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同人] 清穿之刺杀太子那些年》 第1章 [b g同人] 《(清穿同人)清穿之刺杀太子那些年》作者:倚脆【完结+番外】 文案: 大学生张请冬一朝穿越,成为康熙年间一名小宫女。 原本以为走的是温馨的种田路线,直到某天收到张字条:万事妥当,准备行刺。 张请冬:啊??? 为了保住性命,她只能点头答应。当夜,面对接头的小太监,急于抽身的张请冬积极上前道:刺杀狗太子的东西已经准备好,就等你动手了! 小太监胤礽顿了下,露出披风里面的四爪蟒袍,有些不确定地发问:你说刺杀谁? 张请冬: 阴差阳错下,张请冬被带进了太子后宅,成为一名侍寝格格,组织见此大喜,连忙叫她把握好机会,哄胤礽开心。 被逼无奈的张请冬只能费尽心机领储君吃喝玩乐。 什么?太子饿了?炸鸡啤酒,应有尽有。 什么?太子累了?蒸汽水泥,供君挑选。 什么?太子被阿玛兄弟逼的想发疯? 张请冬殷勤地为他出谋划策,蹦极翼装飞行了解一下!绝对缓解压力! 望着脚下的万丈深渊,胤礽默默心平气和地转身。 果然,当身边有个精神病,自己的精神就好多。 就这样过了十几年,直到康熙驾崩,胤礽登基。 某天晚上,张请冬猛然惊醒,这才反应过来:组织上怎么还不收网,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成大清皇后了!!! 旁边的男人睁开眼睛,无奈地将人揽在怀里,哄骗道:大半夜的,先睡觉。 【阅读指南】 1、男主遇到女主前非c!! 2、轻松沙雕文,日常吃吃喝喝,私设众多,切勿考据 3、半架空平行世界清朝,为了剧情需要,混杂大量野史。 文案于2024.1.1截图保存 内容标签:清穿穿越时空种田文 美食轻松 主角:张请冬胤礽 其它:清穿,美食,日常 一句话简介:再不收网我就成皇后了! 立意:小人物也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第1章 准备行刺! 康熙三十六年,紫禁城。 正月的风跟刀子似的,夹杂着碎冰,打在人身上生疼。毓庆宫后罩房的门口铺着一层薄雪,光线穿过窗户照射进屋内,在昏暗的光源下,依稀能窥视到里面简陋的陈设。 角落火盆中的木炭燃烧得正旺,发出轻微噼里啪啦的响动,伴随着浅浅的呼吸声,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然而这份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推开,一个梳着二把头,牙齿有点龅的圆脸少女风风火火走了进来,冬姐儿,快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张请冬无奈地睁开了眼睛,打了哈欠,懒洋洋道:小翠啊,我才刚眯着。 说了我现在叫翠环!圆脸少女不理会这懒鬼的抱怨,上前两步,之后一屁股坐在大通铺上,抬眼打量着如雪洞一般的周围,有些嫌弃道:这儿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连个柜都没有,赶明儿我跟我们格格说说,看能不能给你求个赏,好歹有个能装物件的。 她言语间十分自信,好似对此已经胸有成竹。 张请冬不愿戳穿她,只跟着点头,之后面露感激地与其道谢。 翠环心满意足,旋即又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小声问道:怎么样?还是没记起来吗? 张请冬微愣,马上反应过来自己的失忆人设,含糊地应了几句,只说脑子还浑浑噩噩的。 唉,这可如何是好啊!翠环愁眉不展,有些怜悯地看着张请冬。 张请冬心中苦笑,她也不知道。 是了,张请冬是穿越的,刚因重病在医院咽下最后一口气,再睁开眼睛已经成为大清康熙年间同名的小宫女。 原身方才十五岁,京城人士,去年二月经由内务府选秀入宫,被指派到太子所居住的毓庆宫伺候。 清朝的选秀分为八旗选秀和内务府选秀两种,前者每三年一次,选的是后宫主位,后者每一年一次,选的是宫女。 宫女被选上后,会依照出身调到各个地方,之后会跟着姑姑学几个月规矩,最后根据表现分配任务。 张请冬与翠环就是同一批来毓庆宫的,两人年龄相仿,很快就玩到一起。然而有次不慎冲撞了太子的妾室林格格,被拉下去责罚,原主仗义,主动将罪责揽来下来,结果就是被教习姑姑狠狠抽了一顿,当天夜里就发了高烧,眼看人就要不行了。 这可惹出了大事! 宫女虽然是进来伺候人的,但也不是一般出身,只有上三旗的包衣才能参加内务府选秀,像张请冬祖上就是正白旗包衣。包衣名义上是奴仆,但其实法律上属于良人,可以科举,可以当官,甚至能封爵,只不过对各自旗主有一些应尽的义务,参加选秀就是其中一种。 此时许多条件一般的包衣人家尚愿意让女儿进宫,一来宫女待遇好,每月最少三两俸禄,逢年过节还时不时能收到赏赐;二来则是能学点规矩,待出宫后方便找个好婆家。 所以对于宫女,主子们能打能罚,实在厌恶还可以赶出宫去,但绝对不能过于苛刻。像原身这种因伤势过重没命的,到时候内务府来人一检查,转身就直接上达天听。 太子最近在朝中本就难过,如今再加上个后宅不宁,怕是又要被皇帝训斥。 此时毓庆宫里乃侧福晋李氏管事,得知后立刻请太医开了方子,之后各种珍贵药材流水一样送到原主跟前,总算将人救了回来。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这副躯壳里已经换了个灵魂。 张请冬刚穿来就这样虚弱地养了几个月病,在这期间也断断续续接收了一些记忆,大部分都是关于原主家庭童年,进宫之后的事儿是半点都想不起来。 翠环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帕子,里面包着两块金黄色的饽饽,特意给你带的,加了羊奶蜂蜜,吃饱了赶紧把身子养好,总这样躺着也不是办法。 命虽然捡回来了,但张请冬也成了烫手山芋,跟她一批的小宫女们早就顺利毕业,只剩她留守在此,为了避免担责,在彻底痊愈之前大宫女们肯定不会给她派活的。 躺着也没啥不好张请冬小声嘀咕,接过饽饽,打算掰碎了吃,突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饽饽凉了?凉了你就拿水和着吃。翠环关切道。 有点,等下我烧一壶。张请冬若无其事地将糕点放到一边,这东西又是你们格格赏的? 翠环得意洋洋,那是自然,今儿破五,我们格格自己出钱做的,我去的晚,其他人特意给留了几块,顺手把你的也带出来了。天儿太冷,早晨发的不到中午就冻得硬邦邦,我还找御膳房小太监帮忙回了下锅,结果还是凉了。 养病的小半年,翠环经常来看她,周围的也都知道。张请冬再次表达了感谢,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眼见时间差不多了,翠环方才转身离去。 她前脚刚走,张请冬紧跟着一骨碌起身,急匆匆地披了件衣服,拿出翠环送的糕点,捏碎后从里面挑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团。 深吸一口气,张请冬将纸团打开,只见上面写了一行小字。 十五,戌时三刻,毓庆宫西,置于缸下。 把纸丢进火盆,确认烧干净后,张请冬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半天,长长地叹了口气。 事情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在穿越之初,张请冬虽然震惊,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一现实,上辈子死得早,二世为人,哪怕是在古代当丫鬟,她也非常珍惜活着的每一天。 正开开心心养病呢,某日宫里给发了新冬衣,宫女们入宫年纪小长得快,每个季度都要量一次。秋冬衣裳都是紫褐色的,样式非常朴素,但里面舍得用料,还是比较保暖的。 张请冬刚打算换上试一试,突然从衣服里面发现了张字条。 万事妥当,准备行刺。 张请冬: 这是什么情况!?? 张请冬懵了,她第一反应是有人恶作剧,但转念一想又不对,古代行刺是大事啊!被查出来是要掉脑袋的,谁会用这个开玩笑? 仔细思考了下,张请冬觉得自己卷进什么大阴谋里了。 也许也许是谁不小心把字条弄掉了,刚巧掉进自己衣服里! 对,一定是这样! 如此安慰着自己,张请冬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上报,她对周围一无所知,万一引起什么误会麻烦,怕是很难脱身。 就这样寝食难安 地度过了半个月,眼见无事发生,她悬着的心渐渐落下,然而突如其来的,第二张字条通过各种方式出现在张请冬眼前。 第2章 准备武器,有人接应。 霎时间,张请冬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明明是数九隆冬,她却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对方摆明了就是冲自己来的! 张请冬思维开始发散,她想到了天地会、想到了反清复明、想到了陈近南、金庸、鹿鼎记 一阵风吹过,她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难不成,自己也是韦小宝一样的角色?被派到宫里卧底的?可原主记忆里怎么没有这些事? 张请冬觉得头疼欲裂,本就不聪明的大脑运转得快要冒烟了也想不出办法。 于是乎,陷入绝望的她决定开始摆烂。 原身是卧底又怎样?深陷阴谋又怎样?她就天天在小黑屋养病,谁也不接触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我是废物,就没有人利用得了我! 这死,张请冬装定了! 打着这个心理,再收到第三张字条的张请冬已经十分平静了。 整理好一切,等晚饭后在屋里溜达两圈消食,美美回床上继续躺着。 她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心大觉多。 给小宫女住的后罩房位于最角落,阴冷又空旷,张请冬独自在这儿住了几个月,平日也没个说话的。 然而又过了几日,张请冬又收到了一个盒子,打开查看后,这次纵使是她也淡定不起来了。 只见那是一只素银耳环,上面歪歪斜斜地刻了朵梅花。张请冬对此很熟悉,她接受的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就有这段。 母亲过寿辰,年幼的原主帮人打络子攒了一小块白银,之后自己做了对耳环送出去。 可是,耳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 大女主写太多,想写点轻松的换换口味。 日常轻松文,没逻辑莫考据,大家看文愉快。 第2章 你说刺杀谁? 紫禁城每日雷打不动两顿正餐,宫女们若是值班,只能简单对付一口,之后便要去服侍主子,即便如此,也尝尝忙得脚不沾地。而有的人在这百忙之中,还要负责额外工作。 莲心沉着脸,提溜着食盒敲开了最角落的后罩房门,才刚进屋,就被里面蓬头垢面的某人吓了一跳。 你又发病了? 张请冬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哑着嗓子道;没,就是有烦心事,没怎么睡好。 莲心松了口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旋即嘲讽道:成日在屋里躺着,还能有什么烦心事儿,莫不是天生的劳碌命。 是啊,张请冬叹了口气,羡慕地看着莲心,还是姑姑你命好,时不时就来看我,一定很清闲吧。 她说得真情实感,莲心却以为是在嘲讽自己,顿时气了个半死,刚想回骂,然而张请冬已经转身扒拉食盒去了。 宫女们冬季基本顿顿都吃锅子,不光是方便随时可以热菜,也能起到暖身的作用。 虽然每天都吃,但里面的添的却各有不同,像今日,煮的就是酸菜白肉,里面还放了点儿白片鸡和切肚。 猪肚提前熏制过,滑嫩入味还有一股淡淡道熏香,白肉切的很薄,就着酸菜吃一点都不腻。 张请冬把米饭泡在汤里,哼哧哼哧吃了三碗。 你不是有烦心事吗?莲心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啥好人一顿能吃三碗大米饭?! 宫女因为要伺候人,虚恭都是大麻烦,像莲心自己进宫七年,一顿饱饭都没吃过,所以张请冬现在在她眼中与洪荒巨兽没区别。 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张请冬看上去轻松不少,没,我想清楚了。 如果说原主母亲的耳环只是一个警告,那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床边好几只无头鸟尸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有那么一瞬间张请冬甚至以为自己在拍《教父》! 她真的很想请教对方,都这么牛逼了,为啥不自己干!?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容不得她拒绝了。组织如此神通广大,张请冬怀疑自己要是摆烂,保不齐会被无声无息的弄死在宫里。 左右都是困境,她只能在夹缝中抓住一丝生机。不过是帮着送个凶器,放下就跑,估计也查不到她身上。 张请冬这般安慰着自己,她对清朝了解不多,但作为现代人,总看过几眼清宫剧,目睹过众女主跟四爷八爷爱得死去活来,对于太子,她只知道是位宫斗失败者,被废后圈禁到死。 既然是寿终正寝,那说明即使有行刺,也是以失败告终,她不用担心误伤人命。 张请冬上辈子只是个没毕业的学生,才刚穿越就面临这么刺激局面,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至于其他,走一步算一步吧。 自觉搞定了心头之患,张请冬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胃口大开地表示还能吃一碗饭。 哪还有了!食盒都被你吃空了!难不成让我再去给你盛吗!?莲心抓狂,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倒霉。 宫女们大部分待个五六年就放出宫了,毓庆宫之前后院没有管事的,导致莲心已经二十一了还在工作,好不容易新进了一批小宫女,把这帮调、教好自己就能离开,结果偏偏出了张请冬这档子事。大姑姑教训手底下犯错的再正常不过,她自觉知轻重,结果不知怎么这丫头就撑不住了。 如此莲心被李侧福晋狠狠罚了一通,现在不光出宫无望,每日还要负责照顾张请冬,日子苦不堪言。 看着面目狰狞的大姑姑,张请冬只好遗憾作罢。 很快,便到了约定的正月十五。 上元节绝对是清宫最重要的节日之一,皇帝不光要在这日宴请文武大臣,还有羁縻外藩、境外属国都要派使者出席。前朝如此,后宫也一样。 十五十六两天,宁寿宫的皇太后都要宴请命妇女眷,毓庆宫作为太子后院,本就没有多少人,此番自然全员参加。想必也是因为这一点,对面才挑选今日动手。 清朝秉持着节俭朴素的原则,奴仆并不是很多,这么大皇宫满打满算也才五百多宫女,内廷忙碌,导致整个毓庆宫都冷冷清清的。 待天色渐晚,张请冬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在屋子里转悠半天,她起身从枕头下翻出了一把剪刀。 剪刀是宫里的统一发的,虽然不太锋利,但真找准时机,刺杀个人还是没问题的。作为新来的小宫女,每日都有做不完的针线活,一些偏僻的冷宫,甚至有人靠着往外卖绣品赚零花的。 清朝内廷与前朝泾渭分明,哪怕是太监进出都要仔细检查,任何武器都不可能带进来,所以对方让自己准备倒也说得过去。 张请冬这般想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整个刺杀行动荒诞中透露着诡异,自己就是个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被人安排着。 但已经走到这儿了,她也不可能回头。 犹豫了一下,张请冬还是留了一手,纸条上让戌时三刻动手,她提前半个小时就偷偷溜了出去,之后再找人做个不在场证明,这样对方就算被抓住也能有借口脱身。 于是借着月色,张请冬偷偷溜出了毓庆宫,向西行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了纸条上所说的缸。 皇宫里这样的大水缸有很多,不光是因为水有财的隐喻,水缸能聚财聚福,最重要的是,紫禁城内建筑多为木制,万一起火,这种装满水的大缸也是消防器具。 将剪刀藏在水缸后面,张请冬长舒一口气,她望向缸中,平静的水面倒映出一张苍白清秀的小脸。 想到这一阵子发生的事,张请冬不觉露出苦笑,暗叹原主小小年纪真是不得了,这么大的事儿也敢跟着掺和。好在自己也算顺利完成任务,接下来发生什么就跟她无关了。 张请冬正待转身,突然,隐约间,她看到远处一道瘦高的人影慢慢走近。 张请冬心里咯噔一声,要知道,现在离宴会结束还早,而毓庆宫的西面,是一处荒芜许久的前明宫殿,平日唯有两个老太监看守,自然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宫里做任何事都讲究监督照应,主子下命令,最 起码也要两个人去办,尤其是大半夜,更应小心谨慎。 所以,此情此景唯有一个解释这人就是来跟自己接应搞行刺的。 怎么就撞见了! 张请冬心中暗暗叫苦。 但是没办法,这个距离根本跑不掉,于是为了防止对方暴起灭口只能硬着头皮攀关系。 张请冬上前两步,直接占到其跟前开口道:刺杀狗太子的东西已经准备好,就等你今晚动手了! 虽然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但略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心中的紧张。不过说来奇怪,对方怎么不接话?张请冬抬起头,刚好看见那人大氅里隐约露出的四爪金龙。 与此同时,上方传来男子有些疑惑的声音:你说,刺杀谁? 第3章 张请冬: !!! 作者有话说: ---------------------- 按照正史里,胤礽的妾室格格都住在南三所,太子妃不清楚是不是,可能是跟太子住毓庆宫。 南三所离毓庆宫很远,也就是太子想找人睡觉,要穿过大半个皇宫,基本上所有人都会知道() 真要是这么写就没啥意思了,大家可以当平行时空看。 第3章 小孩子不懂事,杀着玩儿的 是夜,毓庆宫外。 张请冬沉默地僵在原地,看似波澜不惊,实际上人走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眼前的男子身量颇高,自己大概只到他肩膀。加上天色暗,不去努力抬头,根本看不清脸。 自己看不清对方,不是意味着对方也看不清她?张请冬陷入沉思。 要不然 你要是敢跑,我现在就喊人。男子似乎知道她的心思,幽幽开口道。 尴尬的笑了笑,张请冬赶忙否认,怎么会呢 男子歪了歪头,似乎轻笑了下,怎么不会,我看你可什么都敢做。 张请冬突然反应过来,膝盖一弯跪倒在地,颤颤悠悠道:奴才见过太子爷! 起来吧。胤礽,也就是如今的大清太子随口道。 然而半天,脚下的宫女依旧一动不动。他有些意外,但似乎兴味更浓,你果然胆子很大。 不、不是!张请冬欲哭无泪,犹豫着开口道:太子爷,再给奴才点时间奴、奴才腿吓软了,起不来了。 胤礽眯了眯眼睛,一时间有些弄不清对面是装的还是真的,干脆拽着衣领将其拎到自己眼前。 张请冬被迫跟太子平视。 说实话,胤礽绝对是她两辈子见过最帅的男人之一,并非那种剑眉星目鼻直口方的正统帅哥,反而是类似现代的偶像明星花美男,皮肤很白,凤眸薄唇,即使梳着半秃瓢的发型也掩饰不住风流潇洒。 此等美人在前,张请冬作为一个正常的女性总要欣赏两眼,无奈她此时已被吓破胆子,满脑子都是卧槽!掉马了! 一阵寒风吹过,张请冬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几道唾沫星子肉眼可见的迸到了胤礽脸上,二人俱是一愣。 张请冬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哆嗦着补救:太子爷,奴才给您擦擦。 不必,将手里的小宫女放下,胤礽默默擦了把脸。之后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半晌,提起了张请冬最不想回答的事情,刚才你是不是说,想要刺杀我? 张请冬很想用一句小孩子不懂事,杀着玩的遮掩过去,但考虑到对方不是傻子,只能吭哧半天,最后老老实实道:太子殿下!我是被逼的啊!接着将莫名其妙收到字条的事复述了一遍,不过没提自己就是毓庆宫的人。 此时的张请冬尚且抱有一丝侥幸,对面明显不认识自己,万一呢,万一侥幸逃跑,之后对方因为缺少信息而放弃追查。 这么说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别人拿你娘和你的性命相威胁,没办法才过来的? 张请冬怯懦地点了点头,如今她才十五岁,身量未成,一张素白的小脸,红彤彤的眼睛,在月光下真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然而这些在胤礽面前似乎完全不起作用,他冷冷吐出两个字,不信。 张请冬: 她还想继续辩解,结果胤礽薅着她脖领子一提溜就将她拽起来,之后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张请冬跟个塑料袋似的被对方拎着,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哭丧着脸央求,太子爷,奴才自己能走。 不行,万一你要是跑了呢。胤礽老神在在。 张请冬本来已经放弃挣扎认命了,结果看对方临死前这点要求都不答应,顿时恶向胆边生。她深吸一口气,看准时机,反手给了胤礽一肘,趁着他发愣时一套连抓带咬! 胤礽似乎也被这套王八拳给震惊了,下意识松手。 关于自己的小命,张请冬爆发出了骇人的行动力,见挣脱束缚立刻百米三个脚印转身狂奔! 胤礽错愕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 扶着墙笑出了声。 没一会儿,大太监冯鹏领着一帮人急匆匆地跑来,看见胤礽好端端地在此明显送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上前道:太子爷,那边宴尚未散,您怎么就走了,万岁他 话没说完,就在对方漠然的眼神中闭嘴。 胤礽收起笑意,面无表情地瞥向远处保和殿的方向,之后毫无犹豫地转身。 太监们噤若寒蝉,只得跟在后面。 害怕回去跟对方撞见,张请冬一路狂奔几千米后,气喘吁吁地在原地蹲了半天。 虽然害怕得两脚发软,但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是让她激动不已,直接在夜空里来了一套军体拳。 咦?这是什么?张请冬有些好奇地检查着自己的衣袖,只见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个白玉玉佩。 她摘下玉佩,手上温润的触感提示着这玩意绝对不便宜,检查了下,发现上面刻了几个奇怪的符号。 张请冬回忆了一下,这东西应该是胤礽的,自己当时施展无敌风火轮之时不小心带了下来。想着要不要随手扔到角落,又担心被人捡到徒生事端,最后只能揣在身上小心放好,等寻到机会偷偷给埋了。 之后又在宫里藏了半天,见始终无事发生,方才猫着腰偷偷溜回毓庆宫。 胆战心惊地过了好几天,周围却始终风平浪静,别说是太子那边,就是组织上也没再下达任务。 奇怪了?难不成放弃了? 张请冬想了又想,始终不明白。不过既然了没事儿了,也就不用再东躲西藏,刚好自己身体也养得差不多,大姑姑说要给她派活,张请冬也正常应了下来。 前院各位主儿身边都不缺人,针线嘛莲心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不屑:你那两下子还是别丢人现眼了。现在后罩房只缺个打扫的,就在这儿干活吧,偶尔还能帮主子们递递话。 执帚属于是最低等的宫女,如今的毓庆宫人不多,乃是李侧福晋管理,除此之外还有位林庶福晋、一位唐格格、一位程格格。按理说太子虚岁都满二十三了,总该成亲了,结果正妻之位却一直空悬。 张请冬有些好奇地与人打探过,这才得知原本太子妃已经早早定下来了,乃是三等伯石文炳之女,大婚的前一年,石氏突然出了天花,虽然最后痊愈,但脸上留下了不少印子。 清朝选宫女都要无疤无痘坑的,堂堂太子妃,以后的国母,怎么能破相,于是只好换人。康熙翻来翻去,最后选了跟石家沾亲带故的某户,想着如此也算给对方的补偿了。 然而没多久,被看上的那位姑娘就不小心摔下来马,同样没有性命之忧,就是走快了有点坡,放在别的人家,这就是个小毛病,但太子妃当然不行。 没办法,只能再选,结果第三位同样发生了意外。 这下子朝堂炸锅了。 要知道康熙定下来的太子妃都是满人大姓,不光家族显赫,族里不少人也身居要职,这种人家出来的女儿,哪个不是如珠似宝地捧在掌心上,嫁给太子固然是喜事一桩,但也要有命享受是不是。 满人本就迷信,太子这事儿里外透露着邪乎。 民间一直有传言,孝诚仁皇后在太子出生的那天 崩逝,很可能是被克死的,只不过康熙克妻的名声更加广,才将此压了下去。现在二者一结合,谣言愈演愈烈。 康熙无奈,只得暂时停止给儿子找老婆,毕竟这要是再来一个,那基本上就做实了太子命格不好。 随着大阿哥的步步紧逼以及弟弟们的长大,胤礽这些年本就非常有压力,如今再加上太子妃这一出,在朝野更加不顺遂。 性格阴鸷古怪不说,甚至经常跟康熙闹矛盾。 不行中的万幸,虽然没有正妻,太子在子嗣上倒是没问题。 长子次子都是侧福晋李氏所出,去年林庶福晋生了大格格,刚进宫的两位格格不久前也被诊出了身孕,所以在继承人上不用太担心。 张请冬听完总觉得有哪里跟记忆中对不上,但她对胤礽这种清宫剧边缘人士实在了解不多,于是也就没有追究。 毓庆宫一共有四进院落,除了太子在前殿惇本殿歇息办公,其他妻妾都住在第三进,最里面的后罩房,除了充当仓库、奴才的居所外,都很少有人来。 一般人被分配到这儿,这辈子也就差不多了。但张请冬却觉得非常安心,而且做清扫也没什么不好,她觉得每天像在蟹堡王餐厅工作的海绵宝宝,只要重复简单的体力劳动就能收获快乐。 第4章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紫禁城的春天来了。 后院的树木开始抽芽,宫里渐渐有了生机,张请冬也从最开始的惴惴不安变为坦然自若。她长相清秀,脾气好干活儿还麻利,很快就跟周围的小太监小宫女们打成一片。这其中,因为伺候程格格的翠环经常来找,导致程格格院子里的跟她关系最好。 程格格怀着孕,口味有些奇怪,张请冬用小院的炉子自己炸了点辣椒酥分给相熟的宫女太监,他们吃的时候无意中被程格格发现了,瞬间觉得惊为天人。 某日太子难得在宫里休息,想着太子嗜辣,于是程格格就命张请冬赶紧做点给太子送去。 翠环来通知之时颇为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表示多亏了自己在主子身边美言,万一太子好奇旁人说不出个所以,还得是制作者亲自出马,此等好差事才能落在张请冬头上,得意地让对方赶紧谢谢她。 谢、谢谢张请冬好似吃了一斤黄连,露出道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 关于太子妃,因为涉及到后续剧情,所以不好透露,但肯定是有原因的! 第4章 那是我们太子心尖尖上的人 辣椒在明末传入中国,最早只作观赏和药用,直到清朝,贵州等地开始广泛种植,现如今民间的辣味小吃已经很多。宫里人娇贵,脾胃弱些,一般御膳房都不太敢放辣。 张请冬一连吃了几个月锅子,嘴里没什么滋味才想着弄点零食。思来想去,决定炸点简易辣椒酥,这玩意儿非常方便,只需要辣椒、油和一些芝麻糯米,再加上简单的糖盐调味,出锅放凉后又香又辣又酥脆。 原本张请冬是想着,自己在床上躺了这么久,本来应该干的活儿都分配给大家,理应表达一下感谢,做点小零食好歹是个心意。 现在张请冬只想哐哐给自己两拳。 让你手欠!显着你了是吧! 她原本考虑找个理由拒绝程格格,但一时半会儿的没什么好借口,又听翠环说其实去了大概率是见不到人的,程格格之前也送过几回东西,都是被太子身边的的公公打发走了,如此才略微放心了些。 刚好自己还有点没吃完的辣椒酥,把卖相不好的挑出去,余下装进食盒里,张请冬深吸一口气,悲壮地走去前殿。 不同于冷清简朴的后罩房,太子常居的惇本殿非常宽敞明亮,张请冬刚到门口,就见一个身穿浅绿宫装的高个子宫女与看门太监说些什么,看到张请冬,宫女得意地给了个挑衅的表情。 张请冬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对方似乎是林庶福晋身边服侍的,好像叫春桃? 当年原主与翠环两人被姑姑指派去给林庶福晋清理炭盆,不小心让火星子溅了出来,把对方衣服烧出了个黑点。庶福晋那日心情不好,两人算是撞枪口上了,当即命令管教姑姑狠狠抽她们一顿。 张请冬差点被打死,这事儿闹得连太子都知道了,紫禁城里可是十几年没死过宫女,太子觉得林氏过于苛责下人。原本还想为她请封侧福晋,如此一来也搁置了。 侧福晋与庶福晋虽然只差一个字,但所代表的意义却完全不同,庶福晋本质上还是高级一点的侍妾,而侧福晋是要上玉牒的,日后若是太子登基,侧福晋最起码也是个妃位。 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林氏牙都要咬碎了。宫里主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林氏身边的宫女太监也气的够呛。他们不敢对太子有怨言,就将气全发泄在张请冬这个小宫女身上。自打张请冬病好了开始干活,就没少给她使绊子。好在双方不在一个地方工作,即便使坏也有限。 不过,她怎么过来了? 孙公公,我们主子说了,开春容易上火,尤其害怕辣的凉的,所以特意让膳房做了荷叶雪梨汤来,麻烦你给太子爷送进去。春桃刻意提高了点声量,让里面的人隐约能听见。 孙英看了看拎着食盒过来的张请冬,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两个院在斗法,他可不想沾惹,于是接过食盒,主动问道:是程格格让你来的,里面装的是什么? 炸辣椒,张请冬回答得很干脆,之后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吃完上火了正好拿她的汤下火。 春桃听完气得狠狠瞪了她一眼,想着回去了一定要狠狠教训这家伙一番。 突然,惇本殿的门开了,胤礽身边的总管太监冯鹏走了出来,笑眯眯地对着春桃道:太子爷让你把东西送进去。 春桃顿时喜笑颜开,连忙恭敬地道了声谢,旋即低头走了进去。 张请冬见状心想,看来太子是更想喝汤,反正她话也带到了,便转身想走,然而才迈开腿,就被冯鹏叫住。 诶,程格格院儿的,太子让你也进去。 张请冬: 乾清宫。 康熙穿着常服,不紧不慢地翻着西北传来的奏折。 今年是他在位的第三十六年,已经平定四海,朝堂稳固,有了许多皇帝无法企及的功绩与威望,按理说不应该有事情再让他心烦。 不过从小在其身边伺候,熟悉皇帝一举一动的大太监梁九功知道,万岁爷此时心气儿极为不顺。 而原因嘛,恐怕就在东面 果然,才没一会儿,康熙就将奏折扔到一边,从御案上拿出一份密报,犹豫了下,命令梁九功拿去销毁,之后在屋里走了两步,长长地叹了口气。 儿女都是债。 康熙想起前阵子,不知是谁散播的谣言,说太子好男风,还跟身边的哈哈珠子不清不楚。康熙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想着保成后院人不多,便要再赐下几个格格。谁知保成听到后断然拒绝,似乎是生气于自己不信任他,双方好不容易缓和些的关系再次僵持起来。 保成是他亲手带大的,是在大清局势最艰难的时候,他立下的太子,曾经很长一段时间,父子俩相依为命。 但又是何时,他们之间变成这副样子的? 康熙想不明白,趁着眼下无事,索性让人备驾,去毓庆宫看看。 再说张请冬这边,在跟鹌鹑似的进来惇本殿之后,她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人看见。 大殿的熏香很好闻,胤礽低头不知在写些什么,张请冬跟春桃被晾在一边,都没敢出声。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张请冬心中默念,她尝试着扭曲面部,希望以此改变形象。 胤礽余光瞥见此举,差点没绷住! 努力压了下嘴角,他轻咳两声,之后叫来了冯鹏,慢悠悠道:让你们找的人,找到没有? 冯鹏愣了下,能混到这个位置的都不是普通人,虽然不知道太子爷在玩什么,但立刻心领神会道:回爷,已经有眉目了。 太好了。胤礽放下笔,似乎是对桌子上的辣椒酥起 了兴趣,转头询问张请冬:这是你做的? 他回身的刹那,张请冬险些发出尖锐的爆鸣! 但是她还是稳住了,努力夹着嗓子道:回太子爷,是奴才做的。 胤礽点了点头,正当张请冬松了口气以为那日天色暗对方没看清自己长相之时,太子突然来了一句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险些将她送走! 胤礽看着面前冷汗直流的小宫女,还想逗一逗他,却听外面人来报,万岁爷来了。 除了毓庆宫刚落成的那几年,康熙很少来太子居所,这次突然过来,宫人们都有些忐忑。 胤礽瞬间收敛了笑意,对康熙见礼后安静地站在一边。 康熙先是检查了儿子的功课,之后又问了胤礽对噶尔丹的看法。 胤礽回答得非常出色,令他十分满意。于是聊着聊着,再次提起选格格一事。 烦汗阿玛费心,儿子后院不缺人照顾。胤礽态度恭敬,但任谁都能看出这对父子之间的疏离。 如此康熙火气也上来了,面对儿子的再三拒绝,饶是他也不禁起了疑心,难不成,他真的开始好男风了? 想到这里,康熙有些坐不住了。 虽然清朝达官贵人养娈童的风气非常盛行,但太子不一样。他虽然宠爱这个儿子,对其要求也非常之高。康熙十几岁的时候就总结了历朝历代皇帝培养储君的经验教训,立志教出一个完美的太子。 事实证明,他是成功的,在二十几年的高压下,胤礽无论是学识、礼仪、政治眼光甚至骑射放眼整个大清都是顶尖的。所以,康熙更是无法忍受儿子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眼看气氛开始剑拔弩张,周围人纷纷屏息凝神,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尤其是张请冬,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众人里,唯有春桃不受影响,此时的她,还沉浸在太子主动与张请冬搭话的怒火中。 第5章 凭什么!? 那蠢才破落户到底哪点引得太子注意了!? 春桃本就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又只能接触到胤礽一个男人,长年累月下来自然有些春心萌动。她个子高挑长得艳丽,平日里自视甚高,结果今天太子却完全越过她注意力都在张请冬身上。 望着张请冬的背影,被妒火冲昏头脑的春桃起了个歹毒的念头。 趁着周围人不注意,春桃冷不丁伸出手,狠狠推了一把张请冬,之后迅速恢复原状,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张请冬被推,不由自主向前跌去,她下意识伸手撑住,总算没摔个狗吃屎,然而却听啪嗒一声,原本贴身藏着的玉佩不小心掉了出来。 这么大动静,自然吸引了所有人都注意力,康熙眼尖,立刻让人将玉佩呈上来。 只一眼,他就认出玉佩的主人,无他,上面用满语刻的保成两个字就明晃晃的摆在那儿。 顿时,康熙看向胤礽的目光复杂了起来。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儿子还是个情种? 作者有话说: ---------------------- 康熙:你小子,泡妞真下血本啊! 第5章 谜语人滚出大清! 因为迟迟无法确立太子妃,康熙其实一直对儿子隐隐带着几分愧疚。 他当然不会去信什么太子不详,生而克母的鬼话,在康熙眼中,只会觉得是其他人的问题,而自己没办法稳住朝臣,也有部分责任。 想到别人在这个年龄与妻子琴瑟和鸣,而胤礽却形单影只的,不由叹息出声。 所以,在看到宫女身上掉出的玉佩,他先是惊讶,之后并未生气,反而会心一笑。 将宫女招到跟前,细细打量一番,开口道:你是刚来毓庆宫伺候的?叫什么?哪家的? 张请冬在跌倒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那个玉佩她一直没找到机会丢,自己住的大通铺连着库房,人多眼杂不放心,还不如放在贴身的小兜里,结果没想到就这么眼睁睁地掉出来了! 怎么办?这样太子不是就知道那天晚上行刺的人是谁了! 不过万幸的是,康熙似乎误会了什么,还把她叫过去问话。 虽然依旧很紧张,但张请冬这人有个毛病,在紧要关头,脑子里只能装一件事,多了就彻底屏蔽,所以在面对皇帝的时候,尚且能保持得体。 回主子,奴才张请冬,京城人士,去年二月得幸进宫。 上三旗旗主为皇帝本人,所有包衣都归康熙所有,太子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康熙亲自挑选的,听到对方的名字略微思考了下便记起来,温声道:你阿玛是张国忠对吧,是个好学的,可惜走的早些。 原身的父亲是少见的旗人进士,虽然只是三等,但若是没意外日后也能平步青云了,结果不小心染上风寒直接病死了,留下妻子和一双儿女寄居在祖父家中。 康熙原本有心儿子沾染上不良嗜好,结果发现误会,现在颇有拨云见日之感,再看张请冬是越来越满意,转头便给她封了格格,之后又与太子交代了两句。 胤礽冷眼旁观,并未去解释什么。经张请冬这么打岔,一场天子之怒消弭于无形,待康熙走后,整个毓庆宫的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冯鹏迟疑了下,缓步上前道:太子爷,您看这整日在胤礽左右,旁人也就算了,他还能不知道吗,太子几乎从未与这位新格格接触过,如此一来那玉佩是哪儿来的就值得说道说道了。 送回后院,交给侧福晋处理。康熙走后,胤礽心情明显不佳,只淡淡吩咐了一句便继续看书了。 冯鹏领命,将张请冬带了出去,与之同行的还有春桃,此时的她甚至比张请冬还懵,本是想让对方出丑被罚,怎么一转眼就成格格了。 她心中不忿,出去后抢在张请冬前面与冯鹏套近乎,最起码得知道具体情况,否则回去跟自己主子都没办法交差! 冯鹏随口应付了两句,暗中注意力则全在张请冬身上。 嘶长得倒是还行,但就是一脸呆相,瞧着就不机灵,太子什么时候开始好这一口了? 冯鹏心中纳闷,思索片刻,上前道:张格格,您是想直接去见侧福晋还是先回屋准备准备。 张请冬回神,有些恍惚道:啊?就、就先回去吧 确实不聪明。 冯鹏快速给对方下了定义,面上依旧一派恭敬,未曾有半点怠慢。他七岁进宫,见识的聪明人数不胜数,大多数都没什么好结果,有时候单纯一点,主子反而用得放心。 也是,今儿匆忙,内务府估计有一阵子才能将旨意送到,到时候宫里还得摆宴,为格格好好庆祝一番。冯鹏点头,还想说话,却听一旁的春桃掐着嗓子道:什么摆宴,我们大姑娘满月都未仔细张罗!也不怕折了自己的福! 冯鹏皱眉,不满意春桃口中的轻狂言语,但考虑到对方是庶福晋屋里的,也没主动去管,而是对着张请冬继续道:那就委屈格格先在后罩房住着,到时候请示了李侧福晋再给您换地方。说完便要待着新格格回去。 张请冬刚要抬腿,春桃继续叨叨:冯公公有所不知,前殿现在人都满了,总不能让龙孙们给她腾地方吧,我们哎呀! 话没说完,便一个跟头向前扑去,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在她身后,张请冬默默地收回腿,深吸一口气,微笑着与冯鹏道:劳烦公公带路了。 冯鹏面不改色,假装没看到,继续边走边介绍一些简单的注意事项。 待回到后罩房,在得知张请冬成为格格后,所有人下巴差点惊掉。 大家都想知道,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低等的宫女,怎么去前殿转了一圈儿就被太子注意到了,最后还是皇帝指婚! 一时间不少人心思浮动,给太子送吃喝的活顿时变得抢手起来。 在这一片喧哗中,张请冬这个当事人却异常安静,她现在脑袋里很乱,迫切地需要好好捋一捋。 然而由于自己知道的线索实在太少,张请冬想破天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太子不揭发自己? 他打算做什么? 这场刺杀幕后是谁? 怎么没有人跟自己联系了? 张请冬心烦意乱,恨不 得揪着他们的衣领大声咆哮。 是死是活给个痛快话!谜语人滚出大清! 张请冬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等待最后审判。 冯鹏预估错了,知道自己儿子没有搅基的康熙似乎非常亢奋,回去后立刻就下了旨意,当天,便有一位老妇人来找。 老妇人姓郑,乃是李侧福晋身边的嬷嬷。见了张请冬,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礼。 使不得,张请冬连忙将人扶起,她虽然被封了格格,但实际上也就比宫女高级一点,跟这种资历深厚的老嬷嬷没法比,事实上,若不是今日这事,以她原来的身份,甚至平日里都没资格见郑嬷嬷。 郑嬷嬷完全不符合清宫剧里的刻板印象,天生一副笑面,态度十分热情。先是夸赞张请冬长得标志漂亮,在后罩房干粗活实在是委屈了,之后又隐晦地提起了当时林格格罚了她半条命,多亏李侧福晋不计代价地送药。 张请冬虽然单纯,但也不是傻子,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立刻接话道:侧福晋大恩,我永生难忘,之前碍于身份,这回总算是能当面道谢了。 郑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旁敲侧击地询问她是如何跟太子勾搭上的。 这个、额张请冬支支吾吾。 哎呦,是奴才多嘴了,郑嬷嬷及时转移话题,之后看着新格格,意味深长道:您啊,真是有大福气。 张请冬苦笑。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宫斗vip席位 郑嬷嬷办好差事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李侧福晋刚用了晚膳,正皱眉严肃地与大儿子说些什么,大阿哥的奶娘一脸焦急地站在一边,见了自己连忙上前招呼。 郑嬷嬷心中叹息,微不可察地冲奶娘点了点头,之后满脸笑意地对着李氏行礼,告知新格格那儿已经安顿好了。 李侧福晋颔首,示意知道了,之后又对儿子嘱咐了几句,便让下人将其领走。 李氏今年二十五,比太子还要大上两岁,与张请冬同样出自正白旗包衣,不过李家世代居于长白山,属于从努尔哈赤起兵就跟随在左右的老人,父辈有勋位在身,门第上也不算太差。 目前太子尚未大婚,她因育有两子,前些日子被康熙赐予贵人封号,是整个后院唯一有正式封号的,再加上掌管整个太子后宫,一时间风光无限。 第6章 像郑嬷嬷这样的人,原本只有太后皇后或是高位妃子身边才能用,太子见李氏又要管家又要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特意从内务府要了一个从旁协助。 想到这里,李氏不由羞涩地抿嘴,对宫里进新人的妒意已略微淡了些,再看郑嬷嬷,轻声询问新格格的情况。 是个好脾气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不过对怎么与太子说上话坚持闭口不谈。郑嬷嬷把在后罩房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虽然才在侧福晋跟前伺候了不到一年,但她已经大致摸清了对方的脾气,只捡其爱听的说。 果然,李氏面色稍霁,无非就是那几样招数,罢了,宫里人身子都不方便,早晚都要有新伺候的,要是万幸得了太子的青眼,还能引得少去几回西边儿。 她所指的西边正是庶福晋林氏。 二人一道进宫,林氏虽然家世不如自己,但长得千娇百媚,平日又惯会使些小花招,比自己受宠得多。即便只生了个女儿,太子也想为其请封侧福晋,好在中间出了张请冬那档子事儿。 宫里人没有不迷信的,李氏觉得,那新格格可能天生就是来克林氏的,她隔山观虎斗,最后引得太子厌了她们才好。 郑嬷嬷又汇报了下进来后院的用度,最后,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侧福晋,大阿哥年纪尚小,有些东西还得慢慢来。 李氏听完有些不悦道:嬷嬷此言差矣,明年这个时候大阿哥就要去乾西五所了,到时候进了学,多少双眼睛看着,他可是万岁爷的皇长孙,总要给之后的打个样儿,我若不抓严点,岂不是要被看笑话。 或许是因为太子妃位空悬,又或许是两个儿子给了底气,李氏心中隐隐对某些东西产生了渴求,而人一旦被欲望控制,就容易昏招迭出。 郑嬷嬷无奈,该说的她也说了,既然人家不听那就没办法了,自己这种身份,左右也波及不到。 春桃虽然讨人厌,但有一点说得没错,前殿确实没地方了,于是张请冬这个新来的,只好继续留在后罩房。当然,大通铺是不用住了,侧福晋为她安排了个小院。 小院面阔四间,进深三间,东西两侧有耳房。因为背着光,屋里难免有些阴冷,但相比于之前住的已经是天上地下。 除此之外,还有新派下来的宫人。 不错,太子的格格的待遇参照皇帝的答应,也是有宫女太监伺候的。 张请冬与跪在地上的两男两女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就在几个小时小前,这些人还是自己的同事。 格格?一位胆子较大的宫女开口,示意可以吩咐她们接下来干活儿了。 张请冬回神,轻咳两声,让他们先站起来,之后询问了下基本信息。 奴才叫何大妞,康熙三十二年进的宫,之前在宁寿宫老太妃身前伺候擦抹。年长些的宫女抢先道,擦抹跟执帚一样,属于最低等的活,她费了一番功夫上下打点才捞到这个差事,自然希望能在新主子面前留个好印象。 另一个宫女是今年刚选秀进来的,也叫大妞,兰大妞,才十三四岁,一团孩子气。 清初旗人们普遍文化程度比较低,许多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给儿女取名也偏随意,儿子还能取一些费扬古之类的传统烂大街名字,女儿就大妞、小竹什么的瞎叫。 为了防止以后叫窜,张请冬给二人起名荷香和兰香。其余的两个太监也是从旁地调过来的,见此也希望张请冬给重新起个名字。 张请冬想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与宫女一样,跟植物有关,便叫他们知松知柏。 太子乃大清储君,又深得皇上看中,平日毓庆宫中吃喝用度都是最好的,就连下人们都能捞到不少好处。这四个都是不得志的普通宫人,能被分配到此处简直是撞了大运。对于张请冬这样的潜力股,更是恭敬得不得了,言语间更是憋不住露出笑意。 张请冬注意到这点,实在不忍告诉他们:以后我东窗事发怕是有你们哭的时候。 怀着某些愧疚的心理,张请冬对几个人讲话都和颜悦色,宫人们见主子脾气好,慢慢地话也多了起来。 知松知柏主动提出为张请冬将之前屋里的东西搬过来,张请冬回忆了一下她那比脸都干净的家底,尴尬地表示不用了。 笨,咱们主儿可是太子爷自己选的,以后太子爷的赏赐必定像流水一样送到后罩房,还用在乎那些旧物件?您说是吧主子。荷香眼睛锃亮,十分崇敬地望向张请冬。 张请冬:呵呵,可能吧。 不理会已经陷入幻想,干劲儿满满的众人,张请冬尝试着就现在的情况做出分析。 不管怎么样,康熙产生误会的时候太子没有第一时间反驳,那是不是说明,自己的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也许也许太子也跟自己一样,从头到尾都没反应过来? 张请冬推己及人,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遂松了口气,打起精神与宫女太监们一并检查起自己住的地方。 次日一早,张请冬才刚起床,就听有人来报,晚膳去李侧福晋那儿用,特意办了一桌为其道喜。 张请冬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也不忸怩,让荷香帮自己盘了个头,挨到下午,掐准时间去往前院。 她以为自己到得已经够早了,结果进到厅堂后发现满满登登的一群人,见了她纷纷侧目。 张请冬咽了口唾沫,上前行礼。 李氏虽然是汉人,但这么多年家族里混了不少满人血统,长着一副标准的满女面相。容长脸、高鼻梁、皮肤很白,不笑的时候嘴角 微微向下,模样有些严肃。她上下打量了张请冬一番,赞叹道:果然好颜色,真真花骨朵一般,倒衬得我们有些老了,你说是吧。她望向自己的左手边的林氏。 林氏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语气不善道:那这朵花看来是打了蔫,张妹妹若是没钱做衣服,我那儿还有些,总不能穿着布袋服侍太子吧。 清朝后宫的衣服都属于皇室财产,除去陪葬的一些,剩下的都要循环使用。皇帝旨意下得匆忙,内务府来不及准备,只能随便翻出几件。若是旁人,可能就自己出钱找几个针线好的重新改改,但碰到张请冬这种穷鬼,不管那么多直接凑合穿了。 谢谢,我一会儿让人去取。听到对方要送自己新衣服,张请冬立刻对其道谢,并附送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林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找不到话接,直接愣在原地。 在她对面,一个肚子有些显怀的少女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引得林氏大怒,炮火瞬间转移。 别谢我,要谢应该谢程妹妹,若不是她牵线搭桥,你也走不到太子跟前,就是妹妹一心为旁人,自己好自打怀孕都没见过太子几回,真是菩萨心肠。 程格格顿时撂下了脸,连带着看张请冬也不顺眼了起来。 李氏见自己两句话就引得身边人斗得跟乌眼鸡一样,也开始暗中得意。 清朝后宫嫔妃人数众多,想见康熙一面都不容易,大家尚能和平相处。但毓庆宫不同,一帮人住得很近,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没有福晋出来管事,再加上胤礽这么个活靶子立在这儿,怎能不互相厌恶。 一屋子人暗潮汹涌,各怀心事,导致用晚膳的时候,除了张请冬,谁都没怎么动筷。 而张请冬,这么说吧。 这是她穿越以来吃的最爽的一顿! 当宫女的时候,即使顿顿有鱼有肉,但为了方便干活,都是些汤汤水水容易往嘴里送的东西,今天这一桌虽然在宫里算得上简陋,但却都是实实在在的硬菜。 兰香在旁边布菜,这丫头也愣,没觉得主子吃东西有啥毛病,主子吃得快,她就夹得快,两人一个投喂一个吃,竟形成一种奇妙的节奏感。 正当大家看得有些恍惚之时,外面宫人禀报。 太子来了。 第7章 正义铁拳 张请冬在听到通传的那一刻,半边身子已经僵住了。 慌不择路地起身与众人一起行礼,心中暗暗叫苦,不是说太子已经几个月没来后院了吗,怎么就这么巧!? 不同于之前记忆里的恶劣和冷漠,胤礽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天气渐热,所以只穿了件蓝羽缎单袍,上面绣着如意纹暗花,他眉眼长得很好,略微带点笑意就会显得温柔多情。 环视了圈儿屋内众人,目光在某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板的身影上停顿了下,胤礽不禁勾起嘴角。 下了朝听说你们在都在,就顺道过来看看。太子转头对李氏道:怎么不见妙婉? 李氏边命人给太子上茶边解释道:唐格格害喜害得厉害,怕油烟呛了就没叫她过来,终究是身子骨弱些,回头还得请太医多开些药。 第7章 太子听完点了点头,对李氏温声道:这阵子烦你费心了。 替您分忧,本就是我应当的。李侧福晋羞涩地低头,之后又道:太子爷可是未曾用膳,不如一并在这儿用些,我再让膳房加几个菜。 不必,在汗阿玛那儿吃了两个饽饽,现在不怎么饿,我吃不了多少,就嗯?胤礽坐在主位,望着桌子上恨不得连汤汁都被刮干净的空碗发呆。 屋内众人顿时觉得脸皮像被火烧一样,李氏尚且能勉强稳住,旁边的林庶福晋直接开口道:张妹妹刚伺候太子,还有些不习惯,改不了之前做扫帚时的毛病,爷放心,我们以后一定好好教教她。 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直愣愣地站在一边,丝毫没有被刺痛的某人,胤礽摆了摆手,罢了,能吃是福,以后在吃上给她的份例加三成,就从那我那儿扣。 张请冬敏锐地捕捉到以后二字,那是不是说明之前的事儿对方确实不清楚,可以翻篇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激动万分,眼含热泪地对太子开口道谢。 屋内人见此俱是一愣,一时间不由陷入迷茫。 宫里的饭菜就那么好吃吗? 怀着一头雾水,众人陪着太子用完晚膳,见天色不早了,林氏大着胆子道:爷,妞妞前些天都能自己翻身了,我屋里人说好像听到她叫了声阿玛,可爱极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此言一出,李氏面色微变。 太子来她院里,自己身为侧福晋,毓庆宫半个主位,怎么说都要留下来,结果林氏竟然直接越过她,简直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过嘛,李氏知道自己才貌不出众,所以平日在胤礽面前都尽量表现得端庄大方,面对此举即使牙都要咬碎了也不能动怒,妹妹说笑了,哪有半岁的孩子会说话的,八成是听错了。现在天儿虽然不那么冷了,但夜里还是有有些凉意,来回折腾孩子染病了怎么办。 胤礽原本有些意动,听李氏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最后还是道:是了,等白天了我再去瞧她,今晚就歇在新格格那儿。 林氏强笑着应下,在她身边,张请冬心里暗爽。 也不怪她幸灾乐祸,张请冬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面团任由别人揉圆搓扁,自打穿越,林氏和其屋里的没少给自己穿小鞋,更不要说原主的死对方本身就要付部分责任。 该,主意落空了吧,人家现在要去找新格格张请冬想着想着,突然呆住了。 不对,我不就是新格格! 此时她才注意到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 格格似乎是要跟太子睡觉!? 张请冬倒抽一口凉气,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四肢冰冷,最后在一众人嫉妒的目光中,同手同脚地回到后罩房。 屋里宫女太监得知太子要来,欢天喜地地将院里收拾了一遍又一遍,荷香兰香烧了好几大桶的水,服侍张请冬沐浴,之后又为其梳妆打扮,找了件勉强能看得过眼的衣服为她套上。 张请冬木然地让周围人摆弄,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待宰的猪。两辈子母胎solo,结果今日莫名其妙地就要跟一个才见了几次,完全不喜欢的男人上床,关键还不能表现出任何不高兴,她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这儿已经很佩服自己了。 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你可以的! 张请冬默默为自己加油打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没过多久,太子还是来了。才刚进屋,就见眼睛瞪的像铜铃,满脸大义凛然仿佛下一秒就要奔赴刑场的女人。 胤礽: 自己那么招人嫌吗,胤礽语塞,随意坐在榻上,半晌,开口道:你 奴才在!张请冬下意识铿锵有力地回答。 太子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如此一打断,方才的气也散了。他有些无奈道:嗓门儿小点,我又不聋。 张请冬讪讪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 说实话,虽然每次见到太子她都吓了个半死,但严格来讲,胤礽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反倒是自己,不是搞刺杀就是顺走人家东西。思及此处,张请冬心下又是一紧。 胤礽整天面对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张请冬这样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脑中想的什么他一搭眼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见她目光不住往自己腰间瞄,遂顺势道:说起来那玉佩你是在哪儿找到的?丢了好些日子,我还以为落在书房。 就、就在前院穿廊附近捡的,本想着上报,但一忙就给忘了。张请冬见对方没有提刺杀一事,暗道果然是天黑看不清,一边狂喜一边磕磕巴巴回答。 太子见她撒谎都撒不明白,无奈帮着找补,那日汗阿玛心情不好,多亏你在中间打岔,虽说一切都是误会,但如此巧合,也说不定是天意。这格格你就当着,以后不用太拘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请教侧福晋。 张请冬知道这一劫总算安然度过,欣喜若狂地谢过太子,她见胤礽温言细语还挺好说话的,干脆大着胆子进一步道:太子爷宽宏大量,奴才 卑贱,能占个名分已经是三生有幸,您也知道,奴才之前在后院打扫,完全没学过如何伺候爷,粗手粗脚的万一冒犯了金玉之躯,要不 无妨,我不怪你。胤礽见她对自己避之不及,反而起了作弄的心思。 张请冬: 怎么办,他是真的饿了 张请冬泪流满面,太子在她眼里已经化身色中饿鬼,没一会儿就要向弱小无助的自己扑来。 突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响起。 屋内两人都是一愣,张请冬有些尴尬的捂住肚子,自己这具身体刚十五岁,正是抽条的年纪,每天饭量出奇的大,中午吃的饭现在才几个小时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胤礽轻笑一声,让门外守着的冯鹏准备桌酒菜。 太子素来严于律己,很少这么晚了还吃东西,看来是为了这位新格格,冯鹏重新评估了一下张请冬的地位,暗道这后院怕是要变天了。 毓庆宫有单独的膳房,里面红案白案几位大师父专为太子服务,所以上菜上得很快。 张请冬看着一大桌子的菜不禁咋舌,好家伙,宵夜搞得这么丰盛。 按身份,张请冬这样的格格,是没资格与太子一起吃饭的,就像中午,也是太子与李氏坐着,其他人边上站着。不过此时就他们两个人,倒是无所谓那么多规矩了。 张请冬吃了个半饱,想着马上要发生的事,始终心事重重。 那啥的话,会不会很疼啊万一自己中间忍不住骂娘怎么办?会不会惹得对方不高兴从而被罚 越想越害怕,见太子那儿有酒,张请冬干脆厚着脸皮讨要了两杯,之后在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格格,这酒冯鹏想要阻止,结果却被一旁看戏的胤礽拦下,甚至在其示意下又倒了些。 清朝的酿酒技术日趋成熟,宫廷酒一般都能达到十度往上,张请冬年岁又小,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很快就两眼发直,脸蛋通红。 胤礽觉得有趣,伸出手在她面前比了比。 张请冬主动拉着他修长的手嘿嘿傻笑。 得,这是彻底喝高了。 太子想要把手抽开,结果对方似乎铁了心不放,死死抱住不说,还呜呜哭了出来。 你们先退下吧。胤礽无奈,不愿对方在下人面前丢人,于是暂且将人赶了出去。等屋内就剩他们两个,总算挣脱束缚。 察觉到怀里的东西没了,张请冬迷迷糊糊地找寻,结果一个没注意,扑倒在太子怀里。 看着下方不停乱蹭的少女,胤礽有些意动,伸手挑起对方的下巴,张请冬似乎也意乱情迷,看着越来越近的太子,嘴唇微启,然后 妈! 胤礽脸绿了。 然而张请冬却不管那么多,抱着太子妈妈、妈妈叫个不停,边哭边说什么好想你,好害怕、要被砍头。 你不像这样乱说话,没人会砍你的头。胤礽哭笑不得。 那可说不定!康熙真的好吓人,他会把葛二蛋的脑袋砍下来当酒杯使,太恐怖了也! 葛二蛋?什么葛二蛋? 胤礽微愣,片刻后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噶尔丹。 噶尔丹是准噶尔的大汗,他意图重新建立蒙古帝国,乃是大清的心腹大患。康熙之前两次御驾亲征,好不容易将其打败,现在应该还在西北,汗阿玛要他脑袋干嘛? 这还不算完,张请冬继续碎碎念,蓝齐儿好美好可怜啊,年纪轻轻成了寡妇,噶尔丹演员长得也太老了,而且他不是都跟九难师太的徒阿琪结婚了吗,不守男德我杀杀杀! 第8章 蓝齐儿是电视剧《康熙王朝》里的,九难师太是《鹿鼎记》里的,至于那什么头盖骨当酒杯,则是几十年后乾隆对大小和卓干的。 简单来说,张请冬把知识学杂了。 但胤礽却不知道这些,在他眼里,此事处处透露着诡异。 一个十几岁的小宫女,不光知道西北局势,甚至还对噶尔丹身边人有所了解。 这怎么可能? 胤礽拽着张请冬的衣领,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张请冬嘿嘿傻笑。 毕竟是从自己屋里走出来的,若真有什么身份,留着终究是个隐患,莫不如 胤礽看向张请冬的眼神冷了下来。 就在此时,许是被拽疼了,张请冬开始挣扎起来,半天,见毫无作用干脆一巴掌呼过去! 太子侧身闪开,有些不可思议道:你还敢打我? 有什么不敢的!张请冬烂醉如泥,一边打着酒嗝一边飞身上前,万恶的封建社会,吃我无产阶级铁拳!哈! 屋内兵兵乓乓响个不停,还时不时传来张请冬的尖叫哭喊声,把门口宫女太监听得心惊胆战。 冯总管,咱们要不要敲门问问啊。荷香担忧地问道。 闪边去,别扫了主子的兴致,冯鹏满脸高深莫测,成功将众人唬住后,望着屋内,心里也不住嘀咕。 这位新格格,是不是有点儿太狂野了。 次日一早,顶着两个淡淡黑眼圈的胤礽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乾清宫,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康熙注意到儿子精神头不怎么好,特意偷偷让底下沏了壶浓茶。 自打上次误会解除,父子俩关系也趋于缓和,偶尔还能说上几句闲话。 不过今日却没有温情时间,康熙此番召集众大臣,主要是为了一件事西北局势。 他拿出噶尔丹的乞降书给众人看了,之后询问大家的意见。 大学士纳兰明珠率先开口道:奴才恭喜皇上,此乃大清之幸。如今哈密头目额贝都拉也表示愿意归附我大清,至此四海无忧,这都仰仗皇上英明。 他自打康熙二十七年被御史上疏弹劾结党营私、排斥异己后,便被罢黜,后来虽说官复原职,但已经不再被信任重用。明珠自己也清楚皇帝烦了他,于是对于前朝的事儿基本不怎么掺和,只说一些好听的车轱辘话。 康熙不愿意搭理这老狐狸,转身又问旁人。 然而其他人给出的答案也大差不差,先是恭喜,之后又表示既然对面主动投降,大清秉持着天朝上国,接受后可以再给噶尔丹个一官半职。 康熙心中叹息,最后把目光移向自己的儿子们。 目前能参与这种级别议政的,只有大皇子胤禔、太子胤礽和三皇子胤祉,剩下的均资历尚浅年龄也不够。 越过跃跃欲试的老大,康熙对着胤礽道:保成啊,你是怎么想的? 胤礽刚想回答,脑海中突然浮现昨晚张请冬的那句葛二蛋脑袋做酒杯。,顿了下,竟鬼使神差地开口道:儿臣以为,应当乘胜追击,将噶尔丹带回京城,以告将士。 此言一出,不光是康熙,就连其他人都被震惊到了,明珠原本微眯的双眼一下子睁大,不过瞬间,又回到之前老态龙钟的模样。 要知道,如今大阿哥与太子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阶段。 胤禔占长,胤礽占嫡,原本后者地位稳固。然而随着太子妃空悬一事,朝中起了不少风言风语,再加上康熙两次亲征噶尔丹,大阿哥皆随行,皆有所作为,积累了不少威望。 满人终究是靠军功起家的,面对在紫禁城里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太子,不少八旗子弟还是更喜欢跟他们有着过命交情的胤禔。 所以,按理说胤礽应该是这世上最不希望继续动兵事的人,可他偏偏这样说了。 说都说了,也不能把话收回去,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胤礽解释道:噶尔丹所在的准噶尔部落虽然远离京城,但却能影响整个蒙古,往南可以劫掠晋冀,向东可以切断辽西。一旦起势,漠南、漠北、青海都可能倒戈。况且,他本人乃黄教活佛还俗,与黄教关系密切,处理不好的话,藏、区估计也心思活泛。 最重要的是,去年九月,我朝曾让他投降归顺,结果却被拒绝,现在无非是见大将军费扬古势如破竹,惊惧之下假意答应。此人反复无常,而且颇有才干,若不立刻解决,怕是要动摇我大清国本。 胤礽越说越顺,似乎早就在脑海中思考了无数遍。很多事情,他不是看不清,只不过屁股决定脑 袋,在外部压力下,只能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决断。 今天借着个引子直抒胸臆,颇有一股畅快之感。 他话音刚落,就听康熙狠狠拍了桌案,大声道:好!说得好啊! 康熙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还有一句:这才是我大清太子的气魄! 他虽然也夸赞长子,不过储君的人选从未变过。只是太子身上的弦崩得太紧,自己先乱了阵脚。 他不怪儿子,只恨那些在其身边挑唆的小人。 如今胤礽能抛弃个人恩怨,只一心为江山社稷,康熙觉得好似夏日饮冰,从头舒坦到尾。于是对着底下的臣子炫耀道:你们啊!亏你们还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不如一个年轻人。回去把保成刚刚说得话写下来,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 差不多得了。 众大臣被皇帝弄得无语,表面上唯唯称是,内心狂翻白眼。 作者有话说: ---------------------- 小时候看康熙王朝,两边正在打仗,公主蓝齐儿跟仙女一样冲到战场阻止交战,这一幕在我的灵魂深处烙下了深深的玛丽苏印记。 第8章 天下何人不反清! 张请冬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荷香兰香见她醒了,都面露喜色,上前道:主子!您起了!奴才马上给您烧水沐浴。 茫然地向周围望了望,看到半是熟悉半陌生的环境,张请冬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哪儿。 对了,自己是要准备侍寝,结果肚子饿了,太子叫外面准备了桌吃的,之后她喝了点酒 张请冬呼吸一滞,连忙低下头检查,发现她只穿了里衣,顿时悲从中来 吃人的皇权,自己可才十五岁啊! 她活动了下身子,好像没觉得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好奇怪,小簧书上不是说第一次那啥完了会很疼吗,她怎么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非但如此,由于吃得好睡得好,张请冬现在神采奕奕,感觉能打死一头牛! 于是怀着探究的心情,她询问了下宫人胤礽呢? 荷香乐呵呵道:太子寅时就出门,走之前冯总管还交代我们,等下了朝他们还要过来。 张请冬:!!! 康熙给自己的儿子们规定了严格的作息时间表,从六七岁开始,每天寅时进入书房,不管要学习满、汉、蒙三种语言文字,还有四书五经等汉家经典,下午则是体能训练和骑射练习。全年风雨无阻,只有四天休假。像胤礽当年,一日几乎要花十二个小时在学习上,早上八九点钟康熙下朝后还要亲自检查他的功课,即使这样,他还琴棋书画等杂学上造诣颇深,没有半点瘸腿,堪称卷王中的卷王了。 不过打从几年前,他就从学校毕业,每天只练练骑射,不用再去书房了。 张请冬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于是化身名侦探开始推理。 首先,自己昨天明显喝大了,直接醉得不省人事没办法回应。哪怕是太子宽宏大量不追究,但也绝对会觉得没什么乐趣。但他却觉得很满意?甚至还要来? 结合一下自己良好的身体状况,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太子难道不太行? 张请冬上辈子非常爱跟老妈听一些情感节目,里面经常有可怜的女性哭诉自己婚姻生活不和谐,什么秒男啊、器如唇膏啊其中不乏衣冠楚楚事业有成者。 当然了,她也只是怀疑,这种事又不好当面询问,只能憋在心里。 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早上的吃食膳房早就送来了,一直在炉子上温着,见张请冬醒了赶快端上来。 太子格格的待遇比肩答应,虽然是宫里最低等,但照宫女太监什么的还是强很多的。 就好比早餐,光主食就有旱稻梗米粥、豆腐浆粥、大白馒头和葱花卷四种,除此之外还有半只肥鸡、芥末墩白菜丁、炒豆芽、兑羊酸菜锅子当然了,这也不是光给张请冬一个人吃的,荷香兰香他们四个人的份例都算在里面。 美美饱餐一顿后,张请冬正犹豫着要不要在院子里遛弯消食,突然,外面的知松来报,太子到了。 第9章 该来的总归会来,张请冬叹了口气,走到门口。 给太子爷请安。 