无险,定可以成就良缘,將军只管放心去许都便是。” “联姻当真能成?”张绣却还是担心,“当真不会有事?” “联姻必然能成,张婤女公子最终必然能嫁给曹昂公子!”贾詡就差拍胸脯了,笑了笑隨即又道,“然最好先与曹昂公子见一面!” 第18章 此乃府兵制 回许都之前,还有件事必须解决。 曹子修领著曹仁来到了一处营房。 正好是午餐时间,曹仁看见这处营房內的上百民壮正在排队打饭,再然后端著木碗回到队列,例行四问四答。 “尔等衣谁家衣?” “衣曹司空之衣!” “尔等食谁家食?” “食曹司空之食!” “尔等种谁家地?” “种曹司空之地!” “尔等为谁而战?” “为曹司空而战!” 看著秩序井然且士气高昂的民壮,曹仁神情肃然。 对四问四答本身,曹仁没有感到有任何不妥之处,觉得就应该这样做,甚至已经在考虑让自己麾下的军队也在吃饭前搞一个四问四答的形式。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曹仁只是觉得大侄子招募的民壮,战心真的炽盛。 曹子修笑著问道:“老叔,小侄招募的民壮如何耶?” “武备极差,训练亦不足,战心却比战兵炽盛得多!”身为沙场宿將,曹仁很清楚武备和训练虽然重要,但都不及战心重要。 一支军队如果没有战心,武备和训练再好也没有用。 反之,一支军队如果战心炽盛,即便武备和训练很差也未必不能一战。 一顿,曹仁又有些热切的问道:“子修,这三千多民壮你打算如何处置?是带走,还是留在南阳?” 曹仁想要这批民壮。 假以训练以及武备,这批民壮必然会成为一支所向披靡的精锐。 “老叔,如果让他们留下,你打算如何处置?”曹子修反问道。 “那还能如何处置。”曹仁一脸的理所当然,“自然是转为屯兵。” “转为屯兵?”曹子修的眉头一下子就蹙紧,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所谓的屯兵,类似於生產建设兵团,大集体,但是其政治地位远低於自耕农。 因为屯兵实行严格的士家制,世世代代都只能当兵,不准出仕,也不准读书,连嫁娶也只能在士家內部,脱籍更是绝对不允许,直接当成逃兵。 这个跟曹子修之前给民壮的承诺可以说是天壤之別。 真要这么干,不光这三千民壮和他们的妻儿老小会把他骂成狗,他好不容易积攒下的一点仁德名声也会顷刻间毁於一旦。 名声对於君主来说有多重要,怎么强调都不会过分。 刘备能从贩屨织席之辈逆袭成为蜀汉皇帝,跟他爱民如子的美名密切相关,袁术从四世三公望归海內的帝国骄阳落到死前连碗蜂蜜水都喝不上,跟他残民害民视百姓如冢犬的恶名也有很大的关係,总而言之仁德的名声很重要。 曹子修不想拋弃“仁德”这块金字招牌哪怕一点点。 但是把这三千民壮外加一万多口家小带回许都安置,也不现实。 因为许县甚至整个潁川郡的耕地都被瓜分得差不多,把这一万多口带回许县根本找不到足够的耕地安置,总不能让他们当屯民屯田吧? 与其当屯民,那还不如留在南阳郡当屯兵。 屯兵好歹还能有点尊严,屯民直接就是半农奴。 见曹子修一直没有吱声,曹仁讶然道:“有何不妥吗?” 曹子修不答反问曹仁道:“老叔,你不好奇这些民壮的战心为何会如此炽盛?” 曹仁原本不好奇,但是被曹子修这么一说,真就勾起心中好奇,当即问道:“彼辈战心为何如此炽盛?有何诀窍乎?” 曹子修肃然说道:“无他,皆因为妻儿而战,为自家田亩而战耳!” “为妻儿而战,为自家田亩而战?”曹仁是个知兵的,一听就懂,“你是说,此前授予他们的五十亩公田?” “不只是授田。”曹子修接著说道,“我还免除了田赋口赋户调丁税杂税徭役,从今以后只服兵役。旦有召,自备武器甲冑从征!” “噫!”曹仁闻言吃了一惊,“田赋口赋户调丁税杂税及徭役皆免,只服兵役?” 曹子修的这个骚操作,著实让曹仁吃了一惊,因为这从根上顛覆了赋税制度。 这事要是传到了许都,那不得搅起满朝风雨?朝中袞袞诸公能用口水淹死你。 但很快曹仁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侄子並不是在跟他商议,而是已经做了。 这也就能够解释得通,为何这三千多民壮的战心会如此炽盛!授五十亩公田,各种赋税皆免,从今以后只服兵役!如此,纵是块石头也会变得战心炽盛! 只可惜,此法难以推行天下,不然没了赋税,官员俸禄及军队粮草从而何来? 曹子修已经猜到曹仁心中的想法,笑了笑说:“老叔慧眼如炬,这种制度当然不可能推行至全天下,但在各个郡国划出几千顷耕地养兵,却並非没有可能!” “唔——”曹仁听了后心头微动,如果只是几千顷地,似乎確实不是什么难事。 比如此时的南阳郡早已破败坏堪,编户齐民十不存一,世家豪强也是所剩无几,整个南阳郡十几万顷耕地多数已成无主之物,他曹仁可一言而决。 曹子修又谆谆善诱道:“这仅只是三千多民壮,倘若叔父帐下六千甲兵亦如此,纵然刘表老儿起十万荆州兵来攻,能奈你何?” 曹仁霍然抬头,这下是真动了心。 如果从许都带过来的五千甲兵还有大侄子留下的一千甲兵也能够像堵阳的三千多民壮般战心炽盛,荆州军来再多也是白给。 顿了顿,曹子修又给了最后一击:“老叔,我大汉朝有一十三州一百零五郡国,设若每个郡国养五千甲兵,立得五十万大军,免税田却不过二十五万顷有奇!於我大汉朝之七百万顷田不过沧海一粟,赋税並不会稍减!” “子修——”曹仁的一对虎目瞬间亮起。 大侄子所描绘的愿景,已经让曹仁狠狠的心动。 设若兄长麾下真有五十万这等战心炽盛之甲兵—— 不,根本不需五十万,只需十万,取天下將易如反掌! 曹子修迎著曹仁眼睛,用力点头,再然后说道:“老叔,小侄建议你立刻將此事写成表章发往许都,交由父亲以及诸公裁量。” “子修,你当真——”曹仁的声音都有些微颤。 曹仁是真的没有想到,大侄子会把这份泼天大功白送他。 其实曹仁真的想多了,曹子修与其说是送功劳,不如说把他推出去扛雷。 因为曹仁的这封表章一旦送到许都,必定招来世家豪强士族的群起而攻,没准就连司空府的堂议都难以通过,因为这会对士族的利益构成致命威胁。 曹子修的小身板可扛不住世家豪强士族的怒火,所以必须把曹仁推上去。 曹仁不仅仅是最早跟隨曹操从陈留起兵的四大元从之一,还是带资入股,这一点连夏侯惇都没法比,而且曹仁加入曹操麾下后,东征西討战功卓著。 所以许都的世家豪强士族要搞曹仁,也必须得掂量一二。 当然了,凡事都有两面,这件事情对曹仁来说也是大功一件。 这件事情要是真办成了,他曹仁在史书之上必定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曹仁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感激莫名。 用力拍了拍曹子修肩膀,曹仁说道:“子修,此兵役制度亘绝古今,將来必定会青史留名,是不是起个响亮的名號?” “此乃府兵制。”曹子修不假思索的道。 这就是府兵制,但凡读过几本歷史网文,对府兵制、卫所制、猛安谋克制又或者女真八旗制度就不会陌生。 以上的制度虽然叫法上大相逕庭,底层逻辑却是大差不差。 本质上都是兵民一体,寓兵於民,閒时为民,战时则为兵! 但其实,府兵制就是脱胎於魏晋时的世兵制,宇文泰唯一打的补丁就是砸碎了套在世兵身上的枷锁,按丁授职田,给予体面,帮世兵实现了阶层跃升。 府兵在挣脱枷锁实现阶层跃升后,立刻爆发出巨大的热情。 正是这份巨大的热情,奠定了大隋的一统以及大唐的万邦来朝。 曹子修忽然有些庆幸,前世看过不少歷史网文,因而记住一些制度。 虽然跟科技知识一样也只是涉猎,然而科技知识只是涉猎毫无用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具体的加工以及材料工艺,很难復现。但是军政制度只要涉猎就能復现,这跟捅穿窗户纸的难度是差不多的,不存在技术性障碍。 曹子修现在正在做的,就是復现府兵制。 当然了,一下在曹操的统治区全面铺开,显然是不现实的。 比如统治中心潁川郡,所有的耕地都已经被瓜分得差不多,这就没了推行府兵制的基本条件,因为搞府兵制必须辅以均田制,均田就必然与世家豪强士族爭地。 跟世家豪强士族爭地?分分钟反给你看,曹操现在的身板也扛不住。 但是在南阳这种民生已经遭到巨大破坏,人口丧失极其严重的郡国推行府兵制,就不存在太大阻挠,甚至可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曹子修想要的,就是先在南阳郡搞试点,先看看实效。 叔侄正说话间,有侍从进来稟报:“將军,破羌將军携公子並女公子来访。” “子修,这是找你的。”曹仁笑道,“彼定然是想在去许都之前討个准信。” 第19章 昂已纳张氏 曹子修却一摆手道:“不急,先让彼候著。” “噫?”曹仁失笑,“哪有让岳父候著的?” “现在还不是岳父。”曹子修也跟著微笑,“张绣是来输诚的,不妨先晾他一晾,以索要更多嫁妆,老叔你在南阳郡的日子好过与否,就落在这笔嫁妆上。” “噫!”曹仁摆手道,“越发的胡言乱语,我岂能要你的嫁妆?” “只是借用,將来是要连本带利归还的。”曹子修笑了笑又道,“老叔,你方才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曹仁闻言愣了一下。 直到这时候,曹仁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跟大侄子之间的谈话,占据主导地位的好像一直是自家大侄子,他始终都被牵著鼻子走。 曹子修说道:“老叔若收编三千壮丁,就要一併接纳老幼妇孺一万余口。若是想將六千甲兵俱转为府兵,就必须將他们的家小两万余口一併接来南阳郡。两者相加,便是足足三万余口,养活三万余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唔。”曹仁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接著,曹仁开始在心里算帐,三千多民壮加六千甲兵就是將近一万府兵。 按照一万计,每丁授田五十亩那便是五十万亩,南阳郡有一千多万亩地,所以耕地是足够的,甚至只需一个县就能安置。 耕地足够,但是种粮、农具及耕牛就远远不足。 曹仁当即问曹子修道:“子修,你从堵阳韩氏的北山坞堡得了多少粮食,多少件农具以及多少头耕牛?” 曹子修道:“粮食还剩四万斛,农具大约一万件,耕牛仅有不足两百头,另有骡马驴等大牺口百余头。” “仅这些?”曹仁皱著眉头道,“怕是远远不够。” “正因此,所以才要动用张绣给婤儿准备的嫁妆。”曹子修笑了笑又道,“这笔嫁妆远比你想的丰厚。” “有多少?”曹仁也来了兴致,“张绣能拿出来多少嫁妆?” 曹子修道:“张绣俘获了三千荆州民夫及四千多荆州甲兵,以老叔之见,能换回多少粮食、多少农具以及多少头耕牛?” “噫!”曹仁眼前一亮道,“我竟忘了此节!” 曹子修又道:“若让刘表赎回这七千多战俘,至少可以换取十万斛粮食、三万件农具及超过五百头耕牛,有了这些粮食、农具以及耕牛,再加上朝廷及曹氏之助力,就足够老叔你在南阳郡立足了。” 曹仁担心道:“张绣若不给,奈若何?” “所以才要晾一晾他啊。”曹子修道,“晾一晾他,他就晓得其中厉害,才会心甘情愿奉上七千战俘並七千凉州军。” 曹仁闻言顿时脸色一凝。 忘了还有七千多凉州军。 …… 县署大堂上,张绣已经是如坐针毡。 见曹仁和曹子修迟迟不现身,张泉气得满脸通红,怒道:“阿父,我们走!” 张绣没说话,只是侧头瞪儿子一眼。 都已经来了,又何必再说这些气话?是能让凉州军的处境变得更好?还是能让武威张氏的门弟变得更高? 反而张婤只是安安静静的跪坐於侧,一声都不吭。 其实张婤整个人都还是懵的,感觉就像做了场梦,春梦! 张爱玲那句名言放在汉末同样適用,甚至於含金量更高。 张婤现在满脑子想的全都是曹子修,以及昨晚上的温存。 正回味之时,绘有獬豸纹的屏风后面终於响起了脚步声,隨即曹仁领著曹子修一脸笑意的从屏风后走出。 张绣父子三人赶紧跪坐起身。 曹仁也笑著拱手作揖並告罪:“抱歉,让西乡侯久等了。” “曹將军言重了。”张绣心下虽生气,脸上却不敢表露。 曹子修跟著见礼,隨即上榻席地跪坐,这个坐姿属实让人不適。 这是除了饮食之外最让曹子修难以適应的一点,改天回了许都,一定要找木匠打造一套红木甚至於布艺沙发,那才是坐。 现在这个坐,简直就是受罪。 才刚刚坐下,曹子修就感觉有人在偷偷打量他。 猛然回过头,正好看见张婤飞快的將视线移开。 曹子修嘴角就噙起笑意,就那样直直看著张婤。 张婤白皙精致的俏脸之上便缓缓洇开一抹緋红,像盛开的玫瑰。 张绣看在眼里,又气又无奈。他的初衷是让女儿去魅惑曹昂的,可结果却反过来,女儿非但没能迷住曹昂,反被人迷住。 张泉则咬著牙,向曹子修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 就是那种属於小舅子专有的愚蠢又清澈的敌意。 这种敌意通常会伴隨姐姐的出嫁瞬间消弥无形。 现在张婤还没出嫁,曹子修在张泉眼里就是欺负他阿姊的坏蛋! 曹子修也没有让著,用一记凌厉的眼神瞪回去,张泉便立刻下意识的避开了眼神,到底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张绣便更加的鬱闷,女儿被拱,儿子也不爭气。 儿女不爭气也罢了,关键他自己也必须陪小心。 当岳父当到这份上,张绣也真觉得有够窝囊的。 不过张绣说话时还是儘量让自己显得硬气一些,甚至带著质问:“曹將军,绣只问你一句,小女嫁的究竟是谁?” 曹仁目光转向曹子修。 “嫁我。”曹子修接话。 那语气,像是朋友聊天,很是隨意。 张绣的目光转向曹子修,静等下文。 曹子修冲张婤笑笑又道:“昨晚与婤儿幽会之时,一时情难自禁——今婤儿已经是我的人,再不可委身事他人!” 张绣道:“嫁你可以,需得明媒正娶!” “当然。”曹子修道,“必明媒正娶。” 张绣脸色当即鬆弛下来,那就没事了。 虽然只有曹子修的保证,但已经足够。 因为张绣相信贾詡眼力,这老货从未走眼过。 张绣没事了,曹子修却还有事,是时候谈谈嫁妆了。 曹子修直接喊了声岳父,再笑著说道:“你麾下这七千多凉州健儿——” “都交与你。”张绣十分乾脆的说道,“唯有一桩,替我看护好泉儿!” 说到这一顿,张绣又冲张泉招了招手,慈爱的说道:“泉儿,给你姊夫行大礼!” 张泉闻言当即避席起身,向曹子修行了一记稽首礼,这时候眼中那股愚蠢又清澈的敌意早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亲近和孺慕之色。 亲近孺慕之中还带著隱隱的敬畏之色。 这可是一个能让文和先生忌惮的男人! 曹仁有些懵,张绣这是彻底交割兵权? 兵权都交了,七千多战俘更不用多说。 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大侄子提携张泉? 曹子修的目光则投向城外的凉州军营,若不出意外,这应该是贾詡劝说的结果,这老货还真是人间清醒,看问题总能够直达本质。 张绣的这一手以退为进,確实很高明。 这是把武威张氏跟譙县曹氏深度绑定。 今后只要曹氏还在,张氏的恩宠就在。 对此,曹子修不想,也没有理由拒绝。 当下曹子修走上前將张泉搀起,说道:“从今往后,你就跟著我罢。” “喏!”张泉闻言又拱手一揖,然后按著环首刀站到了曹子修身后,从此刻起,他就是曹子修亲隨中的一员。 曹子修已经跟张绣谈妥了条件。 曹仁觉得自己也应该有所表示:“西乡侯,我也会修书一封並遣飞骑送往许都,极力促成子修与令媛之婚事。” …… 曹仁也是说到做到,当晚便写好一封羽书,將府兵制与联姻之事一併发往许都。 次日,曹仁的这封羽书便与吕布的羽书一併送进司空府,呈送到了曹操的案头。 “吕布用陈珪之计,以反间计策反了韩暹及杨奉,於淮北大破张勋军,並一路掩杀至淮南钟离县,斩首数万级!”曹操將吕布的羽书展示给眾人看,又笑著说道,“至此,袁术已军力大损,再不復从前矣!” 但是很快,曹操脸上的那抹笑意便又凝固。 