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有座怪兽工厂》 第1章:怪兽工厂~ 敘利亚,德拉市。 下午三点,陈正把那辆皮卡停在路边,开著窗,他可捨不得开空调,就算外面40°。 手机贴著耳朵,听筒里是国內外贸公司老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信號不太好。 “陈老板,你听我说,那批空调配件……印度那边確实没打款,我们也在催,真的在催……” 陈正开口,嗓子有点哑急了,“操tmd的印度佬,那批货值多少钱你知道,四台机干了半个月,费物料都是我垫的。现在物料商天天堵门,你让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我知道……”老周的声音低下去,“可这边也是没办法,印度公司说质量有问题,要扣款,我们还在扯皮——” “质量有问题?” “那帮狗杂碎就是不想给钱了!想tmd的白嫖啊?!” 老周没接话。 陈正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回去。骂人没用,他知道。老周也不容易,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可他现在需要的是钱,不是同情。 “行,”他说,“你多催一下,我现在急需用钱!!!” 掛了。 陈正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盯著前头的路发呆。 挡风玻璃外面,德拉市的街道灰扑扑的。 几栋楼歪著,墙上是弹孔和老旧的涂鸦。远处有辆皮卡开过去,车斗里坐著几个拿枪的人,看不清是哪边的。 这两年局势越来越紧张。 虽然没有爆发大规模武装衝突,但暗流涌动啊。 他爹陈建国是08年来的敘利亚。 那时候德拉市还算太平,中国人来这边做生意的不少。 他爹从老家带了点钱,租了个小厂房,买了几台二手设备,专门给当地加工配件。 一开始是小打小闹,慢慢攒下来,到2010年的时候,厂里已经有了四台像样的工具机。 一台德玛吉dmu 60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德国货,二手淘来的,精度高,能加工复杂零件,一台哈斯vf-2立式加工中心,美国產,皮实耐用;一台瀋阳工具机厂的cak5085数控车床,专门做轴类零件;还有一台宝鸡工具机的sk40p,也是数控车床,专门干粗活。 这四台机,是他爹一点点攒起来的家底。 德玛吉那台,是他爹託了七八层关係,从约旦一个倒闭的厂子里淘来的,运过来花了三个月,光海关就扒了一层皮。 但那东西值啊——五轴联动,能铣枪械机匣、枪栓,敘利亚这边做枪的作坊多,有人出高价想租这台机,他爹没松过口。 “咱们是正经做生意的,”他爹说,“不碰那个。” 正经做生意的。 可正经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局势一乱,本地工厂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接不到活,厂里那四台机,一个月能开半个月就算好的。 干过数控的都知道,有时候老板寧肯加工一些不赚钱的,也不愿意机器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真的没钱了! 八个工人,全是当地人,工资已经拖了两个月。 上个月好不容易接了个单子,是外贸公司介绍来的印度客户,做一批空调压缩机配件。 图纸、规格、价格都谈好了,对方付了20%定金,说好交货付尾款。 货交了。 尾款没影了。 印度公司说质量不合格,要扣款,外贸公司说正在协调,物料商说你们再不付钱,以后別想拿货。 然后今天早上,两个当地工人的家属衝进厂里,拿著砍刀,要他爹赔钱。 那两个工人是上周出的事。 行吊吊著一块钢板,钢丝绳断了,钢板砸下来,一个断了腿,一个肋骨断了三根。送医院的时候,血淌了一路。 敘利亚这边的规矩,工伤赔钱,而且要美金。 家属说了,三天之內拿不出3000美金,就烧厂!!! 別以为敘利亚人干不出来。 他爹当场就软了。 陈正没见过他爹那样。 他爹是那种天塌下来都能扛的人,08年刚来敘利亚的时候,住铁皮棚子,吃干饼子蘸盐,都没皱过眉头,可今天早上,他爹站在厂门口,看著那群举著砍刀的人,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爹就倒了。 救护车拉走的时候,他爹的脸灰白灰白的,眼睛闭著,手攥著陈正的手腕,攥得死紧。 医生说,急性心梗,再晚一点就不好说了。 陈正站在医院走廊里,听完医生的话,什么都没说,转身出来,开车上路。 他要凑钱,物料商的钱,工人的医药费,家属的赔偿金,加起来小一万美金。他卡里有两千,还不够零头。 他打了七个电话。 七个朋友,都是在这边做生意的中国人,有一个算一个,借了个遍。 最多的借了五百美金,最少的说兄弟我下个月才有,凑下来,加上自己的,不到四千。 他知道,大家都不容易。 又不是当鸭子的,赚钱哪有那么容易。 可这钱,差得太远了。 陈正把座椅往后放倒,闭上眼睛。 车载收音机开著,本地电台在放歌。一个女声,阿拉伯语的,调子很慢,听著像老歌。窗外的热浪一阵一阵扑进来,混著柴油味和灰土味。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他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一会儿是那群举著砍刀的人,一会儿是那台德玛吉的屏幕——绿色的,亮著,上面是程序代码,等著他输指令。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他妈。 “阿正,”他妈的声音发抖,“你爹醒了,要给你通话。” 那头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 “爹。” “厂里那个柜子,”陈建国声音很虚弱说,“我办公室里那个铁柜,密码是你生日,里头有以你名字存的存款单,你去把钱取出来,给工人赔上。” 陈正嘴唇轻动,“爹,我们跑路吧…” “!!!跑你妈了个b,咳咳咳咳咳咳,人家工人腿砸了,你跑路,你这人有没有良心。” 陈正低著头,“行,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后。 陈正下车,铁门虚掩著,推开的时候嘎吱响了一声,院子里空荡荡的,那台德玛吉和哈斯並排靠墙放著,上头盖著塑料布,落了一层灰。 他爹的书房在厂房最里头,一间用彩钢板隔出来的小屋子。 陈正进去,就看到一个竖著的黑色柜子。 柜子里没什么东西,几本帐本,一个档案袋,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还装著一部手机。 ??? 这老款智能机,见都没见过,陈正有些疑惑下意识的按了开关机,等了十几秒,屏幕亮了。 桌面很乾净,只有一个app。 图標是个怪兽。 像魔兽爭霸里那种,绿色的皮肤,獠牙从下嘴唇翻出来,眼睛圆鼓鼓的,瞪著人看。 图標下面三个字:怪兽工厂。 陈正盯著屏幕,愣了半分钟。 怪兽工厂? 他眨了眨眼,再看,还是那个图標,还是那几个字。 手机用久了出现幻觉? 他想起昨天晚上在手机上看的那些东西——三上悠亚、河北彩花、明里紬……可能是看太多了。 他点了一下图標。 界面跳转。 背景是暗色调的,那个獠牙怪兽缩到了左上角。中间几行字: 【怪兽工厂】 这里居住著神奇的怪兽种族,他们热爱劳动,擅长各种机械,他们对机械的理解,超过专家! 一共10级……谁说太阳上不能居住人类?只要你的科技足够伟大!太阳,也是被征服的! 下面一行更大的字: 【检测到名下未绑定的工厂,是否绑定当前区域为生產基地?】 陈正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彩钢板隔出来的小屋子,墙上掛著他爹写的毛笔字“天道酬勤”,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外头是灰扑扑的厂房,那四台工具机蒙著塑料布,像四个蹲著的坟包。 这他妈也叫工厂?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那几个字还在,等著他点。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点了【確认绑定】。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载圈,转了两秒。 【绑定成功!】 【工厂加工精度+2%!】 【恭喜您获得新手礼包:免费召唤2只一级怪兽苦工!】 【新手首次召唤,可额外获得隨机品质工具一件。】 【召唤中……】 陈正盯著屏幕,等著。 十秒。二十秒。 什么都没发生。 他骂了一句,正要低头看手机,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正猛地转身。 那块他刚才坐过的水泥板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 两个什么东西? 半人高,灰褐色的皮肤,粗短的四肢,脑袋圆滚滚的,两只眼睛占了脸的一大半。正眨巴眨巴地看著他,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咕?” “咕咕?” 陈正的头皮一炸。 我日!鬼啊!! …… 第2章:什么苦工?叫专家! 他往后一退,后背撞在铁柜上,咣的一声。 那两个东西没动。 歪著脑袋看他,眼神挺无辜的,像两头犯了错的猪。 陈正定了定神,仔细看。 这东西有三根指头,粗粗短短的,但指尖很灵活,指甲缝里乾乾净净。 身上穿著工装——灰色的,有两个兜,胸口有个標誌,就是他手机上那个獠牙怪兽的图標。 穿工装的怪物? 陈正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蹲下,抱头,像法国人一样。” 那两个东西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蹲下,抱著头,撅著屁股,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 手机震了一下。 陈正低头看屏幕。 【恭喜您!召唤成功!】 【怪兽苦工x2】 *加工精度+10%、加工速度+10%!* 【提示:怪兽工人无需进食饮水,无需睡眠,可24小时连续工作,它们能理解人类语言,並通过简单的音节回应,它们天生力大无穷,精通各种机械使用,是不可多得的基础工人。】 【重点提示:怪兽工人在其他人眼中为普通人类!!!】 【再重点提示:怪兽工人无法硬抗飞弹、子弹攻击,请注意保护。】 陈正看完,抬起头,又看了看那两个蹲在地上的东西。 “你们两个去把工具机上的模具抬下来看看。”陈正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力大无穷。 那两个东西也看著他,然使劲点头,两个怪兽苦工摇晃著膀子去將那工具机上的一块没开刀的打铁快左右抬著给抬了下来。 这…铁块超过2000斤啊! 陈正咽了咽口唾沫,然后想到那两个苦工有加工和精度+15%,干起活来爽歪歪! 想到这,陈正从办公室翻出来一电机轴的零件,交给他们。 他俩不愧是精通各种初级加工的猛…兽人! 拿到尺寸图,跟上了发条一样,直接就跑到那台cak5085数控车床开始操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那工具机都好像速度增加了不少。 也就像过了30秒,就看到怪兽苦工將电机轴的零件拿了过来。 “那么快?!” 他用外径千分尺看了下,眼睛一下就瞪出来,跟图纸的精度一模一样!!! 都不用返修! 陈正虽然没读过什么大学,但他是数控工干了好几年,他当然知道现代机械拼的就是精度。 如果精度高又速度快的话… 那毫不客气的说… 什么狗屁巨头!什么大眾通用丰田,什么三星三菱西门子。 都要被踩在脚下!!! “好像要发达了!” …… 怪兽工厂一级到第二级,看地区影响力,按照app的现实,提升到第二级,就可以召唤更丰富的怪兽了。 而一级的怪兽苦工则需要1000金幣一个,而金幣和美金、rmb、欧元掛鉤,差不多是1美金1个。 而获取金幣的方式就是让怪兽赚钱。 要经过怪兽手的物品才有“金钱价值”。 为什么不用卢布? 搽屁股都嫌硬。 人家僱佣兵都不认卢布的,额…说的是印度卢布哈。 陈正看了下自己的app里面,系统应用还赠送了一次加工刀具抽奖的机会。 一个俄罗斯转盘被分成了六十份,大部分是老虎钳、扳手、衝击钻等等,甚至能看到榔头。 当然也有一些大型加工道具,但不多。 陈正点了下中间【抽奖】选择,轮盘立刻就转了起来。 “!!!!” 陈正很紧张的看著,当指针慢慢的停靠在【t2108深孔钻床】栏里时,陈正一懵。 “恭喜你抽到t2108深孔钻床(精良品质),系统赠送一次免费提升道具等级功能,是否使用。” 【是!】 t2108深孔钻床(稀有品质)属性:钻孔速度+120%、精度+70%! 提醒:凡是商城內购买、抽奖道具,均无法出售给他人,一经售出或者被盗,立刻降为普通物品,不带任何属性。 t2108深孔钻床陈正可太熟悉了!! 绰號民间——小次郎阿!!! 这玩意非常火,2004年的nx“地下兵工厂”案、吴芝桥特大製贩枪枝案、非法製贩枪枝案等等都有它的身影阿! 典型的大哥用的。 妈耶… 这是逼著自己当“地下军火加工”阿? 说实话,陈正还有些激动的… 毕竟,哪个男人对枪械能无动於衷呢? 陈正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t2108深孔钻床(稀有品质)】的字样,心跳快得像打桩机。 他左右看了看,厂房里静悄悄的,只有那两个怪兽苦工蹲在工具机旁边,瞪著大眼睛看他,嘴里偶尔发出“咕”的一声。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是否召唤t2108深孔钻床?】 【是。】 那么一瞬间厂房角落里,那块原本堆著废铁皮的地方,凭空多出来一台机器。 灰白色的机身,一米多长,半人高,钻杆闪著冷光,导轨上连一点锈跡都没有。 油標里的油是满的,电源线是新的,连铭牌都闪闪发亮,像是刚从包装箱里拆出来。 陈正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凉的。 金属的触感,真实的。 陈正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他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打开瀏览器,在schematic-works网站搜了一下“马卡洛夫 pm枪管图纸”。 搜索结果一大堆。 这东西根本不算什么秘密——二战时期的老枪,图纸早就烂大街了,当然,正版未公开,大部分都是资深军迷根据实物测绘还原。 陈正找了个看起来最清楚的,点开,放大,截屏。 然后他走到两个怪兽苦工跟前,把手机屏幕递给它们看。 “这个,能做出来吗?” 两个苦工凑过来,四只大眼睛盯著屏幕,眨巴眨巴。 然后其中一个点点头,发出闷闷的一声:“咕。” 另一个已经开始动了。 它走到那堆钢材旁边,那是一堆普通碳素钢,45號钢,他爹去年进的货,本来是要做一批农机配件用的,敘利亚也比较常见。 苦工弯下腰,三根粗短的手指头在钢堆里扒拉了几下,挑出来一根。 直径32毫米的圆钢,长度400毫米左右。 它把圆钢夹在虎钳上,拿起粉笔,在钢上画了一道线——下料长度。 另一个苦工已经启动了锯床。 刺啦刺啦的声音响起来,铁屑往下掉,二十秒,料下好了。 陈正看了眼时间:下午2点47分。 两个苦工配合默契。 一个抱著下好的料往钻床那边走,另一个已经在调整夹具、装钻头,那台t2108深孔钻床的卡盘是液压的,苦工按了个按钮,卡盘咔的一声夹紧了。 钻头开始旋转。 高速旋转。 切削液从喷嘴喷出来,浇在钻头上,冒起一缕白烟。 陈正凑近了看。 钻头在钢里推进,不快不慢,稳稳的,排出的铁屑是细细的螺旋状,带著高温的蓝紫色,苦工站在操作台前,三根指头按在进给手柄上,眼睛盯著钻入深度,眼珠子一动不动。 深孔钻最难的是排屑和散热。 孔打深了,钻头卡在里面出不来,工件就废了。但这台t2108有稀有品质的buff——钻孔速度+120%,精度+70%,最重要的是怪兽苦工还有buff叠加呢! 苦工操纵起来行云流水,钻头进去,出来,进去,出来,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陈正盯著那根圆钢,看著它一点一点变成一根管子。 第一道工序:钻通孔。45號钢,直径7.82毫米的通孔,全长110毫米,普通厂里干这活,要分几次钻,要退刀排屑,稍不注意钻头就偏了,但苦工一钻到底,钻头退出来的时候,铁屑排得乾乾净净。 第二道工序:扩孔。换上扩孔钻,把通孔扩大到8.2毫米。这是为了让枪管內部光滑,减少弹头摩擦。 第三道工序:铰孔。换上铰刀,精加工內壁,让孔径精確到8.22毫米,公差控制在0.01毫米以內。 第四道工序:外圆粗车,把那根圆钢夹到cak5085数控车床上,走一刀,外径从32毫米车到14毫米,留0.5毫米余量。 第五道工序:外圆精车。换上精车刀,最后一刀,外径精確到13.8毫米,公差0.02毫米。同时车出枪管前端的准星座基座、后端的弹膛轮廓。 第六道工序:铣削。把工件挪到哈斯vf-2立式加工中心上,苦工调出程序,按启动。铣刀旋转,在枪管后端铣出弹膛开口,在侧面铣出拋壳窗的斜面,在准星座位置铣出燕尾槽。 第七道工序:钻孔。回到那台t2108深孔钻床上,钻出准星座的固定销孔、照门座的固定销孔。都是小孔,直径2毫米,位置精度要求高。 第八道工序:膛线。 这是最要命的一道工序。 马卡洛夫pm是滑膛枪管?不,那是胡说八道。pm的枪管是有膛线的,4条右旋膛线,缠距240毫米。 陈正看著怪兽苦工从钻床旁边的一个工具箱里拿出一个东西:拉线机头。 那是深孔钻床的附件之一,专门用来拉膛线的。 苦工把机头装好,调整好角度,开始拉线。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每一次拉过去,枪管內壁就多出一条浅浅的螺旋纹。 切削液一直喷著,铁屑细得像头髮丝。(学会了吗????到时候別供出是我就行~) 下午2点59分。 苦工把加工好的枪管从工具机上取下来,双手捧著,递到陈正面前。 “咕。” 陈正戴著手套接过来。 枪管还是烫的,四五十度的温度,从切削液里拿出来没多久,他两只手捧著,像捧著一根刚出炉的法棍麵包。 他低头看。 银灰色的金属表面,车刀走过的痕跡细密均匀,像丝绸一样反光,两端孔口倒角光滑,没有毛刺。准星座的燕尾槽稜角分明,固定销孔的位置精確到看不出任何偏差。 他把枪管举起来,对著窗户透进来的光,往孔里看。 四条膛线,螺旋著延伸向另一端,线条流畅均匀,深度一致,內壁光滑得像镜子,连一丝刀痕都看不见。 陈正的手有点抖。 他知道一根枪管是怎么造出来的。 普通工厂,从下料到成品,要多少道工序,多少台工具机,多少个工人,多少时间? 下料:锯床,一个工人。 粗加工:车床,一个工人。 热处理:热处理车间,专门的人。 深孔钻:深孔钻床,一个熟练工,光这道工序就要大半天——因为要反覆退刀排屑,钻头进一点退一点,进一点退一点,一紧张钻头就断,断了工件就废。 精加工:数控车床,编程的,调机的,操作的。 拉膛线:专门的拉线机,专门的拉线师傅,这活全中国能干好的不超过一百人,都是老师傅,凭手感,凭经验,一拉就是一辈子,纯手搓的阿。 会不会和好不好是两码事。 检验:內窥镜检查,量具测量,打靶测试。 一根合格的枪管,从开始到结束,快的一个星期,慢的半个月。 报废率还高,稍微有点瑕疵就扔掉。 而自己呢? 从把图纸给那两个东西,到现在—— 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作为资深飞行员,陈正都还没起飞呢!! 一根马卡洛夫pm的枪管,从圆钢到成品,膛线都拉好了。 精度呢?他还没用量具量,但光凭眼睛看,凭手感,凭干了这么多年数控的经验,他知道 这根枪管,比市面上那些作坊货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搞不好,比原厂的还牛逼。 陈正捧著那根枪管,站在厂房中间,愣愣地站著。 两个怪兽苦工蹲在他脚边,仰著脑袋看他,等著下一步指示。 这根枪管,能卖多少钱? 陈正脑子转得飞快。 一根枪管,成本? 45號圆钢,一米长的也就几十块钱人民幣,这根枪管才用了400毫米,成本撑死了二十块钱,电费?那点电费可以忽略。 人工?人工不要钱,那两个东西又不拿工资。 卖的话…… 敘利亚这边黑市上,一把马卡洛夫pm手枪,整枪,旧的,150到200百美金。 新的,三百美金往上。 枪管是核心部件。一根新枪管,配上旧的套筒和弹匣,就能翻新一把枪。 陈正觉得自己脑子有点热。 暴利! 暴利! 也不怪陈正想赚快钱,那敘利亚受伤工人家属说给你三天就三天的,不给真砍你的。 但卖给谁呢? 网上?不行。 这种生意在网上做,容易被钓鱼。敘利亚这边虽然乱,但也不是法外之地,搞不好卖著卖著就卖到情报局的人手里了。 他需要一个地方。 一个线下的,实体交易的,有买家的地方。 陈正想了想,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地名: 德拉市垃圾街!!! 第3章:中间商! 去过非洲和中东战乱地区的小伙伴都知道,贫富差距极其大,这就造成了一个非常常见的问题。 底层穷人抱团! 而在敘利亚德拉市的“垃圾街”其实就是周围几个贫民窟抱团后產生的商用街道。 陈正把那辆二手丰田海拉克斯皮卡停在垃圾街外围。 2005款的,2.5升涡轮增压柴油机,他爹从法国维和部队那买来的,对方撤走后,这些东西都贱卖了! 工业最值钱,但工业品有时候也最不值钱。 据说…伊拉克那边美军的ar枪都按斤卖! 陈正还没下车,那股味儿就钻进来了。 垃圾街之所以叫垃圾街,是因为它紧挨著德拉市最大的露天垃圾场。 敘利亚的垃圾处理方式很简单堆著,烧一部分,剩下的让风吹走。 他以前是陪他爹来进货,垃圾街不只有垃圾,还有五金、二手零件、不知道从哪个国家倒腾来的库存积压。 敘利亚的生意人精得很,约旦的、黎巴嫩的、伊拉克的,甚至土耳其的贩子都往这儿跑。只要肯翻,总能翻出点好东西。 他把车停稳,熄火,钥匙拔下来攥在手里。 刚推开车门,一群小孩就围上来了。 他们不说话,就站在那儿眼巴巴地看著他,像一群等著餵食的野狗。 陈正没理他们,低头锁车门。 再抬头的时候,又多了四个女人。 年纪看不出来,二十到四十都有可能,脸上的妆浓得像刷墙,劣质香水的味道冲得盖过了垃圾场的臭味。 其中一个凑上来,咧嘴笑,露出一颗金牙,用阿拉伯语说:“老板,来玩吗?200镑,很便宜的。” 200敘利亚镑。 三十五块人民幣左右。 这在国內……电影院巷子里的阿姨都得50了。別问我怎么知道。 他往后退了一步,摆手:“不,不。” 金牙女人不依不饶,往前跟了一步:“很便宜的,很舒服的,我技术好。” 陈正把脸沉下来,用阿拉伯语说:“我说了,不。” 那几个小孩往前凑了凑,眼睛盯著他的裤兜。 在这种地方,只要你掏钱包,这群小孩能在一秒钟之內把你围死,然后你的钱就不见了。 他往旁边绕了一步,绕过那群女人,径直往垃圾街里头走。 走了20来米,再回头,那群人已经散了。 她们在等下一辆车。 垃圾街的主街不长,三百米左右,两边挤满了铁皮棚子和破破烂烂的砖房。地上是压实的泥土,混著机油、烂菜叶、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粪便,踩上去有点黏脚。 两边棚子里摆的东西五花八门。 一个老头蹲在那儿卖二手轮胎,轮胎摞得比他人都高,但这轮胎一看就是哪个战场上弄来的。 隔壁是个修摩托车的,地上摆满了拆散的零件,一个少年蹲在一边,拿著扳手拧螺丝;再往前是个卖布的,花花绿绿的头巾掛在绳子上,风一吹就飘起来;还有卖菜的,菜叶子都蔫了,苍蝇在上面爬来爬去,卖菜的妇女也不赶,就坐在那儿发呆。 陈正走得快,眼睛往两边扫,走到一家五金店门口。 店门不大,一块褪了色的蓝色招牌,上面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写著“哈立德五金”,门口摆著几桶机油,一堆管件,几把铁锹,都落著灰。 陈正掀开门口的塑料帘子,走进去。 店里头比外头凉快点,但还是闷。 货架挤得满满当当,上头摆著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螺丝、螺母、钻头、砂轮片、手电筒,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个年轻男人蹲在地上,正往纸箱里装东西。 他穿著灰色的长袍,上头沾著灰,脑袋上顶著一块方格头巾,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欢迎光临。” 然后他抬头。 看见陈正,他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嘿,陈!”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好久不见!” 他叫哈立德·阿萨德,二十五岁,这家店的少东家。当然,他那个“阿萨德”跟总统没关係,在敘利亚,叫阿萨德的人比叫穆罕默德的少不了多少。 他跟陈正关係不错,算是难得的朋友。 跟张伟一样多。 陈正走过去,和他握了握手:“哈立德,最近怎么样?” “还行,还行。”哈立德笑著,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你喝什么?茶?我这儿有凉的。” “不用麻烦了。” “別客气。”哈立德已经转身往里头走了,掀开另一道帘子,冲里头喊了一声,“妈妈!两杯红茶!凉的!” 里头传来一个女人模糊的应答声。 哈立德走回来,搬过两张塑料凳子,递给陈正一张,自己坐一张。凳子腿有点晃,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重心稳住。 “听说你家出事了?”他收起笑,压低声音。 陈正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没瞒他:“两个工人出了工伤,一个断了腿,一个断了三根肋骨,家属今天早上拿砍刀堵厂门,要3000美金,三天之內。” 哈立德蹙著眉:“3000美金都能tmd的买他的命了!这帮混蛋!” 哈立德看著他,认真地说:“陈,我知道你难。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说话,钱我不敢说多,但几百美金我还是能凑出来的,你先拿去应个急。” 陈正摆摆手:“不用,哈立德,谢谢,钱的事我能想办法。” 哈立德还想说什么,帘子掀开了,一个裹著头巾的中年女人端著托盘出来,托盘上两只玻璃杯,杯壁上凝著水珠,里头是淡黄色的液体,飘著几片薄荷叶。 “谢谢阿姨。”陈正用阿拉伯语说,接过杯子。 女人笑了笑,转身回去了。 哈立德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舒服。”然后他看著陈正,“你刚才说钱的事能想办法,怎么想办法?你那个厂最近的活不多吧?” 陈正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根枪管。 往哈立德那边推了推。 哈立德低头看了一眼,一怔,又看了一眼。 他放下杯子,伸手把枪管拿起来,掂了掂,凑近了看,他先看外表面,手指摸过车刀的痕跡,然后举起来,对著门口的亮光往里瞅。 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把枪管放下,抬头看陈正,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你们厂开始做这个了?” 这语气好像…就是惋惜少妇站街一样。 “生活所迫。” “45號钢。”哈立德將小拇指伸进枪管里,“深孔钻的,铰过,膛线拉了,四条右旋,缠距240,对吧?” 陈正有点意外:“你懂这个?” 哈立德笑了笑,“开五金店的,什么零件没见过?再说这地方……”他往外头努努嘴,“垃圾街后面那几个作坊,什么都能做,就是做不了这个。” 他用指节敲了敲枪管,噹噹响。 “但他们做不了这么光。” 他说,“內壁这么光,膛线这么匀,他们做不出来,他们那个钻床是老掉牙的苏联货,钻个孔都偏,拉膛线全靠手摇,拉出来跟狗啃的一样,跟你的差距,就像是菲律宾猴子刚刚学会人话一样。” 他说著说著就压低声音。 “陈,你家里以前做家电配件,那没事。但你如果开始做这个这一带的手工作坊主就要合伙压你了,甚至必要的时候,他们会不折手段!” 陈正看著他。 “为什么?” 哈立德乐了,指了指枪管:“你跟我装糊涂?你知道这玩意儿他们得做多久?一根枪管,从圆钢到成品,他们得三天,三天,还得是老师傅,还得运气好不出废品,出废品只能当飞机杯卖了,可你家的机器呢?德玛吉那台五轴,干这活半天?一天?” 陈正没说话,他怕说自己12分钟,对方会觉得自己神经病! 哈立德继续说:“他们做的枪管,一根卖50美金,你这个,拿到黑市上,只要价格別太离谱,人家几乎抢疯!” 枪管决定了武器的使用寿命,你打著打著,炸膛了,那还玩啥? 他放下枪管,看著陈正:“所以他们会合伙压你,找你的麻烦,断你的料,往你厂里扔死猫死狗,找人去你们那边闹事,这地方的人做事,你知道的。” 陈正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哈立德说的是实话。 垃圾街外围那些小作坊,他也见过。 几台破车床,几把手摇钻,几个老头小伙子在那儿吭哧吭哧干活。 跟他们比,自家那四台机確实是降维打击。 “我有我的难处。”陈正说。 哈立德点点头,没再劝,他想了想,问:“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找买家?” 陈正也点头。 哈立德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头看了一眼。街上还是那副样子,人不多,几个閒汉蹲在阴凉地儿喝茶,他放下帘子,走回来,在陈正旁边坐下,压低声音。 “我知道几个口碑好的,下午你再过来,我去帮你问问,看他们最近有没有想进货的。” 陈正点头:“谢了,哈立德,你帮我联繫顾客,货款的10%算你的提成。” 友情归友情,利益归利益。 没有人不喜欢钱,要不然耶穌也不可能被卖30银幣,差不多66美金。 哈立德眼睛一亮,“我保证给你找个好客户。” 陈正將茶喝完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你这里有9x18毫米马卡洛夫弹吗?” 哈立德他站起来,走到柜檯后头,弯腰翻了一阵,从角落里拖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灰扑扑的,上头印著俄文,打开,里头是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用油纸包著。 “200。”哈立德把铁盒子递给陈正,“够你用了。” 陈正接过来,掂了掂:“多少钱?” 哈立德摆摆手:“都是朋友,要什么钱。” 陈正看著他。 哈立德咧嘴笑,露出一口不整齐的牙:“你不是已经让我赚到了吗?” 陈正也笑了,没再客气,把铁盒子夹在腋下,离开了。 哈立德站在店里,听著外头的脚步声远了,才把手里的枪管放下。 “又一个数控小王子沦落了。” 这叫入乡隨俗! 哈立德拿起手机,开始拨號。 … 第4章:造枪,不是有手就行? 陈正不敢在垃圾街逗留。 这地方鱼龙混杂,前年有个中东商人在这边收了一批二手发电机,钱付了,货还没装车,人就被人堵在巷子里,刀架在脖子上,钱货两清,一分没剩。 他走得快,脚步踩在黏糊糊的地面上,腋下夹著那盒子弹,铁盒子硌得肋骨疼。 走到街口的时候,远远看见自己那辆海拉克斯的车斗里蹲著几个小孩,跳上跳下的。 “嘿!”陈正吼了一声。 那几个小孩跟受惊的猫似的,从车斗里跳出来,撒腿就跑,最小的那个跑得慢,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又大又圆,全是惊恐。 陈正把那盒子弹丟在副驾驶上,点火松离合,皮卡吭哧吭哧地往主路上拐。 