胤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见到她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起来吧,之后便自己进了屋。 张请冬小心翼翼跟了进去。 胤礽看着容光焕发,脸蛋红扑扑的少女,想到自己被对方折腾得一宿没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于是阴阳怪气地开口道:你昨天休息得不错啊。 来了。 张请冬心中警铃大作,她知道只要是男的都特别在意自己这方面,而太子一人之下,想必自尊心也特别高,这时候一定要给足对方面子! 只见张请冬哎呦一声,好似扭到了腰,虚弱地搀扶住旁边的桌子,有气无力道:禀太子,奴才休息的一点也不好,现在腰酸背痛,感觉要累死了~~~ 胤礽听罢气得脸都白了! 她累? 她有什么可累的?! 昨晚张请冬发酒疯又是摔东西又是嚎叫,胤礽跟在她屁股后面焦头烂额忙活了一宿,眼睛都没闭就要去上朝,而张请冬呢,早早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当然了,胤礽也可以甩手不管让下人负责,不过他这个人,从小被康熙教导得有些完美主义。在胤礽看来,格格属于自己的姬妾,若是在宫人面前丢脸,终究是不好看。 所以,这辈子从来都没伺候过人的大清太子只能忍气吞声为其收拾烂摊子,导致今日在乾清宫神志恍惚,甚至说出了赞成汗阿玛出兵的鬼话。 说了就说了,难得能毫无顾忌地表达政见,又被康熙夸赞了一顿,好不容易气消了一些,如今见到张请冬这厚颜无耻的模样,再次火冒三丈。 不过,想到要紧事,他只能强行把怒意压下去。 今日汗阿玛的表现让他确定了,再次攻打噶尔丹势在必行,无论下面人说什么,都必定御驾亲征。汗阿玛的决定以及局势的变化,没人能预料到,那么,一个后宫的宫女是怎么知道的呢? 胤礽必须把这些弄明白。 于是,他思索片刻,决定还是从对方身份上下手,端着茶盏,胤礽试探性道:听闻你之前在得了场大病,在后罩房养了几个月,如今看来可是大好了。 张请冬还沉浸在自己的完美演技中,听到这里刚想点头,马上反应过来,继续虚弱道:谢太子爷关心,奴才不好,可能是消耗太大,估计得歇上几天。 胤礽: 他觉得这么跟对方谈下去自己涵养再好也忍不住爆发,于是趁着失态前转身离开了。 恭送太子爷。 张请冬自觉表现得完美无缺,既给足了太子脸面,又委婉地表达了自己不能继续侍寝,堪称一石二鸟。 后宫,易如反掌! 原本以为,以后的日子就在混吃等死中耗着,结果没过多久,就发生了件让张请冬始料不及的大事儿。 事情的起源还要从太子的亲娘孝诚仁皇后说起。 众所周知,清朝妃子们入宫,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是随机分发的,唯有皇后或者某些身份极高的妃嫔可以带几个随身伺候的。 像太子身边,就有一对齐嬷嬷和桂嬷嬷。两人本是当年赫舍里家送进来的侍女,赫舍里皇后走得早,为了照顾刚出生的小太子,她们直接留在了宫里,一住就是二十几年。 如今二者都随太子生活在前殿,齐嬷嬷管着太子私库,桂嬷嬷照顾太子饮食起居。结果就在几天前,双方竟然吵起来了。 这一仗,打得天翻地覆,连太子本人都被惊动。面对从小照顾自己的两位长辈,太子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将人分开,把齐嬷嬷调到后院。 齐嬷嬷估计是觉得自己在侧福晋可能会不自在,再加上不想成为后院女人你争我夺的工具,于是便申请去了看起来最没威胁的新格格屋里伺候。 所以眼下的局面就变成了,张请冬领着后罩房全体员工,紧张地接见这位姑奶奶。 齐嬷嬷虽然还不到五十,但也许是常年在宫里操劳,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她腰板挺得笔直,薄唇紧抿,半白的头发梳得一丝 不苟,模样严肃又认真。 见到张请冬如此郑重其事地站在门口,眉头不由微微皱起,沉声道:格格,您是主子,哪有主子出来迎奴才的?这岂不是折煞奴才了。 我想着嬷嬷第一天来,先带大家见一见。张请冬有些尴尬,不尊重能行吗,齐嬷嬷可是在康熙那儿都挂了号的人物。怎么就选在自己这儿落脚,以后日子怕是难了。 心中哀叹,面上却挂起微笑,让兰香帮嬷嬷搬东西。 我这院儿不算小,正好东边耳放还空着,昨天都收拾好了,嬷嬷你以后就住那儿,以后每天下午还能晒晒阳光张请冬边走边给对方介绍后罩房。 齐嬷嬷安静地听着,中间一言不发,直到进了厅堂,方才开口道:格格,奴才初来乍到,关于咱们这院里,尚有许多不懂的地方,想与您单独谈谈。 啊?张请冬有些发懵,旋即心领神会,将其余人赶了出去,并吩咐把门关严。 很快,屋里就剩她们。 齐嬷嬷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张请冬,轻叹道:总算是见到你了,我费了那么大力气,从前殿调到后院,就是为了来到你身边。 张请冬:??? 见她不解,齐嬷嬷微微一笑,想必你这段时间很疑惑,也怪我一直没机会跟你接头。之前的行动虽然没成功,不过表现得还不错,现在被调到了太子身边,以后咱们的计划更方便了。 张请冬越听越糊涂,什么接头,为什么对方表现得好像两人是一伙儿的样子,还有行动。自己穿越之后,参加的行动明明只有 不对!!! 张请冬猛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齐嬷嬷,后者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伸出手比了个杀鸡的姿势。 像您这样的身份,也加入组织了张请冬颤声道。 齐嬷嬷轻咳两声,点了点头。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张请冬只觉得天旋地转,有那一瞬间,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天下何人不反清啊!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自己搭点儿 毓庆宫,后罩房。 张请冬与齐嬷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刻钟过去了。 奴才 我 二人同时开口,之后又都闭上嘴巴。 张请冬尴尬地点头,伸出手示意对方先说。 齐嬷嬷抿了抿嘴,看得出来,她本人应该也不太擅长做这些事,所以语速飞快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之前的行动出了点岔子,但好在咱们都没暴露,你还成功当上了格格,干得不错。 面对对方干巴巴的夸奖,张请冬虚弱地笑了笑,之后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那个、我之后需要做什么?不会是还要搞一次刺杀吧。 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好好服侍太子。齐嬷嬷简单干脆地下达了指令。 张请冬松了口气,说实话,虽然跟胤礽接触的时间不算长,但总体上这位太子对自己还算不错,相识一场,说杀就杀实在有点不地道,好在暂时不用行动。 这么一放松,已经停滞的大脑又缓慢转动起来,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狐疑地看向齐嬷嬷,您这么重要的身份,成日在太子身边,组织上怎么还让我动手? 齐嬷嬷:好问题。 看着对面探究的眼神,一时没想到借口的齐嬷嬷有些支支吾吾,这个、这个 我懂了!还没等她开口,张请冬恍然大悟道:就是因为太重要,所以反倒没有下手的机会!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您说是吧! 就是这个理,主真聪慧。齐嬷嬷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真情实感地夸赞道,毕竟能想到这个,显然脑筋异于常人。 张请冬谦虚了一番,之后开始与齐嬷嬷套近乎,哪里哪里,嬷嬷您以后别一口一个主子了,私下里叫我名字就好。 不套近乎不行啊!自己还有把柄在他们手上,哪怕是命不要了拼个鱼死网破,猜猜太子是会相信从小到大照顾他的嬷嬷还是相信自己这个新格格? 齐嬷嬷本是严谨认真的性子,听到这里眼皮狂跳,强压着脾气开口道:那怎么行,这皇宫里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二者岂能混淆! 要不咱俩各论各的,张请冬换了个说法,以后你管我叫格格,我管你叫领导。 第10章 齐嬷嬷语塞,半晌,深吸一口气,她现在觉得,与这位新格格讲话,好像掉进了什么巨大的漩涡,不知不觉就被吸了进去。 想起还有其他事情,也不好发怒,只能先将话题绕过去,之后问起自己最想知道的,格格,这么久了,除了我可曾还有其他人与您联系? 啊?什么人?张请冬满脑子问号,旋即反应过来,哦哦,你是说组织上是吧,没有啊,这个您不知道吗?好家伙,这组织得是多大,难不成真是什么白莲教、天地会? 齐嬷嬷看着她清澈而无辜的眼神,一时间弄不准是是真是假。不过再追问下去可能会引起对方怀疑,左右日子还长着,她就不信从其嘴里撬不出东西! 打定主意的齐嬷嬷斗志满满,她本身就是极为聪明的人,不然也不会被赫舍里家选中陪伴主子进宫,之后在太子身边二十年,更是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对于张请冬这样的小丫头,她有的是手段对付。 首先,要凭借身份优势,温言细语加以引导,取得对方的信任,成为其在后宫中的倚仗! 齐嬷嬷尝试迈出第一步。 然后很快就失败了。 无他,只因为她发现张请冬实在是太懒了! 这位新格格,秉持着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原则,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偶尔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由于太子妃位空悬,李氏身为侧福晋也没资格叫人每日请安什么的,导致张请冬彻底躺平了。 后罩房与前院相隔,平日无人打扰,她连基本的社交都不用。倘若不是齐嬷嬷强烈反对,张请冬甚至连头都不想梳! 要知道旗人女子轻易不剃发,张请冬现在的头发都长到屁股了,平日里由人将头发束于脑后分成两缕缠向左右,再插上些绒花首饰,也就是俗称的小两把头。整个发型完全由本人头发梳成,每天最少要在上面忙活一个多小时,完成后不光宫女,张请冬本人都累得半死。 这时候她就不由庆幸自己不是在清末,没有梳上影视剧里常出现的大拉翅,不然光一个脑袋就十几斤谁受得了! 有了张请冬这个主子带头,后罩房里其余四人也都懒懒散散的,除了每天的必须完成的工作,剩下时间不是歇着就是陪张请冬说闲话,知松收集鸡毛鸭毛做了个毽子,大家没事儿的时候就在后院围着踢。 齐嬷嬷不解,特意找兰香荷香两人问过,她们难道不想敦促张请冬努力争宠?要知道宫女一共就这么几年好日子,要是跟对了人,那赏钱定然少不了。 为什么要争宠?荷香不解,之后乐观道:太子爷可喜欢我们主子了,封格格当天就睡在后罩房,之后格格说自己身体不适,太子爷也很体贴,宁愿不来后院了,不愧是自己跟万岁求来的! 是啊是啊,兰香也在旁边搭话,说到底,格格性格这么好,谁不喜欢她,就连侧福晋,都送了好多好吃的! 齐嬷嬷:一屋子二百五! 她倒不是一定要张请冬去跟后院争,但最起码得动起来吧,现在这么天天躺着,弄得自己一身本领毫无用武之地!眼见其他人是靠不住了,齐嬷嬷只有亲自上。 打蛇打七寸,识人有一套的她一开口就抓住了对方的软肋。 什么?你说份例要让我吃光了?张请冬大惊失色,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是这样,齐嬷嬷严肃地点了点头。 之前说过,作为太子的格格,张请冬个人份例是按答应来的,而答应的话,每天吃的只有猪肉一斤八两,陈粳米六合,白面二斤,鲜 菜二斤,除此之外每月有羊十五盘与鸡鸭共五只。 注意,这不是张请冬一个人的,而是她这一个院子里的。 怎会如此张请冬喃喃自语,接着似乎想起什么,试图挣扎道:不对啊,按这个份例,我每个月连鸡蛋都没有,但我现在不止经常吃蛋羹,还时不时有鱼吃,哦,对了,昨天还吃了麻辣牛肉! 那是太子的份例,齐嬷嬷一板一眼解释道:太子爷仁爱,心疼屋里人,吩咐内务府每天从他的份例里挪出一部分给后院,否则格格是吃不到那些东西的。 那张请冬有些不好意思。 看出她心中所想,齐嬷嬷摇头,太子赏是太子赏的,上面能赏,底下却不能要,左右这个月还有十天,大家若勒紧裤带,应该还能捱过去。 不是这么回事儿。张请冬抓狂,她一个现代人,每天让人服侍本身已经很过意不去了,结果自己连基本的让他们吃饱饭都做不到,这哪能行! 齐嬷嬷冷眼旁观,继续火上浇油道:不光如此,林庶福晋那儿的大格格马上要周岁了,介时咱们院儿里的贺礼总要准备好,之后哪个屋有什么事儿,都要礼尚往来,来回打点。 张请冬: 啥意思,我来你们这儿上班,我一分没得呢还得自己往里搭点呗。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百病全消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张请冬做梦也没想到,她都进后宫了,还能因为吃得多饿肚子,你们这里是皇宫还是黑心工厂? 那其他贵人,碰到这种事儿都是怎么办的?张请冬小心翼翼地询问,希望收获点经验。 齐嬷嬷暗中翻了个白眼,首先,其他主子那儿很少有份例不够吃的情况。 宫里娘娘平日都不怎么动弹,一个两个全是小鸟胃,自己挑精的吃那么两口,其余的赏赐给下人绰绰有余。只有眼前这位,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食量赶上个壮汉了。不光如此,还特别穷大方,屋里几个奴才也都喂得饱饱的。 张请冬尴尬地挠了挠头,表示自己以后少吃点儿。 齐嬷嬷看着少女单薄幼小的身形,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解释道:其实也有些主子嘴挑,经常想要吃点好的,这时候可以花钱让膳房去做,当然了,平日人情往来,也走的是自己的私账,格格进宫,家里就没给你带点什么? 张请冬茫然地眨眼,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翻箱倒柜的从自己旧衣裳里掏出几颗银豆子,这事她在宫里当差的月俸以及离家前母亲给带的,算下来大概有十两了。 齐嬷嬷清点了下,表示如此这几个月吃饭应该是没问题了,但送礼打点肯定是不够的。 张请冬好歹是一系列宫斗剧看过的,没有问出不打点可以吗这类异想天开的话,无论走到哪儿,人情世故总是逃不过的,所以听罢也跟着犯愁。 见时候差不多了,齐嬷嬷站出来给出了主意,格格莫急,其实解决的办法也有,这后院里的女人,荣辱都系在爷们身上,您只要得了太子的宠爱,将他哄高兴了,赏赐不还是一句话的事儿。 啊这张请冬一听要去勾搭太子,顿时有些为难,因为无怨无仇地要刺杀人家,她面对胤礽始终有一种愧疚的心理,但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不能明说,只好换个借口表示修炼还不到家,担心在太子跟前露出马脚坏了组织的大事。 齐嬷嬷:你该不会认为自己之前掩饰得很好吧。 勉强勾起嘴角,齐嬷嬷耐着性子相劝道:放心吧,咱们组织隐藏得很深,不会被几句只言片语瓦解。更何接近太子也是上面下达的指令,无论怎么样,你都要去做! 见其直接把组织搬出来了,张请冬也只好点头,之后虚心求教,那我具体该怎么办? 绕了这么弯子,总算轮到自己出马了,齐嬷嬷自信满满道:请主子放心,老婆子在宫里活了快三十年,给奴才三天时间,绝对能让太子来后罩房看您。 张请冬心悦诚服,表示一切都交给嬷嬷。 于是,第一天,齐嬷嬷命人炖了汤送到惇本殿。 然后被告知太子不在,当天晚上,太子留在乾清宫。 第二天,齐嬷嬷教张请冬弹琴,特意挑下了朝的时候弄出动静。 然后收到了李氏的口头警告,当天晚上,太子留在乾清宫。 第三天,齐嬷嬷下了血本,买通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希望他能提几句后罩房。 然后损失了五两银子,当天晚上,太子留在乾清宫。 第四天,趁着她尚未行动,张请冬赶紧委婉地提醒道:嬷嬷,你有没有发现,咱们这个计划里,好像有什么小小的漏洞? 齐嬷嬷: 有些窘迫地清了清嗓子,齐嬷嬷表示,她也是才知道万岁要打准噶尔,而且还是御驾亲征,现在整个朝廷都忙得不行。到时候太子将又一次监国,不光如此,可能是因为在战事上表态让康熙龙颜大悦,此番甚至连许多站前的准备工作都交给太子处理,自己则从旁协助。 第11章 如此重的信任即使是胤礽也不禁动容,他本就是追求完美的性子,再加上被康熙这般鼓励,恨不得每天无时无刻都投入进工作里,为了方便,干脆直接睡在乾清宫。 齐嬷嬷虽然手段高明,但一直被困在后宫,男人不来纵使有百般本领也无处施展。于是只好宣布计划终止,等太子忙完这段的。 张请冬安慰了她两句,同时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又能咸鱼一段了。 然而当天夜里,才刚陷入沉睡的张请冬就被叫醒。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了? 主子,出事儿了,唐格格好像要不行了!荷香焦急道。 啊?张请冬一下子精神了,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在齐嬷嬷的陪伴下去往前院。 后罩房隔得远,她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李氏眉头紧皱,见到张请冬也无心说什么,之匆匆点了个头便继续与旁边的郑嬷嬷讲话。 出了这档子事儿,李氏这个名义上的后院负责人是最揪心的。 齐嬷嬷资历老,与周围打听了一遍,至此,张请冬才知道具体情况。 唐格格身子一直不好,此番怀孕颇为也艰难,平时都只在自己屋里养胎。天气热了,宫里各个殿经常要洒些水来降暑气,偏偏这么巧,难得出一次门的唐氏踩到沾了水尚未干透的石阶梯,直接摔了下来,当场见了红。 宫女太监们吓了一跳,赶忙去找李氏。 张请冬上辈子看清宫剧的时候,经常好奇为什么太医那么容易进后宫,难道皇帝不怕被戴绿帽子吗,经过今日,也算有了答案。 事实上,后人能想到的所有偷情方式,都被规则制定者无微不至地关照到了。就好比生病这种事,妃子们请太医必须先通知内务府,看诊条件非常苛刻,旁边全程有管事太监陪同记录。而一些答应常在的,不是命悬一线甚至没资格找太医看病,只能陈述自己有哪里不舒服,之后让宫人去取药,根本不存在太医上炕的可能性。 所以在得知此事后,李氏马不停蹄地去找了现在实际上的后宫之主佟妃娘娘,经由佟妃批准,方才请了太医过来。这么来回一折腾,耽搁的时间就长了,等太医到的时候,唐格格已经彻底陷入昏迷。 张请冬听罢打了个寒颤,这后宫里,就连生病都生不起,以后必须得加强锻炼了! 屋里唐格格似乎是醒了,隐约传来痛苦的呻、吟声,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水往外送,刺眼的鲜红不断挑战着众人的神经。就在此时,已经许久没回毓庆宫的太子终于现身了。 免去了众人的请安,胤礽眉头紧皱,对李氏道:现在怎么样了? 李氏没敢答话,只紧张地摇了摇头。 胤礽沉默片刻,对身边人吩咐道:需要什么名贵药材尽管开口,一切以妙婉身体为主。 旁边几位侍妾忍不住啜泣,既是为了太子的仁爱,同时也是触景伤情,由唐格格想到自身。 半天,里面突然响起道凄厉的惨叫,吓得张请冬差点蹦起来。 给自己顺了顺气,回头 突然看到个老熟人,自己在宫中第一个朋友翠环。 之前因为帮程格格送东西,张请冬成了太子的新人,翠环这个一直帮她说话的似乎也吃了挂落,两人偶然间遇到几次,想找她说话都被刻意避开。 现在不经意间四目相对,双方都有些尴尬。 不光如此,张请冬还注意到她身边的程格格似乎状态不太对劲,面色苍白,满脑袋汗水。 想来也是,程格格同样是孕妇,深更半夜在外面站了这么久,再加上目睹了唐氏的惨状,估计生理心理都是双重折磨。不过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屋内吸引,她平日身体强健,月份又不太大,这时候也不好站出来,只能硬挺着。 翠环没办法,看向张请冬的眼神不禁带上了几分哀求。 张请冬愣了下,想也没想就起身走到太子李氏跟前,与二人说明了情况,后面的齐嬷嬷阻拦不及,只能无奈地收回手。 李氏听完有些惊讶地看向程格格,语气关切道:妹妹不舒服怎么不早说,莫不如再去请个太医,也顺便给你瞧瞧。 程格格咬牙行了一礼,不过是没睡好吹了点风,哪里用这么兴师动众的,眼下还是唐妹妹要紧。 最终,经由胤礽发话,程格格还是回屋里歇着去了。 李氏转身对太子请罪,表示都是自己不注意,没留心到程格格那边。 院里大事小情皆由你一手操持,又怎能怪你。胤礽深深地看了眼已经站了回去仿佛对一切毫无所觉的张请冬,安慰了下李氏。 大家继续耐心等待,只是这回,气氛总觉得有些古怪。 最终,在太医的权力救治下,唐格格总算平安度过了此劫,只不过肚子里的胎儿却没保住。 看着那小小一团,用白布包着的,已经成了型的男婴,胤礽长叹一声,让底下人好好安葬了。 事实上,这并非胤礽第一个早夭的孩子,林氏分别于康熙三十二年以及康熙三十三年产下两女,皆出生没几个月就因病去世。宫里养不活的孩子太多,即使长到七八岁也有发生意外的,唐氏能活着已经是上天保佑了。所以,胤礽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 然而没过几日,太子克死了孩子,很可能影响大军出征的消息还是散播了开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打钱! 流言传播不广,毕竟从来都是子克父,还没听过父克子,况且古代的医疗条件,孩子保不住也正常。 不过选择在这个节骨眼,还是让许多迷信的满人觉得晦气。康熙大发雷霆,因为话语是从宫中传出来的,便下令彻查宫闱,结果只抓到几个战战兢兢的小太监,具体是从哪儿听来的早已无从得知。 胤礽倒是没怎么生气,比起当年太子妃接二连三的出事,这点中伤根本算不了什么。最重要的是,康熙此番也没想着继续和稀泥,无论结果怎样,起码下令调查了。 如今让他担心的,反而是毓庆宫内。 唐氏的跌倒,真的只是巧合吗? 胤礽眉头紧皱,叫来冯鹏吩咐了几句,冯鹏听罢有些惊讶,但还是乖乖领命。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端午节。 清宫的端午节也是个大日子,要从五月初一就开始准备,直到初五,整个节日达到最高、潮。尤其今年,因着康熙马上要御驾亲征,为了祝贺大清将士们凯旋,宫宴办得尤为隆重。 早上天还没亮,齐嬷嬷就带着宫女们打扫后罩房,用菖蒲根茎制成的熏香里里外外熏了一遍,等张请冬醒了,又给她戴上了艾草簪。 打了个哈气,张请冬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往嘴里扒饭。旁边的齐嬷嬷教导荷香怎么布菜,视线扫到餐桌最中央小山一样的堆放物,有些发愁道:这么多角黍,万一放坏了可怎么办。 角黍就是粽子,皇家的粽子得论方,二百个算作一方,端午当日,皇帝设宴,每桌都得摆上两方。这海量的粽子自然是吃不了的,大多都被赏赐给王公大臣以及后宫嫔妃,毓庆宫就得了不少,后罩房不知怎么地尤其多。 现在天气转暖,御赐的东西又不能扔了,否则被人发现够他们喝上一壶的。 找个阴凉地方放着吧,我这两天就都能吃了。张请冬随口道,她其实更爱吃南方的咸粽子,五花肉配上咸蛋黄,每一颗糯米都被油浸得润润的,别提多香。可惜皇宫里的都是些蜜枣水果澄沙粽,虽然用料讲究,但终究不怎么合口。 齐嬷嬷:差点忘了。 有了张请冬这个大胃王,一切烦恼都得以解决。 吃得差不多了,张请冬突然想到什么,询问道:早上我听二外面吵吵嚷嚷的,前院是有什么事吗? 回主子,好像是侧福晋那边的,今儿有宫宴,侧福晋肯定得早起。您不知道,去年端午的时候,后宫娘娘们一起比赛射角黍,前几名都有彩头,侧福晋可是第三个射中的,大大出了把风头呢。兰香笑着答到。 好家伙,你们起得都够早的了,侧福晋得是什么时候就开始梳妆啊,还得看着整个毓庆宫,也真够辛苦的。张请冬一阵唏嘘。 齐嬷嬷看着她那副呆头呆脑的模样不禁叹气,大傻丫头就没想过,后罩房离得那么远都能听到动静,摆明了就是立威给所有人看的,还辛苦,人家巴不得有这份辛苦。 张请冬不知左右心中所想,吃完饭后去院子里遛弯锻炼身体,找来荷香几人踢毽子,这算是为数不多在小院能施展开的运动。知松还寻了些粗麻绳,拧紧打磨后大家一起玩绳飞。一种民间的小游戏,有点像现代跳绳跟跳皮筋的结合版。 张请冬惊喜地发现,自己上辈子翻跟头的本事一并穿越过来了,再加上原主年纪小,身子轻骨头软,放眼整个后罩房,堪称难寻敌手。 第12章 趁着齐嬷嬷不注意,她一连翻了好几个,狠狠过了把瘾。 才刚落地,就听不远处传来清脆的拍手声,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三头身的小娃娃正两眼冒光地看着自己。 张请冬擦了把汗,招手让他过来,小孩儿屁颠屁颠地跑了到跟前,脆生生开口道:张额涅好。身后乳娘打扮的妇人也连忙跟着见礼。 好奇地看了他两眼,张请冬道:你是二阿哥?怎么没去上学? 二阿哥弘晳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道:张额涅,我还不到年纪呢,大哥说了要先帮我探路。 这样啊,张请冬笑眯眯地蹲下,摸了摸他的刘海儿。小孩子普遍六岁后开始留辫子,像这种三四岁的娃娃,梳什么发型的都有。像弘晳就是左右两边各一个冲天辫,额头一撮毛,这在古代又叫桃子头,桃子寓意多福多寿,也是种美好祝福。 见小胖孩儿跟个年画娃娃似的,张请冬忍不住用手戳他的肚子,弘晳往后稍了稍。 呦呵,还不让碰。 张请冬乐了,起身对奶娘道: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奶娘也是个性子活泼的,直接回道:主子出去了,前院四处都在打扫,怕二阿哥呛灰,就领他再宫里四处转转,格格真厉害,翻得可真好! 嘘!张请冬大惊失色,连忙让她小点声儿,然而还是晚了,身后的齐嬷嬷突然出现,皱着眉问道:翻什么? 旋即反应过来,语气沉重:格格! 一时技痒一时技痒,以后不会了。张请冬小声保证。边上弘晳看她那副样子,不由嘿嘿笑了起来,引得张请冬再次将魔爪伸向他的小辫子。 弘晳捂着脑袋躲,两人闹了一会儿,闲下来便开始斗百草,这也是种起源端午的游戏,双方各选种草,勾在一起后往自己的方向拉,断了的就算输。古代也没有电子设备,哪怕是王公贵族,小时候一根草都能玩半天。 张请冬仗着自己力气大,拳打幼儿园,把把都赢。 弘晳小脸憋的通红,两泡眼泪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看得旁边宫人们干着急,连齐嬷嬷都忍不住开口:您就让 让他。 不行,张请冬严肃摆手,这是比赛呢,咱得讲究公平。 众人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身高差,纷纷陷入了沉默。 眼看弘晳就要放声大哭,外面传来通报,太子来了,大家连忙排成一排请安。 胤礽会过来本身也是凑巧,前朝宫宴散得早,想着去看看唐格格,结果发现对方吃过药已经睡下了,没让宫人打扰,接着顺道便走到了后罩房。 看到弘晳这副样子,不由愣了下,询问了周围方才知道怎么回事,胤礽似笑非笑地看着张请冬,你可真有出息啊。 还、还行。欺负人家儿子被正主抓包,张请冬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原本以为对方会说什么大道理,结果胤礽转身一脸严肃地开始跟弘晳传授斗草秘籍,包括劲儿应该怎么使啊,哪种草就坚韧不爱断最后表示这些都是他小时候自己总结的,希望弘晳不要辜负阿玛教导。 弘晳一脸坚毅,重整旗鼓又跟张请冬比了一把,果然,大获全胜。 看着儿子崇拜的目光,胤礽欣慰地点了点头。 张请冬在旁边打了个寒颤,要不要这么夸张,不就是个小游戏吗,但还是有些好奇地问道:太子爷小时候也玩这个?好家伙,谁敢赢他啊! 似乎看出其心中所想,胤礽淡淡道:我通常自己跟自己玩。 张请冬:没朋友是这样的。 不去理满脑子古怪念头的新格格,胤礽对弘晳道:怎么不见弘曣跟你一起出来? 弘晳顿了下,看了眼自己的奶娘,旋即开口道:大哥在屋里学习呢,大哥可厉害了,能背《三字经》还能背《论语》。 李氏的大儿子弘曣,不光是毓庆宫的长子,也是康熙的皇长孙,康熙非常看重这个孩子,逢年过节经常送来赏赐。这也导致李氏平日里对这个儿子护得跟眼珠子一样,光是一帮人伺候着还不行,自己也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身边。相对的,对小儿子的关注就弱了一点,好比今日,若是弘曣,绝对不可能这么大咧咧出现在后罩房。 胤礽听罢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对奶娘道:不早了,先把弘晳带回去吧。 待孩子走后,眉头微微皱起。 一旁从小在身边伺候,深知太子性格的齐嬷嬷明白,此种表现说明太子爷已经非常生气了。 想也是,本身大清的皇子皇孙们在万岁的教导下就有读不完的书,完全没必要去提前刻苦,如此到显得自家孩子多愚笨一般。况且弘曣的身份也着实敏感,庶长子,有非常不错的外家,再加个像往上使劲儿的妈,基本上跟前朝那位大阿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让天天跟对方斗得天昏地暗的太子怎么想? 那李氏看着伶俐,其实脑子也不清醒,倒不如身边自己伺候这位。 齐嬷嬷如此思索着,却见新格格突然上前,带着讨好的笑容,用傻子都能明白的语气对着太子开口道:爷,今天要不要留下来吃,哎呀,可惜我这儿没什么好东西。 本身正在气头上的胤礽目光移向脸上写满打钱的张请冬,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齐嬷嬷: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tat 第12章 这得多菜啊 跟着大清混,三天饿九顿。 这是张请冬这些日子最大的感受,因着毓庆宫的大格格马上要周岁了,她托内务府打了套长命锁做礼物,积攒的那些银子立马去了大半。 中间也尝试着找太子打钱,不过这后院的男人只有一个,对方之后两回毓庆宫都是在讨论儿女的教育问题,连睡觉都是在书房,张请冬根本连毛都摸不到。 眼看荷包一点点变憋,张请冬开始发愁了,她觉得自己像明知道公司不盈利还请了一堆员工干活的周扒皮,而且往后的日子一眼能看到头,连画大饼都没底气。 抱着这种心理,她是吃不好睡不好,舌头上长了好几个燎泡,人也无精打采。 齐嬷嬷望着她越来越重的黑眼圈,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寻了个时间单独问张请冬,是不是因为太子不来后院犯愁了,是的话不用着急,主要因为前朝事情太多,耐心等迟早能把男人盼来。 张请冬摇了摇头,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齐嬷嬷听完呆住了,接着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震惊道:格格怎么会这样想?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是主子他们是奴才,尽心伺候天经地义,哪里还敢要好处? 况且,齐嬷嬷顿了下,尽量说得委婉,以荷香她们的资质,能来您身边伺候已经是三生有幸了。就这帮人的脑子要不是仓促立了个新格格内务府来不及准备,他们怕是要在角落里干粗活干到出宫。 唉,有句话咋说来着,不患寡患不均。张请冬愁眉苦脸。李氏自打掌管后院,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权威,出手一直很大方,前阵子过端午,高调地赏赐了屋里人一堆东西。林氏与其不对付,见此也跟上,之后程氏、甚至躺在床上的唐格格都赏了,唯有自己这边,赏钱发下去,下个月吃饭就成问题了。 齐嬷嬷哭笑不得,格格多心了,别的院里都是跟随已久的老人,像侧福晋和庶福晋那儿的大宫女,更是没多久就要放出宫去了,程格格唐格格要么有身孕要么养病,出些银钱安稳身边都是应当的。后罩房的这些才伺候你几天,哪敢要什么好处? 不行,张请冬好似霸总上身,严肃地表示其他宫女太监有的她的人也一定要有。 齐嬷嬷劝说无果,半天,有些无奈道:好吧,既然格格执意如此,反正咱们一时拿不出钱来,库房里有匹上头赐下来的素缎,给院里的每人做件里衣正好。六月十四是文殊菩萨诞,到时候一并发现去,外面问就说是给宫里阿哥格格们祈福了。 如此堪称一石三鸟,既赏了下人还得了名声,同时也消解了张请冬心中的愧疚感,手段之高明可见一斑。 张请冬五体投地对齐嬷嬷竖起大拇指,之前接二连三的行动失败还以为对方要跟自己一样走搞笑路线了,结果一出手就这么厉害! 东边不亮西边亮,原本齐嬷嬷是想着通过从太子那边争宠从而让张请冬对自己产生信任依赖,结果没想到仅靠提高宫女太监福利待遇就达成了目的,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看向这位新格格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 第13章 又过了些日子,身子好些了的唐格格终于出了病房,为了表示庆祝,李氏特意在后院摆了一桌,太子虽然忙得抽不开时间,但也命膳房做了些好东西。 这次是张请冬头回与唐氏相见。放眼整个毓庆宫后宅,李氏程氏的样貌勉强称得上清秀,林庶福晋气质娇媚,若论五官,唐格格应该是独一档的,虽然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但看着比上辈子一些流量小花都漂亮,听闻家世也不错,难怪言行举止间颇为骄矜。 张请冬作为新人主动与其见礼,对方却只瞥了她一眼,之后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派头比李氏这个侧福晋还要足。如此一来,场面不由有些冷,还是李氏站出来道:唐妹妹大病初愈,之前又一直在院里养胎,估计是有些认生了,大家都是姐妹,彼此之间多走动走动就好了。 接着又对张请冬温言细语道:你住在后罩房,离前院终究是远了些,以后要是待得没趣儿,尽管来找我们,端午那日多亏了你照顾弘晳,那小子回来后天天跟我念叨张额涅,说要跟额涅一起玩绳飞,我都不知道,妹妹还有此等绝技。 张请冬刚想谦虚两句,就听旁边林氏阴阳怪气道:毕竟是宫女出身,要没那么两样绝活儿如何展露头角,只是可莫忘了自己的身份,失仪丢的是毓庆宫的人。 又来了 张请冬无奈,她算弄明白,这是跟自己杠上了,无论说什么林氏都能拐着弯怼她,偏偏其身份还比她高,想要吵回去终究底气不足。好在张请冬心也大,被讽刺两句只当对方放屁,穿越至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套技能已经用得很熟练了。 见张请冬不开口,林氏愈发得意,嘴巴说 个不停,程氏见此冷哼一声,天命十年,太、祖令众女儿、众小台吉之妻、福晋及蒙古之众福晋比试各项游艺,以彰我朝勇武,其中就有绳飞,庶福晋可是觉得太、祖也失仪了? 林氏语塞,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张请冬有些惊讶,感激地看了程格格一眼,程格格别过头不搭理她,似乎在刻意划清界限,表达自己不是为了帮忙。 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还之前的人情。果然还是得多做好事儿啊,张请冬感叹。 这还未开饭,大家就已经闹得很僵了,张请冬倒是想多吃点儿,无奈这回齐嬷嬷在后面跟着,实在放不开,其他人就更不必多说,唐格格只用了两口便表示身子不舒服,提前回去了。 主角都走了,其余人留着也没意思,于是程格格林氏接连告辞,轮到张请冬,李氏一反常态地将人送到门口,握着她的手歉意道:原本想着让你熟悉熟悉人,结果倒适得其反,是我没顾虑到,引得唐妹妹林庶福晋她们给你委屈了。 侧福晋严重了,张请冬摇头,接着有些好奇道:就是不知我是如何惹到唐格格了?还是无差别攻击。 李氏笑了下,解释道:端午那日太子爷难得回来一趟,本是想去探望她的,结果不巧唐格格吃了药睡下,虽然之后下人把她叫起来,但是太子爷已经去了后罩房,于是便以为妹妹在其中使了手段。 啊? 张请冬觉得不可思议,脚长在太子身上,自己还能让把他赶出去是吧。 见其如此,李氏在旁安慰道:唐妹妹长得那般标致,从小在家便是千娇万宠的,脾气自然是有些高傲,等哪日我见了她把话说开就好了,妹妹千万别往心里去。 张请冬颇为无语,但还是点了点头,待回了后罩房,齐嬷嬷见四下无人,忍不住开口道:侧福晋的话虽然有一定道理,但还请格格莫要全信。 啊,我知道她不是好人。张请冬一边剥着松子一边随口道。松子是内务府发下来的,端午节宫里的赏赐,后罩房只得了一小罐,秉着自己动手吃得香的原则,她决定不劳烦荷香兰香。 齐嬷嬷怔了怔,有些不敢置信道:格格知道? 当然,每次去她那里吃饭,最后总有几个人吵起来,虽然具体的说不上来,但她肯定不对劲儿。上辈子那么多宫斗剧不是白看的,张请冬有些得意,结果没顾及手上,一个大力将罐子打翻,松子满天飞,其中不少落到头发上,下意识去摘,又把好不容易梳整齐的发髻弄乱。 看着笨手笨脚狼狈不堪的小格格,齐嬷嬷心情有些复杂。 连张请冬这样的都能看出来,李氏你 你得多菜!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全军出击! 准备了几个月,清军终于要出发了。 爱新觉罗玄烨穿着象征着帝王的铠甲,望着下方的一众将士。 如今的他已经四十三岁,在古代算是半只脚迈入老人阶段,这是他第三次御驾亲征,满人以武立国,皇帝既然亲征了,自然不是做做样子,而是真的要上战场指挥作战。 只要上了战场,就有阵亡的风险,即便是康熙,也有跟死亡擦肩而过的时候。不过不要紧,哪怕是真的战死,他也自认为为国家安排好了一切,留下了最完美的继承人。 想到这里,康熙心情大好,回头对着后方的胤礽嘱咐道:保成啊,这次监国有什么不懂的,尽管给我写信。当然了,没事儿也可以给他写。 胤礽笑着应下,几年前康熙一征噶尔丹的时候,也是自己监国,当时生气于汗阿玛将兄长胤禔带在身边,并且对方还在军中大放异彩,面对父亲的频频示好冷着脸一封信都没回,最后回朝父子俩冷战了许久。 而如今,他已经能很坦然地接受此事了。 见胤礽如此,康熙反倒有些过意不去。对于长子与嫡子之间的争斗,他其实是知道的。许多人认为自己如此提拔胤禔是为了打压太子稳固皇位,也许再过个七八年,等他老到骑不了马,可能会有这种想法。但此事正值人生巅峰的康熙有足够的自信,不需要任何手段,他完全可以带领大清继续前进。 至于为什么带着胤禔,也很简单。除去一位父亲希望自家孩子出息的心理,主要就是如今大清皇室能打仗的不多了,军队这种东西,终究是用自家人掌控比较省心。只不过他没料到两个孩子能斗得这么厉害,而原本占据上风的太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竟处于劣势。 想到这里,康熙又不禁心疼起儿子来,于是此番去打噶尔丹,将索额图也带上了。索额图乃辅政大臣一等公索尼之子,孝诚仁皇后的叔父,原是他留给太子的左膀右臂,但近些年康熙愈发觉得是他挑拨自己与儿子之间的关系,几年前便借口将其降职,如今见太子孤立无援,又打算复起了。 在临走前,康熙又对胤礽交代道:这几天,你多照顾照顾姬兰,她马上要过生日了,想要什么尽管去内务府取。 胤礽有些惊讶,姬兰是乃当朝四公主,今年已经满十八,等拿下噶尔丹,八成是要送去漠北和亲的。康熙怜惜女儿,多加照拂倒也正常,只是他将这份情面交给自己,其隐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儿子一定不辜负汗阿玛的期待!胤礽领命,之后冷不丁想起当时张请冬口中的拿头盖骨喝酒,不由有些担心地开口道:行军路途劳顿,随行御医终究比不过宫里,若是坏了什么怕不好救治,还望汗阿玛小心谨慎啊。 茹毛饮血什么的,咱在东北老家都不这么干了。 康熙不知为啥突然提这一出,但面对儿子的孝顺还是乐呵呵答应了。 伴随着皇帝的离去,整个紫禁城仿佛一下子陷入了沉睡,纵使如张请冬般迟钝也能体验到不同。 周围宫女太监似乎行动变慢了不少,内务府能更加光明正大的讨好太子,连每天给自己送的饭菜都丰盛了许多。 对此,张请冬不光选择照单全收,甚至主动点起了菜来,将狐假虎威运用到极致! 而这其中,最让她兴奋的便是找到了自己上辈子最爱的玉米,这时候还叫玉蜀黍,虽然并未大面积推广,但作为一种还算新鲜的吃食,膳房偶尔将其打碎了混在粥里增加风味。即使这样,宫里吃惯了精米白面的贵人们也觉得它粗糙划嗓子。 不过对于张请冬而言,这都不是事儿! 松仁玉米、玉米炖排骨、玉米饼子这么多菜等着自己,务必要在康熙回来前全部吃上一遍!打定主意的张请冬开始频繁让知松知柏来往于膳房,而见周围没有管制,膳房也乐于哄太子后院开心,双方也算一拍即合。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太子大女儿的抓周宴如期而至。 皇帝在前线打仗,小孩子抓周不好大办,不过作为太子的第一个女儿,大格格还是比较受瞩目的。 李侧福晋从几天前就开始准备,力求每个步骤都做到完美。 第14章 当然了,她的努力也没有白费,太子这些日子监国,忙到没办法回后院,冷不丁回来,看到贤妻美妾幼子都站在一排等自己,周围布置俱是他熟悉的,连饭菜都极为合胃口,顿时体验到一种家的感觉,整个人都软化下来。 也不管什么抱孙不抱子的规矩,上前从奶娘手中接过大格格,重重亲了两下,惹得小孩咯咯直笑。 李氏也在旁掩嘴,爷真是,好不容易才哄睡着,您又给弄醒,等下抓周孩子怕是要没精神了。 胤礽还未开口,林氏抢先道:平日这丫头睡得死,哪儿那么容易醒,到底是跟阿玛父女连心。 不得不说,林氏能得宠除了长得娇艳说话也确实能说到太子心坎上,胤礽听罢大笑,又逗弄了会儿女儿,半天才在李氏的劝说下落座。 考虑到小孩子确实精力不济,大家只吃了几口便让大格格先抓。在林氏期盼的眼神中,大格格抓中了个胭脂盒,旁边奶娘吉祥话一箩筐,什么花容月貌,金玉满堂,听得太子心花弄放 ,大手一挥赏了整个后院。整个抓周宴办得喜气洋洋,胤礽最后吩咐冯鹏,今晚打算留在毓庆宫。 这下子女人们都激动了,要知道太子本身就不怎么好房事,为了监国一事前后更是许久都没怎么出现在后院,就连比较得宠的林庶福晋都忍不住着急,如今总算是逮到人了! 李氏轻咳两声,率先开口道:弘曣,你先带着弟弟回屋,盯着早点睡,别让他再淘气了。 太子长子弘曣规规矩矩地起身应下,虽然只六岁,但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虽然不满意李氏的教育方式,但胤礽对待自己第一个儿子还是非常喜爱的,看着他小小年纪一派端方的模样,不由温声道:弘晳性子跳脱,平日辛苦你看着了。 弘曣有些激动,起身大声道:子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儿子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李氏也趁机道:弘曣还有几日就要搬去阿哥所了,肯定有许多地方不明白,还望爷能多加教导。 此言一出,林庶福晋立刻不高兴了,今天本是自己女儿的抓周宴,按道理太子就应该在她屋里歇下,李氏横叉一脚是怎么回事。她自诩能揣摩人心,知道太子之前明确表示过不喜欢李氏逼迫孩子念书,当即对弘曣能如此熟练运用论语进行了明褒暗贬的嘲讽。 涉及到儿子,李氏也急了,当着太子面与林氏争辩起来,二人唇枪舌战来回交锋半天,突然,胤礽将茶杯放到桌子上。 那声音不大,却重重打在人心上,李氏林氏瞬间闭嘴,整个厅堂安静得针落有声。 胤礽其实并没有生气,为了后院这点事儿犯不上。只不过对于李氏,他确实有那么几分失望。没有太子妃坐镇,很多事情都需要她出面,自己也很努力在抬举对方了。可无论是对儿子的教育还是胸襟智慧,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女主人。 只能先这样凑合了。心中叹息,还是决定敲打对方一番,环视了下四周,最后视线停留在某个角落,片刻后,开口道:时候也不早了,都回去吧,我今日歇在后罩房。 坐在最后排的张请冬冷不丁被点名,茫然抬头,接收到女人们跟刀子似的目光,又吓得连忙缩了回去。 这副熊样让后院一众更加眼气,林氏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但无奈,太子已经开口,谁也无法拦着。 于是张请冬只能苦逼地梳洗打扮,穿戴整齐等着胤礽。 半天,太子总算慢吞吞地来了,第一件事儿不是与张请冬搭话,而是询问齐嬷嬷这段日子过得怎样。 齐嬷嬷恭敬道:有格格的照拂,老奴一切都好,跟年轻人接触多了,现在胃口都大了,每天都能多吃半碗饭。 胤礽听罢十分欣慰,表示能吃是福,以后给后罩房再提三成份例,齐嬷嬷有什么要求也尽管跟前院提。 听到这里,张请冬总算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暗道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对待胤礽都比之前真心了几分。 交代完这些事儿,胤礽方才转身看向自己的新格格,见其乐得眉眼弯弯,在烛光下仿佛一朵娇艳的俏芙蓉,不由愣了下。 说起来,自己也确实许久未曾来后院 虽然对方身上尚有些谜团,但无论怎样依旧是自己的格格,临幸也是理所应当。 胤礽眸色暗了几分,抬手让众人退下。 张请冬心思单纯,但也不是幼儿,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虽然自认为已经不是头回侍寝,还是不免有些紧张,于是提出建议,爷,要不,咱俩再喝两杯 回想到上次心力交瘁,胤礽仿佛被泼了盆凉水,脸当场就黑了,看着小心翼翼的张请冬,淡淡道:不必,我今天睡榻上。 张请冬松了一口气,欢快得接受了这个提议,完全没有劝阻疑问。 当晚,看着睡得天昏地暗的小格格,胤礽不由咬紧了牙。 作者有话说: ---------------------- 张请冬:专业灭火八百年,戒色吧签到十级 第14章 新地图 知道自己惹太子不快了,李氏林氏这段时间都消停许多,没再弄出什么幺蛾子。这两大巨头一沉寂,整个后院都安静起来。 太子依旧很忙,今年夏汛凶猛,南方不少地方都遭了洪水,他一边要给西北战事保障后勤,一边要组织各地救灾,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经过之前抓周宴的事儿,别说是留宿,甚至连去毓庆宫都懒得去了。 他不来,张请冬是最快乐的,原本以为直到康熙回来,自己都会这么无忧无虑地过下去,结果这天下午,齐嬷嬷突然一脸严肃地走进来,接着对张请冬耳语几句。 张请冬呆了呆,迟疑地看着对方,半天,点了点头。 齐嬷嬷领命,没一会儿,命令荷香兰香将院里的门关好,确定周围无人后,知松押着知柏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张请冬,知柏一下子就跪倒在地,红着眼睛不住磕头。 眼看都要磕出血来了,张请冬怕他受伤,连忙让人制止。 齐嬷嬷在旁边恨恨道:该!早寻思什么了!要是事情败露,你得给后罩房惹出多少麻烦来!万岁爷去年才下的旨意,凡六宫女子如有呼本宫太监为叔伯兄弟者,将该女子痛惩逐出,并将家属发往边疆,就连乾清宫的梁大总管都不敢顶风,你是真有本事啊! 明朝最早,朱元璋朱棣等也是严格管控宫人私交的,但等到了后期,这股风气就按不住了,宫女若是没跟太监结干亲,甚至会被人嘲笑。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魏忠贤与客氏,两人一个东厂总管,一个皇帝乳母,合在一起直接把控了皇帝身边。 到了清朝,这种现象得以遏制,主要宫女们也都是上三旗的包衣,而且最多待个十来年就回家了,太监想凌驾在她们上头实在不容易。不过即便如此,太监们依旧能凭借着自身能在宫中四处走动这点结下不少人缘。 就好比张请冬刚进宫的时候,便有教导姑姑提点她们物色一个资格老又热心的老太监了,拜他做干爸爸,以后少不了好处。比如帮忙给家里寄东西啊、买些零碎日用品啊,一些神通广大的甚至能将家属带到神武门来,安排你在此跟家人见面。 这对于十三四岁就离开父母,整日面对冰冷冷的宫墙,还要从事繁重体力劳动的小宫女而言,能极大给予心灵上的慰籍。 所以为了防止此事,内务府甚至连太监与宫女路遇时怎么处理都有规定。康熙本人只要不触及底线,他对身边是比较宽纵的,连他都说出来这么严重的话,宫里紧张的气氛可想而知。 而就在此等关头,知柏却认下了两个干妹妹,其中一个甚至是毓庆宫外的,这要是被查出来,别说后罩房,太子那边都没脸。 还好我发现的早,你跟格格说说,这种事儿持续多久了?宫外那个是什么来头?是不是还打算把后罩房的消息传出去! 知柏听到这里,猛然抬起头,拼命摇头道:不、不,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啊!小蝶家里是驻外八旗的,与奴才是老乡,就在旁边的冷宫里当班,平日也接触不到人,奴才是看她凄惨才照顾的!若有半点谎言,奴才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毓庆宫位于内庭东边,紧邻奉先殿,旁边是一所废弃无人的冷宫,紫禁城本就是明朝的皇宫,满清入关不过四五十年,前几任皇帝又崇尚节俭,像这种废弃无人住的冷宫还有很多。宫女太监若是被打发来此处守着,那前途基本上一眼望到头了。别说是赏赐,就连每天饭菜都是之前剩下的。 而知柏作为后罩房的一员,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在太监群体中已经属于是中上了,想要救助某人自然是易如反掌。 第15章 齐嬷嬷对他的话自然不会全信,又逼问了一通,再结合其他人的言辞,确定对方真的只是在生活上给予两个干妹妹帮助后,方才停止了审讯。 张请冬也松了口气,不管怎样,她跟院里这几人相处也有段时间了,彼此情分算不错,对方只要没搞吃里扒外那一套都还能接受。 最后当齐嬷嬷询问该如何处罚时,她 本想扣几个月俸禄算了,但看着齐嬷嬷严肃地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自己去院里领笞十下,往后全年月俸上交。张请冬板着脸,尽量展示威严,紧接着又道:至于你那两个妹妹,你那些月俸平分给她们,我再添点儿凑个整,往后怎样全凭个人造化,可不许再来往了。 谢主子!谢主子!知柏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虽然没钱,好歹能继续留下,太监要是被退回内务府,往后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等人走后,张请冬转身看向齐嬷嬷,小心翼翼道:我这样做,还可以吧 齐嬷嬷见此叹了口气,您是主子,整个后院您说了算。知柏尚未酿成大错,如此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格格可曾想过,为何他一个才当差没多久的小内侍,就敢如此行事? 张请冬懵懵懂懂,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齐嬷嬷见此直截了当道:咱们这后罩房,规矩实在太松懈了点,就好比今早,我观格格昨晚没休息好想再睡一觉,结果荷香粗心马虎,之前被子拿出去晒收得晚了,导致下雨沾上湿气用不了,格格竟然迁就她硬挺着,一下午打了好几个哈气,您这样不是把人都惯坏了! 被嬷嬷看出来了,我还以为掩饰得挺好呢。张请冬打了个哈哈,心中无奈。 她其实不觉得自己有多善良,只不过对于主子这个身份,始终适应不了。原因很简单,如果完全适应封建社会这一套,理所应当的成为荷香他们的主子,那么也要接受自己头上有太子皇帝这些个主子。 而张请冬即使表面再怂,内心还是觉得自己是个独立的人。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在说服自己,把院里的当成员工来对待。 事实证明,张请冬也不是个合格的老板。她性格温吞,脑子也不够聪明机灵。总是在避免冲突,避免尴尬,避免绝对,如果遇到事情,比起指挥别人,宁愿自己累一点把该做的完成。假如放到现代,她才是适合被领导的那一个。 相处了这么久,齐嬷嬷也大致能摸清对方的性格,于是语重心长道:老奴知道格格心善,也明白哪怕是奴才,被教训了也会不高兴,但大家已经在宫里了,即使不高兴也知道自己不对。你放任不管,不是帮他们,反而是害了他们。 张请冬是个听劝的,齐嬷嬷都把话掰碎了讲给她听,自己再不接受就有些好赖不分了。 两人商量一番后,决定先细分一下后罩房的工作内容。 一共四位干活的,宫女倒是还好说,有齐嬷嬷带着,很难出差错。知松知柏两人,知松年纪大比较有主意,往后去外面办事传话都由他负责,知柏手脚勤快性格温和,更多地负责院内。而张请冬本人也尽量做到赏罚分明,在简单地给众人开了个会,将权责交代后,整个后罩房焕然一新。 就在张请冬整为自己院里人发愁时,胤礽同样陷入苦恼。 康熙走的时候,交代他多照顾四格格姬兰。对于这位妹妹,他接触不多,只知道是个性格坚毅的,听闻骑射功夫非常好,兄弟们小时候常拿她打趣弓马比较差的老四。 倘若汗阿玛这次顺利拿下噶尔丹,那么送到漠北和亲的姬兰相当于大清在草原上的一双眼睛,帮助朝廷监视着蒙古的一举一动,所以她去的话,胤礽是放心的。康熙的意思也很明显,让太子与妹妹培养感情,然后顺利接手朝政。只不过他忽略了一点,那便是胤礽根本接触不到四公主。 姬兰养在后宫,胤礽没办法碰面,而他又没有太子妃,总不能冒然让小老婆去找妹妹,于是事情就僵在这里。 不过嘛,他终究是在人心诡谲的皇宫里活了二十多年,很快便想到突破口。 如今的紫禁城,身份尊贵并非只有自己,宁寿宫的仁宪皇太后也还在呢。 这位老太太虽然汉语都说不利索,但在后位空悬的情况下,却是实打实的后宫之主,她虽非康熙的生母,但康熙却非常尊敬她。尤其是十年前孝庄太皇太后驾崩,母子俩恸哭不止,竟有了些相依为命的感觉。 康熙御驾亲征,太后天天念叨,胤礽作为嫡亲孙子,便提出由太后主持,挑选部分后宫去畅春园为前线将士们祈福,顺便做些针线衣物送过去,汗阿玛绝对高兴。 畅春园乃康熙二十六年修建的皇家园林,离紫禁城不远,环境清幽,有许多供奉的佛堂,去的话也不算兴师动众。老太太只犹豫了下便点头答应了。 至于随行人员,高位妃子自然是不能随意出宫的,除了太后特别喜欢的几个,剩下的都由胤礽决定。 于是打从穿越,张请冬头一次正大光明地迈出了毓庆宫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新朋友 畅春园原名清华园,乃是明神宗外祖李伟所建的私家园林,康熙二十六年又找了名家重修。自打落成,康熙每年都要来十次以上,可见对其喜爱。 而当张请冬到了之后,也瞬间理解了康熙。比起森严冰冷,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紫禁城,这里实在是太美了。 由于本身就兼顾了施政和娱乐双重功能,畅春园内的宫殿并不多,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湖泊花丛小树林。修筑之时参考了苏式园林,房屋大多为那种小式卷棚瓦顶,上面也没有宫廷建筑常用的彩绘,路上还能看见梅花鹿、孔雀之类的小动物。 毓庆宫这次来的有李氏、张请冬和唐格格三人,与其他嫔妃公主一并被安排在后罩殿,太后则住在不远处的春晖堂。 打从进了园子,张请冬嘴角就没下来过,不光是因为此地晴云碧树,鸟语花香,更重要的是,畅春园西路就是买卖街、关帝庙等著名景点,宫里管得不严,她随时可以委派小太监们出去采购,离得这般近,下人们也不敢贪太多,自己的财力还是能支撑的。 所以如今她每天的日常就是,早上起来,先美美吃上一顿,跟着荷香兰香做两个时辰针线,在齐嬷嬷的建议下朗诵半个时辰佛经,之后去花园里逛一会儿,听知松知柏汇报外面的情况,吃、睡、玩没有任何外部压力,活得滋润无比,个子长高了,连肚兜都紧了点儿。 她这边岁月静好,自然就有人替她负重前行。 李氏这两天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得不行。此番来畅春园的,都是些低位嫔妃,别说是惠宜德荣四大妃,就连良嫔端嫔之类生育过的嫔都没跟过来。而李氏,除了太子侧福晋,可还有个贵人封号,所以现在整个地界,她身份竟然是最尊贵的。 皇太后也十分给面子,到了园子里召见了李氏两次,甚至将一些管理工作交给她,当然了,李氏还算残存些理智,知道这些人大多是自己名义上的母妃,能推的基本上都推了。即便如此,也大大出了把风头。 现在的她每天除了去隔壁公主院儿串门聊天,就是往太后那儿跑,而让张请冬不理解的是,李氏也就罢了,唐格格也经常假借各种名义去拜访邻居。 如此就张请冬就真满脑子问号了,毫不夸张的说,她们这些太子侍妾,不认识公主,就像鱼没了自行车,完全没有影响,反倒是上赶着巴结容易出问题。 不过张请冬本身也不是什么刨根问底的性子,李氏唐氏都往外跑也乐得清闲。畅春园内种植了大量稻米与青菜,因为康熙经常过来,里面的一切由人精心伺候着,他们这次人来得少,膳房也完全能忙活过来,所以每顿都吃得都很新鲜。不像在皇宫,冬天有时候荤菜里的油都凝了。 居住的院子很大,还带了小厨房,趁着某日李唐二人不在,张请冬翻出来之前准备好的自制黄油,指挥着众人做起了几道甜品,还有心心念念的爆米花。 爆米花这个东西,别管好不好吃,闻起来是奇香无比的,很快,四周都弥漫着甜腻腻的香气。 张请冬正打算开动,便听外面有人来报,说隔壁几位格格问这儿是在做什么呢,离得老远都闻到了。 张请冬愣了愣, 也没多想,让荷香包了一点小吃给对面送去。下午的时候,格格们送来了回礼,两个白玉珠串儿。材料不是什么太好的玉,但据说是公主亲手穿的,是个心意。 张请冬把玩了下,觉得还挺有设计感,于是直接就带上了,之后做了什么也都没顺手给她们带一份,两边就这样你来我往了好几天,虽然没碰过面,但感觉却越来越亲密了。 第16章 终于某天,张请冬打算去小花园转悠两圈之时,隔壁的四格格也刚好在宫女太监的陪伴下出门,双方撞了个满怀。 四格格爱新觉罗姬兰,今年十九岁,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柳眉杏眼,身量纤细高挑,即便放在美女遍地的清宫,也是一等一的长相。 虽然互相送东西已久,但现在冷不丁见面,都怔住了。张请冬率先释放善意,主动打招呼。姬兰扫了她两眼,注意到其手腕上自己做的珠串儿,态度也柔和下来。 张格格,姬兰笑了笑,这些日子劳烦你照顾了,奶茶和虎皮蛋糕,真好吃。也多亏了那些东西,我跟两个妹妹才能熬过来。 她说得真心实意,这次来畅春园,名义上是给大清祈福,虽然不至于全素,但每天吃的也以清淡为主。满人无论男女都是很能吃肉的,再加上天热,才过去几日姬兰就有些受不了了。 张请冬有些不明所以,热心地告诉她可以差人去外面买小吃。 姬兰听罢只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的身份有些特殊,母亲郭络罗氏乃后宫四妃宜妃的亲姐姐,宜妃眷顾最深,才入宫就被封为嫔,郭络罗氏虽是寡妇,但因样貌比宜妃更胜三份,也同样被召进宫,还在妹妹之前怀孕。 亲姐妹若说仇深似海肯定不至于,但关系也没多好,母亲几年前逝去,自己就一直在宜妃宫里养着,平日谨小慎微,不敢出半点差错。 去蒙古和亲一事,或许在外人看来是背井离乡的惨事,但在姬兰眼中,确实天高任鸟飞的机会。更何况她都打听好了,这次要嫁的敦多布多尔济是未来的土谢图汗,乃喀尔喀蒙古四部之首,权势滔天。 在众多蒙古和亲人选中也是独一档的存在,五妹妹可就比她小三岁,若被人抓住什么毛病丢了亲事呕也要呕死了,所以这段时间姬兰时时刻刻告诫自己,不能犯一点差错。 不过若是接受旁人的赠礼就无所谓了,这位太子二哥的小格格,成天窝在屋里研究吃的,同院的两位恨不得天天来找自己,就她无动于衷,看着也是个没心眼儿的。 姬兰毕竟才十九岁,成日保持高度紧绷,偶尔也想要个能说话的,于是一个懵懵懂懂,一个有心促成,两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就这么成为了朋友。 为了防止李氏唐氏知道后打扰,姬兰特意与张请冬约定,每日于下午在花园见面。齐嬷嬷原本想阻拦,但见自家格格亮晶晶的眼睛,最后终究是默许了。 两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养在深宫不见外人,在彼此熟悉后,最大的乐趣基本就是聊八卦了。 张请冬还好些,当格格没多久,只能说点儿自己院里的琐事。姬兰属于康熙比较大的女儿了,清朝早期规矩不严明,阿哥格格都混在一起养,以至于她知道的东西尤为多。 张请冬一个后院格格,平日见不到外人,性格简单也不担心到处嚷嚷,基本上属于完美倾听对象。于是憋了一肚子话的姬兰仿佛找到树洞,全给秃噜出来。 大哥看着高大魁梧的,天天以第一巴图鲁自居,实际上让他福晋拿捏得死死的,每次后宫举宴他都要早早在外面等着。 三哥口吃越来越严重了,五年前汗阿玛生日几个阿哥轮流献表祝贺,到他那儿万寿寿寿寿寿无疆,汗阿玛当时脸都绿了! 为了照顾四哥的自尊,每次骑射师父给他安排的都是小母马。 老九总以为自己是商贾奇才,不知道从哪儿倒腾了一批绒花,非要高价卖给宫里的娘娘,给大伙儿烦得够呛,最后还是老八偷偷出钱给买下了! 张请冬:amazing!(⊙0⊙)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噗!! 随着与姬兰越走越近,张请冬也见到了随行的其他两位公主。五格格海兰与她同岁,是个话不多但很温柔的姑娘,六格格年纪尚小,性子非常活泼,叽叽喳喳地一刻都停不下来。 相比于谨慎小心的姬兰,她俩就没那么多顾虑了,不光与张请冬要了几个食谱,面对园子外面的民间小吃,也同样跃跃欲试。 姬兰怕两人吃坏了肚子,每日只许买两样,而且还得挑干净的店铺。 其实对于宫里人而言,外面的吃食更多是突出个新鲜,毕竟鸡鸭鱼肉这些贵人们都吃厌了,机灵点的小太监也明白这些道理,所以选择的尽是些没听过的东西。 什么帘子棍、芸豆卷、驴打滚、灌肠有的好吃,有的听名字就知道是黑暗料理,就好比现在。 张请冬好奇地望着面前这碗白中泛绿的液体,透过其冒出的缕缕热气,仿佛能闻到一股酸味儿。 这是什么?六格格凑上去打量。 一旁的小太监解释道:回各位主儿,此物乃是京中刚流行起来,听闻是某家绿豆面儿作坊无意中发明的,风味俱佳,能消暑解毒,价格也很便宜,现在胡同里家家都喝。 哦?六格格一听消暑来了兴趣,今年夏天本来就闷,小孩子火力壮,姐姐们担心她受凉又不许用太多冰,现在天天热得不行,见此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然后,僵在原地不动了。 如何?好喝吗?海兰追问。 六格格眼珠转了转,擦了下嘴巴,拍掌道:太好喝了!简直人间美味!五姐你也尝尝! 海兰不疑有他,也跟着喝下,半晌,若无其事地放下碗,确实,活了十五年没喝过此等佳酿。 姬兰见妹妹都这么说,也抿了一点儿,旋即笑眯眯地与张请冬推荐。 张请冬的兴致已经被调到最高,都不用她们说,直接一饮而尽。然后 yue!!!! 一股臭豆腐臭袜子臭抹布的味儿直冲天灵盖! 张请冬就差把早上吃的饭都吐出来了!被她感染,方才强撑着的三人也跟着一顿狂吐! 该! 张请冬漱完口,恨恨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少女们。 爱新觉罗家的没一个好东西! 不去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三人,张请冬气鼓鼓地走回去,才刚进院里,便听李侧福晋请她过去吃饭。 砸吧砸吧嘴,感觉那股子淡淡的酸臭气依然萦绕在口腔,张请冬有些不愿意动,但考虑到李氏的脾气,还是强忍不适移步了。 到了主屋,只见李唐二人都已落座,见了张请冬,李侧福晋亲切地将其引到自己的左手边落座。 几日不见,你气色倒是愈发好了,这阵子没顾上你,等明后天闲下来了咱们一并到西边的恩慕寺逛逛,那里的菩萨尤其灵。 李氏在几年前曾陪着太子来过畅春园两回,对周围还算熟悉。 张请冬听罢感激道:福晋为太后娘娘分忧,我怎好意思劳烦您。 李氏听罢略有得色,放眼整个大清,同辈里能跟太后说上话的也就只有自己一个。 唐格格在旁边冷眼旁观,听到此处忍不住开口嘲讽道:福晋怕是多虑了,有贵人领着,张妹妹哪里用得上咱们? 太子临行前嘱咐两人多照顾照顾隔壁的几位公主,结果这么多天下来,双方始终不咸不淡。李氏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态度有了,太子也就是那么一说,只要维持关系释放了善意,任务就算完成了。但唐格格不一样,安身立命的孩子没了,现在太子又不来后院,眼看有了张请冬这么个新人,为了维持住丈夫的心,自然要做出点业绩来。所以对公主们尤为上心,然而对面却无动于衷,反而与对头玩到一起去了,如此怎能不令她生气。 而面对唐格格的愤怒,张请冬没有任何感觉,毕竟平时太子后院这帮人说话就阴阳怪气的,谁能知道她是真生气还是只想讽刺自己两句。应对太子李氏这两个顶头上司已经够累了,至于其他的恶意,张请冬就靠自己的绝 赞钝感力省略过去。 李氏在旁暗中冷笑,她这些日子早就看唐氏不顺眼,明明是太子交给自己的事,这贱人越俎代庖,不够她忙的。事实上,张请冬与对面交往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了,不过为了气唐氏没阻止,反而推波助澜,如今结果也是喜人的。 不光打了唐格格的脸,还让两人彻底结下了仇,左右自己侧福晋的地位稳如泰山,底下人斗得越厉害她越高兴。 思及此处,李氏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见张请冬只带了荷香一个宫女,随口道:齐嬷嬷这一走,你院里空了许多,要不要我派个丫头过去伺候? 齐嬷嬷这几天请假归家,她终生未嫁,族里为其过继了个儿子,最近正是她儿子娶亲的大日子,所以打算回去住一段时间。临走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大堆,最后还是张请冬保证肯定不会出岔子,方才离去。 张请冬哪怕心再大也不敢用她的人啊,连忙摇头,表示自己这边完全够用了!之后为了防止对方再提此事,只低头一个劲儿扒饭。 第17章 畅春园物产丰富,这还不到秋天,就有山楂金桔制成的甜品,秉着能吃好的吃贵的不吃免费的这种穷人心理,她暗示荷香能夹多夹! 荷香领命,手挥舞得飞快。 然而许是上午那碗东西喝顶着了,吃了一会儿,就觉得某股怪味儿从下往上返,接着嘴里泛酸。张请冬心知不好,连忙推开布菜的荷香,跑到院子里,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唐格格面色铁青的放下筷子,嫌恶道:人家在这儿吃饭呢,她可倒好,福晋,这么不像话你总得管一管吧,否则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毓庆宫福晋? 话还没说完,就见李氏呆坐在原地,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李氏回神,面色有些复杂地看向唐格格这山楂金桔你动过吗? 自然没有,唐氏皱眉,全让她吃了,这么酸,也不怕倒牙。 等等酸? 唐氏猛然抬头,有些不可置信道:不会吧? 算算日子,倒也差不多。李侧福晋语气平静,实际上袖子里的双手已经要攥出血来了,况且瞧着张妹妹这段日子丰盈了不少,很有几分女人怀孕的样子。 确实,我观她除了早晚膳,每天嘴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之前一个人吃了三份水晶肚,若是双身子,一切就说得通了。回想到对方的饭量,唐格格瞬间被说服。 已经在心中盖了章的李氏不再犹豫,请了随行御医为张请冬诊脉。 张请冬好不容易缓过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呢就被带到一个小单间,隔着层薄薄的竹帘,只见一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药箱,在太监的陪伴下走了进来。 曾经目睹过唐格格大出血,从对方打扮能分辨出是御医。张请冬也没多想,毕竟畅春园贵人多,可能李氏怕自己得了什么病传染给周围,等老人见完礼后依照其话语将手臂伸了过去。 手指搭在对方的脉上,御医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事实上,靠把脉判断怀孕与否本身就有很大可能误诊。张请冬方才刚吐了两场,又急匆匆转移地方,心跳脉搏比较快,有些像滑脉,而滑脉就是孕期的现象之一。 老大夫有些摸不准,又叫过荷香,询问最近格格月信是否来了? 原主本身年纪就小,体型瘦弱还伴有轻微营养不良,进宫前几个月才刚来月经。之后又生了场大病,虽然起死回生,但身子终究尚未养好,姨妈也始终没回来。张请冬上辈子这东西就不准,也没怎么在意。 若是齐嬷嬷在这儿,定然知道御医的意思,会再三询问后一五一十地告知。偏偏留下来的是荷香,整个后罩房除张请冬外心最大的人,听此直接了当道:没来,我们格格快两个月没来了。 御医心领神会,综合起来觉得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为了防止人多嘴杂,并未明着告知张请冬,只开了两副保胎药便走了。 