袁术已经军力大损、不復从前,这时候原本是对淮南用兵的最佳时机,若能攻陷寿春並斩杀袁术,必能狠狠震慑各镇诸候,维护天子之尊严。 遗憾的是,今年自从开春之后就连续三个月不雨,夏粮绝收几成定局。 没有粮食,朝廷根本无力討伐袁术,即便现在是击灭袁术的最好时机。 主薄司马朗又接著启开曹仁的羽书,正要递交给曹操时,曹操却已经坐回案前並端起吃剩一半的粟饭,让司马朗口述曹仁羽书。 司马朗当即拔去雉羽,並展开木牘。 “臣仁言:绣携子女入城,意在保女嫁嫡。” “其言颇激切,恐生反覆,且昂已纳张氏……” 听到这句,曹操顿时气得將木碗扣在案上,现场表演了一记曹操盖饭! 分列左右正伏案批阅文书的荀彧、郭嘉等人也纷纷从筵席上跪坐起身,向司马朗或者说那封羽书投来极其诧异的目光,且昂已纳张氏? 大公子未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纳了张氏? “逆子!此逆子耳!”曹操气得破口大骂。 曹操是真被气到了,因为曹昂坏了他的事。 第20章 路遇黄巾贼 曹操气得当场回了后堂,多半寻丁夫人去了。 司马朗愣住,我这羽书才只读了一半,接下来的一半还读吗? 此时恰好到了散衙时分,荀彧与郭嘉、陈昱等同僚拜別之后,却没有回自家的府邸,而是径直来了堂兄荀悦的府邸。 抵至后院时,迎面遇见一挽著墮马髻的少妇。 少妇肤色莹白如玉,眉眼弯弯犹如画中美人。 身上穿著一身孝服,脸上也带著淡淡的忧色,更显楚楚动人。 见到荀彧,女子赶紧避到一侧,襝衽行礼道:“侄女拜见叔父。” “起来吧。”荀彧伸手虚虚一托,再轻嘆一声,径直入了后堂。 荀悦对堂弟的突然到访很是惊喜,起身相迎道:“文若,可是有眉目了?” 荀彧却摇摇头嘆道:“兄长,事情怕是有些难办,適才司空府刚刚接到了厉锋校尉从堵阳发回之羽书,子修已纳娶张绣女为妻!” “噫?”荀悦怒道,“子修竟如此乱来?未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自纳娶张绣女为妻?你是如何教的周礼?” 荀彧挨了兄长训斥,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因为荀悦骂的没错,曹昂的周礼就是他荀彧教的。 所以曹昂在堵阳做出了违背礼制之行径,他这个经师负有主要责任。 曹昂自从十一岁那年再次回到曹操身边,一直由荀彧负责经学教导,主要教周礼以及孝经。后来荀悦也成为曹昂的经师,教授的是易和尚书。 再后来陈纪和钟繇也先后被曹操聘为曹昂的经师。 陈纪负责教授春秋以及左传,钟繇负责教授诗经及书法。 见荀彧一脸的愧疚,荀悦表情也缓下来:“此事已然是无可挽回了吗?” “只怕是大局已定。”荀彧轻嘆一声又道,“子修生性谨慎谦恭,却素来极有主见,此番镇守堵阳更是大有长进,尽显一方雄主之气象。” “唉,昔日之幼苗,终於长成架海金梁矣。”荀悦有欣然,也有悵然。 一顿,荀悦又说道:“子修纳娶张绣女为妻,確也有好处,尤其可籍此稳住张绣,以为关中十镇凉州军之表率。此时若遣一重臣持关往督关中。不出半年,关中乱局必定,西域宝货马匹入许都之贡道即可復通。” “只是可惜了婉儿。”荀彧嘆息道。 荀悦闻言也是嘆息,有缘无份哪。 想当初子修与婉儿也是两情相悦。 …… 曹子修已经定下婚约並且踏上了归途。 但他没跟张绣一起,因为大军的行进速度实在是太慢。 大军开拔之前需要打点行装整顿人马,等出发时就差不多已经到中午,然后走到半下午又要提前选择合適地点扎营。 不然等到天色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大军行进一天只能走三五个小时,顶多走三十里,五十里就已经算是急行军,上百里强行军这种只有千人以下的部队能达成,还要捨弃輜重。 曹子修归心似箭,而且有急事要处理,不可能慢慢走。 两天后的日暮时,曹子修一行百余骑抵至一河滩荒原。 巡视了一圈之后,曹子修发现此处背山傍水,算得上是一处绝佳的宿营地,当即翻身下马道:“今晚在此宿营。” 眾亲卫闻言也纷纷下马。 在给绝影卸掉马鞍之后,曹子修並没有立刻给它饮水。 汗马不饮,这个是铁律!但是梳理一下毛髮是可以的。 在用马刷给绝影梳毛去汗时,曹子修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当马刷子落在绝影的身上时,曹子修居然也感觉到好像有异物在他身上轻轻梳过? 这个感觉让曹子修嚇了一跳,不过当他再仔细体会时,却发现这种感觉又消失了。 难道出现了幻觉?摇了摇头,曹子修也没有放在心上,又继续给绝影刷起了毛髮,一遍又一遍,以便更快的散热並收汗。 直到绝影收了汗,曹子修才给它饮水。 为了让绝影更快的从疲劳中恢復过来,还往饮水里加了些粗盐。 正给绝影补充盐水时,夏侯尚走过来:“兄长,斥候与听候都已经分派停当,不过此地近汝南,时有黄巾贼出没,我等仍须小心。” 曹子修对此深表赞同:“伯仁你说的对,稍事休整之后即人披甲,战马备鞍,一旦发现有风吹草动,即速速撤离。” 夏侯尚这么小心是有原因的。 曹操去年曾率军討汝南黄巾,斩了黄邵、刘辟等黄巾头目,但是何仪等几部黄巾却降了曹操。 出於杀降不祥的理念,曹操饶了何仪等各部,並令其在汝南屯田。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何仪等各部虽然表面上勤勤垦垦屯田,暗地里却经常躥入潁川郡甚至许下劫掠。 …… 所以即便已经进入潁川郡,也不意味著安全就有了保证。 事实上也確实不安全,因为已经有贼人盯上曹子修他们。 这伙贼人其实並不是衝著曹子修他们来的,而只是路过。 但是本著贼不走空的原则,对於送到嘴边的肥羊,绝对不会放过。 贼人看到了曹子修他们队伍中的两百多匹西凉马,却没有看清楚捆绑在马背上的一百多套筒袖鎧,所以只当是马贩子。 中原已经很久没见马贩子。 所以贼人不想错过这头肥羊。 很快,上千个贼人就乌泱泱倾巢而出。 甚至还有百十来个披掛筒袖鎧的贼人,其中一个贼人的身材极为高大,足有九尺多,手持一根铁棍,看著就很凶的样子。 行进间,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迎上来。 “肥羊可还在?”贼人首领迎上前问。 “还在,而且皆已经睡熟。”黑影答道。 贼人首领闻言,眼中立刻露出狰狞之色,转过身喝道,“抵至河滩后一併杀入,马匹財货留下,人全杀光,一个不留!” 听到这话,其余贼人纷纷狞笑出声。 却不知道,不远处的一簇灌木丛后面藏了一个人。 那人在听到贼人的对话后,立刻悄无声息往后退,一直退到百步开外的树林中,才从隱蔽处牵出一匹战马,然后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从始至终,都没发出声响,蹄声都没有。 因为这匹战马被裹了马蹄,还勒了马嘴。 这是夏侯尚安排在营地外围的听候之一。 …… 曹子修睡得正香时,忽然被夏侯尚摇醒。 “兄长,有贼人至!千人!已至十里外!” 夏侯尚言简意賅的报告完,静等曹子修下达命令。 夏侯充、魏平父子、张泉及百余亲卫纷纷聚过来。 所有人都是披著甲冑睡觉,所以响应的速度极快。 曹子修感觉略微有些紧张,因为这次的情况跟堵阳之战有著明显的区別。 堵阳之战有城墙作为屏障,安全感拉满,但是这次却是遭遇战,是野战,而且贼人足有上千人之眾,数量是他们十倍!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优势。 贼人的装备远不如他们精良。 他们都是骑兵,贼人都是步兵。 最为关键的是,他们有先手优势。 贼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有了防备。 出於安全考虑,应该第一时间撤离。 可是在曹子修的內心深处,有一个声音正在怒吼! 留下来!留下!这么好的锻炼机会绝对不可错过! 有幸重活一回,做事情必须从心,必须不忘初心! “帐蓬先別拆,营火只保留一堆,之前扎的几个假人摆到营火周围充当守夜哨卒。” “所有人上马,至后侧林中埋伏,以我鸣鏑为號,鏑响则左右齐出掩杀。” 一顿,曹子修又笑著对魏延说道:“魏延,你留下来看马,不必参与廝杀。” 周围的亲卫立刻发出善意的鬨笑,魏平也怜爱的捏了捏儿子紧绷著的小脸。 “不!”魏延却果真如传说中般一身反骨,绷著小脸说道,“我要一併杀贼!” 曹子修没有理会魏延的抗议,踩著马鐙就跨上绝影的马背。 马鐙两边都有,但不是金属材质,而是用粗麻布缝製的。 魏延递上马槊,曹子修顺手接过。 马槊,是汉军骑兵的主武器,武將多数时候也用马槊。 当然,马槊与马槊也是不一样的,做工同样分成三六九等。 曹昂的这杆马槊做工堪称精良,槊杆虽然不是传说中的积竹木柲,却也是用细麻布层层包裹並刷以生漆,韧性好握感尤佳。 手握马槊,曹子修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树林。 就在曹子修准备往右牵韁绳,控制绝影往右侧树林进发时,绝影却先一步转过身,径直走向右侧树林。 曹子修见状不由得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难道绝影能预知他心中的想法? 定了定神,曹子修又试著在心里下达指令:绝影,快步走! 下一霎那,绝影真就加快步速开始快步走,跟奥运会马术比赛的盛装舞步差不多,月光下,姿態说不出的优美。 曹子修却已经懵掉,人马合一?心意相通? 可那不是骑兵与战马常年累月在一起训练、生活才能达成? 然而在宛城之战前,绝影是曹操的坐骑啊?堵阳大战之时,他也几乎没骑过绝影,也就是这两天相处时间多了些,这就解锁了心意相通? 第21章 俺要一大桶 透过前方那团幽暗的营火,隱约可以看见错落有致的帐蓬,以及帐蓬之间的马匹,虽然看不太真切,但数量应该不少。 何仪眼中的贪婪之色更盛。 一直以来,何仪都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袁术、孙坚都看不到他的才能,曹操也一样眼瞎。 失败者从来不会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只会抱怨时代不公。 现在,何仪觉得翻身的机会已经到来,只要抢到了这批马,他就能够组建起一支精锐的骑兵队伍,从此就能割据汝南成一镇诸侯。 何仪回头招手,一个铁塔般的巨汉当即来到他跟前。 手指营地前方,何仪狞声道:“阿曼,看见那堆营火没有?” “嗯。”巨汉的目光有些呆滯,看著营火重重的点了点头。 何仪接著说道:“你从营火处衝进去,见著人,一棍打死!” 巨汉噢了一声,又揉著肚子小声嘀咕:“可是俺肚子饿,没力气。” “打完这一仗,我就给你饭吃!”何仪没好气道,“我让你吃个够。” 巨汉一听这话顿时就来了精神,咧开嘴嘿嘿笑道:“那俺要一大桶!” “行,一大桶!”何仪嘴上应著,心下却暗骂一句,可真是个大饭桶。 看到巨汉已经扛著根铁棍向著营火大摇大摆走过去,何仪赶紧示意几个小头目也带著贼人跟上去,他自己则带著另外一半贼人绕向营地的后方,这是要绕后截击。 何仪虽然草包,但是从中平元年投身黄巾军到现在,从军已经十四年,就算是一头猪也已经学会包抄后路。 一半人从正面衝杀,另一半包抄后路。 何仪的想法是挺好,结果却极其糟糕。 几乎是在何仪带著人包抄到位的同时,巨汉也从营地前方衝杀了进去。 然而预想中的混乱、哀嚎以及廝杀声却並没有出现,听到的只有衝进营地的贼兵发出的大呼小叫声。 “渠帅,营中没人!” “没人!只有假人!” “我等中计了,中计了——” 何仪当场懵掉,中计了?不会吧? 马贩子会用计?这是一群假马贩子吧? 下一刻,何仪就听到夜空中响起一声鸣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紧接著,就感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颤动。 “这是——”何仪心头一凛,有骑兵正快速逼近? 何仪是见过骑兵衝锋场面的,成百上千的西凉骑兵发起衝锋,那种气势仿佛能把山河踏碎,十几万黄巾军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猛回头,何仪便看见清冷的月色之下,一队骑兵斜著衝过来。 看不清有多少骑,但是已经拉开横阵,压下的马槊闪著寒光! 看到这,何仪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要受这种苦?就只是打劫一群马贩子,也会遇上这种硬茬? “快跑!分头跑——”何仪转身就跑。 何仪身后跟著的数百贼兵也一鬨而散。 但是两条腿又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 身后很快响起接连不断的惨叫哀嚎声。 还有利刃刺入人体的噗哧声,以及骨骼的碎裂声。 混乱中,有马蹄声从身后快速的逼近,听著就像沉重的鼓点,一下又一下,重重的敲击著他的心臟,那种压迫感,几乎让他窒息。 何仪在飞奔中回头看,只见一骑已经迫近至身后並压下马槊。 隨即何仪感到后背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的撞了一下,不怎么疼,但是整个身体却在顷刻之间变得麻木,紧接著整个人都向前飞起来。 何仪瞬间就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挑飞。 …… 是曹子修,一槊就把何仪挑得飞起来。 马槊强大的穿透力以及韧性,在这次刺杀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锋利的槊刃瞬间刺穿筒袖鎧,曹子修甚至感觉不到半点阻碍,就跟刺穿一张纸! 当何仪三百多斤(汉斤)重的身体串在槊刃上被带著向前飞,曹子修也没有遭受太大衝击,因为坚韧的槊杆像弓般弯曲,给了足够的缓衝时间以及空间。 没有任何不適,呕吐什么的更不存在,曹子修只感觉到兴奋。 心底好像有一团火正在燃烧,又好像有一个小人在雀跃欢呼。 到了这,曹子修就更加確信,他是真喜欢战爭、征服以及杀戮。 鲜血以及杀戮,非但没让他感到不適,反而让他感到莫名兴奋。 飞奔中,曹子修將马槊倒转,串在槊刃上的贼兵尸体顺势滑走。 再將马槊回正,曹子修又锁定一个贼兵,这个黄巾贼又高又壮,身高至少有两米,拖著根棍子正夺路狂奔。 蹄声越追越近,眼看跑不掉—— 那个贼兵索性一个转身抡圆棍子打过来。 这是被追急了,所以打算跟曹子修拼命。 贼兵攻击的目標並不是马背上的曹子修,而是绝影硕大的马头。 这下要是砸中,绝影的脑袋多半要碎裂,马头骨骼再怎么坚硬,也很难硬过棍子。 这下变起仓促,但是曹子修在贼兵转身瞬间就预判了会有这个,所以只一个转念,绝影就提前斜著衝过去,堪堪躲过贼兵的这一击。 这得感谢曹昂,是曹昂遗留的实战经验。 曹子修是初阵,曹昂可不是,他早就上过战场。 曹昂留下的经验或者说肌肉记忆仍在发挥作用。 几乎是在绝影避开的一瞬间,曹子修手中马槊也斜著向前刺出。 又是噗的一声,长而锋利的槊刃就轻鬆捅穿贼兵身上的筒袖鎧,但这次没能挑起,只是串著贼兵身体贴著地面往前滑行。 槊杆也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曹子修很担心它会承受不住,突然断裂。 但是槊杆最终还是承受住了,直到拖行几十步贼兵才终於滑脱。 那贼兵似乎並没有伤及要害,一直在哇哇大叫,甚至还想逃跑,但是没等爬起身,夏侯尚就已经带著几个亲卫追了上来。 “留下个活口!”曹子修喝道。 夏侯尚手中的长柄刀便立刻上抬了数寸,只將贼兵的兜鍪击飞。 跟进的亲卫纷纷下马,再一拥而上用麻绳將那贼兵捆了个结实。 战斗很快结束,这甚至都不能算是战斗,而只是一场单边的屠杀。 一千多个贼兵,除了有极少数躥入树林,侥倖逃走之外,其余的不是被斩杀当场,就是被驱赶到了河滩上,跪地乞降。 