开出垃圾街不到两公里,路上的车多起来了。 一辆接一辆的小皮卡,车斗里坐著人,有人举著横幅,有人举著牌子,上头用阿拉伯语写著什么。 陈正减速,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热浪和喊叫声一起涌进来。 “人民要自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打倒腐败!” “阿萨德下台!” 人群沿著马路两侧走,男女老少都有,有些人的脸上画著旗帜,有些人手里挥舞著手机,像是在拍照录像,一个年轻人站在皮卡车斗里,拿著扩音器,嗓子都喊哑了。 陈正把车窗摇上去。 他踩了一脚油门,皮卡从人群边缘绕过去。 后视镜里,那些人的身影越来越小,但口號声还在耳边嗡嗡响。 他知道最近局势不对。 自从去年12月突尼西亚的穆罕默德·布瓦吉吉事情后,所谓的阿拉伯之春席捲整个中东! 敘利亚也不例外,到处都是抗议的人。 现在是2011年1月,国內已经有点弹压不住的局势了。 哎… 舆论永远是“杀人最好的武器!” 陈正把方向盘攥紧了些。 厂里那四台工具机,是他爹半辈子的心血,如果局势真的恶化,这些东西带不走,也藏不住。 “敘利亚这地方,就是一口高压锅,火一直在烧,早晚要炸。” 回到厂里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光线从厂房西边的破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一道长长的影子。 陈正掏出钥匙开门,皮卡开进去,再下车把门关上。 厂房里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 嗡嗡的,很规律。 他走进车间,愣住了。 地上整整齐齐地码著枪管。 一排,两排,三排…… 陈正数了数48根。 两个怪兽苦工小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著脑袋等他说话。 陈正看著它们,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还没给它们取名字。 “以后你叫光头。”他指著脑袋比较圆的那个。 又指著另一个,“你叫凯申。” “咕?”光头歪了歪头。 “咕咕?”凯申也跟著歪头。 “对,光头,凯申。”陈正重复了一遍,“象徵著运输大队长的美好愿望,希望你们多干活,多產出,多给我挣钱。” 两个苦工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咕!” 陈正掏出手机,打开app,翻到图纸库。 他想了想,自己也要要防身,得整枪。 他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斯捷奇金aps。 这东西他眼馋很久了。 斯捷奇金aps,苏联50年代研製的全自动手枪,9x18毫米口径,能单发能连发,20发弹匣,射速一分钟600发,有效射程50米。 这东西最大的特点就是——火力猛。 手枪里的衝锋鎗。 图纸很快加载出来。 斯捷奇金aps的零件图,几十张,从套筒、枪管、枪身到復进簧、击针、扳机组件,一应俱全。 他把手机递给光头和凯申,把所有的参数、公差、材料要求都跟它们说了一遍。 “整枪,所有零件。”陈正说,“能做吗?” 两个苦工凑在屏幕前看了足足五分钟。 光头翻了翻图纸,三根粗短的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时不时“咕”一声,像是在跟凯申商量。 凯申也“咕咕”地回应。 最后光头抬起头,冲陈正使劲点了点头。 “咕!” 凯申已经开始动了。 它走到钢材堆前,弯腰挑料。 斯捷奇金aps的套筒需要40cr钢,高强度合金钢,厂里有一批,那是他爹去年从土耳其进口的,本来打算做一批高强度的农机轴,后来活没接到,料就剩下了。 光头则走到工具柜前,翻出来一堆刀具铣刀、钻头、铰刀、拉刀,一样一样摆在檯面上,整整齐齐。 两台数控车床同时启动。 cak5085和sk40p,一台精车,一台粗车。 凯申把挑好的料夹在cak5085的卡盘上,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速点了几下。 陈正干了这么多年数控,自认也算熟练工,但跟这俩东西比,就跟刚学徒似的。 主轴旋转,车刀进给,铁屑飞溅。 套筒的外圆,枪身的主体,扳机护圈的外形…… 一刀一刀,稳稳噹噹,每一刀的切深、进给速度、主轴转速都精確得像教科书。 陈正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俩东西不是“苦工”,它们是真正的工匠。 比他在国內见过的任何一个数控师傅都厉害。 哈斯vf-2启动了。 主轴高速旋转,铣刀切入工件,切削液喷出来,白烟升腾。 光头站在操作台前,三根手指按在手轮上,眼睛盯著屏幕上的坐標值,一点一点地调整。 套筒內部的击针槽、抽壳鉤槽、照门安装槽……一刀一刀铣出来,位置精度控制在0.001毫米以內。 陈正拿起千分尺量了一下,手指有点抖。 这精度,拿去国內任何一家模具厂,都是免检產品。 他放下千分尺,走到那台t2108深孔钻床旁边。 这台床子现在是专门干枪管的,但斯捷奇金aps的枪管跟马卡洛夫pm的不一样——aps的枪管更长,膛线缠距也不一样。 凯申走过来,把t2108的夹具拆下来,换上了另一套夹具,钻头开始旋转,切削液喷出来。 深孔钻,一钻到底,都顶到…抱歉,说快了。 手机响了。 陈正拿起来看是他妈。 “妈。” 电话那头有杂音,信號不太好,他妈的声气里带著那种强撑的平静。 “阿正,你在哪?” “在厂里,怎么了?” “阿正,我跟你说个事,你別急。” 陈正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他妈了,每次说“你別急”的时候,都是最急的事。 “医生说你爸身上可能还有別的问题。” “今天早上做了个ct,肺上有个阴影。”他妈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病房外面,怕被人听见,“医生说可能是可能是肺癌。” 陈正手里的烟掉了。 菸头落在裤子上,烫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拍掉菸头,站起来。 “確诊了吗?” “医生说要做活检才能確诊,但他们看了片子,说那个阴影的形状不太好。” 他妈的声音开始发抖,“阿正,医生说如果是早期,还能治,但要很多钱,他说去埃及或者沙特的大医院,准备……准备十万美金。” 十万美金。 陈正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爸不让我告诉你。” 他妈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他说厂里现在困难,工人又出了事,不能再给你添负担,他说他这把年纪了,治不治都一样……” “治,不管怎么样都治! “可是钱——” “我来想办法。”陈正深吸一口气,把烟盒拿起来,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明天我给你把钱送来,你先別急,照顾好我爸。” “阿正,你別做傻事。” “妈,我不会做傻事。”陈正说,“你放心,我是正经做生意,我在敘利亚有门路,认识不少人,我找点订单就行。” 信號断断续续的,能听见他妈的呼吸声,偶尔夹杂著医院走廊里的脚步声和阿拉伯语的广播。 “好。”他妈终於说,“那你注意安全。” “嗯。” 电话掛了。 陈正把手机扔在桌上,点了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呛进肺里,他咳了两声,眼眶有点涩。 他骂了一句。 操。 生活就是这样。 一帆风顺的时候是真的顺,不顺的时候,什么事都挤在一起往你身上砸! 有人说生活是一次qj,无法反抗就享受,可tmd,生活是轮j阿!!! 工人的赔偿金,物料商的欠款,他爹的医药费—— 每一笔都是钱,每一笔都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抽完,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车间里,光头和凯申还在干活。 那台哈斯vf-2已经停了,光头正在工作檯上组装什么东西。 凯申蹲在那台德玛吉dmu 60前面——那台五轴联动的德国货,一直盖著塑料布没怎么用,现在凯申把塑料布掀开了,正在给机器上电。 他快步下楼。 走到车间里,一眼就看见工作檯上摆著的东西。 一把枪。 完整的枪。 斯捷奇金aps! 套筒、枪管、枪身、弹匣、握把片……所有零件都加工好了,表面还没有做发蓝处理,是金属原本的银灰色,看上去有些粗糲,但每一个稜角、每一条线条都精確得像cad里导出来的模型。 光头站在工作檯前,三根手指托著那把枪,递到陈正面前。 “咕。” 陈正接过来。 沉甸甸的,比他预想的要重。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套筒上的防滑纹路,扳机护圈的弧线,握把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跟图纸上一模一样。 他把弹匣卸下来,看了眼空的。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那盒从哈立德那里拿来的9x18毫米子弹,打开,取出几发,一发一发地按进弹匣里。 咔,咔,咔。 弹匣满了,20发。 他把弹匣拍进握把里,咔嗒一声,卡笋咬死。 然后他拉了一下套筒。 金属摩擦的声音,清脆,顺滑,没有半点卡滯。 套筒归位,子弹上膛。 陈正双手握著枪,对著厂房角落的一堵墙,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他想试枪。 但忍住了。 这枪声一响,附近的人都能听见。现在德拉市的局势这么紧张,安全部队跟绷紧的弦一样,枪声一响,不出十分钟,就会有穿制服的人来敲门。 陈正把枪的保险打开,又关上。 他把弹匣退出来,把膛里的那发子弹退掉,把枪和弹匣分开放在桌上。 然后他看了看时间。 一个小时零十六分钟。 一把斯捷奇金aps,全自动手枪,20多个个零件,从下料到组装完成。 一个小时零十六分钟!! 陈正想起以前在国內的时候,听一个军工厂的老师傅说过,他们厂里做一把54式手枪,从毛坯到成品,全部工序走完,要1天。 当要还要磨光等等,如果是流水线加大速度,那差不多能弄到两小时。 而这俩东西,一个多小时,就把一把aps做出来了。 没有流水线,没有专用夹具,没有热处理车间——就靠那几台工具机,和它们的爪子。 陈正看著桌上那把枪,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等著下一步指示的光头和凯申。 “你们……”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光头歪著头看他:“咕?” 凯申也歪著头:“咕咕?” 陈正深吸一口气,把枪拿起来,塞进腰后。 “接著再做10把!就按照这个標准。” 光头咕咕咕,指了指材料区。 陈正一怔,“没原料了阿。” 他蹙著眉,“那先做枪管,全做枪管。” 光头双脚一併,然后敬了个军礼~ …… 第5章:做人要靠自己! 厂房里的灯全开著,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像在眨眼睛。 陈正叼著烟,蹲在车间角落里,看著光头和凯申干活。 他已经看了快两个小时,还是看不腻。 这两个“工人”实在是太他妈好用了。 不要工资,不要加班费,不要五险一金,不要吃饭喝水,连厕所都不用上。 24小时连轴转,不喊苦不喊累,甚至连个屁都不放。 绝对的牛马啊! 简直是资本家的好…伙伴! 不对,牛马还得吃草料呢,这俩东西连草料都不用,纯纯的永动机。 从下午三点到现在,三个多小时,光头和凯申干了多少活? 枪管,80根。 马卡洛夫pm的枪管,48根,是下午那批。 斯捷奇金aps的枪管,32根,是后来补的。每一根都经过了深孔钻、扩孔、铰孔、拉膛线四道工序,每一根的內壁都光滑得能当镜子照。 还有三把整枪。 三把斯捷奇金aps,全部组装完毕,除了没做发蓝处理,其他跟军工厂出来的没什么两样。 陈正走过去,拿起一把枪,拉开套筒看了看里面的击针,又合上,扣了一下扳机,咔噠,清脆,行程均匀,復位乾脆。 他又拿起弹匣,用手指按了按弹簧,弹性適中,供弹应该没问题。 他把枪放下,看了一眼堆在墙角的那些枪管,80根,整整齐齐地码著,像一捆捆钢筋。 这要是全卖了…… 就在他遐想的时候,电话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哈立德。 陈正接起来。 “陈。”哈立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人听见,“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我帮你找到买家了。” “不过什么?” “不过他们的身份有点复杂。” 哈立德的声音更低了,“你別多问,见了面也別问,他们给钱,你给货。” “你放心,我没那么好奇,好奇的人都死得早!” “好。”哈立德似乎鬆了一口气,“你现在带上东西,来城南的阿尔扎赫拉旅馆,我在门口等你。” “来的路上小心点,今晚德拉市不太平。” “知道了。” 掛了电话,陈正从墙角扯了一个麻袋,就是那种装化肥的编织袋,灰色,上面印著阿拉伯文,他爹以前从市场上买的,五毛钱一个。 他把80根枪管往袋子里装,装了四分之三就满了,沉得要命,他试了试重量,大概四五十公斤,一个人扛得动,就是有点费腰。 然后他把2把aps手枪塞进自己的后腰。 枪柄硌著腰,不太舒服,但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把麻袋扔在车斗里,用一块旧帆布盖上,又拿绳子捆了两道。 皮卡吭哧一声,驶出了厂房。 晚上的德拉市和白天的德拉市是两个世界。 白天的时候,街上好歹还有人,有车,有做买卖的,到了晚上,整座城市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来。 路灯有一半不亮,亮著的那些也是昏黄的,照不出几米远。 路两边的店铺全关了,铁皮捲帘门拉得严严实实,上面用喷漆写著各种各样的標语,有些是政治口號,有些是骂人的话,还有一些看不太清楚,被別的顏色盖住了。 陈正把车速放慢,眼睛盯著前方。 路上几乎没车。 偶尔有一辆皮卡或者suv从对面开过来,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你md,开远光灯,你以为这里t州啊?!” 什么你不知道那地方? 那是光之城!!!! 每个人都是奥特曼! … 阿尔扎赫拉旅馆在城南的主干道边上,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外墙刷著米黄色的漆,有一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红砖。门口掛著一块霓虹灯招牌,亮了一半——“al-zahra hotel”,剩下的字母不亮了,远远看去像“al-zahra ho el”。 陈正把皮卡停在旅馆对面的空地上,熄火,下车。 他先把麻袋从车斗里拖出来,扛在肩上。 哈立德站在门口,裹著一件灰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底下踩著一根菸头,正在那儿碾来碾去。 看见陈正,他快步迎上来。 哈立德转身往旅馆里走,“跟我来。” 旅馆的大堂很小,一个柜檯,一张沙发,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正在放阿拉伯语的电视剧。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老头,戴著老花镜,在算帐。 看见哈立德和陈正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算。 大晚上住旅馆的能是什么好人? 但不管… 吃的就是这碗饭! 哈立德带著陈正上了二楼。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踩上去亮一下,走两步又灭了,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看不出原来的顏色。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哈立德在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口停下来,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人是个本地人打扮的男人,三十来岁,留著短鬍子,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头上包著方格头巾,先扫了一眼哈立德,然后落在陈正身上。 哈立德用阿拉伯语说:“人到了。” 那人点了点头,让开身子。 陈正扛著麻袋走进去。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40岁出头,脸型方正,颧骨很高,下巴上有一道疤,像是刀砍的。 他看见陈正,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坐。”他用阿拉伯语说,声音低沉,带著一点喉音。 陈正把麻袋放在地上,在一张塑料凳子上坐下来。哈立德站在他旁边,没有坐。 刀疤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麻袋,又看了一眼陈正,开口了,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哈立德跟我说,你有一些特殊的產品。” 陈正点头:“枪管。马卡洛夫pm的,还有斯捷奇金aps的。” 刀疤男人眉毛动了一下:“多少根?” “马卡洛夫的有48根,aps的有32根。”陈正顿了顿。”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刀疤男人和门口那个短鬍子对视了一眼。 短鬍子走过来,蹲下,解开麻袋的绳子,从里面掏出一根枪管。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举起来对著灯看了一眼。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枪管递给刀疤男人。 刀疤男人接过来,没有急著看,而是先用手指摸了摸外表面,感受了一下车刀的纹路。然后他举起来,对著灯,眯起一只眼,往枪管里看。 看了大概十几秒。 “多少钱?”他问。 陈正深吸一口气。 “马卡洛夫枪管90美金一根,aps枪管95美金一根,因为aps的枪管更长,工序更多。”他说. 刀疤男人没有还价。 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子,从里面数出一沓美金,放在桌上。 “马卡洛夫枪管48根,4320美金,aps枪管32根,3040美金。”他把钱推过来,“你数一下。” 陈正看著那沓钱,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伸出手,拿过钱,一张一张地数。 一百,两百,三百…… 数完了。 7360美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把钱折好,塞进裤子內侧的口袋里,拍了拍,確认不会掉出来。 “货都是你的了。”他说。 妈的从来没见过这么爽快给钱的买方!!! 这比那只给定金的印度佬好tmd的太多了! 比国內那帮找茬的老板也良心多了! 国內那帮zs,只会说,现在生意不好做啦,年底来结钱吧,年底了,他跟你说,哎呦,兄弟我年都过不好了,你就松鬆手,明年明年开年给你。 开年…电话都打不通。 操! 怪不得很多人喜欢做中东的生意呢,人家是真给钱吶!!! 刀疤男人站起来,走到麻袋旁边,弯腰把枪管一根一根地拿出来,放在床上。 “等等!”陈正忽然说。 几个人看了过来,就看到陈正从腰部掏出一把斯捷奇金aps,顿时气氛一变。 刀疤男脸色一变,他和同伴同时掏出手枪,眼神阴鷙,“哈立德,你们要干什么?!!” 哈立德也懵了? 中国人也玩黑吃黑吗? 陈正看到枪口对著自己,头皮发麻,忙说,“不不不,这没子弹,嘿,这是產品,產品!!!” 他说著將弹匣卸下来掉在地上,看到这一幕的刀疤男脸色一缓,自己放下枪,示意同伴去拿枪过来看看。 陈正將武器递给他,还边说,“我只是个商人,伙计,我最讲信用!” 刀疤男看了下手枪,斯捷奇金aps,虽然外表有些粗糲,但明显能用。 “枪管也是用的这种?” 陈正点头,“当然,我从来不做假东西,口碑很重要!” “你有多少?” “產量上不去,只有2把,你要的话,1000美金给你!” 对方想了下点头,然后掏出钱递过去。 陈正爱死上面的富兰克林了,他笑著说,“如果以后枪械坏了,你们可以找我,加枪械的10%的手续费,我给你们换新的!” 这说的三个阿拉伯一愣。 武器还有售后? “我是个商人,我对我的客户都很诚心,我希望所有人都感到满意,这是我的责任!” 刀疤男闻言,眼神明显舒缓许多。 敘利亚的黑市手工作坊可不会让退货的! 现场试枪的时候没炸膛,嘿,就是合格的! 炸膛? 那肯定是你操作不对。 “我叫阿布·阿里。”他说,“以后如果有货,可以直接联繫哈立德。” 陈正点头:“好。” 阿布·阿里没有再说什么,朝短鬍子使了个眼色,短鬍子把枪管和整枪用一块布包起来,夹在腋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正坐在塑料凳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十秒,他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又站起来。 “成了?”他看著哈立德,“这就成了?” 哈立德也在笑,但笑里带著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成了。” “我操。”陈正一屁股坐在床上,“我操操操操操。”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美金,又数了一遍。 他从里面直接掏出800美金给对方。 “你的。” 哈立德没有客气,接过来,数了数,笑著说,“感谢老板!!” “陈,你这次可真的嚇坏我了,下次交易的时候不要那么鲁莽,你拿出枪的时候,我都能感觉我尿了!” 陈正哈哈一笑,“做人可要大胆。” 哈立德一怔,然嘆口气,“这句话是我第二次从你们中国人嘴里听到,第一次是从一个fz人嘴里听到,他说他欠了一屁股债,然后投了9次圣杯,就偷渡坐了两个月来敘利亚。” “他也跟我说过这句话,做人要大胆。” 陈正很好奇的问,“后来呢?” “他现在在加沙卖炒饭。” “????” “一天可以卖2000美金。”哈立德说。 “操!!” …… 第6章:我的货最起码有安全栓~ 陈正听到“一天两千美金”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肉骨头的光。 就好像木下凛凛子、爱弓凉、佐佐木明希、白石茉莉奈、北条麻妃都在旁边等著你。 哈立德蹙著眉,“那是在加沙,陈,你別胡来。” “加沙怎么了?”陈正的眼睛还在发光,“加沙不也是地球上的地方吗?別人能去我不能去?” “如果企鹅能tm扣动扳机,我都能跟他们做生意!” 哈立德看他那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陈,你听我说。”哈立德把他按回凳子上,语气严肃起来,“加沙那个地方,跟你现在待的德拉市完全是两回事,德拉市再乱,好歹还有政府军管著,有人维持秩序。 “加沙那地方,以色列人隨时会进来。他们可不管你是什么人,中国人、美国人、俄罗斯人,在他们眼里都一,你要是被他们抓住,严刑拷打都是轻的。我认识一个人,土耳其来的,在加沙做五金生意,以色列人怀疑他给奶茶店供货,把人抓去关了三个月,放出来的时候,十个指甲盖全没了。” “他妈的狗娘养的以色列人!” 哈立德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我跟你说,加沙那边的枪枝市场,比这边野蛮100倍。这边好歹还有规矩,买家给钱,卖家给货,中间人担保。加沙那边?黑吃黑是家常便饭。你带一批货进去,人家连人带货一起吞了,你连骨头都剩不下,没点实力,没点背景,进去就是送菜。” 他看著陈正,“你听明白了吗?” “你他妈的倒是回答我啊。” 陈正无奈的说,“你可是信仰真z的,別满口的爆粗口。” “真z他妈……”哈立德说到这声音一卡顿,差点连老爷都骂了,他深吸口气,“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可不想给你唱追悼曲。” 陈正敷衍的点点头。 哈立德鬆了口气,但紧接著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如果你的產量再往上走,那就不是小打小闹了,垃圾街那些作坊主会注意到你,然后他们就会动歪心思。” 陈正眯起眼睛:“你是说他们会来找麻烦?” “不是会,是一定。” 哈立德很篤定,“这地方的人做事,你不了解。他们不会光明正大地跟你竞爭,他们会玩阴的。往你厂里扔死猫死狗都是轻的,找人在你门口放火、趁夜砸你的机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你爹当年来,可没少遭他们的欺负。” 陈正的脸色沉下来。 他知道哈立德说的是实话。 敘利亚这地方,做生意靠的不是本事,是拳头,中东可没有多少文明! 哈立德说,“多找几个信得过的人,生意一个人是干不大的,但如果你出货量大了,身边没人帮你看著,別人就会玩阴的。” 陈正眯著眼睛,使劲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真的,一个合格的工厂,需要很多的部门,大点的製造商动不动全球就是几十万人! 两个人聊了几句,把交易的事敲定了一些细节。哈立德说以后阿布·阿里那边再要货,会提前通知他,让他备好货,还是老规矩,货到付款。 陈正一一记下。 然后两个人从旅馆出来。 外面已经快十二点了,街上黑漆漆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空气里有股烧垃圾的味道,一阵一阵的,呛得人嗓子发紧。 哈立德站在旅馆门口,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陈正把皮卡的车门打开,回头看了哈立德一眼。 “今天的事,谢了。”他说。 哈立德摆摆手:“做生意嘛,你赚钱,我赚钱,大家都开心。” 陈正正要上车,哈立德忽然叫住他。 “陈。” “嗯?” 哈立德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吸了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你不好奇那些人的身份吗?”他问。 “阿布·阿里,还有他那个同伴。”哈立德说,“你不好奇他们是什么人?买这些枪管和枪去做什么?” 陈正转过身,看著他。 “你想说什么?” 哈立德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的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严肃。 “我是说,你卖出去的这些东西,会被人拿去用。可能用来抢劫,可能用来杀人,可能用来干各种各样的事,你心里怎么想?” 陈正站在车旁边,看著哈立德,然后摊开手。 “哈立德,”他说,“暴力从来不是我挑起的。” “我现在也没这个资格去挑起,最起码现在没有。” 他抬头看了看天。德拉市的夜空没什么星星,灰濛濛的,像盖了一层脏棉花。 “从水下第一个生命的萌芽开始,到石器时代的巨型野兽,再到人类第一次直立行走,从还光著屁股在树上爬的时候,暴力就存在了,矛箭头、刀箭头、枪箭头,几万年了,从来没变过,每年死在抽菸上的人比死在武器上的人多得多,那些菸草公司不是照样在卖?我卖的东西,最起码还有安全栓呢。” 他拍了拍腰后那把aps的位置。 “我不在乎世界过得怎么样。”陈正说,声音很平静,“世界和平是超人应该说的话,是蝙蝠侠应该管的事,跟我一个开数控工具机的理科男有什么关係?” 他走到哈立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只想赚很多很多钱,赚够了,就站在帝国大厦的落地窗户边上,干著好莱坞最漂亮的女星。”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又亮起了那种光。 哈立德听得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中国人的脑子跟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哈立德半天挤出一句话,“你这想法……” “很混蛋?”陈正替他说了。 哈立德没接话。 陈正笑了笑,忽然伸出手来。 “伙计,等我赚到钱了,我会去贫民窟捐学校的,但现在,我得將自己的肚子填饱。” 他说,语气认真起来,“你愿意加入我的团队吗?每次给你货款的10%,跟这次一样。” 哈立德愣住了。 他看著陈正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陈正的脸。 那只手很稳,没有发抖。 “我……”哈立德支支吾吾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10%的提成,今天这一单就是736美金。 如果陈正以后的出货量再大一点,一天一单、两天一单……那一个月下来…… 但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这生意有多危险。 军火买卖,在敘利亚本来就是灰色地带,搞不好哪天就被安全部队盯上了。 “我考虑一下。”哈立德说。 陈正点点头,没有勉强。 “行,你慢慢考虑。”他拍了拍哈立德的肩膀,“但我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 “做人要靠自己,你的真z一天要听几十亿的废话,他可没时间来听你的祷告。” 他说著掏出美金,亲了口富兰克林的丑逼脸,笑著说,“美金,会让人听你的废话~” 说完,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发动引擎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腰后拔出把斯捷奇金aps。 他把枪从车窗递出去,枪柄朝著哈立德。 “拿著。” “防身用。”陈正说,“这年头,德拉市晚上不太平,你一个人走回去,我不放心。” 哈立德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枪。 沉甸甸的,比他想的重。 “弹匣里有子弹?”他问。 “满的,20发。”陈正说,“保险关著,你別乱扣扳机就行。” 哈立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又抬头看了看陈正。 “你……” “走了。”陈正没等他说完,一松离合,皮卡吭哧一声躥了出去。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哈立德站在旅馆门口,手里攥著那把枪,愣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噤,把枪塞进夹克內侧的口袋里。 然后將头上的头巾扯下来,抓了抓脑袋。 “妈的…这个疯子!” …… 皮卡在德拉市漆黑的街道上顛簸前行,车灯切开夜幕,照亮前方坑坑洼洼的路面。 陈正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那沓美金。 厚厚的一摞,崭新的富兰克林,在仪錶盘昏暗的灯光下泛著绿光。 他咧著嘴,把钞票凑到嘴边,狠狠地亲了一口。 “操你x的穷日子。”他把钱举到眼前,一张一张地看,“从今天开始,赚钱!!!!” 话没说完,皮卡碾过一个坑,车身猛地一顛,钞票从手里飞出去,散落在副驾驶座上。 “操!” 他骂骂咧咧地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钞票,车窗外忽然闪过一道影子。 一个女人的身影。 从路边猛地跳出来,张开双臂,挡在皮卡正前方。 破烂的衣服,露著半边肩膀,上面有淤青。头髮散乱地披著,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嘴张得很大,“救命!!!” 陈正的右脚本能地往剎车踏板上移了半寸。 肌肉已经绷紧,准备狠狠踩下去—— 然后他的脑子比脚快了0.3秒。 敘利亚。 德拉市。 凌晨十二点。 一个女人突然从路边跳出来拦车。 他的脚从剎车踏板移开,狠狠踩在油门上。 2.5升涡轮增压柴油机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车身猛地前窜。 砰—— 闷响。 女人被撞飞了。 她的身体像一袋被扔出去的土豆,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引擎盖上。 然后她滚了下去。 皮卡的左前轮碾过了什么东西,车身轻微地顛簸了一下,像压过一根粗树枝。 右前轮又顛了一下。 陈正握著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他舔了一下嘴唇,发现自己的嘴干得厉害。 他自言自语,“妈的,敘利亚的减速带怎么那么高。” 说著就打开音响,开始放著歌。 陈正可不是什么好货色,按照他爷爷的话来说,要不是gcd得天下了,这小子早tmd的去山里当土匪了。 而在皮卡车开出去后,从路两边跑出来十几个男男女女,手持各种武器,一个男人看到地上的女人尸体时,哭的那叫一个乾嚎!! …… 第7章:可是,没钱,命都是贱的啊! 皮卡开进厂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快一点了。 陈正熄火,拔钥匙,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心跳终於正常了。 毕竟第一次撞…不是,开那么高的“减速带”,谁不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美金,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 女人(男人)干多了,你会觉得腻歪! 钱看多了,你会觉得真tmd的好看。 他推开车门,走进厂房。 车间里那股机油和铁屑混合的味道,现在闻著反而让他安心。 然后他看见光头和凯申蹲在角落里。 两个怪兽苦工坐在地上,背靠著墙,三根手指头绞在一起,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嘴里发出闷闷的“咕咕”声。 听见脚步声,两个脑袋同时转过来。 “咕!”光头站起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陈正面前。 “咕咕咕!”凯申也跟上来,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怎么说呢—有点委屈? 陈正一怔,然后反应过来:“你们说,原材料没有了?” 两个苦工使劲点头。 光头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指了指成品区,又指了指材料区,然后双手一摊——这个动作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但意思很明確:没料了,干不了活了。 陈正定睛一看。 成品区的地上,整整齐齐码著一摞一摞的枪管,银灰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走过去,蹲下来数了数。 一根,两根,三根…… 48根。 清一色的斯捷奇金aps枪管,每一根都做了深孔钻、扩孔、铰孔、拉膛线,內壁光滑得能当镜子照。 陈正拿起一根枪管,掂了掂,又放下。 他走到材料区,拉开钢材架的帘子。 空了。 自家料子本来就少,毕竟没生意了,进那么多料子干什么? 当时困难的时候还想著卖料子呢。 光头和凯申跟在他屁股后面,一个歪著头看他,一个仰著脸看他,嘴里“咕咕咕”地叫,像是在问:老板,怎么办? 陈正想了想,蹲下来,跟它们平视。 “行,你们先休息。” 他指了指机器旁边那块空地,“今天就干到这儿,明天再说。” 光头和凯申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咕!” 两个苦工摇摇晃晃地走到机器旁边,找了个墙角,直接往地上一躺。 光头侧著身子,把脑袋枕在胳膊上;凯申仰面朝天,三根手指头搭在肚子上,嘴微微张著,发出细细的“咕——”声,像是打呼嚕。 陈正看了它们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这俩东西睡觉的样子,跟他老家养的那条土狗一模一样。 说完,他转身走进厂房,把门锁好,找了个角落的破沙发,躺下来。 沙发上的弹簧有一根断了,硌得后背疼。 他把外套脱下来垫在底下,勉强舒服了点。 闭上眼睛之前,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怪兽工厂的app还在,图標上那个绿色皮肤的獠牙怪兽瞪著眼睛看他。 他点开app,界面跳转。 【怪兽工厂 lv.1】 地区影响力:12 金幣:0 怪兽工人:2/20(一级最多可召唤20名!) 【可召唤怪兽】 一级怪兽苦工:1000金幣/只(加工精度+10%、加工速度+10%) (提示:提升工厂等级,可解锁更多怪兽种类) 他翻到另一个页面,看到一个【地区影响力】的说明。 地区影响力:通过工厂生產的產品在当地市场流通、被使用、被认可,即可提升地区影响力。影响力达到1000时,工厂可升级至lv.2,解锁更多怪兽种类和建筑。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原材料没了。 没有钢材,他什么都干不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得想办法搞料。 他关掉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但睡的不踏实… 毕竟…一晚上赚8000多美金,谁能睡得著? 当然对土豪那没得说。 第二天。 陈正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厂房西边的破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金色的条纹。 空气里有一股灰尘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闻著像他爹以前工作服上的味道。 他坐起来,腰酸背痛,脖子像是被人拧了一宿。破沙发的弹簧硌得他后背青了一块,他伸手摸了摸,嘶了一声。 光头和凯申已经醒了。 两个苦工站在工具机旁边,光头在擦那台德玛吉dmu 60的导轨,凯申在给哈斯vf-2的主轴加润滑油。 它们干活的时候很安静,动作轻手轻脚的,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孩子。 看见陈正醒了,光头放下抹布,小跑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咕。” 妈的!! 有这样的员工简直太好了… 真的,国內那帮工人每个月拿著4800,每天加5块钱午餐补助,加工20一小时,还那么挑,就不能跟怪兽苦工学学吗?(狗头保命。) “谢了。”他把杯子放在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人的名字:乔根。 乔根,温岭人,1995年来敘利亚,在当地找了个老婆,老丈人是德拉市一个小钢厂的老板,厂子不大,一年產量也就1万吨出头,但在这里,已经能排得上號了!!。 陈正家欠的物料钱,主要就是欠乔根的。 尾款还剩下大约1600美金。 但乔根这人厚道,工厂发生事情后,从来没堵过门、没催过债,反而还打过两次电话,问他爹的病情怎么样了,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话听著暖,但陈正知道,人家也不容易。 钢厂的生意现在也不好做,政府军隔三差五来“徵用”钢材,给钱? 给个条子就不错了。 抢劫从来不是土匪的专属。 陈正深吸一口气,按下拨號键。 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了。 “阿正!”乔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口音的普通话,嗓门大得像在喊山,“怎么了?这么早打电话?” “乔叔。”陈正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尾款你让人来拿一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哎呀,你这孩子。” 乔根的声音软下来,“不著急不著急,你爹现在在医院,花钱的地方多著呢,你先拿著用,我这儿不著急。” “乔叔,钱肯定要给,你也不容易,我还有点事想麻烦你。” “你说。” “我需要点货,45號钢无缝管,还有外径25毫米、壁厚4毫米的40cr合金钢棒料,各1000斤。”陈正把昨天晚上想好的规格报出来。 这些规格是他翻了半宿脑子想出来的,32毫米外径的45號钢无缝管,正好做马卡洛夫pm和斯捷奇金aps的枪管毛坯;25毫米的40cr棒料,做套筒和枪身。 这些都是標准规格,钢厂一般都有现货,不会引起怀疑。 在敘利亚,苏联武器比较常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阿正,不是乔叔不帮你。”他的声音压低了,“这料,我给不了你了。” 陈正一怔:“怎么了?” “钢厂的產出被政府军截留了。” 乔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著一种无可奈何的疲倦,“这个月开始,军方的人就来说,所有產出,不管是圆钢、棒料还是无缝管,一律不允许外流,全部拉到大马士革的军工厂去。” 陈正握著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1000斤也不行?” “1000斤?” 乔根苦笑了一声,“阿正,別说1000斤,就是100斤我也拿不出来,现在厂里连根螺丝钉都出不去,门口一个排的武装人员,24小时守著。我老丈人急得头髮都白了,但能怎么办?这年头,跟拿枪的人讲道理?” 陈正沉默了。 乔根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阿正,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局势不对劲了,这几天德拉市的空气里全是火药味,我感觉要打仗了!” “我乔叔別的本事没有,保命的嗅觉还是有的。我打算这几天就走,带著你阿姨和孩子,先去黎巴嫩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说。” 陈正心里一沉:“乔叔,你要走?” “不走怎么办?” 乔根的声音里有一种认命的平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阿正,你也小心点。你那个厂子,四台好机器,多少人眼红著呢。我怕到时候真打起来,你的场子也得倒霉。” “我知道了,乔叔。”陈正说,“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中国人,在外都不容易。” 这话倒是是的,虽然说在外要警惕老乡,但很多人干的又不是违法勾当,还是有愿意拉一把手的。 有时候只能说,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你刚才说尾款,我让人下午去拿。” “行。” “阿正。”乔根忽然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要是实在缺料,我介绍个人给你。” 乔根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陈正几乎要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才能听清,“这个人货比较杂,价格也便宜,但他背景比较复杂,常年混跡在黎巴嫩贝卡谷地,你跟他打交道,自己多个心眼。” “等一下,我把他电话和名字发给你。” “行,谢谢乔叔。” “还有——”乔根犹豫了一下,“阿正,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但你记住一句话:命比钱重要。” 电话掛了。 陈正盯著手机屏幕,过了大概十几秒,一条简讯弹进来。 【阿卜杜勒·卡里姆,+961 3xxxxxxx。说是德拉市的马哈茂德介绍的,他就知道了。】 陈正把简讯看了一遍,记下號码,然后把简讯刪了。 他叼著一根烟,没点,脑子里转得飞快。 命比钱重要? 可乔叔,没钱,命都是贱的啊! 政府军截留钢材,说明他们在备战。备战,说明局势真的要恶化。 局势恶化,说明——说明枪的需求会更大。 乱世里,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枪不能没有。 这是生意。 天大的生意。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德拉市的早晨,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白花花的,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楼房上,照在那些弹孔累累的墙壁上,照在那些灰扑扑的街道上。 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楚。 一辆皮卡从街上开过去,车斗里坐著几个年轻人,手里举著一面旗帜,上面写著阿拉伯语的標语。 陈正看著那辆皮卡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地方,真的要乱了。 乱世出英雄。 也出富翁!!! 第8章:那叫少数人行业!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黎巴嫩和敘利亚有时差吗?没有,都是东二区。 给乔叔介绍的物料商打去电话。 机器停一分钟… 陈正都难受啊,那可都是tmd的钱吶! 电话响了很久,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接起来,用阿拉伯语说:“谁?” “阿卜杜勒·卡里姆?”陈正用阿拉伯语问。 “是我。” “我是德拉市的马哈茂德介绍来的。”陈正说,“他说你可以搞到一批数控原材料。” “马哈茂德?” “嗯,知道了。”阿卜杜勒说,“你要什么料?” 陈正把规格报了一遍:32毫米外径、壁厚5.5毫米的45號钢无缝管,25毫米外径的40cr合金钢棒料,各1000斤。 “1000斤?”阿卜杜勒哼了一声,“小生意啊。” “长期生意。” “行。”阿卜杜勒说,“价格呢,45號钢无缝管,一吨1200美金,40cr棒料,一吨1800美金。你要的量小,加500美金运费。” 陈正在心里算了一下,操! 45號钢无缝管,国內一吨大概5000人民幣,折合美金7.800,40cr棒料,国內一吨大概8000人民幣,折合美金1100左右,贵了百分之六七十。 还要给运费。 贝卡谷地到德拉市才200公里啊! 你奶奶的…腿! 没有工业体系的地方,果然真贵!! 陈正说,“什么时候能交货?” “今天,黎巴嫩这边装车,运到德拉市大约是晚上,到时候会有人联繫你,到时候把钱给司机。” 对方好像看不上这么点生意。 甚至废话也没有…就直接掛了,好像也不担心陈正跑单… 当然主要是现在匯款不方便,敘利亚没有网银的,至於其他的电匯,一等就是好几天,所以,很多生意都没有押金。 陈正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又点了一根烟。 他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一根斯捷奇金aps枪管,毛坯大概2.5公斤左右,1000斤是500公斤,能做200根枪管。 一把aps整枪,所有钢件加起来大概1.2公斤左右,1000斤40cr棒料,能做400多把。 以光头和凯申的手艺,废品率没有。 200根aps枪管,按95美金一根算,就是19000美金。 400把aps整枪,按500美金一把算——那就是20万美金。 陈正盯著屏幕上那个数字,菸灰烧了老长一截,掉在裤子上,他都没反应过来。 20万美金。 浙江三线小城市一套70平小房到手! 暴利啊!!! 天河珠江新城华利路59號看上去那么低调,办公楼也不出租,原来赚那么多!! 他吸了口烟,对著光头两兽说,“晚上料就到了,到时候,你们两个给我往死里干。” 两个苦工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站起来,双脚併拢,敬了个军礼。 “咕!”(是) “咕咕!”(忠诚!) 陈正看著它们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菸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热浪扑面而来。 德拉市的街道上,灰尘在阳光下飞舞,远处的清真寺传来宣礼声,悠长而苍凉,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过这座灰扑扑的城市。 陈正眯起眼睛,看著远处那些歪歪扭扭的楼房,那些弹孔累累的墙壁,那些在街上走来走去的人群。 “敘利亚,”他轻声说,“老子要发財了。” …… 陈正从厂房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他先开车去了趟银行。 德拉市只有一家外国银行,沙特-法国皮莫银行,在一栋五层楼的底层,门口停著两辆丰田皮卡,车斗里坐著几个荷枪实弹的保安。 银行外墙刷著米白色的漆,上面用阿拉伯语、英语和法语写著银行的名字。 陈正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冻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地上铺著大理石瓷砖,擦得能照出人影。几个本地人在柜檯前排著队,穿著长袍,头上包著头巾,安安静静地等著。 陈正走到柜檯前,从口袋里掏出2000美金,递给柜员。 “换敘利亚镑。”他用阿拉伯语说。 柜员是个年轻女人,裹著头巾,只露出一张脸,五官精致得像从一千零一夜里走出来的。 她接过美金,点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了陈正一眼。 “先生,今天的匯率是1美金兑47.5敘利亚镑。”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职业性的礼貌,“2000美金,一共95000敘利亚镑。” “行。” 柜员把一沓敘利亚镑递出来,1000面额的,厚厚一摞。 陈正接过来,数了一遍,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塞进口袋。 这些钱他要给工人家属的。 直接给现金,太震撼了… 毕竟,你拿一万块钱和拿著10克黄金的视觉衝击力是不一样的。 得小心谨慎点。 现在用美金最多的应该是隔壁的伊拉克。 也有可能是韩国。 他转身要走,柜员忽然叫住他。 “先生。” “嗯?” “今天的报纸。”她把一份阿拉伯语报纸递过来,指了指头版,“上面说,德拉市可能会有抗议活动。您注意安全。” 陈正低头看了一眼头版。一张大照片,是昨天那些游行人群的,密密麻麻的人头,横幅上写著“自由”和“尊严”。照片下面是一行大字標题,他阿拉伯语不算特別好,但大概能看懂——“德拉市局势持续紧张,安全部队严阵以待”。 “谢谢。”他把报纸夹在腋下,走出银行。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站在银行门口,把报纸展开,仔细看了一遍。 报导说,德拉市的抗议活动已经持续了將近一个月,从最初的几十个人,发展到现在的几千人。 抗议者要求政治改革、释放政治犯、结束紧急状態法。安全部队在市区主要路口设立了检查站,盘查过往车辆和行人。 陈正把报纸折好,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发动皮卡,往医院的方向开。 路上確实多了不少检查站。 第一个检查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两个穿灰色迷彩服的士兵站在路中间,手里拿著akm,枪口朝下。其中一个走过来,弯下腰,透过车窗看了陈正一眼。 “哪里人?”他用阿拉伯语问。 “中国人。”陈正把护照掏出来递过去。 士兵翻了翻护照,看到护照里面夹著的200敘利亚磅,抬头看了看陈正的脸,笑著说,“中国人good。” 然后就示意其他人放行,走的时候还给陈正敬礼了。 现在道德还有,等过几年,嘿嘿嘿…直接开抢了! 医院在德拉市北边,是一栋四层楼的建筑,外墙刷著白漆,有一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灰色水泥。门口掛著一块褪了色的红十字標誌,旁边用阿拉伯语写著“德拉市医院”。 陈正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里,锁好车门,拿著那个装钱的牛皮纸信封,走进医院。 大堂里瀰漫著消毒水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地上是水磨石的,有些地方裂了缝,缝隙里塞满了灰尘。 墙边摆著一排塑料椅子,几个人坐在那里,有的在输液,有的在发呆。 他上了二楼,往住院部走。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个护士推著推车走过去,轮子在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空气里有一股药味,混著消毒水,闻著让人有点头晕。 他爸的病房在走廊尽头,是一间双人房。 门半开著,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放的是敘利亚国家电视台,一个播音员在用阿拉伯语念新闻稿。 陈正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两张床,中间隔著一个布帘子,靠窗那张床空著,靠门那张床上躺著他爸。 陈建国躺在病床上,身上盖著一条白色的薄被子,手腕上扎著留置针,连著一根细细的输液管。 他的脸比他上次见的时候又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皮肤蜡黄蜡黄的,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 但眼睛是睁著的。 “爸。”陈正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握了握他爸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了,皮肤乾巴巴的,但还有温度。 他妈坐在床边的摺叠椅上,看见陈正,她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阿正。” 喊了下,就有些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妈。”他叫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这是2000美金,你先交上医药费。” 陈正转过头,看著他爸,“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陈建国眨了眨眼,声音虚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还行就是胸口闷。” “阿正,钱的事……” “钱的事你別操心。”陈正打断他,“我搞定了。” “你取了柜子里的钱?”他问。 “取了。” 陈建国的眉头皱起来,嘴巴动了动,“本来想给你弄点老婆本的,现在看来,爸真的没用啊。” “爸。” 陈正打断他,语气很认真,“我通过朋友,接到了一个订单。客户是本地人,信誉不错,付款也痛快,昨天刚做了一单,能赚4000多美金。”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电视里播音员还在念新闻稿,声音嗡嗡的,像一只苍蝇在飞。 “4000多?”他爸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著一种难以置信,“做什么能赚4000多?” “农机配件。” 陈正面不改色,“客户要得急,量也大。咱们厂里的机器精度高,做出来的东西质量好,人家愿意出高价。” 陈建国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阿正,”他爸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带著一种老父亲特有的警觉,“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在做什么?” 陈正迎著他爸的目光,笑著说,“爸,你还怕我乱来啊?我可是在国內连续十几年都是三好学生的,你放心,就是农机配件,只是现在工厂少了,价格就高了。” 看到陈正那篤定的眼神,陈建国鬆了口气,但还是说,“可千万不能做违法的事情啊。” “爸,你放心吧!” 怎么能说违法呢? 那叫少数人行业。 而且,被抓住了叫违法。 就这时,护士走了进来,“病人,量一下血压。” 陈正走过去,弯腰帮他爸掖了掖被角,然后直起身来。 “妈,我去看看那两个受伤的工人。” 他妈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去吧。” 陈正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他爸的病房在三楼,受伤工人的病房在一楼。 骨科在一楼最里面,走廊尽头。 陈正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就听见有人在说话。阿拉伯语,声音很大,像是在爭论什么。 他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六人间,住满了人。 有的腿上打著石膏吊在半空,有的胳膊缠著绷带掛在胸前,有的头上裹著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上,躺著两个人。 一个叫穆罕默德,30出头,黑瘦黑瘦的,留著短鬍子。他的右腿打著石膏,用牵引架吊著,脚踝上缠著纱布,纱布上渗著淡黄色的液体。 另一个叫哈桑,年纪大一些,40左右,胖乎乎的,脸圆得像张饼。他的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左胳膊也打著石膏,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 这两个人都是陈正家厂里的老工人了。 都是从农村来的,家里穷,没什么文化,但干活实在,从不偷懒,就是他们的亲戚比较难搞。 毕竟,很多亲戚…脑壳疼。 看见陈正进来,穆罕默德先看见的。 他本来在跟隔壁床的人聊天,一看见陈正。 “小老板……”他叫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哈桑也转过头来,看见陈正,他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挣扎著想坐起来,但胸口的伤让他动不了,只能歪著身子,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小老板,你来了……” 陈正走过去,在两张床中间站定。 他看了看穆罕默德的腿,又看了看哈桑的胸口和胳膊。 “怎么样?”他问,“好点了吗?” 穆罕默德低著头,不敢看他:“好多了,好多了……医生说骨头接上了,养几个月就能走路。” “没事就行。”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著刚从银行换来的敘利亚镑。 他递给穆罕默德的家属一个裹著黑头巾的年轻女人,抱著一个孩子,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另一摞递给哈桑的家属,一个中年女人,穿著褪了色的长袍,手上戴著几个廉价的塑料鐲子。 “这是今天的医药费和一部分赔偿金。”陈正说,“剩下的钱,过两天给你们送来。” 穆罕默德的妻子接过钱,数了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低下头,抱著孩子,肩膀微微颤抖。 而就在这时,门口衝进来个带著头巾的阿拉伯年轻人,语气很不善的喊著,“姐姐,我在楼下看到那个秦腔穷的皮卡车了!” …… 第9章:我这人就喜欢交朋友!(求追读!) “秦腔穷”是源自 19世纪美国排华、后传入中东的种族歧视蔑称,和中国戏曲“秦腔”毫无关係,核心是对清末华工的侮辱,本质等同於“东亚病夫”。 骂华人“像虫一样低贱、卑微”。 是一种极其严重的种族歧视词语。 这个年轻人声音一出,病房內的所有人都一阵安静,然后就是躺在床上的哈桑呵斥一声:“你胡说什么!” 那年轻人也看到了坐在里面的陈正,脸上一尷。 陈正也认出这傢伙了,这傢伙就是当初哈桑受伤后,带著一帮人威胁自己给钱要不然就烧厂的那个。 据说在本地当混混。 哈桑妻子也推了下自己的弟弟,手里拿著个信封动了动说:“小老板送钱来了,你別胡说!” 那年轻人看到里面的敘利亚镑,眼神一闪,猛地贪婪。 陈正虽然不满对方的称呼,但也强忍著不爽起身,对著哈桑等人说,好好休息,过两天再来看他们。 那年轻人忽然开口:“站住!” 然后脸上带著笑说:“我姐夫他们受伤了,为了你们的工厂,你这么有钱,多给点应该吧?多给20000敘利亚磅的营养费,反正对你也是小钱。” “你们中国人不是很大方的吗?” 陈正脸上一阴,转过头,然后笑著说:“你要钱是吗?过来。”说著就勾了勾手指。 对方迟疑了下走了过去。 “操你妈x的!” 陈正上去就是一脚踹在对方胸口上,年轻人本来就瘦小的身体一下就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正上去一把拽住对方的头髮,对方还没叫出声,就將枪塞进他的嘴里。 感觉到嘴里的“巨物”年轻人瞳孔里闪过慌张和恐惧,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双腿发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陈正压低声音,红著眼睛,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tmd,信不信老子打爆你脑袋?” 