张请冬不明所以,但健康没问题就行,高高兴兴地让荷香去膳房把药煎了。 深夜,乾清宫。 白天奋斗了几个时辰,好不容易与大臣们协商完,安抚好受洪灾的流民后,胤礽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批改奏折。 原本心情还不错,然而等收到前线的战报之时,脸彻底黑了下来。 大清这次行军不算顺利,原本草原的夏季不算太热,结果今年不知怎么了,气温奇高,许多将士都中暑了。仗打得不好,身边人又一个接一个倒下,导致清军心浮气躁的,不知从何时起,太子命硬克周围一切的言论又重新浮现出来。 这还不算完,大阿哥胤禔带着一队人马取远处巡逻,结果机缘巧合与噶尔丹的某支送信的亲卫相撞,不光缴获了信件,还将对面全灭,使得军中上下一片叹服。 说到底,满人以武立国,想要真正获得八旗子弟的尊重,还得靠军功。这一点哪怕胤礽处理再多政务,办了再多漂亮的差事也难以弥补。 默默合上奏章,胤礽继续批改下一份。 冯鹏在旁边噤若寒蝉,作为太子身边最得力的,他非常清楚自己主子的性子。碰到让其不顺心的事儿,要是当场发作出来,那只不过挨顿骂,你要是运气好,太子气消了说不定还能从某处找补。可他要是没发火,反而平静如初,可真就是大事儿了。 正当他想着尽量缩小存在感不被注意到之时,突然,自己的小徒弟快步跑了进来,小声知会道:冯总管,侧福晋那边儿传来急信。 冯鹏连忙接过上前禀报。 胤礽挑了挑眉,畅春园那边要是有大事也应该走正规路子,李氏这般来找肯定非要紧的,于是也不着急,端起旁边的参茶抿了一口,让下面人念。 冯鹏领命,打开信粗粗浏览了一番,之后面露喜色,大声道:奴才给爷道喜,侧福晋在信上说,张格格有身孕,已经要两个月了。 噗胤礽一口气没上来,茶水喷了满地!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让她生!让她生! 畅春园,后罩殿。 李氏木然地在烛光下缝着布料,双眼盯着某处,持针的手久久未曾放下。 服侍她的郑嬷嬷推开门,见此微微叹了口气,上前两步,轻声道:福晋,快要子时了,要不等明日再做吧。 李氏回神,半晌,摇摇头,明早还要去跟太后主子道喜,之后陪她老人家去寺里烧香,下个月弘曣就搬到阿哥所了,我这些衣服不快点做怕是来不及了。 毓庆宫光是服侍针线的就有八个大宫女,哪里用得上贵人亲自动手,有心的都看得出这不过是她转移注意力的借口。郑嬷嬷乃宫中老人,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是宽慰道:新来的那位都说是太子自己求来的,但依奴才见,还比不上其他几人,爷一共就进了她院两回,主子不用把她放在心上。 我当然不会把个小小的格格放心上,李氏放下衣物,面上有些茫然,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她十四岁进宫,成为太子的侍寝格格,样貌才情都不如人,靠着肚子争气成为侧福晋,之后才过了两年,唐氏、程氏接连入宫,现在又来了个张格格,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郑嬷嬷无奈,李氏此等出身资质,能走到现在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若太子妃一直空悬,日后登上凤位也不是不可能。但想要到那一步,首先得磨练自己的心性,要拿出母仪天下的气势。只几个格格怀孕就气得乱了阵脚哪成? 于是隐晦提示道:主子,有时候以退为进可能收获更多。你把男人笼络住比什么都强。 她本是一片好意,谁知李氏听到退字仿佛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回呛道:退?为什么退?辛辛苦苦爬到这个位置,我才不要退!我知嬷嬷想要明哲保身,但在太子既然把你分给我,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了过得好,我劝你全力助我! 接着起身,神采奕奕地让宫女进来梳洗,打算睡一觉重新投入战斗。 郑嬷嬷:她还是收拾收拾准备跑路吧。 天刚蒙蒙亮,张请冬就被叫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在小太监的接引下上了马车,之后一路往东南方向走。 打了个哈欠,昨天又是呕吐又是看御医,给荷香几个吓得够呛,全都不睡就那么守着自己。张请冬见此过意不去,便与众人说了会儿话,确定身子没问题方才遣大家休息,所以现在整个人都是麻的。 哎呦,此时马车经过一道沟坎,重重颠簸了下,张请冬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多亏了旁边小太监搀扶才没滚下座位。 谢谢、谢谢。张请冬有些尴尬,不过这下子算彻底醒了,看了眼四周,不解地问道:你是谁?这是要去哪儿? 小太监哭笑不得,合着才反应过来啊,小心解释道:回格格,太子爷吩咐让奴才将您请回去,现在正往宫里赶呢。 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张请冬更迷惑了,胤礽找她?怎么可能? 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但拒绝也不现实,张请冬不安地坐在车里,下意识找寻熟人,怎么不见我院里那几个? 太子那边着急,奴才先领着您过去,剩下的稍后再来,请格格放心。小太监叫陈瑾忠,乃是冯鹏的徒弟,成日也在太子身边伺候,自然清楚召张请冬进宫是为了什么。不过临行前太子爷吩咐了,禁止透露给格格任何消息,想来是想亲口告诉,给对方个惊喜。 还挺浪漫~~陈瑾忠有些嗑到了,于是将嘴把得牢牢地,无论张请冬怎么旁敲侧击都不说。 第18章 没一会儿,马车进了宫门,接着又有顶软轿将张请冬送到后殿,最后回到毓庆宫,眼见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熟悉,张请冬也算略微镇定了点。 下了轿子,离得老远冯鹏就来相应,甚至亲自搀扶。 哎呦,张主子您可慢点儿,昨天这地刚洗刷过,当心脚下。 张请冬被对方过于热切地奉承弄得有些尴尬,冯总管太客气了,我没那么娇贵。 哪儿能啊,您如今在这毓庆宫可是一等一尊贵。冯鹏笑眯眯。深宫里行走的,就没几个不信命,而依照张请冬入宫以来的表现来看,对方明显就是有大造化的。 于是冒着风险,冯鹏提点道:格格莫慌,里面是好事儿。 张请冬听罢松了口气,悬着一路的心终于放下了,虽然还是没弄明白,但好事儿就行。 感激地冲冯鹏笑了笑,怀揣着轻松愉快的心情,走进了大殿。 此事胤礽正处理政务,见她进来了也没说话,就这么将人晾在一边。 张请冬老老实实站着,半个时辰后,注意力开始不集中了,抻脖子跺脚打哈欠,小动作不断,胤礽刚开始还能忍,很快就被她搞得烦躁不已。 你们都下去吧。挥挥手,屏退左右,接着到张请冬身边,打量了她几眼,阴沉着脸道:你胆子真大啊。 张请冬一愣,暗道他莫不是生气了?但回想起冯鹏说的有好事儿,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于是扯开嘴角,笑意盈盈道:回太子爷,还行! 胤礽语塞,半天,突然伸手按在对方的小腹上,感受到掌心下肉乎乎软绵绵的触感,他心情更糟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这个孩子不能留。胤礽冷冰冰道。 然而好半天不见张请冬开口,胤礽抬头,对上少女羞愤欲死的目光。 太欺负人了!!! 张请冬气得直飙泪,不就是吃胖了一点点吗!竟然说她怀孕了?!她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胤礽微愣,旋即拽过她的手臂,自己把起脉来,片刻,有些惊讶道:你没有身孕?这确实不像喜脉。 张请冬让他说得心态崩了,转身就想跑。 胤礽下意识拦住,结果对方跟个熊瞎子似的死命往前冲,没办法,只能一把将人抱起,用手臂牢牢固定在座位上。 被这么一抱,张请冬也冷静下来了,想到身边这位可是大清太子,一句话就能要了自己的命,转瞬又后怕起来。 见她终于老实了,胤礽也站起身,整理了下被弄皱的衣服,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觉得荒谬又好笑。 后宫跟前朝,别说是男的,想要阻拦连只公苍蝇都飞不进去。无论是宫女还是妃嫔,与人私通都是不可能的。自己也是被西北战事气糊涂了,再加上对张请冬的身份一直有怀疑,如此破绽百出的结论都会相信。 御医闹出误诊虽不多但也有,倒也没什么稀奇的,还好未曾给汗阿玛写信上报。 胤礽正打算逗弄张请冬几句,突然,脑海中某个念头一闪而过。 有孕啊 前几日康熙来信,说军队缺一些渡河的麻绳,希望自己给送去点。胤礽聪明,一下子就看出父亲的言外之意。 军中的流言,哪怕是皇帝也控制不住了。毕竟要靠他们打仗,总不能因为一点小时寒了八旗的心。行军路上,周围物资随他们调度,哪里会缺少麻绳这样的小物件。不过是希望给自己揽功,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夸大麻绳的作用。 只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几样器物哪里止得住千万人的嘴。若想一劳永逸,必须出现个有分量的祥瑞。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惴惴不安的张请冬,半蹲下身子,视线与对方齐平。 张请冬本就心虚,被迫与胤礽对视,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看着对方近乎完美的唇形,耳边传来恶魔低语。 这段日子,你先好好养胎吧。 张请冬:哈??! 由于刺激太大,接下来的对话张请冬全程恍惚,只记得太子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大意是为了大局着想得暂时这样,现在宫里他说得算,会安排人手全程保密,等过一阵子借口掉了就行,当然了,他也不会亏待自己blablabla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张请冬人已经被说懵了,两眼呈蚊香状,也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地便点头答应。 胤礽满意地笑了,摸了摸少女的头,招呼人将张请冬送回后罩房,好生安置。 此时荷香等已尽数回来,得知自家格格怀孕,整个后罩房都沸腾了! 大家恨不得举起大喇叭四处宣告,他们院儿马上就有龙孙降生了! 知松知柏两人用了整整一天,将里外所有的尖角石阶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半点隐患。 荷香兰香开始四下打听,照顾孕妇的注意事项。留守在毓庆宫的林氏程氏尽管泛酸,也送来了贺礼。 这种亢奋的情绪持续到夜里达到了顶峰。太子为了报奖她,送来了一堆赏赐,并将后罩房宫人这几个月的份例翻了一倍。 看着堆成小山的各种补品、金石玉器,张请冬苦笑。最起码短期内,她不会再缺钱了 第18章 盛宠啊盛宠 待齐嬷嬷收到宫里的消息,事情已经发生了三天。听到张请冬怀孕了,她先是一愣,接着心下微沉,连媳妇儿茶都来不及喝,火速赶了回去。 进宫后齐嬷嬷并未到后罩房,而是求见太子。 解决了件烦心事儿,胤礽心情不错,听此便放下手中事务,从百忙之中见了她一面。 给太子请安,齐嬷嬷动作利落地行礼。 太子为她看座,态度亲切而温和。 这么急着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齐嬷嬷否认,接着道:关于张格格身孕一事别人可能不了解,但作为从小看着太子长大的,齐嬷嬷非常清楚对方的为人。既然对张请冬身份有怀疑,胤礽又不是个好女色的,大概率是不会去临幸,所以怀孕什么的,估计只是闹了场乌龙。 这倒也没什么,问题太子想将乌龙坐实,如此就有问题了。 胤礽也没瞒着她,毕竟光靠后罩房那只呆头鹅很难不弄出差错来,于是将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并让其好好看着张请冬。 齐嬷嬷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待太子说完,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开口道:爷,奴才人微言轻,出身卑贱,原本不应开口。但您既让我跟着张格格探究她的来历,有些东西总是要上报。 顿了下,她将 最近一阵子埋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张格格虽然被迫卷到这些罗乱事儿里,但她年纪小,天真无邪的,并没有半点不轨之心。老奴成日跟着她,可以保证此人绝没有问题,所以、所以能否请太子宽恕一二,莫要与她一般计较。 见她这般,胤礽有些惊讶,齐嬷嬷在宫中这么多年,为人沉稳办事老辣,很少感情用事,如今这番话,往小了说是帮人说清,往大了说就是彻彻底底地徇私。他要是想追究,可以直接将其拖出去再也不用。 当然了,作为从小养育自己的嬷嬷,胤礽自是不能那般对待。安抚了对方几句,并未给出什么答复,只说自己要再观察一段时间便将人打发走了。 之后坐在椅子上,脑海中浮现张请冬那副标准傻样儿。身为太子,即便很少回毓庆宫,胤礽对后院所有的情况也了若指掌,他知道李氏曾不止一次地想收买后罩房的下人,但都被拒绝了。 真是奇了怪了,那呆头鹅难不成会给人下迷药?胤礽不解,但这点小事也没太在意。事实上,某种程度他也认同齐嬷嬷的话,毕竟自己几乎要将张请冬祖宗三代挖出来了都没查出任何问题,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使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那小格格不是装傻,是真不机灵! 之前酒后更像是喝多了胡言乱语,结果与现实撞上了。既然齐嬷嬷那么喜欢,以后就让她继续在后罩房待着吧。 不知太子已然下了决定的齐嬷嬷忧心忡忡地回到小院儿,还没推开门,便听里面传来荷香几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诶!膳房今天怎么只送了半只肥鸡,这哪儿够主子吃的,我们格格怀得可是龙种! 是啊!还有,说好的白玉小弓箭怎么没送来,我额涅就是挂靠着这个才怀上的弟弟,太不上心了,我们格格怀得可是龙种! 齐嬷嬷: 你们几个,有完没完,整日不好好干活儿,就知道给格格惹事!飞速进去,对着他们劈头盖脸一通骂,众人吓得作鸟兽散。 冷哼一声,齐嬷嬷来到主屋,发现张请冬正拿着个镶金戴玉的西洋望远镜研究,见了她自然地打了声招呼。 第19章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多待几天吗?正好,来来来。放下手中的物件,张请冬上前拉过齐嬷嬷,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皮草,上面每根毛都闪着油亮的光泽。 齐嬷嬷识货,一下子就看出来,这是一张熊皮。此物可不多见,毕竟山林里的熊比老虎还危险,想要狩猎极为艰难,更别说这皮子还如此完整,哪怕是皇宫里都难寻。 这么贵重的东西,定然是太子赏下来的。齐嬷嬷有些疑惑,虽说要做样子,但也不至于下这么大本吧? 之前你不是说了两只腿都有风湿,一到冬天就疼吗。宫里发那些棉裤又重又不方便,我当时就想,最好是找个皮子防风,可惜寻不到那么厚的,现在好了,我让针线房的给改一改,穿上之后腿就不会疼了。张请冬笑意盈盈,接着又关切地询问起其家中情况。 无碍,我走了那逆子估计反而畅快。齐嬷嬷摇头,她父母走得早,又常日在宫中伺候,这些年攒下不少财物,族人想要从自己身上搜刮油水,为了保住钱财,只能殚精竭虑日夜算计。她有两个孩子,女儿远嫁,儿子在身边,结果可能因为从小疏于照顾,那孩子跟她也不亲,长大后正经差事不做,光琢磨母亲那点老本。如今娶了媳妇,以为能好些,反而变本加厉。 齐嬷嬷生性刚强,这些事是绝对不会跟外人说的,至于那个家,她也不愿意多待。比起冰冷贪婪的儿子,反倒是相处没多久的张请冬更像自己的晚辈。 想到此处,她看小格格的眼神愈发柔和,老奴这边不要紧,倒是格格,你这身孕 哦哦哦,对,还有这个事儿。张请冬突然想起来,眼见四下无人,偷偷地将自己假怀孕一事与齐嬷嬷说了,毕竟若按太子所言,自己还得装上五六个月,齐嬷嬷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住的。 等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对方,迟疑道:那个、咱们组织,应该不会把这个人告诉别人吧我答应帮太子保密来着。万一暴露了,太子估计得被康熙罚了。 齐嬷嬷无奈,祖宗啊,这种时候你就顾好自己吧! 见张请冬尚未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齐嬷嬷只能把话摊开了说,格格!你怎么能配合太子做这种事呢!这是欺君的大罪!是要杀头的! 啊?张请冬茫然了,可是咱们不是造反吗?难道造反不用杀头吗?对方这话也不太符合法外狂徒的人设啊。 齐嬷嬷:一时忘了还有这茬。 轻咳两声,迅速找补道:这个、两者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你假装怀孕,太医要经常来请脉,即便人是毓庆宫的,但这些事儿都在万岁眼皮子底下,真要有心一调查就知道,风险实在太大了!格格,您一定要与太子说,尽量摆脱此事! 张请冬见她如此认真,也知道严重性,连忙点了点头。 但是不管怎样,事情已经发生,该隐瞒还是要隐瞒好。 现在毓庆宫后院只有她跟林氏程氏,李侧福晋还得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后罩房倒也没人管,所以假扮孕妇初期,张请冬还是觉得比较轻松的。 唯一的苦恼便是,也不知胤礽搭错了哪根筋,各种赏赐如流水一般涌入她的院子。 像那件熊皮,之后又差人送来了三张差不多的!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格格应该有的规格,导致张请冬很想跟他说一句。 叔叔别送了我害怕 去像齐嬷嬷请教,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再这样下去怕是远在畅春园的李氏都要被惊动,到时候一套连招下来,自己的安生日子恐怕是过不下去了。 张请冬觉得心烦,但又逮不到太子人,只能化悲愤为食欲,每天吃得更多了。膳房知道这位主儿现在是个宝贝蛋,每天换着花样做。 看着一大桌子美味佳肴,想起被胤礽嘲笑的小肚子,张请冬气鼓鼓,筷子加的飞快。 就要吃!不高兴你也长啊!瘦得跟竹竿儿似的还嘲笑我! 她吃得正欢,突然,外面传来冯鹏的声音,是奉太子之命送东西来了。 还来?张请冬扶额,齐嬷嬷安慰了两句,先独自除去迎接。 说起来她与冯鹏也是老相识了,属于互相看不惯那种。虽然都是跟了太子许多年的,只不过相比于冯鹏,自己与桂嬷嬷这种从小伺候起来的更受信任一些。好比张请冬一事,冯鹏就完全不知道其中内幕。还以为她是在后院押宝,想跟随位有前途的主子。 想到这里,齐嬷嬷冷笑,以为谁都跟他一样爱钻营。 冯鹏见了齐嬷嬷,热情地寒暄几句,将手捧之物展示给对方。 两百多年的老人参,你看看,这芦头,这皮色,放到外面怕是一露面就得被抢疯了,关键时候可是能救命的东西。太子爷得了,想都没想,转手就送到格格这儿来了,什么叫盛宠啊,我今儿可算是见识到了。 齐嬷嬷检查了下东西,发现果然如对方所说,乃是一等一的好物,心中更加疑惑,于是凑上去套近乎询问太子如此做的原因。 这个嘛冯鹏顿了下,有些为难道:上头的心思,咱们这帮奴才哪能猜得准,兴许太子就是想对张主子好呢,老姐姐也别多想,赐下来收着就是了。 说罢一溜烟儿跑得没影。 看着他远去的方向,齐嬷嬷忍不住啐了一口,死泥鳅,我看你得意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 补之前的,明天还有 第19章 母亲 眼看后罩房的赏赐源源不断,院里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李侧福晋与唐格格开始经常从畅春园送回一些自制的香囊荷包,嘴上说是给众人祈福,实际上目的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林庶福晋开始花大价钱找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带话,至于程格格,她的做法就比较有意思了。 她也学太子,给张请冬送礼。 孩子的玩 具、里衣、孕妇爱吃的小点心虽然不贵,但能看出用心。 张请冬不解,这是闹哪出? 还看不出来吗?自然是与格格结盟的。齐嬷嬷检查了下送来的东西,确认无误后让荷香放进库房。 后宫人员众多,你跟我好我与你坏的,依照性格家世搞小团体都是很正常的。程氏家里条件还行,长相普通,刚进宫时原本李氏想要招揽,结果发现其人不像是个安分的,最后也就罢了。 程格格性子好强,主子要是与她一起,平日里遇到什么怕是得听人家的了。齐嬷嬷在旁帮着分析。 这倒是无所谓,张请冬皱着脸,随手拿了个桂圆干放到嘴里,自打怀孕,院里的干果饽饽就没断过,宫里的吃食都是精挑细选纯手工天然的贡品,味道比上辈子记忆中的好很多。 张请冬本身就不是什么好出头的,与人交往也往往是扮演倾听者的角色,对此看得很开。 但问题是,程格格的合作都是建立在两人都有孩子,有望成为太子后院一大山头的基础上,而她 她是赝品啊! 怀着不安的心情,张请冬命人准备了回礼,并未再与对方多做接触,程氏又送了几回,见没有回应也消停了。 原本以为老老实实就能把这段日子熬过去,结果半路还是出了差错。接连几日被困在屋里,张请冬憋得不行,趁着周围不注意,想到院子里透透风。结果就在几个时辰前,太子差人送来两条西域地毯,荷香他们哪见过如此富丽堂皇的精美物件,立刻就炫耀似的铺到外面石阶上了。 张请冬一个没注意踩了上去,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墩。 如此可给众人吓了够呛,直接将格格抬了进去,此消息甚至传到太子那儿。 胤礽原本被成山的政务弄得疲惫,听此二话不说,直接兴致勃勃地走到后罩房。 才刚进屋,就见张请冬脑袋上裹了块儿红布,床铺上铺着一层干草,被一群人围着,生无可恋地倚在床边。 胤礽:他果然没有来错。 强压住嘴角的笑意,将屋内宫人打发光,接着来到张请冬跟前,深情款款道:请冬,孤来看望你了。 张请冬给了他一白眼,板着脸道:谢过太子,请恕奴才身体不适,没办法起身给爷行礼。 无妨无妨,你为大清开枝散叶,我应该感激你才是。胤礽随手搬了把椅子,有些嫌弃地看着满床杂乱的干草,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这个在满人的习俗里叫落草,是保佑放上这些能保佑我成功生娃,最少得睡七天。张请冬苦涩道。 女真人本是渔猎文明,最早在东北山林里,孕妇很多直接在草席上产子,所以,不少人为了保胎,都习惯在床上放些干草,以求老祖宗保佑。 第20章 你能不能跟他们说一声,少搞这些封建迷信。科学分娩不好吗。 这个嘛我考虑一下。胤礽回答得一本正经。 张请冬不疑有他,好不容易见到人,直接将自己这段时间的不满倾泻而出,还有,虽然很感谢太子爷的赏赐,但您送得也有些太多了,我这儿就这么大,几乎都要装不下了,就好比那两张地毯,那么贵的东西我哪敢用,再者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个杏脯堵住了嘴,她只能先把东西吃下去,完事儿之后又来一个、又一个 就这样,两人一个塞一个吃,好半天,整个屋子只能听到张请冬嚼嚼嚼的声音。 直到一碟子干果见底,胤礽方才有些遗憾地收手。他感觉对方有点像自己小时候养过的兔子,投喂还挺有成就感的。 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水,一口气喝完后张请冬擦了擦嘴,就是说呃、我要说什么来着? 胤礽失笑,四处打量了下,有些嫌弃道:你这屋实在太破了,每次来感觉进了山洞一样,给你东西你就拿着用,那点玩意儿也值得说一声。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有孕,我不大加封赏反而是怪事。 见小格格鼓着脸不说话,胤礽又保证过几日送她个大礼,她见了指定高兴,旋即慢悠悠离去。 看着对方的背影,张请冬气个半死。 他到底是干嘛来了?! 好说歹说,总算是在齐嬷嬷的配合下,将身边这一套保胎装备收了起来,张请冬这下子算彻底老实了,每天也不嚷嚷着要放风,就吃饱了睡睡醒了吃,任由肥肉蔓延滋生。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眼看李氏唐氏就要回来,忽然,一道旨意将后罩房再次推上风口浪尖。 太子下旨,特许张格格家人进宫会亲。 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但实际上清代宫廷规定,只要高位妃嫔,每年或者隔几个月都可以与年迈的父母相见。但像张请冬这般才当上格格的就能会亲的确实是少见。一时间,整个后宫议论纷纷。 虽然是皇家恩典,但宫里也有宫里的规矩,嫔妃家人不能进来,双方只能在顺贞门某个小隔间,周围还必须支起慌的的帷幔。 张请冬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目的地,才推门进去,便见一中年妇人在两个小太监的陪伴下站在屋子中央,见了自己,激动得热泪盈眶:冬儿 旁边太监轻咳两声,妇人回神,低身行礼道:给格格请安。 张请冬连忙将人搀扶起来,齐嬷嬷塞给小太监两个荷包,之后与他们一并离开,将场地交给这对母女。 等人走后,张请冬也松手,沉默地看着自己名义上的母亲,眼前的脸在原主留下的回忆中出现无数次,使她既熟悉又陌生。 妇人仔仔细细检查了她一番,冷不丁开口:咋胖成这样? 张请冬: 你第一句话就跟我说这个?! 张请冬悲愤交加,是她想长肉吗?是她吗?!每天光吃不动她有什么办法! 我是怕你吃太多生孩子遭罪,妇人嫌弃道:而且当年生你的时候我可是一点儿都没长肉,所以你才能出落得有我几分姿色。 她颇为自得,这倒也难怪。张母名叫额林珠,在满语里是珍宝女孩的意思,从小就生得花容月貌,艳光四射,也正因容貌太盛,担心进宫后引得主子分心,当年选秀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 不过好女百家求,提亲的人络绎不绝,最后张父凭借着还算不错的皮相以及旗人里少见的举人身份才抱得美人归。 早知道那死鬼那般短命,我当年就随便找个人嫁了!额林珠恨恨道。 额涅,你又说这些,都过去多久了。张请冬无语,但并未多说什么。母亲属于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虽然态度不好,这些年却一个人拉扯大她跟弟弟,为了两人没少吃苦。 额林珠用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接着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满满的金叶子、金瓜子,差点闪瞎张请冬的狗眼。 这、这么多钱是从哪儿来的?自己家里并不宽裕,从小虽说衣食无忧但也没什么闲钱了。 额林珠看着自己的傻闺女,无奈道:还能是哪儿来的,你娘我一点点攒的呗。本来前阵子买了个铺面,想着等你出宫了,添做嫁妆,结果谁料到能成为格格。收到消息那天我一宿没睡着,宫里都是人精,你这性子怕是让人连皮带骨吞得一点儿不剩。无论怎么样,银子都是管用了,别怕花,只要有用就成,不够我再去挣! 张请冬听完眼泪汪汪,眼前的妇人逐渐与自己上辈子的母亲形象重合,她也管不了其他,一头扑进对方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呜呜呜,额涅,我一定好好孝顺你,让你过好日子! 妇人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语气依旧充满嫌弃,我用你?顾好你自己就得了! 张请冬哭了半天,好不容易收敛起情绪,一边擤鼻涕一边打听家里其他人的情况。 你玛法那老不死的在你进宫后又开始嚷嚷着要找小妾,被我收拾一顿老实了,你弟弟还是老样子,文不成武不就,混账东西一个,你额其克 张母顿了下,接着故作若无其道:他跟着万岁爷打仗去了,说要挣个官身,去年跑到参军就差点没命,要不是有贵人相救,顾及连尸首都送不回来,还不长记性,管他呢。 额其克在满语里是叔叔的意思,张家一共两兄弟,大儿子张父几年前病死,小儿子只比张请冬大八岁,从小两人算是一起长大的。 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母亲,张请冬犹豫 片刻,还是开口道:额涅,要不你就答应小叔,跟他过吧 额林珠听罢脸颊腾地一下烧得火红,狠狠拧了张请冬一下,怒骂道:胆肥了是吧!大人之间的事儿也敢掺和!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牛油火锅 自打满清入关,许多风俗习惯都受汉人影响,守寡便是其中之一。 八旗子弟承担着战争义务,死亡率并不低,所以满人不少妇女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许多一辈子都不会再找。之所以如此,并非全因遵循儒家的伦理道德观念,而是为了获得切身利益做出的牺牲。 首先,朝廷虽然不鼓励满人妇女守寡,但为了照顾这些失去顶梁柱的家庭,每年都会分发一份寡妇钱粮,虽不多,但积累下来数量也算可观。其次,寡妇有一定社会地位,可以作为独立的户主,收取地租,甚至买卖土地。 如额林珠,张父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那时候张请冬五岁,小儿子才两岁。若她那时候改嫁,张老爷子是绝对不可能把独孙让给她的。于是额林珠主动提出守寡,不光继承了家里的田产,还掌管了张家内外事务。 张小叔当年才十二三,自然也要接受长嫂的照顾,结果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有些看对眼了。 满人未入关之时,寡嫂嫁与小叔子什么的都算正常,但既然成了天下之主,以前的那些毛病也都要改一改,再加上皇太极活着时候曾说过要防止满人内部乱、伦,这些年此种现象已经很少了。 此外额林珠也担心嫁人之后钱财被对方掌控,不能留给自己的儿女,所以便一直没点头答应。 张小叔知她心中所想,干脆主动投军,想要挣出一番家业来,以证明自己完全不惦记兄长留下的那些钱。 上回征准噶尔九死一生,好不容易保住命基本没混到什么功劳,现在又去了。 在张请冬的记忆里,这位小叔人还不错,对母亲也是一往情深,两人既然彼此有意,实在不想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错过。 然而可能在父母眼中,孩子永远是孩子,即便张请冬已经嫁人,甚至成为了格格,她的话额林珠也完全没放在心上,随口敷衍几句,只一心传授自己总结出来的后宫生存秘籍。 你们院里没正牌福晋,小老婆当家,肯定耀武扬威的,你得一边笼络男人,一边跟宫里的娘娘们交好,寻个靠山别人才不敢动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张请冬哭笑不得,底层旗人实际上不比平头百姓好多少,对于皇室的了解基本全靠臆想。张请冬知道母亲都是为了自己,也未拂她好意,耐心坐下聆听,时不时附和两句。 直到门外小太监提示到时间了,额林珠方才心满意足地起身。 这次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张请冬有些依依不舍,临行前又将那盒金子塞了回去,母亲活得辛苦,这些钱自己是绝对不能要的。 第21章 额林珠还要拉扯,后听张请冬说这是作为后手不能轻易动才勉强收下。 临行前又嘱咐了几句,方才跟着内侍离去。 回到后罩房,张请冬精神头一直不太好,面对额林珠,她忍不住想到自己现实世界的母亲,同样也是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为了给自己治病四处借钱,现在她走了,妈妈可怎么办? 要是原主也穿越到现代就好了。 张请冬这般想着,之后又觉得自己死了对妈妈说不定也是种解脱。原主要是魂穿转世,也应该找个健康的身体,她那种病秧子不是害了人家吗。 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使她心情更差了,整个人都沉默许多。 齐嬷嬷见她蔫蔫的,知道是思念家人,为了让自家格格高兴,便想着弄些她爱吃的,于是便提出做对方一直心心念念的牛油火锅。 诶?可以吗?张请冬瞪大眼睛,她前些日子跟膳房的人提了,只不过齐嬷嬷觉得大热天吃锅子,为了降暑肯定要准备不少冰盆降温,到时候一冷一热人最愿意生病,于是便不让吃。 如今听她问了,笑着答道:侧福晋她们明日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后院规矩肯定比现在严,趁着今日放松下也未尝不可。 好好好,张请冬激动地点头,连忙让知松去膳房通知准备。 知松领命,快步去往膳房。宫里最大的膳房位于南三所西侧,所有人的饮食包括典礼筵宴所用酒席皆由其负责。 除此之外,在后宫还有个内膳房,主要是给皇帝、太后、太子等人加餐,只有荤、素、点心三局,但厨子手艺却很好。 原本以张请冬的身份,定然是没办法在这儿点菜的,但因着怀有龙种,胤礽无脑给她批了一堆特许,秉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还是偶尔去几次。 负责内膳房的严贵全见知松来了,连忙笑着打了声招呼,可是张主儿又想着什么吃食了? 自己当差二十几年,就没见过像张格格脑子里这么多新鲜菜品的贵人,关键是不光新,按照其吩咐做出来的东西味道还都不错。如今的世道,哪家饭馆琢磨出什么新菜都得藏着掖着,也就是张请冬这样的贵人不在乎。严贵全得了秘方,对待这位新小主也格外上心。 知松与其问好,认真地将格格的要求复述一遍,之后又塞给对方一个小荷包,里面有些碎银子作辛苦费。 哎呦,我哪敢收格格的钱,给她效命都是我应该的,知松公公快拿回去。严贵全连连推辞。这倒是心里话,除了赠菜的恩情,他也确实想努力与张请冬搞好关系,搭上太子这条线。 清朝初年,膳房里的厨子杂役大多是太监,然而渐渐的,大家都意识到厨子乃是肥差,于是许多旗人都去学厨,然后托关系进到这里工作。余下不多的岗位,则是留给部分从民间招来的,有几手绝活的名厨。 唯有一些内膳房下厨房之类的,因为在后宫外男不得进入,依旧用阉人厨子。不过僧多肉少,一直竞争激烈。严贵全因为红案白案功夫都出色,再加上资历深厚,得以留在此地,但身后可是有一帮虎视眈眈随时准备上位的。这导致他焦虑异常,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过若是能在毓庆宫那儿留下姓名,让太子记住自己这号人,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所以他不光不能要钱,还得拿出看家本领伺候张请冬。 前些日子对方说想吃牛油火锅,严贵全几乎立刻就做出来了,这东西不算很麻烦,只需要用牛油做底料,佐以干辣椒、花椒、生姜等,为了增添风味,严贵全还放了豆豉醪糟。听闻格格先要涮下水,他还参考民间爆肚的做法,将牛肚牛肠切成薄片,配合各种新鲜蔬菜及羊肉,摆好盘一并送了过去。 牛油火锅这种东西,别管好不好吃,味道一定是奇香无比的,这也导致太子才刚踏进后院,便闻到了这股子辣油味儿。 说来也巧,他今日难得抽出时间,本想着回自己寝宫好好休息一晚,结果就撞见这茬儿。胤礽嗜辣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清朝做菜虽然偶尔也会弄些重口的,但并非主流口味,所以见有辣味锅子,便也来了兴致,转身就去了后罩房。 张请冬这边锅刚煮开,还没来得及吃,这位大爷就过来了,心中暗暗叫苦,只能命人添副碗筷。 看着那一锅咕嘟咕嘟的红油,胤礽好奇道:我怎么没见做过这个? 回太子爷,这是奴才闲着无事找内膳房研究出来的。张请冬硬着头皮道。也不怪她如此紧张,对方虽然准许自己在内膳房点菜,但经齐嬷嬷科普,大部分宫里妃子,即使得了这项权利也不怎么用,更多把它当成某种身份宠爱的象征。一来是觉得太过显眼,二来嘛,内膳房本身没多少人,还要经常伺候康熙太后,万一因为你耽误了那两位可如何是好。所以大家嘴馋了宁愿费些功夫,自己掏钱找大膳房做。 张请冬也是趁着两尊大佛都不在才过把干瘾,结果没想到被人抓到了。 谁知胤礽完全没说什么 ,只询问了两句具体做法就大大方方坐下开吃。 张请冬见他这样,也跟着放松下来,把对方当成普通饭搭子,只专心吃饭。 牛油火锅很合胤礽胃口,尤其是小格格准备的蘸料不是常见的芝麻酱而是打碎的干料,吃起来更是别有风味。 汉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康熙自己却没有这些规矩,虽不至于滔滔不绝,但他宴请大臣之时尤其愿意拉着人家唠家常谈国事,受其父亲影响,太子吃饭时候也经常讲话。 此物虽好,但暑天还是要少吃。 嗯。 吃完把屋里的帷幔全换了,多洗几遍,洗不干净就不要了。 好。 这些冰盆摆得太近,冷气散不开,若无人打扇,晚上肯定地热。 哦。 胤礽见她只顾着埋头苦吃,完全不搭理自己,脸色冷下来了。 齐嬷嬷拼命给张请冬使眼神,结果之前也说过,张请冬这个人,往好了形容叫专心致志,往难听了说就是大脑容量有限,一段时间只能顾得上一件事。吃饭时候就一心吃饭,别的声音全部屏蔽。 无奈,齐嬷嬷只能上前两步,开口道:格格,这么多新鲜菜品,您给太子爷一一介绍下,布上几品菜,别光自己吃啊。 啊?张请冬抬头,有些茫然道:我不会啊 这倒并非她推脱,宫里用来布菜的筷子又长又重,负责的宫女太监都要专门训练过,她自己确实拿不习惯。 无妨,我不怪你。胤礽淡淡道。 那好吧。 张请冬起身,先给对方夹了两片羊肉,胤礽直接吃了。 见此她又艰难地夹了片毛肚。 这是什么?胤礽皱眉,黑乎乎的看着就不怎么好吃。 张请冬解释是牛的胃,胤礽当即表示自己向来不吃下水,放着吧。 哇,那你可就错过火锅的精髓了!作为吃肚达人的张请冬激情安利,这东西不光脆嫩弹牙,而且特别有嚼劲,涮的话也有讲究,七上八下,拿出来刚刚好,保证一吃就会爱上! 胤礽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小格格,想到对方这么卖力竟然只是劝自己吃东西,顿时觉得好气又好笑。 若世上人人都像她一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还有多好 胤礽回神,故意严肃道:好吧,那我就试一下,不过若是不好吃,你就等着挨罚吧。 这一句话就把张请冬吓到了,什么罚,怎么罚? 怀着紧张的心情,张请冬努力寻找了片她眼中最完美的毛肚,涮完了颤颤巍巍地放到太子碗里。 见她这般,胤礽心中恶趣味更盛,突然开口重重咳了一下。 张请冬本就紧绷,这下子直接跳了起来,毛肚腾空,包裹着红油重重落下。 啪的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贴在了胤礽的脑门儿上。 满室寂静。 张请冬哭丧着一张脸。 你说了不怪我的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战袍 成功气走领导后,张请冬战战兢兢地继续吃了一会儿,之后很快就凭借着自己的没心没肺将事情抛诸脑后。 齐嬷嬷在旁边已是一派心如死灰的模样,毁灭吧,爱咋咋地,反正自家格格的身份,已经注定了不会得太子宠爱,只要保住性命,别的顺其自然吧。 过了两天,李氏果然带着一班子人浩浩荡荡地回到毓庆宫。第一件事自然是叫来自己的两个儿子,检查功课嘘寒问暖,其次则是询问这段时间后院发生的大事小情,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最后便是叫来了张请冬。 第22章 已经料到会有这一出的张请冬深吸一口气,将齐嬷嬷教给自己的话在心中背诵几遍,跟随者宫女去了后院主屋。 李氏见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知道你有孕后,我就一直想着,之前确实是对后罩房关心不够,连你两个月没来月事都不清楚,好在及时发现,没有酿成大错,妹妹吉人天相,有祖宗保佑,龙孙护体。前日子在畅春园的佛寺,好好帮你求了一番,这胎一定安安稳稳,一举得男。 谢福晋挂念,给太子爷开枝散叶,哪敢强求太多,是男是女都一样,若有个女孩儿,刚好也能跟大格格做伴。张请冬答得规矩,同样暗示了自己并没有争抢的心。 李氏听完还算满意,虽然这段时间对方没少受赏,但太子这个人,对待身边的本就出手大方。就连她都没想过太子能去为了自己向康熙要封号。所以即便拈酸吃醋,也保留一丝理智。 不过嘛,对于张请冬这样的新人,还是应当提点一二,否则仗着肚子里的孩子猖狂起来,日后终究是个麻烦。 于是在寒暄两句后,李氏话锋一转,开口道:唉,你有了身孕,虽然是好事儿,但这毓庆宫终究是有些惹眼了。算上刚娶亲的五阿哥,就属的咱们的龙子最多。 张请冬不解,孩子多不是好事儿吗? 好事儿自然是好事儿,不过这孩子一多,闲杂人就多,给人下手的机会也陡然增加。李氏面容严肃,妹妹莫要以为有太子庇护,就什么风险都没有。你可知前明熹宗皇帝的裕妃张氏?她因得罪了奸宦魏忠贤,被说是假怀孕,罚居住于宫殿夹道,最后风吹日晒活活饿死。皇帝的妃子都这样,更别说你我了! 她本是想吓一吓对方,没成想举的例子阴差阳错于张请冬如今的处境正对应上。 这、这么严重吗张请冬咽了口唾沫,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没有比饿死更恐怖的死法了。 当然,李氏又添油加醋形容了一番裕妃死前的惨状,直到把小格格说得彻底沉默了方才心满意足地放其离去。 看着张请冬如鹌鹑一般瑟缩的背影,李氏满意地笑了。 回去之后,张请冬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满是自己要被饿成人干的样子。 不要紧的,反正只是装一会儿,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流产,不会有人知道。命运被旁人把控,张请冬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就这样惴惴不安地过了一个多月,正当她已经要习惯了养胎生活之时,突然,远在前线的康熙发了数道旨意回宫。 跟胤礽想的一样,为了平息军中的流言,康熙大大赞赏了他。清军到了宁夏,战事就变得很顺利了,不光胤禔有功,连三阿哥胤祉也打了场极漂亮的仗。 康熙表扬了几个儿子,之后毫不犹豫地将这份功劳按在张请冬独自里的孩子上,直言这孩子刚怀上大清就接连胜仗,一改之前的颓势,简直就是福星! 于是不光给张请冬提了一级,由格格升为庶福晋,还送了一堆东西,要知道半个月前,十七皇子胤礼降生,老爷子听闻只批复知道了三个字。这一对比,张请冬的各种待遇更为扎眼。 除此之外,康熙甚至表示,等这孩子降生的时候,把生辰八字做成册子,送到藏\地佛堂的供奉。 很多人不知道,噶尔丹实际上是黄教活、佛还俗,虽然已经是草原大汗,但依旧与黄教保持密切联系。他与漠北战争的直接导火索正式土谢图汗对黄教使者不敬,而漠北被侵略也是大清出兵征噶尔丹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今噶尔丹的死已经是注定了,那么xi藏势力逐鹿中原的打算也彻底失败。康熙此举,主要是意在警告一些人,这点只要稍微有些政治敏感度的皆能明白,所以包括看太子不顺眼的胤禔在内,都没怎么把这点小事儿放在心上。 可是,这一切张请冬不知道啊! 当她看到满屋子都赏赐,听到康熙的各种恩典,摇摇欲坠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就连齐嬷嬷都面色惨白,待四下无人之时,不等张请冬开口,直接表态道:这孩子,不能留了。 对于齐嬷嬷来说,她的人生基本就是围绕着皇帝一家子来转的。 不到十岁的时候就被派去伺候赫舍里皇后,后跟着进了宫,皇后没了。她一来是为了照顾小姐的独苗,二来也是想逃离家中那些贪婪可怖的族人,便求了个恩典留下。 太子直到出阁前,都是由康熙手把手教导,小时候甚至 直接将人养在乾清宫,所以作为贴身宫女,齐嬷嬷也与皇帝相处了很长时间。 可以说,单论对这一家的了解,放眼整个大清,比她更深入的恐怕都没有几个。 太子是个好孩子,虽然也有一些小毛病,但本质上还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就好比几年前,康熙得了疟疾,命悬一线,药石无医,唯有洋人牧师献上金鸡纳霜,自称能救其性命。洋人的东西,又没经过层层检验,怎敢给天子服用?万一真吃出事儿来,那不是要背上弑君之罪。 当时太子若放着不管,完全可以顺利登基,可他却想也没想,断然下了决定,顶着巨大的压力拍板给康熙用药。最后皇帝救回来了,没过多久,他也陷入了与兄弟间的争斗。 齐嬷嬷冷眼旁观,能看出太子是将皇上当成一位父亲在看待,所以他会抛弃自身利益去救人,会因为对方的偏心不作为而愤怒,会想出让张请冬假怀孕这样大逆不道的办法。因为子女的本能想法就是,父母会原谅他的一切,即使做错了也会帮助兜底。 但对于康熙而言,太子先是储君、臣子,最后才是儿子。所以,太子首先要尽到臣子的义务,敬君忠君,其次才是儿子的孝心。 另外,皇上是喜爱太子,但并非只喜爱他,其他人一样是他的孩子,他会亲自教导大阿哥骑射,会一直挂念三阿哥的口疾,甚至对公主格格,也是面面俱到。 双方情感上的错位,最终倒霉的却是身边这些下人。 张请冬被迫卷到这些争斗中,已经是倒霉到家了,现在还要配合着太子欺君。康熙如此看重这个龙孙,回宫后肯定要仔细问询一番,到时候有一丝一毫的不对,都会引起这位疑心深重的帝王的警觉。 太子也许能全身而退,可张请冬是肯定得不了好! 若现在孩子没了,万岁也许会因为不想让太子触景伤情而略过此事,但再拖下去可就说不好了,主子一定要趁早解决此事啊!齐嬷嬷满脸焦急。 张请冬实际上早就被李氏的话吓得茶饭不思,又见今日这一幕,心底确实萌生退意。但想到胤礽,又有些犹豫不决,可是,我都答应太子了,说好等临近万岁班师回朝再考虑,现在反悔是不是 哎呦我的小祖宗,命都要保不住了还寻思别人呢! 齐嬷嬷听得直摇头,见此只能开口厉声道:此为组织上头下达的指令,针对此事,上头自有定论,你只需要尽快去找太子说明就好了! 她一把组织搬出来,张请冬就不敢说什么了。 次日一早,借口给太子送汤水,递上去一份陈情表,上面她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隐晦地询问了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卸下伪装。为了防止对方不快,还找了个借口说不是自己想,主要前些日子给自己洗澡的宫女都在好奇,怎么四个月了还不见显怀,这样下去怕是藏不住。 为了这封信,张请冬可谓绞尽脑汁,甚至为表诚意,上辈子只学过三个月书法的她亲手了写了半天,之后忐忑地等待太子回复。 下午的时候,胤礽那边终于有了消息,大太监孙英抱着两个盒子笑眯眯赶了过来,对着张请冬道:禀庶福晋,你送的东西太子爷收到了,这些是他赏您的,让您等四下无人的时候再打开。 旁边宫女太监们笑得一脸暧昧,大家都觉得小两口又要玩什么情、趣play了。 张请冬却觉得有些不妙,待人群散去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 只见一个里面整整齐齐地放了几打纸,上面俱是各种各样的名家字帖。 另一箱子里装的则是一个半圆状物体,像是蚕丝制成后用浆水定型的,末尾处还绑了几根绳子,旁边有纸条,纸条上写有四个大字你的战袍。 张请冬: 所以,对方解决的办法是让她套上个假肚子?! 第22章 鲜汤馄饨 清晨,紫禁城景运门口。 王五打开锅盖,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小心翼翼地将碗里的东西扔进去,片刻后,一个个內馅透明可见的小馄饨漂浮上来。 京官们卯时就要上朝。凌晨五点,可能在许多人眼中也不算太早,但这可是朝会开始的时间,倘若家离得远些,甚至有两三点就要出门的。 第23章 如此一来,早餐自然是个问题。 好在清朝不禁止小商贩在紫禁城附近贩卖,于是,像什么包子炒肝儿老豆腐之类的早餐摊子就通通支了起来。 现在皇上带着一大批官员去草原上杀敌了,早朝开不起来,商人们自然也都不爱来。 不过王五却觉得,做买卖哪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就算没有官老爷们,一些宫女太监吃腻了大锅饭,也偶尔想打打牙祭,蚊子再小也是肉,钱不都是一点点攒起来的。所以即便没人,也风雨无阻。 话是这么说,但今天也是在太冷清了点儿。王五嘀咕着,想着要不自己把馄饨喝了就收摊。忽然,两位身穿锦衣的富家公子在下人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年长些的姿容俊俏,身量颇高,另外一个面色不太好看,走路还有点坡。 二人径直寻了个位置坐下,由侍从传话,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就被端了上来。 坡脚的那个用勺子搅了搅,之后大口吃了起来,直到一碗见底方才停止。 在草原上就想这口,整日干粮烤肉,吃得我嘴角都长疮了。二哥赶快尝尝,他家真不错。 其口中的二哥,也就是胤礽尝了一个,发现这馄饨不光包得好,汤也鲜甜无比。他自幼尝遍山珍海味,很快就察觉到里面怕是放了些海米鱼片做配料。如此一来成本也高了不少,小贩却舍得,也难怪生意兴隆。 看着神色憔悴的弟弟,胤礽微微叹息,接着开口道:营地里有随军的御厨,老七你身为皇子,就是用几次也没人会说些什么,何苦把自己克扣成这样? 汗阿玛本人崇尚节俭,我又怎好铺张。二哥,弟弟就实话跟你讲了,此番随军,我就希望能给额涅争口气,结果现在胤祐摸着自己伤残的躯干,双目通红,我这辈子,算是废了。 胡说什么!你才多大年纪,身为汗阿玛的儿子,天潢贵胄,才受了这么点事儿就自暴自弃?先不说腿脚日后也未必不能养好,就是长不好了,难道还耽误为国家效命吗!况且,想想你额涅,她就只有你一个,你这样让她以后在宫中如何自处?胤礽沉下脸,严厉道。 他身为储君,从小就不与兄弟们生活在一处,平日里见了都要行礼,胤祐本身性子就柔和,听此更是浑身一激灵,直接俯身领命。 不过说也奇怪,听对方这么一骂,原本沉浸在自怨自艾情绪中的七阿哥反倒缓了过来。其实就像胤礽说得,他身为皇子,哪怕腿脚不好也没什么,只不过受伤之后康熙因为忙于征战,只看了一眼就让士兵将人送回京城。这一路被父亲忽略而产生的孤独与恐慌笼罩着他,而太子的管教反倒使其生出一种被重视的感觉。于是感激地冲二哥连连道谢。 胤礽摇头,老七今年方才十七,平素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候也着急出头建功立业,想也是,他们这些皇子,每一个都文武双全,哪有不想出头的。 如今老七老八已经到了能听差年纪,之后还会有更多。胤礽心下一沉,看着眼前飘散着香气的馄饨,却已没了胃口。 不过嘛,他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心胸开阔许多,换个思路,弟弟长大倒也未必都是坏事。就像后院那个小格格,一开始是个隐患,现在却已经拿她度过两次危机。 想到这里,胤礽继续安慰弟弟道:之前汗阿玛曾抱怨满人不爱读书考科举,待朔漠平定恐怕就要着手处理此事,老七你字写得漂亮,文采又好,到时候二哥推荐你督办,差事完成得漂亮一样能给你额涅长脸。 胤祐微愣,他与太子接触不多,往日只听说这位二哥性情高傲,对待身边人颇为严苛,自己遇到了都选择绕着走。结果今日落魄了,反倒是对方伸出援手。 有道是患难见真情,胤祐清楚地知道自己往后恐怕难担大任,也不值得太子纡尊降贵拉拢,所以,对方恐怕真的只是关心他。 二哥,你的大恩,弟弟没齿难忘!胤祐感动得险些落泪,死死握住兄长的手,此举显然是给他 吃了颗定心丸,直到现在,他紧绷的神经方才缓缓松了下来。 事实上,对于胤礽来说,与兄弟这般相处也是头一次,面对老七的情难自禁,他好悬直接把对方甩出去,在心中默念了几遍他是你弟弟,他是你弟弟方才平复下来。之后又态度和蔼地嘱咐了几句,便让其先回去见额涅了。 等人走后,胤礽心情还算好,倒不是他想利用老七做什么。只不过老大仗着亲妈惠妃养过其他皇子,跟老八几人关系要好,康熙经常夸胤禔兄友弟恭。 胤礽冷笑,全天下难不成只有他会装? 忽略那些让人心烦的事儿,宫里还有政务要处理,胤礽起身,刚要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让老板做碗馄饨放到食盒中带走。 王五领了一大笔赏钱,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忙用起十二分心思煮。考虑到送进宫路途遥远,特意没做太熟,中途用余温加热。 今日冯鹏休沐,乃是副总管孙英当差,小心翼翼地接过食盒,跟着胤礽一路来到毓庆宫。等进了后罩房,方才在暗地里感叹,什么叫简在圣心啊!就这么一小会儿都想着对方。以后定然要更加谨慎地与这位张主子相处。 张请冬此时刚用完早饭,没想到太子会过来,匆忙见礼后接过孙英手中的馄饨。 贵人赐,不敢辞。既然太子大老远拿过来了,即使吃饱了也要强塞进去。 于是顶着胤礽期待的目光,张请冬硬着头皮将馄饨喝光,成功将自己撑了个半死后,虚弱地冲太子道谢。 看着空荡荡的碗,胤礽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家比膳房做得好,我就知道你能爱吃。 张请冬:送到这儿已经跟面片汤差不多了,也没尝出啥味儿。 心中吐槽,面上依旧十分感激道:劳太子爷挂念。 接着趁胤礽还没走,连忙将荷香孙英等人赶出去,直言与太子间有事要办。 宫女们领命,唯有孙英,被此操作弄愣了,直到太子冲他微微点头,方才一脸叹服地退下。 要不怎么说人家能抓住爷们儿,这大白天的,如此主动,哪个男人受得了!? 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扣上白日宣淫大帽子的张请冬,见屋里只剩他俩,咱也忍不住,直接开口道:太子爷,敢问奴才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胤礽视线扫向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怎么?出了什么状况? 犹豫了一下,张请冬还是一五一十地开口道:是,您给赐下的那个战袍特别不好调节,弄得我肚子一会儿大一会儿小,荷香她们整日心惊胆战,以为我怀了个哪吒。 胤礽被她的形容逗笑了,成,那这样吧,回头我再让人给你做个好的,保证比之前的强。 可、可是,宫里都在传万岁马上就要班师回朝了,咱们是不是张请冬言辞很委婉,但态度十分坚决。 大哥,再继续下去她就要生了!? 至少还得一个月,怎么也得等到噶尔丹伏诛,这个孩子才完全没有利用价值。 胤礽没有跟张请冬解释,因为在他看来根本没必要,对方是他屋里人,为自己效命理所应当。 所以,哪怕张请冬磨破了嘴皮子,太子依旧无动于衷,最后张请冬也放弃了。 既然旁人靠不住,那她只有自己想办法!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歪打正着 七月过去,北京的天依旧没有转凉的迹象,因着下了好几场雨,反而更加闷热。 张请冬天天带那个假肚子不透气,腰上起了一排红疹子,又痛又痒还不敢抓,每日睡不好吃不香,连最爱的锅子都搁置了,人也稍微清减了些。 对此张请冬倒是挺满意,就当是减肥了。但荷香等人看在眼里都开始着急,孕妇瘦了可不是好现象,于是成天换着花样给张请冬找吃的。 主子,太子爷赏的冰糖燕窝,您吃些补补吧。 不对,庶福晋是没怎么吃荤腥,腹内缺油水,还是先用点吊炉鸭子。 现在最重要的是安胎,安胎!主子,奴才观您脸上气色不够,定然是缺血,跟内膳房要了碗猪肝莲子汤,您趁热喝了。 张请冬:不用了。我的体重告诉我不缺任何东西。 她本热得没胃口,但经不住身边人劝,最终还是吃了碗鸡汤素面。 酒足饭饱后,突然齐嬷嬷进来禀告,说翊坤宫的人求见。 翊坤宫乃内廷西六宫之一,目前为康熙宠妃宜妃娘娘的住所,张请冬一听就知道是姬兰身边的,连忙让其进来。 严格来说,对方算是自己在宫中唯一能说上话的同龄人,被发现怀孕后,匆匆忙忙就回了宫,连个招呼都没打。毓庆宫与翊坤宫,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相距甚远,后宫里人没有指令又不能随意串门,只好互相靠太监传话带信,来往得颇为辛苦。 第24章 而这次对方来,主要是为了告知张请冬,马上就要过中秋了,由于前方战事还不错,想来用不了多久康熙就要回来。太后一高兴,就想着在宫里办个小宴,介时后宫主位都要去。包括太子身边的,而她现在怀着龙孙,在皇帝那儿都挂了号,很可能太后要召见。到时候别紧张,问什么答什么就是了。姬兰还特意嘱咐,因为某些原因,太后喜欢大红大蓝,最看不得柔柔弱弱西子捧心这一套,记得到时候穿得鲜亮些。 张请冬看到这条不由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当年孝献皇后董鄂氏貌似就以温婉娴静闻名,老太太这么些年还记恨着呢。张请冬觉得好笑,给了送信的赏钱,让他回去帮着谢谢四格格。 等人走后陷入沉思,齐嬷嬷见她愁眉不展,便关切地询怎么了。 其实也没啥张请冬有些 不好意思道:就是吧,不是中秋宴吗,太后娘娘会不会让大家写诗表演个才艺什么的,我这两笔字也拿不出手啊。回忆起上辈子那些宫斗剧,妃子们又是弹琴跳舞又是写诗作画,更有甚者搞一些滑冰挥鞭转之类的狠活,跟她们比起来张请冬难免有点小自卑。 主子怎么会这样想?!齐嬷嬷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宫中确实会有一些个官女子逢大日子给万岁爷太后献礼,但哪有主位去做这些事儿的?更何况您现在可是有身孕啊! 还写诗,老太太汉话都说不明白写什么诗!? 张请冬有些讪讪,看来自己受电视剧影响太深想当然了,连忙尴尬地转移话题,挑选起中秋节该穿什么好了。 几日后,果然依姬兰所言,太后下旨,请各宫主位前去赴宴。 因为只是家宴,太后又不想铺张浪费,特意嘱咐不用穿吉服,张请冬前日得了匹洋红的绸缎,让内务府做了件新衣裳,上面绣着象征着吉祥如意的八团花卉纹。发间还特意带了两根掩鬓簪,簪子都是用金丝掐出来的,工艺复杂但体积不大,显得富贵又不至于太浮夸。 张请冬平日里虽不至不修边幅,但也称得上衣着朴素,今天猛然间一打扮,才凸显出姣好的容貌,以致同行的李氏林氏见了她都不由愣了下。视线再转到对方圆鼓鼓的腹部,皆心中泛酸。 几人乘着轿撵来到宁寿宫。 宁寿宫作为康熙特意为母亲建造的寝宫,占地非常广,不光有众多宫殿,还有专门的休憩娱乐区,甚至西面特意留出个花园供太后放松心情。今日赏月,就设在园中。 来得人不多,算上毓庆宫这三位也才二十几个,毕竟康熙后宫大部分靠熬资历升职,高位嫔妃一共没多少。 花园中有许多盛开的菊花,边上还有两个小阁楼,等下祭拜完,妃嫔公主们可以到上面的琼台上赏月,这里地势较高,视线较好。能看出来,整个宴会的氛围还是挺轻松的。 张请冬被引着落座,桌案摆满了鸡冠花、月饼、鲜藕等物,抬头看去,最中间还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放着一个巨大的月饼,两边并由鲜果红烛。 刚想开问,就听高喊,太后太子驾到,一众宫人连忙行礼。 礼毕,众人起身。有内务府太监出来念祭月表文,声音抑扬顿挫,非常有节奏,随后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替其烧香。 张请冬坐得远些,胤礽与祖母跟前又有屏风阻挡,看不清这位大清最尊贵的女人长什么样。 不过没一会儿,便有内侍来请,早有心理准备的张请冬知道这是太后想见自己,于是连忙跟了过去。等到了人跟前,恭敬行礼。 仁宪皇太后今年已经快六十高龄,老太太前半生过得不顺心,好在当上太后之后,有康熙这个儿子孝顺。虽然张请冬有孕这件事儿,乃太子皇帝共同用其作筏子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太后是真的相信这些。 又见张请冬穿得花团锦簇,脸蛋儿红扑扑像个大果子,喜爱之情又加了三分。 好个喜庆丫头,一看身子骨儿就壮实。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侧身对胤礽道:你身为太子,院里就应该多些这样的,那什么动不动掉眼泪的,都应该离着远点儿。 胤礽笑着应下,保证一切以为皇室开枝散叶为主。 太后心情大好,直接赏赐给了张请冬一堆东西,出手比康熙还要大方。 张请冬谢恩,太后的汉语一般,显然也不爱说话,没问什么就直接让她离开了。 平白得了一个壮实的评价,张请冬有些沮丧,她还以为自己这些天瘦了点儿呢。 宴会进行到一半,太监们将那个大月饼分了,这就是所谓的团圆饼,张请冬象征性地吃了一块,之后皱起了脸,饼大太了不好受热,边上都已经干巴了,连着喝了好几口水才将难吃的食物送下去。 吃完团圆饼,又有宫廷女子乐队前来献奏,此事月亮已经高高挂起。太后毕竟上了年纪,到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在太子的劝说下回宫休息,嘱咐后宫们不必在意她,继续玩乐。 她人虽然和蔼,但终究是长辈,有其坐镇大家都不敢太过放肆,现在离开了,大家终于能自由活动了。 之前也说过,清朝的嫔妃是不能随意串门的,所以遇到重大活动你能聚一下妃嫔们都很珍惜。于是周围有窃窃私语说小话的,有三三两两登高赏月的,还有一起比试投壶的。 张请冬四处张望了下,成功发现了姬兰的身影,欢欢喜喜地上前打招呼。 姬兰见了她也很高兴,她现在人逢喜事精神爽,康熙征准噶尔顺利,这意味着亲事基本已经拍板,想到马上要天高任鸟飞,不由一改往日沉默瑟缩,做什么都充满干劲儿。 瞧着小姐妹的肚子,有些好奇地伸手摸了摸,此举可吓坏了张请冬,连忙侧身躲避。 姬兰有些无语,至于吗,我还能伤了你不成。 这个、额张请冬支支吾吾,主要不是害怕露馅儿吗。 好在姬兰心大,也没怎么在意,反而询问道:我给你阿胶用没用,那可是好东西,地方送上来的贡品,这两年产量减少,许多娘娘都吃不上呢。 张请冬听罢连忙表示太贵重了,让对方自己留着。 嗐,我要那做什么,你这胎来得赶巧,若真像汗阿玛所说是祖宗保佑,那也算成全了我,给你就拿着。姬兰洒脱地摆摆手。此时宜妃招呼她说话,于是交代了两句便起身离开。 想到对方没多久就要去蒙古和亲,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张请冬不由有些失落,见天色已晚,正想着要不要继续吃点东西,就听身后传来道饱含怨气的声音:太后设宴,周围都是些公主娘娘,妹妹不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四处老跑,若冲撞了贵人是想给毓庆宫蒙羞吗? 张请冬翻了个白眼,无奈回头,只见林氏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满脸的嫌弃挑衅。 如果说在太子后院,唐格格李氏跟她不太对付,那么林庶福晋就颇有些势如水火的意味。 尤其是打从张请冬也被封了庶福晋,二人平起平坐,林氏更是只要见到了就得刺她几句。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原主的死直接原因就是这位,张请冬忍了许久,终于还是回击道:姐姐此言差矣,太后慈爱,准了大家玩乐,咱们若不到处走走,岂非辜负了主子娘娘一片苦心。再者我此时腹中怀着龙孙,乃上天垂怜,如何给毓庆宫蒙羞了?反倒是姐姐,久未出门,冷不丁得幸,怕是被欢喜冲昏了头脑,有些口不择言了。 正所谓打蛇打七寸,对于林氏而言,最在意的便是太子的宠爱,她能跟李氏斗得不可开交,本质也仗着自己是太子后院第一人。而张请冬此言算是彻底戳中了她心底最在意的事无论怎样,太子已经将近半年没进过自己的屋了。哪怕今日赴宴,还是沾了张请冬的光。 林氏瞬间眼睛就红了。 张请冬不愿意理她,转身打算离开,然而难得吵架落了下风的林氏热血上头,下意识想要抓住对方的衣袖再辩一辩。 齐嬷嬷连忙出手阻拦,林氏被个奴才抓住手腕,顿时面色大变,怒斥一声放肆便要狠狠将其甩开。 结果齐嬷嬷抓得太用力,双方这么一较劲,都不禁向边上倾斜。 她俩歪倒不要紧,直接带倒了前方的张请冬。 只见张请冬一个站不稳,径直向前扑去,整个人狠狠撞向桌脚。 哐的一声巨响,肚子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砸出了个坑! 周围一片死寂,无论妃嫔还是下人,纷纷被这一幕惊呆了。 张请冬趴在地上,突然,福至心灵! 一把抱住小腹,死死哀嚎道:哎呦!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宫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呼啦啦一大片狂奔向张请冬。 不好了!庶福晋跌倒了!! 第25章 御医!!快传御医!!! 快看啊!庶福晋疼得都咧嘴了! 满园慌乱中,谁都没注意到,屏风后面的太子爷脸色已经黑得跟炭一样了! 第24章 我的孩子! 毓庆宫,哪怕已是秋天,闷热的夜晚没有丝毫凉意,所有宫女太监都低着头,任由额上汗水滑落,小心翼翼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啊!!! 忽地,一道嘹亮的喊声划破天际。 众人心中一紧,暗道,来了! 果然,这尖叫只是个开关,之后一声比一声高,整个后罩房都回荡着撕心裂肺的吼声。 大家纷纷在心中感叹,这张庶福晋,个头儿不大嗓门是真高啊!从太医进去,已经半个多时辰,完全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李氏双手不住绞着帕子,面上焦急得不行,暗地里不住祈祷,可千万要有事啊!!! 原本她酸归酸,实际上也没太把张请冬当个玩意儿。然而等到太子、康熙、甚至太后娘娘一一表态,李氏终于坐不住了。 孩子是她的死穴,弘曣皇长孙的身份是她一直以来的倚仗。逢年过节,就连康熙都经常惦念着着自己儿子。然而,当想到这份荣宠很快就要与旁人共享,李氏就恨得牙痒痒。 事实上,林氏去找张请冬麻烦,这里面本身就有她在旁撺掇的因素。林氏虽为庶福晋,但本质上就是高级一点的侍妾,如此宴席从未参加过。李氏身为太子侧妃,有封号在身,更重要的是,当日协理畅春园,也跟少数妃嫔打过交道,在这种环境下要自如许多。 按正常来讲,她这一路应该带着林氏,防止对方出错。但秉着某种心思,非但没有这般做,反而与其大夸张请冬,成功将林氏激出火气后脚底抹油闪到一边。 若按照李氏的谋划,二人应该当众斗嘴,引来太子不快双双被训斥,谁成想能激烈到这种程度,把孩子吵没了! 林氏啊林氏,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 李侧福晋心里清楚,别看御医这么长时间没出来,但这孩子八成是保不住了。毕竟事发之时大家可都在场,那样的巨响,就算普通人怕不是都得脱层皮,更别说孕妇了。 她偷偷看了眼坐在上方的太子,有些纳闷,刚开始张请冬受伤时对方还肉眼可见的愤怒,怎么这会儿完全看不出情绪,反而云淡风轻的喝茶?难不成那贱人失宠了? 李氏心中也说不清是窃喜还是难过,虽然她厌恶那贱人,但想到之前张请冬还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转眼间就落得这个下场。难怪人常说天家无情,男人的宠爱都是假的,唯有孩子才是真的。 思及此处,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教子决心,打定主意即便大儿子进阿哥所,自己这边的教育也不能落下! 尖叫又持续了一会儿,直到众人听得有些心烦,负责看诊的御医方才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孩子怎么样!?保住了吗?李氏起身,焦急问道。 老太医诚惶诚恐,躬身道:回侧福晋的话,张主子这一下伤及了根本,奴才全力以赴,也仅仅是保住了她的命,至于龙嗣 虽说心里乐开了花,但听到结果李侧福晋还是满脸悲戚,拿出帕子擦眼泪,带着哭腔道:可怜的张妹妹,这命怎么这般苦,才十五岁就要经历丧子之痛,太子爷,请您一定要给她做主啊! 胤礽放下手中的茶杯,不动声色道:孩子呢? 这老御医乃太子心腹,平日里负责给张请冬诊脉的也是他,得了消息早就准备好了,听太子这样问,便满脸为难地吩咐手底下人捧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一片血肉模糊。 呀!周围响起惊呼,这宫里面,哪怕是宫女也都是些养尊处优的,哪里看得了这个,老御医连忙收起来。 禀太子爷,龙嗣可能发育得晚些,再加上碰撞,以致尚未成型,请太子节哀。 此时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大家都知道这孩子的重要性,这可是康熙亲指的福星,现在就这样没了,恐怕太子之后一段时间又要难受了,纷纷安慰起胤礽。 爷!您身体要紧,小阿哥若是在天有灵,怕不是也希望您能安然无恙! 