被曹子修刺伤的那个贼兵也被推了过来。 那贼兵虽然五大三粗,却跟个孩子似的,嗷嗷的喊著痛。 “见了公子为何不跪?”夏侯尚举起手中长刀作势要打。 “莫要打,莫要打俺。”那贼兵见状赶紧將身体缩成一团,一边哭天抹泪,“俺不吃饭就是了,莫要打,莫要打俺——” “噫,竟然是个痴儿。”夏侯尚放下长刀。 痴儿,意思就是傻子。曹子修定睛仔细看,发现这个贼兵的眼距异於常人,眼角斜著向上,眼神也是呆呆愣愣的,敢情是一个唐氏儿。 跟一个唐氏儿就没什么计较的,曹子修当即让人给他鬆绑。 夏侯尚鬆绑之后,又照著贼兵的后脑勺扇了一巴掌,问道:“叫什么名字?” “俺,俺叫何曼!”贼兵揉了揉自己后脑勺,又向著曹子修身边走了两步,他本能的觉得曹子修是个好人。 “何曼?”曹子修暗道一声果然。 两米多的身高,铁塔一般的身形,全对上了。 点点头,曹子修又问道:“这么说,你是何仪部將?” “部將?”何曼挠挠头,不解的道,“部將是个啥?能吃吗?” “真是个痴儿,除了吃,就再也不知道旁的。”夏侯尚笑道,“给他一妇人,尚且不知解其衣而寢之,哈哈!” 其他亲卫也是哄堂大笑。 曹子修却没笑,只说道:“今后就跟著我罢。” “俺跟著你,有饭吃吗?”何曼愣愣的问道。 “当然。”曹子修扫了眼何曼的右肩,只见肩上的槊疮仍在渗血。 “俺要一大桶。”何曼舔了舔嘴唇道,“给俺一大桶,俺就跟著你。” “行,就给你一大桶。”曹子修失笑,跟这样的痴人在一起,心情也会变好。 但是再审问其他贼人,曹子修的好心情就荡然无存,因为其他贼人给他提供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那就是汝南郡基本上已经废了。 之前,袁术和曹操一直在汝南郡反覆拉锯。 袁术委派的汝南太守叫孙香,正在疯狂洗劫汝南郡。 曹操任命的汝南太守是满宠,只在汝南西北角固守。 何仪等各部黄巾贼的屯田已经被孙香焚毁,只能退到山中结寨。 但是携带的粮食有限,为了熬过这个青黄不接的春天,只能重操旧业外出打家劫舍甚至劫掠许下,结果一头撞上了硬茬。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其实也挺无奈。 曹子修目光转向河滩,贼兵大概还剩下六七百个,大多带著伤。 这些其实也是可怜人,但凡有口饭吃,也不致沦落到当黄巾贼。 可如果管这些黄巾贼,就不能只管眼前这几百个,因为寨子里还有老幼妇孺,加起来足足三千多口,好大的一张嘴。 然而曹子修仅只犹豫了半秒,就迅即做出了决定。 上万口確实管不过来,但是三千多口还是能承受。 人口永远是第一资源,在任何时候都是第一选择。 第22章 乃千古良策 曹子修遇到了麻烦,曹操也一样。 昨日下午曹操满腔怒火回到后堂,要与丁夫人一决雌雄。 次日日上三竿,曹操始扶墙入廨,早已等候多时的荀彧、荀攸、郭嘉及程昱等几人强忍笑意,只当不曾看见。 主薄司马朗也赶紧展开木牘掩面。 是曹仁所递羽书的后续两块木牘。 “臣仁再拜言:南阳新定,有战卒六千,壮丁三千,俱皆堪用。” “然彼无恆產,有战则聚,无战则閒散,久必生患,臣甚忧之。” “臣以为可按丁授田五十亩,以为永业,永不鬻卖,亦不得分家析產。” “凡隶皆为府兵,永免租赋,惟服兵役。如此则府兵有恆產,士卒有固心。” “彼知所耕之田,永为己业;所免之赋,世受其利。旦有战,必踊跃爭先,不待朝廷驱策。盖因护其田庐,即护其性命!” “今诸路军伍,多飢附饱颺,惟利是视。” “若南阳之府兵田在而家固,税免而心定,则其士气之驍锐,非他军可及。” “此非独一时之利,实子孙百代之基业也。” “臣愚,敢以实闻。” “臣曹仁惶恐再拜。” 公廨大堂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荀彧、荀攸、郭嘉及程昱等四人表情各异。 曹操也是霍然抬头,那对慑人的小眼神刷的射向司马朗。 司马朗瞬间感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心臟漏跳,甚至呼吸都骤停,所持木牘也失手落地,发出了吧嗒一声轻响! 好在,曹操很快就移开目光。 司马朗这才长长的鬆了口气,却发现整个背脊已然湿透。 捋了捋鬍子,曹操幽幽问道:“子孝欲在南阳推行府兵制,诸公以为如何?” “明公,此事断不可行!”曹操话音才刚落,程昱就已经从筵席上跪坐起身,一脸急切的道,“子孝將军所献府兵制,其根基在於均田!然昱想请问,所均之田从何而来?” “南阳久乱,固然多荒田,然而他郡若推行府兵制並授田,有业者做何感想?” “彼辈耕读传家,篳路蓝缕凡四百载始有今日之微薄祖业。然郡府一纸公文,府兵即坐得其田,士族焉能不怨?” 程昱其实已经说得很直白。 他的言外之意是,推行府兵制就是与士族为敌! 士族耕读传家凡百年始有今日之家业,一群腌臢军汉大字不识几个,竟在旦夕之间拥有恆產?教人情何以堪! 曹操却不置可否,又將目光转向郭嘉:“奉孝意下如何?” 郭嘉轻轻摇动手中的便面,目光却盯著案上摆著的计册:“府兵免租调,只服兵役。若是遍行天下,则赋税从何而出? 且推行府兵制必辅以均田。 南阳郡十室九空,固然无妨。 然他郡之世家豪强士族岂能坐视? 若今日均南阳田,明日均潁川田,后日更均兗州之田——” 手中便面骤然一顿,郭嘉的目光也对上曹操微眯的两眼:“嘉请问明公,彼时兗豫二州尚有几人支持你总领朝纲?” 司马朗差点就抚掌,奉孝先生说的真好。 不用说,司马朗自然也是反对府兵制的。 因为司马氏乃是河內望族,有良田万顷! 若推行府兵制均田,司马氏还能剩几许? 即便今日不均司马氏之田,明日呢?再明日呢? 此例若开,於世家豪强及士族而言,从此將永远寧日矣! 曹操目光移向右侧,落在荀攸身上,然而荀攸却低著头,装做没有看见。 荀彧神情复杂的扫了眼自己的从侄,主动从筵席上起身,走到大堂上正了正衣冠,再向著曹操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文若,此是何意?”曹操的目光晦涩不明。 “荀彧谨为明公贺。”荀彧直起身,肃然道,“府兵制,乃千古良策!若得推行,大汉必中兴在望,焉能不贺?” 程昱瞬间蹙紧眉头,文若糊涂啊! 郭嘉却是神情不变,又开始转动手中之便面。 荀彧转了个身,正对程昱和郭嘉,脸上的表情变得沉痛:“適才仲德与奉孝所言,俱是实情,然我想请问,大汉立国四百年,何以走到今日之窘境?” 程昱闻言一愣,这个问题太大了,让他一时间从何说起? 郭嘉也没吭声,因为他知道荀彧不是在问他,而是自问。 果然,荀彧脸上流露出愤慨之色,接著说道:“皆因为世家豪强兼併,流民日多,编户齐民日少!由是朝廷赋税枯竭,州郡甲兵无所出! 世家从不將田租贡献给朝廷,豪强亦只会阴藏更多佃客。 仲德,你程氏乃是东郡大族,你比我清楚,东阿县计册上之编户数,比之实有之户数短少几许?尚且不足三之一,然否?” 程昱默然不语,这是事实,他没有办法否认。 但是他也绝不会承认就是,问就是我也不知。 目光转向郭嘉,荀彧又道:“奉孝,你適才说推行府兵制则赋税必空,此言大谬!府兵一卒只需五十亩田,纵百万大军亦只需五十万顷,於大汉之七百万顷田不过十四之一!是以赋税之患不在府兵,在世家,在豪强,在士族耳!” 郭嘉也不反驳,他其实也清楚赋税枯竭的癥结在世家豪强甚至於士族。 可即便是这样,郭嘉也不会做背刺士族之事,因为他是士族中的一员。背刺己身?这种事他郭嘉做不出来。 但荀彧显然已经背叛自己的阶级。 他是这个时代少有的仰望星空者。 再次向著曹操长长一揖,荀彧道:“明公三思之!” 曹操的小眼睛在郭嘉、程昱与荀彧身上反覆审视,一时间难以决断。 程昱见状也索性起身,上前指著曹操身后屏风上绘著的腾云龙纹道:“部曲者,乃诸將之根基!准子孝將军所请,则军中诸將必人人自危!” 曹操眼瞼微抬,慑人的眼神瞬间定在程昱身上。 站在程昱身侧的司马朗再次感到威压扑面而来。 程昱却是一脸的坦然:“今日转子孝將军之兵,明日转子廉將军之兵,后日呢?长此以往,天下英雄还有谁来投?明公又將以何匡扶汉室?” 程昱的意思非常直白,曹氏、夏侯氏诸將与曹操本是一家,转就转了。 可其他部將,像于禁、李整与李典兄弟、乐进、徐晃以及吕虔等豪强,他们愿意將自己的部曲转为府兵? 像潁川荀氏、陈氏、钟氏、河內司马氏等世家,愿意將私兵转为府兵? 曹操也是悚然一惊,若强制推行府兵制,就必然酿成兵乱,张邈、陈宫迎吕布入兗州之祸难保不会发生第二回。 府兵制诚然千古良法,然而推行时机尚未成熟。 曹子修猜的一点没错,府兵制甚至都过不了司空署的堂议。 当下曹操一锤定音道:“府兵制乃良法,奈何不见容於当下时势——” 荀彧闻言顿时有些急,曹操却一摆手压住荀彧,接著说道:“然,南阳郡乃许都西南屏障。为天子及百官安危计,为大汉江山社稷安危计,权且试行府兵制!並昭告诸將及各州各郡,此乃是特例,休要自疑!” 荀彧只能报以一声嘆息。 他也承认曹操说的没错,推行府兵制的时机確实还没成熟。 先不说朝堂诸公的反应,便是司空帐下的意见都无法统一,程昱和郭嘉是旗帜鲜明的反对,从侄荀攸虽然未发一言,但是態度已经很明显,同样反对。 所以现在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先让曹仁在南阳试行府兵制。 再接著议事,司马朗又开始朗读细作刚从淮南发来的密信。 听完淮南发来的密信后,曹操紧绷的脸上终於又露出笑容:“噫,孙策已宣布与袁术决裂,自领江东事!广陵太守吴景与九江太守孙賁本就有名无实,今更弃袁术而去!丹阳太守袁胤也已经被孙策逐出江东,袁术已然眾叛亲离了!大快人心!” “意料之中。”郭嘉再次轻轻转动便面,笑道,“袁氏虽四世三公望归海內,然袁术贪婪无度残暴害民,诚如明公所言,不过冢中一枯骨!是以落得如今局面並不意外。只恨许都府库匱乏,不然於此时发兵击之,淮南膏腴之地必可一战而下!” “噫!”曹操的心情又变差,咬牙切齿的骂道,“曹昂小儿,误我大事!” 郭嘉、荀彧、荀攸还有程昱都装没听见,但是曹操发怒的原因他们是知道的。 因为今年自开春之后连续三个月没下雨,夏粮绝收已成定局,没有夏粮入库,就没办法討伐袁术,但是又不能错失良机。 所以曹操就把主意打到譙县夏侯氏的头上。 曹氏、夏侯氏及丁氏並为譙县三大豪强,家底殷实。 但是连年的征战,已经掏空了曹氏以及丁氏的家底,只剩下夏侯氏还有几万斛存粮。 所以曹操想让曹昂与夏侯氏联姻,一来巩固夏侯氏与曹氏之间的姻亲,二来藉机从夏侯氏索要粮食充为嫁妆,军粮也就有了。 可惜,计划还未曾实施,曹昂就来了个昂已纳张氏。 曹操那个气,当即迁怒於丁夫人,用棍子抽了一夜! 第23章 打小就好色 又两日后,曹子修终於回到许都。 此时许都的人口已经膨胀到了將近十万口,逐渐变成繁华都会。 但是相比长安、洛阳鼎盛时的五十余万口,仍然有不小的差距。 让夏侯充、夏侯尚兄弟带著亲卫及从半路上收编的三千余口到城外军营暂驻,曹子修只带著魏延牵著绝影回到了司空府。 拿未来的猛將当小廝,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將绝影和魏延交给典韦,曹子修就从小门溜进后院。 曹子修对司空府抱有很大的期待,他还是希望生活品质能高些。 但是等亲眼看见之后,曹子修却大失所望,这特么的是司空府? 府邸的面积確实挺大,但是房子格局简陋陈设朴实,奇花异草更是一概没有,倒是看见了大片紵麻。 不是,司空府里居然种植紵麻?认真的吗? 怔忡之际,曹昂的记忆中就跳出了丁夫人在织坊里纺布的画面。 曹昂的记忆也很神奇,就像存在电脑硬碟里的文件,你不点击,就不会打开,只有触及到相关人物或者情景,才会跳出记忆碎片。 在看到丁夫人纺麻布的画面之后,曹子修就释然了,好吧,丁夫人都要纺布,司空府的院里种紵麻就不奇怪了。 只不过,丁夫人怎么有些眼熟呢? 就是记忆之中的碎片看不太真切。 思忖之间,曹子修已经在“肌肉记忆”的催动之下走进东跨院。 司空府也是常见的前衙后寢格局,后寢又分东西中后四个跨院。 曹昂、曹均、曹丕和曹彰住东院,曹植、曹熊、曹冲等几个弟弟因为年龄小,跟著他们的母亲住在后院,妹妹们则住在西院。 中院不用说,是曹操和丁夫人两人专属。 一走进院门,就看到一个身影贼兮兮的趴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前,还用手指沾口水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埋头往里边偷窥。 曹昂的记忆碎片瞬间又跳出,这是曹丕! 曹丕因为看得太入神,曹子修都走到他的身后,依旧浑然不知。 於是曹子修也用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再凑到洞口往里张望,一眼就看见一个襦裙包裹下的完美臀形,像一只已经熟透了的蜜桃。 这应该是曹昂的御婢採薇,正伏著身子洒扫臥榻上的浮尘。 曹子修心里那个气啊,小崽子才十一岁,就敢覬覦兄长的御婢? 难怪建安九年破鄴城时这小子刚满十八,就敢违抗曹操的禁令,抢在曹操之前衝进袁绍府邸把甄宓给睡了,敢情是打小就好色?色胚! “色丕,敢偷窥阿嫂?”曹子修一把揪住曹丕耳朵,用力拎起。 “何人?疼!疼疼疼!”曹丕险些魂都嚇飞掉,回头见是曹子修,便赶紧求饶,“阿兄我错了,小弟再不敢偷窥矣——” 说话间,脚步声响起,一个少女的倩影出现在门口。 少女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得就像是象牙雕刻出来般。 的確是个美人,跟张婤属於同一级別——万里挑一。 看见是曹子修,少女那对水汪汪的桃花眼中立刻流露出压抑不住的喜意。 “採薇?”曹昂沉睡的记忆再次被调出。 七岁那年跟著阿母回到了譙县丁氏坞堡。 有一天,阿母忽然牵著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女孩来到了他的面前,並且告诉他,这是买来给他的傅婢,今后就由她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待到他加冠娶亲之后,再给他收作御婢,侍候床笫。 之后的十二年,女孩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耳鬢廝磨,晨昏相伴。 曹子修打量少女之时,少女也在呆呆的看著曹子修,眼眶里甚至浮起了水雾,自从她成为公子傅婢,两人分离从未超过三天,这一次却是一別就是三个月。 少女也想起了初见公子时的场景,那日夫人带她回了丁氏坞堡。 指著一个比她小两岁的男童说道,自今日起你便是昂儿之傅婢。 今后你要视昂儿为命,昂儿缺衣,衣之;昂儿少食,食之;昂儿若是遇了险,汝当捨命救之! 及长则为昂儿御婢,替曹氏开枝散叶。 少女將夫人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十一年如一日无一刻稍忘。 公子落水,纵然不习水性,她也会毫不犹豫跳入河;当发狂之恶犬扑向公子,纵然心中恐惧,她也会毫不犹豫挡在公子身前。 当公子患病发热之时,她更是十二个时辰衣不解带抱於怀中。 少女很想像儿时那般,將公子搂入怀中,软语抚慰,可一伸手,却发现公子已经高过她足足一个头,她在公子面前倒成了需要抚慰的孩童般。 少女便莫名有些伤感,公子似乎已不再需她的抚慰。 看到这,曹子修就果断伸手將少女一把搂入了怀中。 曹丕趁机逃脱,到院门口之后还不忘回头偷瞄一眼。 待发现兄长的大手已经落在那蜜桃之上,曹丕不由得小嘴一瘪,隨即脚下一转直奔前衙寻阿父去了。 …… 曹操今天的心情极差,因为有耳目密报,卫將军董承、辅国將军伏完、偏將军王子服、侍中种辑及尚书郎吴硕正密议,似有不可告人之图谋。 曹操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些人肯定是想图谋他的性命。 这是把他曹操当成董卓?董承是想学司徒王允,为国除贼? 说起来,曹操在许都朝堂上的处境並没有想像中那么稳固。 