一打架,陈正就感觉头皮发麻,浑身颤抖,这不是害怕,而是感觉…兴奋。 以前打群架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疼。 病房內一阵安静。 隔壁床的病人忙將被子盖过头,都不敢出声。 陈正转头看了看哈桑等人,他们也被嚇懵了。 在他们印象里,小老板是个脾气很温和的人。 说话从不高声,见谁都笑眯眯的,发工资从来不拖不欠,有时候还多给个几百镑当茶钱。 过年的时候还会给每个工人包个红包。 但脾气温和归温和,陈正又不是什么大善人。 在国內读书的时候,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情。 高一那年,学校门口有几个混混堵他同学要钱,他一个人拎著根拖把杆子就衝上去了,打得其中一个鼻樑骨都断了。 班主任气得拍桌子骂他“土匪投胎”。 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啪啪响,像在拍一条死鱼。 “下次见到你,我就打爆你的头!” 然后他笑著把枪从对方嘴里抽出来,枪管上沾著口水,在年轻人衣服上蹭了蹭,塞回腰后。 然后转身,笑著对哈桑等人说:“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等他走后,病房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哈桑的妻子怪叫一声,忙去搀扶自己的弟弟。 年轻人靠在墙上,双腿软得像麵条,脸白得跟墙皮似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女人急得直拍他的脸。 年轻人终於缓过一口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他拿枪……他拿枪塞我嘴里……” 哈桑的妻子转头,对著病床上的哈桑喊:“你刚才为什么不起来帮我弟弟?你是死人吗?你姐夫当的什么用?” 哈桑躺在病床上,胸口缠著绷带,左胳膊打著石膏吊在脖子上,动都动不了。他歪著头,看著自己老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出声?” 哈桑老婆一愣。 “你站在旁边,他拿枪塞你弟弟嘴的时候,你怎么不拦?” 哈桑的眼睛盯著她,“你怕什么?你怕那枪不长眼?你怕他连你一块崩?” “我……”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现在等人走了,你倒来劲了。” 哈桑闭上眼睛,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你弟弟什么德性你不知道?天天游手好閒,到处惹事,今天讹这个明天讹那个。上次带人去厂里闹事,我就跟他说过,他不听,非要充老大,现在好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自己小舅子一眼。 那年轻人还靠在墙上哭,裤襠湿了一片,尿液顺著裤腿滴在地上,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哈桑嘆了口气,把头转向窗外。 他顿了顿,“你今天惹了他,他当场就还了。这还算好的。” “要是他一句话不说,你弟弟就小心了。” …… 陈正出了病房,沿著走廊往三楼走。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把aps的握把,塑料的,有点糙,但手感很好。 说实话,他刚才也有点紧张。 万一那小子不怕死,硬顶一句,他还真不一定敢开枪。 不是不敢杀人,是在医院里杀人太麻烦了。 毕竟,现在还没完全彻底乱! 但那小子怂了。 怂了就对了。 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怂的,区別只在於嚇唬的方式对不对。 他上了三楼,推开病房的门。 他爸已经睡著了,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 输液的管子一滴一滴地往下滴,透明液体顺著细管流进他手背上的留置针。 他妈坐在床边,手里攥著那个牛皮纸信封,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陈正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他妈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没哭。 “你爸睡了。”她小声说,朝床上努了努嘴,“刚才还念叨你呢,哈桑他们怎么样?” “身体恢復的很好。” 陈正点点头,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沓美金,一百一张的,富兰克林的笑脸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妈看见那沓钱,眼睛一下瞪圆了。 陈正把钱递过去,“2000美金,你先拿著。过两天我再给你送些来。” 他妈接过钱,手指有点抖。她一张一张地数,数了两遍,然后把钱紧紧攥在手里,抬头看著陈正。 “阿正,”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你老实跟妈说,你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陈正看著她。 他妈今年50出头,但看起来像六十多。 在敘利亚这些年,操心操老了。他爹的厂子不赚钱,家里开支大,她又捨不得花钱打扮自己,一年到头就那几件衣服,洗得都发白了。 她的眼睛跟他很像,圆圆的,亮亮的,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全是担忧。 陈正站起来,弯腰抱了抱她,他妈的身子很瘦,骨头硌得他胳膊疼,“你儿子不会做傻事。等我赚够钱了,给你们在国內买个大房子,让你和我爸享福。” 他妈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背。 “过两天我给你和我爸买机票,先去沙特。那边医疗条件好,先给我爸做个全面检查,如果沙特治不好,就去美国。” “可是——” “妈。”陈正打断她,语气很认真,“我爸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陈正在医院又坐了半个小时。 跟他妈聊了些家常,说厂里的事,说工人的事,说哈立德的事。 他妈听著,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话。 临走的时候,陈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病床上的他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爸的脸上,那张蜡黄的脸在光里显得更加憔悴。他的手搭在被子上,手指又瘦又长,骨节突出,指甲盖泛著灰白色。 那是干了半辈子数控工具机的手。 陈正轻轻带上门,走了。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毒。 德拉市的八月,正午温度能到四十五度,空气热得像蒸笼,呼吸一口都觉得肺在烧。 陈正拉开车门,一股热浪从车里涌出来,跟桑拿房似的。他发动引擎,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吹出来的时候带著一股霉味,但总比没有强。 刚掛上挡,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哈立德。 陈正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就炸了。 “陈!!!” 哈立德的声音大得像在喊山,就算隔著手机都能感觉到他在那边手舞足蹈,“阿布·阿里来电话了!你的货,他全要了!!!” 陈正握著方向盘的手一紧。 “全要了?” “全要了!”哈立德的声音激动得都有点劈了,“他说昨天那批货质量太好了,让你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好商量!” 陈正深吸一口气。 “他要多少?” “第一批,500根枪管!aps的!” 哈立德说,“还有整枪,他要20把!价格他提了,枪管100美金一根,整枪550美金一把!” 陈正在心里飞速算了一下。 总共61000美金,在敘利亚算价格算高的,当然,在戈兰高地最起码能翻一倍。 但没办法,现在自家单位没这个运输能力啊。 他嗓子有点干。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哈立德说,“他说最好三天之內,陈,你能做出来吗?” “能做。”他说。 “好!”哈立德鬆了一口气,“那我就回他了。还有——” “什么?” “阿布·阿里说,如果你能长期供货,他愿意跟你签个独家协议,以后你的货,他全包了,价格比市场价高15%。” 陈正蹙眉,有些踌躇。 独家协议有好有坏,好就是有人兜底、坏就是如果对方“垮台”了,那玩j毛? 再重新找客户,也很麻烦。 看到他这么犹豫,哈立德好像也明白什么,对著电话压低声音,“他的身份很复杂,敘穆兄会你知道吗?” 敘穆兄会是缩写,全称是敘利亚msl兄弟会! 他们背后有土耳其人的赞助。 陈正听到这一下就拍板了! “行,你跟他约好时间,我最喜欢的就是跟msl兄弟做生意了!” 他说著说著还来了句:“allāhu akbar!” …… 第10章:吶,这就叫专业~ 陈正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皮卡,往工厂的方向开。 仪錶盘上的时钟显示2011年2月 15日下午3点。 太阳正毒,挡风玻璃被晒得发烫,他伸手把遮阳板掰下来,还是觉得晃眼。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子,两边是灰扑扑的楼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空心砖。 有些窗户碎了,用纸板糊著,纸板上写著阿拉伯语的標语,看不太清楚,但能认出来“自由”这个词。 巷子尽头是一所学校。 一栋两层的建筑,外墙刷著淡蓝色的漆,但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像一块被洗了太多次的抹布。 操场上空荡荡的,旗杆上没掛旗,歪歪斜斜地立在那儿。 陈正本来没注意。 然后他看见了。 学校大门口的围墙边上,十几个少年正围在那儿。 有人手里拿著喷漆罐,有人在用粉笔往墙上写什么。 陈正减速,眯起眼睛。 墙上的涂鸦花花绿绿的,阿拉伯语写得歪歪扭扭—— “轮到你了,医生。”(ejak el door, ya doctor) “自由。” “打倒巴沙尔·阿萨德。” 那些少年一边写一边笑,互相推搡著,像在玩游戏。。 陈正看见那些字,头皮一阵发麻。 操!!!! 他当然知道“医生”是谁——巴沙尔·阿萨德,敘利亚总统,以前在英国学眼科,所以外號叫“医生”。 就像是我曾经在学校撒尿,人称:“吊大!”一个意思。 这不是涂鸦。 这是造反啊! 要急性铁中毒的啊!!!! 陈正一脚油门踩下去,皮卡猛地往前窜。 那些少年听见引擎声,回头看了一眼,有人冲他竖了个中指,有人哈哈大笑,继续往墙上喷漆。 陈正没理他们,方向盘一打,拐进另一条街。 后视镜里,那些少年的身影越来越小,但墙上的涂鸦还能看见,花花绿绿的,像一块块伤疤。 他手心全是汗。 方向盘上滑腻腻的。 一个政权的希望,在它的孩子身上。 当孩子们开始在墙上写“轮到你了”的时候,这个政权就完蛋了。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高压锅的盖子,快压不住了。 歷史证明过无数次,秀才造反,也很热血沸腾的。 皮卡开出三条街,陈正才把车速降下来,他深呼吸了两口,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打桩机。 “操。”他骂了一声,把车窗摇下来,让热风吹脸。 车子拐上主路,他往工厂的方向开。 他没看见的是他离开那所学校不到两分钟,一辆灰色的丰田皮卡从巷子另一头开过来,车斗里坐著四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手里拿著akm。 皮卡在学校门口剎停,轮胎在砂石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四个安全部队的人跳下车,动作乾脆利落。 那群少年见到他们来,顿时做鸟兽散。 然后枪声就响了。 有个少年转身跑,子弹打在他背上,他扑倒在地,脸朝下,血从身下洇开,在灰扑扑的地上画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剩下的少年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有人尿了裤子。 刚才竖中指的那个,现在哭得像三岁小孩。 安全部队的人把他们一个一个拎起来,推进车斗里。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蹲下来,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翻了个白眼,站起来,用脚踢了踢。 “带走。”他用阿拉伯语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皮卡开走了。 学校门口又安静下来。 墙上那些涂鸦还在。 花花绿绿的,在午后的阳光下,鲜艷得刺眼。 陈正回到工厂的时候,把皮卡开进院子,关上门,下车。 光头和凯申坐在工具机旁边的地上,背靠著墙,打著哈欠。 看见陈正进来,两个苦工同时站起来。 陈正看著它们,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俩东西,干活的时候跟打了鸡血似的,閒下来就跟两个留守儿童一样。 陈正刚要走进办公室。 他刚坐下来,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两声,短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一辆白色的丰田皮卡停在门口,车斗里空荡荡的,驾驶座上坐著一个人,戴著墨镜,看不清脸。 陈正下楼,走到门口,没有急著开门。 “谁?”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留著板寸头,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胸口印著“微博”四个字。 “陈哥?”年轻人探出头来,“我是乔叔叫来的,来拿尾款。” 陈正打量了他一眼,开门。 皮卡开进来,年轻人跳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乔叔让我把这个给你。” 陈正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欠款单,上面写著他爹欠乔根的尾款金额,还有日期,盖著乔根那个小钢厂的公章。 陈正从口袋里数出1600美金,递过去。 年轻人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点,点完,把钱塞进口袋,把欠款单递给陈正。 “清了。” 陈正把欠款单折好,塞进口袋。 年轻人转身要走,走到车门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陈正一眼。 “对了。”他说,声音压低了,“乔叔让我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 “赶紧走,敘利亚不安全了,反对派要打起来了!” 他说完,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皮卡倒出院子,调头,开上主路。 陈正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然后他转身,关上门,走回厂房里。 打起来? 不打起来我赚jm钱? 不慌…不慌!!! 陈正都要吃这碗饭了,当然希望做大做强咯。 第一次卖枪跟第一次做x一样你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很刺激,一下子就结束了。 绿幣可不会说谎。 不要说什么危险不危险…扯犊子! 陈正走到材料区,拉开帘子,看著空荡荡的钢材架,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光靠从黎巴嫩进货不行。 贝卡谷地到德拉市两百公里,中间要过边境检查站,要躲安全部队,要给走私贩子交过路费。 一吨料运过来,价格翻了一倍还多,时间还不保证。 万一哪天边境一封,他就彻底断粮了。 得在本地找货源。 可德拉市的钢厂都被政府军徵用了,连根螺丝钉都拿不出来。 陈正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在车间里来回走。 光头和凯申跟在他屁股后面,他一转身,差点踩到光头的脚。 “你们跟著我干什么?” 光头仰著脑袋看他:“咕。” 凯申也仰著脑袋:“咕咕。” 陈正嘆了口气,没理它们,继续走。 走到那堆废料堆旁边,他停下来。 这堆废料是他爹攒下来的,下脚料、废品、切下来的料头,还有从市场上收来的旧零件,本来打算回炉重熔,但一直没找到合適的熔炼设备,就这么堆著。 陈正蹲下来,翻了翻。 什么都有。 45號钢的料头,40cr的切屑,生锈的钢筋,断了的传动轴,甚至还有几个旧齿轮。 这些东西,在国內,隨便找个回收站就卖了。 在敘利亚,这是宝贝。 然后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废钢。 敘利亚別的不多,废钢多!! 报废的汽车、报废的工厂,不要太多。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翻到怪兽苦工的属性页面。 【怪兽苦工 lv.1】 精通:数控加工、普通机械加工、金属切削 擅长:读懂图纸、程序编制、刀具选用 上面还有一行小字,他之前没注意。 【提示:怪兽苦工可学习並掌握基础冶金技能,包括但不限於:金属材料识別、废钢分类、电弧炉熔炼、成分调配、连铸连轧。需提供相应设备及操作手册,ps:都属於工业!】 陈正的眼睛一下亮了。 “光头!凯申!” 两个苦工小跑过来,站得笔直。 “你们会熔炼?”陈正指著手机屏幕上的字,“废钢熔炼,会吗?” 光头凑过来看了一眼,使劲点头:“咕!” 凯申也跟著点头:“咕咕!” 陈正又指著屏幕:“需要什么设备?” 光头伸出三根手指头,掰著指头数。 “咕。”(中频炉) “咕咕。”(发电机) “咕咕咕。”(光谱仪) 然后它又比划了一下,做了个锤子砸东西的动作。 陈正看懂了:“锻造锤?” 光头点头:“咕!” 陈正想了想,又问了几个问题。 光头一一回答。 虽然它只会说“咕”,但通过比划和简单的音节,陈正大概弄明白了。 废钢熔炼,首先要分类,不同的钢种不能混在一起熔。 然后用电弧炉或者中频炉熔化,熔化之后要用光谱仪检测成分,根据检测结果添加合金元素调整成分。 调整好了之后浇铸成钢锭,然后用锻造锤锻打成需要的毛坯形状。 一套流程下来,只要有设备,这俩东西能搞定。 陈正深吸一口气。 这他妈是完整的產业链啊。 在中东你甚至都很少能看到。 很多都是…土法做的,隨时隨地要炸膛的那种! 这当然可以做,但卖不上价格,你见过有什么做大做强的小作坊吗? 等敘利亚再打起来,俄罗斯、美国的军火贩子们一下场,嘿…你tmd土法? 我让你变狗法!直接烂手里,除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部落民兵外,谁还用土法做的? 就连非洲黑哥们到最后也是流水线出来的。 迟早要正规化的… 但这些东西…也不好搞啊。 他掏出手机,翻到哈立德的號码,拨过去。 遇事不决问哈哥。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了。 “陈?”哈立德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在走路,“怎么了?” “哈立德,我问你个事。” “你说。” “德拉市这边,废钢多不多?”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废钢?”哈立德想了想,“多啊,怎么不多。城南那边有个废弃的车辆拆解场,堆了几百辆报废车。你要废钢干什么?” “我想自己搞熔炼。”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陈,”哈立德的声音压低了,“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 “你肯定是疯了。”哈立德说,“熔炼?你一个开数控工具机的,搞什么熔炼?你知道那东西多贵吗?你知道怎么操作吗?” 陈正说,“你別管我怎么操作,你就告诉我,中频炉、发电机、光谱仪、锻造锤这些东西,在敘利亚能不能搞到?” 哈立德又沉默了。 沉默nmb,你倒是说话。 “这些东西现在都被军方管控了。”哈立德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中频炉,军方把大部分都拉到大马士革的军工厂去了。剩下的那些,在私人手里,但都是宝贝,没人愿意卖。” 陈正蹙著眉:“走私呢?” “走私……”哈立德犹豫了一下,“能搞到。但风险很大。现在边境线上的检查站多得像筛子上的孔,你要把这些东西运进来,得打通不少关节。” “钱不是问题。”陈正说。 “钱当然是问题,你有钱吗?” 哈立德苦笑了一声,“但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这些东西都是重装备,一辆卡车拉一个炉子,从黎巴嫩那边过来,两百公里路,至少要过五六个检查站。每个检查站都得打点,每个打点的人都可能出卖你。” 陈正没说话。 哈立德继续说:“而且我跟你说,现在德拉市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安全部队跟疯狗一样,见谁咬谁。前两天有个商人从黎巴嫩运了一批发电机进来,在检查站被拦住了,安全部队的人说他的发电机是军用物资,把货扣了,人抓进去关了三天,放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 陈正咬著烟屁股,没点。 “你先帮我问问。” 他说,“中频炉,250公斤规格的就行,太大我放不下.发电机,功率要够,至少200千瓦,光谱仪,手持式的就行,不用太大.锻造锤,空气锤,150公斤左右的,钢锭模,几套够用就行。” 他在心里算了算,这些东西在和平国家不算什么,但在敘利亚,这他妈是一整套兵工厂的配置。 “你帮我问问价格。”他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哈立德嘆了口气:“行,我帮你问问。但陈,我得跟你说清楚,这些东西,就算能找到,价格也不会便宜。而且风险很高,你得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那行。”哈立德说,“我下午去打听一下,晚上给你回话。” “谢了。” “別客气,毕竟赚点b钱不容易。” 陈正笑了一声,掛了电话,他一股尿意起来,走到门口就要找个地方窝尿。 忽的看到门口墙壁上已经没多少字跡的厂名。 他想了下,从屋內拿出涂料,然后直接在墙壁上写著:“怪兽工厂!!” …… 第11章:枪炸不炸膛,管我价格什么事? 厂房里的日光灯管还是那根坏的,忽明忽暗地闪,像只半死不活的萤火虫。 陈正坐在那张破沙发上,端著碗面,嗦得呼嚕呼嚕响。 敘利亚有什么吃的? 都不適合自己,而且现在大晚上的外面也没什么店铺开著。 出去浪,吃枪子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面是他自己煮的掛麵放了两个鸡蛋,一勺老乾妈,几滴香油。 在敘利亚这地方,能吃上一碗热汤麵,已经算是奢侈了,他爹住院后,他已经连著吃了三天的饢饼蘸橄欖油,吃得胃里直泛酸水。 筷子刚挑起最后一筷子,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號码,开头是+961——黎巴嫩的区號。 他放下筷子,接起来。 “餵?” 电话那头有杂音,像是有人在开车,然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来,阿拉伯语,语速很快:“是陈先生吗?” “是我。” “我是阿卜杜勒·卡里姆先生的人,老板让我送货过来。你方便给个具体地址吗?” 陈正一下来了精神,从沙发上弹起来,麵条差点洒了。 “方便方便!” 他把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把嘴,把地址报了一遍,“德拉市工业区南边,阿萨德路往东走,过了那个废弃的加油站,再走五百米,右手边有个灰色的铁门。” “我知道那地方,,二十分钟到。” “行行行,我等你。” 电话掛了。 陈正把手机塞进口袋,转头看两个苦工,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来活了!准备干活!” 光头和凯申同时站起来,动作整齐得像受过军训。 “咕!”(收到!) “咕咕!”(明白!) 陈正快步走出厂房,打开院门,站在门口往街上看。 德拉市的夜黑得像泼了墨,路灯稀稀拉拉的,亮著的那些也只能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远处有狗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在跟谁吵架。 他站在门口等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车灯出现了。 一辆白色的丰田海拉克斯,跟陈正那辆是同款,但要新得多,车斗用帆布盖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皮卡慢慢开过来,在厂门口停住。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五六岁,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五官端正,下巴上留著一小撮鬍子,修剪得很整齐。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陈先生?”他用阿拉伯语问。 “是我。” “货到了。”他熄火,拉开车门跳下来。 陈正忙打开工厂大门,往后指了指:“往后倒,倒进来,我这边有吊车,直接卸货。” 年轻人点点头,重新上车,熟练地倒车。 皮卡稳稳噹噹地倒进院子里,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陈正去拉吊车。那台吊车是他爹以前买的,手动的,老旧得很,但还能用。 年轻人从驾驶座里拿出一张单子,递过来。“一共2400美金。” 陈正接过来看了一眼,阿拉伯文写的,字跡潦草,但数字很清楚。他点点头:“等一下,我去拿钱。” 他转身往办公室里跑。 保险箱在办公桌底下,一个灰色的铁疙瘩,他爹从市场上淘来的二手货,钥匙早就丟了,每次开都要转密码。 陈正蹲下来,转了三圈密码锁,咔嗒一声,拉开铁门。 从里面数好钱,然后把钱用一张白纸包好,塞进口袋里,锁好保险箱,下楼。 年轻人站在厂房里,没在车上等。 他背著手,正在看那些工具机。 看见陈正从楼梯上下来,他指了指那台瀋阳工具机厂的cak5085,说:“这东西在敘利亚可不常见。” 顿了顿,他看著陈正,“你是中国人?” 陈正把钱递过去,点头:“对,中国人。” 年轻人接过钱,没有数,直接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我在中国呆过八年,在那边读的书。” 陈正一愣。 標准的普通话,带著一点东北味儿,但比他认识的大部分中国人都说得標准。 “你你会说中文?” “会啊。” 年轻人把双手插进口袋里,靠在cak5085的防护门上,笑著说,“我是沈工大机械设计製造及其自动化专业,2004年毕业的。毕业后在中捷工具机干了三年,做工艺工程师。” 陈正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用瀋阳话说了句:“哎呀妈呀,老乡啊!瀋阳哪旮旯的?” 其实他根本不是瀋阳人。 在瀋阳只待过两个月,还是七八年前跟一个朋友去那边玩的时候学的几句方言。 但出门在外,拉近距离最快的方式就是——找到共同话题。 他会说差不多十几个省的方言,语言能力也算比较强大了。 果然,年轻人一听他的话,眼睛也亮了。 “你瀋阳的?”他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语气也轻缓了许多,“真有缘分啊。” 陈正打了个哈哈,“来来来,抽菸抽菸。”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利群,抽出一根递过去 那是他爹的存货,平时捨不得抽,逢年过节才拿出来。 年轻人接过来,看了看牌子:“利群?好烟啊。在敘利亚能抽到这个,不容易。” “托人带的。”陈正给他点上火,自己也叼了一根,“你叫啥?” “阿萨姆。”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阿萨姆·哈桑。” “我叫陈正。”他又伸出手,这次握得结实,“正儿八经握个手,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你咋跑敘利亚来了?”阿萨姆靠在工具机上,歪著头看他。 陈正嘆了口气,把菸灰弹在地上:“国內欠了一屁股债,出来想混口饭吃。谁知道越来越不好混了,订单都没有。四台工具机,一个月能开半个月就算好的。” 阿萨姆点点头,没接话,他转头看了看那台哈斯vf-2,又看了看那台德玛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其实你有这样的设备,想要订单很简单。” 陈正心里一动。 他知道阿萨姆说的“订单”是什么意思。 但他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皱著眉头。 阿萨姆笑了,看到对方那样子就知道对方想什么。 他换了称呼,语气更亲近了,“我回中东好几年了,现在地方什么样,我比你清楚。正经生意?你正经做,连水电费都交不起。” 阿萨姆继续说,声音压低了半度:“我在黎巴嫩那边有门路。如果你需要订单,可以找我。你先留我一个电话,到时候有想法就打我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过来。上面印著阿拉伯语和英语,名字下面写著一行小字——“贝鲁特国际贸易公司”。 “反正我也算半个瀋阳人,”阿萨姆拍了拍陈正的肩膀,“我们也算是亲人。” 陈正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郑重其事地塞进钱包里。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把號码报给阿萨姆:“你记我一下,139*******,敘利亚的號,信號不太好,多打两遍总能通。” 阿萨姆存了號码,把手机揣回兜里。 