是啊,实在不行请人来给小阿哥超度,想他定能投胎个好人家。 太子若实在难受,就给小阿哥请个牌位,供奉在庙里受香火。 胤礽:想也知道那盒子里装肉块不是猪就是羊,请了牌位以后让大清皇室对着猪羊祭拜吗?这什么蠢主意!? 强压着怒气,太子冷着脸开口道:孩子都没成型,经不起如此大的折腾,寻个好地方烧了吧。 手下宫人领命,将孩子带走。 自觉马屁拍到马腿上的妻妾们都不太好开口,胤礽看了眼四周,想到之后要面临的麻烦,心中叹了口气,让冯鹏准备准备,起驾回乾清宫。 然而刚到外面,便见门口跪着的两道人影。 林庶福晋全身素缟,身后跟着沉默不语的齐嬷嬷。看到太子,连忙伏在地上,高声道:奴才罪该万死,请太子责罚。 李氏趁他病要他命,见此也跟着跪倒在旁,痛心疾首道:太子爷将后院交给我,我却未曾此管教好,导致出了这档子丑事,我也向爷领罪。只是奴才断没想到有人竟敢谋害龙孙,林妹妹,你之前几次三番的与张妹妹起冲突,我都以为你是拈酸吃醋,结果现在犯下弥天大罪!你真是!真是蛇蝎心肠! 胤礽默默地听她说完,之后仔细打量着对方,从头到脚,仿佛是头一次认识自己这位侧福晋。 半晌,冷不丁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林氏是故意谋害张请冬? 毕竟也跟着太子这么些年,李氏还是能感觉到对方情绪上的转变,但此时已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禀太子,确实如此! 胤礽突然无声地笑了,转头对后方的齐嬷嬷道:这样吧,嬷嬷你就在身边,你说是怎么回事。 齐嬷嬷神色平静,简单地将当时的情形复述了一遍,之后开口道:虽然林主子与张主子言语上有些交锋,但当时带倒属实是无心之举。此事最大的错还是出在奴才身上,一来老奴进宫已久,未能及时助两位主子分忧,引得两位主子稍有摩擦,二来则是奴才不小心与林主子产生碰撞,不小心带倒了张庶福晋,老奴甘愿领罚。 胤礽点了点头,又问李氏道:福晋,你说是这样吗? 李氏如今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什么错,霎时间,面如死灰。 满清吸取前人教训,对后宫管理得极为严格,尤其是康熙本人对待妃嫔更是一板一眼,册立升职除了家世生育,基本都是熬年限。如此一来,大家也就没什么好争的,妃嫔之间不说亲如姐妹但也算和乐融融。对此康熙自己也十分得意,平日经常赞扬自己的后宫们听话懂事。 综上所述,自打清军入关到现在,将近一甲子岁月,还从没听过嫔妃之间的斗争丑闻。 而今李氏一张口,就直接将此事定了性,主动将谋害龙嗣的锅扣到自己院里,在太子与大阿哥斗争得如此激烈的当口,相当于直接将刀子递到对方手中! 奴才、奴才李氏瑟瑟发抖,因为太害怕,以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胤礽冷眼旁观,神色中闪过一丝嘲讽,看了看依然跪倒在地的齐嬷嬷,心中微微叹息。 沉思片刻,开口道:虽然是无心之举,但终究是连累到皇室血脉,而且还惊扰到了太后她老人家。齐嬷嬷,你虽一片忠心,但错了就是错了,自己去后院领十板子,罚三年俸禄,日后再有赏赐一概减半。林氏降为格格,禁足罚俸一年。 林氏不敢置信的瞪大眼,连忙跪谢恩典,本来她已经有被重罚的打算,如今 竟然只是这样!?撸庶福晋的头衔看着严重,但只要好好养大女儿,早晚能升上去。相比之下反倒是禁足更要命一点。不过跟预想中相比已经是万幸! 第26章 此番行动之下不说她,就连其他格格宫人也都窃窃私语,纷纷表示林格格不愧是跟在太子身边的老人,关键时候就显现出来,这才叫恩宠,后院的风向,怕是又要变了。 半个月后,内膳房。 知松站在内膳房门口,向来沉稳的脸上一片通红,对着守门的小太监怒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连毓庆宫的东西都敢昧下!难不成真不怕我家主子上报给太子吗? 小太监听罢露出讥讽的笑容,阴阳怪气道:能告你就去告,爷爷还怕你不成。圣上手谕写得清楚,念在庶福晋怀着龙孙的份上,许内膳房行走。现在龙孙没了,谁给你们的胆子来这儿行走!我就明着说了,这么些年,内膳房只有往里进东西,还没见过往外出的! 见对方如此蛮不讲理,知松气的够呛。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之前说起,当日张请冬有孕,皇上太子赐下一堆名贵食材,其中燕窝火腿就有许多。后罩房阴暗潮湿,东西存放不住,想着反正这些东西也只有内膳房会做,便把它们寄存在此。 然而如今半个后宫都知道张请冬自打没了孩子,太子连看都没去看一眼,要知道当日唐格格小产,太子还去了好多趟,赏赐了一堆东西。所以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张庶福晋,明显就是失宠了。 宫里向来跟红踩白,拜高踩低,现在都恨不得离张请冬远远的,而像内膳房这样专门伺候皇帝太后的机构,自然也不会把一个失宠的太子妾室放在眼里。于是面对对方的讨要,直接选择无视。 知松听到对方拐着弯儿骂人的话,不由双拳紧握,他跟着主子太久,平日受到的优待太多,以致已经忘了这宫里是多冰冷无情,如今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之前四处给人赔罪奉承,面对欺压束手无策的屈辱日子。 小太监还不依不饶,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回头望去,只见副总管严贵全正面容不善地望着他,连忙行礼,不敢再出声。 见了知松,严贵全与往日一般打了招呼,问清来意后命令小太监将东西一件不落地搬了出来。 你点点,是不是都在这儿呢,严贵全态度和蔼,之后又想到什么,从后厨拿出个食盒,听闻张主子的事儿,我这心里一直惦念着,奴才家家的,也没什么好东西,这都是些补气血的汤水,主子要是喜欢,以后只要吩咐一声,我定然抽出时间给她做。 孩子没了,张请冬自然是没什么资格来内膳房,不过对方这话说得人心里顺意,知松接过食盒,认真道谢,表示自己回去定然会与自己主子说明此事。 严贵全一边推脱一边将其送走,最后知松消失不见,方才转身。 在宫里这么些年,见识了这么多来来往往,他心里清楚,与其锦上添花,不若雪中送炭,这宫里啊,一份善缘可能比什么都重要。 拎着一堆贵重食品,知松回到后罩房,齐嬷嬷正领着荷香兰香打扫外面的石板,见了他目露讶色,你真把东西讨回来了? 齐嬷嬷原本是不赞同知松去的,虽然没与内膳房的打过交道,但她实在太了解宫里的下人们了,不过其余几人都跃跃欲试,便想着也让他们受些挫折,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知松将事情一五一十陈述了,齐嬷嬷听罢感叹:倒是个有心的。回头就要去跟张请冬汇报。 结果才推开门,就见张请冬穿着里衣,手里拿着一根粗麻绳,正笨拙地想要跳过去。 主子!齐嬷嬷厉声道。 张请冬有些尴尬,心想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连忙将绳子藏在身后,我那啥,想着差不多好了,就活动一下减减肥。 那日突发意外,她反应快自助脱离苦海,配合着太医演了出好戏,原本以为高枕无忧,结果却听到齐嬷嬷因为冲撞了自己要被罚抽鞭子。 像齐嬷嬷这种在皇上面前都挂了脸的,十板子自然不用去什么慎刑司,直接在毓庆宫院里就解决了,然而刚要动手,张请冬就冲了出来,说什么也不让他们打。 要知道对方可是刚流了孩子,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冲撞了,谁也担不起责任,于是只能去请示太子。 太子知道后也没表示什么,直言张请冬既然想保,那就也跟着罚一年俸禄,齐嬷嬷的板子不用打了。 一年的银钱,若是放在曾经,那几乎要了张请冬半条命,但现在有了之前上头的赏赐,她现在日子已经过得很滋润了,身上的钱省着点往后十年都够用,所以张请冬也没太放在心上。 唯一一点就是,也不知是不是因着卸货成功,放下心中大石头的张请冬很快就病了起来。虽然只是小感冒,但也断断续续半个月才好。 自打流产事件发生,齐嬷嬷等人对她似乎是更紧张了,恨不得放在眼皮底下,生怕有半点差池,导致张请冬想减个肥都要偷偷摸摸的。 听到知松遇到的事情,张请冬有些感慨,从箱子里翻出个精美的小荷包,让齐嬷嬷想着,之后寻个节假日的由头赏给严贵全,之后就继续研究麻绳了。 齐嬷嬷听完怔了怔,有些不可置信道:就没了? 啊?张请冬不解,一个荷包是太少了吗?我对这些没什么了解,嬷嬷觉得给多少合适? 不是说这个,齐嬷嬷看着自家主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感,您就不觉得不甘心? 之前圣眷正浓,突然从云端跌落到地上,连一个奴才都能踩上一脚,难道不想着翻身? 可是我觉得自己这样已经很好了。张请冬有些迟疑,小心翼翼道:别忘了咱们是什么身份。 齐嬷嬷语塞,半天,咬牙切齿道:这不耽误! 啊这造反不耽误争宠是吧,好实用主义的价值观。 张请冬微囧,拙劣地转移话题,见她如此为难,齐嬷嬷终究是不忍心继续逼迫,想着对方还年轻,慢慢来吧。 她这边可以慢悠悠,胤礽倒是等得有些心急了。 经过一番艰苦奋战,危害了大清近十年的噶尔丹终于被拿下,可惜的是并未活捉,这贼子眼见不敌,选择服毒自尽了。 战争目标已经达成,等康熙率百官行拜天礼,就可以敕诸路班师。回来之后还得遣官告祭郊庙、陵寝,这是个非常不错的差事。虽然与正经的祭天比不了,但也能象征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胤礽从小已经数不清代父祭拜多少次,虽然对此兴趣不大,但也不想这差事落在自己大哥手上。 所以推荐谁好呢? 老三?胤礽思索片刻,瞬间就将其否定了,老三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之前随军,立的功劳也不少,只是不爱张扬,被旁人盖过。即便是有口疾,在胤礽心中,也是将其视作竞争对手的。 那么老四?不行,脾气太急,过于刚直,又才娶了福晋,这个时候最想立功,若是办砸了差事,最后还要自己帮着收尾。想到小时候二人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自己原本不想搭理,结果那小子非要拽着他理论,把他烦的不行,上去就是一脚,直接将人踹晕。这么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性子改没改。 对揍弟弟这件事完全没有愧疚之心的胤礽继续往下数,老五从小被太后抚养,也是个汉话都说不明白的主,老七腿还没好,剩下的老八老八 想到这个八弟,胤礽冷哼一声。 汗阿玛打了胜仗,他竟然写信说想要去城门口迎接。要知道现在可是自己监国,储君还在宫里,他直接越过自己。好在康熙对这种原则性的问题还算心里有数,直接回信让他与太子商议。如此,这家伙方才假惺惺地上表。 果然,跟老大走得近的没一个好东西。 胤礽心情不太 好,怎么放眼望去,自己这么多弟弟竟无一人可用。 随手将奏折放到一边,见孙英端茶进来了,便询问这两天可有什么新鲜事。 第27章 孙英领命,先是说起了一些正事,正事谈完了就开始讲后院,唐格格,程格格还有李侧福晋整日送些汤汤水水来,依您的吩咐,都挡回去了。林格格现在在抄佛经,说是要为太子祈福。 算起来程格格快要生了,稳婆与太医都准备好,别再有闪失了,另外告诉林格格,给我抄有什么用,惊了太后应当给太后抄才是。胤礽摇头,觉得自己后院一个两个怎么能不灵光到这种地步。 刚想打发下人走,突然又想到什么,开口道:张氏呢,她最近怎么样? 张庶福晋病已经好了,现在领着屋里人天天在院子玩绳飞。孙英回道,想了一会儿,又将知松去内膳房一事说了出来。 别看太子能几个月不回毓庆宫,但每个院发生了什么他几乎了若指掌。 胤礽听罢眉头微皱,说实话,对于张请冬擅自做主结束怀孕一事,最初还有些恼怒,但很快便抛诸脑后。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若是这些细枝末节都记挂在心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尤其对待张请冬,除去最开始的怀疑,胤礽还挺乐意逗弄那大傻丫头的。虽然谈不上多喜欢,但看在齐嬷嬷的面子上,胤礽是愿意对其好一些的。 他之所以这般生气,主要还是因为李氏。 虽然作为太子,整个天下第二有权势的男人,但胤礽的妻运与他父亲康熙一样衰。康熙好歹还能顺利成亲,而胤礽二十出头了连个正妻都没有。 这让一直想着长大了能夫妻齐心,身边多个帮手的胤礽非常挫败。是了,作为子凭母贵的代表人物,从小胤礽就清楚女人能产生多大能量。小时候,每次康熙想多陪陪他,经常会有各路嫔妃以各种名义夺走父亲的关注。而长大了,因为惠妃在后宫斡旋,康熙无论做什么总不忘老大胤禔一份。 胤礽对此看在眼里,正当他因为太子妃一事心烦意乱之时,李氏走到他眼中。很多人都以为,自己抬举李氏是因为其诞下两子,事实上,更多的其实是因为李氏这个人。 家世清白,看着四平八稳,最重要的是,有向上爬的野心。于是,胤礽给了她尊重,给了她权力,任由她在后院说一不二。就是希望她能成为自己的助力,哪怕是在后宫命妇之间有个好口碑,也算是没白费他一番心血。 然而渐渐地,他发现对方只是长了一副聪明相,做事心机手腕统统不入流。开始胤礽还想着,人都是教出来的,只要多加锻炼,总会成长。于是耐下性子,甚至让其去畅春园跟太后接触,结果李氏到了之后要么对着太后溜须拍马,要么就琢磨着对唐氏张氏使坏。 收到情报后胤礽直接摔了杯子,他恨不得怒骂李氏,你没事儿跟两个格格掐什么?她们顶天了还能越过你去? 真正让他失望的还是林氏与张请冬这件事儿,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李氏难堪大用。这种为了在后院儿争斗,直接将整个毓庆宫抛诸脑后的蠢材。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再用了。 不过嘛,话是这么说,但人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看走眼,于是在对方身上耗费时间心血的胤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直接抑郁了。这段时间不去后院也是因为此事。 如今冷不丁听到张请冬的事儿,胤礽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命令孙英去库房拿了一批东西赏赐下去。到底是自己的人,总不能让奴才欺负了去。 东西到了之后,李氏也顾不得吃醋,自己也松了口气。毕竟这还是上次事发之后,太子第一回 来后院儿,哪怕是送点儿东西。好歹态度有所松动。 如此看来,那位新来的还是得太子喜欢的。为了表现贤惠,她破天荒的也添了许多。 当这些出现在后罩房时众人又一次震惊了。怎么回事儿?张请冬摸不着头脑。自己好像什么也没干。咋就突然得了一堆东西? 齐嬷嬷毕竟从小在太子身边。心中知道这意味着太子根本没有生张请冬的气。于是在旁边兴奋道:主子,这说明太子爷心中还是有你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派人去给太子谢恩啊! 她这么一说,张请冬又迷糊了,毕竟之前得了赏只用跟来的公公带个话就好。这次怎么还要派人过去。 齐嬷嬷看着呆头呆脑的的张请冬不由叹了口气:我的主子,这明摆着是太子爷送了根竹竿儿。咱们得顺杆往上爬呀!有道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是太子爷给你出头呢。你现在不抓住了以后再遇到什么麻烦,太子爷也不会去管了! 张请冬似懂非懂,但还是知道对方总不会害自己。想着自己也没什么能拿出手的。胤礽既然愿意吃辣,又托人做了几道辣菜送过去。 太子可能吃的高兴。又派人送了几次赏。结果日子久了,双方这么你来我往。张请冬倒是将太子身边的人认全了。 第25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虽然康熙自己崇尚节俭,甚至宫中的宫女太监数量都一降再降,但对于胤礽这个嫡子,还是很舍得的。 毓庆宫不算大,但光是伺候太子个人的太监就有上百名。其中冯鹏因着从小陪伴在身边,一路高升,现在已是从五品副总管太监。在他之下的孙英与福来都是从六品殿前太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茶房首领太监、膳房首领太监、药房首领太监这些人张请冬虽未每个人都打过招呼,但穿越这么久了,基本上也能混个脸熟。 冯鹏那小子年纪不大,平日最是滑不溜手,见太子身边谁好了就立刻上去套近乎,主子之前受重视,他三天两头往后罩房跑,现在孩子没了,你看如今有事儿都是让底下那几个徒弟来。 齐嬷嬷作为太子身边的老人,即便离开了也对前院了若指掌,见张请冬好奇,连忙帮着科普。 孙英别看不显山不露水,但从内务府调到太子身边才几年,窜得就这般快,让人想按都按不住,可见是个办事利索的。不过他这人,一直都不太爱沾太子身边事儿,哪怕是给赏钱都不要,所以也就别指着有麻烦能求上。 张请冬想到那位孙首领确实总一副淡淡的表情,不过也许正是因为此种性子,太子才能用得放心。 最后一位福来,他主要负责宫外的事,咱们很少能见到。这些还只是后宫,至于前朝跟太子走得近的,便是什么哈哈珠子、茶上人、鸟上人 所谓上人,指的是贵人身边的一种职位,大多由内务府包衣挑选出,茶上人就是负责茶事的,鸟上人就是给太子养鸟的。虽说都不如哈哈珠子重要,但因为能在主子身边伺候,非常容易升迁。 好家伙,这么老些伺候一个,能折腾开吗!张请冬感叹。 太子爷天潢贵胄,能留在身边都是祖宗保佑,什么折腾不折腾的,主子慎言。齐嬷嬷见她又说胡话,连忙阻止。 张请冬立刻捂嘴,乖乖地望着她。 见其这副模样,齐嬷嬷态度也软了下来,虽说自己本身是带着目的接近张请冬,但不得不说,比起这些年跟着皇上太子,与对方朝夕相处的日子,是她在宫里难得的轻松时光。恍惚间,好像回到二十几年前,那时候才刚入宫,伺候着小姐,也是无忧无虑的 嬷嬷?张请冬见她不继续说了,于是开口道:我见最近来送赏的都是同一个小太监,想来也是个受重视的,不用特意记一下吗? 齐嬷嬷回神,解释道道:太子身边这么多人,每个都削尖了脑袋想往上凑,然而一个萝卜一个坑,想上位可不容易。因着一两件差事办得漂亮暂时冒出头的有许 多,稳住的却没几个,半年后这人若还能站住再谈其他吧。 张请冬点头,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就到了康熙回来的日子。 从一征噶尔丹算起,这场仗足足打了八年,涉及整个蒙古,多方势力,康熙三次领军,越过重重险阻,最终取得了胜利。大军版师之时,饶是胤礽也不禁心潮澎湃。 儿臣拜见汗阿玛,恭喜汗阿玛率军凯旋! 第28章 康熙本就想儿子想得厉害,此时对上太子崇敬的目光,真如夏日饮冰,比赢下噶尔丹的那一刻还要舒服。 想来也是心酸,明明幼时保成崇拜自己,有次冬天,他因着吃多了酒浑身发烫,只穿了单衣在外面行走,被小保成看见都震惊得写了首诗歌颂。结果孩子自打长大,情绪越来越内敛,虽然身为储君喜怒不形于色是应当的,不过偶尔他还是会怀念当年的小太子。 都是将士们齐心的结果,你这阵子监国,所递的折子我都看了,政事上愈发得心应手,南方水患那件事处理得很好,没有辜负阿玛的信任。康熙谁上前扶起胤礽,将其他人放到一边,父子俩同乘车撵说小话去了。 身后,胤禔面色不太好看,自己拼死拼活的打仗,现在班师,原本是应该大出风头的时候,然而就这样被忽略。 一同前来迎接的八阿哥胤禩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连忙上前道:几个月不见,大哥瞧着越来越威武了,快来与弟弟讲讲,这一道都遇到什么趣事了?噶尔丹那逆贼长什么样? 胤禔不愿搭理他,虽说这弟弟从小养在母妃身边,但因着比自己小九岁,二人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再加上他素来心高气傲,对方在他眼里跟个猫儿狗儿没啥区别。 胤禩心思细腻敏感,一搭眼就知道对方心里想的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若不是自己母妃良贵人在惠妃手下讨生活,他也不愿意管这些事儿。老大这个蠢货,如此大喜的日子他拉丧个脸,要被汗阿玛看见岂不是又要找骂!就这样的脑子难怪斗不过太子! 他耐下性子,小声与其解释道:大哥莫急,此番你的功绩大家都看在眼里,待回去汗阿玛再不给你封赏就说不过去。 胤禔声音闷闷:怕是最后顾及老二的脸面,又把此事压下去。 胤禩冷笑,蛟龙出海,猛虎下山,他哪里压得住。别说老大,就是自己 收回思绪,八阿哥继续劝说兄长,周围的王公贵族见到这一幕,纷纷互相交换了下眼神。 回到皇宫,康熙先是召集文武大臣,商量如何对待漠北。这几个部落因着被噶尔丹欺压纷纷转投大清,但因着双方之前很少往来,如何相处还需斟酌。 思来想去,决定依旧遵从之前的决定,封四格格姬兰为和硕恪靖公主,赐婚于给博尔济吉特氏喀尔喀郡王敦多布多尔济,同时为了让其可以更好地打进内部,并且与大清保持沟通。将公主府设立在归化城,此番征讨噶尔丹缴获的牛羊土地,分出很大一部分赐予姬兰,以表示对漠北的重视。 之后又探讨了下这次随军的几位将领表现以及这段时间国内发生的大小事宜,直到天色渐晚,臣子们方才散去。 聊完了国事,就要聊家事。知道太子侍妾小产,康熙与之安慰道:是这孩子与你无缘,莫要太伤心,左右你还年轻。 胤礽摇头,起身行礼:一个没成型的孩子,哪里值得汗阿玛挂念,儿子不孝,未曾管好后院,还惊扰了太后,请汗阿玛责罚。 当日中秋宴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康熙自然也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没的,原本张请冬怀孕赶得太巧,他甚至怀疑太子是不是使了什么手段,打算回来好好调查一番。然而此时却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哪怕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也没必要使用后院争斗这么难看的手段。一切的一切都显示,太子就是单纯的倒霉。 如今见胤礽请罪,可把康熙心疼坏了,这孩子跟自己一样,妻运太差,对待身边人又过于仁慈,容易被奸人钻空子。 不错,即便胤礽贵为大清皇太子,小时候飞扬跋扈,从皇亲贵族到大臣将军,一个不顺意就要被其殴打,但套上爸爸滤镜的康熙,依然觉得他还是个孩子,所有坏事都是旁人引导的。 鳏夫养儿,就是这么可怕。 妻妾中的事,皇帝要是插手反而落了太子面子,只能等下回选秀再给儿子择一贤人。之后接着太子监国的引子,又赐下许多田庄金银,还公开赞扬,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对这个继承人的满意之情。 正当胤礽以为自己与父亲的关系逐渐修复,几乎回到曾经的时候,一道旨意打破了他的幻想。 由于表现出众,康熙决定,封皇长子胤禔为多罗直郡王,封皇三子胤祉为多罗诚郡王,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七子胤祐、八子胤禩俱为多罗贝勒。不光如此,还分拨内务府佐领给他们,允许这些人参与国家政务。 这里面最小的老八都已经指婚,每个岳家都不俗,单拎出来已是股不小的势力,若是几方联合,单凭自己背后的赫舍里家,根本难以抗衡。 这就是康熙,他会一边对着自己大加称赞,明里暗里表示太子的地位稳如泰山,同时在完全没有与朝臣商量的前提下,提拔其他儿子,鼓励他们建功立业。然后当双方矛盾加深,胤礽被野心勃勃的兄弟们逼迫得开始反击之时,康熙又会表现出一副失望的姿态,觉得胤礽没有容人之量,破坏了自己圣父圣子的理想。 打从太子出阁,这一套周而复始,胤礽甚至已经习惯了,面对属下的禀告,只平静地点头便继续忙手头的事。 后罩房,张请冬正兴高采烈地指挥着宫人们来回搬盆搬土。 小兰香呆呆地问道:主子,咱们这么小的花盆能行吗? 放心放心!张请冬拍着胸脯保证,先在小盆里种,等长大了些,再移到大盆去。上辈子她家阳台那个更迷你,如此都收获了一堆蔬菜水果。 没错,考虑到在这后院还要困上许久,张请冬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她打算拾起中华民族的传统技能种菜! 事实上,宫里也也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菜园,虽说不大,但供皇帝太后尝个新鲜还是没问题的。张请冬身为太子庶福晋,普通的瓜果也不缺,只是刚好看到内务府给太子供了两盆番茄,方才有些意动。 早在明末,番茄就传到中国,民间称其为洋柿子,不过大家很少有吃的,只是觉得红彤彤比较喜庆用作观赏。张请冬一想到一堆用番茄制成的菜就馋得不行,便也跟内务府要了个,除此之外,还意外发现了草莓,这时候还叫洋莓果,乃是几年级毛子商户带过来的。宫人们尝试着栽种,但结出的果子又小又涩,便随手放到角落。 这两样都是现代社会阳台种植的大户,张请冬也经手过,与李侧福晋那边打了声招呼,就挽起袖子开种。 倘若在平时,李氏估计会暗中嘲笑她果然是泥腿子出身,忘不了田里刨食,但现在却丝毫没有这份心思。 万岁刚回宫就给了太子爷的几位兄弟封赏,有眼睛的都知道太子爷定然不高兴,再加上前段时间气还没消,谁也不敢去触霉头。可问题是程格格马上就要临盆,之前稳婆隐晦地跟自己说过,程格格这胎胎位不太正,虽说只是怀疑,但架不住毓庆宫已经有两位孕妇出过事儿,再来一个自己这个侧福晋就是有嘴也说不清。 考虑到唐格格那回小产,各道手谕下来后,御医来得十分缓慢,李氏就想着要不要请一位暂时在毓庆宫里住下,以防止突发事件。 然而这可不是小事,整个后宫唯有皇帝太后身边有常年值班的太医,必须由太子亲自去求,但是 想到太子那日看自己的眼神,李氏不由打了 个激灵。 只不过是猜测,若因着这么点小事去麻烦太子,反倒惹了厌弃,思来想去,她最终将张请冬找了过来说明此事。 原本这事儿应该是我去,但之前妹妹也看见了,太子爷还生我气呢,要是说了也许反而是耽误了程妹妹。现在咱们院里,你也是做的了主的,有太子心疼,一直被惦念着。要不然,这事儿还是你去提。 齐嬷嬷在旁边站着,听罢冷笑,李氏好盘算,自己担心触霉头便把旁人推到前面,到底谁会答应,以为其他的都是傻子吗? 结果还未开口,就听张请冬痛快地答应下来,好啊,我什么时候去? 第29章 齐嬷嬷: 李氏也没想到这么顺利,为了避免对方反悔,直接了当道:太子爷现在就在惇本殿办公,你去了没准儿还能赶上晚膳! 一听有饭吃,张请冬干劲儿更足了,带着宫人直奔前殿。 早就收到通知的冯鹏见此连忙进去禀告太子,说张庶福晋有要事相商。 胤礽正在看江南传来的密信,听此眉头微皱,他实在不觉得张请冬这样的能有什么大事,但还是让人进来了。 张请冬利落地给太子行礼,然而对方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太子是主子,他不问张请冬也不能主动说,于是双方就这么僵持在这儿。 此时已是九月,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很快就阴凉下来,张请冬走得急,只穿了件单衣,被风一吹,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门口有炭盆,自己点上。胤礽头都每抬,随口道。 张请冬眨了眨眼睛,连忙谢恩,之后跑到门口,看着那精致的小铜盆犯了难。周围宫人们都已退下,屋里就他两人。 踌躇了下,小心翼翼地开口。 太子爷,炭盆怎么点啊? 用火折子。 哦,那火折子在哪儿啊? 你右手边。 咦?火折子怎么没有火啊? 胤礽: 叹了口气,无奈地起身,夺过对方手里的东西,自己三五下处理好。 张请冬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眼见木炭被点燃,上前拍马屁道:爷真是,那个、心灵手巧,什么都会。 胤礽懒得跟这笨瓜废话,直接道:你究竟是干什么来了? 张请冬立刻将想给程格格请太医的事道出。 话音刚落,就见胤礽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侧福晋让你来的?你是不是傻,我气不顺,别人都知道避开,就你被人三言两语撺掇着跑过来。 这个、倒也不是。张请冬见自己又被盖戳智商不高,于是有些尴尬地解释:跟李侧福晋没关系,哪怕她不说,我这几天也一直想要见太子。 如此直白大胆的表达把胤礽弄得一愣,你想见我? 是啊,张请冬点头,之后看着对方的眼睛,真诚道:关于孩子的那件事,不管您相不相信,我是刚好赶上了,之后灵机一动才那样做的。打乱了太子爷的计划,您没怪我,之后反而给我撑腰,这么久了,总该过来跟你道谢。 至于程格格那边,她马上要生了,太子对我这么好,我总不能见您开心了就凑上来,生气了就躲到一边。既然事情赶上了,无论如何都是得来一趟的。 这都是张请冬的心里话,自打进了后院,太子确实对自己不错,不光是衣食上的,就是平日里一些小事都挺上心。别管是沾了身份的光还是齐嬷嬷的光,这些好处实实在在地落在她身上,那她就得承情。 更重要的是,张请冬还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想到太子这么好,自己之前还差点刺杀他,便更加愧疚。所以哪怕是一点小事,她也想尽量帮忙。 胤礽听完,不知怎么,略有些不自在,刻意凶巴巴道:什么灵机一动,我看你是笨机一动!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也敢耍手段,要不是我帮着兜底,你惹出多大麻烦!一无是处的蠢才! 张请冬嘿嘿一笑,也不太在意他说什么,眼睛亮亮的,凑上去溜须拍马道:就是因为太子爷在身边我才敢这样做啊,太子您英明神武,无论碰到什么事儿都能解决,您就是我见我最厉害最聪明的人! 胤礽嘴角不自觉上扬,接着又严肃地咳嗽两声,罢了,这回就这么过去,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张请冬小小地欢呼一声,接着各种溢美之词又像不要钱一样从嘴里说出来。 胤礽嫌弃地别过头,心里想着,也不算一无是处,最起码,还挺会哄人高兴的。 第26章 养只狗吧! 因着之前唐氏小产,胤礽本身就比较在意程格格这一胎,如今听张请冬说希望有个太医跟着,自然没有意见。与康熙打了声招呼,便让与自己相熟的老太医住进了毓庆宫前殿。 同时由于张请冬这么一打岔,太子的气也渐渐散去,虽说还是不怎么来后院,但起码不像之前那样,提都不能提,偶尔用膳还会赐下菜来。 李氏见此长舒了口气,只要对面态度松动,那自己凭借着两个儿子,还是很有机会与太子修复如初的。不过经此教训,她也算老实了不少,在与身边郑嬷嬷商议后,决定暂时将盯着后院的那些眼线撤去。 事实上,李氏也有些后悔为何要花大力气布置,尤其是 在林氏那个贱人身上浪费如此多心血,导致注意力全在后院这帮女人身上,甚至忽略了太子本人。现在看来,太子不去追究林氏的错,更像是一种家丑不可外扬,对方禁足这么久了,也没见其去问问。倒是张氏,瞧着呆呆傻傻,倒真能拿住男人,好在那孩子没了 想到孩子,李氏顿觉底气足了不少,过两天就是弘曣搬家的日子,无论如何,太子总归是要来自己这。 果然,在长子离家的当日,胤礽一大早就到了后院。 李氏顾不得与儿子分别的悲伤,殷切地上前行礼,还准备了太子最喜欢的茶水点心。 不必,我直接送弘曣过去。胤礽态度淡淡的,面对李氏,他很难完全消气,毕竟只要一看见对方的脸,就会想起自己识人不明而做的一系列无用功。 笑容僵在脸上,李氏努力维持住体面庄重,重新将话题拉倒儿子身上,这日子啊,过得可真快,奴才看着弘曣,好像昨天还在襁褓里,今儿都要离家去念书了。他一个人在外面,万一被怠慢了,我这当额涅的 说着说着,鼻子一酸,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胤礽皱眉,斥责道:爷的长子,有谁敢怠慢,尚书坊都是些饱学鸿儒,能跟着读书乃是大幸,况且又都是在宫里,见面也方便,何苦作这小儿女之态。万一连带孩子哭,到了阿哥所不是让人笑话吗! 李氏讪讪地应下,退到一边不敢再出声。 片刻后,穿戴整齐的大阿哥弘曣走了出来,恭敬地冲胤礽行礼。 看着言谈举止十分成熟,挑不出半点错的儿子,胤礽也满意地点了点头。早在前几日,弘曣身边东西就已经陆续送到阿哥所,如今父子俩轻装上阵,只带了几个宫人便起驾离去。 虽然大家都阿哥所这么叫着,但其实所谓阿哥所并非指特定的地方,直到康熙朝,对于整个紫禁城的管理依旧没有很严谨。像胤禔胤祉小时候在宫里就换了几个地方,反正去哪儿住哪儿就是阿哥所。 不过现在因为皇帝太能生了,宫里的小阿哥比较多,所以集中让他们住在乾西五所,这里位于乾清宫之西、百子门之北,实际上是五座南向的院落。 胤礽虽然从小养在乾清宫,没跟兄弟们集体生活,但对于各个地方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对待儿子也很有耐心,从衣食住行各种角度一一嘱咐。 你额涅在此之前让几位乳母都离开了,如此在饮食方面你自己就要多注意,马上入冬了,切记不可贪凉。 清宫里每位皇子基本都配备了八位乳母,乳母并非只是喂奶那么简单,皇嗣们的衣食住行、包括疾病防控也属乳母的职能范围。并且身份非常尊贵,如胤礽当年被册封皇太子,他的乳母也在当场。康熙害怕儿子被怠慢,甚至让太子乳母的老公凌普掌管内务府这个全天下油水最多的衙门。 而李氏,因着教育儿子尝尝被乳母阻拦,最后气不过直接将八个人裁得就剩两个。胤礽虽然不满,但当时为了给对方在后院立威,也就没说话。 弘曣早熟,听出父亲的言外之意,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道:阿玛,是额涅惹您生气了吗? 胤礽微愣,旋即皱起眉来,哪怕是康熙身边莺莺燕燕一堆,也从未听说有哪个阿哥公主参与到后妃争斗中。放到别人,只这一句话就足够处置李氏了。 第30章 应该早一年让弘曣搬出去的。 胤礽有些后悔,好在现在还不算晚,自己努力扳过来吧。叹了口气,看着惴惴不安的长子,他轻声道:没有,阿玛这段时间手头事太多,今日闲下来了,等会儿先领你去尚书房看看。 弘曣听话地点头,尚书房离阿哥所不远,都在乾清宫附近,弘曣长这么大还是头回出后宫,眼看到了门口,不由有些忐忑,阿玛,儿子只读了一点书,师傅教的东西万一听不懂跟不上怎么办? 尚书房的总师傅乃翰林掌院学士,往来行走的也俱是些鸿儒,教你们这些稚子绰绰有余。况且周围你的叔叔们也都守礼懂事,这里就是天下学风最清明,治学最严谨的地方。胤礽安慰儿子,旋即推开门 啪!一道破空声传来,胤礽下意识躲开。只见一块沾满墨汁的砚台重重摔在后方,将康熙于十几年前提下的立志高远、勤勉治学的手谕砸了个稀烂。 九阿哥胤禟双颊酡红,外衫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脚踩书桌,掐着嗓子唱到:李贞丽我这几载容颜渐减,幸我养女儿貌若天仙妈妈,杨老爷来了! 胤礽: 底下一帮皇子要么鼓掌吹哨,要么起哄狼嚎,堪称群魔乱舞。 经旁边哈哈珠子提醒,才知道太子来了场面瞬间寂静,哪怕是尚在疯癫状态的胤禟,都差点没一屁股从上面摔下来。勉强站好后,连忙带着众人行礼。同时心中暗暗叫苦,什么风把这位阎王招来了。 是的,因为小时候一脚踹晕老四这件事儿实在太炸裂,再加上这位太子一直以来都不与他们来往,储君气势又很足,导致所有人都非常害怕这位二哥。 胤礽面无表情,环视了一周,所有接触到他视线的都跟小鹌鹑一般瑟瑟发抖。 怎么就你们,师傅呢? 十四岁的胤禟作为这里面年纪最大的,只好硬着头皮答话道:禀二哥,值班师傅还没来。 原来前日康熙对儿子们大家封赏,直到皇八子,都有了爵位。同时也临近完婚,就连王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分府成了家,自然个再来书房念书。于是几位弟弟们张罗着要出宫给兄长庆贺,也跟康熙打招呼了。 结果一帮人玩得太疯,闹了一整晚,最后天亮了才匆匆忙忙地回宫,身上酒气都未散去就来书房。 能出宫喝酒,在其他小阿哥眼里无疑是非常值得羡慕的一件事儿,胤禟又是个爱炫耀的,于是直接开始吹牛。在他嘴里,自己成了千杯不醉的李太白,只微微亮了一手,身边人俱是拜倒。说到兴处,甚至当众来了一段儿昨天听到新戏。 唱得不错啊,赶哪天宫宴,你也去给汗阿玛和大臣们表演一段儿。胤礽冷笑道。 九阿哥赶忙认错,连呼不敢。 连汗阿玛的手谕都赶砸,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把礼记抄上一遍,回头给我。 礼记将近十万字,哪怕一天写几百个大字,也得抄上大半年,不过胤禟这小子滑头的很,自然不会乖乖听话,所以胤礽罚他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果然,胤禟听后松了口气,谢过太子后,见他领着个小娃娃,知道这就是二哥长子,表示自己这个当叔叔的一定好好照顾他。 胤礽冷哼,你不带着他闯祸就不错了,还不让人把周围收拾下,等着师傅们进来训话没! 小阿哥们领命,马上行动起来。 最终,对于损坏康熙手谕一事,胤礽还是自己揽了下来,对外声称是他没站稳,不小心将其弄坏,以后一定多加注意,并自省于书房。 当然了,这件事最终还是传到皇帝耳朵里,康熙大怒,将老四、老八那几个接弟弟出去的痛斥一顿,最后还让人监督老九抄书,不抄完不许出宫! 对于胤礽,他就十分和颜悦色了。康熙知道自己这么抬举其他儿子,太子的日子也许会比之前难过。但他作为一位父亲,对自己的教育方式存在着一种盲目的自信,他坚信在他的儿子们即便有些小心思,但本质上还都是好孩子,对储君有天然的敬畏心。 不过胤礽能这般爱护手足,也确实在其意料之外了,康熙一高兴,将一直压着没办的索额图复起一事批复了。 索额图身上有许多职位,其中最重要的是康熙钦点的领侍卫内大臣,统管全宫侍卫,保卫禁中,乃正一品最高武官,相当于将皇帝的性命都交到其手上。但是索额图今年已经年过花甲,估计做不了多久,到时候赫舍里家族的势力还要重新收边整合。所以胤礽本人对此也没多大反应。 朝廷那边波诡云谲,后宫同样不消停。 某天下午,怀胎九月的程格格感觉腹痛难耐,立刻知道自己这是要生了,于是连忙请御医稳婆。 因为是在下午,之前准备的又充分,所以即便胎位不正,在多方努力下,也终于诞下一健康男婴。 程格格生产过程中虽然也受 了点罪,但毕竟年轻,只要稍加调养就能恢复,总之母子均安大家都很高兴。 算上刚出生的小阿哥,胤礽后院一共三子一女,考虑到其今年才二十三,这个数量已经相当不错了。子嗣繁荣与否同样是衡量储君是否合格的重要考察标准。拿胤禔来举例,他有心与太子争皇位,自身条件出众,与许多满清贵族走得很近,但为什么这么多人还在观望。除了康熙积威甚重,更重要的便是直到去年,临近三十岁的他才有了第一子,而且听闻病怏怏的,能不能养的活都难说。 大家都是在皇帝手下混饭吃的,谁都不想活在动荡之中。 太子府上又添丁,康熙自然欢喜,给小阿哥赐名弘晋,同时抬了程氏为庶福晋。 此消息一出,后罩房众人都有些愤愤不平,无他,弘晋这个名字,原本是留给张请冬肚子里的孩子的。 荷香嘟着嘴,因着齐嬷嬷的教导,她倒是不敢说什么,只是有些不服道:咱们主子可是刚怀孕就抬了庶福晋,不像旁人,孩子还得生下来,可见在这后院,主子还是最特殊的。 张请冬觉得好笑,不过是自己赶巧罢了,康熙哪认得她,不过程格格升职,确实减轻了些她身上的压力,不然之前李氏下面就是她,有些时候院里奴才做不了主,甚至来找自己。她哪里懂这些啊,虽然有齐嬷嬷在旁提点,但处理起来也难免心惊胆战。现在有了程氏,张请冬觉得又能重新回归快乐的米虫生活了。 齐嬷嬷瞪了荷香一眼,没好气地将这虎丫头赶到一边去,之后忧心忡忡地对张请冬小声道:现在整个后院,未曾怀过的可就只有您一人,虽然我知道主子不在乎什么恩宠不恩宠,但女人在深宫,日子久了难免孤单寂寞。要不趁着太子爷心中还有您的位置,争取要上一个,也好以后孤苦无依。 张请冬听罢陷入沉思,半晌,点头道:嬷嬷说得有道理,跳绳这些我有时候也玩腻了,最近觉越睡越多确实够无聊的,所以 咱们在院里养只狗吧!张请冬兴奋得两眼放光。 齐嬷嬷:这和我说的有什么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我在思考女主应该养什么狗,就点开dy,之后连刷了三个小时小狗视频(点烟)。 这篇文还是日更的,但是更新时间不固定,如果没更第二天会补上。 推一下基友的清穿文,老作者了写的挺好看的。 《[清穿]雍正宠妃日常》作者:帝王攻太子 傅雅本以为自己生是996的人,死是996的鬼。 谁想一朝穿越回了清朝,成了富察傅雅。 那行吧,还好家里愿意打点,想让她被撂牌子回家自嫁。 然而千算万算,算不到康熙爷心血来潮想亲自给儿子们批发后院新人。 傅雅: 康熙爷您睡得着吗?我睡不着! 转眼她被打包进了四爷府。 傅雅掰着手指左算右算,前有李格格后有小年糕,明摆着人家雍正帝好汉女这口。 得,她这满洲女大概率就是个路人甲。 那还等啥,直接躺平呗。 反正潜邸出来的,到时候就算不得宠,她也总能捞个嫔当当吧。 谁想躺着躺着,她从富雅格格躺成了富雅侧福晋,又从侧福晋躺成了贵妃。 原以为这就是顶点了,谁想四爷告诉她,你还有的升。 第31章 傅雅:啊这 原来这就是咸鱼的生活吗?躺平也能保送啊!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登徒子 紫禁城里的贵人养小动物的不少,所以朝廷设立许多专门养宠机构。 像大名鼎鼎的养狗处,因着康熙喜欢狩猎,最近几十年空前繁荣,豢养猎犬的数量也达到了顶峰,甚至分为内外两处,管负责人员就有上百名。 除此之外还有养马的上驷院、养象的训象处、养鸟的鸽子房 感觉养两只鸽子也挺可爱的。张请冬听到此处,有些心生向往。 要是养鸽子的话,最好还是从宫外去淘,一对白玉鸽子品相好的也就几十两,宫里的普遍不太行。齐嬷嬷显然是个懂行的,细细分析道。 张请冬觉得新鲜,皇宫里的吃穿玩物向来都是顶尖的,头回听说外面的东西更好。 也是有原因的,一来嘛,万岁爷不太爱这些鸟啊猫啊的,二来,这鸽子房豢养鸽子也不光是为了供人把玩的。齐嬷嬷小声解释。 原来因着清朝的阿哥们从小身边就没有宫女伺候,可以说不会接触任何男女之事,虽然长大后会有专业人员教导,但考虑到一上来就直接接触这些,未免太过刺激。于是便有人提出,可以让皇子们先去鸽子房观察发青的鸽子,以产生简单的认知。 张请冬:好歹选个哺乳动物呢,通过鸽子来进行x教育能学到什么!? 摇摇头,穿越时间越久,她越觉得古人有些时候其实挺癫的,不是那种歇斯底里,而是平静地发疯。 得知鸽子乃大清皇子们的老师,张请冬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也没心思再养了,专心铺在狗身上。 在与内务府上报后,某日知松与养狗处的小太监抱来三条幼犬供张请冬挑选。 第一只为棕色的小细狗,这种狗非常古老,从周朝就伴随着贵族们狩猎,弓腰细腿,长得一脸坚毅。 张请冬一搭眼便拒绝了,自己窝在后院,这狗跟着她完全就是遭罪,还是林间草原适合它。 第二只为很受京中贵族们欢迎的京巴,因为体型幼小长相可爱,后宫里娘娘们若是养狗基本都选择它。 第三只则是只白土松,这个时候叫广东熊犬,看到张请冬过来立刻哼哼唧唧,在地上扭来扭去,胖胖的好像一块白糖松糕。 这狗还没满两个月,尚且来不及教,失仪之处给庶福晋赔罪了。 没事儿没事儿,挺好的。张请冬对上小土松的豆豆眼,已经被萌得心不在焉,旁边荷香见此,连忙表示就它了。 内侍领命,与知松等人交代了下注意事项,宫里的娘娘们养狗,一般也就放在怀里边玩一会儿,然后就送到养狗处让人伺候着。 张请冬听到此处,连忙问询自己想一直养在院子里行不行。 内侍愣了下,可以倒是可以,就是这狗毕竟是牲畜,我们若不教导,万一冲撞了贵人 不要紧,我也能教!张请冬上辈子暑假在宠物店打过工,对此还是挺有信心的。 内侍有些为难,最后还是齐嬷嬷叹了口气,主动站出来商定,最后决定每隔十日将狗送过去养两天,养狗处的人毕竟专业,在猫狗护理上很有一套。 张请冬犹豫了下,最终也同意了。蹲下身子,冲不远处的小狗招手,狗子摇了摇自己肥肥短短的小尾巴,然后跟旋风一样急吼吼冲了过来,一下子撞在张请冬腿上,把自己撞了个四脚朝天,翻不过身躺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一边的齐嬷嬷看到这一幕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狗,该不会跟张请冬一样不聪明吧 结果证实,齐嬷嬷的感觉没有错。 这只被张请冬起名为豆沙包的小狗,光是坐下和握手这两项指令就学了一整个月,关键精力还特别旺盛,张请冬自打有了它,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扑在养狗上。 什么太子、什么组织统统抛在脑后,如果不是齐嬷嬷竭力阻止,她甚至想把狗抱到床上睡觉! 看着已经玩物丧志到不可自拔的张请冬,众人在一旁干着急,此时都想抓着自家主子大吼。 你清醒一点啊,太子已经几十天没来过咱们院儿了! 张请冬不管,继续沉迷撸狗,还自己动手给豆沙包缝了个口水兜兜。 此时已是十月末,伴随着京城的第一场雪,冬天终于来了。 张请冬抱着豆沙包在摇椅上昏昏欲睡,清朝的冬季虽然比现代还要寒冷一些,但后罩房室内却非常温暖,原因就藏在这地砖里。 原来主屋下面筑有弯曲的管道,入口在室外,每年冬天,宫人们在入口处的方坑内烧煤,再用用石盖盖上后,热气就能通过管道散发出来了。 这种设施叫做地龙,在紫禁城里,原本只有少数几座重要的宫殿才有。毓庆宫是最近新建的,因着明确作为太子寝宫,内务府不敢有丝毫怠慢,于是在各个屋子也装了此物。 地龙受热均匀,而且相较于炭盆无烟无味,堪称冬季取暖神器。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因为温度过高,导致室内空气非常干燥。张请冬正撸狗呢,突然感觉到鼻腔里一股热流,接着就听旁边兰香发出尖叫。 主子又流鼻血了,棉花,快拿棉花来! 之后就见齐嬷嬷等人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嘴里不停念叨着:哎呦我的小祖宗,怎么又淌血了!要不然找个太医来看看吧。 张请冬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将狗放下,不用不用,多大点儿事啊,可能就是你之前说的,这阵子辣的吃多了,赶明儿喝点菊花茶降降火就好了。 齐嬷嬷将手帕浸湿了为其冰敷,忍不住劝道:现在屋里这般热,主子就别总来回动了,玩玩绳飞什么的也就罢了,您做那些什么平板支撑,还什么深蹲,雅不雅先不论,整天把自己累一身大汗,能不上火吗。 也行,张请冬犹豫了下,还是点头答应了。因着上辈子病死,重活一世,她一直非常注重养生。不过现在天这么冷,日日烧水洗澡也挺折腾荷香她们,要不还是等暖和些再继续吧。 捂了一会儿,见血差不多止住了,张请冬就将堵鼻子的东西撤走。 换了身衣服,刚好晚膳的时间到了。自打入冬,锅子又经常出现在餐桌上,基本每顿都有,张请冬这阵子大鱼大肉吃腻了,就想着换换口味。 内膳房她是不可能再去了,如今手头宽裕,干脆花钱找总膳房的人做。张请冬上辈子父亲那边亲戚都是开酒楼做饭店生意的,她就算自己没动手做过,对美食上也非常有研究。 就好像前阵子,张请冬突然心血来潮想吃兰州牛肉面,找了膳房的白案师傅,几次下来都不大成功,于是依照上辈子的记忆调整了配方,最终成品基本已经复刻了七七八八。 总膳房离毓庆宫颇为遥远,太监们传菜会先将菜品放到一个双层盒子中,里面放菜,外面用热水灌满。为了保持面的口感,张请冬还创造性的提出了汤面分离外卖大法,这样面条送到时依旧保持着劲道的口感。 菜上好后,张请冬刚打算开吃,就听外面有人通报,太子爷过来了。 他怎么总在饭点过来。 无奈地放下筷子,张请冬上前行礼。 胤礽这一阵子忙得厉害,不光要关心才上学的长子,还要总领河工,黄河两年水灾一直是清朝的心腹之患,最近改道,霸州有了条新河,赐名永定,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处理。早上只就水吃了两个饽饽,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饿得胃跟火烧一样。 人越饿就越想吃点好的,胤礽放琢磨着每次去张请冬那儿吃得都挺合口,于是便放下手头的工作过来了。 这也回答了张请冬的疑惑,他不是饭点来,人家就是奔着饭来的! 胤礽才刚进屋,便见一个肥嘟嘟的圆球向自己冲来,下意识道:什么玩意儿,房里进耗子了吗? 张请冬眼疾手快,一把将小狗捞起,紧张地与太子解释道:回爷,它叫豆沙包,上个月从养狗处带来的。 胤礽这个人,其实是稍微有点洁癖的,见此眉头紧皱,怎么还养在屋里,时间长了不得到处都是狗腥味儿。 第32章 不会的,豆沙包经常洗澡,还会自己找地方如厕,特别通人性。来,给太子爷表演一个,坐下,坐!张请冬把狗放下,试图通过表现说服对方。 豆沙包歪着小脑袋看了看主人,欢快地叫了两声,之后开始追着尾巴转圈,很快就把自己转得晕眩,趴在地上吐着舌头。 张请冬有些尴尬,气弱道:它平时不这样的 胤礽眯着眼睛看了眼那蠢狗,半天,摇头道:罢了,养就养吧,吃饭的时候拿远点儿就是了。 张请冬送了口气,连忙让荷香把豆沙包抱走,之后热情地引太子入座,为其介绍起自己的破产版牛肉面。 这面都是白案师傅自己拉的,因为加了碱水和盐巴,所以能拉得很长很长,汤也有讲究,一开始用牛肉炖,我尝了几次都不对味道,后拉加了牛下水,香得嘞!还有爷你一定要多吃点白萝卜和小青菜,冬天吃补气对身体也好。 该说不说,无论味道怎么样,张请冬在旁边情绪价值绝对拉满,又是吹得天花乱坠又是关心太子健康问题,原本七分美味,让她这样一搞硬是变成了十分。 不过嘛,用上现代经典配方的牛肉面也确实好吃,佐以张请冬珍藏的辣椒油,胤礽足足吃了六碗! 虽说清宫的碗都又小又浅,但加在一起也不容小觑。托他的福,已经被禁止碰辣好几天的张请冬也吃了个痛快,顶着齐嬷嬷恐怖的目光,死命往碗里加辣油。 本身屋里暖气就足,再加上吃得热乎,只穿了一件单衣的胤礽后背都被汗水浸湿,冯鹏注意到了,立刻回前院取了两件干净的衣裳。 胤礽也觉得身上不舒服,于是酒足饭饱后,便在下人的复试下宽衣解带。 张请冬的房间不大,为了让豆沙包来回撒欢儿,还命人将屋内的屏风都撤下,胤礽换衣服也懒得叫人搬,满人性子上来了,就这么大咧咧地在众人面前光着上半身。 冯鹏指挥者小太监用绸布为其擦汗,胤礽原本心不在焉,结果无意见注意到自己庶福晋炙热的目光,怔了怔,心中有些得意。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这副皮囊对女子的吸引力,只不过对方一直呆呆的,以致在面对张请冬的时候,胤礽经常有种挫败感,现在看来,人在后宫待久了也是会开窍的。 而另一边,张请冬则眼馋地盯着太子身上流畅的线条,感叹这腹肌、这肱二头肌,这要长我身上该多好啊!她已经很努力了怎么就是练不出呢! 正犯酸呢,结果也不知是不是刚才辣椒油吃多了,才堵住没多久的鼻血又滴了出来。吓得张请冬连忙喊人,周围的处理这种事已经很熟练了,快速去拿棉花。 她们这边有条不紊,却不知这一场景落在旁边的太子眼里掀起了怎样的滔天巨浪! 在他看来就是,张请冬沉醉地盯着自己的上半身,看着看着,就看淌鼻血了! 如果说方才胤礽的心情还是轻松得意,现在就变成了震惊! 他小时候偷偷翻看过一些艳青画本,里面的书生土匪,面对花容月貌的大小姐们的胴体,经常会看得鼻血狂流,丑态百出。曾经的他对此不屑一顾,想着自己这辈子绝对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 确实,他不是那些书生土匪,他是被偷窥的黄花大闺女。 此时张请冬也成功止住了血,对着太子赔罪道:奴才无状,吓到爷了,唉,方才的刺激太大了,平时我不这样的。都怪那些辣椒油!以后真不能吃了! 胤礽活了二十三年,还从未遇到这种情景,一时间竟有些结巴,也、也是我的不对。 跟爷没关系,是我憋得太久,放纵了。张请冬想到太子走后自己又得被念,不由叹了口气。 见她承认得如此洒脱,对面更加不知所措。胤礽觉得自己的庶福晋是在敲打自己,原本应该生气,但又气不起来。在原地站了半天,咬牙道:这两天汗阿玛要巡幸塞外,手上事太多,你等爷忙完的!一定让你满意! 说罢领着冯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张请冬:???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欠手爪子 胤礽所说的并非借口,康熙自打回京,就一直计划着要去科尔沁草原一趟。 科尔沁部的左翼中旗是康熙祖母孝庄文皇后和孝端文皇后的故乡,可以说整个爱新觉罗家族都流淌着科尔沁的血。大清三征噶尔丹,科尔沁不光出人出力,而且派了许多人不远千里去漠西假装投奔,冒着性命危险做内应。可以说这就是清朝用血脉与利益构建出的一条长城。 所以如今已经是康熙三十七年,在处理完所有大事的清廷总是要去过去嘉奖一趟,以宽人心。 而且,为了表示重视,嫡子长子最好是带着一位,太子要监国是不可能了,只能是胤禔去出风头,对此胤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态度十分平静,甚至主动与父亲商量起其他随行人员。 玛玛许久没回家乡了,这次肯定很高兴,老五是肯定要带的,最好再把老九带着,不然他估计也要来闹。 康熙想到胤禟那性子,也不禁摇摇头,接着看向太子,温声道:上次中秋宴和畅春园办得就很好,你玛玛现在天天念叨你,我看她最想让你也跟着。 胤礽听罢也笑了,待明后天,我去给玛玛请安。 满意地点了点头,康熙因着父母亲缘浅薄,一生最是在乎家庭和睦,见儿子如此孝顺,自是开心,在随行名单上挑挑拣拣,突然开口道:胤,也快到成婚的岁数了。 胤礽微怔,十阿哥胤,康熙后宫除了几任皇后,大部分都是包衣宫女出身,十阿哥胤的母亲温僖贵妃,乃太师果毅公遏必隆之女,算得上家世最显赫的妃嫔了。但康熙的意思明显是想让胤去与蒙古联姻,如此一来,别说是大位,就算其他重要职位,基本上也与老十无缘了。 短短几瞬,就给一位本应前途无量的皇子一生定了性。 胤礽低头应下,不让任何情绪显露。 与康熙又说了两句闲话,眼见要到中午,康熙便提出留他在乾清宫用膳。 胤礽摇头道:弟弟们都在上书房等着我,等检查完他们功课估计也要天黑了,儿臣随便对付一口便是。 从老三到老八,这几个阿哥虽然已经出宫建府,但作为鸡娃的代表康师傅,非常担心他们学业落下,所以决定在开头的几年,每个月都布置任务,最后统一拿到宫里检查。 胤礽因为长子的原因,经常来往上书房,于是康熙便顺势将此交到他手上。作为储君兼兄长,有他坐镇也其他弟弟也都乖乖听话。 与父亲汇报一声,胤礽转身去往上书房,然而还没到地方,便见一帮小太监慌不择路地要往乾清宫跑,见到自己仿佛看到救星,连忙请安行礼。 胤礽眉头微皱,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遂连忙询问。 小太监苦着脸,回禀太子爷,十三阿哥他十三阿哥跟诚郡王动上手了,十三阿哥拿笔筒子砸诚郡王,四贝勒去拦,结果不小心被波及,头上被砸了。 什么?胤礽大惊:老四伤得怎样?可曾流血? 倒是没破皮,就是鼓了个大包,太子爷,您看这 胤礽眉头紧皱,迅速下达命令,先别告诉汗阿玛,去请太医,等诊断好了带着结果一起去。说罢快步赶往上书房。 才刚进去,就看到屋内分成泾渭分明的四部分。最角落里的都是些小阿哥小伴读,其中弘曣看到阿玛来了眼睛一亮,下意识想上前却被父亲的眼神制止,于是就只乖乖地站在一边。 西边老九老十老十四按着十三阿哥胤祥,北边老八正拿着帕子给老四冰敷,门口老五老七与诚郡王胤祉不知在说些什么。 见了太子,一群人纷纷行礼。 看着这一屋子弟弟,胤礽感觉自己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暗中叹了口气,起来吧,又闹什么呢,汗阿玛这两天头风病犯了,你们就不能省点心! 弟弟们被训得不敢出声。 第33章 环视了一圈儿,胤礽又开口道:胤祐,你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七阿哥领命,从头到尾细细道来。原来,在一个月前,已经卧病多年的胤祥生母终究没坚持下去,留下一子两女撒手人寰了。康熙将其封为敏妃,棺椁暂时放于安景陵附近。 安景陵乃康熙自己的寝陵,很明显是想让敏妃陪葬的。作为一介庶妃,家世低微,能与皇帝同陵,足以见得康熙对其的喜爱。而作为庶母,敏妃去世,康熙的子女都要为其服孝。而古代礼仪中服孝期间的诸多禁忌之一就是不能剃头,否则就是对死者的不敬。 胤礽望着老三光溜溜的脑门儿,不由陷入沉默。 胤祉自然也知道自己理亏,低着头不说话。 之前就曾说过,康熙是个非常重视伦理孝道,家庭和睦的人,所以胤祉此举可以说是犯了大忌讳,定是要严格处理的。胤礽觉得这种时候自己也不必多说,挥挥手,让老三先回府了。 之后他又将十三叫到眼前,轻声道:对于此事,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但无论如何,你得知道,你三哥其实没有坏心。 没有坏心,就是不上心 胤祥今年虽然才十一岁,但相较于其他人已经非常早熟了。他知道,如果现在没的是其他主位妃子,那胤祉绝对不可能做出此事。说到底,都是自己无能,没办法给额涅个体面。 少年双拳紧握,头一次对权力二字生出无限渴望。 胤礽只一眼就知道对方心中想的什么,可能是因为同样丧母的经历,他难得有些心生怜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念书,开春巡幸塞外,我跟汗阿玛说一声,把你也带着,散散心,也当是给敏妃娘娘祈福了。 胤祥鼻子一酸,重重嗯了一声。 处理完这些,胤礽又关心了下老四的伤势,最后确诊没什么事儿方才放下心来。 次日果然,康熙在得知诚郡王的事儿,勃然大怒,不光把其叫过来臭骂一顿,还剥了他的爵位降为贝勒,并且诚郡王府内长史等各级官员也皆有惩罚。 如此,老大便成为所有皇子中唯一一个郡王爵位了。想到此处,胤礽有些不爽,迟疑了下,转身就去后罩房了。 对于张请冬流鼻血事件,经过之后的旁敲侧击,他已经知道其实因为室内烧着地龙太干燥的原因。但即便如此,胤礽也因为尴尬将近一个月没去见张请冬。 想到后罩房的种种,一时间竟有些许怀念。不管怎么样,此处确实是能让他少数完全放松的地方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里面传来嗷呜呜呜~的惨叫,声音之凄厉,令胤礽心中一紧。大步进到屋内,可是狗伤到哪儿了? 此时张请冬正手持特制棉花棒,不住拍打豆 沙包旁边的地砖,见到太子来了,有些不好意思,没,狗狗把我种的草莓吃了两颗,我拿东西吓唬吓唬它,结果这小坏蛋跟我耍滑头。 果然,豆沙包见主人起身,连忙趁着这个空隙,连滚带爬地起身,飞快钻到一旁的凳子底下,露出半个小尾巴摇来摇去。 怎么张请冬养的狗跟她一样,又笨又贼的,胤礽在心中默念,转头看向对方手边盘子里红彤彤的果实。 你真把洋莓果种出来了? 当然。讲到此处,张请冬骄傲地昂起头,虽然草莓后世经常种,但其实放到古代,并不是一种容易收获的水果,不然内务府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没搞出来。她也是因为有上辈子的经验,再加上耐心照顾,方才开花结果。 之前人工授粉,剪枝叶,施肥,全都是我亲手做的!虽然结出来的果子不大,但是特别有草莓味道!荷香,快点去再摘几个红的给太子爷洗了,要狗没舔过的! 胤礽: 看着张请冬献宝似的眼神,克服了洁癖的他硬着头皮拿了一个放在嘴里。 怎么样?张请冬期待道。 还行。感受着口腔中香甜的草莓芬芳,胤礽忍不住又拿了一个。 张请冬得意地眯起眼睛,自顾自道:这才只是第一年,我不能吃太多,得留种,还得选好的留。等夏天再收获了,就可以扩大种植规模,后罩房肯定是种不下的。齐嬷嬷说了,她在京郊有几块良田,等草莓越种越多了 想要做果品生意吗?胤礽点头,其实不少嫔妃公主都在外面有产业,如此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你最好找些信得过的人打理,我这边 啊?不用啊,我又不卖这些。张请冬挠了挠头,我是打算便宜卖点草莓种子,然后把种植方法传播出去,这东西只要伺候得细心,家里有个火炕都能种。每到天冷京城里总吃不到什么瓜果,要是大家都能吃上草莓那多美啊。 想起胤礽到话,张请冬不由有些好笑,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爷,您觉得我像是干买卖的人吗,不把自己卖出去就不错了,何况我在宫里也不缺钱。 胤礽听罢一愣,半天,突然伸出手在张请冬的小鼓脸上掐了一下。 你干嘛!?张请冬捂着脸,控诉道。 没,想不到你这笨瓜还挺好心的。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胤礽语气轻快道:我饿了,今天吃什么,快些让人上菜。接着便起身。 张请冬看着对方的背影,觉得对方好像自己小学时候班里那帮男同学。 多大了还欠手爪子! 作者有话说:太困了,欠一章明天吧tat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新年 对于推广草莓一事,也不知是不是不放心,胤礽竟主动揽了下来。见对方如此,张请冬顺道将西红柿也加上。在尝了番茄炒蛋等一系列名菜后,胤礽也迅速被征服,痛快地答应下来。 转眼又过了段时间,临近三十,紫禁城内的年味儿也越来越重了。 自腊月十三起,后宫便开始处理年事。毓庆宫地位特殊,许多事不用参与,但许多事也得参与,而且要比一般宫妃做得更好。 就好比新年时候要供奉给神像的饼饵,基本都是要后宫亲手做的,而毓庆宫作为太子的寝宫,饼饵的位置必定非常靠前。 李氏还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紧张到不行,提前许久就找了专门制糕的太监来教学,托她的福,后罩房这两天饭钱都省下了,毕竟侧福晋每天做一大堆白糖蒸饼,连带着整个后院都跟着混上一口。 齐嬷嬷持重,觉得这股子轻浮劲儿不像是太子侧妃,望着桌子上堆得跟小山似的糖饼,皱眉道:这东西和面发酵,揉制成团即可,主子们多是搭把手,其余的自有奴才完成,况且大喜的日子有几个人会在意饼饵长什么样,折腾成这样不是给外人看笑话吗。 还好吧,咱们不也沾光了吗,张请冬拿起张糖饼咬了一口,感受着口中的宣软,感叹李氏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再精进点都赶上膳房了。 不同于李侧福晋,其他妾室也有任务,像张请冬的后罩房,不光要负责清洗供奉的佛像,还得更换帷幔,不过明显简单许多,只用了几日就轻松完成。 两人正说着话,内务府的几个小太监搬着大箱子过来了,才进了屋吉祥话就一箩筐一箩筐地冒。过年是收赏钱的高峰期,倘若这时候钱给的不足,估计整一年都会被人在下面编排。张请冬也懂得年终奖这个道理,耐心的等他们说完,让齐嬷嬷每人发了个小荷包。 小太监们眉开眼笑地收下了,他们这次是为后罩房挂春联来的。 清宫里的春联用白绢书写,主要是为了与朱红色的柱子形成对比方便观看。手书者俱是当朝翰林学士,写完后由工部与内务府联合制作,分发到各个地方。 因材料特殊,殿宇众多,清宫制作春联也是一笔不小的消耗,听闻前两年更是报出有一串儿官员贪了许多制作银的丑闻,让康熙非常不高兴。像今年的春联门神,便都是之前用旧的。 张请冬得知后不由感叹,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也别怪奴才们千方百计地捞钱,都一样~ 第34章 往年啊,毓庆宫的春联只有前院,知道主子在后罩房住,内务府特意去上头求的,文华殿大学士张英的亲笔,您看看,就是不一样。 张请冬听罢望去,只见对联上写着,茶烟清与鹤同梦,诗榻静听琴所言虽然不太懂,但也能感受到其中意境。 真好啊,张请冬不禁感叹,她一直很羡慕有文化的人,原本在现代社会还勉强算是个高材生,现在穿越直奔文盲去了。 除了对联,内务府还送上了两张白狐裘,原本以为后罩房这位主儿能挺高兴,结果张请冬只淡淡瞥了一眼,便让人收进库房。虽然对于大部分宫妃来讲,平日冬季穿的都是灰鼠皮,白狐裘已经是昂贵之物。但张请冬刚怀孕的时候,胤礽跟抽风一样送了她一大堆皮子,像现在穿的,里面就是玄狐毛,对于这些早就没感觉了。 及至除夕,尚未到午时,李氏便出门了,太子与其都要陪着守岁,虽然过年,后院倒是难得清净下来。 程氏唐氏送了些饺子莲实过来,张请冬也回礼了点吃食,都是为了讨个彩头。 另外张请冬还与荷香几人玩起掷骰子,虽然宫中禁止赌博,但大年三十一般默认不管,太后娘娘有时候还跟老姐妹们来两把。 张请冬手贼臭,整一桌就她一个人输,兰香赢得最多,足足二十两。完事儿了其他几个要把赢的钱都给张请冬,臊得她脸皮通红,连连摆手。 突然,外面豆沙包不知怎的狂吠起来。 张请冬赶紧披了件衣服,快步走了出去。推开门,便见一宫女狼狈地趴在地上,怀里抱着的木炭洒落一地,连忙让荷香扶她起来。 除夕当日,张请冬给后罩房的下人们放了假,院子里的雪就没扫,这人估计是送炭的时候不小心踩空崴脚了。好在经过检查,只破了点油皮。松了口气,张请冬刚想说话,突然愣了下,看着拿宫女的脸,迟疑道:你是莲心姑姑? 宫女僵住了,半晌,屈身行礼道:奴才给庶福晋请安。 大姑姑莲心,算是张请冬穿越之后认识的第一人了,她因着被林氏命令教育原主,结果莫名其妙将人半条命打没了,之后两面都不受待见,原本计划好的出宫也搁置下来,眼看都要二十三了,放在古代算是不折不扣的老姑娘。 除夕夜正常的都在自己院里过年,唯有些粗使太监才来回奔波,莲心身为大宫女,跑来送炭只能是被周围人排挤了。 想到此处 ,张请冬微微叹了口气,这里面估计也有自己原因。莲心当日听命行事,相较于林氏,更像是个背锅的,与其相处了一阵子,也清楚对方不是个坏人。 明年开春估计宫里还要进新人,到时候我与侧福晋说一声放你出宫。张请冬交代道,之后在对方千恩万谢声中转身回去,深宫之中,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夜里众人吃了饺子,又说了会儿闲话便开始守岁,张请冬现在的作息基本上已经跟古人一致了,天一暗就开始犯困。好不容易坚持到午夜,齐嬷嬷拿出个大铜盘,放在房子中间。之后又往里加了些炭火,待燃起时,张请冬按照她的话取少许松枝,投进铜盘内。之后其他人也各自折一些小的松枝。顷刻之间,满室氤氲,到处都是松香味儿。这也是清宫的习俗,大概就是取吉祥之意。 原本以为这除夕算是过完了,结果才要休息,胤礽身边的首领太监孙英笑眯眯跑了过来,与张请冬道:庶福晋,太子爷担心你守不了岁,特意差奴才送了个好玩意儿供您赏玩。乃是宴上洋人进贡的,此物叫怀表,有了这个就能随时看时间了。 早在万历年间,意大利传教士就给皇帝两架自鸣钟。康熙非常喜欢西方科技,对于钟表这种东西也有点研究,还在内务府成立了专门的做钟处,不过碍于技术原因,做出来的基本都是些比较大的钟。像胤礽送的怀表,张请冬自打穿越还是头一回见。 孙英走之前特意道:张主子,别忘了太子爷的嘱咐,您一定要撑住啊! 张请冬:神经,自己不睡也不让别人睡是吧。 没办法,只能让人把骰子搬来,再来两局吧! 过年对于胤礽来说,只是从一项忙碌投入到另一项忙碌中。从腊月二十三到正月十五,一场又一场的宫宴,不光是祭祀礼仪这些,还要陪康熙接见百官、外国使节。 好在胤礽当了二十几年太子,再加上能力很强,这些事已经算得心应手,不光如此,还抽出空闲检查各地水利,将永定河落成一事彻底敲定,甚至连弟弟的功课都为落下。 老七你字写的好,以后大字一事就免了,倒是这策论,要改进的地方还很多。上书房的一角,胤礽拿着七阿哥的作业挑挑改改。 打从上回二人在宫外交谈,胤祐对这个哥哥就彻底改观,之后不光是学业上的,甚至连出府之后的琐事也经常搬出来与其交流。 胤礽对此倒是不觉得烦,他从小养在宫中,虽说对民间不算一无所知,但终究不够深入了解。况且相较于老大,他在兄弟间势单力薄,有个帮手也是好的。 他这边说,七阿哥那里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要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策论,是他与传教士徐日升探讨许久后,针对葡萄牙这个国家国情写出的分析。而太子只看了一眼,便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一一指出,这得多深厚的学识啊。 听闻二哥出阁之时,为了考校学问,汗阿玛让整个翰林院给他出题,结果完全难不倒。之前还以为是旁人夸大其词,现在想来是估计错不了。 思及此处,胤祐不由开口道:二哥,过年那两天,我看那些传教士跟蒙古大臣,全都围着你转,结果你连翻译都没用,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胤礽听得好笑,将学习的窍门传授给弟弟,这时候康熙身边的大太监梁九功带着皇上口谕过来了。 太子爷,万岁说了,这些日子您劳苦,两广总督年终进呈了四囊珍珠。每一囊装有珍珠数千颗。不光大小均匀如一,光泽色彩也近乎相同,此物得之不易,您拿着做个摆件也好。 胤礽谢过恩典,心中知道对方跑这一趟,总不能就这点小事儿。 果然,梁九功继续道:万岁体谅您辛苦,想着永定河那边,暂时就不用您忙活了,另外还有巡视塞外,也有礼部接管。 胤礽领命,等梁九功走后,周围包括胤祐在内的一众人已经不敢说话了。皇上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傻子也看得出。 胤礽倒是很平静,拿着弟弟的卷子,淡淡开口道: 继续。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出去玩~ 打从过完年,胤礽便开始三不五时地往后罩房跑,跟之前只是吃饭不同,经常一坐就是半天。 