杨彪等一干天子旧臣一直在谋划携带天子出奔,甚至除掉曹操。 按曹操“寧我负人,毋人负我”的脾气,直接先下手为强除掉这些人。 但是“杀边让”造成的严重后果却又让曹操心有余悸,荀彧等四人也无一例外劝諫曹操不可滥杀。 做董卓痛快是痛快,后果却是身死族灭。 曹操忍住了,但是心情却变得极其恶劣,感觉有一团火正在胸中燃烧。 恰好曹丕在这个时候衝进公廨,喘息道:“阿父,兄长已从后门而入矣!” “嗯?”曹操闻言先是愣了愣,隨即从席上起身,再从武备架上拔了一把环首刀,一言不发径直奔东院去了。 荀彧、程昱等人不禁面面相覷。 还是郭嘉反应最快,失声叫道:“不好,速速拦下主公!” “噫!”这下荀攸也反应过来了,“嗟乎!主公欲杀子乎?” 当下荀彧四人也慌忙往东院而去,曹丕则径直往织坊而去,算算时间,嫡母差不多也该下工回府,將离开织坊。 须拖住嫡母,不能让她此时回府。 …… 曹子修已经跟採薇上床了,上榻? 公子曹昂是个温润如玉的佳公子,阿母不让他在二十岁之前娶亲破身,他便真的守身至宛城之战,至死都不知女色是何滋味。 但是牛马曹子修可没那么多顾忌,他只想从心。 早在堵阳时,曹子修就已经把张婤给睡了又睡。 床笫间之事,没开过荤也就罢了,一旦开荤必然食髓知味。 所以在见到採薇之后,曹子修根本不可能忍受得了一点点。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唯有战爭、美色以及美食不可辜负! 採薇身为曹昂的傅婢,对曹子修的行为也是无底线的包容。 无论曹子修有多过分,即便是把手伸进胸口肆意揉搓抓捏,採薇也是红著脸默默承受。 哪怕被弄得娇躯发烫,心如擂鼓,也捨不得说公子一个字。 直到曹子修想要给採薇宽衣解带,进入最后一个环节之时,採薇才轻轻摁住裙带,眉眼温柔的哀求:“公子,旁的都依你,独此事不可。” “有何不可?”曹子修又伸手过来解採薇的裙带,小妮子竟敢反抗? 见曹子修蹙紧了眉头,採薇便伸手轻轻摩挲著曹子修眉心,一直到那川字被抚平,才满意的抿了抿红艷艷的小嘴。 临了又情不自禁的亲了一下曹子修的唇角。 曹子修岂会错失良机?当即噙住採薇小嘴,施即叩开齿关,长驱直入。 採薇从未有这般经歷,瞬间被公子亲得头晕目眩,娇躯也是瘫软如泥。 可即便如此,採薇也依然没鬆开护著裙带的小手:“夫人说十岁为幼,二十曰弱,男子在二十成年之前精关未固,过早破身恐有损元气根本,也不利於子嗣延绵。” “这又是哪家的歪理?”曹子修被气笑了,隨即转移目標,不再试图解採薇裙带,而是直接將襦裙向上掀到腰间,露出白花花的下身。 在这个时代,只有底层百姓才穿有裤襠的犊鼻禈。 贵族的话,无论男女下身都只穿大袴,大袴无襠。 採薇作为曹府的婢女,裙下也只有不带襠的大袴。 採薇显然没料到此节,急要翻下襦裙遮掩住下身。 “不许动!”曹子修哪里还会让她如愿,当即喝止。 看到公子似真生气了,採薇便真的一下都不敢再动。 虽然夫人说过公子不可在二十岁前破身,可是夫人又说不可忤逆公子—— 隨即曹子修撩起丝绵袍下摆,採薇俏脸飞红赶紧移开视线,因担心曹子修跪著膝盖会疼,又贴心的拖过一只麻布隱囊垫在公子膝下。 片刻之后,房间里响起一声极力压抑著的低低痛呼声。 然而少女毕竟是少女,青涩。即便是年长曹昂两岁,也依然无比青涩。 所以除了心理上的愉悦感及征服的快感,生理上的快感其实並不强烈,主要是少女刚破瓜,不堪挞伐,曹子修属实狠不下心**。 第24章 曹阿瞒杀子 曹子修正辛苦开荒呢,煞风景的事来了。 西跨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隨即就响起曹操低沉的咆哮:“逆子竟还敢回?吾今日非杀了汝不可!” “欸?臥槽!是老曹!” “而且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曹子修心下一惊,当即一抻腰腾身而起。 隨即就响起了一声轻响,就像打开香檳。 兴许是带到了伤口,身下的美人儿当即轻哼了声。 曹子修这会也顾不上安慰美人,隨手披上丝绵袍,连腰带都顾不上系,胡乱一裹就慌忙衝出屋子,迎面看到曹操提刀闯进院门。 曹操几乎同一时间看到曹子修,当即黑著脸大骂:“逆子!吾非杀了汝!” “欸?阿父!儿不就是纳了张氏为妻?何至於此?”曹子修属实有点懵。 史书上不是记载,曹军攻取鄴城之后,曹丕违抗曹操禁令强纳了甄宓为妻? 张婤至少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甄宓却是个人妻!曹丕强纳人妻甄宓都没事,我纳张婤这个黄花大闺女为妻,怎么就不行? “何至於此?逆子竟有脸说乎?”曹操的脸色更黑,並开始跳脚舞刀的怒骂,“未经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即纳张绣女为妻!汝眼中可还有父母乎?汝眼中可有礼仪廉耻乎?吾今日非斩了你这寡廉鲜耻之逆子!逆子,且吃吾一刀!休走——” 曹操嘴上喊著吃吾一刀,休走,但是脚下却是纹丝不动。 曹子修差点就脱口而出:阿父,我没走,你也斩不了我,省省吧—— 儘管自己空著手,曹操则拿著口环首刀,但是曹子修无比的確信,凭曹操的武力值绝对斩不了他,十个曹操绑在一块也同样斩不了他。 千言万语就一句,曹子修现在强得可怕。 他现在甚至已经可以挽开四石的蹶张弩。 所以,曹子修现在是真的不怕曹操跟他动粗。 正因为不怕,曹子修才冷静的发现曹操的行为有些古怪。 曹操一边跳脚舞刀怒骂,一边却用左手指了指西南方位,又指了指东南方位,再用左手衝著曹子修比出了食指加中指,明显意有所指。 曹子修不明所以,跟著指了指西南方位,再指东南方位,再跟著伸出右手食指及中指比了个v。 比完剪刀手,还条件反射的喊了一声耶。 “噫!”曹操却误会了,猛的拍了下脑门,竖子何其贪也? 真当许都朝廷是曹氏的?真当你阿父是专横跋扈之董贼乎? 纵是董卓,最后不也身死族灭乎?我曹氏且不可重蹈覆辙! 不过曹操最终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將左手食指收回到掌心,用大拇指压住,再伸出无名指及小指,冲曹子修比了个三。 曹子修却还是一头雾水,也跟著向曹操比了个同样的手势,比完手势,又条件反射般喊了声欧凯! 因为这个手势就是欧凯。 “噫!欧汝母凯!吾今日非杀了汝!” 曹操高喊了一声,突然就提刀向曹子修衝过来。 几乎是曹操提刀冲向曹子修的同一时间,荀彧、荀攸、郭嘉及程昱四人也从院门冲了进来,看清楚院子里的情况后,四人顿时急了。 “公子速来此间!此间!”程昱赶紧示意曹子修往他身后跑。 曹子修虽然不怕,但还是从一侧的风雨连廊绕到了程昱身后。 曹操追杀过来时,却被程昱八尺三寸的高大身躯死死的挡住,郭嘉、荀攸则衝上前抱住曹操的胳膊,荀彧则在一边好言相劝。 但曹操根本不听,铁了心非要干掉曹子修不可。 程昱见劝阻不住,便赶紧提醒曹子修道:“公子,速去寻夫人!” 曹子修只好出门,途经小门之时,便看到魏延牵著绝影在等著。 “公子,用马乎?”魏延这个小机灵鬼,居然预知公子要用马。 其实是魏延听到司空府的奴僕私下议论,说曹司空要斩杀公子,所以急著从马厩牵来绝影,还把马鞍都准备好。 曹子修翻身上马就衝出了司空府。 不过出了司空府,曹子修却没有去织坊。 因为到了这时候,曹子修已经非常確定,曹操刚才只是在演戏。 但是还不清楚曹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为什么要唱这么一出? 还有曹操刚才的那几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先西南,接著是东南,再比了个剪刀手?之后又比了一个ok?到底几个意思? 欸不是,又是剪刀手,又是ok,曹操不会也是穿越者吧? 但很快,曹子修又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曹操怎可能是穿越者?如果他也是穿越来的,怎会有赤壁之败、汉中之殤? 所以说,曹操的几个手势到底什么意思? 曹子修正思忖间,身后忽然响起马蹄声,隨即响起曹操的怒骂。 急回头看,却发现曹操居然骑著爪黄飞电追了上来,手里还握著一桿马槊,大有一副纵然追到天涯海角也非要给曹昂捅一万个透明窟窿的架势。 “欸不是,唱戏还上癮了?没完了是吧?何至於此?” 曹子修哭笑不得,赶紧一个念头催动绝影沿街飞奔。 於是许都的大街上就上演了荒诞的一幕,当朝司空、录尚书事、行车骑將军曹操,提著马槊骑著爪黄飞电,当街追杀嫡长子曹昂。 许都的达官贵人和市井百姓纷纷涌上街。 …… 伏完、种辑、吴硕及王子服等人再次聚集卫將军董承府上密议,冷不丁听到前方大街传来喧譁声,当即便召来下人询问发生了何事? 下人掩嘴失笑道:“整个许都皆在街上瞧曹司空的笑话。” “曹阿瞒的笑话?”种辑不解道,“何意?曹操有何笑话可瞧?” “详情小人不知。”下人先是摇头,隨即又笑著说,“只瞧见曹司空提著一桿马槊,骑著爪黄飞电,当街追杀其嫡长子曹昂呢。” “竟然有此等事?”种辑闻言愕然。 伏完也嘖嘖称奇:“曹阿瞒竟当街杀子?这是为何?” 吴硕若有所思道:“曹阿瞒父子俱好色,莫非是父子爭风所致?” 王子服沉吟片刻,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听闻丁氏替曹昂小儿收养了一房御婢,生得极为美丽,莫不是曹阿瞒已然將其收入房中,竟又与曹昂小儿私通?” “真相必是如此!”吴硕抚掌大笑,又道,“不如助其一臂之力?” “妙!”种辑也跟著抚掌,“此事无论真假,曹阿瞒父子必成市井笑谈!” “只是沦为谈资,有何益?”吴硕脸上笑意却变阴沉,又说道,“须联络朝中公卿及乡间大儒,揭露曹昂小儿罔顾人伦与父婢私通之悖伦丑行!” “噫!”种辑这才反应过来,失声道,“果如此,曹昂必死无疑!” “纵不死,也必然被废。”吴硕说道,“如此不啻於挖曹氏根基!” “妙,妙啊,此计甚妙!”种辑急道,“我等这便分头行事如何?” 董承却一下蹙紧了眉头:“此事不过是我等臆测,未必就是事实——” 话还没说完,王子服就强行打断董承:“董公糊涂,此事真假有何要紧?” “真便是真,假便是假,如何不要紧?”伏完的眉头也跟著蹙紧,“谣言一旦戳破,非但伤不到曹操,反危及我等!诸公三思之!” “噫,竖子不足於谋!”王子服气得当场拂袖离去。 种辑和吴硕跟著起身,不过吴硕临行前又回过头,对著伏完和董承说道:“二位畏首畏尾,遇事不敢决,天子以及大汉江山必亡於尔等之手!” 看著案上倾倒的杯盏,伏完和董承只能相顾嘆息。 …… 回头再说司空府这边。 家兵很快牵来了坐骑,程昱迅即翻身上马,荀攸上到一半又下来,荀彧和郭嘉却是连韁绳都没有接,压根就没动。 程昱催马驰出了小门,才发现身后竟没人跟上来。 於是程昱又勒马折返,有些不解的看著荀彧三人:“文若、公达、奉孝,事急矣,尔等为何不去追主公以救公子?” 郭嘉笑了笑,反问道:“仲德先生竟不觉得蹊蹺乎?” “噫,此事確有蹊蹺。”程昱到了这会也反应过来,“公子纳张绣女为妻诚然失礼,却仅有你我数人知之,无论改弦更张还是顺势而为,皆好办。” 郭嘉接话道:“然而主公为何反將此事搅得满城风雨?” 程昱点点头,不解道:“主公竟然不在乎曹氏之名声?” “名声?”郭嘉哂道,“区区虚名,主公何时在乎过?” 还真是,主公两屠徐州,斩杀边让,何时在乎过世俗虚名? 想到这,程昱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主公不重虚名,唯重实利!” 但很快,程昱又再次重重一拍脑门,不解道:“然则,主公究竟意欲何为?” 郭嘉的那方用丝绵包裹的便面再次来到手中,轻摇了两下后目光转向荀攸:“公达,你说主公意欲何为?” 荀攸拢了拢衣袖笑道:“主公最想要的是何物?” “粮谷!”程昱断然道,“主公当下最想要的只有一样,便是粮谷!” “这便是了。”郭嘉道,“主公將公子纳张绣女一事搅得满朝风雨,所图不过粮谷耳。诸公,嘉先行一步!” 第25章 举案齐眉与红袖添香 父子俩你追我跑,不知不觉就走散在市井之间。 曹操就没认真追,意思到了之后就打道回府了。 曹子修信马由韁,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宅第前,只见门楣上写著“荀第”二字,心说这难道是荀令君荀彧的府邸? 思忖间,又有大量记忆画面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属於曹昂的记忆碎片再一次被触发,自动跳出。 敢情这並不是守尚书令荀彧的府邸,而是黄门侍郎荀悦的府邸。 荀悦是荀彧堂兄,跟荀彧一样也是曹昂的老师,教易经和尚书。 紧接著,更多的记忆碎片跳出,敢情除了荀彧、荀悦之外,潁川大儒陈纪以及钟繇也都是他的老师,只不过拜师钟繇仅一年。 “小人拜见公子。”荀第的门役自然认得曹昂。 曹子修隨手就將马韁扔给门役,又接著叮嘱一句好生照料。 “喏!”门役恭敬的接过马韁,牵著绝影径直往马厩去了。 曹子修则轻车熟路的径直奔荀第后院而去,都不用人领路。 登堂入室,长驱直入,下人纷纷避於道侧,向著曹子修行礼。 曹子修径直入了內室,荀悦恰好在吃昼食,见到曹昂,脸上顿时流露出欣喜之色,因为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学生。 聪慧,好学,出身权贵却又很谦逊。 这样的学生,哪个老师会不喜欢呢? “子修,可曾用昼食?”荀悦放下筷子,肃手请曹子修入席。 “老师,学生未曾食,还请施捨些吃食。”曹子修嘴上虽然说得可怜兮兮,身体却一点都不客气,见礼过后便径直脱履入席安坐。 “婉儿?婉儿!”荀悦当即对著门外喊道,“速给子修进食!” “婉姊?她从太原回来省亲了吗?”曹子修惊喜的看向门外,脑海中也同频跳出了关於荀婉的画面,好多回忆,密密麻麻。 曹昂拜入荀悦门下时,才十二岁,还只是个懵懂的半大孩子。 是荀婉像个大姐姐般,替他磨墨,帮他展书,陪他苦读至深夜。有好多次,困极了的曹昂直接蜷缩在荀婉怀中酣然入睡。 荀婉留给曹昂的都是温馨美好的记忆。 曹昂没有阿姊,心里一直都把荀婉当成阿姊。 只可惜一年前,荀婉履行婚约远嫁太原,两人就再没有见过面。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听到荀悦喊婉儿,属於荀婉的记忆一下就被勾起,跟著被勾起来的还有曹昂內心深处隱藏的对荀婉的那股爱慕。 呵,年少慕艾,最难以抗拒的就是荀婉这样的大姐姐。 荀婉不仅貌美,最紧要还是温柔,真是像水一样温柔。 等了不到片刻,一个挽著墮马髻,穿著孝服的少妇就端著木案进来。 曹子修的目光立刻落在少妇脸上,还是记忆中那张俏脸,肤色白皙、眉目如画,但是相比之前的少女时期明显多了几分幽怨。 用后世的网络语来说,就是多了几分碎破感。 很显然,荀婉嫁到太原王家之后过得並不好。 欸不对,穿的是孝服,难道说婉姊的夫君他—— 曹子修突然有些激动,血脉中某种沉睡的东西瞬间觉醒。 怔忡间,荀婉已经端著木案踩著小碎步来到曹子修面前,跪下並双手托举木案,直到自己柳眉等高。 曹子修赶紧跪坐起身。 一个成语也从曹子修脑海中闪现,举案齐眉? 见女儿荀婉举案齐眉,曹昂也跪坐起身去接,荀悦脸上的神情是既欣慰又遗憾,欣慰的是婉儿与子修感情还跟儿时一样好。 遗憾的是,子修已经自己做主娶张绣女为妻。 两个好孩子终究还是有缘无份哪。 …… 几乎同时,一位少女骑著一匹红马来到荀第。 隨手將马韁交给门役,少女便直奔后院而去。 荀第门役对少女显然也极为熟悉,也同样没有拦。 门役顾自將少女的红马牵至马厩,顺手拴在绝影的旁边。 绝影似乎嗅到了什么气息,便立刻凑了过来,对著红马的屁股一顿舔。 敢情少女的那匹红马是一匹牝马,而且正好处於发情期,绝影嗅到气味便立刻被吸引过来,腹下凶器也拖出来,几至地面。 荀第的几个马夫便立刻鬨笑出声。 …… 曹子修突然就很兴奋,这种感觉? 