陈正隨口问了一句:“在黎巴嫩卖枪很值钱吗?” 阿萨姆使劲点头,眼睛亮了一下:“现在暗流涌动,一把格洛克17,卖给奶茶店,最起码要1200到1500美金,一把akm,品相好的,能卖到2000以上。要是能搞到带瞄准镜的svd,那就更值钱了,5000美金起步。” 陈正倒吸一口凉气。 他妈的! 格洛克17,在奥地利出厂价也就三四百美金,到了黎巴嫩能翻三倍。 akm,俄罗斯原厂的也就七八百,到这儿能卖两千,在黑市,弹匣和配件还tmd分开卖的! 也就是说,如果你卖枪,你可以不买弹匣,嗯…节约点钱! 自己那把斯捷奇金aps,给阿布·阿里的价格才550美金——亏了! 早知道该卖800的。 当然,他也知道地区不同价格不同。 你要是去巴勒斯坦的白沙瓦卖,嘿,顶多30美金!一把ak。 人家可不管你货好不好,人家当地就卖30美金! 毕竟,一个村庄600家小作坊,嘖嘖嘖… 炸膛归炸膛! 你的枪不炸膛就能卖1000美金吗? 他深吸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利群,抽出一根,塞到阿萨姆手里。 “阿萨姆,”他的声音变得热络起来,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你帮我联繫联繫?中介费好商量。” 阿萨姆接过烟,没有急著点,夹在耳朵上。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我跟一名德鲁兹派武装的头目关係不错。他之前在黎巴嫩內战的时候跟我有过交情,愿意给我个面子。” 他顿了顿,“不过,也要给他点回扣。这些人,不给好处不办事的。” 陈正闻言,脸色一正,很严肃地说:“都是朋友,单子拿到手,什么都没问题。” 他看著阿萨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我这个人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你帮我牵线,该给你的那份,一分不会少。” 阿萨姆满意地点点头,咧嘴笑了:“你们中国人做生意就是爽快。” 然后他忽然收了笑,脸色沉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不跟印度人一样,他妈的,他们在黎巴嫩做生意,都还不打算给尾款的。”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那帮狗娘养的,货拿了,钱拖著不给,说质量有问题要扣款。结果呢?后来他们又在贝鲁特开了个新摊子,我们的人找上门去,他们连门都不开。” “后来呢?”陈正问。 阿萨姆冷笑了一声:“后来?当时就被人屠了。四个人,全死了。货烧了,钱也没拿回来。但也没人敢追究,那地方,死几个印度人,跟死几只蚂蚁没区別。” 陈正跟著骂了一句:“狗娘养的印度人。” 他骂得真情实感,因为他自己也被印度客户坑过。 那批空调配件的尾款,到现在还没著落呢。 两个人站在厂房里,对著骂了几句印度人,气氛又热络了几分。 外面传来光头和凯申收拾吊车的声音,铁链哗啦哗啦响。 阿萨姆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说:“料都卸完了,我得走了。从这儿回贝卡谷地要三个多小时,再晚路上不安全。” 陈正点头,陪他往外走。 走到皮卡旁边,阿萨姆拉开车门,正要上车。 “等一下。”陈正忽然说,转身往办公室里跑。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楼,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一条利群,那是他爹藏在柜子最里头的,一共就两条,平时捨不得抽,说留著过年送礼用的。 陈正拿著烟,犹豫了一下,又咬咬牙从保险箱里抽出200美金,用黑色塑胶袋包好,塞进烟盒的缝隙里。 然后他跑下楼。 阿萨姆还站在车旁边,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突突突地冒著白烟。 陈正走过去,把那条利群从驾驶座的车窗里塞进去,扔在副驾驶座上。 “家乡特產,尝一尝。”他笑著说。 阿萨姆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烟,眼睛亮了一下,正要说什么,陈正又补了一句:“你帮我问问订单的事,麻烦你多费心。” 阿萨姆笑了笑,没有推辞,把烟往座位里头推了推。 “行,你等我消息,我给你回话。” 他伸出手,跟陈正握了握。 “路上小心。”陈正说。 阿萨姆点点头,掛挡,松离合。 皮卡缓缓驶出院子,拐上主路,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陈正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黑暗中,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转身,关上铁门,插好门閂。 院子里恢復了安静。 陈正走回厂房里。 光头和凯申已经把所有料都码好了。 八捆钢材整整齐齐地摆在材料区的架子上,按材质和规格分好了类,连綑扎的铁丝都剪得乾乾净净,地上没有留下一根。 两个苦工站在架子前面,等著他发话。 “开工。”陈正说。 光头的眼睛瞬间亮了,它转身跑到那台德玛吉dmu 60前面,掀开塑料布,开始上电、回零、暖机。凯申则跑到工具柜前,把之前用过的刀具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檯面上,按工序排好顺序。 陈正掏出手机,打开怪兽工厂的app。 他翻到【怪兽工人】的页面,看了一眼那行小字:【一级怪兽苦工:1000金幣/只】。 他现在有0金幣,身上的现金也没有了。 等这批货赶出来,再召几个!到时候直接流水线。 得赶紧把货做出来,卖出去,换成金幣,然后召唤更多的苦工。 他的目光扫过厂房里的四台工具机——德玛吉dmu 60五轴、哈斯vf-2立加、cak5085数控车、sk40p数控车,还有那台t2108深孔钻床。 四台工具机,两个苦工,忙不过来。 他需要至少四个苦工,才能让所有机器同时运转。 而四个苦工,需要4000金幣。 4000金幣,就是4000美金的產品。 以光头和凯申现在的產能,一天就够了。 陈正深吸一口气,走到材料架前,拍了拍那摞40cr棒料。 “光头!凯申!” 两个苦工小跑过来,站得笔直。 “aps枪管,先做150根。”他说,“整枪,做20把,加速!” 500公斤 45號钢管,大约可以做 1100根左右 aps枪管,没有废品率的。 光头点头:“咕!” 凯申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它走到材料架前,弯下腰,三根手指头精准地从摞好的棒料里抽出一根40cr圆钢,掂了掂分量,转身就往锯床那边走。 刺啦——刺啦—— 锯床启动,铁屑飞溅,下料的声音在厂房里迴荡,像一首老掉牙的工业摇滚乐。 光头则站在那台德玛吉前面,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速点击。 它调出了一个程序,那是它下午的时候自己编的,斯捷奇金aps套筒的完整加工工序,五轴联动,一次装夹,全部完成。 加速! …… 第12章:「你TMD手里有枪,跟他废TMD什么话。」 第二天陈正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一激灵坐起来,差点从破沙发上滚下去。 后背的弹簧印子还没消,又添了一道新的,疼得他齜牙咧嘴。 手机在桌上震得嗡嗡响. 他一把抓起来接听:“餵——” “陈!!!”哈立德的声音炸过来,“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陈正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个精光,他猛地坐直,脊椎咔吧响了一声:“怎么回事?!” “昨天!城南那个学校!有十几个小崽子上街涂鸦,写了些掉脑袋的话!” 哈立德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气都喘不匀,“安全部队的人去了,开了枪——打死两个!剩下的全抓走了!” 陈正一下就想到了昨天自己看到的那几个孩子。 年轻人…就喜欢玩掉脑袋的活。 “然后呢?” “然后昨天晚上他妈的有人把一具没有头的尸体扔在学校门口了!” “就是被抓走的其中一个孩子!头被割了!丟在门口!他妈的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 陈正半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感觉头皮发麻。 cos路易十六啊? “今天早上抗议的人围了安全部队的大楼,扔石头、烧轮胎,然后楼上的机枪就响了。” 陈正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死了多少人?” “不知道。” 哈立德说,“我在垃圾街这边,离得远,但能听见枪声。有人说十几个,有人说二十几个,现在整个德拉市都疯了!有人开始朝安全部队开枪了” 陈正一懵。 然后他忽然“哎呦”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齜牙咧嘴,语气里全是痛心疾首的悔恨: “早知道就多进点物料了!亏了亏了,谁知道我刚打完飞机,妓x免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陈…要打仗了。” “打仗跟生意有什么关係?” 陈正理直气壮,一边说一边从沙发上跳下来,光著脚在地上找鞋,“打仗了,我们才能赚的多啊。” “我现在的感觉就是,洞房花烛夜,新娘脱光了躺床上,结果老子阳x了!你知道那种痛苦吗?!你知道那种眼看著钱在眼前飘,但你抓不住的感觉吗?!” “陈,如果你不发財,”他声音幽幽的,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耶穌都看不下去。” “耶穌看不看得下去我不知道,但我看不见富兰克林(美金)我就脑袋疼。”陈正一脚踩进另一只鞋里,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透过厂房那扇破窗户,他能看见远处有一缕黑烟升起来,在灰濛濛的天空里歪歪扭扭地往上爬。 空气里隱隱约约传来喊叫声,隔得太远听不清內容,但那股子愤怒隔著几条街都能感觉到。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没用的。”陈正把目光从黑烟上收回来,声音忽然变得冷静,“现在武器是不是涨价了?” 哈立德在那边嘿嘿笑了一声。 “阿布·阿里来电话了,”他压低声音,“问你手里现在有多少货,他全要,原基础上——加40%。现在就要。” 陈正的瞳孔缩了一下。 加40%。 枪管还是100美金一根,今天就是140。 整枪550变770。 这就是战爭经济。 你在摸著屁股说生意不好做,人家无人机都可以掛飞弹了。 陈正深吸一口气,“一个小时后,在你店里见。” “好。”哈立德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陈,路上小心。现在外面真的不太平,別走大路,走小巷子,车斗里的货用帆布盖严实了,別让人看见。” “知道了。” 陈正掛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转身就往楼下跑。 楼梯是铁焊的,每一脚踩上去都咣咣响。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进车间。 光头和凯申还在干活,两个苦工一个站在德玛吉前面,一个站在哈斯前面,工具机主轴嗡嗡地转著,切削液的味道瀰漫在空气里。 陈正看了一眼材料区。 昨天刚到的八捆钢材,现在只剩三捆了。 成品区地上的枪管,整整齐齐码著,银灰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蹲下来数了数,一根一根地数。 一百根。 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根。 斯捷奇金aps的枪管,每一根都做了深孔钻、扩孔、铰孔、拉膛线,內壁光滑得能当镜子照。光头和凯申的手艺他信得过,这批货拿到哪儿都是免检產品。 整枪—— 六把。 整整齐齐地摆在工作檯上,旁边是六个弹匣,每个弹匣里压满了20发子弹。 陈正拿起一把枪,拉开套筒看了一眼,復进簧的弹力均匀,击针的行程乾脆利落,他放下枪,把弹匣拍进去,咔嗒一声,卡笋咬得死死的。 “光头!凯申!” 两个苦工同时停下手中的活,小跑过来,站得笔直。 “把枪管装麻袋,枪械另外装。”陈正一边说一边从角落里扯出两个化肥编织袋,灰色的,上面印著阿拉伯文,“装好了扛到我车上去。” “咕!”光头一把抓起麻袋,三根粗短的手指头一抖,麻袋就张开了口。凯申抱起一摞枪管,一根一根地往里码,动作轻得像在放鸡蛋,生怕磕碰了。 陈正则自己动手,把那六把aps手枪用旧布包好,塞进一个帆布工具包里,弹匣另外装在一个铁盒子里,盖子盖紧,用胶带缠了两道。 十分钟不到,货全装好了。 光头扛著麻袋往外走,那麻袋少说五六十公斤,它扛在肩上跟扛一袋棉花似的,脚步轻快得不像话。凯申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工具包和铁盒子,嘴里“咕咕咕”地哼著什么,听起来像在唱歌。 陈正拉开皮卡的车斗,光头把麻袋放进去,码得整整齐齐。凯申把工具包和铁盒子塞在麻袋中间的空隙里,还用旧帆布盖了三层,拿绳子捆了四道,结结实实的。 “行了。”陈正拍了拍车斗,“你们看好厂子,把门锁好,谁来都別开门,听见没有?” 光头双脚一併,敬了个军礼:“咕!” 凯申也敬了个礼:“咕咕!” 陈正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柴油机吭哧吭哧地响了几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他掛上倒挡,皮卡缓缓退出院子,然后调头,朝垃圾街的方向开。 后视镜里,光头和凯申站在门口,一高一矮,像两尊门神。 陈正把车窗摇上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利群,叼了一根在嘴上。 …… 德拉市的早晨跟陈正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早晨都不一样。 不,应该说——德拉市已经不是他昨天认识的那个德拉市了。 皮卡刚拐上主路,陈正就看见了一辆翻倒的皮卡,车底朝天,四个轮子还在转,车斗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路边停著几辆车,车窗全碎了,玻璃碴子撒了一地,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钻石。 其中一辆车的车门上还有弹孔,三个,呈三角形分布,边缘的金属往外翻卷著,像绽开的花。 陈正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把方向盘攥紧了,车速放慢,眼睛不停地往两边扫。 街上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行色匆匆。 有人在跑,有人拎著东西往家里搬,有人把铁皮捲帘门拉下来,锁上加锁。一个老头赶著几头羊往巷子里躲,羊咩咩地叫,不肯走,老头拿鞭子抽,抽得羊直跳。 远处传来喊叫声,听不清在喊什么,但那股子愤怒隔著几条街都能感觉到。 陈正拐进一条小巷子。 哈立德说得对,不能走大路。 这条巷子他以前走过,两边是住宅楼的背面,窗户都用铁栏杆焊死了,晾衣绳上掛著衣服,被风吹得哗哗响。 地上有垃圾,有碎玻璃,还有一只死猫,已经扁了,苍蝇在上面嗡嗡地飞。 巷子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陈正减速,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左边是空的,右边—— 右边停著三四辆皮卡,车斗里坐著人,手里举著旗子,旗子上写著阿拉伯语的標语。他们没动,就停在那儿,像在等什么人。 陈正一脚油门,皮卡从巷子里窜出来,右转,朝另一条路开过去。 后视镜里,那些人看了他一眼,没人追上来。 他鬆了一口气,手在方向盘上拍了拍。 他自言自语,“正经生意人,怕什么?” 车子继续往前开。 又过了两条街,他看见了一辆冒烟的军车。 外壳焦黑,轮胎烧没了,只剩轮轂,车窗全碎,座椅烧得只剩弹簧,车旁边躺著一个人,穿著制服,脸朝下,一动不动,身下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黏在地上,像一摊泼了的油漆。 陈正把目光移开,盯著前方的路。 他的手开始抖了。 肾上腺素。 他把油门踩深了一点。 皮卡吭哧吭哧地穿过两条街,拐过一个弯,垃圾街到了。 垃圾街跟他之前来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以前还有几个小贩在摆摊,还有老头在卖轮胎,还有少年在修摩托车。 今天——全空了。 街道两边的铁皮棚子全关著,捲帘门拉到了底,有些上面还掛著锁。 地上到处是垃圾,塑胶袋、废纸、烂菜叶,被风吹得到处跑,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 陈正把皮卡直接开进了垃圾街,没停在外面。 快开到哈立德五金店门口的时候,陈正看见了哈立德站在店门口,手里举著那把斯捷奇金aps。 枪口指著对面五个壮汉,脸上的表情很激动,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狗,齜著牙,隨时准备咬人。 那五个壮汉个头都不小,最高的那个至少一米八五,膀大腰圆,穿著一件脏兮兮的白色背心,胳膊上有纹身是几行阿拉伯语,看不清楚。 其他四个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东西——有拿铁管的,有拿木棍的,还有一个手里攥著一把生锈的砍刀。 哈立德一个人的枪口对著五个人。 他的后背紧贴著捲帘门,左手攥著一串钥匙,右手举著枪,枪口稳稳地指著那个最高壮汉的胸口。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像要爆出来。 “退后!”哈立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垃圾街上迴荡,“我说了退后!这店是我家的!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 那个壮汉冷笑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你试试!”哈立德的手指搭上了扳机,指节发白,“你看看我敢不敢!” 壮汉又往前迈了一步。 他身后那四个人也跟著往前挪,铁管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这时—— 陈正一脚油门踩到底。 2.5升涡轮增压柴油机发出一声怒吼,皮卡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往前窜出去。 十米的距离,两秒钟都不要。 那五个壮汉听见引擎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转过头,看见一辆灰白色的丰田海拉克斯正朝他们撞过来,车头那个保险槓在晨光里闪著冷光。 “我操——” 三个人躲闪不及。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空荡荡的垃圾街上迴荡,像杀猪一样。 皮卡往前冲了十几米才剎住,轮胎在砂石地上拖出两道黑色的剎车痕,扬起一阵灰尘。 陈正左手推开车门,右手已经从腰后拔出了那把aps,弹匣是满的,保险关著,但他在跳下车的那一瞬间就把保险推开了。 他踹开车门,单脚落地,另一只脚跟著踩实,枪口指向剩下的两个人。 他的眼睛红红的,舔了一下嘴唇,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低得像野兽在低吼: “你们他妈挡我车?操你x的,你们走路不看车吗?!” 还站著的两人瞳孔一缩,头皮都有些发麻,其中就包括那壮汉,他身体轻微晃动了下。 突突突突突突… 陈正直接扣动扳机。 斯捷奇金aps绰號什么? 暴雨梨花针!!! 这么近距离,直接把两人打成筛子。 咔嚓一声,空枪掛弹。 陈达看著地上的尸体,眼角微抽,看向旁边目瞪口呆的哈立德。 “你tmd手里有枪,跟他废tmd什么话,操!” …… 第13章:哈!哈!哈!!! 哈立德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一块石头。 他看著地上那几具尸体,又看了看陈正手里那把还在冒烟的aps,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他妈手里有枪,跟他废什么话?” “我……”哈立德张了张嘴,声音发虚,“我还没开过枪杀人……” “那你拿枪干什么?塞屁x当震x棒?”陈正从腰后又掏出一把aps,弹匣拍进去,咔嚓一声脆响。 他走到被撞飞的那三个人旁边,低头看了看。还有一个在喘气,胸腔起伏著,嘴里冒著血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台报废的水泵。 陈正蹲下来,拍了拍那人的脸。 “嘿,兄弟,还醒著吗?” 那人半睁著眼睛,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嘴角的血沫子往外涌,说不出话。 “操!你tmd的不睁眼看我?” 陈正站起来,枪口抵住那人的脑门。 砰!! 乾净利落。 他又走到另外两个被撞飞的尸体旁边,一人补了一枪。枪声在垃圾街里迴荡,震得旁边的铁皮棚子嗡嗡响。 陈正把枪插回腰后,转身看著哈立德,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走吧,搬货。” 哈立德还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把aps,保险还关著,扳机护圈还是凉的。 “愣著干什么?搬啊!”陈正已经走到皮卡车斗后面,解开绳子,把麻袋往外拖。 哈立德深吸一口气,把枪塞进腰后,小跑过去帮忙。 麻袋很沉,五六十公斤,他一个人搬不动,两个人抬著,踉踉蹌蹌地往店里走。 “妈!开门!”哈立德喊了一声。 捲帘门哗啦啦地升上去,哈立德的老妈站在门口,嘴唇不停地动著,在念叨什么。 她看了一眼哈立德,又看了一眼陈正,再看一眼那麻袋,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惊恐。 “真主啊……”她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念珠差点掉在地上,“你们……你们做了什么?” “没事了。”哈立德把麻袋拖进店里,喘了口气。 “可是外面——”老妈的声调提高了八度,手指著门口的方向,声音发抖,“我听见了枪声!好多枪声!” “那是有人在放鞭炮。” 陈正从后面跟进来,手里拎著工具包,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天气,“阿姨,今天是什么节日来著?好像是敘利亚的什么解放日吧?外面可热闹了。” 哈立德的老妈看了看陈正,又看了看自己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帘子落下来的时候,陈正听见她在低声祈祷。 “真主保佑,真主保佑……” 真主要真的能用,还tm让美国佬欺负? 陈正把工具包放在柜檯上,转头看著哈立德,压低声音:“你妈挺有意思的。” “我妈心臟不好。” 哈立德白了他一眼,声音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差点被你嚇死。” “打招呼?”陈正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利群,抽出一根叼在嘴上,“那五个人给你打招呼了吗?” 哈立德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陈正点上烟,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烟雾在店里飘散,混著铁锈和机油的味道,闻著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 “我知道你怕。”陈正的声音忽然软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谁第一次都怕。我昨天晚上开车回去,有个减速带突然从路边跳出来,我直接碾过去了,当时手也抖。” “减速带?” “嗯,一米六五的减速带,还穿著裙子。”陈正弹了弹菸灰,“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高的减速带。” 哈立德瞪著眼睛看了他三秒。 “你这个人,”他摇了摇头,“你真的是个疯子。” “行了,別说这些没用的,客人快来了,先把货摆好。” 两个人把麻袋打开,枪管一根一根地码在柜檯上,银灰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著冷光,一百根枪管,整整齐齐地排成十排,每一排十根,像阅兵方阵。 六把aps手枪摆在旁边,弹匣另外放在一个铁盒子里,盖子打开,黄澄澄的子弹码得整整齐齐。 哈立德看著那些枪管,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车刀的纹路细密均匀,指尖滑过去几乎感觉不到起伏。 “这东西……”他低声说,“拿到大马士革的黑市上,一根能卖到两百美金。” “那你怎么不早说?”陈正眼睛一亮。 “因为路不好走。” 哈立德苦笑,“大马士革到德拉市,中间十几个检查站。你带一根两根还能藏,带这么多,你当安全部队的人是瞎子?” 陈正想了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很显然,他想了很多。 安全部队…可以腐蚀的嘛。 要不然美金用来干什么的?谁说钞票不能塞枪管里的? 拉妓x从良、劝少妇下海、拽清官入河……都是为了钱!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丰田陆地巡洋舰停在店门口,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车门打开,阿布·阿里从副驾驶跳下来。 他身后跟著三个人。 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了傢伙。 还有一个中年人,四十出头,穿著白色的长袍,头上包著格子头巾,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鬍子,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 看到门口的尸体时也是一怔,但看到陈正走出来就。点了点头,没寒暄,没废话,直接开口:“货呢?” 陈正往柜檯上一指:“一百根aps枪管,六把aps整枪。” 阿布走到柜檯前,拿起一根枪管,对著灯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拿起一把aps,拉开套筒,检查了一下击针和復进簧,然后拍上弹匣,拉套筒上膛,枪口指向地面,扣了一下扳机。 咔噠。 击发清脆,復位乾脆。 他又把保险打开,连扣了三下。 咔咔咔。 三连发,节奏均匀,没有卡顿。 嗯…要求很低的,没有卡顿就比不少人好了。 阿布放下枪,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那个中年人。 中年人走过来,拿起另一把aps,动作比阿布还熟练。 他拆下弹匣,拉开套筒,把枪举到眼前,仔细检查了枪管內部、击针孔、抽壳鉤,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子弹,塞进弹膛,闭锁,扣扳机。 “好东西。”中年人用阿拉伯语说,声音平静,但眼睛亮了,“比伊朗货好,跟俄罗斯原厂的差不多。” 陈正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 阿布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柜檯上,推到陈正面前。 “一百根枪管,14000美金。六把整枪,4620美金。一共18620美金。” 陈正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富兰克林,一百一张的,用橡皮筋扎著。他没有数,直接塞进口袋里。 “数一下?”阿布问。 “不用。”陈正笑了笑,“阿布先生做生意讲究,我信得过。” 阿布嘴角动了一下,面色缓和许多,客户就喜欢听到这句话。 然后他收起笑容,看著陈正,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陈先生,我有一个新的订单。” “你说。”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需要200把斯捷奇金aps,如果可以的话,我还需要一些步枪。” 陈正心里咯噔一下。 步枪。 要步枪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要打一场真正的仗了。手枪是防身的,步枪才是用来打仗的。 两百把手枪,配上步枪,这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人防身的量了,这是一支小型部队的量。 他知道……真的要打仗了。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微微蹙著眉,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很抱歉,阿布先生。” 他摇了摇头,“我的原材料不多了。您也知道,现在德拉市的钢材都被军方管控了,我手里的存货最多还能做几十把。” 阿布沉默了一下,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盯著陈正,像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如果料足够,”他问,“你一星期能准备多少把斯捷奇金aps?” 陈正没急著回答,低著头,在心里算。 光头和凯申,两个人操作五台机器——cak5085、sk40p、哈斯vf-2、德玛吉dmu 60,再加上那台t2108深孔钻床。 一把aps,从下料到组装,现在是一个小时零十六分钟。 但如果自己再召唤四个怪兽苦工呢? 六个苦工,流水线作业。 一个专门下料,一个专门粗车,一个专门精车,一个专门铣削,一个专门深孔钻和拉膛线,一个专门组装调试。 流水线一上,速度至少能翻一倍。 不,不止一倍。 专业分工,效率是指数级提升的,再加上苦工的buff叠加——加工精度+10%、加工速度+10%… 陈正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把烟叼在嘴上,没点,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能优化工序,合理分配,甚至能压到三十分钟以內。 