远香近臭,如此也给张请冬烦得够呛。关键他过来也就过来了,每次来还都带着一帮随身伺候的,后罩房本身就不大,如此就更拥挤了。不光如此,有了外人监督,齐嬷嬷等人也都时时刻刻绷紧神经,生怕犯一点错误。 某日张请冬见兰香脸上硕大的黑眼圈,一问才知道对方因为紧张,连续几日都没睡好觉,可把张请冬心疼坏了,连带着对胤礽也颇有微词。 这日,在用完晚膳后,胤礽慢悠悠地饮着茶水,对明天的菜单做出指示,那洋柿子味道不错,明天继续炖点牛肉吃。 张请冬抚摸着豆沙包软乎乎的皮毛,头也不抬地开口道:洋柿子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留种。 胤礽微愣,接着浑不在意道:不差这一顿。 张请冬鼓起脸,她觉得对方已经完全忘了要帮自己扩大种植一事,随手扔了个棉布球给狗狗,不想搭理他。 豆沙包叼着球四处看看,然后摇着尾巴跑到太子身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示意其陪自己玩。 胤礽本身就有些洁癖,也没那么喜欢,与豆沙包对视了两眼,下意识感慨:这狗真丑啊! 张请冬听到这话瞬间炸毛,要知道现在豆沙包已经六七个月大了,正式进入狗狗的尴尬期,脸没长开,身上也总觉得有些秃。它自己是无所谓,成天傻乐傻乐的,但是可愁坏了张请冬这个老母亲,天天伺候得无微不至,而且极度敏感。 第35章 现在胤礽不光压迫她的人,吃光她的东西,还笑话她的狗丑! 不可原谅! 张请冬怒火中烧,而她这个人又嘴笨不会吵架,当然了胤礽的身份也不可能跟对方吵,于是只好在一边默默运气。 等太子回过神望去,就看到自己身旁坐着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胤礽:噗嗤。 张请冬这样属实是给他看乐了,虽然不清楚对方在气什么,但精明如胤礽,思考一番也得知个大概。 轻咳两声,慢悠悠开口道:唉,最近难得悠闲,眼见开春,打算出去转转,就是孤身一人,又不知去哪儿好,算了算了,还是留在宫里看书吧。 张请冬两只耳朵跟天线一样蹭地竖了起来,猛地转头道:出什么宫?什么出宫?谁要出宫? 我啊,胤礽淡定地喝了口茶,漫不经心道:想去吗?想去我带你。 真的、真的可以吗!?张请冬激动得语无伦次,上前殷勤地围着太子转悠。 当然,也就明后天吧,胤礽回道,接着又道:口有点干,你这屋有什么瓜果给我上点。 好嘞,爷您等着,我这就让人把草莓洋柿子洗了给您拌白糖吃。张请冬做奴颜媚骨状。 胤礽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第二日一早,因着心里装着事儿,还不到卯时张请冬就睁眼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有动静了,方才让荷香几人 进来伺候梳洗。 既然是出宫,肯定不能穿平时的衣裳了,宫里的常服就是再普通与外面也有细微区别,若是被有心人看出来,定是要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好在齐嬷嬷准备妥当,特意与内务府的人只会,借了件尺寸相当的女子服饰。荷香手巧,又给张请冬梳了个当下最流行的知了头,将头顶盘发一窠,耳部两侧的发梳成双垂蝉翼的模样,远远望去好像小知了的翅膀。配上绢花钗子,当真俏皮可爱了。 准备好一切,张请冬坐在厅堂里等着,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出宫去。 万幸的是胤礽也没让她等太久,早早就过来了,两人坐着步辇出了宫门,先是去吃了景运门口王五家的馄饨,这期间张请冬一直心不在焉,憋了半天,还是小声开口道:那个、爷,我就这么出来了,真的没事儿吗?万岁家里老爷会不会责罚啊? 胤礽看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摇头道:想什么呢,我当然跟阿玛打过招呼。 其实历史上许多皇帝并不爱出宫,而从古至今,也从未将体验民间疾苦作为一位明君的评价标准。康熙因为小时候养在宫外,再加上经常征战,才养成了愿意往外走的性格习惯。所以他不光不拘着太子,甚至同意过几个小嫔妃在太监的陪伴下出去玩儿,回来后还听她们讲所见所闻。 所以胤礽说想带着张请冬外出散心,随便打个条就是了。 哦,张请冬点头,之后又看了看身边跟着的几个人。 一位高瘦白净的,便是传说中负责宫外事务的大太监福来,另外两人也是仪表堂堂,分别叫德柱、凌奔,都是太子从小的伴读,后来升职为侍卫。其中德柱话多些,乃是太子母族赫舍里家的,另一位凌普,为胤礽乳母的亲儿子。假如胤礽成功登基,这两位大概率也会复刻他们前辈曹寅的路线,一路高升,最后年纪轻轻成为封疆大吏,国之柱石。 不过嘛,这些都跟张请冬没什么关系,她现在全部心思都在另一件事上。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爷,咱们今天都去哪儿啊。 去关厢主街逛吧,听闻荣盛轩来了位极厉害的说书先生,领你去长长见识。胤礽见张请冬听完一下子就蔫了,有些无奈道:不过在此之前,肯定是要去你家一趟,不然我带你出来干嘛,张家在东直门是吧。 张请冬兴奋地点了点头,结果突然想到什么,一下子就僵住了,看着胤礽的脸色,低声道:不过前两年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我们暂时搬到城外住了。 胤礽微怔,片刻后,似笑非笑道:看来你们家胆大也都是遗传的啊。 顺治刚入关时,为了减少满汉矛盾,同时巩卫紫禁城,要求汉人迁居到外城,八旗则围绕着皇城居住,并且每一旗都有自己的防区。这也就是为什么太子能一口说出张请冬家在哪儿,正白旗统一居住在东直门附近。 不过嘛,这种反人类的政策想也知道不靠谱。就好比有些旗人混穷了,活着都吃力,当然要卖房维持生计,还有的旗人在外城干了买卖,为了方便举家搬迁。而老张家分的房子临街是个好地段,早早就租给汉人做买卖了。 拍板做决定的正是张请冬伟大的母亲额林珠女士,不光如此,为了挣钱,她还帮着邻居倒腾祖产,针对落魄旗人们放小额的高、利、贷,总之就是不遗余力地挖爱新觉罗家墙角。 想到母亲的种种法外狂徒行径,张请冬也反应过来,一时间有些慌乱道:我、我不回家也行,说起来每天在爷身边快乐得不行,完全没想过家哈哈哈。 行了,也没多大点事儿,爷不怪你。胤礽摇头,针对旗人们卖房的举动,康熙虽然下过命令整治,但也雷声大雨点小。毕竟大家都沾亲带故的,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大动干戈吧,只要还能维持基本驻防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几人去了外城,依照张请冬的记忆找到了张家,敲门后一个胖乎乎的丫头开了门,看着眼前俊美的男子,有些紧张道:你们找谁。 小凤啊,是我,我额涅呢?张请冬从身后探出头来。 小凤呆住了,半天,扯着嗓子大吼道:老爷,大奶奶!不得了了!小姐出息了!领着一堆男的回来了! 胤礽:这话怎么越听越奇怪。 张请冬在旁边有些尴尬,小凤是有年外地闹灾荒她老娘在人牙子手里买的,听闻幼时发过高烧将脑子烧坏了,反应总比旁人慢半拍。额林珠女士比较抠门儿,舍不得再请别的帮佣,家中里里外外都靠她忙活。 张家现在住的是北京普通的四合院,只有两进,过了月亮门便是主屋了。 此时张家一家正在主屋厅堂吃早饭,听到小凤的话,张老爷子有些不耐烦道: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丫头又说胡话了是吧! 接着对儿媳没好气道:瞧瞧你买的人,一天饭没少吃活也不干,这是家贼啊!我老张家就是爱闹家贼! 额林珠早习惯了老东西的指桑骂槐,冷笑一声,对身边的男子命令道:去,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男人二话不说放下筷子跑了出去,看得张老爷子牙痒痒。 然而没一会儿,便听外面传来男人颤抖的声音:阿玛、姐,请冬带着贵人来了,快出来! 屋里人呆了呆,迅速整理好着装,出门只见一年多未见的张请冬在外面冲自己挥手,身边跟了个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 自家大姐闺女可是在宫里当了太子庶福晋的,现在竟然跑了出来,那此人的身份还用想吗? 张老爷子六十多岁了,一辈子接触过最厉害的人也就是个八旗佐领,现在大清太子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差点儿没激动得昏过去。 倒是额林珠,虽然也紧张,但到底进过宫,有些章程,拉着家里人对着胤礽下跪道:奴才见过太子爷。 胤礽免了他们的礼,态度十分温和,都是一家人,我这次微服出来,本就没那么多规矩,这些就不必了。 张请冬在旁笑嘻嘻:是啊,额涅你扶着点玛法,我看他都要打摆子了。 狠狠瞪了眼女儿,额林珠气得想给她一脚,这什么场合,在太子面前没大没小,咋嫁了人反倒越来越没脑子! 第36章 至于张老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这是乖孙女关心自己,不愧是老张家最有出息的! 几人进了屋,见桌上的一堆饭菜,胤礽虽然已经吃过馄饨,但还是给面子用了些,张家上下顿觉蓬荜生辉。 早在许久之前,胤礽就对张家有了个大致了解,所以这次不光来,还备下赏赐,除了张老爷子与额林珠,与张请冬的小叔张淳也说了两句话。 听闻你此番征讨噶尔丹立了不少功,可曾点了差事? 张淳恭敬道:蒙主子恩,点了护军校,下个月当差。 护军校乃是八旗中的下级军官,也就七品左右的样子,主要负责宿卫宫禁或扈从等事。这种平日想跟胤礽见面都很难,但对方毕竟是张请冬的长辈,于是还是鼓励道:你才二十出头,未来路还长着呢,等我让人把你调到宫里当差,机会也多一些。 张淳连忙谢恩,虽然都是给皇室当保安,在紫禁城和换个其他园子差别可太大了,以他的家世,做梦都没想到能轮到自己。 眼见太子又解决了小儿子的就业问题,张老太爷更加感激,临走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张请冬要好好伺候,不许肆意妄为。 时间毕竟有限,在张家待久了也惹眼,于是众人只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 出了张家,胤礽似笑非笑地对着张请冬道:听见了没,你玛法让你好好伺 候我。 行啊!从今以后,爷您说东我就不往西!保证听话!张请冬两眼弯弯,精神百倍。 胤礽挑眉,怎么,才待了这么一会儿你就高兴成这样? 已经非常好了!虽然我弟弟在学堂没赶回来,但已经非常好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小叔他们了呢。爷,谢谢您,您对我真好!张请冬心满意足,整个人好似被充了电一样。 见她难得如此乖顺,胤礽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张请冬的小脑袋,张请冬也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让他摸。 二人这边说话,福来倒是没什么,凌奔德柱这两半大小子就有些尴尬了,或低头或望天,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半天,腻歪得差不多了,一行人才继续往之前说的关厢主街。 关厢主街又叫通商街,东起朝阳门,西至关帝老爷庙,还是漕运粮食进京的主要通道,无论明清,都是最繁华的地段。这次的目的地荣盛轩乃京城顶有名的茶馆,开在这里已经上百年了,光是包厢就有三十多间。 胤礽此等千金之躯,出来玩肯定不光只有三个护卫,还有十来个潜伏在周围,听了太子想去荣盛轩玩,立刻就定了最好的房间。 胤礽领着张请冬,才要踏进去,就听一道男声:怎么是你? 只一句话,胤礽脸色瞬间拉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转身,冷冷道:兵部是无事了吗?你不去当差跑到外面听书。 在他身后,直郡王胤禔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关于旗人能不能经商,我查了很多资料,其实是可以的。 举个例子清朝许多公主嫁人的时候,皇帝会赏赐一些商铺,这都是让女儿经营的。 清初的时候确实很少有旗人进行商业活动,一是抱着士农工商的传统思想觉得丢脸,二是因为当时朝廷空缺多,旗人稍微有点正事儿的都能有好差事,犯不着去做买卖。等到清中后期经商的旗人就很多了。 今天回家太晚了,这个点才写完,明天一定早点更(点烟)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精神点儿,别丢分! 爱新觉罗胤禔,康熙的皇长子,太子的一生之敌。二十七的他正直壮年,才刚于战场上立了大功,又是兄弟中唯一的郡王,堪称春风得意。 他跟胤礽差不多高,但由于常年在军营中锻炼,明显比后者壮了一圈儿,下巴上有些胡须,再加上较深的肤色,显得非常英武。 听到弟弟的话,胤禔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懒洋洋道:今儿兵部休沐,我领我家两个丫头出来逛逛,来,都过来,叫二叔。 在他身后,两个十岁出头的女孩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见过二叔。 直郡王与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是京城出了名的神仙眷侣,伊尔根觉罗氏前年才生了胤禔的长子,在此之前两人一共四个闺女。对此胤禔也不着急,对女儿也很宠爱,经常带着闺女满大街转悠,把她们养得非常活泼。 胤礽本想嘲讽两句,一看孩子在呢,难听的话终究没说出口,略微点了下头,就要转身。结果他是不说话了,对面却没想过罢休。 诶别光说我啊,二弟你才是,大白天的来荣盛轩。胤禔目光往边上扫了下,接着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我说呢,原来也是带着人来的。 一旁的张请冬见自己被cue,连忙也跟着打招呼,想到在宫外不能暴露身份,于是对着胤禔扬起道大大的笑脸。 大伯哥!你好! 一时间,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胤禔半天才反应过来,轻咳两声,面对这种过于直白的民间话语,有些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呃、那个,弟妹好。大哥出门在外没带什么东西,头回见面就不给你什么了,下次再补上啊。 胤礽有时候与张请冬讲话经常被噎个半死,这么久了甚至已经习惯了,这次见死对头同样陷入尴尬,不由心满意足舒服了。 思罢揽着张请冬,大步走了进去。 片刻后,察觉到自己犯了蠢相的胤禔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想要离开,又看了看面露期待的女儿们,终究也迈入了荣盛轩。 荣盛轩作为一间百年茶馆,里面设计的就非常有意思,一楼大堂,拜访着几十张桌椅,说书人站在低台上,在说书过程中还能与观众交流互动,气氛非常热烈。 而整个建筑又是环形,类似与后世的剧院,收音效果非常好。胤礽与胤禔自然是坐在最好的包厢,说是包厢,实际上前面隔了个薄薄的纱帘,方便客人听书。 两家离得极近,就是背靠背的距离,甚至说话大声点都听见。 胤礽对此颇为嫌恶,不过已经进来了,就还是捏着鼻子忍了。 清朝时期,得益于白话小说的迅速发展,说书这项艺术已经发展到顶峰,基本上每个茶馆儿都有请师父常驻。若是一些京城名嘴,光一天收到的打赏就有十几吊钱。 像今天,荣盛轩就将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师父请了进来,说的是他的成名作《穆桂英挂帅》。 此时的说书并非像后世那般,一张桌子一副惊堂木就开讲,而是类似一天团队。师傅后面有打鼓的、有弹弦的,伴随着众多口技,讲到战争场面,好像真让人身临其境,张请冬本以为自己这种见过现代各种娱乐方式的不会有太大感触,结果越听越入迷。 直到说书人表示中场休息,张请冬方才长舒一口气,饮了口茶水,用帕子擦了擦额头,她都冒汗了。 胤礽之前就来过几次,所以对内容并未太过在意,反倒是看张请冬一惊一乍的觉得有趣。 才刚想说话,就听身后包厢传来两个侄女大声嚷嚷道:哇!穆桂英也太厉害了!这么大年纪还能上战场杀敌! 是啊,单枪匹马的!跟赵子龙一样,阿玛,您在战场上也这般勇武吗? 胤禔嗤笑一声,小丫头片子,你当打仗真跟书里一样啊,几十万人按兵不动,主将上去单挑,真有这好事儿你老子我一个爆头! 那是怎样的,你来讲讲嘛。 要考虑的地方多着呢,现在火器营已经是主力了,不过拿着火器放枪的基本都是绿营那些,咱们旗人还得靠弓马骑射往前冲 胤禔本身就经历过战争,话语带有说服力,讲得又妙趣横生,时不时有金句蹦出,别说他女儿,就是张请冬都不由自主听入迷了,连剥橘子的手都慢了下来,时不时轻笑几声。 胤礽见此觉得莫名刺眼,重重将茶杯放在桌子上。 砰地一声,张请冬回神,望着身边人阴沉的眉眼,不解道:怎么了?爷,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身子不舒服吗? 第37章 说罢便上前抚摸了下额头,没热啊,要不然咱们早点回去吧。 不用,你喜欢继续看吧。胤礽闷闷不乐。 张请冬见此更着急了,连忙拉着他回宫想找个太医看看。 两人的动静惊扰了隔壁,直郡王好事儿往这边探头探脑,男人是最了解男人的,胤禔一看屋里这架势就知道老二这是在这儿演呢,再结合方才的情形,不由开口嘲笑:几日未见,二弟你倒是越发柔弱了。难怪老爷子免了你所有差事让你,到底是心疼儿子。不错,不错啊! 张请冬微怔,此时她才明白为什么太子成天闲在毓庆宫。 被这么在众人跟前撂下面子,胤礽身上散发着寒意。 气氛过于剑拔弩张,张请冬 这么神经大条的人都觉得不对劲,于是有些瑟缩地抓住太子的衣袖。 胤礽看了她一样,半天,平静道:走吧。 结果胤禔还不依不饶,拦住了二人的去路,笑嘻嘻道:别啊,弟妹刚才不是也听得津津有味吗,我家里有两支洋枪,等下让人送来,老二啊,咱一起观赏观赏。 胤礽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伸出腿狠狠给了胤禔一脚!后者一下子飞出两米远,重重摔在木门上! 你是个什么东西!老二也是你叫的!胤礽冷笑,神色中满是暴戾。 胤禔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额头上被木材挂到的血痕,显然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不过他是没想到胤礽竟然敢对自己动手! 谁不是金玉之躯!?谁不是凤子龙孙!?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冲到脑子里,上前两步,当场与胤礽撕打起来。 一时间,桌椅板凳,碟碗吃喝,乒乒乓乓全被砸烂。两人身手都不错,又年富力强,再加上新仇旧恨,说是一句拳拳到肉也不为过! 张请冬在旁边干着急,担心胤礽落下风,一咬牙,尖叫着直接对着直郡王后背来了一套死亡拳法! 她拿两下倒没多疼,不过胤禔显然没料到这出,不光是他,连被他压在身下的胤礽也傻住了。 此时在一边倒福来德柱几人也终于反应过来,方才直郡王进来,他们顾忌着身份没敢伸手去拦。至于两人动手,其实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大家都呆住了,脑子里一片浆糊。直到看见张请冬出手,才记起自己的身份,想要上前阻拦。 然而比他们反应更快的还有别人! 直郡王的两个女儿,虽然只有十岁出头,但古人早熟,家里父母说话办事也没背着她们,早就知道这位太子二叔是阿玛的仇人。 看见两人打起来了,原本还在旁边默默加油,然而张请冬的举动却大大震撼了她们。 原来还可以这样! 所以当太子身边的侍从们开始动的时候,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直接飞身上前,张牙舞爪地阻拦对方。一边动手还一边高喊:阿玛!孩儿们给您掠阵!您就放心吧! 这俩可也是皇孙,德柱等人哪敢真打!买对她们各种阴招儿,只能抱头鼠窜狼狈应对。 被女儿如此一激,胤禔瞬间更加上头了! 大吼一句:好!咱们上阵父女兵!都精神点儿!别给你们阿玛丢份儿! 说罢继续与胤礽互殴! 闹到最后,连皇宫里的康熙都知道了,暴怒之下让九门提督带着兵围了整条街,将那两个不孝子押到他面前。 然而等见到满脸血的儿子,老头儿又心疼够呛,连忙命令太医给二人诊治。 虽然胤禔胤礽打得激烈,但还是那句话,皇宫里哪有蠢人,即便再生气也都保留理智,没往对方要害上照料。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血也都是鼻血。 最后清理完毕,胤禔乌青着眼圈,胤礽脑袋上帮着纱布,两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就这么出现在父亲面前,把康熙看得一阵头疼。 你们!你们一个是郡王,一个是太子,我都不求兄友弟恭,好歹也做做样子吧!就这么在民间打起来,你们这是出息爆了啊!我咋养了你们这两个玩意儿!? 康熙指着两个儿子破口大骂,嗓门儿打到仿佛房梁都跟着抖了三抖。 胤禔胤礽闭口不言,跟两尊石像一般低头站着不动。 现在知道老实了!?我小时候教你们什么了?那么多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是吧!康熙不依不饶,还开始拿自己举例子来训斥儿子,我与裕亲王,我俩小时候都没怎么见过面,但彼此之间互敬互爱,这么多年了也没红过脸,有你们阿玛我这个榜样,怎么就能斗得跟乌眼鸡一样! 裕亲王福全乃康熙的异母兄长,只比其大一岁,深受康熙信任,几次征讨噶尔丹都任命他为大将。也正是因为康熙跟兄弟做到了友好相处,才会将这种理想强加在儿子身上。 正说着,外面有人通报,裕亲王求见。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做得很好 张请冬是被福来送回毓庆宫的,在被九门提督带走前胤礽还特意嘱咐了找太医给她看看,毕竟一场混战,有没有伤到还不好说。 如此算是彻底惊动了李氏,福来只交代了一句便匆匆离开,她又找不到人问。想要去后罩房打听,然而齐嬷嬷将那地方治得跟铁桶一般,根本无处下手,这种对后院失去掌控力让她感觉非常糟糕。 曾经依仗的郑嬷嬷因病告老回家,弘曣去了阿哥所,弘晳又长大了不少,可以说相较之前,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少很多了。既然如此,也就不需要嬷嬷在旁边协助,于是李氏将一直跟随自己的大宫女丁香提了上来,有事情都与她商量。 丁香同样是东北的正白旗包衣,与许多京城人不同,在东北老家的八旗子弟生活的不是很好,进宫之后反倒愿意在宫里多待两年好歹能攒下些银钱。见好不容易被重用,便尤其想在主子面前有所表现。 于是见四下无人,主动与李氏道:福晋,这样下去不行啊,哪怕是林格格最得宠的时候,也没见太子爷领着她出过宫,再这样让她出风头下去,太子眼里还能有其他女人吗? 李氏听完眉头紧皱,但口中还是骂道:住口!太子怎么想岂有你说三道四的份儿! 丁香与李氏相处久了,早清楚对方是什么性子,所以面对她的斥责毫不在意,而是继续撺掇道:主子心善,但遇到事儿也要为大阿哥考虑,这张庶福晋现在还没孩子呢就如此轻狂,以后要是真生出个一子半女,那咱们大阿哥 此话戳中了李氏的心里最在意的点,她毕竟不是正牌福晋,太子的心也明显不在这儿。如果是之前自己凭借着身份,在太子跟前还算有脸,结果那日处理林氏不当,导致彻底被厌弃。 所以,为了儿子,她不争也得争! 丁香眼珠转了转,有些刻意道:这几天唐格格三不五时地往院儿里跑,明着是找福晋说话,我看就是想来投奔的,您看咱们要不要抬她一手。 笨蛋东西,抬她有什么用,哪怕才进院的时候,唐氏都不怎么受爷喜欢,现在我能给她抬起来?李氏白了她一眼,心想到底是奴才,关键时候还得靠自己拍板决定。 同时又不禁感慨,在宫里待久了,当真能改变一个人。犹记唐氏刚进宫那年,因着模样最出挑,家世好又满腹才华,当真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结果现在才一年多,连续经历落胎失宠,使得这位心高气傲的唐大小姐也开始到处逢源。 只不过嘛,对方醒悟的太晚了,宫里跟红踩白的,已经没价值的人哪还有利用的必要。 李氏冷笑,沉思片刻,与丁香道:过些日子,提醒我差人去螽斯门附近上香。 与其他阿哥不同,胤礽的母亲早已不在人世,他又没有养母,乃是康熙自己带大的,这样一来,想要找人请示太子身边事儿都没地方。李氏总不能去找皇帝吧。 不过嘛,也有其他办法。螽斯门位于紫禁城内廷西路西六宫,乃明朝所建。螽斯,意在祈盼皇室多子多孙,帝祚永延,传说明朝有个妃子三十了还无一子半女,路过螽斯门时不由感伤落泪,结果回去之后没多久就有了身孕。不管这个故事是真是假,总之在螽斯门附近求子算是在宫妃中间流传下来了。 第38章 古代讲究多子多福,大 家也没太过分,皇帝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了。李氏身为太子侧福晋,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她去螽斯门给太子求子,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皇帝耳中。 咱们这儿,该进新人了。李氏望着远处,喃喃自语道。 乾清宫,福全只穿了件常服,乐呵呵地坐在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弟弟这一家子。 如此的话,康熙想要继续喷人都喷不痛快,于是转移目标,对着亲哥怒道:你干什么来了!也不帮我骂骂这俩个小子! 有啥好骂的,兄弟之间你给我一下我还你一下不是正常吗。抿了口茶水,福全淡定开口道:咱俩不也是从小打到大的吗。 此言一出,胤禔胤礽俱是一愣,刚才康熙不是说他从小兄友弟恭跟兄弟之间感情好吗? 胤禔捂着乌青的眼圈,好奇道:昂邦阿玛,你跟汗阿玛也打过架吗? 福全无视康熙的吹胡子瞪眼,直接揭穿老底,小时候就总打,有一次我们俩还把孝庄文太后最喜欢的花瓶砸碎了,最后被狠罚了一顿。 接着他又想起什么,笑着补充道:别说小时候,就你们这么大了还有过争执,当时不让他这么急着处理吴三桂他偏不听,最后还跟我动起手来。 那我最后也赢了!康熙梗着脖子狡辩。 福全无语,那是你运气好,事实证明我跟小弟常宁说的是对的。 怎么就是对了?你就算了,常宁那小子当时愣头青一样,他说的有什么道理! 还嘴犟,还嘴犟! 胤禔胤礽就这么看着自己父亲和大伯跟两个幼儿一般当众斗嘴,心中不由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太丢人了,我斗气的时候在外人眼里也是这么个形象吗? 两人不由打了个寒颤,暗中告诫自己以后一定沉稳点。 反应过来儿子就在旁边看着,康熙有些尴尬,最后又念叨几句,罚了两人几个月俸,另外胤禔敢对储君动手,在府里禁足半年,同时这回塞外出巡也不用去了。 挥手将二人打发走,康熙对着福全叹气,你说说,没一个省心的,这可如何是好。 不说了吗,都是小事儿,你再想想我跟常宁家里,更是一团乱麻。 常宁是二人的小弟,前两年想要给偏爱的庶子请封,闹得他丈人在朝堂上参了他一笔,如今府里乱糟糟的不得安宁。至于福全,子女稀薄,唯二的儿子还都病殃殃的,品行也一般。 有时候我真羡慕啊,你每个儿子都文武双全,还礼贤下士,尊敬长辈,要是分我一个该多好。福全感叹。 听到这里,康熙又重新得意起来,与兄长炫耀道:太子确实孝顺,而且才多大年纪,几次监国半点差错都没有,比我年轻时候强。 我想夸的是老八。 福全欲言又止,看这已经陷入傻爸爸模式的康熙,叹了口气,算了。 胤礽出去后一个眼神都没给老大,立刻就回了毓庆宫,然后直奔后罩房。 此时的后罩房,在经历刚开始的混乱后已经恢复平静。齐嬷嬷指挥着知松知柏将院子里的清扫了,尤其是门框等边边角角的地方。 在她看来,张请冬属实是有点太倒霉了,只不过跟太子出门转一圈,谁能想到遇见这档子事儿。倒霉就是要去霉运,于是她想着将后罩房里里外外都清扫一番,最后再去庙里上两炷香。 荷香兰香正拿着太医给的药油为张请冬揉腿,在大混战中,张请冬不小心一个大劈叉抻着筋了,现在正疼得龇牙咧嘴。 看见太子来了,众人连忙行礼。 不用了,你赶紧回去坐着吧。胤礽挥手,阻止了张请冬的单腿蹦。 接着来回打量了一番,开口问道:除了大腿,还有哪个地方伤着了吗? 张请冬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 还有哪儿?找太医看了吗?伤得怎么样? 张请冬伸出手,这里。 胤礽抓着她的爪子仔细检查,没看出有什么伤的地方。 指甲啊,我好不容易留起来的都断了!张请冬嬉皮笑脸。 胤礽没好气地将她扒拉到一边,看着其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有心乐呢!你就庆幸这次有直郡王那两个不争气的闺女在前面挡着,不然光凭你动手这点,就够死几回的了! 你脑袋里都在想什么!?老大再怎么说也是大清的郡王,汗阿玛的儿子,你敢跟他动手? 张请冬挠了挠头,我什么也没想啊,咱俩不是一家的吗,他打你我当然要在旁边帮忙啊,更何况 万一给你打坏了怎么办?张请冬轻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胤礽不依不饶,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红温了,你是觉得我打不过那个蠢货!? 张请冬闭嘴没回话。心道这还用想吗,就你俩这个外形,一个像男团门面一个像ufc格斗选手,真要是打起来感觉都不是同个重量级的。 胤礽倒抽一口凉气,这辈子头一次被如此看轻,气得甚至有点眩晕,指着张请冬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是,我是说,你看啊,就算你打不过,还有我呢,这我不就上了吗。张请冬试图用团队协作的角度化解对方怒气。 你?胤礽不屑地扫了她一眼,你跟个矮树墩子一样,你能起多大作用? 张请冬不服气,怎么没起作用,没有我你能行吗?我打他好几下呢! 我怎么没看见呢?你打哪儿了? 我捶他后背了!我还抠他头皮了! 两人就分别就自己给胤禔造成了多大伤害伤害掰扯半天,看得周围一帮人心惊胆战,连忙出来劝解。 此时已经是晚上,忙活了一天胤礽索性在这里对付一口,之后便要会前殿给康熙些请罪书,明天还要上交。 走之前,突然顿住脚步,半天,回头对张请冬有些别扭道:单说你帮我打老大那件事,咳,你、你做得很好。 说罢立刻离去。 张请冬看这他的背影,心中有些得意。 看吧,我就说我作用可大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闪瞎狗眼 关于胤禔胤礽打架一事,因着最后连九门提督都惊动,想要遮掩肯定是遮掩不住的。 没办法,康熙只对外说是两人只是稍加推搡,在外面被人认出来,为了保护二位皇子,方才派人将茶馆围上。 什么兄弟互殴,不存在,根本不存在! 大臣们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知道怎么回事。康熙这几个儿子,太子就不说了,兄弟大臣都打过,就是老大本人,在军营中惹他生气的也是上去就一鞭子。至于其他的几个,光是纵奴行凶都是好的了。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凤子龙孙呢,大家惹不起躲得起,装聋作哑看这一家子表演吧。 胤礽写了请罪折子,康熙之看了两眼就放到一边,虽然嘴上罚了他的俸,暗地里又赏赐了一堆东西,这段时间更是频繁去尚书房看望太子的大儿子弘曣。 他的态度很明显,虽然两面各打一百大板,但自己还是站在太子一边的。 对此胤礽没什么表示,本身就是老大嘴贱,况且自己是储君,若真想管,治对方个大不敬之罪也是可以的,现在康熙做做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不想让大儿子受苦。 这些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比起自己这边的安慰,倒是取消了老大跟巡 塞外这点,让他还算舒坦。虽然没什么用,但成功恶心到那蠢货也不错。 就在这时,胤礽又想起张请冬那番自己打不过胤禔的话,顿时气得牙痒痒。回头与冯鹏吩咐,这两天寻个骑射厉害谙达,自己要去练一练。 他这边励精图治,张请冬那里则早已翻篇。 这几日京城升温明显,冰雪消融,许多小树也都开始抽芽。望着外面零星的绿意,张请冬突然有点儿想吃香椿了,于是跟齐嬷嬷打听宫里有没有这东西。 第39章 齐嬷嬷听罢笑了,有自然是有,不过香椿味儿重,估计也就给主子们尝个新鲜,奴才小时候听人说过,这东西大多是穷人为了充饥才吃的,贵人们最多也就磨成粉泡茶加一点,怎么想起吃这个了? 张请冬一本正经地摇头,吃的东西哪分贵贱,有就好,今天院里就吃这个,谷雨之后香椿就老了,可得抓紧时间。 想到这里,便让知松去给膳房传话,打算吃点清淡的。这阵子半冷不冷的,地龙还烧着,屋里更干燥了。 最终,张请冬要了香椿煎蛋,凉拌猪耳,青瓜炒虾仁和苦瓜汤,配上一大碗炸酱面,吃完后已经撑得动都不想动了。 领着豆沙包在院子里走两圈,正打算补个午觉呢,结果太子那边又派人来了,说要让张请冬试两件衣服。 什么衣服?张请冬不解,她当上庶福晋后,也曾有内务府的来量体,但都是拿了数据就走,头一次听说还要试的。 首领太监孙英解释道:是太子爷特意吩咐内务府做的,太子爷有令,以后再去赴宫宴您就穿这个,莫要再用内务府发下来的那些了。 张请冬撇了撇嘴,这是嫌自己给他丢人了。于是便让孙英将衣服拿出来,试完她好赶紧睡觉。 孙英领命,刚想打开盒子,动作顿了下,从怀里掏出一副手套,穿戴整齐后,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张请冬刚开始还觉得他大惊小怪,然而等衣服完全展现在面前时,她也不免惊呆了。 那是一件鹅黄色的缎衣。鹅黄虽然也属于黄色系,但在古代并不被视为皇家专属,民间就特别喜欢使用鹅黄色的服饰,打一打擦边球,既沾点皇家的贵气,又不会被追究。 衣服的袖子要比宫装宽大些,上面用同色系的丝线绣满了暗纹。同时衣服上以五彩珍宝点缀成大牡丹花,牡丹花的叶子,是翡翠制成的。原本这些配色堆在一起会显得俗气,但因为排列巧妙,反倒给人一种花团锦簇之感。 张请冬捂着自己快要被闪瞎的狗眼僵在原地,别说是她,就连齐嬷嬷这样见多识广的人都傻了。 这样的衣服,也难怪要先试,若是最后发现不合身简直对不起这些材料。 将这大宝贝递给旁人,孙英又拿出了第二件。 这是一件珍珠衫,用的就是之前康熙赏赐下来的几千颗珍珠,胤礽又添了几颗大珠做点缀,为了方便穿戴,里面都是用柔软的黄金丝穿起来的。 见识过刚才的高奢,张请冬对这件倒是没啥感觉,反而觉得有点像西游记里猪八戒穿过的。但她不知道,光是这几千颗大小相同的珍珠就极度难寻,这东西本身时间久了就会失去光泽,所以想要同时获得基本全靠运气。 她不识货,齐嬷嬷却知道怎么回事,积极地领着自家主子换衣服,之后又面带笑意将孙英一行人送了出去。 关上门,见张请冬还在发呆,忍不住推了推她,想什么呢? 张请冬回神,皱眉道:太子花这么多钱给我做衣服,万一被人参了可咋办?我不成祸国妖妃了? 齐嬷嬷哭笑不得,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不过是两件衣服,再贵能有几个钱。暹罗那边进贡来的血燕,比黄金还贵的东西,太子爷直接拿来下锅子吃。外人见太子爷给您置办东西,只会觉得他爱重您,剩下的不会多想的。 那就好、那就好。张请冬松了口气,转身抱起小狗,快乐地换衣裳睡午觉去了。 齐嬷嬷无奈,她发现即便已经在后院一年了,张请冬依然抓不住重点。衣服固然是珍贵,但最重要的是太子话里话外的意思。 正常来讲,庶福晋也是妾室,有宫宴哪里轮得到她,但太子又偏偏说出这档子话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张请冬,怕是又要晋份位了。 无子请封侧福晋,这得是多大的荣宠。齐嬷嬷想到隔壁李氏的性子,叹了口气,怕是又要不安生了。 这件事她倒是没猜错,李氏确实不安生,虽然不清楚太子具体跟张请冬说了什么,但那两件衣裳,可是许多人都看见了。如此让本就焦虑的她更加不安,多一秒都不想等,立刻按照计划行动起来。 果然,日常关系儿子的康熙在听到李氏求子后,立刻琢磨起来。虽然太子如今不缺子女,但后院伺候的人确实少些。在与掌管后宫的佟妃商议后,精挑细选了一位包衣宫女送到毓庆宫。 新格格姓王,今年不过十五岁,住在大阿哥之前的屋里,才刚进了院便四处打探走动起来。 光是后罩房,就收到两次礼了。 这王格格,出手真阔绰啊。抚摸着精致的绣品,张请冬有些惊讶道。 齐嬷嬷在对方进毓庆宫的时候就已经摸清了来历,听罢解释道:她老子是理漕部堂的二把手,能没钱吗? 明清两代,与漕字沾边儿的就没有穷的。理漕部堂乃是监督漕运的机构,里面大小官员多为旗人,也就是说王氏父亲起码也是个五品实权官,这在毓庆宫别说张请冬这样的赤贫家庭,李氏唐格格估计都比不了。 想到这里,齐嬷嬷不由摇了摇头,李侧福晋近些日子上蹿下跳的表现大伙儿都看在眼里,只不过她身为后院的女主人,为丈夫开枝散叶天经地义,众人也都说不了什么。 结果没想到请进来一尊大佛,这下子想要肆无忌惮地拿捏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除了这位新格格,康熙又下了道旨意,他可能也是反应过来了,胤礽如今住的地方别说是与自己比,就是照其他兄弟们都小上很多。害怕委屈到太子,命令工部等冰雪彻底融化,彻底扩建毓庆宫。 作者有话说:看奥运看入迷了,明天保正一定双更!!orz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有人模仿我的脸 毓庆宫作为太子寝宫,当年修建的其实是比较匆忙的。 早在胤礽出完天花,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兴奋至极的康熙就命令工部与内务府修建毓庆宫。因着小太子马上就要开始读书,再加上康熙打算让其两年后在宫中祭奠孝诚皇后,以彰显地位,于是只给了手下一年半的时间。 如此赶工,想要出细活儿自然是不大可能,好在此地尚有前朝遗址,最终勉强修了个四进院落。 毓庆宫说是四进,但实际上比正经的宅院狭窄的多,细长一条,孤零零地立在紫禁城东边的一角。之所以是这个形状,全因此地在明朝时期为奉慈殿,乃是负责祭祖的地方,里面供奉的基本都是排位,自然不需要多大空间。 不过现在一切都安定下来,毓庆宫也要住满了,肯定是要扩建。 经过商议研究,最后决定总共扩建前殿一座,后面殿两座,额外修建一些游廊、抱厦,工程量不可谓不大,好在因着是加建,倒也不影响大家日常生活。 胤礽如今闲 着无事,掌管内务府的又是他奶公,所有修筑细节便都呈了过来让他过目。作为从小被名家指导,见惯奇珍异宝的他美学教育还是做得不错的,当拿着设计图纸给张请冬看的时候,即便是张请冬,也能感受到上面的精细雅致。 这就是新宫殿吗?爷你以后要跟惇本殿换着住吗?张请冬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胤礽伸出手敲了她一下,笨,这在后院当时是给你,你这儿又破又小,赶紧搬出去吧。 啊?还好吧。后罩房虽然阴冷潮湿了些,但相较其他福晋格格住的地方已经算宽敞了。不过对于换大房子这件事,张请冬也不抗拒就是了。 胤礽拿着笔在图纸上面圈圈画画,你这儿出去就是游廊,院子也大,不如给你挖个小池塘,平日种些花草,等夏天到了,端得是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然后就被蚊子叮个半死。张请冬毫不留情地打断对方的畅想,她上辈子上大学的时候,寝室后面就是校园湖,每年不光潮湿,蚊子恨不得在衣服上铺满一层。现在穿到封建社会,虽然可以让宫女太监负责灭蚊,但又何必给打工人增加工作量呢。 第40章 胤礽被这没情\趣的阻拦,颇有些郁闷,愤愤地在院子中间打了几个叉,表示既然这样张请冬干脆在宫里种地好了,正好堵住她的馋嘴。 张请冬听完乐个够呛,胤礽有时候高深莫测,有时候跟小孩儿一样,尤其是最近,感觉动不动就耍性子。 不过嘛,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对于如何给太子顺毛,她已经大致掌握了一些,笑眯眯上前道:爷说得对,我确实没啥优点,就是嘴刁,您前阵子不是说春天口干,想吃点儿滋润的吗,我让膳房做了个芡实糖水,还放了百合,一早上就拿冰碗凉上了,正好现在喝,我让荷香给您呈上来? 胤礽斜了她一眼,半天,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细心的关切以及糖水的好喝成功消解太子大半的怒气,见此张请冬又主动上去给对方捏肩膀,虽然手法一般般,但胤礽却极为受用。 难得这般乖顺,是有什么要求我的吗?胤礽被她揉得半眯起眼睛 啊?没有啊,就是感激您嘛,日理万机的,还抽空管我这点小事儿,您对我真好。张请冬在背后温言细语,说话声音软软的,吐出来的气打在男人耳根,把胤礽撩拨得有些意动。 他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张请冬猛地松开手,貌似想起了什么,扯着嗓子大喊道:啊!对了!我有想要求爷的事! 胤礽原本的些许旖思被这一嗓子喊得消弭殆尽,木然地回头道:你又咋了? 张请冬跑到自己屋内一角,从里翻出个盒子,打开后是个碎成几块的砚台,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最近在学写字,您之前不是给我好几篇字帖吗,我研究了半天,刚落笔几天,结果把您之前赏我的砚台弄碎了。真别说,这砚台我用着还挺舒服,爷能不能再给我个类似的。 胤礽扫了一眼,摇头道:这御铭端石霭霭融砚是今年内务府送来的精品,发墨不损笔毫,呵一口气即可研墨,我那儿也只有一块,我再去找个别的给你。 诶?这么贵吗?大概值多少钱啊? 不清楚,也就三四百两吧。胤礽随口说了个数。 张请冬听罢好悬跌了个跟头,多少!!? 也不怪她如此失态,清朝时期白银的购买力还是很强的,就拿张家自身来说,现在住的那套两进四合院,地点还算不错,连买地带修缮也才花了两百两左右。 想到自己一下子摔了北京二环一套房,张请冬不淡定了。 胤礽见她这副傻样儿觉得好笑,故意逗弄道:不然呢,这可以贡品端砚,有群砚之首、天下第一砚的美誉,从唐朝开始就受人追捧,上届科举的状元,汗阿玛觉得他文章写得好又年轻肯干,随手赏赐了一台,现在都被供在府上不舍得用。 一听连状元这种文曲星都用不上,张请冬更愧疚了,能、能不能找人修修。她真不是故意的。 胤礽故作深沉地站在一边,直到对面好话说尽,方才勉强点了点头,行吧,我试试。 张请冬松了口气,将盒子小心翼翼地递到冯鹏手上。 胤礽闲着无事顺路来到她的书案前,发现自己这傻福晋没撒谎,桌子上确实摆放着好几篇大字,字迹虽然幼稚可笑,但能看出来,是一笔一划认真了的。 真练上了,现在还要学吗?胤礽以为凭借对方的老鼠胆,怎么也要歇一阵,然而张请冬却极为坚定地点了点头。 当然要,我之所以犯这种傻,不就因为自己没文化,没知识吗,如此就更应该好好学!张请冬也知道,既然都穿越了,甚至都进宫了,那就要积极融入环境,不当文盲是她对自己最基本的要求。 胤礽见她难得如此有志气,倒也不愿打消其积极性,沉思片刻,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随手写了几幅大字。 之前给你的帖子都是我随手捡的,现在用还太早了,初学最好是从楷书隶书练起,以后你每天写十篇大字,拿给我检查,等入门了再谈别的。 张请冬犹豫了下,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胤礽听罢笑了,不然呢,你是打算自己闭门造车吗? 清宫里的太监们,因着要帮主子处理些内务,不少会刻意培训着读书写字,不过这些基本都是首领心腹,像知松知柏肯定是不用的。至于宫女,完全没有任何读书的机会,哪怕是齐嬷嬷这样伺候了几位贵人的老嬷嬷,也只能勉强认字,不会写。所以真想在这上面有所精进,能依靠的就只有太子了。 张请冬尴尬地笑了笑,她其实上辈子也学过几个月毛笔字,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中途放弃了,现在想重新捡起来,确实有旁人指点会少走不少弯路。 胤礽纠正了一些张请冬写字的坏毛病,又教了点关于笔墨纸砚的基础知识。后者听得极认真,小脑袋不住轻点,鬓边的素银钗子随着头的摆动一晃一晃。 胤礽看了几眼,突然开口道:之前赏你的那些簪子怎么怎么不戴呢,我记得不是根偏凤吗。怎么?舍不得? 之前舍得,现在舍不得了。张请冬一脸纠结,太子赐下来的那些珠宝,包括上回那两件华服,说实话她虽然知道很贵,但之前还保持在懵懵懂懂的阶段。 刚才得知普通的一方砚台都要几百两,再去推算其他妈呀,想都不敢想! 就说那件猪八戒同款的珍珠衫,万一她穿的途中蹭掉了几颗珠子可怎么办。 给你的你就穿着,你是爷的人,再贵的玩意儿也是个玩意儿,有什么害怕的。胤礽说得斩钉截铁。 张请冬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扫对方兴,于是勉强应了下来。半天,偷偷看向胤礽,小声道:那个、宫里最近不是来新人了吗,前院儿的王妹妹,侧福晋今日要在屋里摆小桌,您要一起来吗?去的话后罩房还能省顿饭,这两天天天番茄炖牛肉,把她的库存都要吃空了! 胤礽没想到张请冬竟然会问出这种话,微愣之下,心中有些得意,到底还是舍不得他,小妇人性子。 你以为你家爷天天是这么闲的?随便一个格格来了我都要去吃饭那成什么了,你自己去吧,等下汗阿玛找我询问河道事宜,估计在乾清宫用膳了。 张请冬一听自己的西红柿保住了,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胤礽见状直接乐出了声,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脸蛋,笑骂道:小醋坛子。 张请冬:? 不管太子又发什么癫,张请冬随便梳洗了下,与齐嬷嬷一道来了李氏屋里。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侧福晋房内,虽然陈设没变,但总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金碧辉煌了。自己刚进宫那会儿,别说李氏,就连院里的下人们也都斗志昂扬,精神头儿十足,如今大家都木木的,行动起来也失了秩序。 郑嬷嬷走了。看出她的疑惑,齐嬷嬷小声解释道。 难怪了。 张请冬恍然。对于那位天生笑面,说话办事滴水不漏的老嬷嬷,她还是印象挺深的。还记得李氏靠着对方的协助在畅春园长袖善舞,混得风生水起,连太后娘娘都给予肯定,如此离开了倒是可惜。 张请冬一边感叹着,一边在宫人的引导下落座。 现在已经过了谷雨,虽然外面风还挺大,但屋里还是暖和。张请冬脱了披风,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丝缎夹袍,这衣服颜色简单,但领口、大襟及底边缝都三道镶边,上面绣满了折枝桃花、蝴蝶等图案,造型多变,栩栩如生,明眼的都能看出有多金贵。 倒不是张请冬故意炫耀,主要她跟胤礽几乎同时出门,当时荷香随便拿了两件衣服让她选,结果太子只看了一眼就嫌朴素俗气,不让张请冬穿,没办法,最后还是将之前赏下的外袍套上了。 这衣服虽然工艺复杂,但论昂贵程度,自然是无法跟那两件战袍相提并论,张请冬穿着也没什么感觉,然而落在旁人眼里,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第41章 唐格格与程氏对视片刻,眼底都有些犯酸,程氏还好,儿子才几个月大,又刚当上庶福晋,心思不在这上。唐格格却是实打实的什么都没有,并且她对张请冬一直有种怨气,总觉得对方是趁着自己怀孕勾搭了太子,明明在此之前自己在院里是比较受太子喜爱的!忍了又忍,刚想刺张请冬两句,就见侧福晋拉着一位少女笑着走了进来。 呦,都到齐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众位姐姐。看得出来,李氏心情不错,带着身边人一一见礼后,补充道:就是这些了,后院还有位林格格,不过她暂时在自己屋里清修,你也不要去打扰,等入秋了就差不多能看见了。 少女,也就是新来的王氏早就将整个毓庆宫的情况摸得差不多,听话地没有多问,只是腼腆地笑道:谢福晋提点,我年纪小不懂事,人又愚笨,以后还望众位姐姐多加包涵。 说实话,王氏长得并没有唐格格那般精致,但脸圆圆的很有亲和力,更兼得有一股子少女的娇憨,再加上姿态摆得很低,足够讨人喜欢。 考虑到她优渥的家世,这点更加难得。 看得出来,李氏对她非常满意,特意将其叫到身边坐,几人谈论话题时也处处带着王氏。 妹妹以后就住在我旁边,那几间屋本来是给大阿哥住的,小孩子待习惯了,你搬过去难免有不方便的地方,到时候直接跟我说就是了,千万别客气。李氏又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势。 这屋里人都不傻,自然也明白,侧福晋这是要给自己找帮手了。如此心里最复杂的便是唐格格,她之前放下自尊百般示好,结果对方完全不在乎,转眼就找了另一个,自己仿佛是被彻底抛弃了。 如此强大的怨气,让她顾不得体面,直接开口嘲讽道:姐姐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啊,我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你对张妹妹也是这般好,结果呢,现在直接把人忘在一边,这么久了连句话都不说,若是再过两年,再来一位妹妹,怕是王格格也得被比下去。 李氏听罢,当场面如黑炭。唐格格这话算是彻底得罪理她,事实上,张请冬如今在太子身边如此露脸,却是有她为了打压林氏多加照拂的原因。可以说是她自己犯蠢造成的这一切,以至现在不得不重新找别人与其抗衡。可即便事实如此,对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够给她没脸的。 偏偏李氏又不是个反应特别快的,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话反驳,气氛就这么冷了下来。 就在此时,王格格捂嘴轻笑道:都说嫁了人的女子不一样,唐姐姐果然脱胎换骨,我小时候就听过唐氏女儿擅诗书词画,尤其一手飞白,京城无能出其右者,原以为姐姐讲话都文绉绉的,想不到这般落地,我跟回了家似的。 唐格格微怔,接着回过神,羞臊得满脸通红。她在闺中确有才名,但自打入了宫,这些东西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毕竟这些东西用不上,而太子后院又斗得跟乌眼鸡一样。但现在被人这般点出来,仿佛被扒\光了丢在大街上,一时间眼泪在眼眶打转。 那个、咱们什么时候开饭?我饿了。 就在屋内气氛越来越僵,坐在一边的张请冬突然开口。 李氏反应过来,知道继续下去自己也没好处,连忙让宫人上菜。 饭桌上,众人心不在焉,唯有张请冬低头干饭。 结果才吃到一半,就听外面有小太监来报,说太子知道她们这边摆宴,特意让膳房多加了几个菜。 李氏听罢很高兴,与王氏解释道:太子爷毕竟是储君,每日事情多,今天虽然没过来,但赏赐到了,说明还是看重妹妹的。 王氏点头,神情颇为激动。 张请冬听到吃的变多了,也非常高兴,结果等菜齐了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齐嬷嬷成日侍奉在左右,自然也看出来了,轻笑着在她耳边低声道:好像都是您爱吃的。 张请冬用眼神制止了对方,这可千万别让人听到,王格格的接风宴,结果搞一桌子自己喜欢菜,这不纯纯招人恨吗。 张请冬在心中吐槽了下,夹菜的动作却一点儿没含糊,同时心中下了个决定,看在对方这么大方的份上,吃光自己番茄的事儿就不跟他计较了~~ 王氏的到来,好像是在毓庆宫这个平静的湖面上投了块石头,使得每个院里都泛起层层涟漪。 对于程氏来说,新人的到来使得她似乎更加有危机感了,反正也得不到太子的喜欢,干脆全部精力都扑到儿子身上。而唐格格可能被那日的话刺激到,整个人消沉了起来,闭门不出最后干脆不与人来往了。 最高兴的自然是李侧福晋,王格格如何维护她众人可都看在眼里,虽然不想承认,但对方的条件确实比自己强不少,又住在自己院里,若是真笼络住太子,她也跟着沾光,于是更加殷勤地带着其去太子跟前刷存在感。 然而有时候就是那么不凑巧,就在这几天,可能是觉得儿子被打压得太狠,又或者马上要带着大部队巡幸塞外需要有人监国。康熙又重新让胤礽接触政事,于是太子又重新忙了起来。虽然不像之前那样一手抓,但回毓庆宫的次数也明显少了起来。 不过嘛,说好的检查大字他却半点没忘,有时候张请冬想偷个懒,胤礽还会派人来催,并且布置的作业一天比一天多。 他不会把他老子的那一套用到我身上吧张请冬想到康熙规定的把书读一百二十遍,背一百二十遍理论,不由打了个寒颤。 自己只不过是想认字读个杂书什么的,不是要考状元啊!不行,得找个机会跟对方说说。 结果胤礽没等来,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张请冬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王格格,有些手足无措,妹妹怎么过来了?快快快,荷香,给客人上茶。 也不怪她如此慌乱,毓庆宫后院的各位娘娘,都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基本上没有串门这么一说,自己这后罩房离得又远,基本没来过外人。 姐姐莫要客气,我不过是闲着到处逛逛,想着初来乍到,还没来您这儿拜访过,便顺路给您请个安。王格格礼数做得很全,言语也很让人舒服,比起讲话夹枪带棒的后院其他人,这样的性子张请冬原本应该很喜欢,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之后的几天,王格格隔三差五地就过来一趟,她来得巧,基本都是张请冬吃饱喝足无所事事的时候,而且从来没空手过,导致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两人时不时说些话,气氛也算和乐融融,只不过那种怪异的感觉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越来越强烈。 直到京城一连下了好几天雨,出门不便,后罩房方才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荷香一边擦拭着被雨水浸到的桌面,一边与张请冬说话,这屋里湿气一重啊,人就容易犯迷糊,刚才主子倚在窗边,奴才还以为王格格又来了,差点跑去沏茶水。 张请冬听到这里,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王格格的身影,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下子起身,找来齐嬷嬷犹豫着询问道:嬷嬷你说,王格格,是不是跟我越来越像了? 齐嬷嬷扶额,你才反应过来啊。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成人 对于被copy这件事,真不怪张请冬反应不过来。两辈子加一起,也头回碰到这样儿的。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就是班里很普通的那种人,身边的朋友也都自己差不多,没有精彩的校园生活,也没什么爱恨情仇,偶然遇到跟自己撞衫撞学习用品的,非但不会不高兴,反而觉得跟对方生出一种亲密感。 所以当王氏刚开始学她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 齐嬷嬷无奈,最开始只是外在,主子平素不喜欢戴那些沉甸甸的发簪,王格格刚进宫的时候,明明每次都是满头珠翠,现在脑袋上的东西也越来越少。 如果说这还只是凑巧,在衣服上,您可是毓庆宫里独一份儿了吧。 清朝的旗装基本都是直筒下来的,颜色大多为红绿粉这些明艳的,再配上满满的刺绣,一件衣服通常要好几斤。 第42章 张请冬本身有点儿体虚,非常耐不住热,冬天地龙一烧起来,再加上身上的厚衣服,可不疯狂流鼻血吗。为了舒服点儿,她特意找内务府重新设计了下,尽量选择刺绣少的朴素款式,袖子也特地放宽了些,主要就是为了透。结果最近王格格的衣袖也越来越宽松,甚至放量比张请冬的还大,都快赶上汉人衣服了。 这还只是外在的,这两天听闻对方沉迷研究吃食,对待下人宽厚优待,也无心争宠,完全就是一副少女心性。有时候说话太过天真无邪,以致冲撞了李侧福晋,福晋念在对方一片赤诚,也不愿为难。 二人俨然一副贤妻娇妾,总之就是和乐得不行。 若不是知道李氏是个什么性子,奴才就真信了。齐嬷嬷摇头,王格格也是,出生在那样的家里,都是后院里打滚儿的人精,怎么可能突然间犯这些低级错,主子你说是吧。 张请冬干笑,也未必,万一她也穿了呢 不过说实话,自己是才弄明白,现在虽不至于生气,心里也有点不太舒服,可齐嬷嬷既然早就知道了,还这么平静,就真的奇怪了。 把张请冬今日要做的学习任务整理好,齐嬷嬷淡定道:老奴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龄,大半辈子都在宫里,什么没见过,她使的这些招式,当年孝诚皇后还在的时候,万岁身边的宫人早就用遍了。上头最烦的不是蠢人,而是自作聪明的,太子爷如今是忙于正事儿,等闲下来发现了,恐怕别说是她,就连侧福晋也讨不到好。 想到此处,齐嬷嬷不由摇了摇头,新人来了,为求自保抱紧后院里管事的理所应当,可王格格不光战队李氏,跟后罩房这边也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这点就耐人寻味了。现在看来,对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叹了口气,她倒不是完全想着为张请冬争宠,就是怕这后院以后不得安宁了。 希望侧福晋长点儿心,尽快反应过来吧 实际上,对于王氏的一些小动作,太子是看在眼里的,只不过这点微末小事他实在不放在心上,如今冰雪已经彻底融化,再有个十天半个月,康熙便要动身去塞外了。 由于这次是跟蒙古同盟商谈,算上后勤一共只带了两万来人,太后、位皇子随行,除了禁足在府里的直郡王,就只有四贝勒胤禛,八贝勒胤禩留在京城。 当然了,康熙此举也是有深意,除了有心想培养这两个儿子,也是在考验太子,老大老三与胤礽年龄相近,存在竞争关系确实不好拉近距离。而其他弟弟就没那么多说道了,现在就看太子对有能力的兄弟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胤礽大致能猜到父亲的意思,心中不免嘲笑对方那些兄友弟恭的美梦,老大的今天不过是这帮人的明天罢了,身在这个环境,他就不信有人能对那位置无动于衷。 不过嘛,他是那样期望的,自己也没必要去拂了面子,趁着天好,将老四老八叫了出来,三人决定找间酒楼,边吃东西边聊之后的事情。 老四老八年龄相近,小时候又一起被孝懿仁皇后抚养过,关系非常好,连开府都在一起,两家隔了不过一道墙。 胤礽自幼养在乾清宫,与兄弟们不算亲近,二人见了他难免有些局促。 扫了他们一眼,随口道:打算去哪儿吃饭啊? 四八顿了下,都表示全听太子吩咐。 看弟弟们这样,胤礽也起了玩笑之心,我看你们也不饿,要不去荣盛轩喝口茶算了。 荣、荣盛轩?胤禛胤禩大惊失色,这不是太子跟老大打架的地方吗,如此是想干嘛? 尤其是胤禩,他跟直郡王走得近,生母还在老大额涅惠妃宫里,听到这里想得就更多,急切地想要询问,突然接触到太子似笑非笑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逗他们玩儿呢,顿时傻在原地。 胤礽见二人总算反应过来了,摇头道:二位弟弟,我知你们因着各种原因,与我并非十分熟络,只不过汗阿玛北上,留咱们处理政事,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天下苍生,所以无论怎样,还望你们能祝我一臂之力,对得起汗阿玛的期待,也对得起天才苍生。 胤禛听完这番话,立刻觉得自己肩上扛着重担,不再是之前的光头贝勒,连忙点头激动道:太子放心,臣弟一定将差事办好! 胤禩比较冷静,但这个时候了也跟着接话道:全凭太子吩咐。 对于他们的回应,胤礽还算满意,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么一挑明,三人之间的氛围明显轻松许多。最终,在福来的带领下,他们找了间吃牛羊肉的老字号馆子。 古代耕牛紧俏,想买牛肉吃需要看时机运气,这间酒楼之所以能经常提供新鲜牛羊,全因背后老板乃蒙八旗某位旗主,货源都是从百里之外的草原上拉来的,吃的就是个新鲜。不过如此一来,价格自然十分昂贵,所以来往之人基本都是些富奢人家。 三人进了包间,点了他家的名菜烤全羊与灯影牛肉,并上三五小菜,胤礽想了想,对店小二问道:你们这儿可有毛肚卖?就是牛的胃。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让对方上了一盘。 之后转身,却见弟弟们都用惊奇的眼光看着自己,胤禛心里藏不住事儿,直接询问道:二哥,你不是不吃这些东西吗? 老北京吃下水已经有很多年历史了,众位阿哥虽然生长于皇宫,但平日里也会用一些。唯独太子,乃是出了名的嘴刁,别说什么肝脏,就连肉切得不规整他都不会动筷子,所以今日这一幕实在让旁人惊掉下巴。 胤礽愣了下,轻咳两声,偶 尔试一下,做得好吃可以让宫里人试试,这东西便宜,汗阿玛不是一直说要节衣缩食吗。 太子心思深远,实属吾辈楷模。胤禩小小地拍了下马屁。 等饭菜上齐后,三人用了几口便开始讨论起正事,胤礽借着这个机会,也算了解了下弟弟们的想法。 不得不说,若论心思以及办事成熟度,老八反倒在老四之上,只不过可能因为身份,有时候难免瞻前顾后。老四倒是十分痛快,但脾气太急,有时候说着说着自己先焦躁起来了。不过对于接触国家大事没多久的阿哥来讲,他们确实非常不错。 胤礽暗中点头,也难怪康熙器重这二人,之前敷衍的情绪收敛了些,他开始认真教导起两位兄弟了。 这样一来,太子来后院的时间就更少了,有时候大阿哥弘曣来侧福晋房里请安,都时不时抱怨已经许久见不到父亲。 李氏干着急,连带着对王格格也没了好脸,毕竟她原本是想借着对方争宠的,结果没想到如此不争气,这么久了连太子的面都没见过,甚至比自己都不如! 王氏暗中翻了个白眼,耐下性子赔笑道:姐姐莫急,依我看啊,如何破局,还得看后罩房那位,你且听我说 两人在屋里费尽心机地研究,被她们算计着的张请冬则在齐嬷嬷的教导下学着插花。 四月北京的花草都开得差不多了,在得知齐嬷嬷乃是太子身边最受信赖的插花大师后,张请冬立刻嚷嚷着要学。 上辈子她就想报班,结果被动辄上万的费用吓到,如今可算过了把瘾! 张请冬不安分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引得齐嬷嬷关切询问。 没事儿,就是不知道怎么,肚子有点儿疼,可能是吃撑了?张请冬有些不好意思。 齐嬷嬷想了下,主儿今日才吃了两碗饭,应该没多,会不会穿得太薄凉着了,回里屋换上一件吧。 张请冬觉得也有道理,于是起身要去换衣服,然而才走两步,便听后面荷香尖叫一声。 呀!主子、主子天癸终于来了!齐嬷嬷,咱们快去上报吧! 张请冬回头一看,只见一块红色出现在自己衣服后面。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补双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计划通 清晨,后罩房。 齐嬷嬷半蹲在角落,不住地用扇子对着一个小火炉扇风。后罩房虽然不算特别大,但在她的监管下,每天都要里里外外仔细清扫一遍,如此下来,每个人即使不累但也不算清闲。 第43章 好在张请冬那边大部分的事儿都能自己处理,再加上齐嬷嬷也会时不时帮忙,众人尚且有些空闲时间。 想到自家主子,她不由叹了口气。早在一年多前,张请冬就已经来了初潮,不过小姑娘这东西不稳很正常,再加上生病体虚,中间就停了一阵,现在重新来了,不光每个月要去管事那儿摘牌子,同时也意味着张请冬彻底长大了。 仔细算一算,对方现在虚岁已经十七,不少这个年纪的连孩子都有了。经过整整一年的调养,她不再是最开始瘦骨嶙峋的黄毛丫头样儿。柳眉杏子眼,雪肤皓齿,身材也匀称高挑起来,倘若不说话,这幅容貌放在后宫里也是中上存在。 如此的话,齐嬷嬷不免心犯嘀咕。她作为看着太子长大的,自然清楚在胤礽心里,肯定是有张请冬一席之地的,可也不知为什么,对方怎么就不在后罩房留宿呢?虽然她知道太子不是喜新厌旧的人,但男人的情爱又能维持多久?张请冬现在漂亮,但总会有容颜老去的那天,到时候呢? 为今之计,还是得有个孩子傍身。 齐嬷嬷低头沉思,没注意到旁边,直到火上的小炉子发出刺耳的声响才回神,一时间不由陷入慌乱。就在这时,清扫完庭院的知柏跑了过来,帮她灭了火,之后有些好奇道:嬷嬷这煮的是什么? 生姜红糖水,主子血郁得厉害,喝点儿热的估计能好些。齐嬷嬷边说边将东西倒出,接着问道:让你去前院告诉摘牌子你去了吗? 知柏犹豫了下,我、我一会儿的。 齐嬷嬷人老成精,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心思不对,厉声道:把你那些小算盘收起来,别以为我不清楚你想的什么,不就是想着把太子爷引来嘛,你算哪根葱,主子们会听你摆布! 不是齐嬷嬷说话难听,后罩房加上她自己一共五个奴才,两个宫女没心没肺好歹听话,知松沉稳可靠,唯有知柏,性子跳脱主意还多,上次犯了错,张请冬不光没怎么罚他,还帮助了他那两个同乡。导致这家伙心中一直有愧疚感,总想着对主子报恩。 但这宫里,永远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时候平平稳稳将差事办好,才是最大的回报。 被齐嬷嬷训斥了一番,知柏低头认错,表示自己会老老实实按照吩咐做。 齐嬷嬷又警告了他几句,担心糖水要凉了,这才端着碗进到屋里。 只一进去,就见张请冬哼哼唧唧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旁边荷香正拿丝帕给她擦着汗。 怎么疼成这样?齐嬷嬷皱眉,让荷香去准备个汤婆子,结果荷香表示之前那个让张请冬不小心弄坏了,已经报备了明天才能领。 没办法,众人只能劝张请冬先忍忍,并让她把糖水喝了。 张请冬爬起来,只觉得自己肠子都拧在了一起,好像有人拿着锤子使劲砸。她上辈子没遭过姨妈的罪,顶多月经期想拉肚子,多跑几趟厕所。现在不光疼,还想吐! 强压着恶心喝了两口姜汤,可能是热水的作用,让她多少好一些了,就在这时,惇本殿当差的小太监跑了过来。原来是太子昨日没收到她的作业,便派人来索要。 张请冬:要不要这么严格啊,大哥你是不是太认真了? 面对严师的敦促,张请冬无力吐槽,特意让知松跟着对方跑一趟,与太子说明情况,顺道请几天假,等好了再一并补上,之后继续在床上躺尸。 原本以为今天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过去,结果没一会儿,王氏又来访。 隔着门窗,张请冬能听见齐嬷嬷在外面严肃道:王格格,我家主子身体不适,怕是没法接待您,劳烦您跑一趟了,还是先改日再来吧。 呀,姐姐病了?那我更要看看了,求嬷嬷快让我进去。 王氏今日也不知怎么,一改之前轻松可爱的风格,坚定地站在外面,她毕竟是主子,齐嬷嬷又不能撵她,两人就这么僵持在门口。 张请冬叹了口气,跟荷香说让嬷嬷放人进来吧,再这么下去属实闹得有些难看了。 王氏得了许可,笑眯眯地进了屋,见到张请冬,先是嘘寒问暖了一番,之后没又说起自己之前痛经的情况。 见她有些没话找话,张请冬就是再傻心里也大致知道怎么回事,果然,片刻后,胤礽便来了。 进屋后快步走到床边,免了张请冬的礼,见她形容憔悴,皱眉道:怎么疼成这样?等下去传太医来。 不用,这点儿小事儿叫什么太医啊。张请冬有些不好意思,但胤礽执意,旁边的王氏大着胆子道:禀太子爷,这血郁乃常事,女子们都是这样的,忍忍就罢了。 胤礽见有生面孔,回头打量了几眼,看其穿戴不像宫女,于是道:你是新来的王格格? 王氏面颊绯红,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太子,总听人说太子爷乃是龙凤之姿,想不到比想象中还要俊秀。王氏虽然也是包衣,但因着父亲的官职,她注定不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入宫之前阿玛给她透了底,说大概率是点给几位尚未成亲的小 阿哥当格格。皇子身边的第一个女人,大部分最后身份都不低,很可能捞个侧福晋当当。 然而没想到最后却被指给了太子,这可是大清太子啊!他身边甚至连正妻都没有,得知这件事后,王氏激动得一夜没合眼,她父亲也托人带话,家中必定全力支持她。 王氏自认长相头脑皆为一流,侧福晋李氏又是个明显的蠢人,原本以为在后院不说出尽风头,好歹也能得宠一段时间,然而没料到,半路杀出个张请冬,明明长相家世都不算特别突出,太子却偏偏看对了眼。 而且在这之后,她发现自己连太子的面都见不到,没办法,只能花大钱买通了太子身边的小太监,这才趁着对方来后罩房提前蹲点。 面对胤礽的询问,王氏不由羞涩地低下头承认了身份。 胤礽皱眉,你说得是什么话?