跟扒下张婤的胡服或者撩起採薇的襦裙,准备剑及屨及时的感觉是一样一样的,极度亢奋,血往下—— 难道是荀婉大姐姐太温柔太诱人?那不至於。 荀婉的姿色確实出眾,不比张婤、採薇稍差。 曹子修承认很馋她的身子,但也不至於这么急色。 但是曹子修就是感到莫名的兴奋,身体都有了明显的反应,压不下一点点。曹子修努力控制了,但根本控制不住,就很离谱。 曹子修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这样? 荀婉因为托举著木案,所以螓首是低垂著的。 曹子修又是跽於席上,所以荀婉的视线正好对著他的腹部。 於是乎,荀婉就眼睁睁的看著曹子修的丝绵袍一点点拱起,而且越拱越高。 荀婉的神情先是错愕,继而害羞,接著吃惊,最后是震惊,一脸难以置信,甚至於发出一声惊呼,托举在眉际的木案都差点失手打翻。 荀婉的这声惊呼引起了荀悦注意,当即又转过头看向两人。 这一看,荀悦也立刻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筷子都失手掉落。 “老师,事情並非是你想的那般。”曹子修赶紧坐回到席上,將双腿併拢,发现仍旧掩盖不住丑態,便只能直接用双手摁住。 “吾想的哪般?”荀悦的吃惊只持续了一瞬,便又恢復如常,“子修,你是要让你婉姊一直举著食案?案上炙肉將將凉矣。” “啊噢,好的。”曹子修如梦方醒,又赶紧起身將食案接过来。 结果刚压下去的帐蓬立刻又支起来,而且差点顶到荀婉的面门。 荀婉的俏脸上立刻涌起淡淡的红晕,却没有如少女般移开视线,反而仰起娇靨静静的打量著曹子修,眉眼中流露出浅浅的媚態。 对上荀婉的眼神,曹子修顿时心神一盪,少妇跟少女果然不同。 这一刻,曹子修承认狠狠的心动了,他现在非常非常馋婉姊的身子。 但是这股旖旎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因为一个梳著飞仙髻的少女提著裙裾,风风火火的闯进內室,口中还婉姊婉姊的叫喊著。 隨即少女就看见跽於席上的曹子修。 【跽:上半身挺直,跪於榻或者席上】 “昂兄?你竟也在?”少女瞬间转移目標。 少女踢履上榻,直接越过荀婉,跪坐到曹子修另一侧,双手还十分自然又亲昵的抱住了曹子修的一条右臂。 曹子修扭头看向少女。 记忆的碎片再一次跟著跳出来。 少女名叫陈嬿,是大鸿臚陈纪幼女。 按后世的说法,也就是他的小师妹。 曹昂跟著荀悦读易经和尚书时,每日由荀婉照顾饮食起居,跟著陈纪读春秋及左传时,陈嬿也经常给他侍读。 所谓红袖添香,说的就是这个。 当然,主要是小师妹也长得俊俏。 要不然就不是红袖,而是如花添香。 曹子修正要答话时,陈嬿却已经先一步瞥见隆起的丝绵袍。 “噫!昂兄你袍下藏了何凶器?为何对著婉姊?欲行凶乎?”陈嬿明显是少女心性,活泼又跳脱,一边说一边伸手抓將过去。 这下真是变起仓促,曹子修根本就来不及制止。 “噫!”曹子修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手中托盘都差点打翻。 小姑娘家家的,都没弄清楚这是个啥就敢上手,你礼貌吗? “呀!”陈嬿没上手前不知道,一上手就立刻反应过来了,当即又触电般鬆开小手。 这个时代確实还没有男女大防,更不存在朱子梳理的道学。 陈嬿也是个正经的黄花大闺女,但对男女之事並非一窍不通,刚才只是一下没往那个方面想。 但反应过来后,陈嬿就赶紧鬆开手,一颗芳心也怦怦狂跳。 但是心跳归跳,一对美目却忍不住又偷偷瞄向曹子修下腹。 就跟有次踏青时遇见两条野狗交媾,虽然害羞,却又忍不住偷眼瞧。 “嬿儿,你寻婉姊做甚?”曹子修赶紧坐回席上,再將案几遮在身前,用力的压了压,才令案几的四足著地。 “莫非也是跟我一般,过来蹭食的?” 陈嬿轻如蚊蚋般嗯了声,跟著坐下,这是害羞了。 “那便与我同案而食罢。”曹子修也没觉得尷尬。 在大鸿臚府上求学之时,两人也不是没有同案进食。 荀婉奉上案几吃食后也没有退出去,而是直接跪坐在曹子修的另一侧。 曹子修的蜜水浅了,就替他倒蜜水,面前碟子空了,就替他夹肉醮好酱再添加到碟子里,一如贤惠的妻子侍候丈夫饮食那般,真正是无微不至。 一顿昼食吃完,荀悦起身说道:“子修,且往书斋,为师要考较。” 曹子修噢一声,將最后一块炙肉塞进嘴,又將剩下的小半碗蜜水一口饮尽,这才从荀婉手中接过毛巾,擦了下嘴再长身而起。 这才是过日子,正经过日子。 第26章 一介寒家子 曹子修在荀第用昼食时,已经回到司空府的曹操也刚刚跟丁夫人干完一仗,髮髻都被丁夫人给抓乱,脸都险些挠破。 曹操伸手一摸,只觉火辣辣疼。 夫人这回居然是来真的?这是真挠啊! 旁边的卞夫人看得心疼,却又不敢说。 毕竟是倡家出身的小妻,身份地位远不如丁夫人。 丁夫人却余怒未消,咬牙切齿的骂道:“曹阿瞒!昂儿躬冒矢石,为国征战,至今日方回,汝不加体恤也罢了,竟还当街追杀,何其狠心?”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曹阿瞒枉为人,禽兽不如也!” “吾今日正告於妆,若再敢苛待昂儿,必教汝血溅五步!” “噫,真妇人之见,妇人之见!”曹操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 “妇人如何?”丁夫人愤然道,“若非姑母生汝养汝,並教汝成才,焉有汝曹阿瞒之今日?汝欲忘本乎?” 丁夫人一句话把曹操干沉默了。 老母亲都被搬出来,他还能怎么反驳? 只能够把目光转向卞夫人等一眾姬妾,挥手赶人:“且退下!” 卞夫人是个知心可意的,当即带著周姬等一眾姬妾退出中院,倘大的中院便只剩下曹操夫妇二人。 曹操直接上前搂丁夫人,只能透点风声了。 丁夫人这次没有再动手,只象徵性挣了挣。 曹操便又附著丁夫人耳朵低声轻语了几句。 “夫君此话当真?”丁夫人瞬间转嗔为喜。 曹操赌咒发誓道:“若有半句虚言,定教吾——” 话没说完就被丁夫人捂住嘴,曹操便又涎著脸笑道:“夫人,阿瞒饿矣。” “且稍待。”丁夫人脸上流露出羞赧之色,“贱妾这便去东厨准备昼食。” 目送夫人的身影裊裊婷婷的消失在院门口,曹操一拂衣袖,一脸霸气的说道:“区区妇人,真道吾治不了汝?夫为妻纲,知否?知否!” …… 荀第书斋。 荀悦对曹子修的考较已结束,並且对考较的结果极为满意。 “子修,《易》《书》二经,汝已通贯大义,足见平日用功。既如此,我有数言,你且记下。” 荀悦从书架上拿起一卷周易在案上铺开。 “《易》者,天地之心,君子观象以知进退。” “得意时观《乾》,知『亢龙有悔』而自省;困厄时观《蹇》,知『利见大人』而守正不移;闭塞时观《否》,知『俭德辟难』以待时变。” “此经在案,如烛在侧,足以照汝一生行止。” 曹子修神情肃然,有种又回到高中课堂的感觉。 荀悦又取了一卷尚书摊开,再轻抚著竹简说道:“《书》者,先王之言,读书可以知兴替。勿作文字看,须当史镜观。” “观尧舜禹,知其何以兴;观桀紂幽,知其何以亡。” “此经在胸,如史官在侧,可鑑汝一生之得失成败。” 再將两卷书简轻轻併拢推向曹子修,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弓马可保汝一时之胜,此二经却可定汝一生之基。 无论何时何地,谨记此二卷不可离。” 曹子修將书简接过,捧起高举过顶,给荀悦行了一记稽首礼。 荀悦正传道授业时,斋外忽然响起脚步声,隨即荀彧快步入內。 “老师——”曹子修大喜,正要向荀彧討教呢,荀彧就自己找上门来。 作为青史留名的王佐之才,荀彧肯定知道曹操的几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然而荀彧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赶人:“子修,夫人正遣人四下寻汝,可速归府中,勿使忧虑。” 曹子修虽然不乐意,却也只能怏怏不乐的离开。 曹子修才刚刚出门,荀彧就將书斋的门给关上。 荀悦有些不解的道:“文若,何事不可告子修?” 荀彧道:“此事关乎婉儿与子修亲事,子修还是不知为好。” “当真?”荀悦闻言惊喜道,“婉儿与子修之亲事竟又现转机乎?” “然也。”荀彧先是轻轻頷首,隨即又话锋一转接著说道,“只是,我们荀氏给婉儿所准备之嫁妆,数目只怕是还须再加。” “再加?就再加一万亩水浇地如何?” “除却水浇地,再加八万斛粮谷!” 在原有的嫁妆之上,再额外增加一万亩水浇地以及八万斛粮谷,荀彧就有信心说服曹操,让曹昂纳荀婉为平妻。之一。 “还要八万斛粮谷?”荀悦有些为难。 毕竟这笔嫁妆不是由他荀悦一人支出,而是从潁川荀氏的族產支出,族中耆老未必会同意这么大笔的粮谷支出。 “可分说其中利害。”荀彧幽幽嘆道,“其余各房若是坚持不肯出,就从小弟及兄长两房支出即可,总之务必要將此桩亲事办成。” 荀彧隱隱有种预感,他志在復兴汉室,曹操却似乎志不在此。 鑑於此,他与曹操早晚必然分道扬鑣,彼时若无姻亲羈绊,潁川荀氏旦夕有灭族之祸。 所以为子孙后代计,此番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务必要促成婉儿与子修之间的亲事,这也算是他为潁川荀氏爭取的最后一点福泽。 此后他荀彧心中就只有汉室,再无潁川荀氏。 …… 跟荀彧荀悦兄弟同样想法的,还有大鸿臚陈纪。 郭嘉不请自来,陈纪正设筵款待,还令独子陈群侍候筵席。 “奉孝兄,听闻司空当街杀子乃是因为大公子纳张氏为妻?”陈群还是个白身,在郭嘉面前连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够站著。 郭嘉没有理会陈群,只问陈纪道:“大鸿臚,听闻公子在府上求学时,令媛时常伴读左右,为其添香展书磨墨,此事属实?” 陈群忍不住翻白眼,此事人尽皆知,又何须多问? “属实。”陈纪却一板一眼的答道,“嬿儿向视子修为兄。” 郭嘉转动两下便面,又笑著问了句:“听闻大鸿臚曾有意与司空联姻,可属实?” “老夫確曾有此念。”陈纪先頷首,隨即又道,“不过如今却是再也休提,子修已自纳张绣女为妻,嬿儿纵有慕艾之心,终究福薄缘憾矣。” “也不尽然。”郭嘉收了笑容道,“此事尚有转机。” “尚有转机?”陈纪一愣又问道,“奉孝何出此言?” 郭嘉反问道:“大鸿臚可知今日司空为何当街追砍公子?” “正要请教。”陈纪拱手一揖道,“司空为何自曝家丑,当街纵马追砍子修?此事令老夫百思不得其解。” “司空自曝家丑,乃是为筹粮谷。”郭嘉没有再打哑谜,直接就亮出了谜底,“正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如今司空与公子父子反目,当街追砍,我等身为司空掾属,自当为其排忧解难,恢復名声。” 陈群猛的一拍手,一脸恍然的道:“吾知矣!司空是想让朝中诸公一併上奏,以大公子於堵阳之战功勋卓著,恩准其娶平妻!如此一来,大公子自纳张绣女为妻,便不再是逾矩之举,司空当街追砍公子也不再是家丑,反成美谈。” 陈纪却皱眉说道:“纵如此,自古只有娥皇女英之先例,子修若娶两房平妻,只怕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嬿儿。” “欸,大鸿臚此言差矣。”郭嘉摇了摇便面,笑著说道,“有二便有三有四,公子能娶两房平妻,便能有三房四房,正所谓事在人为。” “噫。”陈群皱眉说道,“似此等悖礼之举,恐遭耻笑。” 郭嘉依然没有理会陈群,只是笑吟吟的看著陈纪不说话。 陈纪当即开始权衡利弊,若是能让嬿儿与曹昂结为夫妇,自然是极好的结果,这也是当初让嬿儿为公子侍读的原因。 哪怕是为此赔上一笔丰厚的嫁妆也是在所不惜。 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汉室衰微、气数將尽,天下又將是大爭之世。 潁川陈氏如果不能与曹氏这样的顶级豪强联姻,他日必为砧板上鱼肉。 但是三房平妻、四房平嫡古今未闻,陈纪很担心郭嘉没能力办成此事。 陈群看不惯郭嘉的做派,见陈纪似乎有些心动,便赶紧劝阻:“父亲休要轻信——” 陈纪没等陈群把话说完,就猛一摆手打断陈群,又对郭嘉道:“请奉孝教我。” “好说,好说。”郭嘉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此事说难很难,需一善辩之士於司空面前替陈氏游说之;说易却也是极易,只需要备好一笔丰厚嫁妆即可,司空如今正缺粮谷以討袁!” 陈纪心下瞭然,当即拱手一揖道:“奉孝宽心,我潁川陈氏不光会替嬿儿备一笔丰厚嫁妆,还会替奉孝准备一笔丰厚之谢仪!” “噫,吾只为主公分忧,又岂贪图汝家谢仪。”郭嘉自然是矢口否认。 “欸,奉孝,此言差矣。”陈纪颤巍巍起身,诚恳的道,“你郭氏与我陈氏俱为潁川大族,今天下板荡,群雄並起,两家理当同气连枝,互相提携。” “罢。”郭嘉收起便面,跪坐起身道,“我当勉力为之。” “多谢奉孝。”陈纪急示意陈群去准备谢仪。 陈群不情不愿退出堂屋,心下越发看轻郭嘉。 一介寒家子,一朝攀上司空便立刻变得贪横。 ps:新的一周,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票,求书评! 第27章 紈絝曹子修 与此同时,程昱也来到潁川太守夏侯渊府上。 “妙才兄,尔与主公实乃同宗,是以多余之言程某不復多说。”程昱开门见山,直接道明此行的来意,“主公为筹措粮谷,都被逼到当街纵马追砍公子。此等为了国事,不计个人毁誉之风骨,实在令我等臣属汗顏。” “此事我也是刚听说。”夏侯渊猛一拍案道,“不就是缺粮谷么,找吾要便是了,又何必上演这么一出?徒惹人笑,更让子修受此等委屈。” 程昱笑道:“如此说来,妙才兄已然决定解囊?” “必解囊!”夏侯渊道,“夏侯氏可输粮一万斛於军!” “咳——”程昱表情尷尬,合著夏侯渊根本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轻咳一声,程昱只能把话说得更直白:“妙才兄,主公有意为公子纳令媛为妻,然需夏侯氏尽出族中余粮以为嫁妆。” “噫,吾还以为是何难事。”夏侯渊道,“倘若子修能娶媗儿为妻,莫说族中余粮,便是夏侯氏之族田也可一併给之。” 夏侯渊是真不在乎譙县的那几万亩族田。 以他今日今时之身份地位,还会缺田產? 跟曹氏结成更紧密的姻亲才是头等大事。 尤其是昂儿已显雄主之姿,媗儿若是能嫁他为妻,新朝开国之后纵然不是皇后,至少也是皇贵妃,他这一支便是外戚,何等的尊荣? 区区几万亩地和几万斛粮谷又何足掛齿? “妙才兄果然爽快。”程昱笑了笑,又道,“不过,公子所娶之妻可能不只令媛一人。” “此事吾早已知之。”夏侯渊洒然一笑道,“不就是子修自纳张绣女为妻?就让张氏与媗儿並为子修之平妻,古时亦有娥皇女英,可效仿之。” 程昱笑了笑,又道:“亦或者不止张氏以及令媛二人。” “噫?还有第三者?”夏侯渊的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 程昱暗忖道,何止第三者?只恐还有第四第五第六者! …… 曹操和他麾下的整个智囊团已经在为曹昂的婚事忙得团团转,然而身为当事人的曹子修却仍旧云里雾里。 离开荀第后,曹子修还是没有急著回司空府。 不猜出曹操布置的哑谜,並且想出解决之道,就算回去也会被赶出来,又何必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昂兄,不如去寻娥姊。”小尾巴般跟在曹子修身后的陈嬿忽然说道。 “娥儿?”听到这名字,又有无数记忆画面从曹子修的脑海中跳出来,跟荀婉、陈嬿差不多,钟娥也是钟繇给曹昂这学生找的侍读。 钟娥跟荀婉、陈嬿一样,也算得上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荀婉她们要是不够美貌,也不可能被荀悦、陈纪还有钟繇选为侍读,毕竟只有美女能够让人心情愉悦。 当然了,三女陪伴曹昂的时间也有长有短。 这其中,荀婉陪伴曹昂的时间最长,长达七年之久。 