一天二十四小时,三十分钟一把,那就是四十八把。 一个星期,336把。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著阿布。 “只要料足够,”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个星期,三百把斯捷奇金aps。” 店里安静了。 阿布没说话,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哈立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看陈正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也看了陈正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算。 阿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三百把。”他说,“一把都不许少。” “一把都不会少。”陈正说,拍著胸脯,“只要钱到位,就没有任何问题,但我需要40%的货款。” 阿布想了下点头,蹙著眉,“我没带那么多,现在身上就剩下5万美金。” 陈正想了下,点头,笑著说,“当然没问题,这只是一种形式,我们做的可是长久生意,不是吗?” 阿布闻言,眼神更加慈善了,对著同伴使了个眼色,对方將隨身携带的黑包全都陈正了。 陈正看了下,一叠一叠的弄好的,他问,“我写个收款单。” 然后让哈立德拿纸幣,自己写上收据然后递给对方。 阿布点点头,紧接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递给陈正看。 “我告诉你一个电话,这个人叫马哈茂德·扎伊丹,德拉市军区后勤仓库的副主管。”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他跟我的关係不错,可以帮你搞到钢材,不过也许他需要一些好处。” 但他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接过手机,把號码存下来,嘴里说著:“没问题没问题,做生意嘛,大家都赚钱才是真的赚钱。马哈茂德先生是吧?我今天就给他打电话。” 阿布点了点头,又看了哈立德一眼。 “哈立德,你跟我出来一下。” 哈立德一怔,看了陈正一眼,然后跟著阿布走出店门。 两个人站在门口的皮卡旁边,说了大概两三分钟的话。 声音很低,陈正在店里听不清,只能看见哈立德的表情变了好几次——先是惊讶,然后是犹豫,最后是咬牙点头。 阿布拍了拍哈立德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陆地巡洋舰的引擎轰鸣了一声,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缓缓驶出垃圾街。 哈立德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店里。 “他跟你说什么了?”陈正问。 哈立德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闷了,抹了抹嘴。 “他说……”他顿了一下,“他说如果这批货没问题,以后德拉市这边的手枪生意,全部交给我们做,垃圾街那些作坊,他会去『打招呼』。” 陈正的眼睛眯了一下。 “好事啊。”陈正笑起来,拍了拍哈立德的肩膀,“以后你就是德拉市的手枪之王了,哈立德·阿萨德先生。” “別他妈贫了。”哈立德推开他的手,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然后脸色又沉下来,“陈,你刚才说的三百把,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你疯了。”哈立德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三百把,一个星期,你那个厂里就那么几个鸟人。” 陈正打断他,“是正经数控师傅,不是鸟人。” 哈立德看了他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最后嘆了口气,摇摇头:“你这个人,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看不懂就对了。” 陈正站起来,把那沓美金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柜檯上,“这是你的,给你2000美金!” 哈立德看著那沓钱,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来,塞进口袋里。 “陈,”他忽然说,“刚才阿布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 “他说,德拉市这几天可能会有大动作。安全部队从大马士革调了人过来,至少一个旅,坦克、装甲车都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如果你要搞料,就趁今天。明天可能就出不来了。” 陈正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攥著烟盒的手指紧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把烟盒塞进口袋里,拎起那个空的麻袋和工具包,“我先走了,料的事我来处理。” “你小心点。”哈立德送他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街道,“路上注意安全,別走大路。” “知道了。” 陈正拉开皮卡的车门,正要上车,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哈立德一眼。 “对了,刚才那几个人——垃圾街村口那家手工作坊店,你知道是哪一家吗?” 哈立德一怔:“你要干什么?” “我说了,一家人要团团圆圆。”陈正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里看著格外温和,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哈立德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是哪一家。”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我会去解决吊。” 陈正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忽然笑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行,听你的。”他把车窗摇下来,探头出来,“做的乾净点!” “知道了。” “走了。” 皮卡吭哧一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出垃圾街。 哈立德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把捲帘门拉下来,锁好。 “真主保佑……” 第14章:你是耶穌啊,那么能吹? 皮卡从垃圾街拐出来的时候,陈正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因为肾上腺素还没退乾净。 他把车窗摇下来,让热风灌进来,吹得他脸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要不是形象不好,都想吹一下jb毛了。 德拉市上午的阳光白得刺眼,照在挡风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光晕,他眯起眼睛,伸手把遮阳板掰下来。 “真主保佑。”他嘟囔了一句。 入乡隨俗嘛!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他掏出手机,给马哈茂德·扎伊丹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 “谁?”一个低沉的男声,阿拉伯语,带著德拉市本地口音。 “马哈茂德先生?”陈正把声音放得很轻,语速不快不慢,“我是阿布·阿里先生介绍来的,他说您能帮我解决一些问题。” “城南,老市场旁边,有一条巷子叫阿尔安萨里,巷子走到头有一家水烟馆,下午三点,你过来来。” “好。” 电话掛了。 乾净利落,不多说一句废话。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路。 路两边还是那种灰扑扑的楼房,但这一带的房子明显比城南的好一些,至少窗户都是完整的,没有用纸板糊的,有些阳台上还摆著花盆,种著三角梅,紫红色的花开得正艷,在一片灰黄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陈正把车速放慢,眼睛往两边扫。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他在路边看到一家小杂货铺。 铺面不大,门口堆著几箱饮料和一些日用品,塑料凳子上一只花猫在睡觉。 门头上掛著一块褪了色的招牌,阿拉伯语写的,陈正没仔细看,反正能看懂“杂货”两个字就够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火,下车。 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铃鐺响了一声。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老头,戴著老花镜,在看一份报纸,看见陈正进来,他放下报纸,站起来,用阿拉伯语问:“需要什么?” “有没有黑色的包?”陈正比划了一下,“小一点德。” 老头想了想,转身走进后面的小仓库,翻了一会儿,拎出来一个黑色的腰包。 尼龙面料的,不算新,但也没坏,拉链还能用,肩带也没断。 陈正翻了翻,里面有三个隔层,大小刚好。 “多少钱?” “500镑。” 五张纸幣,约合十美金。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500镑递过去,把包夹在腋下,转身出了门。 回到车上,他把包放在副驾驶座上想了想,一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美金,从里面数出1000美金,十张富兰克林,崭新的,在阳光下闪著绿光。 他把钱对摺了一下,塞进黑色背包最里面的那个隔层。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候,旁边有一家店引起了陈正的注意。 店面不大,但橱窗擦得很乾净,里面摆著几块手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橱窗上方掛著一块招牌,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写著——“大马士革钟錶行”。 陈正想了下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店里头冷气开得很足,冻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玻璃柜檯里摆著各种手錶,卡西欧、天梭、浪琴、欧米茄,还有几块劳力士,整整齐齐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在射灯下泛著高级的光泽。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著白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见陈正进来,微微欠了欠身,用阿拉伯语说:“欢迎光临,先生。” 陈正走到柜檯前,弯下腰看了看那些表。 他拿起一块浪琴,翻过来看了看底盖,又放在耳边听了听走时的声音。 说实话,他不懂表。 他在国內的时候戴的是卡西欧电子表,华强北德,你说多少钱? 但懂牌子。你送一块浪琴,他认识那个logo,知道是瑞士的,知道不便宜,这就够了。 “这个,”陈正指了指那块浪琴,用阿拉伯语问,“保真吗?” 老板笑了笑,双手一摊,“当然!” 陈正盯著老板看了两秒,也笑了。 他当然不信。 敘利亚这种地方,哪有那么多真表? 奢侈品品牌在中东的官方渠道都在杜拜、多哈、利雅得,德拉市?连个像样的商场都没有,哪来的专柜? 別吹牛x! 就他们的工业手段,造假也没技术。 这里顶多都是从杜拜纳菲路进的货,那边价格战+快速翻新+贴牌造假,和华强北高度相似,是中东数码假货的核心枢纽。 他问:“多少钱?” 老板竖起两根手指:“2000美金。” 陈正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2000美金?你在逗我? “太贵了。”他把表放回柜檯上,“你留著吧。” 老板看了他一眼,“先生,这是瑞士原装进口的,eta机芯,蓝宝石表镜,鱷鱼皮錶带,2000美金已经是友情价了。” 陈正转身就走。 “等等等等——”老板从柜檯后面绕出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先生,別急著走嘛,价格可以谈,可以谈。” 陈正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老板。 “200。”他竖起两根手指。 老板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笑得比哭还难看:“先生,您这是砍价还是砍我的头?200美金?连运费都不够!” “250。” “不行不行,太低了,太低了。” 陈正又转身要走。 “成交!”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声。 陈正站住了。 妈的,又开高了。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反而笑了一下,转过身,拍了拍老板的肩膀:“痛快。再给我拿一块劳力士,同样的价格。” 老板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陈正看著他:“怎么?不行?” “行行行。”老板转身从柜檯下面翻出来一块劳力士,绿水鬼,经典的款式,放在柜檯上,“这个,同样的价,250。” 绿水鬼? 绿傻冒吧。 陈正拿起那块劳力士,翻过来看了看底盖,又掂了掂分量。 说实话,他分不清真假。 “包起来。”他说,“两块都要。” 老板从柜檯下面拿出两个包装盒,红色的,上面印著金色的logo,看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把两块表分別装进盒子里,用泡沫纸裹好,塞进一个纸袋里。 陈正掏出500美金放在柜檯上。 老板拿起钱,一张一张地数,数完,笑眯眯地塞进抽屉里。 陈正正要走,目光忽然落在柜檯最里面一个角落里。 那里放著一串珍珠项炼。 珍珠不大,但光泽很好,在射灯下泛著淡淡的粉色。项炼用一根细细的银链子串著,扣子是一个小小的银质花朵,做工很精致。 不是那种地摊货。 陈正指了指那串项炼:“这个多少钱?” 老板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商人算计的表情,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 他走过去,把那串项炼从柜檯里拿出来,放在黑色的绒布上。珍珠在黑色的映衬下更加莹润,光泽细腻得像一层薄薄的奶油。 “这个……”老板沉吟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是真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你说真的,是真的?” 老板点点头,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这是我从一个黎巴嫩商人手里收来的。他说是他祖母的嫁妆,后来家道中落,不得已才拿出来卖的。我找人鑑定过,是天然海水珍珠,品质很好。” 他顿了顿,“我本来想留给我女儿的,等她出嫁的时候给她。” 陈正看著那串项炼,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多少钱?”陈正问。 老板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像在跟自己较劲。 最后他嘆了口气:“300美金。” 陈正没有还价。 “包起来。”他说,“包好看一点。” 老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从柜檯下面拿出一块深蓝色的绒布,小心翼翼地把项炼包好,又装进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里,用丝带扎了个蝴蝶结。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300美金递过去。 老板接过钱,没有数,直接塞进口袋里。 陈正拎著纸袋和背包,转身走出了表行。 阳光打在他脸上,热得他眯起眼睛。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那块浪琴从包装盒里拿出来,戴在自己手腕上,錶带有点长,他调整了一下扣眼,扣在最里面那一格,刚好。 劳力士和珍珠项炼塞进黑色背包里,和那1000美金放在一起,拉好拉链,拍了拍。 贿…人情世故费准备好了。 他看了看时间,他发动皮卡,掛挡,松离合,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 路上的车比上午多了一些。 但还是少。 正常情况下的德拉市,下午两点的街道应该是车水马龙的,计程车、小巴、皮卡、摩托车,挤得水泄不通,喇叭声此起彼伏。 今天不一样。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看见路边停著两辆军车,墨绿色的,车顶上架著机枪,枪口朝著街道的方向。几个穿迷彩服的士兵站在车旁边,手里拿著akm,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其中一个士兵看了陈正一眼,目光在他的皮卡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陈正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舔了一下嘴唇,把目光收回来,盯著前方的路。 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节奏乱七八糟的。 城南老市场到了。 这个地方陈正以前来过几次,陪他爹来买五金工具。 那时候老市场还挺热闹的,卖什么的都有——香料、布料、铜器、金银首饰,还有从大马士革运过来的手工艺品。 现在呢? 市场门口的广场上空荡荡的,商铺关了一大半,开著的那些也没什么生意,老板坐在门口打瞌睡,苍蝇在脸上爬都不赶。 陈正把车停在市场外面的空地上,锁好车门,拎著黑色背包下了车。 他按照马哈茂德说的地址,往老市场里面走。 穿过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土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石块和泥灰。 巷子很窄,两个人並排走都费劲,头顶上拉著乱七八糟的电线,有些地方还晾著衣服,花花绿绿的,像一面面小旗子。 巷子走到头,豁然开朗。 广场的尽头,有一家水烟馆。 门头不大,但装修得挺有味道。 陈正推门进去。 水烟馆里面比外头凉快多了,可能是因为墙壁很厚,隔热效果好。 装修是传统阿拉伯风格,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掛著几幅阿拉伯文书法,还有一面墙是书架,摆著一些书和水烟壶。 角落里有几个卡座,用雕花的木质屏风隔开,每张桌子上都摆著一盏小灯,光线昏黄,照得整个空间暖融融的。 一个年轻的服务生靠在吧檯上玩手机,看见陈正进来,懒洋洋地站起来,用阿拉伯语问:“喝什么?” “红茶。”陈正说,“再来一份胡姆斯酱和皮塔饼。” “坐。” 陈正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把黑色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把手腕上的浪琴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錶盘上的指纹,又重新戴上。 不到十分钟,服务生端著一个托盘过来了。 一杯红茶,冒著热气,杯壁上凝著水珠。 一小碟胡姆斯酱,淡黄色的,上面撒著红椒粉和橄欖油。一叠皮塔饼,切成三角形,还热著,散发著面香。 陈正道了声谢,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差点丟了。 操,那么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3:05。 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很胖。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上包著白色的头巾。 他大概四十出头,圆脸,皮肤偏黑,下巴上的鬍子修剪得很整齐,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精明的光。 他走进来,扫了一眼店里,目光在陈正身上停了一下。 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可能没想到阿布介绍的人是个亚裔。 但他没说什么,径直走了过来。 陈正站起来,伸出手。 “马哈茂德先生?” 对方点了点头,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手很厚实,握力不小,但只握了一下就鬆开了。 “请坐。” 马哈茂德坐下来,服务生走过来问他喝什么,他说“咖啡,不加糖”,服务生点点头走了。 然后他看著陈正,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阿布介绍你来的?有什么事,快点说,我现在很忙。” 陈正笑了笑,没有急著说话。 他从旁边拿起黑色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那个装著劳力士的红色盒子,放在桌上,往马哈茂德那边推了推。 “家乡带来的一点土特產。”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您尝尝。” 马哈茂德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盒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来,打开。 劳力士绿水鬼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錶盘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幽绿色的光。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把表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然后他把背包的拉链拉开了一点,往里看了一眼。 那一沓美金,十张富兰克林安安静静地躺在背包最里面的隔层里,在背包的阴影中露出一点绿色的边。 马哈茂德的手在背包里停了两秒。 然后他拉上拉链,把背包放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抬头看著陈正。 他的表情变了。 “你想做什么?”他问,声音还是压得很低,但语气软了不少。 陈正端起红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我在德拉市有个小厂子,但现在原材料不好搞,市面上的钢材都被军方徵用了。” 他放下杯子,看著马哈茂德的眼睛。 “我想从仓库里拿点料。” 马哈茂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盯著陈正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又是一个投机者。”他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陈正也不气,笑著说:“投机者也好,实业家也好,能帮您解决问题的,就是好人。” 马哈茂德没有接话。 他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咖啡,吹了吹,喝了一口。咖啡很烫,他喝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最近局势很紧张。”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仓库的事情,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您说。”陈正做了个请的手势,“有什么难处,我们一起想办法。” 马哈茂德放下咖啡杯,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再加2000美金。上下都要打点,我一个人的嘴好封,別人的嘴不好封。” 陈正看著他的眼睛。 马哈茂德的眼睛没有躲闪,直直地看著他。 他说,“晚上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之內,你能拿多少,全看你自己。仓库那边我会安排,晚上那个时间段没人看管。” 陈正的表情一懵,“隨便拿?” “只要你能拿的动,一小时隨便拿。” 陈正表情一下就古怪了。 他本来以为马哈茂德会给他批一个额度,比如多少吨钢材,按什么价格卖给他。 没想到是隨便拿。 要是把怪兽苦工他们带来…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不能太高兴!! 其实,马哈茂德做的也没错,一小时能拿多少东西? 做过数控和搬运过东西都知道,一些大东西都需要吊车的,你没吊车你顶多拿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就算仓库有吊车,你绳子弄好、移动到车上,都得十几二十分钟吧? 一小时… 能拿什么? “一个小时……”陈正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时间有点紧啊,我的工人就那么几个,怕搬不了多少,能不能给两个小时?” 马哈茂德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一个小时。不能再多了,再多的话,別人会起疑心。” 陈正嘆了口气,点点头:“行吧,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直接递过去。 “这是您说的2000。”他说,语气很诚恳,“麻烦您了。” 马哈茂德拿起那包钱,塞进长袍內侧的口袋里,拍了拍,確认不会掉出来。 然后他站起来。 “晚上十点。”他说,“你来这个地方,我会跟门口的人打招呼,你到了之后报我的名字,他们会放你进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条,写了一个地址,递给陈正。 陈正接过来看了一眼,记在脑子里,然后把纸条撕碎,扔进了菸灰缸里。 “到了之后,你只有一个小时。”马哈茂德又强调了一遍,“一个小时之后,不管你有没有搬完,必须走。” “明白。”陈正站起来,伸出手,“谢谢您,马哈茂德先生。” 马哈茂德跟他握了握手,这次握得比刚才久了一点,力度也重了一点。 “你这个人,”他忽然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还算懂事。” “我最喜欢和你这种人做生意。”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水烟馆。 “等晚上…你也希望说你喜欢和我做生意。”陈正嘟囔两句。 陈正站在卡座旁边,看著那扇门关紧,听著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一口闷了,蘸了蘸胡姆斯酱,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乔叔。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了。 “阿正?”乔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点喘,“怎么了?” “乔叔。”陈正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您那辆十六轮的大货车,借我一晚上。” …… 第15章:中东还缺订单吗? 皮卡吭哧吭哧地开回厂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德拉市的傍晚来得很快,太阳一偏西,光线就跟被人拧了开关似的,唰地暗下来。 陈正把车停好,跳下来,推门进院子。 光头和凯申还在干活,身上的肌肉看上去都在抖动。 他妈的,太感动了,以后一三五越南起飞,以后二四六就得轮到怪兽工厂起飞了! 光头站在德玛吉前面,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点著,调程序、换刀具、对刀、启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凯申在哈斯vf-2那边,刚铣完一个套筒,正用气枪吹铁屑,吹完了放在工作檯上,转身又去拿下一块料。 两个苦工的配合默契得像一个人。 “光头!”陈正喊了一声。 光头转过身,小跑过来。 “咕?”它仰著脑袋看他,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陈正蹲下来,跟它平视。 他伸手拍了拍光头的肩膀,灰褐色的皮肤摸起来有点粗糙,但温度是温热的,跟人差不多。 “辛苦了。”他说。 光头歪了歪头:“咕?” 陈正笑了一下,站起来,掏出手机,打开怪兽工厂的app。 界面还是那个界面。 暗色调的背景,左上角那个獠牙怪兽瞪著眼睛。 中间几行字—— 【怪兽工厂 lv.1】 地区影响力:32!(100升级) 金幣:0 怪兽工人:2/20 他点了一下【金幣充值】的按钮。 弹出来一个界面,很简单,就一行字和一个输入框——【充值比例:1美金= 1金幣。请输入充值金额:】 他点了一下金额,输入“4000”,然后点了【確认充值】。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 【请將充值金额放置於手机摄像头前,保持静止,直至扫描完成。】 陈正把4000美金摊开,放在桌面上,手机摄像头对著那摞钞票。 