即便天下女人都是这样,难道庶福晋就应该受苦不成,明明有太医却连试都不试,岂不是遭傻子罪? 王氏被训斥得愣住了,但她毕竟脑子活络,反应得飞快,连忙表现出焦急懊恼的样子,俯身认错道:是奴才犯轴了,奴才当时在家,每到这时候都会含着些参片补气血,就想着带来给姐姐缓解几分,毕竟是药三分毒。但忘了宫里太医医术高超,差点耽误了姐姐治病,请太子爷责罚。 说着就从身上翻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的都是独立包装的人参片。 胤礽见此,面色稍霁,让她起来吧,一旁的张请冬也对她道谢。一场风波,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王氏松了口气,知道现在不是表现的时候,已经见了太子,又没留下什么坏印象,计划算是完成了一半,剩下的来日方长,于是老老实实站在一边不再言语。 等太医过来了,先是给张请冬扎了两针,之后又开了些缓解疼痛暖身体的药,缓了一会儿,她果然觉得好多了。 胤礽见她脸上有了血色,便起身打算离开。 诶?爷不吃完饭再走吗?我让御膳做些您爱吃的。张请冬语气软软的,配上虚弱的样子,颇有些可怜巴巴。 胤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当我是你,整日就知道吃。汗阿玛马上要动身了,我是忙里偷闲走这一趟,等完事儿了再过来。 张请冬乖乖地应下,目送太子离去。等人走后,望向旁边的王氏,犹豫道:你 王格格也不装了,反正目的已经达成,正常情况下二人也快要撕破脸了,于是只打了声招呼,痛快地转身。 张请冬也没强留,主要是两人都不是抱着交朋友的心态去相处,这样一来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好在估计今天之后,对面也能消停点。 王氏回屋后,找到侧福晋,将今日发生的添油加醋描述了一番,重点在太子是如何对张请冬上心。李氏本就对后罩房心生忌惮,听完之后更是恨得不行。 第44章 沉思许久,最后决定搬出自己准备多时的杀招。 这日,胤礽才从乾清宫回来,就见李氏在门口等着自己,看到太子,对方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胤礽听完挑眉,你说,张庶福晋的弟弟被宗人府抓了? 可不是嘛,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儿,无非就是在外打了人,之后报了爷的名号,才关了两天就放出来了。李氏回答得非常干练沉稳,与之前的浮躁完全不同,您之前不在,内务府那边就跟我说了一声,宗人府看在您的面子上,也没登记,不过想七拐八拐的来卖个好。这件事知道的人也不多,爷看要不要告诉张妹妹 她弟弟在外面惹事,跟她说有什么用,她还能飞出去不成。胤礽颇有些不耐烦,他知道李氏没胆子在这上面作假,张请冬的弟弟之前没见到,听闻确实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混小子。八旗在外面作威作福也不是一两天了,只不过被人利用的话,确实够烦人的。 李氏注意到太子的神情,心中知道目的已经达成,不由握了下拳头。 作者有话说:太困了,双更赶明天吧tat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设计 虽然八旗子弟在外面打架欺负人已经不奇怪了,这件事儿在内也就只有太子与李氏两个人知道,但是胤礽依旧好些天没再去后罩房。并非是他有多生气,只不过作为大清的皇储,有些东西已经刻在骨子里。 就好像他刚跟张请冬相处之时,因为脑回路对不上吃了不少瘪,但张请冬若是做了什么蠢事,胤礽依旧会帮着在奴才面前遮掩。胤礽一直觉得,规矩二字,倘若他们这些王公贵族都不去遵守,又拿什么要求底下的人呢? 所以面对其亲眷犯错,他多少也要拿出态度来,暂时冷一冷对方。 面对太子的冷遇,张请冬的反应是没有任何反应。毕竟之前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过,太子最忙的时候甚至连续两个月住在乾清宫,连后院都不进。况且张请冬如今每日计划堆得满满的,也没那功夫搭理对方。 上次的姨妈痛让她心有余悸,这时候可没什么布洛芬,太医又不能总来施针,于是张请冬想起上辈子看过的,大概意思就是经常锻炼可以促进血液循环,增加氧气供应,能缓解月经疼痛。刚好开春,外面也暖和得差不多,正是运动的时候。 而且太子不来,感觉李氏王氏也平和了不少,前阵子寒食节,李氏还给她送了两匹很贵的布料。刚好张请冬这边新一批的番茄下来了,留种后还有不少,整个后罩房都吃不完。投桃报李的,张请冬每天都让宫人给她送去一点儿,不多但是个心意。 这日,张请冬正在院里跳绳,突然两个小太监抬着箱子求见,张请冬以为又是太子送了什么东西,好奇地停下动作让他们进来。 然而待他们行礼自报家门才知道两人是翊坤宫的。 翊坤宫,宜妃娘娘住的地方。 可是姬兰让你们过来的?张请冬兴冲冲问道。 回庶福晋,确是和硕恪靖公主,今儿一早公主的仪仗已经出宫,这是她临行前令奴才们交给您的,还有留给您的信。 姬兰走了?张请冬愣住了,半天,连忙接过信,拆开后细细阅读起来,等看完,长长叹了口气。 信中姬兰先是说了了对自己的不舍,她这个人不太喜欢分别时忧愁的气氛,所以一直也没跟张请冬讲。姬兰这么多年了,在宫里也没几个能说上话的,临行前能认识张请冬很开心。最后表示自己身上没什么东西,唯独喜欢做些手串儿,攒了一堆材料,现在就当礼物送给张请冬了。 对于姬兰要去蒙古这件事,她俩认识的第一天就知道,只不过真当这天来临的时候,张请冬还是不免心里难受。这个时代没有电脑,没有手机,甚至连书信往来都困难,人一旦分别,真的就是一辈子了。 想到这里,饶是张请冬平日再心大,也不禁鼻酸,让人将箱子抬到屋里,自己睹物思人,没一会儿就抽泣起来。 齐嬷嬷等在旁边干着急,大家围着她哄。 与此同时,后院侧福晋屋内,凭借着大儿子弘曣难得回毓庆宫的借口,李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太子请了过来,连带着住在旁边的王格格,一同在厅里用膳。 弘曣在上书房表现得还不错,毕竟是太子长子,性格又温和,周围叔叔们都挺照顾。胤礽见了他,随口问了几个问题,小孩子虽然回答得磕磕绊绊,但好歹是都答上了。 胤礽对于这个大儿子其实还是比较满意的,只不过觉得这孩子性格有些畏缩,还得再锻炼锻炼,回头想跟李氏吩咐几句,却见她死死盯着弘曣,手中都要帕子绞成麻花了,好似比儿子还要紧张。 胤礽: 王格格见状连忙插话道:大阿哥真是聪明,奴才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大字都认不全呢,到底是凤子龙孙,给太子爷和姐姐道喜了。 说着轻轻拽了拽李氏的衣袖,李氏回神,干笑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胤礽暗叹,觉得自己侧福晋的性子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新格格倒是个有眼色的,如果能一直在李氏旁边协助,多少也能起点作用。 思及此处,他不由又想到张请冬。李氏是迂,这个是呆,要是张请冬在这儿,怕是最后哪怕开口训斥了李氏,她都反应不过来! 就好像自己已经十几天没去对方院里,她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声。胤礽想起来就一肚子气,现在两人真就跟先生学生一般,一个送字帖一个批,自己这边不开口张请冬也没动作,好似是当真不在乎! 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胤礽面上一片平静,看不出喜怒。又与两个儿子说了些话,直到天色渐暗,才兄弟俩回屋歇着。 李氏见太子面色如常,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虽然她在很多事上糊涂,但毕竟跟了太子快十年了,直到按胤礽的性子,出了张请冬弟弟的事儿,必定会冷着对方几天,而只要有了二人之间有了空隙,那剩下的都好说。 趁着下人们收拾的功夫,李氏对太子轻声道:爷,您这两天也累了,不如今儿就歇在王妹妹屋里,让她来服侍您。 胤礽扫了眼一旁面色羞红的王格格,想到对方自打进宫,他还未进过她屋里,才想开口,就听外面有小太监焦急的道:哎呀,你怎么过来了,行行行,东西放这儿人赶快走吧! 这不是每天都这个时候给侧福晋送洋柿子吗,催什么催。 知柏嘟嘟囔囔,心里觉得奇怪,对面成日收自己的东西都笑眯眯的,今日怎么如此着急,刚要转身,就见太子身边的冯鹏总管从里屋走了出来。 见到二人,高声呵斥道:干什么呢,拉拉扯扯的,扰了贵人看不扒了你们的皮! 知柏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这是侧福晋在里面邀宠呢。太子这么久没去后罩房,虽然自家主子完全不在意,但身为内侍,他对上位者的远近有一种天然的敏感。再加上一直想要报答张请冬,此时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回冯总管,我是奉主子的吩咐,给侧福晋送吃的来了。 冯鹏眯起眼睛,他虽然八面玲珑从不得罪人,但能在一众伺候太子的人中脱颖而出,眼力见还是有的。这些日子太子并未去后罩房,但明显一颗心全挂在张庶福晋那儿,要不也不会一听到动静就让自己出来问话。 做奴才的,本身就要替上头人分忧,于是刻意道:明儿太子爷繁忙,怕是这几天都来不及检查张主子的大字,这些天就不用往惇本殿送了,张主子最近身体可好? 知柏唯唯应下,听到对方发问,犹豫许久,一咬牙,开口道:主子贵体安康,但就是最近时不时就要哭一场。 啪!的一声脆响,太子在里屋摔了杯子。 知柏才话才说出口,冯鹏就知道不妙,来不及喝止,连忙跪倒在地。 整个院里鸦雀无声,半天,门被推开,胤礽慢悠悠走了出来,虽然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众人都知道太子现在心情绝对不会好。 第45章 拖出去,打到头脑清醒为止。 知柏面容惨白,但也知道,既然太子没明说要自己的命,估计也就二三十个板子。哆哆嗦嗦地谢了恩,在旁边人的看管下离开。 胤礽站在门口,面上古井无波,实际已经愤怒得不行。难怪张请冬脑子这么不开窍,身边都是这种傻子,怕是除了齐嬷嬷没一个灵光的。李氏毕竟是侧福晋,今日这事传出去,张请冬不是要被按上个不敬的名声。 一旁的李氏也知道,太子本人最是讲究规矩,尤其厌烦后院女人争宠,所以哪怕当时自己与林氏斗得你死我活,表面上也不敢太过分。如今张请冬当着太子面搞这一套,之后怕是要倒霉了。 努力控制自己别幸灾乐祸出来,李氏对身后的王格格使了个眼色。王格格也知道机会难得,连忙端着茶上前,对胤礽乖巧道:太子爷消消气,下人不懂事,想必张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胤礽没说话,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半晌,突然笑了,什么故不故意?我因着被某个奴才打扰,罚了他,与庶福晋有何干系? 可他不是王格格傻了,想要继续说下去,突然接触到太子冰冷的眼神,话在嘴边打了个滚儿,连忙低头道:爷说得是,是奴才脑子犯浑了。 胤礽不愿搭理他,只于李氏说了声自己今日吃多了酒,留宿的事儿改天再说,转身便去了后罩房。 李氏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回过神来想要开口,却被王格格死死拉住。 你这是干嘛?今天不留下太子以为之后还有机会吗?李氏恨铁不成钢地对王氏怒斥道。 王格格苦笑,之前可没人告诉她,后罩房那位在太子那边竟然如此有分量,看来计划要更改一番,自己得重新想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凌晨还有一张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活着 胤礽去后罩房这一路憋了一肚子气,想着张请冬这个呆瓜,屋里就四个下人还管不明白,这次若不好好教训一顿,以后保不齐会闯什么大祸。 守门的知松原本见知柏这么久都没回,想着要不要出去问问,结果才开门,竟见到太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吓得连忙进去通报。 胤礽进了屋,才想说话,就见张请冬顶着两个硕大的肿眼泡,鼻头通红地看着自己,顿时没了气势。 轻轻将对方拉了过来,怎么这是? 真是的,这么想他直接派人说一声就是了,在这儿犯什么倔呢! 张请冬前两日哭得凶,今天原本已经止住了,结果被胤礽这般一问,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一下子扑到对方怀里,嚎啕大哭:姬兰,姬兰走了呜呜呜,我都没送送她,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胤礽: 得知自己一厢情愿的太子有些恼羞成怒,想要将人推开,然而举起的手还是落在对方后背。 好了,你这么想姬兰,等她安顿下了,以后宫里寄信的时候算你一份。对于嫁出去的公主,逢年过节朝廷经常会赏赐下东西,两边也总有往来,他身为太子,私下捎带不成问题。 真的?张请冬抬头,露出被鼻涕眼泪糊得面目全非的脸。 胤礽无奈,接过宫女手中的帕子,给张请冬擦干净,接着开口道:自然,晚上吃饭了吗? 没有,伤心死了,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张请冬语气闷闷。 旁边齐嬷嬷适时插话道:早就让膳房备下了,主子可是现在要用? 知道还能跟姬兰联系上的张请冬像是解决了一桩心事,胃口也回来了,连忙点点头。 因着睡觉前不想吃得太油腻,所以膳房依照吩咐,用老鸭汤下了银丝面,小菜做了凉拌藕片和盐焗鸡,配上后罩房特制的酸黄瓜,特别爽口开胃。 张请冬吃饭的时候不停给太子案例,这个酸黄瓜你得尝尝,不 是咱们这边的吃法,是毛子爱吃的那种,里面不加一滴醋,全靠自己发酵,我还放了小茴香,真的好吃! 胤礽失笑,你是,什么都耽误不了吃。但还是让膳房也给自己盛了碗面。然后 成功把自己撑到了。 胤礽本身食量不大,又严格遵循宫里的规矩,吃饭只吃八分饱,基本不吃什么小食,平日饿极了也只垫口饽饽,如今这种体验倒是十分新奇。 马上就要立夏,晚上还挺暖和,见此他索性拉着张请冬在院子里消食,冯鹏让人从前殿取来一副小桌椅,齐嬷嬷又新沏了茶水,两人走了几圈儿便坐在外面纳凉。 张请冬拿了块蜜饯放在嘴里含着,胤礽面露惊奇,你怎么还能吃进去东西?说着便上手摸了下对方的肚子。 原本他也只是担心张请冬撑坏了,结果才刚附上去,便觉得其小腹陡然从绵软变为紧绷绷,回头一看,只见张请冬涨红了脸,明显在使劲儿吸气,便一下子乐出了声。 张请冬悲愤,有什么好笑的,等我练出八块腹肌马甲线吓死你! 士可杀不可辱,结合之前对方说自己怀孕,小小的自尊心开始冒头,张请冬起身就要走。 呦呵,气性这么大?胤礽在一边调侃,你这小没良心的,枉费我答应给你送信。 不说还好,一说张请冬更气了,姬兰走这件事,你怎么不跟我讲呢?她虽然不能去送,但分别前再送点小礼物或者多写点信也好啊。 原本计划还有一个多月,但汗阿玛巡幸塞外,要同时跟随的人太多,两头忙活怕是路得堵了,所以就提前了。胤礽解释,但事实上,他也没想到自己这庶福晋跟姬兰感情能这么好。 张请冬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好吧,那以后再有什么事儿你可不能瞒着我了。 胤礽应了下来,接着迟疑了下,将今天晚上侧福晋院里的事情陈述了一遍,明确地告诉张请冬自己打了她的人。 啊?张请冬大惊,连忙问打成什么样了,严不严重。 底下人有数,一二十板子吧,估计得养几个月就好了。 张请冬想了想,招呼知松去将人带回来,又拿了自己最贵的药,然后又坐了下去。 胤礽没想到她如此平静,有些好奇道:怎么?之前齐嬷嬷挨打不是哭天抢地的不让吗?现在不心疼院里人了? 不一样,张请冬摇头道:齐嬷嬷年纪大了,那回又是无妄之灾。知柏不是第一次犯错,宦官不同宫女,是要在宫里干一辈子的,这种性子肯定是要继续闯祸。我狠不下心,辛苦爷帮我教了。 胤礽微愣,顺势又将张家小弟在外面打架犯事儿被宗人府关押道了出来。 同样的,张请冬在了解了前因后果以及最后的解决方案后,依旧十分冷静。面对询问,她给了一个让胤礽意想不到的答案,旗人里的男的有几个小时候是不浑的,基本上个个都不像话,等到十八、九当了兵重新做人,若是当不上兵,就在家收租,左右也饿不死。 哦?男的当了兵就能好?这是哪儿传出来的?看来军队粮饷还算给的足。胤礽还真不怎么了解下层旗人的日常生活,于是有些好奇地询问。 不光是这个意思,张请冬摇头,是说男的们去参了军,有很大几率回不来,活下来的立了功升职升官,死了就原地投胎,也是一种重新做人。 八旗与八旗兵并非是一个概念,旗人们到了一定岁数去报名,各项检验都合格了才能参军。八旗实际上就只是一个户籍,清廷并不会给八旗俸禄,大家都要自己养活自己,而参军是最好的选择。但也正是因为有加入八旗军这个选择,导致很大一部分旗人不爱读书,不想从事生产劳动,就等着入伍。 选中了就有了铁饭碗,以后生活不用愁,选不中就在家摆烂,之前说的很多皇城底下的八旗子弟卖祖产也正是这个原因。 胤礽听完不由眉头紧皱,他倒不是生气旗人们的堕落。而是作为大清的继承人,清楚的知道这种模式存在的弊端。 第46章 准噶尔已经平定,仗终归是越打越少的,到时候大量的八旗无法安置,又没有谋生手段,最后岂不是要乱起来? 事实上,他担忧的并没错,历史上清朝晚期,反清最激烈的就是八旗自己。不过这种细节,张请冬自然是不清楚,或者说即使知道了也没啥办法。她就这两下子,连给自己治青春痘都费劲更别说治国了。 于是当胤礽忧心忡忡半天,抬头却见张请冬在那儿没心没肺地嚼嚼嚼之时,不由气得用力掐了下对方的脸蛋,小糊涂蛋,宫里的女人都希望自己娘家人争气,到你这儿可好,心这么大,什么都不管,你弟弟要是彻底学坏了呢? 张请冬捂着脸,有些委屈道:我们家比较特殊嘛,而且那小子本身挺老实的,回去被我额涅抽两顿估计也就不敢了。 胤礽听到特殊两个字,回想起上次去张家见到的情形,仿佛明白了什么,开口道:你额涅跟额其克 张请冬微微点了下头。 胤礽愣住了,虽说很久以前满人在伦理方面相较于汉人没那么严格,但自打入住中原,为了表示自己乃汉家天子,清廷从上到下还是非常注意一些东西的。丈夫死后跟小叔子在一起,说出去怕是要让人指指点点。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们搬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小弟从小被周围邻居议论,同窗也有嘲笑的。最重要的是,额其克其实跟我们算一起长大的,虽然名义上是叔侄,实际跟兄长差不多,结果最后跟额涅在一起了,也难怪他受不了。 胤礽听罢唏嘘,张家看上去不过是普通下层旗人中的一户,谁能想到这么多秘密。 张请冬叹了口气,不过,这又怎么能怪额涅呢,她为了养活我们姐弟,辛劳了一辈子,半日福都没享到,现在人到中年,难得儿女都要长大,却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压抑着自己。 还有额其克,心悦一个人又有什么错,几次差点死在战场,就是为了能跟额涅在一起,额涅不点头,他就打算这么无休止地等下去。 大家都没错,但却都要受这份苦,也许这就是命吧。 胤礽微怔,他记忆中的张请冬,一直是傻吃傻乐好像没有半点烦恼,从未见过她像今日这般落寞。 正想着怎么安慰,结果张请冬转头就恢复如常,笑嘻嘻道:不过不要紧,日子久了小弟早晚得张口喊阿玛,现在就这样凑合过呗,额其克有了差事,总比之前活得好。 胤礽就没见过这么心大的,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对方的头,他是真的好奇,怎么做到的这么快就自我调节好了。 张请冬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其实吧,我之前生了场很严重很严重的病 知道,前年秋天的事儿,过阵子汗阿玛北上,太医院估计没事儿干,找一个住进来好好给你调一调,到时候得忌口,一些生冷的就别吃了。胤礽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水,随意道。 张请冬其实想说的是上辈子死之前的事儿,不过见对面误会,也就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 是这样,反正刚知道自己得病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我当时以为,那一刻就是我这一生最痛苦的。后来吧,我以为病痛的折磨是最痛苦的,再然后我以为看到妈妈的眼泪是最痛苦的但最后我才发现,这些都能过去,原来有一件事儿,比这些还要痛。 张请冬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笑了笑开口道:所以啊,我每次一遇到什么困难,就觉得只要活着,总会有有解决的一天。 好好吃好好睡,每天高高兴兴,把自己养得身体强健。安稳的活到一百岁!太子爷,您就是我最大的靠山,您可得罩着我啊! 张请冬嬉皮笑脸坐没坐相地冲着胤礽谄媚道。 若按平时,胤礽见她这副德行怕是得训斥一番,然而现在,他却说不出来。月光洒在张请冬清秀稚嫩的脸上,没由来的,胤礽心中涌现出一股子怜惜。 我答应你。胤礽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回道。 打从记事起,成为皇帝,励精图治使大清国祚绵长就是胤礽唯一的心愿。 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心愿又多了一个。 他想让张请冬活着。 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第39章 小厨房 毓庆宫,后罩房耳房。 知柏趴在床上,时不时哀嚎一声。 知松在后面为其换药,就像胤礽说得,没有他的命令,行刑者不敢闹出人命,知柏虽然被打得屁\股上一片红肿,但有张请冬的好药,养上十天半个月估计就能下床了。 诶呦!哥哥哎,您轻点儿。知柏怪叫,换来了重重一巴掌。 你老实别动,我下手就轻了。知松翻了个白眼,接着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说说,上次犯事儿主子就饶你一回了,之后齐嬷嬷千叮咛万嘱咐,就是不长记性!现在好了,挨揍了吧。 知柏赔笑,讪讪道:我不是看太子爷这么多日子不来,想让主子心情好点儿吗,最后一次,再可绝对不敢了。 这话知柏倒是真心的,天知道当日在侧福晋小院儿,当他自己直面太子怒火之时,整个人都吓得喘不过气来,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自己是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知松叹了口气,两人虽然才相识一年多,但在后罩房互相照顾,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于是又开始苦口婆心道:你这个人,耳根子软又和善,这点我是知道的,不光我知道,全后罩房的都知道,所以犯了这么多错,主子还留着你,但别管怎样,咱得认清自己,不该掺和的事儿掺和了没好处,主子间岂有你插话的份儿。 知柏老老实实应了下来,知松见他可怜,便许诺等一会儿去寻两个好一点的木头,到时候他一个人在屋也好方便行动。 知柏连连谢过,感动道:哥哥常常笑我心软,实际上你自己也差不多啊。 知松敲了他一下,之后与齐嬷嬷打了声招呼,眼见四下无事便出了毓庆宫,一路向北行进。 虽然当今万岁爷倡导节俭,一再缩小下人规模,但紫禁城这么大,宫女太监怎么也有好几千了,能贴身伺候主子起居的,可以住在主子所在的寝宫。剩下其他人,都要住在皇宫外,大部分人都是一天分三班,每日工作四个时辰。若是不在工作的时间,只能回到自己的屋子,不允许在宫内逗留。 这些宫女太监的集体宿舍被称为他坦,位于景山脚下。条件嘛,自然是极其一般,全是些大通铺,宫女那边能好点儿。太监住的地方简直了。 反正不用贴身伺候,一些个不怎么讲究的便不太在意卫生仪表,靠近那些平房,人油味儿、尿骚味儿、汗臭味儿汇聚在一起,大夏天的直辣眼睛。 知松是罪臣亲眷,六七岁就因罪被送进了宫,可以说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对周围非常了解。此地虽然污浊混乱,但其实也是宫里难得能大规模进行交易的地方。太监活动范围比宫女广,有些甚至能出宫采买,暗地里做些手脚再正常不过。 知松想要弄副拐杖,正常流程是要给内务府打条子,层层审批下了还不知要墨迹到什么时候。不过若是在他坦这儿买,三四十文钱就能下来。张请冬出手虽不算豪奢,但也能做到赏罚分明,逢年过节的赏钱也都没差过,所以知松还是有些身价的。 到了地方,见了曾经的熟人,知松直接说明来意。 熟人看他衣着整洁,面色红润,连身板都笔挺了许多,不由十分羡慕,围在身边奉承道:哥哥不愧是进了好地方,听闻您伺候的那位主子十分得太子喜爱,怕是后半辈子都不愁咯。 知松并不奇怪对方知道张请冬的事儿,毕竟整个皇宫,太监是小道消息最灵通的,只笑了笑,没有接话,抬手就要付钱。 那人连忙推辞,不过几根木头,您要喜欢尽管拿去,咱俩这份情谊在这儿,哪还用得上钱啊。虽然太监们的调动全归内务府管,但倘若真是后宫主位,点名要几个人还是可以的。跟知松关系好了,万一以后能把自己弄到贵人身边呢? 第47章 就算是不行,多个靠山也是好的,大太监能做的事儿可太多了,真混成万岁身边梁九功那样的,别说权势,人家在乾清宫后面都有自己住的院子。 知松不想欠人情,然而对面却不给他这个机会,高喊道:老全子,赶紧的,把拐给知松爷爷送过来! 没一会儿,一位身材粗矮,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就捧着拐杖走了过来,知松原本没怎么在意,然而等看清长相,顿时愣在原地。 你是严总管? 男人听到熟悉的称谓,不禁抬头,正是曾经的内膳房大厨严贵全。 见到旧识,严贵全鼻子一酸,仿佛看到了亲人,上前两步行礼道:知松老弟! 严贵全作为内膳房管事儿的,手下也不少人,之前张请冬怀孕,曾经托他做过几回吃的,谁曾想如今落得这般田地。 两人找了个地方说话,严贵全先是忆往昔拉关系,接着开口道:老哥哥我命苦,在膳房待得好好的,结果被上头连累,别说是继续留在内膳房,现在连跟厨房沾边儿的活儿都捞不到,只能去扫栏杆,做了一辈子菜,如今却混得什么也不是,还望弟弟您大人大量,看在往日情分抬我一手!哥哥我给你下跪了! 知松连忙将人搀扶起来,有些为难道:咱们都挂在敬事房那儿,我家庶福晋也没法把官复原职啊。 那倒不用,只是成日粗活,我都这把年纪了,腰腿实在坚持不住,只要庶福晋提一嘴,哪怕给我调到冷宫看门我也别无怨言! 严贵全之前曾不止一次帮过后罩房,知松自然是承这份情,犹豫再三,还是勉强点点头,找到张请冬将事情说了。 张请冬对这个人有印象,多亏了他自己那些火腿蜂蜜野山参什么的才能保住,不过就像知松说的,她成日在后院窝着,实在想不出怎么帮对方。 寻思半天,还是选择直接跟太子说了,毕竟人家一句比自己一百句都有用,无论怎么想,还是绕不过对方。 胤礽听了眉头微皱,你说?负责内膳房的总管太监如今在扫地? 对啊,好可怜的。张请冬点了点头,那个人手艺不错,你还记得当时的牛油火锅吗?我后来又找人做了两次,味道都赶不上。 胤礽笑着点了下张请冬的额头,你这馋鬼,嘴还挺挑。内膳房总管的都是精挑细选的,平日伺候着太后汗阿玛,自然得有几手绝活在。 哦,那这样厉害的去扫地看门还挺可惜的。张请冬遗憾地表示,放到现代这可都是国宴大厨啊!封建社会真磋磨人! 胤礽见她如此,安慰道:其实也好办,等旁边修缮好了,你搬到新地方,那里宽敞得很,给你设个小厨房让他做菜 就是了。 啊?这不太好吧张请冬有些意动,但还是表面推脱道。 所谓小厨房,是后宫主位自己掏腰包,买食材请厨子。这种花费是很高的,哪怕是妃子贵妃,光靠自己的俸禄也很难承受。即便是真请了,其实也就是在院里添个灶台,能吃上口热乎的,像严贵全这样的大厨子,那是绝对不敢想的。 有什么不好的,从我那儿走账,你不用管了。胤礽回答得斩钉截铁。 张请冬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看着对方大喊道:哇!太子爷您太帅了!太有样儿了!以后您说什么我干什么! 胤礽听得直乐,鬼使神差地开口道:那你亲我一口。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开始反思怎么大白天在外人面前这么孟浪,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刚想说话。就见张请冬直接蹦了起来,重重在他脸颊上吧唧一下。 完事儿擦擦嘴,兴冲冲地跑去找之前太子留下的新家图纸,思考自己的小厨房应该设立在哪儿。 胤礽看着她透露着喜悦的背影,有些失笑,之后又想到什么,渐渐收敛了表情。 打从与知松说完,严贵全就一直忐忑地等待消息。一日、两日始终不见回复,正当他已经渐渐绝望,想着找别的路子之时,忽然,一个眼生的内侍过来传话,说毓庆宫的主子想见他。 严贵全以为事情成了,激动地应下,跟着对方进了皇城。 然而等到了毓庆宫,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虽然没在贵人身边伺候过,但基本的建筑常识还是有的。若是张庶福晋想见自己,不应该去后院儿吗,怎么把他往前殿带? 他不明白,然而等见到那位身穿蟒袍,器宇轩昂的男子之时,便什么都清楚了。 奴才给太子爷请安! 胤礽没让他起来,打量了其一番,开口问道:你就是内膳房的总管? 严贵全后背都要被汗浸透了,颤颤巍巍道:是 胤礽眯起眼睛,沉默半天,冷不丁道:你应该清楚,我把你叫来是想问什么。 严贵全心中咯噔一声,知道没办法装傻,长叹一声,奴才知道。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大智若愚 太监这种职业,虽然被许多人鄙视,但其实在贫苦人家中还是挺有地位的。不光因为干好了能一飞冲天,主要是太监因为身体上的缺陷,自身安全感不足,本身就很喜欢拉帮结对。别说宫内,就是民间一个普通的村子,但凡出了一个首领太监,都特别爱将同乡带进宫。 也正因如此,清朝皇帝吸取历史上的教训,成立了敬事房专门管理他们。敬事房隶属内务府,主要要负责管理宫中太监的调任、赏罚事宜。除此之外,还要记录各皇子及公主的出生情况,以及皇帝和后妃的死亡记录等等,总之权力还是比较大的。 不过嘛,敬事房能管理的都是些小太监,像严贵全这样的首领太监就不归其管,这些太监不光有品级俸禄,甚至有承揽办理内务府来往文件的权利。 所以,问题来了。既然严贵全甚至不归敬事房管,那么他是如何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在刚听张请冬讲的时候,胤礽就敏锐的察觉到了里面的不对。于是暗中找人调查,结果竟然发现严贵全连获罪的记录都没有,甚至在名义上,对方依旧是内膳房的首领太监。 多新鲜啊,一个有身份的大活人,就这样在宫中消失了,甚至他自己仿佛也认命了,甚至开始去求一份看门的工作了此一生。 而听完太子的疑问,严贵全不由胆颤,他也没想到,不过是想求庶福晋给调个岗位,怎么就惊动了这位主儿!没胆子欺瞒储君,想着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索性咬牙道:禀太子爷,奴才这差事丢得冤,奴才与内务府的掌礼司侍郎梅大人乃是远亲,梅大人得罪了上头吃了挂落,连带着我们下边的也挨收拾。奴才在内膳房二十几年,兢兢业业,伺候主子绝无二心。现在连个名头都没有就被赶了出去,请太子爷明察啊! 胤礽皱眉,内务府乃是整个清朝最大的衙门,主要机构有七司三院,光是职官就有三千多人,负责整个皇室的衣食住行以及统筹上三旗所有包衣。内务府的侍郎,再怎么样也是个四品官,是能上朝的大人物,结果却被拿捏成这样。 既然出了这档子事,你怎么不与内务府胤礽话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犯傻了。梅侍郎得罪了上面,而在他之上的就只有内务府总管了。 如今的内务府总管,正是太子的奶公凌普。 严贵全苦笑,内务府总管大臣一般都是皇帝的亲信或者宗室贵族出任,凌普一个普通旗人能做到这个位置,想也知道是因为背靠太子。别说自己一个小小的太监,就是其他王公大臣面对凌普的欺凌也是完全不敢出声。 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太子的脸色,严贵全知道今日若是不把话彻底说清楚,恐怕是走不出这个屋了,于是咬着牙将凌普这些年敲诈欺压下属,买官卖官草菅人命等一系列罪名陈述了一遍。最后道:奴才不过是一厨子,知道的也仅有这些,已经全部告知太子爷,太子爷若还想了解,可与其他人打听,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谎啊! 第48章 胤礽沉默了,半天,开口道:你说的,我会去查证,这些日子你就在毓庆宫里住下,过阵子张庶福晋找你,用心伺候着就是了。 严贵全在宫里摸爬滚打一辈子,自然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明白今天这事儿算是过去了,连忙激动叩头道:谢太子爷恩典,谢庶福晋恩典! 本想着再敲打几句,但胤礽实在没心情与奴才废话,疲惫地挥了挥手,让人将其带了下去。 自那之后,胤礽一连三日都没出过惇本殿,除了处理公务,更多的是差人四处打探。最后,看着眼前厚厚的一叠汇报,眉心紧紧拧在一起。最后,心烦意乱索性起身离开此地。 孙英捧着文件,犹豫道:太子爷,您看这些 烧了。胤礽头也不回,径直往后罩房走去。 而此时的张请冬,正满脸纠结地看着那一长串的菜谱。 之前曾说过,宫里所有的膳食,都是提前拟定好的,做什么吃什么,不能自己点。当然了,假如是高位妃嫔,也可以提前跟膳房说想要吃什么菜,剩下再想要就得花银子了。像张请冬,每个月在吃上就没少用钱。 但是,自打前些日子月下谈心,胤礽已经完全确定自己的心意。现在正处于单方面热恋中,皇太子一上头,就忘情了,没命了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看见什么好的都想往后罩房塞。 想着张请冬爱吃,于是将她的份例提到跟自己一样,想用什么直接与宫人说。 太子每天吃什么有单独的人伺候,大家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那张庶福晋算是彻底站起来了,于是为了讨好张请冬,特意将众人的拿手菜列了出来呈上去。 而当张请冬看到菜单时,不由发出感叹:俺的个亲娘嘞,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些玩意! 清朝入关不过五十多年,许多东西尚且没那么多讲究,就好像张请冬刚穿越做宫女的时候,曾感叹每日大锅饭都颇有些水泊梁山的风格,那叫一个大碗喝汤大块吃肉! 做了太子 小妾好了不少,但每天的饭食依旧以蒸烤炖煮这四样儿为主。而手中菜单上的,不光菜的做法多种多样,就连食材也是千奇百怪。 张请冬眯起眼睛,从上到下念叨着:嗯、烧鹿筋 回庶福晋,此乃我们案头师父的名菜,用的是梅花鹿的筋,拿萝卜和果子煨了,之后用山鸡汤炖,那叫一个浓郁香醇!旁边膳房的来的小太监积极介绍道。 呵呵,是吗,我再看看爆炒凤舌? 就是禾花雀的舌头,禾花雀旁人都叫天上人参,这一盘少说得三百多只禾花雀,拔掉的羽毛都能堆成山了。 咳咳,看下了一个,这个猪背肉,是猪里脊吗? 是也不是,这个菜做起来费点力气,主要是得先敲打活猪的后背,让猪挣扎直到猪背的肉绷紧了,然后再用刀把那一块肉直接割下来,前后得杀四十头猪,主子要是想吃,奴才现在就告诉膳房,明天这个时候差不多就能备齐了。 张请冬:不用了,给我拿鸡汤下两碗面条吧。 此刻的她只能一边怒骂万恶的封建社会有钱人,一边感叹就这么养着,有几个能坚持住不腐化堕落的。 才吃两口,胤礽就过来了。 看张请冬自己在那儿秃噜面条,不由皱眉道:不是让膳房的人过来了吗?怎么?他们敢怠慢你? 没有没有,我自己吃不惯那些个龙肝凤胆的,天热吃点面条凉快。张请冬连连摆手。 胤礽点头,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后在一旁看张请冬吃饭。 张请冬顶着对方的视线吃了两口,最终还是放下筷子,转身道:爷,您是心情不好吗? 没,你继续吃你的吧。胤礽摇头。 张请冬这人虽然有些呆,但毕竟跟胤礽认识一年多了,对其情绪还是比较敏锐的,见此直接表示他俩现在是一家人,更何况胤礽还这么照顾自己,有什么问题可以跟她说啊,她在旁边帮着参谋。 胤礽犹豫了下,还是摇头道:罢了,若是好事儿说出来让你高兴高兴还行,一筐子烦心的,再把你也带得不高兴了。 张请冬有些意外,太子虽然讲究体面,对她挺好,但一些不顾旁人死活的操作也没少干,如今这么贴心,感觉好奇怪啊。 看出她心中所想,胤礽冷哼了一声,你这小没良心的,爷平时都白迁就你了。实话告诉你,爷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在外面受了气,回家后拿妻子孩子发火的怂人! 朝廷里有个叫齐世的官,长得丑性格还张扬,每次遇到点什么小事儿,他都上蹿下跳的,跟个猴儿一样,我私下里喊他猕猴都统。一次汗阿玛不小心把这个称号说出来了,大家都笑他。听闻这家伙回去后就随意寻了个借口把他妻子打得头破血流,最后都闹到衙门了。 这也太坏了!什么人啊这是!张请冬震惊,接着眨了眨眼睛,凑上去笑嘻嘻道:爷,你会打我吗? 当然不会。胤礽皱眉。 那不就得了。张请冬安慰道:您跟他们又不一样,我有什么好怕的。 胤礽迟疑半晌,最终还是将凌普的事儿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们那帮人的所作所为,我其实知道一些,但寻思着顶多是些仗势欺人的小事儿。我也不能要求身边人人都是清流,但是真没想到,胆子大到这种程度。凌普是我奶公,我自认对其不薄,内务府总管,里面多厚的油水不够他捞的?至于走到买官卖官这一步?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气,讲到最后重重砸了下手边的桌案。 几个杯子掉落,茶水撒了一地。 张请冬低下身子将碎片拾起,胤礽伸手拦她,等会儿让下人捡就是了。 没事儿,碎成几大块了挺好捡的。看你气成这样,来回走不看路再伤到脚。 胤礽听罢有些不好意思,怒火消散了大半,也帮张请冬一起捡茶杯。 等活儿干完了,两人出了一脑门汗。张请冬舒了口气,紧接着与胤礽道:我听明白了,总结起来就是这个叫凌普的扯你后腿,但因为关系在你有不好处置是吧。 差不多吧。胤礽话未说尽,不是不好处置,是不能处置。他虽然身为太子,但其实能依靠的势力却并不算多,像凌普这样身份资历都够的,数来数去也没有几个。最重要的是,凌普身为自己的奶公,连他都被大义灭亲,那以后谁还敢投奔。 可若只是敲打一番他又不甘愿,不光是因着凌普拖自己后腿,实际上,虽然众兄弟在旁边虎视眈眈,但目前他的太子之位还是很稳固的。 他之所以这么愤怒,也是被对方手伸得这么长勾起了内心的惊疑。今日凌普敢随意调换一个内膳房的大太监,明天时不时就要换毓庆宫甚至乾清宫的了?储君也是君,凌普的行为堪称碰到了君王心中最紧绷的那根弦。 听完他的话,张请冬低头陷入沉思。 胤礽自然不会指望这呆瓜提出什么办法,他其实也就是想找人说一说,现在骂完人心里舒服多了。看张请冬一脸认真,好笑地摸了摸对方的头,行了,我的大军师女诸葛,想出什么法子了吗。 嗯,有点眉目。张请冬敲了下掌心,之后严肃道:如果是我遇到了没办法解决的事儿,一般都会推给太子爷您,让您来想办法。 胤礽好笑地摇摇头,有些宠溺道:是啊,然后呢? 然后您也可以学我啊,把事情交给老爷子不就行了。张请冬愣愣道。 你这是什么办法?汗阿玛胤礽才想开口,突然怔住了。半天,与门口的孙英道:跟索太傅说,明日我去他府上赴宴。 之后看向张请冬,叹服地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我家请冬真是大智若愚! 张请冬对那个愚字有些不满,但面对表扬还是照单全收。 第49章 提起索额图,可能许多人脑海中浮现的会是电视剧里那个一脸大胡子,讲话瓮声瓮气的莽夫形象。 然而事实上,索额图虽然随军打过仗,但本质其实是文官,包括赫舍里家族,也是极为少见的以文治起家的,非军功集团的贵族。 而索额图,作为从小为太子保驾护航的长辈,可以说是他最大的支柱。而胤礽因为自幼缺少母亲的陪伴,也愿意将许多感情投射在母族身上。 不过自打康熙二十九年,索额图被一降再降,甚至连兄弟都被接连打压后,胤礽便很少跟对方单独相处了。并非是卸磨杀驴冷血无情,只是两人都清楚的知道,康熙针对索额图最大的原因就是觉得其对太子影响过大,远离反而是一种保护。 但对于胤礽,索额图还是很有感情的,听说对方要过来,早早就在外等候。 叔公,胤礽见了他胤礽心情也很好,上前两步制止了对方的行礼,都是自家人,这些就不必了。 索额图苍老的脸皱成一团,显然对太子的亲近十分受用。 听说你要来,我特意让厨子做了些你爱吃的,之前那个淮扬菜大师傅回老家了,留下的是他徒弟,你尝尝怎么样?索额图语气慈爱,两人进了厅堂,先是彼此寒暄了一番。 等菜上齐后,胤礽吃了两口,表示还是小时候那个味道。 满意地点了点头,索额图想叫来自己的两个儿子,让他们也跟太子相处相处。 然而才张嘴就被太子制止,不必了,我待一会儿就走。 我这次来,是想着与叔公说一句,如今朝中吏部尚书的位置空下来了,这两日估计会有人提这件事,名单中八成有李光地,叔公可以跟着推举。 李光地乃朝中汉臣的代表,与索额图也打过交道,不过听到这个名字,老人还是愣住了,这李光地之前做工部侍郎的时候不是之前与凌普交恶,太子还骂过他吗? 虽然说胤礽是根据汉家礼法选出来的太子,但实际上与汉臣关系非常一般,别说李光地这样有能耐的,就是一些只喜欢吟风赏月的酸儒,平日里也是跟三阿哥走得更近一些。 现在说要推举个不相干的人,实属莫名其妙。 还想询问,但胤礽却不愿意多讲,想着孩子大了有自己主意,索额图终究是应下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天花 次日上朝,果然像胤礽所言,因为在任直隶巡抚期间,很好治理了当地水患,李光地被推举为吏部尚书。 吏部乃六部之首,吏部尚书被誉为天官,想争取的人众多,大家僵持不下,各抒己见。然而就在这时,已经许久不参与朝政的索额图突然开口,也推举李光地,顿时,周围人都不说话了。 索额图这个人,虽然是文官,但性子倨傲,颇有些大满人主义的情结在,很少参与到汉臣中间,尤其多年前他还跟李光地有些恩怨,如今竟然站了出来,是个人都觉得不对劲。 面对众人的质疑,索额图倒是很坦然。他年轻的时候也曾呕心沥血,想要凭借太子母族的身份将赫舍里氏抬到一个无人能企及的高度。结果就是被康熙狠狠敲打,别说飞黄腾达,命能保住都是意外之喜了。 所以现在,他在朝堂上的态度就是已老实,求放过。所有大事基本都不参与,包括这回推举李光地,是太子让他做的,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他现在身份又特别高,所说的话非常有分量,让人不得不考虑,以致原本热火朝天的场面冷了下来。 康熙本人其实也是属意李光地的,如此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不过对于索额图的态度,他其实也有些拿不准,遂下了朝让人打探。 最后胤礽最近所有的行动轨迹就这么出现在御案上。 康熙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只一眼便将前因后果猜了个七七八八。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 他非常了解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儿子,像索额图今日这种表现,身为皇帝的康熙一定会仔细调查,胤礽前脚走,后脚索额图便主动开口,想也知道这就是前者的意思。而李光地跟凌普当年闹得那般大,如此一来,太子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儿子这是个解决不了,跟他求救来了。 康熙乐开了花,自打太子出阁,这孩子就事事要强,关键是还都能处理得很好。哪怕是康熙领军在外面打仗,放他一个人监国,本想着能收到儿子的求助信,然后自己以父亲的身份从旁协助,谁成想十几岁的小胤礽处理起国事来四平八稳,没有半点差错。 康熙一边为儿子骄傲,一边也有些遗憾。磅礴的父爱无处投放,只能去年龄更小的儿子那里寻求安慰,他这些年外出频繁带着十三十四几个娃娃也正因如此。 现在见到儿子如此小心翼翼地传达消息,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当年独自带他的艰苦岁月。 这一年又一年的,时间过得真快啊。康熙望向远处,喃喃自语道:我还记得保成小时候,就那么一小团,饿了渴了也不哭也不闹,就盯着你看。我上朝的时候都不安稳,生怕婆子奶妈照顾得不周到。转眼间,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可不是吗,太子爷从小就有气度,那年地龙翻身,周围人都吓得不行,就他淡定自若。旁边的梁九功奉承道: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奴才看啊,也跟周围是什么人有关系,太子爷是万岁亲手带大的,可不跟您一样吗。 滚蛋,你这老狗,天天就捡好听的说!康熙笑骂一句,回过神来干劲满满。儿子难得求自己一回,怎么也得做得好些。 深思熟虑后,康熙最终下了决定。 过了几天,朝廷中突然爆出消息,内务府总管凌普身体不适,请求致仕修养。康熙批了他的病假,但并未同意其请求,而是提拔了海宽、凌驲作为他的副手,之后一切事务由二人共同协商。 凌普今年也四五十岁了,突发恶疾倒也正常,皇帝为了太子未曾免了他的差事,甚至让其弟弟凌驲顶上,足以见得他对太子的重视。不过另一个海宽就很值得玩味了,他出自章佳氏,乃是已故敏妃的父亲,这两年办了不少漂亮差事,也比较受朝廷器重。 康熙让他跟着太子,很明显,是让其带着身后的一支族人辅佐储君,不光是他,恐怕连宫里的十三阿哥以后都 朝臣们心中盘算,看来不管其他阿哥怎么蹦跶,这太子的位置也是稳如泰山啊。 通过父亲的帮助,面子里子都保住的胤礽松了口气。怀着对康熙的感激之情,于巡幸塞外一事前所未有的上心。他也知道自己汗阿玛就喜欢看兄友弟恭,共享天伦的戏码,于是特意叫来了其他几位弟弟,大家一起处理此事。 只不过以胤祉为首的几人从未督办过出行之类的差事,遇到困难难免手足无措,没办法,胤礽只好全程跟随。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大家甚至离开京城,跑到不远的草原处踩点。 所有儿子齐心协力,给老父亲郊游分忧,这一幕看得康熙龙颜大悦,连上朝之时都是笑呵呵的。 不过嘛,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康熙是高兴了,连太子毛都摸不到的后院女人门则怨念颇深。 尤其是今年端午,宫里不打算大办,原本太子意思是聚在一起吃顿家宴算了,结果人在远方,李氏连席面都懒得准备,给了各院半钱银子,让他们自己解决。 张请冬倒是无所谓,半钱银子看着不多,但实际上在清朝中前期,白银的购买力还是很高的,哪怕是皇帝设宴,一桌的成本也就在八两左右。自己又添了点,找膳房做了顿好的,没人也没那么多规矩,后罩房一起痛快吃了。 除了有美事,过节期间最重要的便是人情往来,别看后院女人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但在太子眼皮底下,体面还是得有。 张请冬现在手头宽裕,想着大方些,连带着去年的一起补上,于是便送了一根偏凤金钗给李氏,其余的按位份高低也都有礼物。唯独到了王氏这儿,张请冬有些难住了。 按理说王氏作为一个新来的格格,自己不应该有太多表示。然而这位平时实在是太热情了,三不五时就给后罩房送礼,而且她还不是单独给张请冬,对后院所有,甚至有过争执的唐格格都几位大方。 第50章 面对这种四处爆金币的做法,大家很难有恶感。于是思来想去,张请冬拿了两瓶西洋香水,这东西虽然珍贵,但毕竟是洋人的东西,名义上也就还好。 见张请冬对于宫里的大小事务越来越熟悉,齐嬷嬷也十分欣慰,虽然自己这位主子大部分时候有些迟钝,但只要耐下心去教,上手还是非常快的。 伴随着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齐嬷嬷看张请冬的眼神已经到了慈爱的程度,笑着道:听膳房的说这两天下了一批新藕,昨晚就拿桂花蜜沤上了,上锅一蒸甜滋滋的,主儿可要尝尝? 张请冬听得心动,但还是犹豫了下,摇头道:罢了,我觉得没什么胃口。 齐嬷嬷大惊,不光是她,一旁干活的荷香兰香全都扑了过去了,有些焦急道:怎会如此?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张请冬: 你们够了,我也是人,难不成还能天天那么吃! 张请冬鼓起脸,哄散了她们,自己倒了点奶茶喝到晚上,睡觉前吃了半个饽饽,总觉得嗓子痒痒的 ,也没多想便躺在床上休息。 然而当天夜里,张请冬便打起了寒颤。 主子睡觉一般都有下人守着,张请冬觉得过意不去,便规定后半夜大家都去休息。齐嬷嬷年纪大觉少,有起夜的习惯。经常顺路跑到主屋里看一眼,结果才进去,就察觉到不对劲。 只见张请冬浑身通红,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哼唧声,一摸身上,烫得吓人。齐嬷嬷是宫里老人,知道人不会无缘无故烧起来,脱下里衣检查,果然胸口发现一些红色斑疹。 点上灯叫醒众人,沉声道:主子见喜了,你们之中可有没出过痘的? 所谓见喜指的就是天花,这一疾病曾经在大清皇室中肆虐,顺治帝为了躲避天花,三不五时地出宫,然而最终还是倒在这一疾病下。康熙能顺利继位,很大原因也是因为当时皇子中就他得过天花,不担心随时染病夭折。 古代天花的死亡率奇高,不过自打康熙十九年,在皇帝的大力支持下,北京城内设立了查痘章京,专门负责八旗防痘事宜,太医院下专门设痘诊,并且积极推广人痘疫苗,争取给所有人种痘。虽然也有一定风险,但致死率已经大大降低了。 宫女都是上三旗包衣,知松也算出身名门,小时候自然是种过,知柏在民间时候也得过天花,也就是说屋内五人都有免疫。 听到此处,齐嬷嬷算是松了口气,冷静地指挥众人后,自己找了块布将脸蒙上,通过其他人告知李侧福晋此事。 李氏听罢大惊,虽然她自己不要紧,但小儿子弘晳以及宫里其他的孩子可都没种过。连忙上报,天花非同一般,宫里得知后极为重视,几位太医火速赶来。 把整个毓庆宫封锁,最后在仔细检查下,确定中招的唯有张请冬一人,而且万幸的是因为后罩房比较偏,太子后院也是一帮表面姐妹,大家接触的不算多,风险也就还好。不过因着天花有十几天潜伏期,所以还要留人继续观察。总之这些日子,后罩房是绝对不许人靠近的,连送饭送菜也只是单独留个小门。 张请冬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觉得身上又冷又热,中间起来过两次,知道自己得病了,心里说不害怕是假的。但过于混沌的大脑已经容不得去想太多。 直到第四日,烧退了些,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她名字。强睁开眼睛,只见风尘仆仆,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换的太子正满脸焦急地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抓内鬼 得知张请冬染了天花,胤礽赶忙放下手中所有事,策马连夜回宫,在与康熙打了声招呼后,不顾劝阻急匆匆奔向后罩房。 倘若是平时,康熙大概率是不愿意儿子为了个小妾这般失态冒险。但胤礽毕竟已经得过此病,再加上想起因天花丧命的父亲以及一众子女,终究是没忍心,转头又派了些太医全力协助。 此时距离张请冬刚刚发病已经过去三天,正是惊险的时候。事实上,对于出天花这件事,古代想来讲究早点好,所以往往几岁的时候就给家里孩子种痘。要是成年人得了,不光是容易被打个猝不及防,烧得往往比小孩子更严重。 胤礽询问齐嬷嬷现在怎么样了。 回太子的话,促使出痘的汤剂已经喝下,主子也没有前两天那么热了,太医说如果顺利应该不久后就能醒。 胤礽松了口气,此时恰好荷香端着药进来,齐嬷嬷将昏迷中的张请冬扶起,一勺一勺往对方口中送。 众所周知,陷入晕厥的人都是很沉的,齐嬷嬷年纪大了,支撑得十分吃力。胤礽见此索性接过药碗,自己亲自来喂张请冬吃药。一开始动作有些笨拙,渐渐的也越来越熟练。 药是清热解毒的,吃完后没一会儿,张请冬就睁开眼睛,看到胤礽愣了片刻,之后拿被蒙住脸,生无可恋道:完犊子了,这都烧出幻觉来了,这次估计是要凉了。 胤礽不知道她口中的凉了是什么意思,但根据语境也能猜出个大概,顿时气笑了,直接给了她一脑瓜崩,胡说八道什么呢,天天好的不寻思,净琢磨这些没用的! 张请冬捂住脑袋,愣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你特意跑回来看我了? 不然呢?胤礽斜着眼睛看她。 我去,您太够意思了!张请冬这回是真有点感动到了,虽说对方有天花抗体,但身为太子能这样把自己放在心上,是个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胤礽见她嘴里乱七八糟没一句正形的,知道是好了不少,伸出手摸了下脑门,果然不怎么热了。于是便让宫人去取了米汤,张请冬喝了半碗,想着补充点维生素,又吃了两瓣橘子,跟太子说了会儿话,最后药劲儿上来才沉沉睡去。 她是无忧无虑了,胤礽还得召集太医们商量接下来的事宜。虽然最开始的高热阶段熬过去接下来就能好很多,但想要彻调养好,尚且需要不少努力。 为此他特意跟康熙请了七天假,专门留在后罩房,平日就睡在主屋里的软榻上。 有他坐镇,任何人都不敢丝毫怠慢,太医恨不得每天请上十次脉,内务府也送来了许多珍贵补品药材,同时还在小屋请了一堆神仙,什么痘疹娘娘、眼光娘娘、痘儿哥哥、药王、城隍在物理魔法的双重加持下,到了第八天,张请冬身上的脓包水泡已经开始结痂了。 她这次出花长得巧,脸上脖子上没有几颗,全在后背大腿,之前烧得迷迷糊糊还行,现在清醒了每天痒得想死。胤礽齐嬷嬷等人不帮她挠,搞得她只好天天等没人的时候表演狗熊蹭树。 今天才蹭了两下,又被太子抓到了,看着对方的臭脸,张请冬尴尬地笑了笑。 说你几次了,就不能忍忍?留疤是小事,疱疹要是都破了,万一肿起来又得重新治。 太难受了,忍不住嘛。张清东嘟嘟囔囔,我还有多久才能好啊?整天在屋子里见不到光好憋屈。 清朝截止目前,战痘的经验已经非常丰富了,尤其是还有这么多太医观察着,可以说对于张请冬的病情推断得比较准确。 胤礽思考了下,再有五日,差不多能在院子里走走,十天后结痂脱落了,后罩房就差不多能解封了。 这么久?张请冬咋舌,她上辈子也没得过类似的病,于是有些好奇道:有比我更快的吗? 当然有。胤礽回忆了下,开口道:假如没记错,四妹妹当年一天烧就退了,不到五日就能跑能跳。 张请冬不由感叹,姬兰,真不愧是雌鹰一般的女人。 胤礽又看了她两天,直到确定没有危险了方才去忙公务。即便如此还是天天来后罩房这边探望。 终于,伴随着大多数痂落下,张请冬终于彻底好了。痛快洗了个澡,开始细致地研究自己身上那些白白的印子。 第51章 齐嬷嬷以为她是担心留疤,于是安慰道:主子不用忧愁,你年轻好得快,又有太医看着,等过两天奴才去寻些杏仁蜜,图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不是,嬷嬷你快来看,我肚子上的印子刚好长成一个鸡腿形,也太巧了吧!张请冬一脸兴奋。 齐嬷嬷:差点忘了这位主儿是个什么性子。 哭笑不得扶对方起来,等头发差不多干了后打开窗户,问张请冬一会儿可是有什么想要吃的。 红烧肉!番茄炖牛肉!紫苏脊骨汤!张请冬想也不想便开口点了一堆硬菜,这两天不是面条就是米汤,寡得她做梦都在追着排骨啃。 不行,太医说了,大病初愈不能吃那么油的。齐嬷嬷直接给否了,最后还是让膳房做了碗鱼汤面。 张请冬无精打采地吃完,最后实在是忍不了了,跟齐嬷嬷央求,不吃大鱼大肉,那自己来顿汉堡总行吧。 汉堡这东西之前张请冬就让人做过,跟肉夹馍差不多,里面多了几片菜叶子,犹豫了下,齐嬷嬷终究经不住对方撒娇,点头答应了。 于是在隔了小半个月,张请冬终于告别了流食,捧着汉堡啃到流泪。 齐嬷嬷觉得好笑,摇摇头,让荷香去沏壶茶,特意吩咐主子大病初愈,得喝新茶。 荷香翻了又翻,表示库房里的新茶都喝光了,因着太子最近天天往后罩房跑,他们这儿一切都消耗得很快。 没事儿,我喝去年的一样。张请冬表态道,事实上新旧啥的她也喝不太出来。 那怎么成,奴才现在去前院取些过来。齐嬷嬷摇头,之后出门往前院走。 她并未去惇本殿,而是绕了一圈,来到旁边的耳房,轻轻敲了敲。片刻后,孙英推开门。 齐嬷嬷与他互相点头示意,进到里屋,见了太子行礼道:奴才给太子爷请安。接着跪在地上不动,沉声道:奴才愧对太子嘱托,未曾照顾好庶福晋,求太子责罚。 胤礽放下手中的工作,让齐嬷嬷起来,平静道:有眉目了吗? 齐嬷嬷迟疑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是了,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生病,因为八旗基本都接种人痘,天花在紫禁城消失有一阵子了。张请冬这病来得未免太巧了些,而作为一个心思深沉的人,胤礽向来是不相信巧合的。 齐嬷嬷也是一样,所以在张请冬养病期间,她将所有疑点都排查了遍,但始终没有头绪。 你心里觉得是谁?胤礽突然开口道。 齐嬷嬷顿了顿,她知道依照太子的性子,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反而会惹对方生气,于是老老实实道:王格格。 事实上,不光是她,连知松这种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觉得张请冬这病来得奇怪。而整个后院,虽说都看不惯张请冬,但唯有王氏,自打来了便上蹿下跳没消停过,还经常往后罩房送礼,想要动些手脚再方便不过了。后罩房解禁后,知松曾与自己暗示要不要注意下王格格的动向。齐嬷嬷担心打草惊蛇,最终还是没同意。 其实倒也不怪众人疏忽大意,之前就曾说过,与电视剧不同,清朝时期后宫大部分宫妃还是比较平和的,也许有些口角,最多也不过是背后蛐蛐两句,使绊子的都很少。 毓庆宫因为结构特殊,大家都住在一起,再加上李氏这个侧福晋不管事,彼此比较针锋相对,但谁能想到有人敢做出这种事儿? 齐嬷嬷也恨得不行,咬牙道:王氏送来的东西,老奴都从里到外翻遍了,全都查不出问题,太子爷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 不必了,胤礽淡淡道:嬷嬷办事的细致我是知道的,既然你说没问题,那已经就是没问题了。 如果是这样,就得换个思路了。 今年夏天没有去年热,已经六月了还没有之前端午温度高额,可能跟雨水太多也有关系。 一连几日,屋子里都潮潮的,周围也很憋闷,这种气候让唐格格十分不舒服,想着在桌案上写了几幅大字,然而心浮气躁地迟迟无法进入状态。 刚想让宫女搬个冰盆进来,却听外面传来小太监的通报,请她到侧福晋屋内商量些事。唐格格想要详细追问,但小太监只说自己也不清楚。 唐氏有些犹豫,但想着李氏那副蠢样,又觉得对方不能把自己如何,于是整理了下衣服,去往后院主屋。 才刚迈入,便听门啪地一声被关严,接着两个健壮的嬷嬷扑过来,死死将她按住。 唐格格只觉得对方的手跟铁钳一般,剧痛之下惊呼出声,此时李氏满面寒霜地走了过来。唐格格一见她,顿时怒火中烧,扯着嗓子骂道:姓李的!你疯了是吧!救命,来人啊救命! 李侧福晋见唐氏还敢出声,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对方两巴掌,贱人! 原以为此举能打击报复,谁知唐氏趁着这她动手的空隙狠狠咬了对方一口,好在有嬷嬷拉着,伤口不算太深。 李氏捂着流血的双手,气得跳脚,还想继续动手,身边的大宫女丁香连忙拦住。 理智稍微回归,李氏对着披头散发的唐格格暴怒道:你这贱人,残害宫妃皇嗣,暗中下毒,我现在抓了你还敢还手? 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唐氏状若癫狂,我是万岁爷钦点的格格!谁给你胆子这么对我!你这个 她不能,我能。 话音刚落,就见太子从厅堂后方走了出来。 唐氏见到胤礽,浑身气焰霎时消散了大半,哭喊道:太子爷!您在说什么,奴才冤枉啊! 胤礽没搭理她,看了眼李氏,让身边的桂嬷嬷拿伤药过来。为了处理此事,李氏特意找了个借口将王格格调开,也就是说无论对方喊得多大声都不会有人发现。 唐格格还在狡辩,胤礽听得心烦,转身对孙英点了点头,孙英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锦鲤,做工极为精致的荷包仍在地上。 唐氏一见那东西,顿时吓得面色发白。 孙英得了太子的命令,对唐氏开口道:格格,这是您端午那日送给庶福晋的礼吧,据说是您亲手做的,您把痘痂藏在鱼眼睛里,确实不容易被发现,奴才们也是把里里外外都拆了才找出来的。 胤礽冷眼旁观,其实想要锁定人选并不太难。后院就这几个人,李程林三个都养着没种痘的孩子,即使害人也不会选择风险这么大的办法。其余的王唐二人,王氏虽然想争宠,但犯不着行此险招,况且她与后罩房来往最密切,出了事儿第一个受怀疑。 剩下也就只有唐氏了。 唐格格跟张请冬之间只有些小矛盾,所以出手其实也不是为了对方。那荷包她做了许久,用料都是最上等的,选得还是张请冬最喜欢的图样,依照唐格格想的,收到之后对方必然经常上手把玩。 而二阿哥弘晳总喜欢往后罩房跑也不是什么秘密,天花传染性这么强,大概率能染上。 不错,唐氏一开始就是奔着侧福晋的。之前摆宴,王格格与李氏那番话可谓深深刺痛了她。 正所谓打人不打脸,唐氏心高气傲,最是讲究面子自尊,被二人当面羞辱,以致很长一段时间关在屋里神情恍惚。再加上王格格还时不时送东西刺激她,使得其更加愤怒。 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致使唐格格最终铤而走险。 此计若是成功,弘晳很可能一命呜呼,而哪怕顺着接触人查到张请冬那儿,凭借太子的偏心,也只会怀疑别人,到时候王格格自然是嫌疑最大的。荷包那种东西,用上一段时间就变形变色,有点条件的都是经常换的,所以自己大概率不会出事。 唐格格想得是很好,但没料到中间出了差错。张家因为张父的意外逝去,便将种痘一事耽搁了,导致张请冬完全没有抵抗力,天花在她这步就直接爆发。 第52章 如此也算时也命也。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搬家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唐氏也没有再狡辩的必要,停止挣扎,直挺挺地跪在原地。 李氏瞪着她,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对方,对于她而言,宠爱什么的基本已经不抱期望了,两个儿子就是自己的全部,结果这贱人竟然敢对弘晳下手! 毒妇!连无辜稚儿都不放过,你究竟是不是人!? 唐氏冷笑,侧福晋好大的威风?现在地位上去了,怕是忘了自己当年做格格时候暗地使的哪些伎俩。也是,你蠢笨如猪,小花招都被人看破躲过去了,所以才能这么心安理得。 你胡说八道什么!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李氏厉声道,同时有些心虚地看了旁边的太子。 胤礽面色如常,后院之间的那些龃龉他一清二楚,但只要不太过分,其实都懒得管。毕竟他自己每日与兄弟为了皇位争得你死我活,现在去要求女人们亲如姐妹,这不是说笑呢吗。 打从记事起,胤礽便明白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并且深谙此道。这次是因为触及到底线,才命底下人以雷霆之力严查,最终将唐格格揪了出来。 面对对方的嘴硬,胤礽懒得废话,直接开口道:你的痘痂是从哪儿来的? 唐氏一口咬定是自己从某个老太监手里买的。 见她如此坚持,胤礽也不去为难,只淡淡道:你应该知道,就算你不说,我也总能查出来。 直到这时,唐格格才彻底慌了起来,对着太子哀求道:这全是我自己的主意,与阿玛额涅无关!爷,爷您看在一日夫妻的份上饶过他们吧! 胤礽不去看她,随手让人将其堵住嘴,拖了下去。 李氏目送唐格格远去,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抽出帕子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跪在地上请罪道:奴才管教无方,连累得张妹妹受苦了,求太子爷责罚。 她原本以为先将罪责揽在身上,好歹能搏个好印象,事实上,李氏才不觉得这里面跟自己有关系。 然而胤礽斜了她一眼,语气森冷,识人不清,放任后院争斗,从中挑拨想着渔翁得利,你以为自己不该罚吗? 李氏傻了,下意识张口想要辩解,但对上太子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寒颤,立刻闭嘴认错。 胤礽摇了摇头,我不罚你,不代表不能罚你。回去好好看管弘曣弘晳,至于后院大事,以后多去请教桂嬷嬷吧。 李氏只觉天旋地转,管家的权利是她耗费了多大精力才攥在手中的,如今一下子剥夺了一半,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多亏了有宫女在旁边扶着,才没有失态。 胤礽不管对方心里如何作想,抬腿便离开。他自觉对李氏已经非常宽容了,现在主要是唐格格那里。 经过仔细的审问,确定痘痂来自其姐之手,买通了太监秘密送进宫,唐家父母确实不清楚。想也是,唐父好歹是朝廷命官,自然不敢作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但连带的罪责还是跑不掉。 出了这样的事,想瞒着康熙解决肯定是不行了,果然,在得知后康熙大怒,秘密处死了唐格格,同时将唐父平调离京。 同时与胤礽解释道:你前脚没了格格,紧接着她父亲就出事,如此一来肯定是要惹人怀疑,等过阵子事态平息了再去处理处理。 全听汗阿玛的。胤礽表现得非常平和,似乎并不为这件事所动。 对此康熙觉得非常满意,他虽然自己是一个比较偏情绪化的皇帝,却希望继承人能保持沉着冷静,尤其不应该为后院一点小事儿动怒。但同时,他又开始心疼儿子,说到底,还是得娶个福晋坐镇,你看其他兄弟府上,有福晋明显强多了。 胤礽无奈地表示跟着有什么关系,汗阿玛自己还不是没有皇后。 我那是担心自己克妻!康熙见他还把自己扯进来了,立刻吹胡子瞪眼睛。 儿臣的心与汗阿玛是一样的。 康熙听罢微愣,半晌,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这种事儿勉强你也没必要。康熙到底心疼儿子,沉思片刻,缓缓道:不过那个姓李的侧福晋明显不顶用,这样吧,你不是有个情投意合的张氏吗,过两日就要去塞外,等回来后给她抬上来,也好帮你分忧。 胤礽听到这里,终于有了笑模样。他一直想要给张请冬请封侧福晋,但因为对方无儿无女,进府也才一年多,有些不好办,现在皇帝张嘴就容易多了,于是连忙谢恩。 两天后,康熙与太后几位阿哥一同离开皇宫,浩浩荡荡地向草原奔去,留下太子负责监国。 对于皇帝三不五时地往外跑这件事,整个朝廷都已经很熟悉了。尤其今年年景好,地方上还算风调雨顺,于是在胤礽的主持下,各个部门顺利运转。 而后罩房更是一片宁静,唐格格染了风寒没来得及救治,才几天就一命呜呼这件事在后院并未引起太大骚动。因为知道的口风都很紧,半点风声都未曾流露出去,所以即便聪明如王氏有些疑惑,探寻之下终究没有答案。而李侧福晋因为没照顾好太子的小妾,致使被夺了一半的全也算合理。 张请冬得知此事后,不免有些唏嘘。她与唐氏虽然关系一般,但也算相识一场,找人在宫廷庙宇里给唐格格上了柱香,又给了她院里下人些赏钱。 唐格格住的地方位置不错,向阳能晒到日光,既然空出来了,李氏便想着让王格格搬过去。 王氏眼珠转了转,凑过去讨好道:妹妹想着在侧福晋身边伺候着。 难为你有心了。李氏勉强笑了下,她最早将王氏弄到身边,原本想着借对方新鲜漂亮,将太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结果没料到也是个没用的。不光如此,唐格格当日发大疯,说出王氏经常去她那儿说些难听的刺激她。想到这些举动差点害死自己儿子,李侧福晋便连对方也恨上了。 唐格格犯了那么大的错,太子肯定烦透了对方,别说再去她屋,哪怕是路过都要绕道走,这也算是李氏给王格格挖的陷阱。 王格格因着不清楚这些,得了侧福晋允许,喜滋滋地搬了出去。两人都没想着要不要让住在后罩房的张请冬过来,原因也很简单,对方马上要去住更大更豪华的好地方了。 是的,经过小半年的施工,毓庆宫的扩建终于完成了。因为古代装修都是利用榫卯结构和鱼鳔胶作为粘合剂,也不用担心甲醛什么的,在散了几天气味,选个黄道吉日,张请冬就正式搬家了! 新房子非常大,光正房就有五间,左右各三间配殿,后面还有一排小屋,主要是用来当小厨房,库房之类的。 张请冬虽然才当上太子侍妾一年,但资产颇为丰厚,光是知松知柏两个人抬箱子就抬了一上午。