陈嬿次之,侍读曹昂已经四年,钟娥则还未满一年。 但无论是钟娥、陈嬿还是荀婉,曹昂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无逾矩无礼之举,哪怕是言语轻薄都从未有过。 如果说荀婉像是一个温柔的大姐姐,陈嬿像是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妹妹,那钟娥就是一个可以跟曹昂谈论音律诗赋的红顏知己。 要知道,钟娥在潁川可是有著女中子房的美誉。 所以说,以钟娥的聪慧没准真的能够猜出哑谜。 去钟府!曹子修当即给胯下的绝影下达了指令。 然而让曹子修错愕的是,绝影这次居然没理他,反而转头凑到了陈嬿胯下那匹红马的屁股后面,殷勤的舔了起来。 “噫!昂兄管好你的马!”陈嬿刚刚嗔怪一句,一回头却发现曹子修的丝绵袍居然又高高撑起,当即就羞红了脸。 “噫!原来是你在搞鬼!”曹子修终於反应过来。 破案了,原来不是错觉,他跟绝影真有体感关联。 绝影遇见母马起了反应,居然也能影响到他,滏! 不如回头把绝影给騸了?噫,不行,不能騸—— …… 散衙之后,钟繇离开尚书台,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家。 身为侍中,钟繇原本只需跟在天子的身边以备顾问,但是自从加了省尚书事,每天都有批不完的奏章,手腕都快要累断。 但是没辙,谁让他字写得好呢? 文若害我,一入尚书台误终身哪! 刚过中门,钟繇就听到了一阵琴声。 琴声入耳,钟繇顿时感觉脚步一轻。 浑身的疲惫以及烦恼也在听到琴声的瞬间不翼而飞。 这就是音乐的魅力,好的音乐,真的可以让人忘却世俗烦扰,甚至可以治病。 钟繇不仅工书法,而且通音律,他一下就听出这是一首从未听过的全新曲子,难道是娥儿最近谱写的新曲子? 钟繇脚下原本都已经走向书斋。 但是听到琴声后,立刻脚下一转直趋后院。 很快,钟繇就来到了一栋两层的小楼之下。 小楼名叫挹兰阁,这是钟繇不久前为爱女钟娥建的。 钟繇不只有钟娥一个女儿,但其他女儿都没这待遇。 依照礼制,即便士大夫也必须遵照前堂后寢的格局,只有皇家才能建造阁楼,但是钟繇却在自家后院偷偷建了栋小楼。 可见钟繇有多么宠爱钟娥。 琴声的確是从挹兰阁上传来的。 顺著琴声,钟繇不知不觉就上了楼。 上到二楼的廊下,便看见爱女正临窗抚琴。 晚风之中,只见爱女白衣飘飘,似欲隨风遁天而去。 只不过楼內不止爱女一人,还有大鸿臚陈纪的掌上明珠陈嬿和他的高足曹昂。 当然,曹昂也是他的高足,为了教好诗经、音律及书法,钟繇可谓煞费苦心。 不管当初钟繇同意让曹昂拜在门下是出於什么样的考量,但是钟繇在教授曹昂学业之时也真是倾尽全力,没有丝毫藏私。 而曹昂也没辜负他的期许,学业极为出色。 无论诗经、音律还是书法,都是一教就会还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而最让钟繇欣赏的则是曹昂的品性,真就是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然而让钟繇难以置信的是,曹昂此刻不仅登上了挹兰阁,而且还大大咧咧的躺在了爱女榻上,背后甚至於还垫著爱女专用的织锦隱囊。 陈嬿则像个侍婢般正在给曹昂捶腿。 看到这幕,钟繇险些眼睛都掉地上。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端方君子曹昂? 眼前这廝,分明就是一介紈絝公子! 不,紈絝公子都没他猖狂!整个许都有哪个紈絝敢上娥儿的挹兰阁? 紈絝公子曹子修却浑然不知他的书法诗经兼音律老师已经站在廊下,只跟著钟娥的琴声轻轻打著拍子,口中还在轻轻哼著五音。 募然之间,曹子修手上动作一顿道:“停!” 钟娥跟著双手一顿,琴声戛然而止:“有何不妥么?” 曹子修闭眼轻哼了几声,隨即又睁眼说道:“此处不用商音,用羽音。” “用羽音?”钟娥又试著拨动了两下琴弦,隨即又从头重新弹奏一次,节奏似乎真的比刚才顺畅了些,展现的意境似乎也更加的高远。 “子修兄,这首《归来》你是从何得来?”钟娥好奇道。 “娥儿,先別管这首曲子从何而来,赶紧帮我解谜。”曹子修站起身,走到钟娥的身后紧挨著坐下,钟娥的娇躯本就娇小玲瓏,这下直接就被曹子修拥入了怀中。 曹子修现在是彻底放飞自我了,身为曹操的嫡长子,而且是文武双全,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底子都不放飞自我,那不是白穿越了吗? 这一世,没人能阻止他做爱做的事,没人! 就好色,就馋婉姊、娥儿还有嬿儿的身子,谁反对? 立於廊下的钟繇下意识的攥紧双手,突然生出將曹昂暴打一顿的衝动。 说起来,这结果其实是钟繇想要的,他之所以安排钟娥给曹昂伴读,用意其实跟荀悦、陈纪一样,就是想要联姻,结曹氏以自保。 但是真的看到钟娥跟曹昂卿卿我我,钟繇却又有些空落落的,没养过女儿的老登很难体会这种既欣慰又失落的心情。 再看自家的美娇娥,螓首都已经垂到胸口。 俏脸也是一片緋红,就跟喝了一大坛的九酝春酒,已经醉倒。 但有一点非常確定,自家娇娥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起身逃离。 钟娥明显还不太適应这样的亲密接触,以前的子修兄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哪有今天这样直接把人搂入怀?这也太羞人了。 曹子修却凑到钟娥修长的脖颈狠吸一大口,真香! 接著又用双手用力箍住钟娥的纤腰,好细,好软! 感受著少女的柔软,嗅吸著兰花般的馨香,曹子修身体迅即有了反应。 怀中的少女很快也感受到了,但却不知道是何物,当即仰面嗔道:“子修兄你袍下藏了何物?好膈人,快拿走。” 陈嬿已经知道那是什么物件,红著脸只是吃吃笑。 已经彻底放飞的曹子修更是故意往前挺了挺腰部。 立於廊下的钟繇再看不下去,忿然离开了挹兰阁。 不能看了,真的不能再看了,不然钟繇真会衝进去揍那紈絝。 第28章 娶六房平妻 曹子修浑然不知钟繇来了又走了. 只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催促钟娥:“快替我解谜。” “子修兄,你就是当局者乱。”钟娥这会也已经反应过来抵在她臀后的是何物件,一张俏脸洇红如染,都红到了耳朵根。 螓首也再次垂落胸前,就像驼鸟將脑袋埋进沙堆。 “还跟我卖关子是吧?那就別怪我对你不客气了。”曹子修作势要撩起钟娥裙摆。 “不要,子修兄饶了小妹罢。”钟娥急摁住裙摆,可怜兮兮的抬眸向曹子修求饶,眼神之中却洇起了水雾。 “那你赶紧替我解谜。”曹子修用力的抓了两把。 曹子修不想掩饰哪怕一点点,他现在就只想从心。 把前世压抑的人格都放出来,这特么的才是人生。 手感真好,少女的腰是真软,美中不足是隔著襦裙。 “那你先放开小妹。”钟娥喘息著,又可怜兮兮的哀求道,“你这样,小妹我的脑子一片混沌,实无法冷静思索。” “你可千万別骗我。”曹子修咬著钟娥耳垂低声耳语两句,这才从钟娥身后站起身,起身之后又不著痕跡的交叠双手掩住腹部。 旁边的陈嬿一直在拿眼偷瞄曹子修,看到这又掩嘴吃吃笑。 钟娥获得自由后,便立刻逃也似的躲到了陈嬿身后,还隔著襦裙用力的掐了两下陈嬿的纤腰,陈嬿赶紧喊疼求饶。 “现在能说了吧?”曹子修走回到绣榻上重新躺下。 陈嬿便立刻又凑上来替曹子修捶腿,捶两下拿美目偷瞧曹子修腹部,再捶两下又拿美目去偷瞧曹子修的腹部,一边还吃吃的笑,俏脸也是红红的。 钟娥先对著陈嬿轻啐了一口,才又对著曹子修说道:“许都西南是何处地界?” “临潁?”曹子修说到一半,就突然之间反应过来,“不是临潁,是南阳郡!许都之东南则是譙县!阿父先比了一个二,意思是让娶两房平妻?南阳郡张婤,譙郡丁嫿?不对,嫿儿是阿母让我娶的,阿父要我娶的是媗儿,妙才叔嫡女!” 钟娥心里顿时间有些酸酸的,子修兄的妹妹可真多。 曹子修的思路已经完全打开,又道:“我回了个二,还说了声耶,阿父误以为我贪心不足,所以又回了我一个三,其意让娶三房?” 陈嬿好奇道:“昂兄,张婤和媗姊外,你还想娶谁?” …… “自然是嫿儿,我知夫人你嘱意嫿儿。” “嫿儿也是个可意的,而且颇有姿色,子修肯定喜欢。” 曹操將一碟豆豉及几粒粗盐洒进陶碗,再用筷子搅匀,再然后將一大碗汤饼风捲残云般吃进肚子里,末了还意犹未尽的抹了抹嘴巴。 曹操厉行节俭,並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身体力行。 所以司空府的伙食远不如其他的公卿,汤饼已属奢侈。 丁夫人也一样,不光伙食一样的粗礪,身上的襦裙也是麻布做的,甚至连裁衣的麻布还是她亲手编织而成。 “若能让嫿儿、媗儿与那个张婤一併嫁与昂儿为平妻,固然是好。”丁夫人却还是有些担忧,蹙著秀眉道,“然此事实有悖礼制,恐为人耻笑。” “由是,为夫才要当街追砍昂儿。”曹操一边清理长须一边笑道,“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我曹操遇著了难事,荀彧、荀攸、郭嘉还有程昱不得替我排忧解难,想出一个三全其美之策?” “世间安有三全齐美之策。”丁夫人摇头道,“须知礼不可废。” “礼不可废,却有一人可破成例!”曹操道,“便是当今天子!” “长者赐,不敢辞,若能得天子赐婚——”丁夫人眼前一亮,恍然道,“夫君是想让荀彧他们上表天子,给昂儿赐婚同时迎娶媗儿、嫿儿以及张婤为平妻?” “然!如此便可三全齐美。”曹操得意的道,“昂儿得美妇,夫人得嫿儿为媳,为夫亦得夏侯氏之粮谷充为伐袁之资!” “只恐彼辈不愿意。”丁夫人还是担心。 “果如此,就只能让昂儿多娶几房平妻。”曹操也有些无奈,別人只道曹司空威风八面,可有谁知他也只是左支右絀,缝缝补补?便是嫡长子的亲事都不能完全做主。 “夫君!”丁夫人忽然间变得情意绵绵,脸颊开始微微泛红。 “噫!为夫忽然记起还有军务未曾处理。”曹操急扶腰起身,昨夜鏖战至三更,今夜若再战,老腰需抵敌不住,遁矣! …… 曹子修终於能回家了,毕竟谜底已解开。 不过钟繇都已经回府,所以肯定得先去拜见一下老师。 轻车熟路走进书斋时,钟繇正好在练字,凑近了一瞧,发现蔡侯纸上面写满了忍字,而且笔划如刀,字字直透纸背。 曹子修的右眼皮不由得猛的跳了两下。 钟老登这是在暗示他,他现在火很大,正强忍著怒火? 所以老登去过挹兰阁,並且看到了他轻薄钟娥的一幕? 可即便如此,曹子修內心也没有愧疚或者心虚一点点。 钟繇给最后一个忍字加上最后的一点,这才搁下毛笔,抬起头淡淡的说道:“整个钟府任尔出入,独挹兰阁不行,子修也需避嫌。” “欸,老师此言差矣。”曹子修笑道,“都快成亲了,何须避嫌?” “成亲?”钟繇表情有些复杂,“看来尔已然猜到尔父之良苦用心?” “此事须多亏了娥妹。”曹子修笑道,“若非娥妹指点迷津,学生此时只怕仍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家父之用心。” 钟繇点点头,又说道:“明日即望日。” 钟繇这句话说得突兀,但是曹子修却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明日即望日,逢朔日或望日有大朝会,所以不出现意外的话,明天的大朝会就要正式討论对他的敕封了,敕封之后肯定就要赐婚。 唯一的悬念,是天子会赐他几房平妻? 当然,赐他几房平妻不是由天子决定。 钟繇哂然道:“司空许了尔几房平妻?” “三房平妻。”面对钟繇,曹子修也没有一丁点隱瞒。 “三房平妻。”钟繇目光转向挹兰阁方向,幽幽说道,“张绣女必是其一,丁司隶之女必是其二,其三必是夏侯氏女,说的可对?” “是。”曹子修老实点头,“此三女学生必娶之。” “听汝言下之意,还不止?”钟繇收回目光,“汝欲娶更多?” 曹子修心说那还用得著问?当然是多多益善,谁还会嫌娇妻美妾多? 要是穿越了还不能多娶几房娇妻,广纳美妾,那他妈不白穿越了吗? 就算是忙不过来,养在府里组一个女团,每天看她们歌舞也赏心悦目。 你可以不齿许某印的为人,但你不能否定他的审美,某大歌舞团是真顶。 但话不能这么说,要不然钟老登多半会翻脸,毕竟钟老登也算士林领袖。 曹子修向著钟繇深深一揖,起身后肃然说道:“婉姊、娥妹还有嬿妹对学生俱皆情义深重,倘有可能,学生也希望能够与她们廝守终身。” “噫,尔竟欲娶六房平妻?”钟繇被气笑了,“寡廉鲜耻极矣!” 换成曹昂,被老师这样骂,估计早就找个地洞钻进去。曹子修却毫不在意,甚至还忝著脸凑上前给钟繇递了块绿豆糕。 “老师吃块糕点,消消气。” 钟繇接过绿豆糕,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学生,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到南阳打了一仗,怎么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曹子修感觉到了钟繇情绪的变化,当即嘆道:“適才老师言学生寡廉鲜耻,学生不敢辩驳。唯淯水一役,矢石如雨,人马相踏。当是时也,学生仰见星斗如棋,俯听湍流呜咽,自谓必死——” 钟繇脸上的神情瞬间也变得严肃。 曹子修寥寥数语,就將钟繇带入到淯水河畔的战场。 眼前仿佛看到了凉州军箭如雨下,铁蹄如狂风席捲。 想到这里,钟繇也就有些释然了,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子修都已经到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从此性情大变也是情有可原。 “然天不绝学生,最后竟得生还。”曹子修声音变得越发低沉,“及遁归,见阿父。父抚学生背,嚎啕慟哭。” “学生由是自思:人之生乃至死,与螻蚁又有何异?” “今日在,明日或不在,百年后,谁知有我曹子修?” “既然侥倖得存,便当珍惜此身,所谓一万年太久,只爭朝夕!” 曹子修的情绪逐渐激动,语气也逐渐变得激昂起来:“昔读诗,见『有女同车,顏如舜华』,学生心甚嚮往之!” “及至生死交关,方悟纸上之言,终究还是来得浅。” “人之所以为人,不在知礼守法,而在於知心可意。” “学生於淯水畔,所念者非官爵,非名利,唯至亲数人耳。” “有阿父,有阿母,有诸位老师,有心中欲娶未娶之佳人。” “彼时学生便自誓,若得生还,当尽吾志,无使心有所憾。” “今阿父择一妇,阿母择一妇,为国自择一妇,然学生所欲不止於此。” “婉姊与学生有举案齐眉之谊,嬿妹与学生有红袖添香之情,娥妹亦与学生有琴瑟和鸣之相知,学生若不娶,他日回想淯水之夜,能不亏心?” 第29章 五官中郎將 “亏心?总好过亡家!”曹操气得將手中的那册书简重重摜在案上,他还是不想给儿子娶六房平妻。 六房平妻真的太多了,不光面上难看,而且会搅得家宅不寧。 “亡家?”曹子修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娶荀氏陈氏及钟氏女,怎么就会亡家?老登你要不要这么典? 见曹子修一脸不服气,曹操的表情缓下来,语重心长的说道:“潁川之荀氏、陈氏及钟氏俱皆世族,盘根於汉室,门生故旧遍及天下!只一姓便足以警惕,汝並纳三姓之女为妇,是犹恐外戚专权之祸未烈者乎?” “外戚?”曹子修瞪大眼睛,老曹还真是—— 曹操也意识到了失言,赶紧做个噤声手势,再走到书斋门口,確定四下无人,才把书斋门窗都关上。 然后才回到书案之前重新席地坐下。 “昂儿,汝若非欲娶,只准娶一姓!”曹操的態度有所软化,“荀氏、陈氏抑或钟氏,只准娶一姓,张绣女也让与均儿,总之最多只准娶三房平妻!” “阿父,稚子才做选择题,成人皆要。”曹子修道,“不只张氏女,荀氏女陈氏女及钟氏女我也全都要,媗儿、嫿儿也一併娶之。” “放肆!”曹操大怒,他担心引起朝堂纷爭,更怕祸起萧墙。 “正所谓嫡庶有別,礼不可废,尔可知千年以降为何只有娥皇女英之一例並嫡,此外再无人敢娶两房平妻者?盖因嫡庶不分,乱家之始也!” “阿父,此事好办。”曹子修哂然道,“皇后尚且能废,何况嫡妻?” “胡说!”曹操拍案道,“嫡庶之爭,又岂会这般易与?若真娶六平妻,非独有诸子之爭,更有诸外戚之爭,潁川三姓枝繁叶茂,尔若真与之联姻,他日必竭尽所能介入世子之爭,一姓外戚便已难办至极,三姓还了得?此岂非亡家之兆乎?” “阿父,汝以雄武治乱,儿虽不才,亦必当继之,他日潁川三姓真成了外戚,若安分则已,敢有异心则一剑斩之,又何足掛齿?” “此狂妄之语!”曹操训斥道,“天道无常,吾父子若皆早逝,又该当如何耶?” “此又何惧哉?可效汉武去母留子,夷其族。”曹子修洒然道,“况且一世人只做一世之事,儿孙之事自有儿孙为之,世间安有万世不墮之世家王朝者乎?” 曹操瞬间被说得无言以对,仔细想想还真是,儿孙自有儿孙福。 “汝倒是洒脱。”半晌后曹操释然道,“也罢,汝都能这般豁达,吾又有何忧惧?只他日外戚坐大为祸,诸子乱杀,休到吾灵前哭诉。” “阿父说笑矣。”曹子修闻言哑然失笑,老登还挺幽默。 曹操忽又轻嘆一声,喟然道:“纵不惧祸起萧墙,逼迫天子赐六房平妻也是不好看,为父虽不惧世俗骂名,却担心因此若出朝堂纷爭,尔可知晓赵温、董承、伏完、钟辑以及吴硕等辈,近日每每於私下聚议,欲效王允除董卓剷除尔父!” “有这等事?”曹子修道,“那阿父还等什么?不杀彼辈留著过年乎?” “小儿噫语!”曹操哂道,“无凭无据便杀人,我不也成了董卓之流?尔希望曹氏也跟董氏一样被灭族?” 曹操不滥杀,主要是杀边让杀怕了,后果太严重。 “阿父,看来你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啊。”曹子修换了个坐姿,让自己跪坐得舒服些。 “好过?”曹操摇头苦笑,“外有虎豹环伺,內有豺狼伺机而动。兗豫二州皆为四战之地,且残破不堪,民生调弊。为父处境说是如履薄冰也是毫不为过,我曹氏动輒便有灭族之祸!” 父子俩正在谈心之时,书斋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隨即门被推开,採薇跟在一妇人身后托著木案款款步入书斋。 曹子修瞬间愣在原地,这不就是前世的老妈?只是年轻许多。 看一眼这妇人,再看一眼曹操,曹子修忽然间想起了网上刷到过的一篇文章,这个世界或许真存在轮迴之事。 因为每隔几十年又或者上百年,总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前世的老母亲或许就是丁夫人的轮迴?老父亲则是曹操轮迴? 思忖间,曹昂的记忆碎片纷纷跳出来,都是关於丁夫人的温馨画面。 丁夫人其实就是曹昂生母,是曹丕出於某种不可告人的意图,篡改成刘夫人所生,再由丁夫人扶养长大。 记忆中,有无数个夜晚,丁夫人哼著不知名的儿歌哄他入睡,有无数个白天,丁夫人牵著他小手蹣跚学步玩闹嬉戏。 当他第一次喊出阿母时,丁夫人惊喜的叫出声。 当他迈出人生之中的第一步,丁夫人掩面轻泣。 十一岁那年他第一次出远门,丁夫人斜依门前,不停的抹泪。 再就是出征南阳郡的那一日,丁夫人送至坊口,手扶閭门久久不愿意回府—— 这些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曹子修被勾起浓烈的孺慕之情,不及起身就连滚带爬抢到丁夫人面前,一把抱住丁夫人的双腿嚎啕大哭起来,他也想妈妈了。 丁夫人瞬间也红了眼眶,弯下腰搂住曹子修也呜呜的痛哭起来。 採薇將木案放在筵席上,也站在旁边跟著抹泪,她的心都快碎了。 “噫,哭甚?你们哭甚?”曹操嘴上说著哭甚,结果自己也开始抹起眼泪。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曹操虽然是个乱世奸雄,一样有软肋,曹昂和丁夫人就是曹阿瞒的软肋。 过了好半晌,一家三口才止住悲声。 丁夫人拉著曹子修坐下,眼睛却看向曹操问道:“適才见文若、奉孝、公达及仲德四公並至,復又走,可是昂儿之亲事已定?” “已然议定。”曹操看了眼曹子修,无奈的道,“竖子非欲娶六平妻!” “六平妻就六平妻!”丁夫人却一拍桌案说道,“我曹家又非养不起,便再娶六妻又如何?曹家若力有不逮,还有譙县丁家。” “噫,夫人说笑矣。”曹操哭笑不得。 “昂儿,已然饿极了罢?”丁夫人道,“快来吃汤饼。” “阿母,儿子还真饿了。”曹子修从採薇手中接过盛满汤饼的大陶碗,顺手还在採薇手心里挠了挠,採薇的一张俏脸瞬间又红了。 …… 次日是望日大朝。 文武百官朝贺毕,天子即把目光投向文官班首的曹操。 天子刘协也是真可怜,自九岁登基就一直受权臣挟制,先是董卓,再是王允,再是李傕郭氾,再是杨奉及韩暹等。 去岁都许,原以为终於翻身。 却不曾想,又被曹操玩弄於股掌间。 甚至连朝会也要看曹操的眼色行事。 曹操不让说的不许说,曹操让议的不想议也必须得议。 见曹操没有任何反应,刘协下意识的就想让阶下的宦官宣布罢朝。 然而还没等刘协开口,侍中、守尚书令荀彧就手持牙笏从文官班中走了出来,走到丹墀之下並向著刘协深深一揖:“臣荀彧有本奏。” 刘协先看曹操,见曹操还是没有反应,才对著荀彧说:“卿且奏来。” 荀彧持笏说道:“车骑將军帐下行军司马曹昂,堵阳一役以寡击眾,以诚降敌,以谋破军,足见其功其才,足堪当大任。” 荀彧的声音並不算响,但是整个许昌宫中却清晰可闻。 许昌宫虽然是仓促之间建成,同样有良好的聚声效果。 伏完回眸向董承投来一抹复杂的眼神,他们知道曹操想扶儿子上位,甚至也清楚曹操想要把曹昂安插到什么位置,但是就算知道,也是无力阻止。 曹操不仅握著刀把子,更有潁川乃至於兗州世族的大力支持。 稍稍一顿,荀彧又接著说道:“臣请敕封曹昂为五官中郎將,秩比二千石,主五官郎,典领郎官选举。” 听到这话,刘协当即便愣住。 两班的文武百官也面面相覷。 便是曹操也向荀彧投过来错愕的一瞥。 荀彧举荐曹昂为五官中郎將,这个是之前早就议定的。 但是荀彧提出来让曹昂典领郎官选举,却是临时起意。 这下就是曹操也不知道荀彧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典领郎官选举是光禄勛职权,五官中郎將原只是协助,荀彧冷不丁的交给五官中郎將典领选举郎官的职权,意欲何为? 死寂之中,终於又有人从文官班出列。 眾人定晴去看时,却发现是士林领袖,少府孔融。 孔融冷笑一声道:“五官中郎將,汉家旧官,掌宿卫宫廷,非亲信不得居之。曹昂虽有微功,然年未及弱冠,骤然身居此位,恐天下人议陛下私曹氏。” 荀彧转头淡淡的瞥一眼孔融,语气不疾不徐:“少府言微功?曹昂尽歼文聘麾下上万荆州军,张绣七千凉州军不战而降,南阳復归朝廷。若此只是微功,荀彧倒想请问,何事堪称大功?北海举国尽丧,只身出奔?” “你——”孔融的一张脸瞬间胀成了猪肚色。 被袁谭夺了北海,妻子被俘,只身出奔,是孔融的一生之耻! 第30章 哪像个朝廷 刘协看著孔融默默退回班队,眼神逐渐黯淡,终究是拦不住? 若真让曹昂当上五官中郎將,掌握典选推举三署郎官之大权,从此曹操岂非就是如虎添翼,天下还有何人可制曹氏父子? 但说实话,刘协这就属於是强行给自己加戏。 因为三署郎的选举虽然名义上仍旧归光禄勛,但是实权早就归司空府东曹掾,甚至於就连荀彧主持的尚书台都没有权力过问郎官的选举。 所以曹昂当不当五官中郎將,给不给选举权,丝毫不影响曹操对朝政的把控。 但是作为傀儡天子,刘协对於权力的失去极其敏感,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权力。 就在刘协沮丧之时,又一个老臣从文官班中走出来,手持牙笏反驳道:“五官中郎將执掌羽林郎、议郎等,出入禁中,非但取其功,亦须观其德。曹昂年少,骤然居此高位,恐世人誹之。陛下不妨暂授议郎职,观其言行再擢不迟。” 刘协见状顿时眼前一亮,关键时刻还得老太尉杨彪。 荀彧侧头看了一眼杨彪,並没有第一时间出面反驳。 弘农杨氏毕竟也是四百年的世家,声望並不比袁氏稍差。 荀彧会顾及杨彪和弘农杨氏脸面,但是东郡豪强出身的程昱不会。 程昱当即持笏出班:“年少又如何?霍去病年未弱冠即封冠军侯,领五万大军远征漠北並封狼居胥。曹昂於堵阳一役破敌两万,收凉州七千眾並南阳数十县,纵不封侯拜將,竟还当不得区区五官中郎將?” 杨彪皱著眉头反驳:“霍驃骑乃是天子钦封,並非人臣举荐。程仲德,尔今日是要逼天子封曹昂乎?此等行径,岂是人臣所当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老太尉此言差矣。”不等程昱反驳,文官班尾又走出一人。 眾人纷纷转头看去,却是车骑將军帐下军师祭酒郭嘉,军师祭酒一职是曹操专为此人而设,因一人而专设一职,可谓是信重以极。 郭嘉没有按制持笏,只是手中拿了一把便面。 天子当面,袞袞诸公在朝,郭嘉却閒庭信步,就像是参加好友聚会。 目光扫过杨彪及孔融等一干旧臣,郭嘉哂道:“我等並未看到有人臣逼迫天子,却只见有人倚老卖老,非欲拦著天子不让敕封有功將士,老太尉究竟意欲何为?” 被一个正式品秩都没有的微官这般当殿羞辱,杨彪气得差点当场昏厥。 更让杨彪憋闷的是,还不能反驳,因为就算是辩贏了,也是脸上无光。 但是议郎吴硕可以,当即出班怒斥道:“郭嘉,竖子!安敢对太尉无礼!” “吾只是陈述事实,何曾对太尉无礼?”郭嘉哂然道,“吴议郎欲效王莽乎?” 一直闭目养神的曹操刷的睁开眼,小眼睛中露出慑人的精光,扭头看向吴硕。 吴硕把心一横正要彻底撕破脸时,刘协却已经抢先一步怂了。 曹操到现在为止都给他这个天子留了基本的体面,但若逼急了,难保不会变成第二个董卓。 曹操要是不顾体面,蜕变成董卓,甚至李傕、郭氾之流,他这天子就又成玩物,朝中百姓又变成冢犬,那种暗无天日的岁月刘协实在是不想再重温。 当下刘协抢先说道:“五官中郎將,朕记得……当年孝武皇帝设此官,本意便是选年少英武、才德兼备者入侍宫廷。曹昂……今年春秋几何?” 曹操这才持笏出班应道:“回陛下,犬子年十九岁。” “十九岁便能於堵阳破两万荆州军,並收降七千凉州军……朕以为便是相比当年之霍驃骑也是不遑多让。”刘协违心的夸了两句,又问杨彪道,“老太尉以为然否?” “陛下明鑑。”杨彪还能说什么?只能默默退回去。 吴硕见状也只能跟著退回班中。 刘协当即长出了一口气:“传旨,曹昂授五官中郎將,掌宫廷宿卫,典领郎官选举。其父曹操教子有方,赐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曹操假意推辞。 “爱卿意欲抗旨乎?”刘协终於硬气了一回。 “臣,领旨。”曹操只能一脸便秘的退回到文官班中。 然而曹操刚退回去,侍中、司隶校尉丁冲又出班奏道:“臣丁冲有本奏。” 刘协刚刚落定的心立刻又悬起来,但还是强自镇定道:“爱卿所奏何事?” 丁冲躬身道:“陛下,臣女与昂,幼有婚约,名分早定。今昂为国事纳张氏为妻,已成事实,臣不敢爭。然一女二嫁,国之大耻,朝廷失信,邦之大患。请天子下詔赐婚,使昂並娶臣女及张绣女,可二妻平嫡,不分大小。” “噫?”刘协一脸的错愕,並娶二妻? 殿侧文官武將也面面相覷,天子赐婚,两房平嫡?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的时候,潁川太守、骑都尉夏侯渊也从武將班中走出来,手持牙笏对著刘协道:“臣女与昂也有婚约,请陛下一併下詔赐婚,三房平嫡。” 接著,侍中钟繇、大鸿臚陈纪以及黄门侍郎荀悦几乎同时出班,同声奏道:“臣女素为曹昂侍读,情深意篤,请陛下一併下詔赐婚,六房平嫡!” “噫!”刘协闻言差点就从御座上蹦起来,六房平嫡? 整个许昌宫也在瞬间炸开锅,变成了闹哄哄的菜市场。 “咄!並妻平嫡,乱之本也,曹阿瞒竟不惧祸起萧墙乎?” “所谓民不举,官不究,民间倒也有兼祧两房甚至三房,却从无兼六房者!” “礼不可废,曹氏父子行事如此狂悖无状,真斯文扫地,吾羞与同朝为官,今日散朝即掛印而去,从此耕躬不復出也!” “长者赐,不敢辞,若得天子赐婚,並娶六嫡也无不可。” “郑公所言极是,礼法虽尊,然天子一言,即可破成例,我等俱为曹公贺!並祝昂公子与诸平妻夫唱妇隨,琴瑟和鸣。” 天子还没下詔呢,许多大臣就迫不及待的向著曹操道贺。 这其实不只是曹操的淫威,更有潁川士族的巨大影响力。 如果仅仅是曹操,即便最后也能逼得天子下詔赐婚,但是免不了舆论汹汹,天子旧臣肯定会群嘲,现在却是支持者半。 刘协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支持?还是拒绝? 最后刘协只能以目示意曹操,意思是司空你倒是给句话? 然而曹操却是眼观鼻鼻观心,装看不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 丁冲、夏侯渊、荀悦、陈纪及钟繇等五人则一併跪倒在丹墀下,再次请旨:“陛下,请下詔赐婚!” “罢!”刘协一咬牙一跺脚道,“宣曹昂!” 立於殿前的謁者立刻跟著高喊:“宣,曹昂上殿进覲——” 謁者一级一级往外传,不一会,一个头戴一梁进贤冠,身穿皂袍,脚穿玄色方头履的高大郎官便大踏步登上许昌宫正殿。 殿上官员见了,无不喝一声彩,好人材! 曹操也是不自觉的昂起了下巴,吾虽矬,吾子却雄壮! 曹子修昂然步入正殿,发现大殿並不高,陈设也简陋,传说中天子宫殿有四面扁钟,可眼前的大殿却一面都没有。 不过大殿面积倒挺大,足有两千多平米。 东侧头戴进贤官的文官和西侧头戴鶡冠的武將加起来两百人左右。 这跟传说中盛唐时期,上万人参加大朝,站班就有几千人的盛况,差得不是一点点,便是两汉鼎盛时也远远不如。 大朝会都寒酸成这样。 这一刻,汉室衰微真的具象化了! 曹子修在謁者引领下,抵至阶下行空首:“臣孝廉郎昂拜见陛下!” “平身。”刘协虚虚抬了一下手,又道,“曹昂,尔於堵阳討逆平叛有功,授五官中郎將,掌宫廷宿卫,並典领郎官选举事,另——” “尔以国事纳张绣女,而幼约未践,非朕所愿也!” “张绣为国拨乱反正,以其女许配於尔,此其一也。” “丁侍中並夏侯太守之女与尔幼缔婚约,不可失信,此其二也。” “钟侍中女、陈大鸿臚女及荀侍郎女与尔情深意篤,此其三也。”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刘协也有些微喘,一顿又道:“今將六女一併许配於尔,六房平嫡,不分大小!择日完婚,不得有违!” “臣领旨!”曹子修再行空首礼。 …… 望日大朝会终於散朝,曹操、曹昂父子在荀彧、荀攸、郭嘉、程昱、夏侯渊以及毛阶等一乾亲信簇拥下率先离去。 赵温、伏完、董承、杨彪及孔融等一班汉室旧臣却是久久没有动身。 直到曹操父子和一眾亲信都走远,议郎吴硕才轻啐一声骂道:“呔!这朝廷,哪像个朝廷?真朝堂如戏,诸公如稚子顽童也!” 这话就重了,把杨彪、赵温等人也一併骂进去。 杨彪脸色就不太好看,他这个人素来最重脸面。 孔融见状赶紧自嘲道:“曹操骄横,藐视天子,我等身为人臣却又无能为力,实与顽童稚子无异,吴议郎骂的好!” ps:月初了,跪求读者大大们的保底月票! 第31章 为国家揽才 “噫!”吴硕这才意识到骂错了人,赶紧道歉,“诸公见谅,下官一时气急,言语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务必见谅。” 一顿,吴硕又接著说:“吾方才所言朝堂如戏,乃是说曹操及麾下一干鹰犬,当殿欺压天子替曹昂小儿討封不说,更视礼法人伦犹如无物,六妻並嫡此等骇人听闻之事,竟也敢陈之於朝堂,寡廉鲜耻极矣!” 种辑凑过来大声说道:“曹阿瞒何许人也?又有何事不敢为?” “种侍中所言极是,曹阿瞒有何事不敢为?”王子服接话道,“十岁便诈称敢击蛟,方十二岁乃知装病诬其叔,十六岁便敢劫夺新妇欺凌寡妇,此诚浮浪放荡子!” “嘘!”董承嚇坏了,赶紧示意几人噤声,“仔细隔墙有耳。” “纵传入曹阿瞒耳中又如何?吾早晚杀之!”王子服忿然离去。 