屏幕上出现一个绿色的扫描框,像扫码支付一样,一道绿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扫描完成!充值成功!】 【当前金幣:5000】 陈正退出充值界面,翻到【怪兽商店】。 【可召唤怪兽】 一级怪兽苦工:1000金幣/只(加工精度+10%、加工速度+10%) 他点了一下【召唤】,弹出来一个数量选择框。他输入“4”,然后点了【確认】。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载圈,转了两秒。 【召唤中……】 陈正放下手机,往后退了一步。 厂房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角落里的水泥地上,凭空出现了四个身影。 跟光头和凯申当初出现的时候一模一样。 半人高,灰褐色的皮肤,粗短的四肢,脑袋圆滚滚的,两只大眼睛占了脸的一大半。 身上穿著灰色的工装,胸口有个標誌——獠牙怪兽的图標。 四个苦工站在原地,眨巴著眼睛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彼此,然后同时转头看向陈正。 “咕?” “咕咕?” “咕咕咕?” “咕。” 声音高低不同,像在合唱。 陈正叉著腰站在那儿,看著这四个新来的小傢伙,忍不住咧嘴笑了。 “行了行了,別咕了。”他走过去,蹲下来,一个一个地看,每个长的都各有特色。 他指著脑袋尖的那个:“你叫牛一。” 指著大耳朵的那个:“你叫牛二。” 指著肚子上有白斑的那个:“你叫牛三。” 指著个头最小的那个:“你叫牛四。” 四个苦工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咕!” 陈正站起来,转头看光头和凯申。 两个老员工站在旁边,歪著脑袋看新来的同伴,表情有点好奇。 “光头,凯申。”陈正招了招手,两个苦工小跑过来,“这四个新来的,交给你们带。” 光头挺起胸脯:“咕!”(收到!) 凯申也使劲点头:“咕咕!”(明白!) 陈正指著厂房里的设备,开始分配任务。 “光头,你带牛一和牛二,负责德玛吉和哈斯。凯申,你带牛三和牛四,负责cak5085、sk40p和t2108。”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人手够了,不用一个人干所有的活,流水线作业,每个人专门干一道工序,速度要快,质量要稳。” 他走到材料区,指了指那堆钢材:“现在开始,不专门做枪管了,整枪,全部做整枪。”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斯捷奇金aps的图纸,几个怪兽苦工就开始围著看,然后光头开始分工。 牛四那个个头最小的苦工,它走到材料区,三根粗短的手指头在钢材堆里扒拉了一下,精准地抽出一根45號钢无缝管。 外径32毫米,壁厚5.5毫米,长度400毫米。它掂了掂分量,大概三公斤出头,然后转身就往锯床那边走。 它把钢管夹在虎钳上,从工具台上拿起一把手持式带锯。 牛四左手按住钢管,右手握著带锯,对准標记好的切割线—— 刺啦—— 锯条切入钢管,铁屑飞溅。 陈正瞪大了眼睛。 牛四的手稳得像一台精密工具机。 锯条进给的速度均匀得不像话,每一刀的深度都一样,锯缝笔直,没有半点偏斜。 它的眼睛盯著切割线,一眨不眨,三根手指头握著锯柄,力度恰到好处。 切口平整得像用车床车出来的,连毛刺都很少。 牛四把切好的料从虎钳上取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 然后它转身,把料递给凯申。 凯申接过来,放在cak5085的卡盘上,三根手指头在操作面板上飞速点了十几下,主轴旋转,车刀进给,铁屑像雪花一样飞出来。 粗车外圆一刀切深2毫米,进给速度每分钟0.2毫米,主轴转速800转。 这些参数是凯申自己设的,陈正看了一眼,比他平时用的参数快了將近一倍,但车出来的表面光洁度反而更好。 四十秒,粗车完成。 凯申把半成品从卡盘上取下来,递给牛四。 牛四接过来,转身就往sk40p那边跑。 sk40p是宝鸡工具机的数控车床,专门干粗活的。 但牛四不是用它来干粗车,它是用来精车的。 牛四把工件夹好,调出程序,启动。 精车外圆最后一刀,切深0.2毫米,进给速度每分钟0.05毫米,主轴转速1200转。 外径从32毫米车到14毫米。 牛一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面板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个程序。 德玛吉的主轴开始旋转,切削液喷出来,白烟升腾,铣刀在工件上飞快地移动,切出套筒的外形、扳机护圈的轮廓、照门安装槽、击针孔、抽壳鉤槽…… 一个完整的aps套筒,从德玛吉上取下来。 所有工序一次完成,没有换夹,没有二次装夹。 陈正拿起那个套筒,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表面光洁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把aps都好,稜角分明,线条流畅,连扳机护圈內侧的倒角都做得一丝不苟。 他把套筒放下,转头看哈斯那边。 光头带著牛二,在铣枪身。 aps的枪身比套筒简单一些,但工序也不少——弹匣槽、击锤安装座、扳机安装孔、握把固定孔……十几道工序,全在一台哈斯vf-2上完成。 光头负责编程和调刀,牛二负责装夹和启动。两个人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一个在装夹工件,另一个已经在准备下一把刀具了。 五十五秒。 一个枪身铣完。 然后是t2108深孔钻床。 牛四站在那台钻床前面,手里拿著一根aps枪管的毛坯,外径14毫米,长度180毫米,45號钢。 它把毛坯夹在卡盘上,调整了一下夹具的位置,然后启动主轴。 钻头开始旋转,高速旋转,切削液喷出来,浇在钻头上,冒起一缕白烟。 牛四站在操作台前,三根手指头按在进给手柄上,眼睛盯著深度尺,一眨不眨。 深孔钻,一钻到底。 7.82毫米的通孔,全长160毫米,钻头进去,出来,进去,出来——没有退刀,没有排屑停顿,一气呵成。 牛四没有停机。它鬆开卡盘,把工件转了个方向,重新夹紧,换了一个钻头——扩孔钻,8.2毫米。 再换钻头铰刀,8.22毫米。 然后是最要命的工序——拉膛线。 牛四从工具箱里拿出拉线机头,装在钻床的主轴上。 它调整了一下角度和进给速度,然后启动。 拉刀从枪管的一端进去,另一端出来。 每拉一次,枪管內壁就多出一条浅浅的螺旋纹。四条右旋膛线,缠距240毫米。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拉完第四刀的时候,牛四关掉了主轴,把枪管从卡盘上取下来,举到眼前,对著灯光看了一眼。 它点了点头,把枪管放在成品区。 陈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计时器。 从牛四拿起那根钢管开始,到现在——六分钟。 一根斯捷奇金aps的枪管,从下料到成品,六分钟! 六个苦工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cak5085在做枪管粗车,sk40p在做枪管精车,德玛吉在做套筒,哈斯在做枪身,t2108在做下一根枪管的深孔钻…… 流水线。 真正的流水线。 每一道工序都有人专门负责,每一个工件都在机器之间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陈正走到组装区,凯申正在组装一把aps。 套筒、枪管、枪身、復进簧、击针、扳机组件、弹匣……所有零件都加工好了,凯申三根手指头飞快地装配著,动作熟练得像干了二十年的老师傅。 它先把枪管压进枪身的安装座里,用固定销锁死,然后把復进簧和导杆装进套筒里,把击针和抽壳鉤装好。最后把套筒套上枪身的导轨,往后一拉,咔嗒一声,套筒归位。 凯申拉了一下套筒,金属摩擦的声音清脆顺滑。它扣了一下扳机,咔噠,击发乾脆。 又打开保险,连扣了三下——咔咔咔,三连发,节奏均匀。 它把枪放在工作檯上,转身去拿下一把。 陈正看了一眼时间。 从牛四下料开始,到现在——27分钟。 一把完整的斯捷奇金aps,从下料到组装完成,二十七分钟。 什么概念? 国內军工厂的流水线,熟练工人,专业夹具,专用设备,一把54式手枪的装配时间大约是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27分钟。 这已经达到了顶级军工厂的流水线速度。 不,比顶级还快!! 陈正拿起那把刚组装好的aps,拉开套筒,看了看里面的击针和抽壳鉤。 又合上套筒,扣了一下扳机。扳机力大概两公斤左右,行程均匀,復位乾脆,手感比阿布·阿里昨天拿走的那批还好。 他放下枪,深吸一口气。 默默算了下,一天大约52把! 但这还不是极限。 如果料足够,如果机器足够,如果苦工足够——这个数字还能翻倍,翻三倍,翻十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厂房里的5台设备。 德玛吉dmu 60五轴,哈斯vf-2立加,cak5085数控车,sk40p数控车,t2108深孔钻床。 就这些。 就这些破设备,六个不要工资的怪兽苦工,一天能做出五十多把枪。 陈正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开app,翻到【可解锁设备】的页面。 大部分还是灰色的,但有几行字他已经能看清了—— 【数控外圆磨床】解锁条件:工厂lv.2,5000金幣 【数控內圆磨床】解锁条件:工厂lv.2,5000金幣 【真空热处理炉】解锁条件:工厂lv.2,8000金幣 【三坐標测量仪】解锁条件:工厂lv.2,3000金幣 【……】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得加快扩张速度了。 得想办法弄到更多的设备,更多的料,更多的订单。 就这时…手机震动了下来。 “餵?” “陈先生?”一个年轻的声音,有点耳熟。 “是我。” “我是阿萨姆。”对方说,“黎巴嫩的,给你送过料的那个司机。” 陈正的眼睛亮了一下:“阿萨姆!我当然记得你,兄弟!” “你上次让我帮你联繫订单的事。” 阿萨姆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点兴奋,“我找到了一个客户,黎巴嫩这边,他想见你。” 陈正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时候?” “两天后。”阿萨姆说,“你能来黎巴嫩贝卡谷地吗?” “那地方是奶茶店的地盘吧。”陈正迟疑了下说。 “做生意还管对方是谁吗?你放心,奶茶店的口碑不错的。” 陈正想了下就答应下来了。 不危险,赚什么jb毛钱? “对了,最好弄点步枪,akm、svd这些最好。”阿萨姆轻声说,“这一单很大,你一个人吃不下的,但如果能拿到一小块,你就发財了。” 陈正闻言神色一动。 奶茶店又要干以色列了? 看样子是的! “好!两天后我肯定到,对了,到时候麻烦你来接我一下,我可以按照一天500美金请你当嚮导。” 阿萨姆笑著答应了下来。 “到时候见。” “再见!” 掛了电话的陈正抽了口烟。 他紧著眉头,自己现在最重要的反而是安全问题! 招人!! 他在手机里翻找了下某些军事论坛。 发现安全守卫有很多种。 价格不一,但素质也残次不齐。 嘿嘿嘿…你总不能希望战地薯条和三角洲“堵桥狗“价格一样吧? 找正规的! 陈正在中东军事论坛上置顶部找到了很多pmc公司的电话和联繫方式。 比如黑水、g4s、control risks、以色列 izo、约旦勇士中心甚至是is都有等等。 果然,世界是个巨大的商业中心,极端组织都能做pmc! 而在其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华信中安。 咳咳咳,算鸟,算鸟!以后还打算回国呢。 陈正最后看到一个名字:本能反应”(reflex responses)! 第16章:搬砖圣人、怪兽苦工!(求追读!) 陈正在军事论坛上翻了半天,pmc公司的列表看得他眼花繚乱。 黑水,太贵,而且名声在外,走到哪儿都被盯著,人家就专门盯著黑水打的。 主要黑水真tmd不是人,伊拉克战场上还tmd强暴山羊。 g4s,正规军出身,但人家主要做安保諮询,不做贴身护卫。 control risks,英国佬的,规矩多得像砖头那么厚,这不让干那不让干。 以色列izo,犹太人开的,让一个犹太人来保护你? 別tmd把你卖了就行。 至於is……陈正看了一眼就直接划过去了。 跟那帮人做生意,钱还没赚到,脑袋就先搬家了。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名字:本能反应。 2004年成立於伊拉克巴格达。 创始人是三名前英国特种空勤团(sas)退役士兵——詹姆斯·哈里斯、保罗·麦克唐纳、戴维·威尔逊。 三人都是sas b中队的老兵,参加过海湾战爭、波士尼亚战爭和科索沃战爭。 2003年伊拉克战爭爆发后,三人以私人安保承包商的身份进入伊拉克,为一家英国石油公司提供高管护卫服务。 那一年,伊拉克的pmc市场还是一片蓝海。 黑水在费卢杰翻了车,名声臭了大街。 而本能反应这三人接的活,一个都没出过事。 不是因为他们火力强——三人三把枪,能有多强? 是因为他们脑子好使。 詹姆斯·哈里斯是sas的侦察教官,擅长路线规划和风险评估。他能把一条路从a点到b点拆成几十个风险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提前做好预案。 保罗·麦克唐纳是sas的通讯专家,精通加密通讯和信號情报,他能让客户的通讯在敌人的监听网里隱形。 戴维·威尔逊是sas的格斗教官,近身格斗、要员保护、反狙击,样样精通。据说他能在三秒內判断出一个陌生人是路人还是刺客。 三人各有所长,配合默契。 2004年,他们註册了本能反应公司,开始在伊拉克承接私人安保业务。 公司的口號很短,只有一句话: “你的本能,就是我们的反应。” 翻译成人话就是,客户只需要凭直觉做事,剩下的一切交给他们。 这个口號在业內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不是因为有多牛,而是因为太他妈实在了。 別的pmc公司口號一个比一个响亮,什么“保护自由世界”“捍卫文明价值”,搞得跟好莱坞大片似的。 直白,乾脆,像sas的作风。 公司成立后,业务迅速扩张。 从伊拉克到阿富汗,从阿富汗到叶门,从叶门到利比亚。 到2011年初,本能反应已经在全球拥有超过200名员工,其中70%是前sas、sbs(英国特种舟艇团)、皇家海军陆战队和伞兵团的退役军人。 他们的客户名单上,有石油公司、矿业公司、银行、保险公司,甚至还有几个国家的皇室成员。 但在pmc这个圈子里,本能反应的名声一直很微妙。 一方面,他们的专业能力没话说。 另一方面,他们的收费也贵得没话说。 黑水出一个保鏢,一天800美金,本能反应出一位,一天1500美金,起步。 而且他们的合同里有一条霸王条款——“在任何情况下,本能反应保留拒绝执行命令的权利”。 也就是说,你花钱雇了他们,但如果你让他们去做一件他们认为“不必要”或者“太危险”的事,他们有权拒绝。 这在业內是独一份。 別的pmc公司,客户说往东,不敢往西。 本能反应不一样,客户说往东,他们要先把东边的路况、天气、敌情、民情全分析一遍,然后告诉客户:东边风险太高,建议往西,如果您坚持往东,我们將终止合同。 这种做派,得罪了不少客户。 但也让本能反应活到了今天。 在伊拉克、阿富汗那些地方,大多数pmc公司都是赚快钱的,干一票是一票,能活过三年就算命大。 本能反应已经活了七年。 七年里,他们只损失过三名员工,一人死於路边炸弹,两人死於迫击炮袭击。 在pmc这个行当里,这个伤亡率低得不像话。 陈正拿起手机,按照论坛上留的那个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嘟了一声。 然后是一个自动语音,英语,女声,语速不快不慢: (感谢致电本能反应。我们的办公室目前无人值守。请在提示音后留下您的姓名、联繫方式以及简要信息,专员將在24小时內回復您。) 嘟—— 陈正深吸一口气,用英语说: “我叫布鲁斯,在敘利亚德拉市,我需要专业的安保服务。我的工厂有贵重设备需要保护,我本人也需要保护。请儘快联繫我。” 说完,他报了电话號码,然后掛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转身下了楼。 “行了,都停一下。” 六个苦工同时转过头来,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他指了指光头,“光头,你带四个跟我出去。” “咕!”光头站起来,挺起胸脯。 陈正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那辆皮卡的车斗打开。 车斗不大,装不了多少东西。 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翻到乔根的號码,拨了过去。 “乔叔,车到了吗?” “到了到了。”乔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点喘,“我刚让人开到你厂门口了,刚准备打你电话。” 陈正走到院门口。 门口停著一辆十六轮大货车。 东风牌,国產货,车头是平的,车厢又长又宽,上面盖著墨绿色的帆布,两侧的栏板是铁皮的,刷著灰漆,有些地方已经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铁锈。 一个年轻司机从驾驶座跳下来,二十出头,晒得黝黑,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胸口印著“中国龙”三个字。 他走过来,伸出手,“乔叔让我来的。我叫李阳,你叫我小李就行。” 陈正跟他握了握手,“小李,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阳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车交给你,明天我来开。” “好,谢谢!” … 晚上九点五十分。 陈正按照马哈茂德给的地址,把车开到了德拉市北边的一个地方。 这地方他没来过。 路两边都是高墙,墙头上拉著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根电线桿,上面掛著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墙后面是一排一排的库房,铁皮屋顶,灰色的墙面,没有窗户,只有几扇铁门,紧闭著。 门口停著两辆军车,墨绿色的,车顶上架著机枪。 几个穿迷彩服的士兵站在门口,手里拿著akm,枪口朝下。 陈正把皮卡停在门口。 一个中尉走过来。 这人三十出头,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线。 他穿著迷彩服,腰上別著一把手枪,军靴擦得鋥亮。 “干什么的?”他用阿拉伯语问。 “马哈茂德先生让我来的。”陈正说,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纸条,递过去。 中尉接过来看了一眼,抬起头,盯著陈正看了两秒。 中尉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身对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开门。”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货架上摆满了东西——钢材、铜材、铝材、各种合金材料,有圆钢、方钢、钢板、钢管、角钢、槽钢,规格从几毫米到几百毫米都有。 地上还堆著一摞一摞的托盘,上面码著整箱整箱的东西,用塑料薄膜裹著,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远处靠墙的地方,摆著几台大型设备,用帆布盖著,但从轮廓上能看出是工具机类的设备。 中尉转过身来,看著陈正,声音压低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內,你能拿多少拿多少。一个小时一到,必须走。” 陈正点头:“明白。” 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100美金塞进对方手里,眨眨眼,“请先生们吃夜宵。” 中尉脸上表情缓和许多。 “有事情隨时喊我。” 说完他就走了。 陈正拉开大车车门,对著里面说,“出来吧,小宝贝们!” “光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搬!钢材先搬!45號钢、40cr、工具钢,全都搬!那些设备也搬!” “咕!” 光头一声令下,五个怪兽苦工同时动了。 光头走到一堆45號钢无缝管前面,弯腰,三根粗短的手指头抓住一捆钢管。 一捆钢管,二十根,每根长两米,外径32毫米,壁厚5.5毫米。 总重量至少三百公斤。 光头把它扛在肩上,转身就走。 脚步稳稳噹噹的,像扛了一袋棉花。 走到大货车旁边,它把钢管往车厢里一放,码得整整齐齐,然后转身又跑了回去。 牛一搬的是40cr棒料,双手一抱,那捆棒料就像一捆筷子一样被它端了起来,往肩上一扛,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几步就跑到了大货车旁边。 牛二搬的是钢板。 6毫米厚的q235钢板,两米长一米宽,一张就有九十多公斤,它一手拎一张,两张叠在一起,夹在腋下,跑起来虎虎生风。 牛三搬的是铜材。 黄铜棒,直径60毫米,长度一米,一根就有二十五公斤左右。它一次抱六根,一百五十公斤,从货架区跑到大货车,来来回回,不带喘气的。 牛四最狠。 它看上了仓库角落里的那几台设备。 第一台是一台旧铣床。 x6132臥式万能铣床,bj第一工具机厂生產的,少说也有四五百公斤重。 牛四蹲下来,双手抱住铣床的底座,试了试分量。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 “咕!!!” 一声低吼。 那台铣床被它抬了起来。 牛四抱著铣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打桩机在砸地。 陈正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妈的妈的… 以后敘利亚战爭打完了,自己也可以去联繫地方重建工程,需不需要搬砖的… 四五百公斤的铣床,抱起来就走? 这他妈是苦工还是起重机? 光头搬完那捆钢管,转身看见牛四在搬铣床,咕了一声,跑过去帮忙。 两个苦工一左一右,抬著铣床,轻轻鬆鬆地放到了大货车的车厢里。 “好!”陈正拍了拍手,“继续!把那边那台也搬了!那台!对,就是那台!旧磨床!还有那台!那台压力机!全都搬!” 五个苦工在仓库里来回奔跑,像五只勤劳的蚂蚁。 钢材一捆一捆地往车上搬,设备一台一台地往车上抬。 陈正也没閒著。 他走到货架区,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些好东西整箱的硬质合金刀片、进口的数控刀具、测量工具、量具、刃具…… 他二话不说,一箱一箱地往皮卡的车斗里搬。 光头搬完最后一捆钢材,跑过来看了看皮卡的车斗,歪了歪头,咕了一声。 “怎么了?”陈正问。 光头指了指车斗,又指了指仓库里面,双手比划了一下——装不下了。 陈正看了看大货车的车厢。 车厢里,钢材码得整整齐齐,一捆一捆地摞著,已经摞了半人高。 那台铣床、那台磨床、那台压力机,稳稳噹噹地固定在车厢最里面,用绳子捆了好几道。 “行了!”陈正拍了拍手,“装车!走了!” 五个苦工从车厢里跳下来,光头最后一个上车,蹲在车厢里,冲陈正比了个ok的手势。 陈正走到仓库门口,往外面看了一眼。 中尉站在门口,背对著仓库,正在跟一个士兵说话。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搬完了?”他问,语气有点意外,“这么快?” “小生意。” “下次再来。”中尉也许看在那100美金的份上,笑著说,“还是老规矩,马哈茂德点头就行。” “一定一定。”陈正钻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缓缓驶出仓库大门。 后视镜里,中尉站在门口,目送著车队离开,脸上的表情很满意。 陈正一脚油门踩下去,皮卡加速驶入主路。 他的嘴角咧开了,咧得合不拢。 仓库门口。 中尉目送著那辆皮卡和大货车消失在街道尽头,转过身来,对身后的士兵说:“你们先看著,我去仓库里检查一下。” “是!”士兵敬了个礼。 中尉推开仓库的铁门,走了进去。 站在门口,猛地瞳孔瞪大! 两只老鼠正字从地上爬过,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爬走了。 “?????!!!(cnm!!)“ …… 第17章:做点B生意不容易啊! 陈正对著大门按了三下喇叭——短,长,短。 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是凯申。 凯申穿著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拎著一根钢管,看见是陈正的车,钢管往地上一杵,冲里面喊了一声:“咕!” 铁门被推开。 陈正把大货车跟著驶入停在厂房门口。 从大卡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车门:“卸货!”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翻开新的一页,“所有东西都要过数,一捆一捆地码好,放到材料区的架子上,凯申!” 凯申拎著钢管走过来:“咕?” “你带牛四卸设备。”陈正指了指大货车车厢里的铣床和磨床,“这两台大傢伙,小心点搬,別磕了碰了。” 凯申咕了一声,转身招呼牛四开始干活。 陈正站在旁边,翻开本子,开始记录。 “40cr棒料……”他嘴里念叨著,眼睛盯著光头和牛二从车上往下搬的一捆捆钢材。 光头一个人扛著一捆40cr,走到材料区的货架前,双手一推,整捆棒料稳稳噹噹地落在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 牛二跟在后面,腋下夹著两张q235钢板,往地上一放,哐当一声,地面都在震。 他在本子上飞快地写著: 40cr棒料——约4吨。 q235钢板,6mm厚,2mx1m——100张 黄铜棒,φ60mm,1m——60根 硬质合金刀片——12箱(具体规格待清点) 进口数控刀具——12箱 测量工具/量具/刃具——12箱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正在被牛四和凯申合力搬下来的铣床。 x6132臥式万能铣床。 这台机器的参数他太熟悉了——工作檯宽度320毫米,工作檯长度1320毫米,主轴转速范围30到1500转每分钟,主轴电机功率7.5千瓦。 放在国內,这也就是个职业学校实训车间里的標配,放在敘利亚,这就是兵工厂的核心设备。 也就是说,职校>军工(狗头!) 你现在都很少能看到这种东西了吧? 旁边那台磨床也下来了——m1432b万能外圆磨床,最大磨削直径320毫米,最大磨削长度1000毫米,这台机器用来磨枪管外圆、精加工轴类零件,精度能控制在0.005毫米以內。 还有那台压力机——j23-63吨开式可倾压力机,用来衝压、落料、成形,做弹匣、机匣盖这些衝压件正合適。 陈正深吸一口气,继续在本子上写: x6132臥式万能铣床——1台 m1432b万能外圆磨床——1台 j23-63吨开式可倾压力机——1台 这他妈简直是抢劫。 不,抢劫都没这么赚。 抢劫你至少还得掏把枪,他连枪都没掏,就掏了不到4000美金。 在中国当然便宜,但在战区,钱最不值钱。 包括那些什么料,价格更便宜咯。 只能说… 不愧是全工业狂魔,价钱太低了! 陈正走到车间角落的办公桌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本子往桌上一扔,双手抱在脑后,盯著天花板发呆。 他现在根本睡不著。 太兴奋了! 他坐起来,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 这台电脑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大马士革搞来的,戴尔的工作站,配置还算不错,专门用来跑cad/cam软体的。 陈正打开瀏览器,熟练地输入了一个网址。 这个论坛叫“gunsmith’s corner”,是一个国际枪械爱好者论坛,上面什么人都有,从美国的老枪收藏家到巴基斯坦的土枪匠人,从瑞士的民用枪械设计师到敘利亚的自由军军械员,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他在论坛上的id叫“desertsmith”,头像个派大星! 陈正打开论坛的搜索功能,输入了“akm图纸”。 搜索结果出来了一大堆,但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大部分帖子都是这样的—— 標题:akm全套图纸!军用版!绝对精准! 內容:网盘连结,解压密码123456 陈正下载了一个,解压打开,扫了两眼就关了。 图纸上的尺寸標註乱七八糟,公差根本没有,剖面图跟闹著玩似的,有些零件的形状明显是画图的人自己瞎编的。別说拿去加工了,拿去做3d列印都够呛。 又点开一个—— 標题:ak47/akm技术图纸,包含所有零件,pdf格式 这个看起来稍微正经一点,至少是个扫描件,看起来像是从某本技术手册上扫描下来的。 但问题是——解析度太低,有些尺寸数字根本看不清,而且缺了好几页,关键的枪管和枪机部分的图纸完全没有。 陈正又翻了十几个帖子,结果都差不多。 要么是爱好者自己画的,精度和公差全是拍脑袋定的;要么是扫描的技术手册,缺页少码,根本没法用;要么乾脆就是骗回復的,点进去是个空连结。 “妈的……”陈正骂了一句,靠回椅背上。 他需要的是真正的军用图纸,不是爱好者画的,不是缺页的扫描件,而是完整的、標註清晰的、能够直接拿来加工的全套图纸。 这种图纸,网上很难找到。 不是没有,而是真正有的那些人,不会隨便发到论坛上。 人家等著卖呢。 陈正想了想,坐直了身子,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他发了一个新帖子—— 標题:[求图纸]akm或其他苏式步枪完整加工图纸,带公差標註,可付费。 內容: 如题。本人需要一套完整的akm图纸,包括所有零件的三视图、剖面图、尺寸標註、公差要求、热处理要求,其他苏式步枪也可以,比如ak-74、rpk等,图纸必须清晰完整。 可以付费,具体价格私信谈。 如果有其他枪械的图纸(ar系列、svd等),也可以谈。 发完帖子,陈正又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电话:+963-xxx-xxx-xxx(ps:这是备用机。) 帖子发出去之后,他刷新了一下页面,帖子已经在最新列表里了。 他又等了几分钟,没有人回復。 陈正正要关掉瀏览器,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whatsapp上有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消息。 “desertsmith?” 陈正回復道:“是。” 对方秒回:“我有你要的东西。” “全套,所有零件,包括枪管、枪机、机匣、扳机组、导气系统、瞄准具座。三视图、剖面图、尺寸公差、材料要求、热处理工艺,全部齐全。苏联原厂技术文档扫描版,清晰度够列印。” “什么价格?” 对方发来一条消息:“akm全套200美金,ak-74全套500美金。