齐嬷嬷拿着小册子一项一项清点,确认万无一失后方才关门上锁。接着领着众人开始清扫,有她看着,大家干起活来细致得很。 全部弄完后,张请冬见众人累得够呛,便自己花钱办了桌席面,吃点好的恢复元气。 屋子大院子也大,天气这般热,大家索性去院儿内吃。饱餐过后,张请冬问齐嬷嬷要不要请后院其他人来新家庆祝。 您想请吗?齐嬷嬷笑着问道。 张请冬迟疑了下,诚实地摇了摇头。其实她还是挺愿意跟人交朋友的,平日里话也不少。但因为身份原因,与李 侧福晋她们交往总觉得隔着层膜,而且能感觉到对方也不太喜欢自己。 那便不用。齐嬷嬷回答得斩钉截铁。 张请冬小小比了个v,开始美美地探索起新住处。其实古代受限于工业,即便是皇帝寝宫,布局也都没有太多花样。都讲究卧小厅大,睡觉的屋里要小小的,能聚气聚财,厅堂则要宽敞明亮。 张请冬里外转了一圈,很快便无聊起来,她总觉得少了什么,琢磨了半天,方才反应过来。 对了,怎么不见豆沙包?若按往常它一定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自己后面。 第53章 知松有些为难,领着张请冬来到一间小屋,只见豆沙包藏在角落里的凳子下,瑟瑟发抖。 张请冬看它这样心疼坏了,连忙询问怎么了这是?生病了吗? 没有,知松无奈,奴才找养狗处的人仔细检查过,一点儿毛病都没有,刚才给它食水也吃了,应该是胆子小吓得。 刚养豆沙包的时候,原本想着每隔一段时间就送回养狗处待两天,结果养着养着张请冬就开始舍不得了,尤其分别时对上湿漉漉的小狗眼,直接举手投降。 最后只能没事的时候找养狗处的人来检查训练,以致这么久了,小狗从来没有换过环境。现在冷不丁搬了新家,豆沙包就有些应激了。 没办法,张请冬蹲在地上哄了半天,始终不见好,最后甚至搬到小屋里跟它一起睡。 这件事被赶过来的胤礽知道了,不由皱眉道:哪有主屋不睡睡杂房的,再养下去这狗都要骑到你头上了! 然而张请冬现在一走,豆沙包就开始发出可怜的呜嗷声,让人听了心里难受,于是小狗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太子。 胤礽: 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能将这对感人至深的母子分开。 次日一早,胤礽简单用过早膳就来到乾清宫。皇帝不在不用上早朝,大臣们舒服了不少。太子虽然监国,但一些事情还是做不了主,所以这段日子大家都有默契,尽量少去麻烦上面。 不过嘛,这么大一个国家,就算每个部门事情再少,堆积在一起也是很恐怖的,于是胤礽每天来往于两宫之间,日子颇为辛苦。 虽然这次临行前,康熙派了老四老八从旁协助,但是这两个光头贝勒,虽说也办了些差,但对于国家大事完全就是生手。别说分忧,胤礽一边忙还要一边面对两人各种各样的问题。关键这俩小子还挺当重视,天天风雨无阻。 这不,胤礽才刚到,便见二人穿戴整齐走了进来。 胤禛胤禩给太子请安后,开始自觉地坐到下方,处理之前尚未完成的事务。 能经他俩手上的,基本都是些小事,就好比哪家田地被占告状啊、八旗自己互殴啊、甚至父母夫妻之间不和睦啊要知道皇帝不光是天下人的皇帝,同样也是所有满人的主子。一些有点身份的满人,若是对待宗人府的判决不满意,是有资格上达天听的。 这种事儿虽然不大,但尽是些家长里短的,让人不免越看越心烦。胤禛本身性子就暴躁,年少时得了康熙喜怒不定的评语。这些年虽然有意在控制脾气,但终究改不了本性,现在碰到一堆气人的事儿外加一帮混吃等死无恶不作的八旗子弟,若不是有大清律法,按他的心意处理唯有四个字通通杀掉! 胤礽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什么德行,嘱咐下人为其上了壶凉茶,又让他暂停手上工作出去散散心。 四贝勒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强撑道:牢太子挂念了,我不过是见这帮不争气的烦闷,自己待一会儿就好。 我知四弟是为了八旗担忧,不过汗阿玛打从年初,就始令宗室及满洲诸生应乡试、会试,他们若真想走正道,那上升的途径还是有许多的。 胤禛知道这个是太子前段时间上的奏,听完心中不免期待,朝廷大力推进满人科举,想必只需几年,就会有所成效吧! 怎么可能,胤礽摇头,戳破弟弟的幻想,许多满人别说满文了,连汉字都认不了一箩筐,让他们去考科举不是跟要他们命一样吗。我是希望借此将这些人的无能展示在朝廷面前,以便进行八旗兵改制。 所以你先别急,以后有的是让你急的。 胤禛语塞,闷闷地低头不说话。 太子眯着眼睛打量对方半天,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将胤禛拉到角落,两人不知在研究些什么。只见胤禛先是惊讶,接着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而太子则作聆听状。 这一幕落到八阿哥胤禩眼中,就十分刺目了。 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果然,自己因着与老大走得近的原因,终究是不受太子待见。其实胤禩又何尝不知道,太子的储君地位稳如泰山,而大阿哥本身有各种各样的毛病,还偏偏对皇位有非分之想,待新君登基,迟早得遭到清算。 但他生母就在惠妃手下,哪怕是为了额涅,他也得去争那么一口气。八阿哥本身就敏感善思,如今被太子老四当面搞小团体刺激到,更加咬牙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 只要他取得的成就足够,即便是皇帝也不能拿自己怎样! 胤礽拉着老四说了半天,直到小太监提醒才惊觉时间差不多,下午他还要与朝臣商议其他事情,于是便放两位弟弟离去。 胤禛胤礽在宫人的陪伴下出了宫,两人家离得很近,所以出宫后上了一辆马车。 这期间胤禩一直在心中酝酿,同时观察对面的脸色,但却始终看不出个所以然,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了。假装不经意地开口道:四哥,方才在宫里,太子爷与你说什么了?可是弟弟能听的? 啊?哦。胤禛恍然,之后痛快开口道:你说那个啊,太子问我,狗搬新家害怕怎么办,这他算问对人了,我跟你说 胤禩看着提起心爱之物两眼冒光,滔滔不绝的兄长,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拉灯 虽然侧福晋不比福晋权力大,但由于满人曾经是一夫多妻制,婚姻观念与汉人不太一样,所以侧福晋并不是承担着真正的妾的角色。好比吃饭的时候,侧福晋是可以跟福晋丈夫一桌的,再者宫廷有何重大活动,侧福晋同样要出席 总而言之,康熙哪怕说了封侧福晋一事待他回来再下旨,但为了礼部等来得及准备,还是要提前通知一声。最起码得先把侧福晋的朝服制作出来,同时张请冬的家世资料也要调查清楚,方便宗人府录进玉牒之中。 而宫里向来是没什么秘密的,很快,张请冬即将晋升一事就传遍了整个皇宫,甚至连佟妃都送了份礼来。佟妃虽然是妃位,但因身份特殊,如今的待遇已经比照贵妃,也是目前后宫的管理者。而太子正妻空悬,张请冬又受宠,她这个侧福晋也相当于毓庆宫最大的了,这礼收下倒也正常。 事实上,直到现在,张请冬都觉得有些发懵,自己怎么就升职了?凭借她稀薄的后宫知识,想要晋位分,不应该是家里有人出息或者靠生孩子吗?自己好像啥都没干啊 齐嬷嬷在旁轻笑,您说的那些,都是规矩的法子,但倘若真得爷们喜欢,一般都是要打破规矩的。 张请冬懵懂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胤礽好像是挺喜欢她的 尚未等她细细思考,那边知松便领进来一堆人,带着他们给张请冬磕头,然后解释道:内务府的说主子没多久就要升侧福晋,刚好训练好了批新人,都是今年才入宫的,分进来也省得再来回调,主子看看怎么样,若是不喜欢奴才再给退回去。 侧福晋比照的是贵人待遇,能用的宫女太监多了一倍,正式晋升前先把待遇提上去也是正常,张请冬看了眼一排瑟瑟发抖的半大孩子。暗道一声作孽,她也当过下人,直到若是这么被退回去以后分配工作只能分到最下等的,于是跟齐嬷嬷商量了两句,便做主留了下来。 宫女太监们连忙谢恩。 好了好了,都 站起来吧,自我介绍一下。张请冬温声道。 两个宫女都才十三岁,名字又是大妞小花之类的,张请冬顺着院里的名字,给她俩改了梅香桂香。至于小太监们,则叫知柳知楠。知柳曾经在养狗处待过,算是个专业人员。 张请冬一听大喜,连忙将豆沙包的情况与其说了。知柳寻思了一会儿,要来了小狗最喜欢的零食上前引诱,豆沙包看到肉肉扭着屁股从椅子下钻出来,不紧不慢地吃干净后又钻了进去。然后冲张请冬呜呜地叫了两声,张请冬受不了立刻去安抚。 第54章 知柳看罢心中有数了,斟酌一番后与张请冬隐晦地表示,狗这种生物,有时候会为了得到主人的关注以及美食,刻意去表现出一些情绪。 什么意思,是说这家伙是装的?张请冬瞪大眼睛。 这个嘛最开始可能是真的害怕,但搬过来都这么久了,总该适应了,而且看起来能吃能睡的,要不然主子您先试试不去管它? 张请冬半信半疑,整个白天都待在自己屋里,果然,没多久豆沙包就屁颠屁颠地跟过来了。 张请冬都要被气笑了,将它放到怀里一顿揉搓,这紫禁城里,连狗都是影帝! 知柳这般算是帮了大忙,于是以后豆沙包便全权交给他负责,剩下几个新来的也都交给老人去带,由齐嬷嬷统辖。 除此之外,负责小厨房的严贵全也来报道。严贵全做了一辈子菜,主要负责红案,尤其擅长鲁菜淮扬菜,对面点也颇有心得。张请冬之前吃过几次内膳房,对其手艺印象深刻,所以见到他还是挺高兴。 而严贵全本人,在经历之前的那些事儿后,纵使有些小聪明也不敢使出来半点,他早就与其他人打听过。直到这张侧福晋是个和善的,对院里人也算宽纵,老老实实在这儿度过后半生也没什么不好。所以拿出十二分精力,全心伺候张请冬。 晚上,处理了一天公务的太子来了,兴冲冲地与张请冬道:我白天问了下老四,他养狗养得多,你那个豆沙包胆子小,可以再找几条性子好的狗让一起它们玩,我刚才跟养狗处的人说了,你们 话音未落,就见豆沙包像道闪电一样冲进屋,对着张请冬摇尾巴吠叫,完全看不出半点emo的样子。 胤礽: 张请冬有些尴尬地让人将狗领走,轻咳两声,走到太子跟前,轻声道:劳烦爷费心了,我在这儿先谢过您。 这点子小事儿,胤礽原本没放在心上,但见对方这样小心翼翼,就想着逗一逗。于是面无表情道:谢我干嘛,我又没帮上忙。 张请冬一听就慌了,连忙抱住男人的胳膊,急吼吼道:怎么能这么说呢!爷对我的好,我心里都记着呢! 她最近大病初愈,身子养得好,十七岁了也发育得差不多。再加天热,在屋里只穿了件单衣,腰身掐了三寸衬得胸前一对饱满。 胤礽只觉自己手臂碰到了某处柔软,一时间不由愣住了。 见他不说话,张请冬还以为是真伤心了,她自觉嘴笨不会哄人,想着之前对方让自己亲他一下,便打算故技重施,跳起来想要去够胤礽的脸。结果胤礽正发呆呢,被狠拽一把,一个没站稳两人一起倒在床上。 张请冬被压在身下,多亏太子用手护着她的脑袋才未磕到,即便如此也摔得够呛,哼哼唧唧地想要爬起来,然而上方的人却死沉死沉的。更要命的是,伴随着来回扭动,她感觉到大腿上有什么东西在抵着自己。 张请冬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之后突然反应过来那玩意儿是什么。瞬间到抽口凉气,心中大喊一声:卧槽!! 胤礽抱着她闷笑。 张请冬平复了下心情,倘若是刚成为格格的时候,遇到今日的情景她恐怕已经吓僵了,但如今毕竟都过了一年多,这期间经历的每件事儿都在提醒自己的身份,若再肝胆俱裂未免有些矫情。更何况在张请冬的印象里,她其实已经侍寝了一次,第二天也没啥感觉。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太子这人也不错,自己当是上班儿了! 于是紧闭双眼,示意对方来吧! 胤礽见她这副样子,好悬又没憋住笑,伸手摸了摸自家傻媳妇儿的脸蛋,在她耳边轻声道:虽然我也很想,但还是改天吧。说完便起身。 最开始认识张请冬的时候,他怀疑其身份没去靠近。之后解开误会,也有过几次意动,但都被各种各样的原因打断。再后来,就是真心喜欢了,他长这么大,从未对哪个女子有过此等感情。 因着之前张请冬作为格格被随意带到后院,两人也未曾有过平等的相处。如今既然确定心意,胤礽想着,选个黄道吉日,二人如同寻常夫妻一般拜过天地成亲,等那时再洞房。 胤礽计划得好好的,此事最好是在宫外,没人打扰两人也能高兴些。 不过他这份心意,张请冬却浑然不知。 见两人都到这一步了,对方还能继续忍,张请冬脑海中不由闪现出许多念头。 其中曾经怀疑胤礽在某些方面有难言之隐的想法又按不住了。说起来确实之前就总听李氏抱怨,太子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怎么去后院 一日夫妻百日恩,想到胤礽的情况,张请冬忍不住心生同情,难怪刚见面时候,他性格那么恶劣。不过既然如此,她就更得帮助对方。 次日,张请冬叫来严贵全,私下里嘱咐两句。严贵全面露古怪,但还是听命照做。 于是晚上胤礽来院儿里吃饭,看着一桌的韭菜黄鳝羊肉,双眼微眯,转头望向张请冬。 张请冬立刻露出一道温和的微笑,同时轻轻拍了拍他的大腿以示安慰。 胤礽: 胤礽又被气笑了,原本的计划暂且搁置,他觉得自己要不立刻给出反应对方还不一定怎么编排他。 于是,吃了一堆壮\阳大补菜的胤礽不顾张请冬的哭叫求饶,将人折腾到后半夜。 等完事儿时,张请冬身上大汗淋漓,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宫女们红着脸,扶自家主子沐浴净身,又换上了干净的被褥。收拾完后,两人重新躺在床上。 胤礽抱着她,爱怜地亲吻着她的额头,轻声道:早些睡吧,明日我不让旁人喊你。 而张请冬则躺在太子怀里,感受着隔着两层衣服,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这让她不禁有些恍惚。 自己这算是谈男朋友了吗? 好像也不对,封建社会,胤礽又是太子,说到底还是个共享男友。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沮丧,但转念又用之前的上班论来安慰自己。毕竟未来还有几十年,等太子登基当了皇帝,自己还要一个笼子跑到另一个笼子,不如放宽心享受每一天,平平稳稳度过之后的人生。 张请冬又往男人怀里钻了钻,试图睡去。 突然,已经闭合的双眼又睁开。 张请冬在胤礽惊讶的目光中一下子坐了起来,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到底是什么呢?张请冬努力回忆自己刚才脑海中的内容。 太子登基皇帝雍正!? 我去吧! 张请冬怒骂一声,接着回身,表情复杂地看着胤礽。 大哥,你咋能输了呢? 作者有话说:谁敢信,这点玩意儿我写了十几个小时 写文三年,我笔下的男女主第一次拉灯(点烟),落下笔我现在只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知己知彼 对于康熙下一任是谁,其实张请冬是知道的,毕竟搁现代谁没看过几眼宫斗剧,但是穿越一年多,她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朝不保夕中度过。即便是现在,还有组织这个身份压着。有了今天没明天,哪有功夫去管谁当皇帝。 最重要的是,就目前的情形,她实在是想不出胤礽为啥不是皇帝?他怎么可能不是皇帝? 不怪她疑惑,主要是胤礽这太子之位实在是稳如泰山,虽然大阿哥蹦跶得挺欢,但实际上连张请冬都能看出来,康熙从未考虑过他。对胤礽,不光是待遇上拉满,而且还连续几次让其监国,甚至私下曾与身边人说过,最惬意的生活就是提前传位太子,自己以后游山玩水。 至于其他弟弟,那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远。老四她在宫里也没听旁人提起老四有什么特别的啊? 张请冬又努力回想了下,始终没有结果,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放弃。 都不论这关系到自己后半生,毕竟她是太子的小妾,太子都被废了,她能好到哪去。单说胤礽本身,张请冬偷偷看了眼身旁的男人,不是她带了滤镜,相处这么久了,张请冬是真觉得对方人还不错。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每日坚持看书骑射,处理政务也很用心,对待周围赏罚分明。张请冬没接触过其他皇帝,但如果要让她描述印象中的明君,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第55章 所以,这家伙是怎么出局的呢? 张请冬思来想去弄不明白,此时她无比后悔当年同桌向自己安利清穿小说的时候没有好好拜读。 怀着复杂地心情,张请冬在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开始跟周围人打听。 齐嬷嬷属于宫里老人了,虽然前朝的事不一定了解,但对后宫还是了若指掌的。想着废太子这么大的事儿,肯定是多方面助力,后宫肯定也有苗头,于是便仔细询问。 主子打听这个做什么?齐嬷嬷疑惑,张请冬向来是能躺则躺,怎么突然关心起皇帝后宫了? 张请冬干笑两声,没啥,这不是等升了侧福晋就要跟娘娘们碰面了吗,知道清楚点也好提前做准备。 齐嬷嬷听罢点了点头,确实,张请冬这嘴,若不好好提点很可能又不经意间得罪人。 于是开始仔细与张请冬讲:万岁爷后宫人虽多,但主子只需记住惠宜德荣四大妃即可,其余的也够呛能接触到。惠妃是大阿哥的生母,宜妃有五阿哥九阿哥,还有养着恪靖公主,您之前也跟储秀宫的人接触过;德妃娘娘育有四阿哥,十四阿哥和五公主;荣飞娘娘则是三阿哥大公主。 这四位娘娘啊,虽然性子不同,但脾气挺好的,宜妃主子火爆点,听闻年轻时候爱跟人吵架,上了岁数也愈发平和了,不过她前年才没了十一阿哥,听闻直到现在还经常伤心流泪,若是见了她讲话得注意些。 张请冬听完不禁感叹,好家伙,这么看来每个皇子背后都有母妃帮衬啊。旋即又忍不住问道:那咱们毓庆宫就没有个关系好的娘娘吗? 齐嬷嬷没料到对方竟然能想到这里,想了下解释道:平妃娘娘出身赫舍里家,乃是先皇后的妹妹,按理说关系应该不错,但前些年也走了。 那佟妃娘娘呢?张请冬记得前些日子这位实际上的后宫之中还给她送礼,想来是个温和好说话的。 佟妃娘娘,确实是好人。齐嬷嬷犹豫了下,接着低声道:但是太子爷与佟家关系一般,尤其是这佟家的女人,都不是那么喜欢太子爷。 张请冬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为什么?就大清这对后宫把控程度,太子应该完全接触不到娘娘,他们怎么可能起矛盾的? 就是、就是齐嬷嬷吞吞吐吐,半天,才道出了原委。 康熙一共三位皇后,第一位就是胤礽的生母赫舍里氏,因生胤礽时候难产而亡。在群臣的劝诫下,三年后康熙又离了当时位份最高的钮祜禄氏为后,结果才两个多月她也去世了。如此康熙便觉得自己克妻,不愿再立后。 而佟佳作为皇帝的母族,秉着照顾亲人的原则,康熙将自己的表妹册封为贵妃,让她管理后宫。佟佳贵妃风光无限,不光家世好,还有皇帝表哥照顾,最开始的几年,难免有些娇纵。 当然了,由于清朝后宫的特殊性,也不至于闹出什么太大的事儿,无非就是一有点儿借口就对皇帝撒娇,经常把康熙拽到自己宫里。 但是别忘了,那时候太子还养在乾清宫。当年康熙本身皇位也不那么稳固,太子对于太清而言也是国本,再加上白月光赫舍里皇后的情义,于是他决定自己带孩子。翻看康熙后妃的生育记录,可以得出结论,在很长一段时间,为了陪伴太子,康熙是连后宫都不怎么去的。 父子俩相依为命许久,那时候年仅四五岁的胤礽也正是依赖父母的时候,结果爸爸三两天头被叫走,小孩子便本能地觉得是有人跟自己抢爸爸。 这怎么能忍!于是狠狠捉弄了几次佟贵妃,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了大丑。 张请冬回想起太子有时候那副腹黑的样子,不由暗暗给佟贵妃点蜡,想来一定被整得很惨 这都是小时候的事儿,太子爷开始读书后就懂事许多,后来佟贵妃病重,万岁为了给她冲喜,也立了她做皇后,结果人还是没撑住。齐嬷嬷叹息,佟皇后没了,佟家就把她的庶妹又送进来,现在这位佟妃听闻在家里根本不受重视,进宫之后又闹了些笑话。 张请冬听完心情也十分沉重,即便是她不问世事,但也知道佟半朝佟家,这可是被皇帝倚重,甚至给抬进镶黄旗的顶级贵族了。可哪怕是如此,也要不停往宫中送女儿。而被送进来的这些,背负着家族,在花朵一般的年纪就香消玉殒,接着皇宫里再迎来下一批。 摇了摇头,张请冬强制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胤礽身上,想着这么看来从后宫这儿是使不上劲儿,关键还得是看太子本人。 好在天还没黑,胤礽便忙完手头的赶过来了。 昨日他与张请冬也算正式成为了夫妻,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禁一阵欢喜。白天的时候总挂念着张请冬,不过他毕竟当了这么多年储君,定力足够,耐着性子将公务处理好。等进了后院,刚好赶上吃饭时间。 大夏天的,两人昨晚又折腾一宿,张请冬实在不想吃得太腻,便仿照后世冷面的做法让严贵全弄了古代版,汤汁酸甜可口,配上酱牛肉、黄瓜丝和腌菜,胤礽与张请冬都吃了两碗。胤礽还夸赞这面条劲道,特别和他胃口。 张请冬勉强笑了笑,解释道:因为水加的少,用鸭蛋和面,之后一点点压出来的,再拿到外面自然风干,能保存好久。 果然术业有专攻,你在吃上还真有天份,我头一次吃这样的面条。胤礽夸赞道。 若放到平时,估计张请冬就嘻嘻哈哈地收下了,如今心里装着事儿,听这么对方讲了,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念头,之后冷不丁开口道:爷,反正这面条也能放住,不如您给万岁送去点儿吧! 胤礽听罢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大老远的给汗阿玛送这点小玩 意儿,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怪难为情的。 这有啥难为情的啊!子女有心父母哪有不高兴的!张请冬在一旁焦急道。你不送,你不送你那帮兄弟们私下里就替你送,到时候老爹越来越偏心有你哭的! 胤礽与对方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自然不想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儿起争执,更何况张请冬也是一片好意,便勉强答应下来,之后岔开话题开始提起昨天。 齐嬷嬷很有眼色地吩咐底下将周围收拾好,给二位主子留了独处空间。 门才关上,胤礽便拉过张请冬,让其坐在自己大腿上,爱怜地在她耳边留下细碎的吻,怎么样,睡一觉可曾好些了? 倘若正常女子,此时此刻大多会娇羞,然后靠在男人怀中说些撒娇的话。 但张请冬此时满脑子生死存亡,哪有闲心与他谈恋爱,于是随口道:好多了,本身也没多累。 相比得知你出局时心灵上的震撼,身上的那点儿疲惫简直不值一提。 胤礽:嗯? 感觉自己的某方面受到挑衅,饶是胤礽再沉着冷静也有些坐不住了,一把将张请冬抱起,径直往卧室走去。 不、不是。张请冬愣了下,还来不及说话,就被男人堵住了嘴,感受到对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接着也开始沉醉其中了。 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张请冬大脑中也会想,自己原本想干嘛来着。 算了,不管了,先爽以后再说! 作者有话说:明后天休假,之后还有一章,不过我的速度写完可能要到凌晨甚至早上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也不一定 七月的草原是一年中最好的,绿草如茵,蓝天白云,骑马散步在其中,仿佛置身于画卷里。 皇帝的营帐内,康熙表情严肃,看着底下站成一排的儿子,沉声道:带你们来,是希望你们能增长见闻,了解我大清与科尔沁部落的世代情谊,结果看看你们,自打离了盛京,一个两个都玩儿疯了,小的没个小样儿,大的也没个大样儿!老三,你就比达尔罕亲王小几岁,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第56章 被点名的胤祉一下子羞红了脸,张嘴想要辩驳,但又因口吃着急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能颓然地低头,道了声是。 科尔沁部落守卫着大清的边疆,乃是帮着清朝监控整个蒙古的前哨。之前亲征噶尔丹,八旗兵的退化让康熙心惊,明明平三藩之乱的时候旗人们尚且表现优异,这才过去几年,就如此松懈。 所以他这次来带着这么多八旗子弟来,绝不是为了玩乐,而是想检阅边疆武装训练顺带警示教育底下。 前两日,科尔沁举行了盛大的围猎活动,结果最出彩的是第三代达尔罕亲王,他骑着高头大马,背着一张巨弓,那弓没个百来斤的力量是拉不开的,射中了许多猎物,连旁人手中的火\枪都没他的弓好使。 如此一来,就将所有皇子们都比下去了,这是康熙此等鸡娃家长绝不能忍的。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儿子都跟胤祉一样老实,九阿哥胤禟便有些不服气道:汗阿玛,您也不看看那达尔罕亲王什么体型了,好家伙,胳膊快赶我大腿粗了,而且那家伙从小就拉弓射箭的,你咋不让他跟三哥比比写诗? 混账东西!你还敢顶嘴了,人家十五六岁的时候就能猎熊,你行吗?康熙没好气道。 胤禟眼珠子转了转,笑嘻嘻道:我不行,但是我大哥和二哥肯定行。 康熙听罢笑骂一声,表情不再严肃。太子和老大,无疑是他用心最多的两个儿子,别的不说,光论功夫,他有自信不比任何人差。 胤禟人机灵,看父亲心情好,又拉着老十说了一堆奉承话,总算将康熙哄得气顺了,放他们离去,临走前又嘱咐平日多去太后那儿请安,陪陪她老人家。 太后出身科尔沁草原,此番除了解思乡之情,也有些衣锦还乡的意味,老人家好攀比,每次儿孙们去见她,表面上嫌烦实际狠狠冲周围老姐妹们炫耀。 上管老的,下操心小的,不得不说,康熙这皇帝当得挺累。不过对于他而言,也属于是甜蜜的负担。 他叫来了弟弟常宁,福全身子不好,这次未曾随行,倒是常宁,因着长女固伦纯禧公主嫁到科尔沁,顺道看望女儿便也跟了过来。 相较于福全与康熙的亲密无间,常宁明显要恭敬许多,请安后两人说起了闲话。 过两天奈曼、扎鲁特、敖汉这些部落的蒙古王公也要过来。之后科尔沁草原上还要举行达慕大会,等一切都办妥了,咱就去纯禧那儿住上个三五天,让你们父女好好聚一聚。纯禧小时候就养在皇宫,康熙对其也非常有感情。 常宁谢过恩典,之后想到了什么,笑道:臣弟来的时候,看三阿哥有些垂头丧气的,可是皇上又说他了,胤祉这孩子成天与汉人围在一起念书,我还以为这些年把骑射放下了,没料到围猎大会上表现得那般出众,皇兄你多少也夸他两句。 康熙冷哼一声,我倒是想夸他,但你没见他那个样儿!之前敏妃百日未满剃头,被我说了之后就总想着表现一番。他这个当兄长的,在外应该做好表率,约束管理好弟弟,结果呢,光知道做好人,老九几个都要上天了! 那也是让你这个当阿玛的吓的,常宁无奈,又劝了一会儿,便打算起身告辞。 诶来都来了,吃了饭再走。康熙拦着。 愣了下,常宁有些不解道:臣弟一会儿还要去跟达尔罕亲王商议十阿哥的婚事。这是你之前交代的任务啊。 然而康熙好似忘了一般,只说不急这一会儿。 常宁疑惑,但紧接着就找到了答案。 康熙端着盛面条的碗,有些刻意道:哎呀,保成这孩子真是的,自己的厨子做了点面条,这么点小事儿也想着我,你说说,亲手带大的到底是不一样。 常宁: 对于康熙拿着面条四处炫耀这件事儿,胤礽当然是不知道的,要是知道估计得羞耻度爆表。不过从康熙的回信来看,还是明显能感觉到父亲的高兴。 挑了挑眉,他也没想到张请冬说的这些竟然真的有用,给康熙的回信上,照常陈述了这段时间国家的政务,以及自己处理政事的心得体会。犹豫了下,又附上些平时父子俩私下的话。再装上几斤面条,一起挤了出去。 在他旁边伺候的哈哈珠子德柱见此规劝道:几日后直郡王解禁的时间就到了,主子不在信中带一嘴? 太子的面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德柱不敢再吱声。 将手中的奏折摔到一边,胤礽心中恼火,这半年没有老大在其中搅和,可以说过得相当舒心。他当然知道康熙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子们能兄友弟恭,他也知道这时候如果自己主动提上两句会在父亲那边加上不少分。 但是他不乐意。 胤禔这蠢猪,处处给自己使绊子,现在还想让他有好脸? 想到马上又要天天见到那狗东西,胤礽烦得无心处理手中的事儿,坐上步撵回毓庆宫找张请冬去了。 这段日子两人黏糊的厉害。像胤礽这种,不光文武双全,还见多识广,人又聪明,别说念书,就是斗鸡走狗也是一等一 。 如此下来张请冬也算体验了一把什么叫顶级富二代陪玩,古代本身就无聊,她人又年轻玩心重,导致天天乐不思蜀。一边玩一边唾弃自己,夜里深深忏悔,打定主意第二天一定好好跟胤礽聊聊,然后循环往复。 今天胤礽明显心情不好,正是谈心的好机会。 张请冬看着太子,凑过去拉了拉对方的衣角。 胤礽努力控制了下脾气,让冯鹏去拿自己为了庆祝张请冬当上侧福晋而置办下的礼物一条华丽至极的红宝石项链。 这玩意儿这些年越来越少了,我想着等册封当天,你换了朝服请人吃饭的时候戴,也不算辱没了身份。胤礽随口道。 在清朝的官职制度中,官员的顶戴材质与其官职品级相对应,其中一品官的帽子顶珠为红宝石,随着长久的开采,好品相的红宝石确实极为稀缺。 张请冬谢过太子,之后心不在焉地将项链放到手上把玩着,脑海中组织着语言。 胤礽一看她这样就知其心中有事,于是直截了当地询问。 张请冬支支吾吾,最后把心一横,咬牙道:也、也没什么,就是做了个梦,梦到、梦到爷的太子之位没了,咱们挤在一个小屋里,天天挨饿受冻的 胤礽听完都呆住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傻媳妇儿能说出这种话,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爆笑出声。 张请冬在一边干着急,有啥好乐的,她这都做预言梦了,不能认真严肃一点吗! 胤礽乐了半天,好不容易止住了,回头见张请冬的神情不似作伪,轻咳两声,拍了拍对方的手,安慰道:梦都是相反的,梦这些说明你男人我以后过得好,莫要太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张请冬努力暗示,好好想想你有没有惹爸爸生气啊?是不是康熙现在对你有意见了啊?他是不是更爱别的儿子? 生气的话,倒是常有。胤礽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之后尽量用张请冬能听懂的语言解释道:满人自来就没有立太子的习俗,我这太子立的,表面上是汗阿玛怀念亡妻,实际是则是当年三藩之乱,为了证明自己亲汗亲儒,安抚天下汉人刻意为之。我毕竟是嫡子,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 张请冬听得有点懵,既然这么说那就立呗,胤礽干得也挺好,父子俩干嘛还经常怄气。 或许,就是因为我干得好,汗阿玛才更想提点我吧。胤礽笑了笑,事实上,无非就是权力那点儿。出阁之后,从父亲的羽翼下解放出来,逐步建立起与其他官僚的联系,再形成自己的势力。这放到康熙这样权欲旺盛的皇帝身上是无法容忍的。 第57章 这可能也就是为什么,康熙给他点的他六个妾室,却没有一个满人的原因。根据汉家礼法册立太子,本身就跟汉人联系紧密,要是再掌控满人的势力,逼宫退位也不是没机会的。 胤礽将宝石项链给张请冬戴上,亲了亲她的嘴角,自信道:所以,你不用担心,你爷们怎么样也能让你一直过好日子。 张请冬:呵呵,也不一定。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段时间看清史越多,越觉得,咋说呢,感觉康熙也挺不容易的,而且除了太子,对其他儿子也比想象中要好很多。反正他那些儿子对康熙的爱感觉没有康熙对他们的爱多_(:3」∠)_ 第47章 小舅子(二合一) 毓庆宫就这么大,一有点风吹草动众人都能知道个大概。 如今太子不光天天卸载张请冬哪儿,对方还要升了侧福晋,里子面子全都有了,如此一来,难免让人觉得心里不平衡。 其他人就不谈了,最难受的还是李氏。放到以前,她还能用身份地位来安慰,现在张请冬都与她平起平坐了,再想到自己还是生了两个儿子才有的今天,顿时恨得牙痒痒。 这时大丫鬟丁香又在旁边挑拨,暗示趁着张请冬没孩子,再不下手就晚了。 李氏翻了个白眼,直接将丁香臭骂了一顿,她又何尝不知不能放任姓张的那贱人继续下去。但前些日子太子亲自处理唐格格,那种雷霆手段已经将她吓破了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宫里,后续没有任何风声。 还有一点,她虽然恨唐格格,但对方当年因为才情美貌,也是被太子宠了段时间的,即便是落了胎,太子还经常过去探望。这才过了多久,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结果胤礽处理起来没有半分犹豫手软。 李氏不敢细想,都说天家无情,纵使张请冬目前风光无限,两人也终有回归平淡的一天,毕竟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新人。 一旁的丁香被训斥得不敢出声,心里已经有些后悔收了隔壁那么多好处。 原来当日王格格住在院儿里的时候,早就暗中将李氏身边人收买了个遍,其中大宫女丁香拿的自然是最多的。而王格格自打搬到唐氏旧屋住后就开始后悔,虽然现在自由了,可离开侧福晋那屋更加看不到太子。于是便让丁香从中挑拨,只有将李氏的斗志激发出来,她本人才有用。 主子想收拾下人,能用的方法太多了。万一王格格对外说丢了什么东西,到时候一搜在自己这儿,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没办法,丁香只能陪着笑道:还是福晋想得周到,奴才原本还在担心大阿哥在太子爷心中的地位,您这样一说就懂了,咱们就赌那姓张的生不出儿子来! 这话说得有些阴阳怪气,不过这次李氏却没反驳。毕竟她也知道,未来也不能全靠侥幸,思来想去,将丁香叫了过来,偷偷在其耳边说了几句。 丁香听罢有些惊讶,但旋即又恭敬领命。 转眼就到了八月,毓庆宫一连发生了两件大事儿。 一是程庶福晋生的小阿哥满一岁要办抓周宴,二则是禁足期已到的林氏终于可以出来活动了。 张请冬待遇虽然提上去了,但毕竟没有正是册封,管家的权利还在李氏和几位大嬷嬷手中。可能是想抓紧时间在太子跟前刷一波好感度,李氏特意提出这次的抓周宴要大办。 理由也很简单,毓庆宫内好久都没喜事儿了,程庶福晋这胎来得不易,能平安养大孩子也应该好好嘉奖。 胤礽听罢同意了,并且特意提早处理完政务,天还未黑就回到毓庆宫,才进侧福晋院儿,便见一屋子女人神色各异地齐聚着,其中王氏与林氏面色不太好看,程氏跟李氏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而张请冬 胤礽心中叹了口气,又来了,这标志性的呆滞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在神游天外。 看到太子,林氏是最激动的,行完礼后上前两步,语气带着三分情意七分委屈,颤抖道:爷~~~ 怎么了?你身子不舒服?胤礽眉头微皱,不舒服就回去叫太医,别过了病气给孩子。 林氏被噎了一下,讪讪道:没,奴才一切都好,就是大格格有些想阿玛了,吵着要见您,奴才一时激动 胤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昨天不是才见过吗?虽然林氏被禁足,但对于大女儿他还是很喜爱的,经常派人抱到主殿自己逗弄。可惜闺女现在才两岁半,胖得小胳膊跟藕节一样,比起他这个爹明显更喜欢奶饽饽,所以林氏这些话一听就是在撒谎。 若是曾经,处处顾及体面的胤礽可能还会顺着对方的话接两句,但现在与张请冬相处时间长了,他也染上了一点直不楞登的习气,并且意外地发现在应对某些事情时非常好用,所以愉快地不打算改了。 林氏有些僵硬地答了一句,之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面对左右讥笑的目光,指甲刺入掌心。 深深吸了口气, 她告诉自己不要急,与太子爷一年没有交流,难免有生疏的地方。她是整个后院最了解太子喜好的人,还有孩子傍身,只要多加经营,一定可以重新笼络回男人的心! 林氏向来以宠妾自居,要不是张请冬当年横插一脚,她是要跟李氏一样成为侧福晋管理后宫的。现在对于张请冬,她是不敢惹了,但刚被放出来,林氏又急着做点什么吸引目光树立威信。唐格格人没了,现在就属新来的王氏地位最低,听说自打进了宫还没被太子临幸过,所以林氏就想着找个借口欺负一下对方。 谁知王氏也不是什么软包子,论家世她嫁给个郡王贝勒做嫡福晋都够了,现在窝在毓庆宫里当格格,本来已经够窝囊了,岂能是个人都来捏一捏的。当即回击,跟林氏吵了起来。 太子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这一幕。 摇摇头,他懒得去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转身见张请冬拿了个糕点在那儿掰着吃,立刻关切道:可是饿了?我看还得有一个时辰才能上菜,我那儿还有点枣泥馅的饽饽拿来可好,你不是爱吃吗? 屋内似是安静了下,张请冬只觉得周围的目光跟利剑一样朝自己刺过来,尴尬地道了声谢,表示不用了,她不怎么饿就是嘴馋。 虽然说吧,她跟胤礽这些日子相处得挺好,抛去其他问题,对太子这个人,她也挺满意的。但是在后院其他人面前,张请冬依旧觉得有种愧疚感。哪怕这是在古代,哪怕她们的身份都是一样的,说她虚伪也好,自私也罢,张请冬觉得,就算是装的,也希望在外面尽量别再扎人家心了。 见其态度尊敬疏离,胤礽一下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不过他还是没太get到张请冬的点,只以为是对方害怕被后院女人针对,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别的不敢保证,自打张请冬上回得天花后,她那个小院被自己治得跟铁桶一般,连进出厨房的食材都要经过好几道检查。况且自古帝王喜欢哪个都是光明正大的,从未听说过有什么顾虑要藏东藏西。就拿大清太宗皇太极举例,当年宸妃海兰珠死的时候,太宗曾不止一次的跟左右表示,自己亲爹努尔哈赤驾崩了自己都没这么伤心过,可曾见天下有任何人站出来说他不孝? 胤礽虽然还是储君,但也没有必要委屈自己。于是无视张请冬使眼色使得眼皮都要抽筋了,一切照常。 于是抓周仪式就在此等古怪的气氛中进行,最终太子的三儿子弘晋成功抓了块色彩丰富的丝绸。 恭喜太子爷,恭喜庶福晋,三阿哥抓到绸缎,说明以后衣食无忧,一声顺遂! 小宝宝这个身份,以后想要不衣食无忧也很困难吧。张请冬在一边闲着无事默默吐槽,小孩子都喜欢艳丽的,把金子绸缎放到灰扑扑的算盘笔墨中间,这也太不公平了,不过皇子无论抓什么好话都是一筐一筐的,想来也就是个普通的庆祝仪式。 太子跟程氏倒是挺满意,尤其是太子,他前面几个女儿都没养大,程氏这胎又有些艰难,原本以为孩子生下来也是个身子骨弱的,没想到却如此强健。高兴之下又重重赏赐了母子,连带着李氏这个掌管后院的都跟着沾光。 第58章 胤礽想着,虽然李氏蠢笨又目光短浅,但最起码没有真下手去害人,若只让她管个后院不理其他事儿,多多少少还是能顶用的,于是恢复了对方部分管理权,同时温声道:弘晳也快要去上书房了,等明后天我替弘曣请个假,你多陪两个孩子待几日,之后兄弟俩一起彼此有个照应。 李氏激动地点头,最后抓周宴在几家欢喜几家愁中结束。 小儿子办个抓周,原本是件极小的事儿,甚至胤礽本人都没怎么放在心上,结果四贝勒胤禛与八贝勒胤禩却不约而同地送上贺礼,两人准备的东西还都不便宜。 胤礽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这是见康熙差不多要回来了,不光表达了此段时间照顾两人的感谢,同时也是希望自己在汗阿玛面前帮他们美言几句。 此等细腻的心思,定然是老八的手笔。还有几日胤禔那蠢猪的禁足也解了,到时候老八顾及情面,自然要与自己疏远些,所以也算提前赔罪了。 胤礽觉得有些好笑,又感叹胤禩这样活着也是够累的,事实上,他跟胤禔都自视甚高,两人之间的争斗从未有将弟弟拉下水的打算,否则他也不会让胤禩这么跟着自己了。不过既然对方都有表示了,自己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于是某日处理完政务,三人又出宫找了家酒楼相聚。 相较于最开始的生疏,如今胤禛胤禩与太子相处起来已经非常轻松了,别看他们都是排名比较靠前的皇子,事实上除了小时候给过老四一脚,胤礽与他们并没有太多交集。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教导,两人对太子这位储君的能力还是十分钦佩的。这次他们选了家专门做锅子的店,说起来这家还跟张请冬有些关系。 之前她在宫里找人做牛油火锅,因着材料简单味道醇厚,胤礽非常喜欢。于是内务府的总管凌普为了哄太子高兴,便在宫外也开了家店面,顺道也帮着推广西红柿草莓等物。原本抱着赔钱的打算,结果生意却越来越好,甚至在京中掀起来一股吃辣的风潮。 因着背后有内务府牵头,护卫相对于其他店肯定要严密些,所以此处就成了胤礽外出的首选。三人才进去,就闻到一股子扑面而来的辣油味儿,胤禛不由打了几个喷嚏,引得左右侧目。 忘了四弟口味清淡,等下给你来个洋柿子锅。胤礽微笑着表示。 然而胤禛却表示那洋柿子都是府里女人吃的,自己只是不嗜辣,吃上几口还是没问题。 胤礽点头,上楼选了间靠窗的座,没一会儿,几个精致的小铜锅就摆了上来。 因着有话要说,他们也没留小二伺候,自己喜欢什么吃什么。 胤禩也是头一回来,夹了片薄如蝉翼的兔肉,涮完后沾上香油,入口滚烫鲜麻,确实是从未有过的口感,不由赞叹道:好滋味,四哥,等天冷了咱们可以请厨子到府上做,一边吃一边看雪,想必颇有一番趣味四哥? 胤禩回头,却见胤禛通红着一张脸,辣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与太子交换了下眼神,胤禩突然开口道:不过这东西还是太辣了,弟弟脾胃弱,有些受不了,二哥刚才说那什么洋柿子的,给我上一个吧。四哥,你也别吃了,我坐你下方,风一吹辣油都飘我眼睛里了。 如此,胤禛方才勉为其难地同意了换锅。 经此一打岔,气氛也算轻松了些,胤礽隐晦地提点二人不必担忧,他们这段时间做的很好,自己会如实跟汗阿玛讲。同时又表示在冬天来临前,康熙肯定还要巡视额永定河工程,到时候肯定还得二次加固。如果两人想他可以跟康熙上报,申请让他们负责此事。 胤禛胤禩听完自然兴奋异常,永定河算是康熙继位以来最大的水利工程,每一项做成了都是非常大的功劳。要知道他们现在可都才是个光头贝勒,能多表现点儿以后封郡王可能就越早,而清朝郡王跟贝勒之间的待遇差别是巨大的。所以二人都立刻感激了太子。 胤礽笑了笑:先不用谢我,这东西朝里上下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我也不能保准。你们还得自己争口气。 八阿哥腼腆地点头:有二哥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 盯着老八看了一会儿,想着到底是自己弟弟,胤礽还是开口道:我听闻,你家里最近不太平。 胤禩愣了下,旋即苦笑道:竟然已经闹到宫里了吗,倒是让二哥费心了。 原来胤禩前段时间大婚,对方是安亲王的外孙女郭络罗氏,如此也算是跟安亲王一家有了姻亲,多罗安悫郡王玛尔珲的儿子借口请表姐夫吃酒,期间找了几个烟花女子作伴,饭后还送到胤禩府上。 如此可惹怒了八福晋,也不管那么多,直接打上了门,去兄弟家闹了一大场,热得朝野议论纷纷。 说到这里,四阿哥胤禛就坐不住了,他跟胤禩为邻居,对其家里的情况一清二楚,直接怒骂道:那郭络 罗氏欺负你老实,才嫁进来几天,都要骑到你脖子上了!整日自诩出身高,她再高还能高过你不成!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直接来找四哥!四哥替你做主! 胤禩苦笑,安亲王岳乐,不光是满人入关的主要将领,还帮着康熙平定三藩之乱,立下汗马功劳,相较于一般的福晋,出身确实优渥些。但这都不是主要的,重点是他确实喜欢对方的性子,只不过这次闹得太大了点,连太子都惊动了。 该说话老四已经在旁边说了,胤礽沉吟片刻,语重心长道:你福晋固然有错,但那多罗安悫郡王玛尔珲的儿子也不是个好的,大清规定,官员禁止与妓\子有染,他竟然光明正大将人送到你府上了,可见不光性格狂妄,脑子也不好。 此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三人探头望了一眼,发现是几个锦衣玉带的半大小子在下方起了争执,便没去管。 太子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看看,现在的八旗子弟多不像话,这样的人有的是,若是沾上了皇亲国戚的身份,更加狂妄无礼。都说修身齐家治国,咱们身为汗阿玛的孩子,不说有多大本事,但最起码自己身边的人要约束好。 胤禛胤禩洗耳恭听,边听边佩服道:谨记二哥教诲,我们才开府,很多事都得不够谨慎,还是二哥厉害,您大阿哥都七八岁了,却从未听说有任何御下不严的事情。 胤礽淡淡地点了点头,刚想传授一些经验,就听外面突然某个小子怪叫一声,狂吼道:你们他娘的谁敢再打小爷,知道小爷姐夫是谁吗?当朝皇太子!谁敢对皇太子不恭敬! 胤礽: 瞬间,周围无人再敢开口。胤禛胤禩低着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不过胤礽到底是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一些,招呼来孙英,让他去下面打探怎么回事,同时礼貌地对两个弟弟下了逐客令,完全看不出一丝装比被打脸的迹象。 弟弟们也很懂事,痛快地提出了告辞,之后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开溜。 没一会儿,孙英带上来一位鼻青脸肿的少年,对着胤礽交代了下他的身份。 事实上,即使不讲,胤礽通过对方的五官也能勉强分辨出来,无他,这小子跟张请冬实在太像了。只不过类似的面部特征,放到张请冬那儿是秀美,放到个少年脸上则显得有些阴柔。 你胤礽话还未落地,就听对面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奴才张让春,给太子爷请安。 胤礽挑眉,并未让他起来,只说道:你见过我? 张小弟摇了摇头,犹豫了下,开口道:奴才曾经与额涅打听过太子龙颜。 这放在旁人身上,大概率会努力推断一番,表现一下自己的聪明才智,结果张让春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可见跟他姐一样,也不是个聪明的。 想到张请冬,胤礽心不由软了些,打量了他一番,没好气道:起来吧,你好大的胆子,在外面这样惹是生非,还敢报我的名号。 第59章 被正主抓了个正着,张让春也有些不好意思,有些紧张地辩解道:回太子爷,奴才一开始也没想着亮身份的,只是再不说人就要被打死了,为了保命,这才不得已而为之。 你还怪有理的,胤礽嗤笑一声,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道:不对啊,我不是给你送到国子监念书去了吗?今日也不是休假,你是怎么出来的? 原来自打上回张小弟与人打架被宗人府关起来了,胤礽便秉持着让张请冬省心的目的,特意下了恩典将其送到国子监。清朝的国子监相较于前朝规模缩小了许多,一共只有三百人,走的是高精尖路线。即便胤礽是皇太子,想要塞人也是致信给国子监祭酒,说明情况后方才放进去。 然而面对太子的质问,张让春却有些不以为意,小声道:博士们又不管,大家能逃则逃,早就不怎么去了。 接着为了减轻责罚,便将国子监的现状一股脑说了出来,什么课业稀松乏味啊,博士天天想着搞副业不好好教学啊,甚至有人买卖名额啊 现在夏天,监内配有免费的冰盆,一些人为了纳凉倒是还能待住,等过了九月,整个学宿怕是一个念书的都没有。 胤礽听得目瞪口呆,他本身乃是康熙高强度鸡娃的产物,一生都在贯彻落实一个卷字,何曾听过此等学渣们的放纵生活。此时距离顺治重修国子监也不过几十年光景,想到国家最高学府竟然堕落至此,当即命令张让春带自己过去。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册封 胤礽想得挺好,他自己在国子监人生地不熟的,有张让春跟着私访之下里面的祭酒博士也来不及准备。然而话才出口,就见张小弟一脸为难,犹豫半天,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太子爷,奴才能不去吗? 胤礽挑眉,不动声色道:怎么?担心被师长报复?之后可以给你换家私塾。 也不是,张让春有些不好意思,监内那么乱,您去了肯定要生气当场发作几个,奴才跟周围关系虽然一般,但好歹也是同窗,气氛到那儿了估计忍不住要帮着求情。他们一个两个混账得很,要是因着周围求情免于被罚,那真是我的罪过了。 胤礽听罢忍不住扶额,虽然也是实话,但经他这样一说怎么这么不好听。回忆张请冬聊起这个弟弟,总说对方脑子不好,当时自己还笑,她还有脸说别人,现在看来姐弟俩都差不多。 左右国子监就在那儿也跑不了,若真像张让春所言,倒也不急于一时。胤礽想到康熙走之前说过想整顿八旗,如此倒不如一并收拾了。 遂挥了挥手,有些嫌弃地将人赶走,行了,赶紧回家吧,把今日的事儿原原本本跟你额涅讲了,让你家里人收拾你。 张小弟苦着一张脸应下,磕头谢恩后离去。 胤礽自己也没心思再吃,与孙英吩咐两句回宫直奔后院。 等见了张请冬,大致将今日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张请冬听完叹了口气,你看我就说嘛,那小子就不是读书那块料,您有这功夫给他调到好学校,不如降旨臭骂他两句,他胆小,之后肯定能老实不少。 胤礽都要气笑了,伸手掐了下对方的脸蛋,当我是为了谁?你这笨瓜,宫里其他女子都指望娘家出息跟着沾光,你可倒好,还有自己往外面推的。 我当然也想啊,张请冬捂着脸叫屈,不过这东西也得考虑现实不是,我弟弟那个样子,论文,他认字都不一定有我多,论武,都十好几了,长得跟个小鸡架子一样。 太子心疼我,我是知道的,但是有句话怎么说,不怕败家子闲散混日,就怕败家子踌躇满志。把他放到家里,他就那么大能耐,撑死了与邻居起些口角,您要是把他放到官场,万一混起来,那闯的祸可就大了。 最后,张请冬又非常有智慧地说了句,反正我这边缺什么,您都会给你 找补,何必冒这个险呢。 好你个懒鬼,就仗着爷对你好。胤礽听罢笑骂一句,之后似乎联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讲的,倒也不错,一些人确实担不起厚爱,下次你弟弟再碰到这种事 太子爷放心,我一定嘱咐他,不会再报您的名号!张请冬不等他说完就接话道。 不是,胤礽无奈,我的意思是要报就早报,何苦挨这几下子。 诶?这回轮到张请冬傻眼了,正常人不是对这些仗自己势的亲戚深恶痛绝吗。 其实这就纯属是张请冬把现代思维套在古人身上了,现代讲究自由平等,公民权利这些。可如今是几百年前的封建社会,是宰相门前七品官,连个稍微显贵一点的旗人家奴都能横行市井,张让春作为太子小舅子,被人打成那样还不说反倒不太符合常理。 但张请冬对于这些还是不太习惯,她宁愿写信叮嘱小弟少惹事儿。 不过嘛,说起来好奇怪,那家伙胆子不大,身手也一般,怎么这段时间打架这么频繁?张请冬纳闷。 经她这么一提醒,胤礽回忆起当日,确实有不对的地方,那牛油锅子店是内务府开的,里面护卫严密,京里人也都知道。几个半大少年,敢在那儿对着张让春挑衅,简直生怕事情闹不大。 皱了皱眉,打算暗中让下面人调查一番,在出结果之前还是不要告诉让张请冬担心的好,于是随口岔开话题,问对方可曾吃饭了。 张请冬果然顺利上钩,摸了摸肚子,表示虽然没到用膳时间,但自己已经饿了。 经过这一年多的调养,她虽然不像最开始那样饿死鬼投胎,但因为每天坚持锻炼,胃口也比一般女子大不少。最重要的是,比起清宫里的早晚两顿,她本人还是更习惯三餐制。早上起床吃的不算多,两个时辰后就饿得不行了。 胤礽也知道这点,于是便让严贵全先炒几个菜上来。 严贵全在小厨房,虽说油水没以前丰厚,但清闲不少,张请冬院里一帮半大孩子,平日一口一个严师傅的叫着,也不用整日勾心斗角的。别看张请冬能吃,但其实在小厨房点菜也就两三天一次。严贵全待着没事儿,就炸点辣椒酥拌个小凉菜什么给众人当零嘴。大家嘻嘻哈哈,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今日难得主子吩咐,太子爷又在,严贵全便打算好好露一手。他本就是鲁菜大师,宫中材料又全,于是便做了一品豆腐、白扒四宝、油爆双脆、糟溜鱼片四样,外加一道奶汤蒲菜。 这几个都是知名鲁菜,其中油爆双脆用的是猪肚尖与鸡胗片,极为讲究刀工和火候,成品又嫩又脆,也就是严贵全手艺了得,能在这么简单的厨房里快速做完。 现代社会鲁菜已经逐渐被川、粤等菜系取代,反正张请冬所在的城市是没怎么见过鲁菜馆,所以面对这一桌子还是非常期待的,尝了几口,味道果然也不错。倒是胤礽,从小到大山珍海味吃过太多,对此倒没什么兴趣,不过见张请冬吃得开心,也跟着用了些。 饭后,张请冬撑得够呛,两人出门在连廊中走几圈。胤礽看了看张请冬光秃秃的小院,开口道:之前让你给你那屋起个新名,想好了吗? 张请冬微愣,这么小的事儿,她一时间给忘了,于是随意道:之前住的叫后罩房,现在大了不少,我看就叫后罩殿吧。 也太难听了。胤礽文青病犯了,忍不住抱怨道:人都说静倚细河别院落,依山傍水精致宅,我给你选这个地方,假山池塘的都有,结果你就这么敷衍。 张请冬眨了眨眼睛,挽着太子的手,笑眯眯道:我肚子里有多少墨水爷是知道的,要不您来给赐一个? 第60章 似乎早就再等她这句话,胤礽想也没想直接道:就叫芝兰轩吧,南山芝兰,君子所有,你觉得怎么样? 听上去像是九零后父母给自家小孩起的名字。张请冬在心中吐槽,但面上还是不住赞叹夸奖,直呼太子好文采,自己好崇拜他。 胤礽对这个名字也比较满意,命人去通知内务府这两天做好牌匾,同时抓紧将侧福晋的朝服赶制出来,康熙马上就要回来,也就是说过几天册封仪式就要举行了。 啊?这么快吗?我还没做好准备呢。张请冬有些紧张。 胤礽笑道:旁人给你册封,你用准备什么。放心吧,到时候一切流程都有专门的人跟着,而且还有齐嬷嬷呢。 不过即便如此,张请冬也始终不放心,毕竟册封仪式肯定不少人在呢,万一掉料子岂不是要传得人尽皆知。 无奈之下,胤礽也只好领着她回去,关上门俩人跟过家家一样模拟了几遍全过程,确认万无一失后,张请冬方才松了口气。 看着重新回到没心没肺状态的傻媳妇,胤礽长叹一声:咋整,就这点出息! 就像太子说的,在入冬前几日,康熙领着大部队赶回来了。 也许是因着前些年大规模修建水利工程,整个夏秋都没听说有太大的灾祸,这对于大清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而言,简直是不可置信。如此一来,不少大臣都鼓吹是因为万岁爷英明神武打败了噶尔丹,上天表扬英主才降下福泽。 康熙本人虽然不迷信,但好话谁不爱听,高兴之下又在外面多玩儿了两天,以致回来的时候连衣服都改穿厚的了。 这段日子太子依旧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同时又经常给自己写信送些小东西,康熙总体而言还是比较欣慰的。以致在收到胤礽对于国子监乱象的汇报之时,他其实也不是太生气,甚至对于儿子提出的几项纠正学风的措施也暂且表现得兴趣缺缺。 面对胤礽的疑问,这位年近半百的老人给出了个谁都没想到的建议。 康熙觉得,国子监因为学生构成,以及背景等等原因,想要与普通书院那样清明本身就不大可能。纵观历朝历代,从国子监内走出的名士大儒也没多少。既然这样,莫不如干脆换条路。 此时已快要进入十八世纪,西方科学技术飞速发展,而康熙本人对这些东西非常感兴趣,曾经组织西洋传教士编写过许多科学书籍。并且要求普及到读书人之间,可惜不管满人汉人都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康熙觉得,莫不如让国子监这帮孩子提前接触。 胤礽看着兴致高涨的父亲,张了张嘴想要劝阻。之前康熙推广西洋学说的时候自己就在旁边看着,清楚地知道这种事不是一个皇上说话就能解决的问题。 胤礽本人倒是对这些不反感,甚至在康熙的影响下,他的几何算学等水平在整个大清都算数一数二的。但是他也清楚知道康熙打算让国子监的人从事西学八成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毕竟这里面有个最简单的问题,哪怕是学了,这帮人能做什么?朝廷选拔人才,选的是官吏,并非学者,汗阿玛这样一厢情愿,最后怕是要失望了。 摇摇头,知道现在劝八成劝不住,胤礽索性不去管,左右一个小国子监,闹不出太大风浪,回头继续商谈国事。 因着康熙这次离开的时间比较久,事情积攒的也多,胤礽又重新回到忙碌的状态。好在他对张请冬的事儿极为上心,顺利为其请封了侧福晋。礼部早就算好了日子,准备妥当后,将朝服送到芝兰轩。 侧福晋的朝服非常华丽,朝冠顶镂金三层,左右饰东珠各七颗,上面衔着红珊瑚,听说福晋的是宝石。张请冬不去管那些,试着戴了戴,感受着上面的重量,不由暗暗咋舌。 帽子倒好说,主要还是衣服。太子侧妃的朝服与普通亲王侧福晋还有细微的差别,一般这种衣服哪怕赶工也要制作小半年,但内务府只有三个月时间。无奈之下,只能拿旧的改,之前就说过,清宫里的女人捡旧衣服穿乃是常事。关键不知道量尺寸的人怎么搞的,朝服下摆多出半乍,这样来回走路一个不小心怕是要绊倒。 找人改肯定来不及了,还是齐嬷嬷有办法,她在鞋底中间缝了个五厘 米长,上细下宽的木根,这样传上去就刚刚好。 张请冬一看就乐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花盆底吗。这东西虽然后世电视剧里乃清宫必备,但实际上直到乾隆嘉庆年间才在宫里出现,因着旗袍这东西直上直下的腰身不明显,挺拔一点要好看不少,自己也算提前体验了。五厘米的跟不算高,张请冬想着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便痛快地穿上了。 侧福晋虽然要上玉牒,但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份位,所以册封当日只内务府派了十来个人,拿着册文、宝文,告祭了天地与太庙,与此同时旁边还有一些人在奏乐。 这期间张请冬一直在门口站着,等了半天,仪式还没完。现在虽然已经深秋,但朝服实在太过厚实,被天上的太阳一照,身上汗也出来了。 感受着脚腕处传来的丝丝疼痛,张请冬不免有些后悔,早知道就随便穿个鞋了。花盆底这种反人类的东西,以后一定要跟太子提议,通通禁止! 好不容易,音乐停止了,张请冬在嬷嬷的指引下行礼叩头,之后由官员宣读了圣旨。 张请冬行礼谢恩,一行人持节浩浩荡荡地来到毓庆宫正殿,太子在门口,张请冬又与内务府的人一起对着太子磕头。然后还要站在太子身边,继续听读下一道圣旨。 整一套下来,张请冬人都有些麻了。好在胤礽似乎看出来她的不自在,伸出手在其背后托了一下。 张请冬立刻顺势将身体的重量压在对方手上,同时舒服地叹了口气。 懒鬼,也不看看什么场合!太子斜了她一眼,默默将臂膀伸得更开些,好让张请冬靠得舒服。 第49章 佟佳氏 入秋之后,北京城的天一日凉过一日,也就下午太阳出来一会儿,早上冷得都得披冬衣了。 张请冬坐在肩舆上,手中捧着暖炉,心中有些紧张。下方的齐嬷嬷似乎是看出来了,翻出个小荷包递了过去。 张请冬纳闷,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几颗亮晶晶的松子糖,顿时哭笑不得,这是把自己当小孩儿了吗?人家的一番好意,总不能辜负,于是拿出两个含在嘴里。说也奇怪,可能是因着心理作用,吃完后竟然真的放松了不少。 轿子一路向西驶去,很快就到了内廷六所,这里是后宫娘娘们居住的地方。 不错,张请冬今日来就是为了拜见宫妃,也就是俗称的给婆婆敬茶。 原本无论是福晋侧福晋,只要正式册封后第二日都要去皇子母妃那里拜见,像胤礽身为太子,那么按理来说就应该去见皇后。只不过康熙后位空悬,所以如今的后宫之主佟佳氏则代行这一职责。 很快,一行人到了承乾宫。此地为是东六宫之首,承乾,意思是顺承天意,一般都是深受皇帝宠爱嫔妃才能住在此处。像先帝顺治时期,大名鼎鼎的董鄂妃,以及佟佳氏的亲姐姐孝懿仁皇后。很明显,康熙将其安置在此处,一是顾念她们姐妹情深,二也是为了彰显对母族的照顾。 此番同行的还有李氏,毓庆宫里没有福晋,她身为管事儿的,自然得跟着提点。因着前段时间刚被胤礽敲打过,李氏清楚在外面一定要维持太子的体面,于是面对几乎从未出过毓庆宫,也没跟妃子们有过接触的张请冬纵使不耐烦,但还是讲清了注意事项。 进去后只管行礼,娘娘问你什么答什么,平时莫要开口。 张请冬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在太监的带路下走了进去。 承乾宫非常宽敞明亮,整个宫殿装饰得极为华丽,内外檐饰着龙凤和玺彩画,及至里屋,室内一股子淡雅的熏香,一位宫装打扮的中年女子正与手下嬷嬷说着什么,见了两人立刻笑道:我让内膳房煮的荔枝姜茶好了,刚还念着你们,如此倒是赶巧。 第61章 佟佳氏虽然是康熙三十年才进的宫,可入宫就已经二十四岁了。满人大家爱留女儿,晚嫁些倒也正常,但她其实是因为连着赶上孝庄太后和孝懿仁皇后的丧期,一来二去的,就拖到这个时候。 相较于花容月貌的姐姐,她长得就比较普通了,有些矮胖,肤色还比较深,眉眼一直弯弯的,像个和蔼可亲的姐姐。 不过嘛,即便再好说话,规矩也还要有,李氏与张请冬恭敬地行礼。 对于李氏,佟妃娘娘是认识的,甚至连弘曣弘晳都见过几次,寒暄了一会儿后,转头看向张请冬,上下打量一番掩嘴笑道:这孩子长得真俊俏,连带我这屋都明亮了不少。 张请冬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自谦。 太子亲自替你请封的,如此的话你就要更加用心伺候。佟妃仔细叮嘱,同时其身边两位端着托盘的宫女上前两步,我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套头面是我嫁人的时候母亲送我的,你收着,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 张请冬低头,只见托盘上的盒子里装的是一整套点翠首饰,同时镶嵌着珊瑚、翡翠等宝石,做工繁复,色彩艳丽,让人移不开眼。 虽说自己是太子的人,身份特殊,但这一套是不是有点太贵重了张请冬犹豫了下,但长者赐不敢辞,最终还是收下谢恩了。 她哪里知道,佟佳氏其实也是变着法答谢,因着张请冬的晋升,康熙秉着要办一起办的原则,将佟佳氏的位份也抬了一级,等过完年就要是贵妃了。 历史上康熙的后宫虽然比照乾隆,位份控制在一定规模,封赏也很克制,但总体待遇是非常好的。从嫔位开始,每一级的赏赐都是实打实的,贵妃更不用说。佟佳氏名下无子,本人也不算受宠,升职加薪就算是人生最大的喜事了,所以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张请冬在承乾宫待到下午,喝了荔枝姜茶,吃了这里的果子,又跟佟妃交流了怎么熬酸梅汤最好喝。出乎意料的,她感觉自己跟对方还挺投缘的。 虽然穿越两年,但在皇宫里,她其实没几个能说上话的。之前跟姬兰,是那种同龄人之间的互相吸引,与佟妃则更像是志趣相投。虽然碍于隔辈关系,话不是很多,但总体上相处得还算愉快。 以致要分开时,张请冬有些不舍道:娘娘,我平日能过来给您请安吗? 此言一出,李氏心里先是一沉,接着又有些欢喜。身为侧福晋,她自然也清楚太子跟佟家那些恩怨,所以为了避免惹怒胤礽,她都尽量远离佟妃,想不到张请冬这么没脑子,自己撞了上去,如此就怪不得她了。 佟佳氏也有些讶异,众所周知,后宫里的女人没有同意是不能来回串门的,除非是在固定时间给太后皇后请安。佟佳氏虽然现在协理六宫,但毕竟不是正经皇后,便免了众人的礼仪,如此也导致她身边一直冷清。 面对张请冬的问询,佟佳氏笑了笑,温声道:当然可以,傻孩子,等明年开春,你想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 为啥要等明年开春,现在不一样吗?张请冬纳闷,却没有多问,乖乖应下后转身离去了。 她走后,佟佳氏身边的嬷嬷皱眉道:主子,与毓庆宫的走太近,不太好吧 佟佳氏身边大部分人都是从长姐处继承来的,当年与太子闹成哪样,自然对胤礽没什么好印象。然而佟佳氏又跟对方没仇,她膝下无子,康熙又已经要五十岁了,不跟太子搞好关系难道指着佟家以后养自己吗? 于是笑容不变,随意应付了几句便将人打发走。 张请冬去见佟妃,虽然跟预想的有些出入,但总体上这边一切顺利,反倒是胤礽这边碰到了个难题。 大清朝的心腹之患,让康熙头疼了几十年的黄淮河,又双叒叕决堤了! 黄河携带大量泥沙,到了中下游后泥沙淤积,形成地上悬河,这种时候就需要人定时清理,加固河堤。否则河水决堤,不光百姓受苦,还会影响漕运,使得南方米粮没办法运到北方,严重的话整个京畿地区都要遭灾。 所以康熙经常感叹,国家大事在与漕,漕运之事在于河。 而这次决口还有其他问题,永定河刚刚落成,胤礽负责了相当一部分工程,再加上今年风调雨顺,原本以为天公作美,大臣们把这父子俩一顿吹捧,什么明君与高质量继承人,什么祥瑞,康熙本人还挺乐呵。结果话音刚落,啪啪打脸上了。 怒不可遏之下康熙将最信任的几个臣子以及能干事儿的儿子都叫了过来,直截了当地表示这工程里面有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解皇帝为何这般说? 康熙拿出了一份密折,乃是江南的官员写的,上面指出当地官员为了完成任务,强行疏浚下河,不惜让百姓大规模迁徙,最后导致多处地区和田产被毁,说上一句民不聊生也不为过。 我还想着,今年老天眷顾,底下出了几个踏实肯干的,真把黄河给我治理好了,结果呢?如果没记错,这地的负责人是太子推荐的吧。康熙淡淡地扫了胤礽一眼。 如此一来,即便是储君也得乖乖认错。 看着跪倒在地胤礽,才被放出没多久的胤禔心中得意,假装上前求情道:汗阿玛息怒,太子手下能人辈出,想要露头难免贪功激进些,儿臣记得阿山将军负责的地方就不错,实在不行让他顶上。 康熙冷笑一声,你说的阿山,是那个无视朝廷命令,一味加固治下河道?剩下什么都不管的那个? 蠢货!康熙直接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对着胤禔劈头盖脸地骂道:现在水患之所以这般严重,就是因着前朝中后期官员欺上瞒下,皇帝们不管,导致历年淤积,最后在明末爆发。如今朕信任他,将他提到这么重要的位置,结果呢,尸位素餐,他是想着大清亡国啊! 万岁息怒。已经许久没见康熙动这么大气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纷纷跪倒在地。 自己拍着胸膛顺了半天,好不容易冷静些了,看到手边的奏折,又头疼了起来。康熙心里知道,两个儿子推荐的官员,虽说有个人的心思在,但确实也是朝中才俊,毕竟这么大的事儿,他们也知道轻重。 可连续这么些年,银子跟流水一样砸进去,却连半个响动都没有,难道这黄河真的治不了了? 康熙有些茫然,原本计划着过段日子带太后等人再下江南,现在想来要救济灾民,还是应当节省些,但黄河又不能不管 目光扫向太子,康熙心中有了决断。 作者有话说:分开发,一会儿还有一章 第50章 下江南 得知胤礽要下江南的时候,张请冬一时间愣住了,这好好的,怎么就要走了? 汗阿玛定下的,原本他打算明年过完年南巡,可能是之前去塞外累到了,岁数大不愿意折腾,就让我代为前去。胤礽淡定地喝了口茶。在此之前,康熙本人下过两次江南,都是为了巡视河工整顿吏治,同时笼络江南士大夫体察民情。每回都耗时颇久声势浩大,前后最少也要半年,同时随行一万余人。 虽然说去每个地方都有人接驾,但大家心里清楚,不过左手倒右手,花的还是朝廷的钱,如此算下来,才刚平定准噶尔的康熙就不免有些肉疼。再者他才刚从塞外回来,皇帝也是人,有时候也犯懒。 但是黄河水患,交给旁人又不放心,刚好太子也负责过永定河施工,这次代行亲自测量,想来能解决不少问题。非但如此,此行对胤礽也是个考验,之前的几次监国,证明了他对于国家大事的把控上没有问题,这回康熙想看看他跟基层官吏百姓是怎么打交道的。 你准备一下,大概十天之后就启程。胤礽随口道。 诶?我也能去吗?张请冬震惊了,想到能去江南,心中期待,但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是算了,我去好吗?万一你被别人说干正事儿的时候沉迷女色,我不成苏妲己了。 胤礽乐了,也顾不得有人在,照着她的脸吧唧一口,给张请冬吓了一跳。 第62章 大白天的!干嘛啊?张请冬捂着脸,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周围,结果宫女太监们该低头的低头,该干活的干活,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儿一般。 行了,看你那点儿胆子,还苏妲己,汗阿玛出宫也得带着宫里的娘娘,你跟着就跟着了,无人会说什么。胤礽安慰。 听他这般说,张请冬方才放下心来,想着马上就要出远门,立刻兴奋得不行,于是连忙开始详细打听。 