种辑一脸鄙夷的看了看董承,再看看伏完,也转过身拂袖而去。 杨彪、赵温等人摇头嘆息,纷纷跟著离去,董承最后一个离开,临离开之前,又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天子的寢宫方向。 …… 一回司空府,曹操就谴人把丁夫人从织坊叫了回来。 “夫人,家中尚有多少绢帛?多少珍奇?多少金银?”曹操一边翻箱倒柜,一边询问丁夫人,一副很急的样子。 曹操也確实有点急。 天子已经下詔赐婚,夏侯氏、荀氏、陈氏及钟氏也已答应拿粮谷做嫁妆。 其中荀氏给八万斛,夏侯氏给六万斛,陈氏及钟氏各给五万斛,四姓相加已经有了二十四万斛粮谷,足够支撑討伐袁术。 所以曹操想把流程儘快走完,再发兵淮南討伐袁术。 “阿瞒,好好的问此事做甚?是要拿绢帛金银买粮?”丁夫人一边將被曹操翻乱的蔑箱逐一整理好,一边又道,“当下许都粮价腾贵,此时买粮属实不合时宜。” “买什么粮?吾不是要买粮,而是要纳徵。”曹操瞪了刚刚跟进来的曹子修一眼,又黑著脸训斥道,“竖子既得天子赐婚,六礼之纳采、问名以及纳吉便休提,可直接纳徵,然六平妻之纳幣,属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六礼中,纳采就是媒人上门提亲。 问名就是问女方的姓名以及生辰。 纳吉就是拿双方的姓名以及生辰占卜问八字。 现在天子下詔赐婚,这三个环节直接就省了。 就算双方八字不合,也必须完婚,谁敢抗旨? 纳徵,就是给聘礼,六房平妻就是六份聘礼,属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丁夫人闻言也是脸色微微泛白,儘管昨晚她还放豪言,六妻便六妻,但是当天子真的赐婚娶六妻,丁夫人也不免有些心虚。 曹操虽是当朝司空,权倾朝野,家底却很薄。 別的公卿都有薰香、锦衣玉食以及仓廩满盈,但司空府从不用薰香,曹操夫妇平时也只穿麻布衣,饮食也以麦饭粟饭为主,汤饼都很少。 至於仓廩,曹氏和丁氏的家底早就已经掏空。 所以,丁夫人现在实在是拿不出像样的纳幣。 原本还可以向荀氏、陈氏、钟氏等潁川世家大族暂借。 可现在是要给荀氏、陈氏、钟氏纳徵,再向他们借就有些说不过去。 总不能让女方自家出聘礼给女儿下聘,曹家一毛不拔就娶妻过门吧? “噫,给什么纳幣?”曹子修上前逐一合上被曹操打开的箱笼锦匣,又將曹操和丁夫人拉回筵席上並摁著坐下,“纳徵之事儿有定计。” “汝又能有何计较?”曹操没好气道,“竖子欲赊欠乎?” “噫,纳幣焉有赊欠之说?”丁夫人连连摆手,“昂儿,此万万不可。” “孩儿所说之纳幣,並非实物之纳幣。”曹子修微笑道,“乃三署郎。” “三署郎?”丁夫人一脸懵,完全不知道爱子在说什么,曹操听了却是秒懂。 曹子修已经把丁夫人代入自己的老妈,当即耐心解释道:“阿父贵为当朝司空,录尚书事,行车骑將军,权倾朝野。 孩儿今也忝居五官中郎將,掌宫廷宿卫,並典领郎官选举。 彼荀氏、陈氏以及钟氏所求者,非绢帛,非珍奇,非金银,唯独门第郡望耳! 儿领选举事,可以给丁荀陈钟张夏侯氏等六姓开方便之门,多选其子弟为三署郎,即可光耀其门楣。” 这下丁夫人听懂了,就是选六姓子弟入朝为郎,作为娶六家女之纳幣。 说得更加直白一点,就是权钱色交易,荀陈钟张丁夏侯等六姓得郎官,曹操得钱粮,曹子修则得到了六位娇妻,可谓是各取所需。 “吾道文若为何给汝典领郎官选举权,竟是为了荀氏计,真苦心孤诣。”曹操轻捋了捋頷下的长须,幽幽说道:“昂儿,你可千万想仔细了,今日广选荀陈钟丁乃至夏侯氏子弟为郎,他日恐为吕竇霍王!” “纵吕竇霍王何惧?” 曹子修却毫不在意。 他今年才十九岁! 人生才刚刚开始。 …… 尚书台,荀彧和钟繇正批阅各郡公文。 钟繇在汝南太守满宠发来的关於“给铁两千斤”的公文上批了个照准,隨即又合上木牘对荀彧说道:“令君为何要替公子爭取郎官典选?” 荀彧手上毛笔一顿,抬头自嘲的问道:“莫非元常也以为,吾是为了替荀氏陈氏钟氏大开方便之门,光耀门第郡望?” 钟繇心说难道不是吗?至少事实如此。 荀彧没有再多说半句,只低下头继续批阅各州各郡的公文。 钟繇忍了又忍,最后却还是没能忍住,问荀彧道:“令君以为,公子会给出多少郎官员额充为六姓之纳幣?三十?六十?百二十?” “此非我等所能揣测。”荀彧只摇头。 说白了,荀彧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让曹昂典领三署郎选举是出於公心。 …… 曹操问了同样的问题:“昂儿,汝意欲选举多少六姓子弟为郎?” “阿父,我的回答是不设上限,多多益善。”曹子修奉行的是贾詡的处事原则,任何事情不做则已,做就要做绝。 既然要跟荀陈钟丁张夏侯氏等六姓政治捆绑,那就索性捆彻底! 不然捆绑了之后还有所保留,双方就难免猜忌提防,那还不如不捆绑。 “噫!不设上限,多多益善?”曹操瞬间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竖子,汝可知潁川荀氏、陈氏以及钟氏皆大族,有多少適龄候选子弟?” 不等曹子修回答,曹操又道:“只荀氏一姓便有百余人,三姓至少两百人!汝欲將这两百人尽数选为三署郎官?何其荒唐!” “此事好办。”曹子修立刻想到了宽进严出以及预科,“可开设承德科,选中者先为嗣郎,入太学学习,以宽进以严出,考试合格方可晋升为郎!不达者继续学习,学满三年仍未通过考试则罢归,或外放为吏!” “噫,开承德科?宽进严出?”曹操闻言顿时间愣住。 曹子修的思路却彻底的打开,又接著说道:“除承德科,可再开国华科,专徵辟国家之华以备用,而孝廉、茂才及贤良方正仍归司空东曹掾,则可各司其职,不至於因事权重叠而互相推諉扯皮。” 曹子修想到的其实不止这些。 新开三署郎承德科及国华科,不仅可以避免侵夺司空府下西曹掾的事权,还可以五官中郎將、光禄勛甚至於天子的名义,为国家揽才! 曹子修打算给有名有姓的猛將及谋臣统统发一份徵辟令。 不管是在野的,还是已经出仕了的,全部给一份徵辟令。 比如赵云?比如甘寧?比如太史慈?还有法正?诸葛亮?还有周瑜、陆逊、鲁肃甚至张昭,统统都纳入国华科。 至於这些猛將谋臣来与不来,另说。 反正就是有枣没枣,先打两竿再说。 万一真招来几个呢?那就赚大发了! 曹子修也不贪,能够招来一两个就已经知足了。 想到这,曹子修顿时就兴奋起来,恨不得立刻付诸实施。 不管怎么说吧,刘协到现在都还是公认的天子,以天子和五官署的名义下詔,怎么著也能徵辟到几个猛將谋臣,尤其忠於汉室的旧臣。 曹操却似乎想歪了,小眼睛灼灼的盯著曹子修。 好半晌,曹操才幽幽说道:“昂儿,汝意欲独行其是乎?” 又是开承德科徵辟世家子弟为嗣郎,又是开国华科徵辟天下英才为三署郎,汝之五官中郎將府欲跟吾之司空府逐鹿乎?爭雄耶? 不愧是生性多疑的曹阿瞒,自家亲儿子都怀疑。 “阿父?”曹子修很快就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你该不会以为儿子我是想造你的反吧?想甚呢?” “噫,竖子休胡说。”曹操脸上表情瞬间缓和,笑骂道,“你我父子一体,我的便是你的,你的即是我的,造什么反?你能反谁?难不成要反你自己?” “你最好是这么想,不然我就辞官,带阿母回譙县奉养。”曹子修说著就拉住丁夫人的手,脸上流露出不忿之色。 第32章 徵辟关羽张飞 “阿瞒,汝竟然猜忌昂儿?”丁夫人闻言瞬间柳眉倒竖。 “戏言耳,適才乃戏言耳。”曹操赶紧坐起身连摇双手。 隨即又岔开话题:“昂儿,汝今既为五官中郎將,左右中郎將乃是尔之左膀右臂,亦是他日尔麾下股肱之臣,可有合適人选?如有合適人选可速速报与为父,为父替你辟之。” “左右中郎將?”曹子修还真想好了合適人选。 既然是给自己选左膀右臂,那自然是选最猛的,不够猛的坚决不要。 然后曹子修就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阿父,去岁吕布与刘备相爭,刘备被逐出徐州后曾率残部来许都投奔父亲,有这事?” “有此事。”曹操点头,“刘备乃世之英雄,仲德劝为父斩杀刘备,只不过为父认为杀降不祥,固而未曾杀彼,还表其为镇东將军领豫州牧,领残部还屯小沛,充为豫州屏障,以提防吕布!” 曹子修又问道:“刘备麾下有二人,乃万人敌,阿父知否?” “此事吾知之。”曹操深以为然道,“一曰关羽,字云长;一曰张飞,字翼德,此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典韦、诸褚与之相较亦稍逊。” 一顿,曹操忽然问道:“汝欲徵辟关羽张飞二將?” 曹子修笑问道:“阿父以为如何?” “吾送你俩字。”曹操哂然说道,“痴心妄想!” 曹子修也不恼,笑问道:“阿父何以如此肯定?” 曹操喟然说道:“关羽、张飞与刘备乃结义兄弟,情比金坚,无论高官厚禄还是金银美色皆不可以移其志。” 听曹操这口气,就知道已经试过,而且还失败了。 笑了笑,曹子修压低声音小声道:“阿父,设若以吴硕、王子服或种辑为遏者,前往小沛宣天子詔,天子是否会令其携密詔阴结刘备以为援,然后令关羽张飞入许都,扈卫天子?” “此计不可行。”曹操摆摆手哂道,“刘备只须一拖字,言吕布犯境,即可轻鬆化解。” “总得试一试。”曹子修却不信邪,笑道,“阿父,今日我便上奏,表关羽为左中郎將,张飞为右中郎將,张辽为骑郎將,高顺为户郎將,藏霸为车郎將。” “噫,怎又要表张辽、高顺及臧霸为郎將?”曹操不解道,“徵辟关羽及张飞二將尚且困难重重,张辽、高顺以及藏霸更是难如登天,吕布不会放人!” “不放便不放,先留一段香火情也是好的。”曹子修心忖道,不出现意外的话,明年就要与吕布进行决战,到时候再徵辟张辽、高顺及藏霸就容易得多。 尤其高顺,不用像正史那样被斩杀,留著他练兵带兵,再造一个陷阵营,多好? 曹操和曹子修说话时,丁夫人带著採薇就坐在旁边缝补旧衣,只觉无比的温馨,这就是她嚮往的生活,十九年了,终於成了真。 昂儿终於长大成人矣,可以替他阿父担事矣。 回眸看向採薇,丁夫人又轻声说道:“採薇,自今日起汝就给昂儿侍候床笫罢。” 十岁曰幼,二十曰弱,就只是一个说法而已,今昂儿已长成,比他阿父都雄壮,哪还有精元未固之忧?只別太过沉迷女色即可。 丁夫人甚至反过来担心採薇的小身板扛不住。 因为昂儿是真的雄壮,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而且听採薇说—— 想到这里,丁夫人又难免有些怜惜,小声说:“採薇,昂儿成亲之前这段时日,就只能辛苦汝侍候了,暂且忍耐。” 採薇轻轻的嗯了一声,俏脸又涌起两朵红云。 水汪汪的桃花眼偷瞄一眼跽於席上的曹子修,又赶紧垂下螓首. 结果这一分心,绣花针就戳破了指尖,当即就沁出了一滴血珠,在白色的丝绵袍上留下了一朵殷红的梅花。 在另一边,曹操拿过硕台开始磨墨:“既然汝之心意已决,为父便也不再多劝,不过左右中郎將及诸郎將之徵辟,嗣郎之选举,汝最好去东曹掾与孝先一议。” 曹操口中的孝先就是毛阶,司空府东曹掾属,专门负责考选官员。 磨好墨汁,曹操便又从书架上取出几片残简,开始批註孙子兵法。 孙子兵法成书已七百余年,传世的版本杂乱错漏残缺且多有散佚,曹操便想將其重新整理出来以传世,他专注於这项工作已经二十余载。 曹子修不再打扰曹操,径直前往前衙的东曹。 曹子修一走,丁夫人便也立刻带著採薇离开。 对於丁夫人,曹昂才是她的命,曹操只是个老货。 东曹掾毛阶加入司空幕府的时间並不算很久,却极得曹操的信重。 因为毛阶这个人为官极其清廉,处事也刚正不阿,从不以私废公,经他推举的官员,也鲜少有不称职的又或者贪婪暴戾的。 毛阶来了后,就连许都的官场都为之一清。 总之,毛阶是个清官,也是个少有的能吏。 但是凡事都有两面性,毛阶是清官是能吏,但是也有自己的稜角。 即便曹昂是司空曹操的嫡长子,也已经当上掌宿卫的五官中郎將,毛阶却依然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做派,没有丝毫的迁就。 毛阶的意思就一句话,要么各司其职,三署和司空东曹互不干涉。 但是如果要司空东曹协助以徵辟天下英才,就必须按照他的標准。 曹子修只能放弃抢救,因为按毛阶的標准,荀氏、陈氏及钟氏的子弟能有十分之一被选为嗣郎就顶天了,这不是他想要的。 还有国华科广选英才就更別想。 曹子修是穿越者,知道谁是猛將谁是名臣,但是毛阶不可能知道,所以绝对不会批准曹子修擬定的徵辟名单。 只能是各行其是。 既然要各行其是,就得先找个能干的主薄。 所谓主薄,也就是办公室主任,负责处理锁碎的具体事务。 作为一级主管领导,绝对不能被具体的事务性工作给框住,必须解放出来,把控好大方向,选定战略管好大局。 所以主薄是一定要选的。 即便五官署不能设主薄也要选。 僭越?不存在僭越,秩比两千石的高官,找一个主薄怎么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选谁来当五官署主薄? 杨修应该就在许都,此人的能力是足够的,歷史上好像也当过丞相府主薄?不过让他当五官署主薄的难度不小,杨彪还在太尉任上呢。 除了杨修,还有谁?鹰视狼顾,司马仲达? 这个可以,司马家老大司马朗,现在就是司空主薄。 不知不觉来到马厩,小机灵鬼魏延立刻迎了上来:“公子?” “快备马。”曹子修点点头道,“你跟我去一趟京兆尹府。” “喏!”魏延赶紧牵来绝影和另一匹騸马,快速装好鞍具,再跟著曹子修出了司空府直奔司马第而来。 司马防本官京兆尹,但是天子逃离长安后,他的这个京兆尹就变成了虚职。 所以司马防现在在许都並没有具体的职务,只是领了个骑都尉的武职虚衔,领著一份微薄的俸禄而已。 好在司马氏本身就是河內大族,不缺钱粮。 不然的话,司马防一家百十口早就饿毙了。 听闻五官中郎將至,司马防赶紧带著几个儿子到大门迎接。 曹子修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去,只见司马防年约五十左右,其实正值壮年,右侧站著的七个儿子就跟等差数列般一字排开。 该说不说,司马防是真的很会,专生儿子。 “將军请。”司马防拱手一揖,再肃手请曹子修入內敘话。 曹子修却没理会,只是背著手,施施然走到了司马防右侧第一个儿子面前,长子司马朗在司空府上值,那这个想必就是司马懿无疑了。 史书果然没瞎编,这长相看著就是个狠人。 然而,天可怜见,此时的司马懿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还没有举孝廉。 被曹子修盯著看,司马懿顿时间浑身不適,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他身上爬。 司马防却误会了,以为是次子开罪过曹昂,曹昂是专门跑来司马第算帐的,额头上当即就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虽然说他曾经是曹操的举主,有份恩情在—— 但如果曹昂真要找仲达麻烦,他是万万保不住这个次子的。 “將军,犬子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恕罪——”司马防说著准备下跪请罪,只要能保下爱子一条命,就豁出这张老脸又有何妨? “噫,司马公这是做甚?”曹子修赶紧一伸手搀住司马防。 “啊?”司马防这才意识到可能是误会了,却也倍感惊喜,只要没事就好。 “司马公,昂此来只为一事,辟令郎司马懿为五官署主薄,公意下如何耶?”曹子修也懒得进司马第,直接就道明来意。 无权无势,就处处都是规矩。 有权有势,便事事皆可通融。 “啊?將军欲辟犬子为五官署主薄?”司马防一下子愣住,五官署有主薄? “嗨,五官署以前是没主薄,不过,自今日起便有主薄了。”曹子修笑笑,又道,“司马公只说愿不愿?若不愿,吾转身即走!” “愿!愿意!”司马防忙不迭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