svd全套2000美金,打包一起2500美金。” 这个价格,说实话,不算贵。 尤其是svd的图纸,这种东西在黑市上单卖都能卖到一千美金以上。 陈正回復道,“我都要,明天我去地下钱庄转给你?” “不用那么麻烦,我给你一个ebay页面,你购买其中一项物品就行。” 陈正:“我没有ebay帐號…我在敘利亚。” 对方又沉默了。 过了足足五分钟,消息才来:“敘利亚哪里?” “这个不方便说。” “行。”对方发来一个电话號码,“这是我在开罗的人。你让钱庄的人给他打电话,线下取现。我收到钱之后,给你全部图纸,akm的先给你。” “好。” “稍等。” 过了大概十分钟,陈正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是论坛的私信通知。 他点开私信,里面是一个压缩包,文件名是一串俄文字母。 压缩包不大,只有四十多兆。 他双击解压,文件夹弹出来,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几百个文件——pdf、dwg、还有几个tif格式的扫描图。 陈正隨手点开了一个pdf,是akm的机匣图纸。 他的眼睛亮了。 这是一张真正的苏联原厂技术图纸,图框上还带著苏联国家標准(gost)的標誌,所有的尺寸標註清晰得像是昨天刚列印的,公差標註精確到小数点后三位,材料一栏写著“ctaль 3”,热处理要求、表面处理要求,一应俱全。 一看就是內部人! 热处理的数据都有,很多外面的图纸都没有的。 不过毕竟苏联当年解体的时候,这种图纸丟的不要太多。 他又点开了一个dwg文件,用solidworks打开——这是一个三维模型,虽然是用老版本的autocad画的,但所有的特徵都完整,可以直接导入cam软体生成加工程序。 陈正又翻了几个文件,枪管、枪机、导气活塞、击锤、扳机、阻铁、弹匣卡榫、保险机柄……每一个零件都有独立的图纸和模型,甚至连销子和弹簧都有详细的规格参数。 这他妈是真的军用图纸。 陈正差点笑出声来。 他强忍住笑意,拿起手机,给那个whatsapp號码发了一条消息: “图纸收到了,质量很好,明天我去找地下钱庄,钱到位了通知你。” 对方秒回:“ok,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正放下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里。 光头和凯申正在调试那台新到的x6132铣床。两个苦工头靠著头,咕嚕咕嚕地说著什么,光头伸手指了指铣床的主轴箱,凯申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工作檯,两个人似乎在討论什么技术问题。 “光头!凯申!”陈正喊了一声。 两个苦工转过身来,看著他。 陈正走到办公桌前,把笔记本电脑端起来,屏幕朝向他们,指著上面的akm机匣图纸:“这个东西,能做吗?” 机匣是枪械(除了手枪以外)的主体部分。 它是全枪的基础零件,可將主要零部件连接成整体,在无托结构步枪中,机匣直接抵肩,用於缩短枪枝长度、减轻重量並有利於提升射击精度。 其实就是骨架! 光头凑过来,眯著眼睛看了看屏幕上的图纸,又扭头看了看凯申。 凯申也凑了过来,两个苦工头靠著头,咕嚕咕嚕地討论了好一阵子。 然后两个苦工同时转向陈正,朝他点了点头。 “咕。” 陈正笑了:“那就开始吧。” 光头和凯申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转过身,朝材料区走去。 陈正站在车间中央,双手叉腰,看著两个苦工开始忙碌起来。 光头从架子上搬下一根φ50mm的40cr棒料,扛到那台宝鸡工具机sk40p旁边,把棒料塞进主轴孔里,调整好卡盘,开始车外圆。 车床的主轴开始旋转,切削液喷涌而出,铁屑像丝带一样从刀尖上卷下来。 凯申走到电脑旁,打开solidworks,把陈正刚才拷过来的akm机匣图纸导进去,开始用cam软体生成加工程序。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屏幕上的刀具路径一条一条地生成出来,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机匣的三维模型上。 牛二和牛三在材料区整理刚才搬回来的钢材,把它们按照规格分类码好。 牛四蹲在角落里,用一块砂纸在打磨那台m1432b磨床的工作檯,把上面的锈跡一点一点地磨掉。 整个车间里,机器轰鸣,铁屑飞舞,五个苦工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 光头已经把那根40cr棒料车出了枪管毛坯的雏形。 他用的是一把肯纳金属的机夹刀片,吃刀量0.3毫米,主轴转速八百转,进给量每转0.1毫米。 刀尖上卷下来的铁屑呈现淡蓝色,这说明切削温度和切削参数刚刚好。 光头一边摇著手轮,一边侧耳听著切削的声音,都不用卡尺量,直接做! 这根枪管毛坯,他车了不到15分钟!!!!! 车完之后,光头把工件从卡盘上卸下来,用棉纱擦乾净表面的切削液,双手捧著走到陈正面前,咕了一声,递给他看。 陈正接过来,掂了掂分量。 枪管毛坯的外圆已经车到了规定尺寸,表面粗糙度用手摸过去,光滑得像镜面一样。 他用卡尺量了几个截面,尺寸公差都在0.002毫米以內。 “漂亮。”陈正忍不住说。 光头咧嘴笑了一下,转身把枪管毛坯放到工作檯上,开始准备钻深孔,这是枪管加工里最要命的一道工序,深径比超过了一百比一,稍微偏一点,这根管子就废了。 凯申那边,cam程序已经生成完了。 他走到那台x6132铣床前,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套组合压板,把一块毛坯料固定在铣床的工作檯上。然后他从刀库里取出一把φ20mm的硬质合金立铣刀,装进主轴锥孔里,拉紧拉杆,关上防护门。 凯申按下了启动按钮。 主轴开始旋转,工作檯开始移动,刀尖接触到毛坯表面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铁屑飞溅。 凯申站在操作面板前,一只手按在进给倍率旋钮上,眼睛盯著切削区域,他的耳朵微微动著,像一只警觉的猫,仔细聆听著切削的声音。 一切正常。 陈正站在中间,看著这一切,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有一种成就感! 像是以前小时候玩种田的爽感! …… 第18章:出门在外,谁TMD用真名。 在怪兽工厂和苦工的buff下,第一把akm不到3小时就生產出来了! 陈正双手捧著那把akm,像捧著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眼睛都在发光。 枪管还是热的,从切削液里拿出来没多久。 机匣的稜角分明,枪管的膛线光滑得像镜子,连准星座上的那个小孔都打得端端正正,没有一丝毛刺。 再次夸奖一声,怪兽苦工的专业。 他把枪托抵在肩膀上,闭上一只眼,透过照门瞄了瞄厂房角落的那堵墙,准星稳稳地落在照门正中央,纹丝不动。 然后他把枪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有一股切削液的味道,混著机油和金属粉末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焦糊味,那是高速铣削时產生的热量烧焦了切削液残留物。 “就是这个味儿。”陈正嘟囔了一句,咧嘴笑了。 没办法…按照道理来说,要有枪油先擦拭一遍的,但这是中东…枪油是什么? 他掏出手机,对著akm拍了好几张照片。 正面、侧面、机匣特写、枪管特写,连拋壳窗里面的击针都拍了一张。 照片拍完,他打开whatsapp,找到哈立德的头像,把照片一股脑全发了过去。 然后他盯著屏幕等。 一秒,两秒,三秒—— 等了半天,消息状態还是“已发送”,连“已读”都没有。 陈正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凌晨四点十二分。 “操。”他骂了一声,把手机扔在桌上。 这个点哈立德肯定在睡觉。 敘利亚人虽然不像欧洲人那么讲究作息,但凌晨四点,就算是街边的野狗都在打盹。 没人分享,有点难受。 这种感觉,你们能知道吗? 陈正坐在椅子上,把akm放在大腿上,双手摸著冰凉的枪管,心里那股兴奋劲儿憋得慌。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打开瀏览器,登录了那个枪械论坛“gunsmith『s corner”。 他註册了一个新帐號。 用户名:monsterfactory(怪兽工厂) 签名栏:欢迎询价。 头像他隨便选了一个,就是那个绿色的獠牙怪兽,从怪兽工厂的app里截的图。 然后他点了一下【发新帖】。 標题:【展示】akm,自家產,中东现货,量大价优! 正文: 废话不多说,上图。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ak47和akm的区別在於:akm是轻量化改良版,有防跳枪口、连发更稳;ak47更重、老式做工、枪口无优化后坐更大。) 自家工厂生產,45號钢枪管,40cr机匣,全部数控加工,精度保证,膛线拉得比苏联原厂还光滑,装配间隙控制在0.02毫米以內,打起来绝对不卡壳。 中东地区现货,量大可以送货上门。 有意者加whatsapp:+963-xxx-xxx-xxx 非诚勿扰!!!首付款货物的60%!印度人和狗100%! 帖子发出去之后,陈正刷新了一下页面。 帖子已经在最新列表里了,但还没有人回復。 他又刷新了一下。 还是没人。 再刷新。 陈正把手机扔在桌上,往后一仰,靠进椅背里,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利群,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著了。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裊裊升起,混著切削液的味道,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他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出来,眯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忽的打了个哈欠。 迷迷糊糊的就躺在沙发上睡著了。 梦里陈正站在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脚下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西装,袖子上的扣子是纯金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左右都搂著美女。 波涛汹涌! 左边那个穿著红色的晚礼服,金髮碧眼,笑起来像好莱坞电影里的女主角,右边那个穿著黑色的旗袍,黑髮如瀑,五官精致得像瓷器。 他举起右手,手里拿著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子里叮噹响。 “先生们,女士们——”他开口了,声音洪亮得像在发表演讲,“欢迎来到我的派对!” 楼下的大厅里,黑压压的全是人。 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喝酒,有人在泳池里嬉戏,还有人站在阳台上抽菸,烟雾在夜风里飘散。 陈正把威士忌一口闷了,把杯子往地上一摔,玻璃碴子四溅。 “从今天开始——”他张开双臂,仰头朝天,“我就是世界第六大流氓!” 正准备开yp呢。 然后—— 嗡嗡嗡。 嗡嗡嗡。 嗡嗡嗡。 陈正皱了皱眉,这烟花的声音怎么不太对? 嗡嗡嗡。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还在闪,忽明忽暗的。 手机在桌上震得嗡嗡响。 陈正从帆布上坐起来,腰酸背痛,脖子僵硬得像被人拧了一宿。 他爬起来,走到桌边,一把抓起手机。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哈立德。 他接起来,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餵。” “陈!!!” 哈立德的声音炸过来,大得像在喊山,就算隔著手机都能感觉到他在那边手舞足蹈,“你什么时候做的akm?!你他妈什么时候能做的?!”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 “別激动,兄弟。” “我刚醒,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你发的那些照片,我看了三遍!三遍!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陈正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等待对方说下去。 哈立德深吸一口气,“意味著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了,手枪是小打小闹,步枪才是真正的军火生意!” “我知道。”陈正说。 “你不知道!”哈立德的声音又高了半度,“陈,你知道一把akm在敘利亚黑市上卖多少钱吗?品相好的,原厂货,能卖到800美金。如果是新枪,没打过的,能卖到1000以上。如果內战真的打起来——” 他顿了顿,“如果內战真的打起来,价格能飆到1200美金以上!而且你还不一定能买到!到时候满大街都是拿著钱买不到枪的人,你手里有货,你就是耶穌啊。” “那你愿不愿意给耶穌当十二门徒呢?伙计。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知道的,机器一开,钞票就像爱液一样使劲流出来,我很苦恼啊。”陈正笑著说。 哈立德说不动心不可能的。 就好像你过年回家,看到你发小一个月赚三万,你肯定不会问他做什么,你先问他能不能带带我。 赚钱哪有什么好不好坏不坏的,全看良心,良心不好的贩毒,良心好的卖药,美国药商和贩毒的有区別吗? “別tmd犹豫了,唧唧歪歪的,我让你当高级合伙人,20‰的提成,从现在开始的以后所有的订单!” 陈正之前给对方10%是因为刚开始,单子是对方拿来的,现在合伙了,还给10%? 陈正开慈善的啊? 20‰已经很多了,一单十万美金的单子他能拿2000啦! 你国內卖保险…也不过这个提成吧? 而且,现在卖枪炮,下次卖坦克…咳咳咳… “成交。”哈立德说,语气里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以后得叫你boss了!” “不要叫我真名,叫我布鲁斯。” 哈立德忙应了声。 出门在外,谁tmd用真名。 “明天跟我先去一趟贝卡谷地。”陈正说,“那边有个奶茶店的客户。”(ps:奶茶店=珍珠党。) “奶茶店?”哈立德的声音一下压低了,“陈,那地方的人你確定?” “做生意还管对方是谁?”陈正弹了弹菸灰,“只要给钱,我跟魔鬼都做生意。” 哈立德在那边沉默了好几秒。 “行。”他最终说,“我跟你一起去。” “好。”陈正说,“还有一件事。” “我想顺便去看看新厂址。” “新厂址?”哈立德一怔,“你要搬厂?” “不是现在搬,但得提前准备,德拉市这地方,如果真打起来,就是前线,我那些设备,四台工具机,加三台新设备,总价值几十万美金,总不能扔在这儿让人抢吧?” 哈立德想了想:“你想搬去哪儿?” “库奈特拉城南边。”陈正说,“雅穆克河北岸,wadi raqqad河谷上游那一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疯了?” 哈立德的声音高了半度,“那地方离以色列边境才多远?开车不到半小时!你搬到那儿去,万一以色列人打过来。” “以色列人不会打过来。” 陈正打断他,语气很篤定,“至少短期內不会。那地方现在在谁手里?政府军控制区,对不对?而且那地方交通方便,往北是大马士革,往南是约旦,往西是以色列,往东是德拉市,四面通达,做生意的就怕路不好。” 他顿了顿,“那些地方…是戈兰东部玄武岩核心区,远古熔岩管密集,地下连通成网,直接改造天然洞,紧邻雅穆克河干流+地下泉,工厂冷却、生活、生產用水直接抽,不用长距离运水。” “我算过了,选址在敘控侧边缘、un缓衝区东侧 1–2公里,不在以军实控区、不在以军核心哨所正对面,以军不会轻易越线空袭 un缓衝区附近的敘方侧目標,空袭概率比北部赫尔蒙山低 80%”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无奈的笑意,“你连地图都算得这么清楚,你是不是以前干过参谋?” “我当过后门管理员。”陈正说。 “那是什么?” “就是管垃圾桶的。” 哈立德在那边笑了一声,。 “对了,阿布·阿里那批订单,你確定能搞定吗?三百把aps,一个星期。你那个厂里就那么几个人,產能跟得上吗?要是拿了钱没办好,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 陈正说,看了一眼厂房里那六个还在忙碌的苦工,嘴角翘起来,“绰绰有余。” “行了,你准备一下,明天我开车来接你。” 他说,“先去贝卡谷地见客户,然后去库奈特拉看厂址。” “好。” “兄弟,让我们把这搅的天翻地覆吧!!” 听著电话对面的“豪言壮语”,哈立德就是笑著应是,但也没放在心里。 只当是吹牛x。 天翻地覆? 別tmd在戈兰高地被以色列炸德天翻地覆就行了。 到时候上通缉令… 掛了电话后。 哈立德嘆口气,希望真主保佑! …… 第19章:作者就喜欢杀人全家? 陈正给乔根打了个电话,想要感谢一番他借大车的事。 电话响了好几声,嘟——嘟——嘟—— 没人接。 陈正眉头皱了一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码,没错,是乔叔的號,他又拨了一遍。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陈正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冒上头。 他翻到那个送车年轻人李阳的號码,拨了过去。 这次响了两声就接了。 “餵?陈哥?”李阳的声音有点急。 “小李,乔叔电话怎么打不通?” “陈哥……乔叔被人抓走了。” “什么?!”陈正一懵。 一个臭老头绑架他干什么? “今天早上乔叔出门办事,身边跟著两个政府军的士兵,说是去城南那边谈个事。结果路上被人伏击了,枪手开著一辆皮卡车,突然从巷子里衝出来,直接开枪。” 李阳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怕被人听见,“两个政府军士兵,一个当场就死了,那些人直接把乔叔拖上车带走了。” “有没有看清是什么人?” “不知道……”李阳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无力感,“乔叔的老婆已经哭得昏过去两次了,家里乱成一锅粥。” “我们正在警察局。” 陈正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焦躁压下去。 “中东警察有鸡毛用?找他们还不如找算命的了,行,我知道了。” 陈正说,“你先別慌,我这边想办法。乔叔那边有什么消息,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乔叔这人心善,在这边帮过不少人,可別……” 李阳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大声喊什么,李阳匆匆说了句“先掛了”,电话就断了。 陈正把手机丟在桌子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那是不是大车不用还了? 那可是十六轮大车! 在非战乱地区都老值钱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陈正你他妈还是人吗?乔叔对你多好?你爹住院的时候人家打过电话来问,你欠的尾款人家说不用急著还,人家借你大车连押金都没要,你现在想的是不用还车了?你良心被狗吃了?” 自从他开始用数控工具机做武器后,他发现自己的底线愈发的容易突破了。 妈的! 人性这玩意…! 要是没有法律限制,真的会变成恶魔。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叼在嘴上,点著了,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呛进肺里,他咳了两声。 冷静。 冷静下来。 乔叔一个中国人,在这边做生意这么多年,跟谁结过仇? 做钢材生意的,无非就是跟客户、跟供应商打交道。 亦或者… 为钱绑架? 乔叔虽然不是大富大豪,但在这边做了这么多年,几万美金还是拿得出来的。 陈正揉了揉太阳穴,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根针在里面扎。 院门外忽的传来喇叭声。 两声,短促。 陈正下楼,拉开铁门。 门口停著一辆白色的丰田卡罗拉,2010年的款,车身上沾满了灰尘,挡风玻璃上还有一道裂纹,像是被石头砸的。 哈立德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上没包头巾,露出有点长的头髮,乱糟糟的,像鸟窝。 “boss,我来报导了。” 但说著说著就发现陈正的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心里一咯噔。 陈正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车门关上。 “我一个叔叔,做钢材生意的那个,今天早上被人绑了。” 哈立德一怔:“被谁绑了?” “不知道,我想让阿布帮我打听一下。” 哈立德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给陈正。 “这是阿布·阿里的號码,你直接打给他。” 陈正接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码,掏出自己的手机,照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 接起来了。 对面没有说话。 陈正能听见听筒里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一个人在等待什么。 “阿布先生好。”陈正先开口了,声音里带著笑,很自然,很轻鬆,像一个老朋友在打招呼,“我是给你提供枪管的布鲁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阿布·阿里的声音响起来,语气缓了一些,“布鲁斯,货好了?” “快了快了,很快。”陈正打了个哈哈,“质量您放心,只会比上一批更好。” “那就好。” “阿布先生,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麻烦您一件私事。” 陈正的语气变得诚恳了一些,“我一个叔叔,在这边做钢材生意的,今天早上被人绑了。我想请您帮忙打听一下,看看是哪个部门的人干的。” “叫什么名字?” “姓乔,乔根,中国人,做钢材生意的,厂子在德拉市城南那边。” “我问问。” 阿布·阿里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有消息了让人通知你。” “谢谢阿布先生,麻烦您了。” 电话掛了。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塞进口袋里。 他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没点。 “阿布怎么说?”哈立德问。 “他说问问。”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手指间,“不知道是真问还是敷衍我。” “阿布这个人,既然答应了,就会去问,但他不会白帮忙,你心里要有数。” “我知道。”陈正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人情债,早晚要还。” 陈正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这算是老板交给我的第一份工作吗?”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美金,数了3000出来,又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串號码,还有一个城市名——开罗。 他把钱和纸递给哈立德。 “你有认识的地下钱庄吗,按照这个地址转过去。” 哈立德接过钱和纸,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里。 “行,我认识一个人,在垃圾街那边,专门做跨境匯兑的,敘利亚镑换美金,美金换欧元,欧元换英镑,什么都能换,手续费也不高。” 陈正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认识?” 哈立德嘿嘿笑了一声,挠了挠头:“吃口饭不容易嘛,这年头,不多认识几个人,怎么活?” 陈正也笑了一下。 猫有猫道、鼠有鼠路。 车子拐上主路,往垃圾街的方向开。 路上的车比昨天多了一些,但气氛还是很压抑。 路边有人在烧轮胎,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起来,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几个年轻人站在路口,手里举著旗子,旗子上写著阿拉伯语的標语。 一辆军车从对面开过来,车顶上架著机枪,枪口朝著街道的方向。 车斗里坐著几个士兵,脸上的表情很冷漠。 两辆车交错而过的时候,陈正看见那个机枪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把目光收回来,盯著前方的路。 “这地方,越来越不像话了。”哈立德低声说了一句。 “哎,有人追求奢靡、有人追求自由、有人追求时尚、有人追求艺术,可都忘记了,人最基本的是追求生存。” 哈立德听到他的感慨还竖起大拇指。 车子在垃圾街口停下来。 哈立德下车,弯腰趴在车窗上。 “boss你在这儿等我,十分钟就好。” “行。” 哈立德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夹克的下摆在风里飘著。 陈正坐在副驾驶座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外面的空气进来一点。 空气里有焦糊味、灰尘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像是垃圾场那边飘过来的。 他把烟叼在嘴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乔叔的事。 阿布的事。 奶茶店客户的事。 新厂址的事。 还有本能反应公司的事——妈的,那帮人到现在都没回消息,做生意都不积极,要是真不爽,老子自己拉队伍了! 自己拉队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盯著挡风玻璃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中东很多大厂都蓄养私兵。 这是常识。 你在人家的地盘上做生意,赚人家的钱,你的厂子、你的设备、你的人,全都是人家的靶子。 今天有人堵你的门,明天有人绑你的朋友,后天就有人砸你的机器。 你没有自己的人,没有自己的枪,你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阿布·阿里为什么愿意跟他做生意?不是因为他陈正长得帅,是因为他的货好,价格公道,是因为阿布需要他的货。 但如果有一天,阿布不想给钱呢? 白嫖很香的! 在中东这地方没点实力,没点背景,进去就是送菜。 军火商。 这个身份听起来很牛,但说穿了,他就是一个开数控工具机的。 他懂机械,懂加工,懂图纸,懂公差,懂刀具,懂切削参数。 但他不懂打仗。 他不懂怎么布置警戒,不懂怎么规划撤退路线,不懂怎么识別跟踪,不懂怎么应对伏击。 他需要人。 需要懂这些的人。 十个人,十五个人,应该够了。 现在厂子还不大,设备就那几台,订单也就几百把枪的规模。 但以后呢? 如果內战真的打起来,订单会翻十倍、百倍。 到时候,他的厂子就是一座金矿,所有人都想来挖一勺。 没有自己的人守著,金矿就是別人的。 陈正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招什么样的人? pmc公司的人,贵,但专业。 本能反应那帮人,一天1500美金,请一个两个还行,请十个?一天一万五美金,一个月四十五万美金,他现在的利润撑不起。 本地人便宜,但不可靠。 敘利亚本地人,你给他钱,他帮你干活,但如果有別人给他更多的钱,他转头就能把你卖了。 他也不打算问哈立德,如果兵权都给人家了,那自己还干什么? 直接当牛马好了。 开公司,你能把销售和財务交给同一个人吗? 明天人家就抱著小姐唱十八摸,你在牢里唱铁窗泪了。 但也没什么自己人啊。 他爷爷那一辈的老兵,打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有几个叔叔现在还活著,退伍后在老家种地、看大门、跑运输,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都快六十了。 快六十了还打什么仗? 陈正揉了揉太阳穴,太阳穴突突地跳得更厉害了。 把手机扔在仪錶盘上。 手机在仪錶盘上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他伸手捞了一下,没捞著,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脚垫上。 他弯腰去捡,脑袋磕在方向盘上,疼得他齜了齜牙。 刚把手机捡起来,屏幕亮了。 一条whatsapp消息。 是那个论坛上卖图纸的人发来的。 “钱收到了,剩下的图纸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陈正一怔。 哈立德这么快就办好了? 他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附件是一个压缩包,文件名是“svd_full_tech_package.rar”。 他正要点开,手机屏幕上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是简讯。 號码不认识,內容只有一句话: “乔的事,有人在查,三天內给消息,水很深!关於到敘利亚自由军。” 陈正盯著那条简讯看了好几秒。 敘利亚自由军?? 那tmd又是什么东西啊? 他回了一条:“谢谢,有消息隨时通知我。” 水浅王八多。 就在这时候,垃圾街里面忽然响起了枪声! 然后就看到哈立德急匆匆的跑出来,脸色著急,拉开车门就说,“快走,快走。” “怎么回事?” “上次堵我家门口的那家人看到我了,要弄死我!” 陈正本身就烦躁,听到这话一下火就大了。 “tmd!我说杀人全家,你犹犹豫豫,现在找上门了吧?有几个人?” “三个。” 陈正从背后掏出aps手枪,面露狰狞。 “他们全家那么喜欢找死,那就送他们全家下地狱!” 说完就推开车门,对著哈立德说,“还愣著干什么,boss教你做生意第一招。” “要么不得罪,得罪了就斩草除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