见她如此雀跃,胤礽为了防止到时候失望,只能提前泼凉水道:你也别把这事儿想得太好,这趟出行不是去玩的,咱们出宫后走京杭运河。只在山东地界稍作停留,我得去巡视测量那几个河堤,之后就直抵苏州扬州,前后差不多两个多月,除夕的时候就回来了。对了,你晕船吗?要是晕的话多带点酸的东西,不然可得遭罪。 张请冬听了胤礽的话,热情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期待,毕竟哪怕上辈子她都没去过江浙沪呢! 考虑到胤礽的叮嘱,张请冬担忧路上吃不好睡不好该怎么办,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多带些零食。 首先就是胤礽说的防止晕船的,张请冬让小厨房烘烤了不少水果干,与各种蜜饯一样装在罐子里。接着觉得不够,又打算做点上辈子常吃的油浸番茄,也是将番茄烤干,撒上胡椒和盐,放在橄榄油大蒜里浸泡一夜,拿出来涂面包香死了。而且温度低一些能保存六七天,在船上肯定是够了。 不过有个问题,橄榄油这种地中海产物这个时候找不到,最后还是严贵全想出来办法,用茶油替代,虽然口感差一些但也不错。 除此之外,张请冬还带了些粉条以及自制的方便面,用猪牛骨以及老母鸡浓缩的汤底,随便丢进去一块用水化开就鲜美的不行。 其实按理说船上都有御厨伺候,她想吃什么直接吩咐一声,胤礽的身份在这儿,没有人敢怠慢。只不过张请冬现在好像是要春游的小学生,恨不得所有东西都准备得万无一失。 于是晚上当胤礽来到芝兰轩,顿时被满院子的香气激得食指大动。 大家都知道,方便面这个东西,你别管好吃难吃,闻起来都是非常馋人的,此时虽然没有那些个香精科技,但足足炖了十几个小时的汤底还是足够鲜美。 张请冬这时候也十分意动,见太子说话,立刻给自己找了充足的借口,两人就着小菜,足足吃了快十碗才停下,之后双双撑得在椅子上不想动。 胤礽嚼着草莓干,挑三拣四道:好好的面条,你说你非要用油炸那么几遍,弄得麦香气都没有了,跟肉汤煮吃起来多腻啊。 张请冬听完翻了个白眼,好嘛,原打算留着在船上自己享用的,结果你非要吃,吃饱了进入贤者时间又开始嫌弃,转过头不想搭理他,自己拿张纸在那儿写写画画。 没一会儿,胤礽就凑过去了,询问她是干嘛呢。 这个啊,万岁好像之前与几位娘娘说过要下江南,这次去不了,大家都挺难受的,听说我要去,就托我买些当地的特产,有些东西找遍京城也买不到呢,有佟妃娘娘的团扇、宜妃娘娘的玉容膏、德妃娘娘、荣妃娘娘 胤礽怎么也没想到,这才几日,张请冬就拉了这么一大票关系,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 见张请冬还挺当回事儿,无奈之下只得耐下心来等她记完,见天色已晚,待周围人都走干净了开始迫不及待地与其亲热。 等、等等!张请冬好不容易分开,大口喘着粗气,不行,咱俩这段时间不能同床。 胤 礽愣住了,这是何故? 张请冬义正辞严道:每次折腾完,我都得睡到第二天中午,还有几天就要动身了,必须养精蓄锐!说罢便一骨碌钻进被子里。 看着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的张请冬,胤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就算不折腾,你也天天睡到大中午吧 叹了口气,罢了,可着她来吧。 转眼就到了动身的日子。 胤礽这次当然也不是他一人去,四贝勒胤禛八贝勒胤禩以及十三阿哥胤祥皆随行。不过因为本次南巡一切从简,算上护卫,一共也就不到两千人。 这么大点规模,自然也不用搞什么接送仪式,康熙虽然惯孩子,但此番也不是太子头一回出门,只嘱咐了两句便放他离去。 虽然做足了心理建设,但一大早上起来的张请冬还是有些发懵,她只知道自己从一个轿子折腾到了另一个轿子,最后在周围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出了皇城后又停下了。 张请冬轻轻掀开车帘,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整个人清醒了不少。旁边的兰香是时候将暖炉塞给她,这次出门,她只带了齐嬷嬷兰香和知松三人。荷香现在已经隐隐有成为院里大宫女的趋势,得留着她镇场子,知柏个性跳脱也不适合带在身边,所以张请冬左思右想还是这般安排。 咱们现在是在做什么?马车怎么不动了?回过神来的张请冬兴致勃勃地与齐嬷嬷道。 齐嬷嬷将车帘放下掖好,耐心解释道:应该是在等其他两位贝勒的家人,奴才之前查了下,从城门行至码头,顶多也就半日,坐在一起行进速度也快些。 她这个马车又大又宽敞,就是再来十个也挤得下,与旁人挨着也热闹些。 很快,随着一阵响动,外面随行的小太监轻轻叩了车边,低声道:禀福晋,四福晋与八福晋来了。 张请冬连忙道:外面凉,快些进来。 门帘被掀开,两位旗人打扮的女子在婆子下人的拥护下上车。 等进来后,皆冲着张请冬微微福身致意,二嫂嫂好。 张请冬连忙也打了个招呼,其实像逢年过节举行个宫宴什么的,她们这些皇子福晋侧福晋都能说上几句,只不过张请冬刚刚晋升,彼此间尚且不了解。 八福晋郭络罗氏出身名门,长得也灿若玫瑰,高鼻大眼,属于那种浓颜系大美女。张请冬曾经听胤礽在背后蛐蛐过她,听闻才进府就将八阿哥的两个侍寝格格打发到小院,原本以后是那种强势的难相处的性子,没想到对方还挺热情,作为三人中年级最小的,主动承担起接话捧哏的业务。 如此张请冬也算松了口气,她不知道,其实郭络罗氏这次能跟过来,也多亏了有张请冬在前面打样儿。而因着四八府邸挨着,在得知兄弟们都带着福晋侧福晋后,胤禛便觉得倘若自己不合群似乎不太好,便也领了福晋出来。 四福晋乌拉那拉与张请冬同龄,身材瘦瘦小小的更像个未成年,但是儿子却已经三岁了。相对于其余两人,她则有些强颜欢笑了。 事实上,乌拉那拉氏一点儿都不想跟过来。她本人性格安静,不爱四处走动,儿子又小,府上才进了两个新人,正是自己立规矩的时候。若按她的想法,不过是出去办点事儿,随便塞两个使女算了。结果丈夫也不知抽什么风,非要她跟来。 最终她拗不过,想着只离开两个月,还是竭尽全力安排好一切,但才刚坐上车,便忍不住操心起府内事宜。 张请冬与郭络罗氏也不是傻子,见其这般焦虑,猜也能猜到怎么因为什么,于是便开口安慰。 四嫂,你家里那些婆子丫鬟的,一个两个都跟了你这么久,更何况弘辉再过两年都要去御书房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咱们难得出趟远门,高兴些。郭络罗氏虽然跟胤禛这个大伯哥不对付,但对于隔壁的妯娌还是十分尊重的。 乌拉那拉勉强笑了笑,但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如此一来,郭络罗氏的好心情也没了,眼见车上气氛越来越沉闷,张请冬想了下,起身在屁股下的箱子内翻找起来。 八福晋见此忍不住好奇询问。 啊,这个啊。张请冬笑了,咱们去码头,少说也要两个时辰,要是不找点事儿干,那得闷死。 第63章 她拿出一大张画满了图画的纸,又翻出两个骰子,神神秘秘道:我教你们一个叫大富翁的游戏吧 第51章 船上生活 对于古人而言,别说是跨省,哪怕去隔壁县城,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过几次。 不过康熙本人由于从小养在民间,对外面有种亲切感,不光自己经常往外跑,还鼓励儿子们多接触百姓,如此才不会被底下蒙骗。 所以太子他们几个虽然年岁不大,但对于这次代父南巡还是颇为得心应手的。 因着出行第一天,等会儿要登船,任务颇多,为了节省体力,几位阿哥也没骑马,而是一同坐在车内。 储君是有固定的仪仗的,他们的马车要比内眷的还要宽敞,以致四人同乘还显得空荡荡的。 太子手里拿着方才加急送来的密折,略微看了几眼,眉心微皱。 弟弟们坐在一旁,皆有些好奇。 半天,还是十三阿哥胤祥忍不住开口道:二哥,可是汗阿玛又交代了什么? 胤礽抬头,撞见一双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怔了片刻,摇头失笑道:稍微轻松一点,汗阿玛叫咱们来,主要就是为了锻炼,也没指着真能做出什么,碰到难事虚心向周围求教,若一味急躁,反倒误了朝廷的大事。 众人虚心受教,这里面年龄最大的胤禛也才二十一岁,接触朝政没多久,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迫切地想要做出一番事业,见到任何风吹草动都极为兴奋。 不紧不慢地将折子放到一边,胤礽解释道:也没什么大事,不是要在临清停留吗,有人状告临清知府,汗阿玛让咱们调查一番,看说的是不是真的。 哦?临清知府,我记得好像跟宜妃娘娘沾着亲?胤禩是提前做了功课的,思考片刻回答道。 若严格来讲,是娘娘堂兄,叫费扬古。所以那人告到京城后衙门不敢收,直接送到宗人府来了。 费扬古这个名字,放到现代来讲就跟张伟差不多,属于满人里最普遍那种,像四贝勒老丈人也叫它。不过这个费扬古干出来的事儿却不一般,他身为朝廷命官,竟然搞起诈骗来了。 起因还是康熙第二次下江南,那次他重点考察了淮扬地区的盐业,结果触目惊心。两淮盐商是大清财政的重要来源,也是贪污腐败的重灾区。康熙通过内务府借给盐商大量帮银,一方面扶持了盐业,另一方面又凭借年息收回本利,小小充实了一把自己的小金库。 淮扬盐商们靠着国家借的银子,算是渡过了难关,对康熙感激涕零,为了报答在扬州集资修了个宝塔。 见此,其他地方的盐商也看得心痒痒,都想跟皇帝借钱。不过许多地方盐商不多,税银也少,康熙盘算一番,大部分都没答应。 临清知府费扬古将附近的盐商聚集在一起,号称自己有门路,只不过需要些钱打点,希望大家能凑一凑。 因为他乃皇帝宠妃的堂亲,盐商们信以为真,纷纷掏出钱来,虽然每个人不过千百两,但聚集起来也是很大的数字了。结果这笔钱石沉大海,费扬古拿了就不认账,正所谓民不与官斗,大家没 办法,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胤禩眼睛转了转,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的地方,好奇道:既然商人们都认了,是何人告到京城的? 这个啊,是费扬古小舅子。胤礽叹了口气,费扬古宠妾灭妻,与小妾一道,放任妻子病死。其妻弟告到京城,担心罪名不够,便加了几条,除此之外还有有肉百姓,贪污朝廷赈灾款项 胤禛眼里素来容不得沙子,听到这里已经面色铁青,冷冷道:此等国之蛀虫,我看就应该用前朝那些扒皮填草的刑罚招待一遍! 小十三也气得不行,点头同意四哥的话。 旁边的胤禩倒是有不同意见,沉吟片刻道:我之前在刑部待了两个月,这种家人相告的案子,里面有几分真假往往是最难分辨的。因为彼此知根知底,又容易受情绪左右,最后经常是一团乱麻,不好办啊。 胤礽点头,所以汗阿玛压下不谈,让咱们先顺路看看,若真如此,可以直接上报给朝廷。 几人听罢,更加打起精神来。 很快,队伍行至码头。因着要搬运东西以及安全检查,贵人们要在原地等上一会儿,担心他们饿了,随行的御厨还送上了几个食盒。 太监们将食盒打开,小心翼翼地为主子布菜。 胤禛犹豫了下,对身边人道:去看看福晋吃了没,她若没什么胃口,让人拿几个果子,好歹垫一垫。 回头见兄弟们都盯着他,有些不自在道:她操心家里不愿意来,是我强拉着的。 胤礽笑了笑,早有耳闻,四弟妹素来贤淑。 胤禛矜持地推脱,面上一派自豪。汉人常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别的不敢说,在齐家方面,他自认比几个兄弟强上不少,尤其老八那个母老虎! 没一会儿,太监低着头回来了,福晋说她脱不开身,等下上了船再吃,然后 胤禛见他吞吞吐吐的,有些不耐烦地让有话尽管说。 太监得令,咬牙道:回四爷,福晋输了四十两银子,身上没带那么多钱,想要跟您借! 胤禛呆住了,半天,不可置信道:你说福晋在赌、博?! 胤礽心里咯噔一声,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事儿八成是张请冬惹出来的,连忙安慰道:不过是女眷们待着没意思,小赌怡情,玩儿两把也是正常的。 旁边的胤禩也跟着规劝,是啊,这样也能增进感情,不然两个来月干什么,四哥你莫生气。 一帮人好说歹说,总算是将人劝住。不过这样一来,胤禛也坐不住了,让下人们快快行动,等上了船再看看怎么回事。 另一边的张请冬也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的复制的破产版大富翁能这么受欢迎,想来古代确实缺少娱乐项目,直到登船时间到了四福晋八福晋两个还恋恋不舍。 太子南巡的船队规模虽然赶不上皇帝,但在张请冬看来也颇为壮观了,主要乘坐御船长十几米,一共两层,里面只住太子与张庆东两人,活动区域还算宽广。至于其他人则另有安排,浩浩荡荡的船队,再加上岸边的纤夫,不可谓不宏伟。 才见了张请冬,胤礽便问起方才发生的事。 赌博?应该也不算吧,桌游而已。张请冬稍微解释了下游戏规则,语气轻松道:其实我都不好意思要她们钱,四弟妹人太老实了,一板一眼的,非要给我,那我就只有收着了。 胤礽脑子活,只略微一琢磨便明白怎么回事,跟着笑道:确实有点儿意思,不过若是经营不善,手里的东西都被人吞了这点有点恼人。 大富翁最早本身就是用于揭露资本主义的弊端,暗示小商户最终会被大企业垄断而创造的,只不过一经推出大受欢迎,胤礽说的这些倒也不错。 宫里逢年过节经常搞一些小游戏活跃气氛额,其中也不乏彩头,张请冬倒也不算出格,不过胤礽还是提醒她别太过火,四弟当时脸都红了,你可莫再刺激他。 好家伙,气性这么大吗?张请冬听罢不由感叹,这跟自己想象中的皇帝不一样啊。倒是四福晋,确实沉稳端庄,很符合脑海中皇后母仪天下的形象。 是的,对于太子被废这件事,她一直牢记在心里,虽然暂时也没什么解决的办法,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知道最后的胜利者是老四,所以在见到乌拉那拉氏之后,她便暗中观察,希望能在对方身上寻找优点,从而总结出逆袭经验。 然而最终结果让她失望了,无论四福晋还是八福晋,虽然言谈举止皆贵气高雅,但本质上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两把游戏下去,本性就渐渐流露出来。再听太子描述的四贝勒,更加是无从下手。 叹了口气,张请冬有些忧愁地拄着下巴。 胤礽被她这幅故作深沉的模样逗笑了,摸了摸傻媳妇儿的头,安慰道:你不用太担心,有我呢,谁也说不了你什么,难得出来一趟,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张请冬不服气地鼓起脸,自己明明在思考生死存亡的大事儿,结果对方眼里她好像只知道玩儿! 两人又说了一阵子话,直到船开了,胤礽确定张请冬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方才起身。 第64章 经过上百年的经营,京杭运河已经非常平稳,现在又是秋天,水流相对较慢,行至山东差不多要两三天时间。在这期间,胤礽要将临清等地的官员名单迅速过上一遍,同时还要补当地的水文知识,任务非常重。 好在他在康熙高强度的鸡娃下,相当于过了二十几年的高三生活,对待这些也算得心应手,不过因着太忙,原本承诺的陪着张请冬赏景就只能搁置了。 对此张请冬倒没觉得有什么,船上别的不多,河鲜倒是管够,她本身又爱吃鱼,没事儿就让厨子加上一餐,然后吃完了就躺着。于是等到了临清,经历了旅途颠簸身心俱疲的四福晋八福晋见到红光满面的张请冬不由愣住了。 咋三天没见,脸就圆了一圈儿? 第52章 御猫来了 之前康熙的两次南巡,所花费数额皆不小。哪怕所乘御船都是宫中所制,但一路上需要的纤夫轿夫都是临时雇佣的。像康熙二十三年,第一次南巡的时候,除去工钱,光是给纤夫们的赏赐就有三五千两白银。 所以这次胤礽一票皇子过来,最开始就是秉持着节省的原则,然而才刚下船,就听见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喧闹声,紧接着一帮穿官服的人快步走过来给太子行礼,为首的自然是临清知府费扬古。 恭敬地招待贵人们坐上准备好的轿子,之后费扬古开始充满激情的介绍起自己为迎驾所做的准备。 其实不用他讲,有眼睛的都会看,毕竟这路边上万的百姓在那儿夹道跪迎呢。不光如此,路边还张灯结彩,搭台唱戏,时不时能看到耍猴的,踹高跷的、走软索的、打花鼓的一派喜庆,热闹非凡。 胤礽见此,眉头微皱,不是说了一切从简吗? 是,奴才也吩咐了。费扬古行了一礼,低声道:只不过百姓们听说诸位皇子要来治理黄河,感念朝廷恩典,相约在此恭迎,奴才拦都拦不住。都是人民群众自愿的。 接驾是公事,公事自然公办,官员肯定是不会自己出钱,这些费用自然就要由百姓来承担。至于手段嘛,那多了去了,什么增加地丁耗羡啊、什么乡绅共同集资啊总之借着这个名义,既能讨上面欢心,又能搂个盆满钵满,堪称稳赚不赔。 几位阿哥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其中弯弯道道,但费扬古搬出百姓来,又都说不出什么,只能在驾上憋着气,胤禛性子冷些,此时已经彻底闭嘴,看模样是想直接砍了这一帮子国之蛀虫。 倒是胤礽,模样淡淡的,看着没多高兴,但似乎也不生气,费扬古拿捏不住他是什么意思,言辞间愈发恭敬。 另一边,几位女眷对这些不怎么了解,不过 清朝前期的满人女子束缚小些,她们在京城出生长大,小时候也没少出门逛庙会之类的,见惯了京城的繁华,对于这些小打小闹的都不怎么感兴趣。只草草扫了一眼,便继续闭目养神。 不比江南东北这些经常接驾的地方,临清不过是个普通的城市,没有给皇子们居住的行宫,只能住在当地衙门。当然了,为了让贵人们住得满意,衙门也修缮了一番。 张请冬与太子住在正房小院,环境清幽,里面配置了暖炉,在深秋时节刚刚好,反正张请冬是挺满意的。 住下后阿哥们要去接见当地官员,顺带吃接风宴,原本女眷们也是有的,只不过八福晋在船上来了月事,身子不太舒服,四福晋同样有些疲乏,便免去了。最终由厨子们做好了送到小院,直接在屋里吃。 山东地产丰富,主打一个食材新鲜,面食做得尤其好吃,餐后还有许多水果,有的张请冬在宫里都少见,拉着齐嬷嬷兰香两人饱餐一顿。之后她原本想着在院子里活动两下,结果才吃完就开始犯困,躺在床上渐渐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过了过久,张请冬好像听到人声,一下子起身,却见胤礽站在窗边,与齐嬷嬷正说些什么。见了张请冬醒了,走过去调侃道:是谁与我嘴硬说自己在船上吃好睡好完全不用休息的,怎么这一会儿功夫睡得跟小猪一样。 张请冬有些不好意思,起身想要帮他摘下帽子,结果才刚靠近,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伴随着酒味儿直冲鼻腔,于是下意识道:你们吃饭还找女的作陪了? 话刚落地,她就有些后悔了。 作为太子后宫的,张请冬一直告诫自己,有时候不能以现代人思维去要求古人,什么一夫一妻在封建帝制这儿通通不适用。况且,她自己还是小老婆呢。因为有了长期的思想铺垫,所以她对胤礽也没啥占有欲,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能说出这种话。 然而太子听完了却很高兴,将张请冬抱在怀里,语气中带着宠溺道:都是临清知府安排的,几段歌舞而已,你这小醋坛子,就这么宝贝你男人啊。 张请冬自觉失言,闭上嘴不讲话。 见她这样,胤礽以为是真生气了,于是就将这次来临清的目的以及今天事情始末复述了一遍,表示他们几个都要烦死这人了,要不是接下来还要去检查堤坝,他恐怕直接就要翻脸。 哇,这个费扬古也太坏了!张请冬听完愤愤不平,上辈子自己妈妈就被坏人蒙骗买理财产品,最终赔了好几万,让母女俩本就不富裕的日子雪上加霜,更别提还有鱼肉百姓这些,简直完美符合自己脑海中贪官的形象! 是啊,可惜就是这么个坏人,却没什么办法惩治他。胤礽叹了口气,对方应该是知道自己小舅子去京城告御状,将临清的一切都安排得极为妥当,说话办事滴水不漏,自己身上有任务,在此地最多只能待上六七天,根本没时间暗中调查。 他毕竟是朝廷命官,又有宜妃家里那层关系在,没有确实的证据,哪怕我们与汗阿玛说了,最多也就只能让他在仕途上不顺。 自己这太子当的,光是一个四五品的小官都束手无策,想来也是挺没意思的。 张请冬见他意兴阑珊,连忙安慰道:放心吧,还有我呢,我帮你暗中调查! 你?胤礽看了她两眼,好笑道:你能怎么查? 可以从费扬古身边人下手啊,不是说她找了个小老婆吗。张请冬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眼冒精光,爷,您是来为民做主的包青天,我就是您身边的南侠展昭,什么魑魅魍魉都逃不过我御猫的法眼! 御猫?笨猫吧 见她兴致高昂,胤礽终究是不忍扫兴,想来张请冬好歹也是太子侧妃,就是闯祸对方也不敢怎样,于是只嘱咐了两句便随她玩去了。 于是次日,在胤礽出门办事后,张请冬特意起了个大早,梳洗完后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府衙后院厅堂,知府家的管事婆子们齐齐站在一旁伺候着,张请冬一边与她们闲聊一边在脑海中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没一会儿,四福晋八福晋以及十三阿哥也都来了。 前面两个倒是不意外,但十三阿哥胤祥出现在这儿可就稀奇了。 看出女眷们的惊讶,胤祥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自个儿不争气,晕船晕得厉害,昨天落地就有些烧了起来,兄长们去河道旁查看,担忧我经受不住,就让我先留在府衙,劳烦嫂嫂们了。 虽说古代讲究男女大防,但胤祥今年才十二三,又是张娃娃脸,长得一团稚气,众人实在很难将其当做成人看待。 张请冬听后连忙让其坐下,又让身边人去把自己的草莓蜜饯拿来,温声道:晕船这种事,可大可小,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养着,我们头一次出门,有十三弟在身边也安心些。 胤祥年岁虽不大,但却文武双全,非常得康熙看重,不光有意安排其辅佐太子,连着几次出行也都带着。不光如此,他跟四八贝勒关系也非常好,女眷们身处后院,但对前朝的事都有些了解,知道丈夫喜欢这位弟弟,相处起来自然也十分上心。 如此让刚刚经历丧母之痛的小胤祥十分感动,当即挺起胸膛保证,自己一定会保护好众位嫂嫂! 第65章 女人们见他一团孩子气,言辞却跟个大人一样,皆不由暗笑,但面上还是应下了,接着顺口聊起昨晚的事。 昨天身上带着脂粉气的可不止胤礽一个,胤礽好歹是储君,坐在首位,无人敢沾惹,其余两位阿哥在饮酒的时候左右可是没少往上凑。最过分的是,那费扬古竟然提出想让这几个歌姬留在皇子身边伺候!好在几位阿哥都拒绝了。 但八福晋可是刚成亲就敢将府里格格赶走的狠人,见此哪里肯罢休,在外不好与丈夫闹,但这口气却是咽不下,如今遇到妯娌们,直接冷笑道:我看这临清知府官做得不怎么样,花招倒是不少,想来分出点心放在老百姓身上,也不至于让朝廷这般操心。 一众丫鬟婆子在边上不敢吱声,乌拉那拉氏稍微劝了几句也不再开口,虽然她贤名在外,但这种事儿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终究是不太舒服。 倒是张请冬,只在刚才安慰了胤祥两句就开始神游天外。见此八福晋不由暗中叹息,感慨对方到底不是正经太子妃,即便受宠连抱怨几句都没勇气。 片刻后,费扬古现在的夫人,也就是那位合谋害死原配的小妾柳氏走了进来,恭敬地朝着众人行礼,语气谦卑道:奴才因为福晋们准备吃食,来得晚些,请主子见谅。 八福晋心气儿正不顺,见到这人当即不阴不阳地点了几句,直到柳氏陪着笑说了半天好话方才放过对方。 第53章 开封有个包青天 山东在这个时代乃是出了名的美食之邦,鲁菜发展得早,刀工火候精细,再加上伺候贵人舍得用料,只是一顿早餐,就上了几十种。 其中最显眼的,便是中间的砂锅散丹。选取羊的重瓣胃,用鸡牛鱼熬制的高汤炖了,吃的时候蘸卤虾油,鲜嫩清香,清淡爽口。 为了保持砂锅一直沸腾,下面还配了个小铜炉,点上精制的木炭,一边吃一边加热。 胤祥因着昨日有些低烧,现在身子还没好利索,吃点这些汤汤水水的舒服不少,于是便让旁边伺候的多盛两碗。柳氏见状大喜,连忙让下人小心伺候着,自己则在旁边低声与众贵人讲话。 同身为女子,她当然也知道福晋们肯定气不顺,于是在与费扬古商量后,这次过来特意给每人送了一大盒红珊瑚做见面礼。 奴才知主子一路劳顿,特意托人在南洋寻来供贵人们开心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红珊瑚在古代也属于顶级宝石了,哪怕是皇家福晋,库房里也不算太多,乌拉那拉氏与郭络罗氏面对重礼,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办好。 然而坐在首位的张请冬却只淡淡瞥了一眼,冷笑道:确实是小小心意,这么点东西也值得知府夫人特意拿出来说,倒显得是我 们不对。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别说是柳氏,就连四福晋八福晋都目瞪口呆,震惊地望着张请冬,仿佛不认识她了一般。 旁边给胤祥布菜的下人由于太害怕,手中的勺子不由掉落,敲打在砂锅下面,蹦出几个火星刚好烧到十三。人虽然没什么事儿,衣服却烧出个小洞。 柳氏吓个半死,连忙跪在地上,同时命人将犯错的下人拖出去狠狠打。 胤祥来不及阻止,就听旁边的张请冬懒洋洋道:罢了,皇子们南巡,为得是天下苍生,闹出人命来终归不好,多大点事儿啊 张请冬轻声嘀咕,接着随意从身上拿出条项链,当着众人的面,将顶上硕大的红宝石拆了下来。这种项链一般都可拆卸,宝石也能做头饰,后面还带着卡扣。张请冬将红宝石扔给胤祥,大咧咧道:十三弟拿着别身上吧,与你这身还挺配的。 胤祥虽不知道这是哪一出儿,但他反应快,明白不是拆台的时候,所以默默谢过收下。 经此一役,众人也都没什么心思吃饭了。 张请冬简单用了些便要回屋,临走前对着柳氏道:知府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这些东西怪沉的,倒是不值特意找人搬动,还请夫人收回去吧。 柳氏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唯唯应下后转身离开。 待其走后,一直端着架子的张请冬松了口气,回头看着已经石化的众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厚着脸皮冲胤祥小声道:那个、十三弟,我的宝石 胤祥: 夜里,陪皇子们巡视了一天堤坝的费扬古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屋内,对着妻子打听起今日事宜。 柳氏咬牙将白天发生的说了,恨恨道:我听闻那姓张的不过是京城一家破落户,因着得了太子的宠爱才成了侧福晋,满屋谁不比她金贵,如今可倒好,也是狂起来了! 噤声!这些岂能是你讲究的!费扬古斥责一句,接着仿佛是自说自话道:天下谁不知太子没有正妻,这位张氏无子封侧福晋,可见是真讨喜欢的,在宫里蠢人是待不下去的,既然如此,说明这其中定有深意。 费扬古虽然跟宜妃沾着亲,但满人对于同姓同族,只要不是来往密切,彼此间还是比较冷淡的。他也是费劲心机才跟对方搭上一点线,于宫中并不十分了解。 对于太子,费扬古只隐隐听说过是个有能力的,但是在满人大贵族中口碑一般,今天与之同行,对方问的问题确实能看出是做了功课的。 不到四十能当上知府,费扬古靠得就是自己的谨慎与大胆,就像当初够到宜妃一样,太子就在眼前,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上岂不是蠢猪。只是因着不够了解对方,费扬古始终插不上话。 而今张请冬此等表现,就值得玩味了。 其实这种事在官场上也不算少见,男人们假装清高不张嘴,搂钱的事儿都让内眷们出面,真有事儿了顶多就是一个治家不严的罪过。 费扬古思来想去,再次与柳氏问道:太子侧妃说话的时候,其余两位福晋是个什么表示?可曾变脸色阻止? 阻止倒是没有,要说脸色嘛柳氏翻了个白眼,我哪里顾得上看别的,光是那大红宝石,都要把人魂吸进去了!你都不知道那石头有多美,跟一块火一样,姓张的就那么随手丢,真好啊,戴上一次这辈子都值了。 柳氏颇为羡慕,同时对着丈夫挤眉弄眼。 费扬古假装看不懂对方的暗示,但对于她的话却上了心。一个侧福晋身上随意能拿出那种东西,可见太子也是不差钱的,真想要在其身前露脸,靠那三瓜两枣的可不行。 费扬古虽然这些年在任上没少捞,但现在正值清朝中前期,地方官员总体上还是比较收敛的,不像清末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那么丧心病狂。所以对于此时,还是有些棘手。况且太子给了,他旁边的两位皇子给不给? 尤其是那位四贝勒,相处起来那叫一个刚正不阿。不过对此费扬古却不怎么在意,在他眼里,这天下哪有不爱财的,无非是多少罢了。 现在有了这个突破口,接下来的就好说了。 费扬古信心满满,同时嘱咐妻子继续与几位皇子女眷接触。 没办法,柳氏只好捏着鼻子照做。 而这也刚好随了张请冬的意,接下来的几天,她的生活只剩三件事吃、睡,装比。 说也奇怪,明明当地鲁菜做得很好,张请冬却觉得并不太合自己胃口,可能是心中有事儿,觉也不怎么太爱睡,天天想着怎么在柳氏面前装高贵冷艳。 虽然之前保证要帮胤礽将费扬古这条鱼钓出来,但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过上辈子那么多电视剧不是白看的,知道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打乱对方的思维节奏,让其慌张。忙中出错,越乱才越容易露出狐狸尾巴。 所以张请冬每天横挑鼻子竖挑眼,将伺候的人贬低得一无是处,同时利用自己在皇宫里熏陶出的那点子眼界,疯狂炫富。 柳氏每天被她弄得焦头烂额,她虽然是宅斗冠军,但面对张请冬这种也束手无策,只能将这种压力转嫁给丈夫。 第66章 同样的,费扬古这些日子与几位皇子在一起也遭老罪了。毕竟胤礽他们几个都是抱着做出一番事业给康熙看的心态,有事儿他们是真上啊! 测量堤坝水流,几人担心工人们测得不准,自己跳到河里测,给费扬古吓得魂差点儿没了!跪在地上好言相劝,但阿哥们不理,继续亲力亲为。 同时胤礽还召集了当地许多负责漕运的官吏,听取所有人的意见,并将这些整理在册,甚至还跑到隔壁县,关心修筑堤坝是否会影响百姓生活。 一边亲力亲为,充满明君之相,一边让自己小老婆飞扬跋扈,暗示地方官员孝敬。这套组合拳下来,费扬古再看太子,只觉得恐怖如斯! 果然是未来要当皇帝的,心是真黑! 面对这样一副黑心肠,费扬古再次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计划,小打小闹肯定是不行了!一咬牙,决定下血本! 于是赶在太子动身之前,将人请到书房。 结果胤礽来是来了,却还带了自己的两个弟弟。 都不是外人,你尽管说。 费扬古犹豫了下,还是开口暗示了自己想要投在太子门下。 哦?胤礽微微挑眉,不动声色道:费知府这是何意,你是朝廷的命官,吾乃大清太子,咱们说白了都是为大清效力,多此一举就没必要了吧。 旁边的胤禛冷哼一声,自打知道这个狗东西在当地为非作歹他就一直气不顺,见了面后,费扬古又拿接驾作筏子狠狠捞钱,要不是旁边兄弟按着,早就爆发了。 费扬古知道都到了这个地步,光靠嘴说肯定是不行了,转身从后方拿出个账本,直接跪地呈了上去。 八阿哥胤禩主动接过,翻看两页,发现上面记载的都是些数字人名,不禁问道:这是何物? 费扬古讨好地解释道:几年前奴才刚上任之时,曾破获了一起当地私盐的案子,其中有两伙人,一伙直接灭了。剩下的那帮,奴才见他们还算机灵忠心,便暂时给他们一条生路,这些年时不时也有些联系,现在他们生意已经发展了半个山东。奴才担忧事情暴露,每年只收些孝敬,并未太过插手,不过若是有太子在,那凭借着之前的底子,完全可以直接吃下全省的生意,倒是孝敬自然不在话下,别说是一颗红宝石,就是一箱子红宝石,也不过几个月的利润罢了。 历朝历代,走、私私盐都是死罪,但因着过于丰厚的利益,屡屡有人知法犯法,没想到费扬古身为知府竟然也掺和进来。 他冷不丁提起红宝石,除了回应那日的举动,也有暗搓搓上眼药,指责皇子侧妃粗鲁不堪的意思。 然而此时胤礽却完全这些了,他盯着价值万金的走、私账本,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张请冬最近天天在哼的歌。 开封有个包青天~~~ 第54章 回京 费扬古认罪认得很痛快,就像之前说的,他本人老奸巨猾,一见皇子将自己绑了,就知道大事不好,罪证都交到对方手里,反抗也没什 么意义,莫不如积极配合,争取宽大处理。 他是满人大姓,又沾着皇亲,这样的罪杀头倒是不至于,但抄家流放总少不了。胤礽又留了几天,将整个私盐链收拾得七七八八,从官吏到商贾,杀的杀,关地关,最后见差不多了,方才起驾离去。 古代交通岗虽然不发达,但官场上的消息流通却非常的快。临清知府几天时间就被太子拿下的事儿传到江南,当地官员顿时消停了。原本也有计划利用接驾捞一笔的,这回也都老实了。 苏州负责接驾的是江宁织造曹寅,他的母亲是康熙的奶娘,父亲曹玺乃肱骨之臣,其本人也为康熙的竹马,深得皇帝器重。 胤礽小时候曾经见过这位曹大人,对其印象还算不错,到了地方见岸边清清爽爽,唯有当地官员以及小部分仪仗,心情舒畅了不少。 破天荒的带了点笑模样,在曹寅带领众人行礼时,主动上前将人扶起。 曹寅受宠若惊,连忙表示大行宫处已经准备好,贵人们可以现在就过去。 大行宫就是后世的南京总统府,在前朝时期为汉王府,后部分改为两江总督署,部分改为皇帝行宫,康熙前两次南巡皆歇在此处。 相较于临清,此地无疑是宽敞舒服多了,曹寅办事能力也绝不是一般官吏可比的,就连负责招待女眷也是极为规矩守礼。原本张请冬得知曹寅就在眼前还很兴奋,毕竟这可是曹雪芹的亲爷爷啊!眼下是不是有幸能看到红楼梦后四十回了!结果在得知对方儿子还没娶亲后瞬间蔫了。 大行宫虽然比临清府衙豪华,但相对应的,规矩也要严格许多,张请冬甚至有种又回到紫禁城的感觉。她本来最近因为旅途劳累身子就沉,现在这么一来,愈发懒散不爱动了。 不同于张请冬,胤礽倒是忙得脚不沾地,除了来到江南固定的检查吏治与测量堤坝外,胤礽还接见了大批当地士绅商贾。众所周知,满清刚刚入关之时,因为多尔衮的粗暴行政把南方祸害了够呛,等康熙继位,可以说整个国家四处漏风。 亲政之后,经过多年的修补,皇帝总算是把国家治理的差不多,也缓和了满汉矛盾。其中胤礽这位皇太子的出现尤为重要,毕竟这是康熙尊崇汉法立下来的,现在让他代父南巡,一是对南方士大夫示好,二也是安抚人心。 无论哪点,胤礽都完成的很出色就是了。不过唯独关于治河一事,却始终没有头绪。 这日,外头下起了濛濛细雨,起了个大早的胤礽被告知外面河面水位涨了些,虽说秋季洪水的可能性不高,但当地官员还是不愿让太子冒这个险。 胤礽并没为难众人,也谢绝了官员们提出的设宴,最近正是秋收入库的时候,江南上下都非常忙碌,没必要再给人添乱。思来想去,与几位兄弟们商量了下,决定放一天假,难得来次江南,想做什么做点什么。 刚好张请冬答应了给宫里的娘娘们代购,于是二人便微服上街大采购去了。 江南自古繁华,经过开国几十年的休养生息,百姓也算丰衣足食,街上来往的人许多,一派热闹景象。 说是采购,但堂堂太子总不能带着老婆四处跑,这样不说成何体统,给护卫的压力也尤其大。于是两人寻了家茶楼坐着,将物品名单列出,由底下人去买。 等东西买齐,雨也停了,太阳出来将大地照得暖洋洋的。 胤礽看了看外头,转身与张请冬道:到底是南方,都这个师姐了,外面还如此热,左右天好,要不然咱们去郊外转转? 张请冬知道因着康熙经常微服私访与老百姓交流,胤礽从小看在眼里,也想着效仿父亲,最近在行宫就时不时与周围打听,这次出来估计也是抱着这个目的。刚好她自己也好奇清朝世风民俗,遂点头应下。 听到主子吩咐,护卫们赶忙去寻了辆马车,几人出了城,一路西行,等看到大片大片的水稻方才停下。 地里一帮农民正汗如雨下地收着稻子,胤礽随意叫来几个,给了些银钱问话。 他虽然穿着百姓的衣服,但身边有护卫,长得又好看,寻常人见到难免拘谨。不过向来脾气不怎么样的胤礽对待他们却和颜悦色,在这种态度下,被问话的农民总算磕磕绊绊说了一些。 待他们离去后,胤礽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不是挺好吗?张请冬在一边好奇问道,根据那几个农民所讲的,今年收成不错,官府收的税不算多,等干完了自己家的,还能去帮别人干活,总的来说能过个好年。 摇了摇头,胤礽道:江南乃全国最富庶的地方,我大清立国不过几十年,吏治尚且清明,再加上风调雨顺,要是这都过不好,那我们一帮人都别干了。 自嘲了两句,他继续道:但这些人归根到底都是靠天吃饭,今年是能活下去,万一明年遭灾呢?江南的农民尚且能进城当帮工,可西北呢? 张请冬知道,他这幅忧心忡忡的样子倒不是装出来的,爱新觉罗家身为天下之主,老百姓过得不好是要造他家的反,所以无论是康熙还是胤礽,肯定要比一般官员更操心民生。 不过对于这点,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她倒是想跟狠狠苏上一把,把什么杂交水稻高产小麦通通研发出来,但身为一个刚念了两年大学的普通学生,比起科研四六级更让她上心。 第67章 好在胤礽也没指着别人帮着分担,只是吐了点黑泥就重新调整好。 两人继续往前行,天气炎热,路过某户人家还进去讨了碗水喝。 那家妇人十分热情,见胤礽出手大方,还去厨房盛了两碗当地的特色藕粉,上面撒了干桂花和蜜饯,酸酸甜甜味道非常好。 张请冬见家里就她一个,便顺嘴问其他人呢。 妇人忧愁道:我家汉子跟小叔身上有役,被召去加固河堤了,大儿子也跟着忙乎混口饭吃,小的不知道去哪儿野了。 胤礽听到这儿,有些好奇道:修堤朝廷不是给额外的钱吗?怎么?到不了你们手上。 那倒不是,京城的老爷们来这里巡查,官员都不敢当着面贪。妇人摇头,无奈道:只是偏偏赶上秋收,那些钱连雇人干活都不够,还得我们再往里添。更何况,这些年,河堤是三不五时就要修,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官了,来一个修一次,有时候我们都在想,要不这洪水就直接淹了吧,也好过来回折腾人。 胤礽微愣,半天,有些不是滋味,他们累死累活,以为治河治水是利国利民,结果在老百姓眼里却是苛政,猛于虎也。 几番思虑下来,也就没了闲逛的心情,招呼张请冬起身一并离开。 等回了大行宫,胤礽兴致依旧不高,晚饭没吃两口就跑到书房发呆。 两人同吃同睡,在外面最少还要十几天,天天脸对脸,对方这样张请冬也不好受,为了以后的心情,她思考再三,还是过去与其谈心。 这些日子胤礽做什么没背着张请冬,此行的目的她也知晓,所以见此倒也没怎么隐瞒,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接着有些无奈道:打从汗阿玛登基,负责治理黄河的河道总督一共换了十二次,虽然有些酒囊饭袋,但也不乏安徽巡抚靳辅这样的能臣,结果耗费了这么多心血,依旧没能彻底解决,这次汗阿玛派我过来,我本想着竭尽全力整顿河工,结果 张请冬看着有些挫败的太子,眨了眨眼睛,好奇道:啥意思,那么多大官一辈子都没解决,万岁是想让你这次十几天把黄河水患解决 了? 胤礽被她问得语塞,半天,有些讪讪道:那倒不是。他虽然自诩才干高人一等,但也没那么厚脸皮。 这不就得了。张请冬直接了当道:我估计老爷子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让你们见识见识,顺带考一考。反正该做的前人都做了,你不如从其他角度提提意见。比如在上游多种点树,防止水土流失什么的啊 古人对于环保的概念还很模糊,听到这儿胤礽有些纳闷,这有用吗? 应该有点儿吧,你想啊,古代黄河泛滥次数为啥少,主要就是因为上游人少树多啊,树根能把泥沙都固定住,那黄河不就清了。张请冬也拿不准,毕竟哪怕是上辈子进入现代社会,黄河依旧泛滥过,但多种树肯定没错。 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她刚刚穿越那会儿,总寻思着古代鸟语花香空气好,最起码空气什么的肯定要比后世好很多。然而出了几次紫禁城后才发现,整个北京光秃秃的,半天看不到一点绿意,周围有树都让老百姓砍光当柴烧了,街上经常能闻到烧火味儿,有时候在外面转一圈,两个鼻孔都是黑的。 听完张请冬的话,胤礽也觉得有点道理,甚至还举一反三,觉得修河堤的材料是不是也能改进。 想到这里,他有些坐不住了,立刻去翻资料写折子。 张请冬见其重新打起精神,也功成身退继续回去混吃等死。 几日的时光很快就过去,在完成了康熙交代的一切后,众人决定回宫,这次不在半途中停留,直接从运河回京城。 出来玩儿了一趟,还圆了自己的江南梦,张请冬还是比较满意的,只不过不知怎么,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回去的路上却有点晕船。 晚上,跟随的御厨做了几道江南名菜,张请冬看了两眼就赏给左右,表示自己没什么胃口。 见此兰香大惊失色,连忙跑去找齐嬷嬷,嘴里还直嚷嚷,不得了了,主子竟然吃不下东西! 张请冬:什么鬼,当她是猪精吗?有时候没胃口不是很正常! 齐嬷嬷眉头紧皱,连忙去请太医,在经过把脉看诊,以及回答了几个问题后,太医心里有了成算。 张请冬心里咯噔一声,暗道自己不会是得了什么病了吧。 没一会儿,就见胤礽快步走了进来,询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语气温柔得滴水。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张请冬受不了这种夹子音,直接了当地询问自己的身体状况,是不是真有什么毛病。 胡说八道,就是单纯的怀孕。胤礽轻轻敲了下她的头,接着补充道:这次是真的。 第55章 母亲 张请冬走的时候大张旗鼓,回宫了反而悄无声息。 原因很简单,才到码头,胤礽就额外找了个马车将她先送回去。毕竟按照惯例,他们南巡返京,还有当地官员接驾宣旨,一套下来怕是要折腾到下午。 临行前与四八福晋告别,三人都有些不舍,虽然只相处了短短两个月,但彼此印象还算不错。见张请冬有孕,乌拉那拉氏也思念起家中的儿子,倒是郭络罗氏,才成亲没多久,倒是没想那么多,只对那游戏大富翁有些恋恋不舍。 张请冬承诺回去后叫人仿制几份送到她们府上,既然这个东西这么受古人欢迎,相信很快就会传播到全国各地,并且衍生出其他类似的桌游,如此也算是为平淡的生活增添一丝乐趣。 与众人分别后,马车慢悠悠地向北驶去,很快就进了紫禁城。回到芝兰轩的时候,提前收到消息的宫人们纷纷站在门口,见了张请冬都很激动。 荷香经过这两年的锻炼,身上的浮躁气去了一些,这期间将院里的人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得知张请冬有孕,更是早就跟李氏打报告,备下了御医,等张请冬一到,就开始全方位大检查。 结果还不错,虽然这一路略有颠簸,但脉象十分平稳,御医思来想去,还是没开安胎的药,毕竟太子与张请冬都算处于较为合理的生育年龄,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还是不吃。 齐嬷嬷记下了注意事项,送御医离开,等回头就见张请冬抱着豆沙包转圈圈,吓得连忙将人按住。 祖宗诶!您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跟以前一样了啊!你们几个,也不看着点儿!出了什么事儿看我不扒了你们皮! 荷香几人面面相觑,皆有些摸不着头脑,想到自家主子一年多前怀孕,那时候大家有时候还为围在一起踢毽子,嬷嬷看到了也只叮嘱两句,怎么这回如此严肃紧张?但因着齐嬷嬷的威严,还是低头应下。 旁边的张请冬有些讪讪,连忙道:嬷嬷莫说他们,我不动了就是。接着又刻意岔开话题,询问荷香自己不在的两个多月后院可发生了什么。 回主子,大事倒是没有,不过前两天万岁提过一嘴宫里如今奢侈攀比之风盛行,这样非常不好。李侧福晋因此连大阿哥的生日都没怎么办,也说了到年前宫里下人赏钱一律减半。 李氏出手阔绰,这么些年了一直靠银钱将里外治得服服帖帖,突然间弄出这一手,张请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能因为什么,没钱了呗。齐嬷嬷在旁边解释,之前整个毓庆宫她大权独揽,太子爷又有心抬举,手上自是不缺银钱。现在权利被前院的桂嬷嬷分了一些,再加上两位阿哥都大了,需要打点的地方变多,手上自然不宽裕。 接着又道:只是这样一来,曾经依附于她的某些人怕是心思浮动,想必之后的日子定然有来找主子示好的,您看 张请冬微愣,旋即好笑地摇头,我又不管家,要这帮人干嘛,更何况现在又是特殊时期,来往的人多了平添杂乱,真发生这样的事,嬷嬷做主撵走就是了。 齐嬷嬷听完欣慰地点了点头,侧福晋虽然懒了点,但心里还是明白的,于是叫来芝兰轩的所有人,仔细吩咐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方才放他们离去。 第68章 张请冬虽然没什么害喜的症状,但这阵子胃口却不怎样,严贵全之前在内膳房掌勺,经常给怀孕的宠妃做饭,应付起这种情况可以说非常熟练了。稍微打听了下张请冬这阵子的口味,便跑去后厨做了几道菜,以酸辣口的居多。 其中一道凉拌的酸辣藕片,深得张请冬喜爱,只吃了两口,就好像被打开味觉开关一般,顿时觉得饿得不行,荷香见此连忙又让小厨房加了几个菜。 到最后张请冬有些撑得走不动了,才在周围人的劝说下放下筷子。 晚上,正当张请冬准备换衣服睡觉的时候,太子过来了。 已经临近正月,京城的天气很冷,胤礽顶着风雪进屋,就见张请冬直直地盯着自己,有些纳闷道:怎么了这是? 没,还以为你今天刚回来,八成在书房歇下来。张请冬微微摇头。 胤礽听罢笑了,我外出这段时间一直在与汗阿玛写信,一些要紧的事,明天还得当众商议,只吃了顿饭就赶回来了。你怎么样,才回京有什么不习惯的? 还行,荷香他们吸取去年的教训,烧地龙的时候在屋里摆了几盆水,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干了。 帮着胤礽把外衣换下,两人一起躺在床上。 胤礽抱着她,跟往常一样想着说些闲话,然而一低头,却见其双眼无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胤礽关切道:可是身子不舒服,我让人叫太医。 张请冬没回话,片刻后,将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道:没有,今天太医都检查好几遍了,说我身体好,没什么事儿。 胤礽眉头微皱,继续追问道:可是谁给你气受了?你先出来,别憋着自己。 没人给我气受,我想这么待着,你别管我。张请冬纹丝不动。 那你胤礽被她这幅犟驴 样儿气笑了,用力扯开被子,然后就看见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 张请冬冷不丁重见光明,被烛光一刺激,哭得更凶了,呜呜呜~~胤礽,我不想生小孩!! 她甚至感觉自己还是个孩子! 这倒不是矫情,张请冬上辈子刚上大学就因病去世,穿越到此也不过三四年,算起来两辈子加一起不过大学毕业的年龄。再加上接触的人不多,说成长也有限。 之前在船上被告知怀孕,她其实一直没有什么实感,直到回了紫禁城,见到熟悉的红墙金瓦,方才渐渐反应过来,紧接着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除了对生育本身带来的损伤担忧,张请冬还不由想起了上辈子的母亲,想到从小到大,妈妈付出的一切,包括生病时候她的眼泪。 自己也要这么做吗?自己能做到吗? 她捂着肚子,感觉不到什么血浓于水什么母子连心,甚至没办法对这个即将到来的生命有任何感情。 也许也是因为孕妇体内的激素在作祟,向来没心没肺的张请冬一个下午脑子里想到许多,而这些纷乱的念头在她见到胤礽的那一刻,直接化成了一种巨大的委屈,导致她一时绷不住,直接哭了出来。 胤礽认真地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诉说与抱怨,倒也没有加以斥责。 有些东西,只有亲身体验才能感同身受。额涅就是在生自己的时候难产而亡,作为出生就丧母的人,他是比同时代大部分人更理解女人生育的恐慌,至于其他杂七杂八的情感,虽然不懂,但也尝试着安慰。 等再过些日子,我去内务府挑几个接生婆子,就在小院里住下来,她们经验丰富,平日提出的建议你听着,再找御医每日给你请脉,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至于教孩子方面 胤礽叹了口气,咱们又不是普通人家,周围一堆奶妈婆子伺候着,你若是不想管,每日少见几次就是了。 那我不成坏妈妈了吗,孩子长大了不得恨我啊。张请冬吸了吸鼻涕,抽噎道。 不是还有我呢吗,我多教一点,你省点心。更何况等孩子到了六岁,就直接搬到阿哥所了,吃住都有人负责,你就是想管也管不了。 清朝大部分后妃都是换着养孩子,张请冬现在是太子的人,才能自己抚养。胤礽原本以为所有人都能挺高兴,没想到张请冬竟如此恐慌。 不过即便如此,他耐下心说了半天,总算是将对方的不安情绪缓解了些,最后可能是哭累了,昏昏沉沉地睡去。 看着张请冬的睡颜,胤礽有些无奈,伸手掐了下她的肉脸蛋儿。 说实话,对于张请冬所说的,胤礽并不怎么惊讶,虽然女子为丈夫延续血脉理所应当,但这世间对儿孙感情淡薄的人也不是没有。他惊讶的是对方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说了出来,说完后也不害怕,发泄一番便自顾自睡得香甜。 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胤礽叹息,可面上的神情却十分宠溺。 他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是如这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随着年岁增长,周围环境的逼迫,才强迫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尤其是这两年,愈发冷静自持了起来。甚至对待康熙,父子亲情也没有之前纯粹了。 虽然他适应得很快,并因此获益良多,但有时候也会还念少年时光,张请冬藏不住事儿的性子在旁人眼里也许不讨喜。可这份不讨喜在胤礽这儿弥足珍贵。 想来他对张请冬,不仅是单纯的喜欢,最开始也掺杂着些许补偿自己的因素。只不过这里面究竟如何,时间久了连胤礽也分不清了。 第56章 小弟 年节刚过,皇宫里还是一派喜气洋洋,处理完所有杂事的康熙将几个已经参与朝政的儿子叫到跟前,就这段时间的表现开始轮番点评。 首先就是才放出没多久,还在兵部任职的大阿哥。事实上,闭门思过这种事儿本身对于皇子而言并没有什么要紧的。胤禔身为郡王,府内长史奴才一大堆,只不过是自己出不去,又不妨碍旁人去他家里找。更何况其又是皇帝的亲儿子,就是想出门转两圈谁还能拦着。 事实上,关禁闭最大的问题是与朝廷脱节,尤其是对于才刚走上坡路的大阿哥,这种脱节是致命的,毕竟政坛风云变幻,半年时间光是人事上的调动就数不清。所以这次重回兵部,对于胤禔也是个巨大的挑战。 好在他能力手腕都算一流,才入职就在心腹的帮助下处理了一桩陈年旧事,康熙对此还是十分满意的。 剩下的老五能力有限,宗人府都是些鸡毛蒜皮不用太操心,老七前些日子病了一场,才刚养好身子暂且不提。老三与一帮文人一起修书,短时间内还看不出成果。 康熙沉思片刻,将目光转向才回京没多久的是三个儿子,似乎知道到自己了,胤礽与胤禩都表现得十分淡然,唯有老四胤禛,睁大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自己阿玛,仿佛在说选我吧选我吧! 康熙: 微微叹了口气,这小子喜怒形于色的毛病还是没改,罢了,康熙顺着对方心意道:老四啊,你这次出去可有什么收获? 早就在心中打好草稿的胤禛行了一礼,慷慨激昂地开始了演说,当然了,年轻的四贝勒只是不太成熟有些急躁,脑子还是很机灵的,他先是赞许了下大清治世下的太平,小小恭维了皇帝一番。接着话锋一转,开始痛斥一路上所遇地方官员的腐败。 只是小小的一个临清,光衙门府内的吃穿用度皆跟京城大户相差不离,就这还是地方官员有意收敛的,费扬古私盐那件事儿,我不信偌大一个省知道的就只他一个,只不过是收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就连那江宁织造,曹家欠了国库多少银子,说是接驾所用,但这种事儿哪里说得准? 康熙听着儿子的话,既欣慰又有些头疼。没有选择同流合污,也未曾粉饰太平,再加上一路上细致观察思考,足以证明老四的能力,只要加以引导培养,以后一定是个能臣干吏。 只不过,有点太耿直了些,康熙苦笑。曹寅乃自己近臣,是他放在江南的一颗钉子,为江南的稳定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对于整个大清而言,一个稳定的南方可比些许财政上的损失要重要得多。这个道理,估计太子老八也都清楚,所以两人呈上来的折子,都刻意绕开曹家,唯有老四眼里揉不得沙子。 第69章 不过这样一来,倒显得此等精神头尤其珍贵,康熙沉思片刻,还是采取鼓励的态度,依照其想法,处理了部分官员,只对于江南地区一笔带过。 胤禛对此也算满意,缓缓退了下去。 轮到胤禩,他也跟四贝勒差不多,陈述了官员腐败的情况,又讲了点黄河以及民生,然而康熙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老八看似面面俱到,实际上都是车轱辘话。若老八是什么脑子空空的蠢人也就罢了,但对于他的能力,康熙以及所有人都是清楚的,所以很明显,对方是故意如此。 至于是什么心里,康熙也清楚,一是怕太过出挑得罪了太子和老四两位兄长,二是怕显得跟太子过于亲近得罪了老大,三则是怕得罪了朝廷上的文武大臣。 此时康熙真的很想问上一句,东怕西怕,就是不怕辜负了父亲的一片心! 摇了摇头,平静地让其回去,虽然没说什么,但在场人都知道,恐怕老八短时 间内不会受到重用了。 胤禩行礼谢恩,在看不见的地方,袖中双手紧握。 最后到了太子,如是平常,胤礽应该第一个发言,只不过康熙觉得这回他提出的想法很有意思,所以最后拿出来让大家讨论。 其实对于黄河中下游水土流失的问题,从西汉的张戎,到北宋的沈括都不止一次的提到,只不过这期间都没太过严重。自明朝以来,随着人口的增长,植被砍伐越发严重,尤其是近些年,许多森林消失殆尽,甚至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太子提出的植树造林以巩固黄河一观点仔细想想不无道理。但是正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想要靠这点出成果,最少也要几代人的经营,好在朝廷这些年在修河安民上花的银子数不胜数,也不差这一笔了。在简单商议后,决定将此事交给工部,即日实施。 除此之外,胤礽还重新将康熙国子监西学班的设想再次搬上台。 这点倒是让康熙有些惊讶。 要知道,康熙这个人是很好学的,虽然截止于目前,西方的科研成果并未照大清拉开太大差距,但他依然对这种截然不同的文明感兴趣,并且敏锐的察觉到其中潜力。 问题是,整个大清感兴趣的人貌似也就他一个。从满到汉,无论皇子还是大臣,都对皇帝提出的西学班兴趣不大,其中胤礽就当面给他泼过冷水。 胤礽苦笑,实际上他现在也不觉得这东西有什么用,只是觉得康熙一定要弄这些,甚至有些一意孤行的味道。刚好现在也有个确切的研究方向,借口研究修筑河堤大坝的材料,旁人总不好说些什么,如此也算一举多得了。 老爷子不清楚儿子的用心良苦,以为是终于有人理解赞同自己的想法了,还挺高兴,立刻下旨让人着手去办。 同时对太子这两样十分有创造性的建议大加赞赏,胤礽被这么表扬,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众位阿哥又被迫观看了半天两人的父慈子孝,陪着站了半天方才散去。 乾清宫一派和乐,芝兰轩里的张请冬却不好受。 因着现在怀孕前三个月尚不稳定,宫里也不太敢让她折腾到门口与家人相见,而且才刚回京,张家上下甚至不清楚她有身孕这件事,以致与寻常一样书信往来。 别看张请冬只是个侧福晋,在宫里与贵人同等级,但这在寻常八旗人家,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大造化了,属于老张家祖坟冒青烟才能出的能人。所以作为家中身份最高的,现在若有什么大事儿,也都爱与其商量。张请冬虽然智商一般,可身边还有齐嬷嬷这样见多识广的外挂,一般情况下总能说出个一二来。 只不过今天这事儿,就是齐嬷嬷也有些拿不准。 张家小弟张让春,常年在河边走,终究还是湿了鞋,这次与人起争执,直接让人把腿打断了,虽然之后接上了,也什么生命危险,但却留下了跛脚的毛病。平日走路看不出来,但这辈子怕是与弓马无缘了。 对于绝大部分文化水平堪忧的满人来说,骑不了马相当于人生少了条路,一向要强的张母已经在家哭了好几场,就连老太爷也长吁短叹。 给张请冬写信,一是希望能与衙门那边透个气,严惩凶手,二则是想让她宽慰张让春几句,毕竟姐弟俩一起长大,关系最好不过。 饶是张请冬脑海中对于小弟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但看完母亲的信,透过笔墨感受到家人的痛苦后,依旧十分难受,再加上怀孕本身情绪波动就大,当即伏在桌案上抹了两滴眼泪。急的周围宫女嬷嬷团团转,才刚处理完政事的胤礽,看到这一幕也连忙询问发生什么了。 而在得知事情全貌后,胤礽眉头轻轻皱起。 齐嬷嬷有些愤愤不平,天子脚下,好歹是国子监的学生,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行凶,也太不像话了! 可还是之前的那拨人?胤礽冷不丁开口道。 平静下来的张请冬点了点头,听额涅说,自打我上次与家中讲了,她就把小弟关在家里,就是平日上学都是由家中派人接送,生怕惹出什么事端。年后国子监大考,想着最近风平浪静的,就让他出门放放风,结果遇到对方,才说了不到三句话就动起手来。现在腿脚这个样子,以后上学可怎么办? 国子监虽然是读书的地方,但毕竟乃最高学府,满人又重骑射,君子六艺还是没怎么落下的,而显然,张让春的身体是难以应付之后的课业了。 张请冬犹豫着要不要让小弟退学,倒是胤礽回过神来摇头道:他现在也是初逢人生大变,若不多接触外界,对性格怕是都有影响,更何况读书是为了明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对了,汗阿玛正打算在国子监立个西学班,学生们自愿加入,课业也没那么多旁的,左右让春四书五经也读不进去,不如去那儿换个环境。 张请冬听罢觉得有道理,连忙去给家中写信。待她走后,胤礽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望着某处陷入沉思。 第57章 倒霉孩子糊涂妈 自打得知张请冬有孕,李氏觉得自己过得一日不如一日,想来她进宫也十年了,除了最开始的谨小慎微,可以说也算顺风顺水。 太子有意培养她管家,在待遇上极尽优渥。这导致李氏将大手大脚养成了习惯,平素靠着银子笼络人心,把毓庆宫里里外外治得服帖。这也导致了当她被没收部分管家权的时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像之前那般大撒币,结果不到半年就入不敷出,无奈之下只能缩减了银钱。 结果下人们都被她养刁了嘴,见没有钱拿,再加上张请冬怀孕,风向瞬间倒转,纷纷打算转投芝兰轩。 倘若旁人身上发生了此等事,定是要想方设法先将周围稳下来,但李氏的话,素来有股子憨气,见此气得火冒三丈,觉得自己这些年就是养了一堆白眼狼,索性将所有人的赏钱都扣下了! 此举虽说在宫里起到一定震慑作用,但别忘了李氏在外面还有手下。之前她托自家族人收买些破皮无赖,想要从张家小弟处入手,让太子厌恶了张请冬,其实也是有了一定作用的。 虽然太子并未因此与张请冬起间隙,但张小弟的形象在他那儿已经与不靠谱挂上了勾。要知道清朝是不排斥外戚的,李家程家都在太子手下讨到过差事,如此也算堵住了张家母族晋升的路,所以那些人李氏也就一直养着。 结果现在莫名其妙断了联系,手下们就以为是自己之前做的不到位,便加倍去找张让春麻烦,结果没控制好轻重,把事情闹大了。 得知消息的李氏如坠冰窖,把一个正经旗人弄成残废,别说是因着争风吃醋,就是没有张请冬这层关系,自己也讨不到好。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去跟太子承认错误,但又存在些许侥幸,踌躇之下,她开始后悔当时放走身边的嬷嬷了,大宫女丁香终究是就毛躁,现在李氏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就这么安稳了几天,正当李氏觉得此番可能有惊无险地度过之时,正殿突然下了旨意,要求二阿哥弘晳收拾收拾明天立刻搬去阿哥所。 不是得等秋天才到日子李氏震惊,旋即反应过来,这就是太子降下的责罚。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泛苦,确实,没有什么比从母亲身边夺走她的孩子更大的惩戒了,而此举,也意味着在太子那边,自己彻底没了脸面。 第70章 恍惚间,李氏似乎回到刚进毓庆宫的那年,那会儿没有地位没有侧福晋的身份也没有宠爱,只能窝在小小的侧殿,当时的她心中清楚,太子,是个无情的人。 福晋,旁边的孙英提醒了一句。 李氏回神,轻声道:二阿哥的东西尚未准备好,能否再通融些日子。 孙英有些为难,太子爷说了,到了阿哥所一切有专人负责。 李氏叹了口气,不再挣扎,将孙英送走后转身去找儿子。 许是最近对国子监的改革接二连三被提起,康熙突然开始对宗室子弟们的教育问题上了心。满人入关没几年,再加上战争的消耗以及疾病等意外,宗室人口不过七百人,这其中青壮男子就更少了,满打满算才二百出头。 一看才这点人,康熙觉得好办,干脆聚在一起,亲自检验他们骑射功夫。 满人自诩以骑射夺天下,对于马背上的功夫,一向是颇为自得的。就好比打仗,清朝目前流行的阵型是,满人冲在最前面,直接与对面贴脸厮杀,汉人在第二排,持枪等负责远程输出,剩下的其他人,或少民或囚犯被分配在最后,充充人数担当气氛组。 这样不光能锻炼旗人的主体意识,也 能使他们保持一定战力。所以对于此番宗室考核,康熙总体上还是颇有自信的。 自信到什么程度了呢,他甚至邀请一众汉臣,以及朝鲜等国的使臣一起观看,人老了没别的爱好,就是好脸。 然而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除了少数几个出类拔萃的,大部分宗室骑射不过平平,甚至不少从马上摔下来的。一些人脚步虚浮身材臃肿,看着还没有知天命的皇帝精神。 左右臣子无一人敢开口,康熙阴沉着一张脸,草草结束了这次比试,回去之后叫来几个负责宗室的,痛骂了一顿。 在征噶尔丹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这帮人武备松弛,没想到竟然废成这样!你们这些年在京城里锦衣玉食享惯了福,摸摸自己的良心,可对得起祖宗! 众人被喷得不干抬头,倒是大阿哥胤禔,因着刚刚被放出来想表现自己,抢着答道:汗阿玛,我八旗子弟向来以骑射夺天下,岂能与汉人士子同流合污?去年朝廷还办了宗室科举,依儿臣之见,应当今早停了才好。 顺治三年,清朝举办了第一次科举,当时是禁止八旗子弟参加的。主要那年刚入关,八旗们还需南征北战顾不上考试,再者国家刚定,岗位也多,宗室们个个高官厚禄。及至此时,宗室日益繁茂,出现了僧多粥少的情况,所以康熙才提出宗室科举。 听了大阿哥的话,康熙此时也有些拿不准,沉思半天,转头与太子道:你是怎么想的? 胤礽早在监国的时候就曾经与老四老八研究过此时,现在在旁听了半天,见父亲问话,便开口道:大哥说的,也有些道理。确实,宗室带头沾染文气不太好,但现在的问题是真的沾染上了吗? 在场众人微愣,片刻后,面色皆有些不自然。 前阵子的宗室科举,是由康熙主持,宗室里身份最高的几个人一起监考,甚至连病中的福全都出动了。然而考试成绩极不理想,就不说这么简单的卷子一大帮人答不上,甚至还有在考官眼皮子底下作弊的!被抓住了还想攀关系混过去。 就这还能说沾染上汉人的文气,估计汉人听后都要冷笑。 其实,关于宗室骑射的问题,相信通过噶尔丹的几次战役,大家心里也都有些察觉,只不过不愿相信而已。胤礽继续无情地戳穿现实。 承认吧,宗室现在就是文也不行武也不行。 康熙愁眉不展,他御驾亲征过,所以清楚太子说得有理,满人的骑射才几年就已经废弛到用触目惊心形容也不为过的程度。 胤禔此时气急败坏地开口:正因如此,才更应正本清源!不然太子可是有什么其他办法? 没有,胤礽理直气壮,宗室这么多家,难不成他还能拎着脖领子敦促这帮人不成? 不过这宗室科举,儿臣觉得还是应该继续下去。因着最近一段时间帮康熙操心国子监西洋学一事,胤礽狠狠恶补了一顿数理化,当即便给在场众人展示了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大清入关之时,宗室满打满算不过那么几家,如今已经才几十年,就已繁衍近千人,这还是在开国四处南征北战的前提下,要是没有战士,想来再过个几十年,那这数量还能翻上几番。 这么多人,虽然不都用国库养,总要给他们找点事儿做。宗室科举,每年选不了多少,但重要是要有选这个过程。实在不成,可以把骑射加进去,甚至西学,反正是为国取士,考什么都可以商量。 胤礽给了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听得康熙不住点头。到底是太子,想事情比其他人深得多。又看了看满脸不服气的老大,心中叹了口气。 到底是自己儿子,刚刚禁足出来,若完全不给脸面也终究不好,于是对于太子的意见,也只是略微评价了几句留中不发,直到散会也没再提起此事。 对此如果是几年前的胤礽,估计会愤懑不平,不过现在他已经能十分平静地看待这一切了。索额图总是安慰他,胤禔不过是汗阿玛给这个太子设立的磨刀石,曾经他也这样信了。然而最近张请冬有了身孕,胤礽开始对自己的几个孩子重新审视,最后得出了个结论。 即使不那么喜爱,他也不会让任何一个孩子成为什么磨刀石。 现如今,他能感受到一些康熙微妙的态度,父子相处起来倒多了些坦然。 脑海中想着这些,胤礽不由顿了顿身形,回身对冯鹏道:去你张主子那儿。 冯鹏领命,连忙吩咐下去。 因着小弟的事儿,张请冬这几个月都没太休息好。她不懂前朝后院那些阴私,但却着实被惊到了。说实话,虽然没怎么张扬,但张请冬多多少少也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在太子哪儿还是比较受宠的 能在国家二号人物跟前挂上名号,她怎么说也是个皇亲国戚了吧?怎么她的亲弟弟还能被人霸凌到断腿?这么没牌面的吗? 想到胤礽最后的结局,张请冬不禁叫苦,难不成现在就有苗头了? 思及此处,她更加坐不住了,经常与周围打听太子身边的事儿,连带着胤礽也要化身答题机器。最后闹得芝兰轩上下轮番劝说,额涅也写信安慰,方才勉强稳住了心神。即便如此,也瘦了不少。 马上临盆,产妇掉分量可不是什么好事儿,齐嬷嬷赶紧想尽办法给自家主子安胎,每日汤汤水水不断,饶是张请冬这样嘴馋的都有些遭不住,于是提出抗议,然而马上就被对方无情镇压了。 福晋莫要任性,你这些天瘦得下巴都尖了,不多吃点到时候哪有力气生孩子? 我这人一瘦就先瘦脸,实际身上可有肉了。张请冬顶着滚圆的肚子往跟前凑,她如今怀孕都七个多月了,感觉随身带了个大皮球,行动要多笨就有多笨。万幸这娃跟自己一样懒,几乎没啥胎动。 齐嬷嬷被她这幅傻样儿逗笑了,忍不住道:都要当额涅的人了,还一团孩子气,你看看,起来得这么急,椅子被带到一边了,到时候万一没注意坐空怎么办。 说着要把椅子扶正,结果抬眼看到椅子上隐约有些水迹,顿时瞪大眼睛,对着张请冬急道:福晋可是肚子疼? 张请冬愣了下,旋即表示确实有点,但不怎么严重。 什么不严重!这都要破水了! 张请冬:啊? 作者有话说:回来了,对不住各位,之后的几天先隔日更,我调整下状态,这篇文感情流虽然不长,但我肯定会好好写完的。 第58章 终于生了 张请冬这胎生得极不安稳。 本身破水对产妇就不好,结果等布置好一切,太医稳婆齐上阵,她又偏偏没了动静。 产房里,张请冬坐在椅子上,跟接生的婆子丫头们大眼瞪小眼,齐嬷嬷在一边叫苦不迭,连连道:祖宗哎,您再加把劲儿啊! 张请冬有些委屈,我也想啊,但刚才一激动好像憋回去了,现在肚子都不痛了。 第71章 齐嬷嬷一口气没上来好悬昏过去,头一次听说生 孩子还能憋回去的,知道自家主子成天迷迷瞪瞪的不靠谱,只好转头问稳婆接下来该怎么办。 好在稳婆乃太子精挑细选,见识过大风大浪经验丰富,只定了定心神便安慰道:女人生孩子什么样的都有,我看这是产道未开,等下让人送些汤药来催一催就好了。倒是福晋,之后怕是要折腾一番,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积攒下气力。 经对方这么一提,张请冬也觉得有些饿了,遂让小厨房做几个爱吃的菜。于是当得到消息的胤礽火急火燎地赶来之时,便见荷香兰香几个端着鸡鸭鱼肉往小屋里跑。 胤礽: 经过周围人的解释,胤礽总算知道怎么回事,哭笑不得地让人再添几个菜,回头找太医询问去了。 爱新觉罗家的人都略懂一些医理,太医不敢隐瞒,连忙一五一十地告知,早月又难产,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胤礽难得慌了心神,半天,命人将库房里那根几百年的老参拿出来,命令太医务必以福晋为先,其余都好说。 有大补之物在,又得了主子的明确吩咐,太医心中有把握多了,一连开了几服药。 胤礽在外面坐立难安,想要进去看看,又被左右劝住,毕竟此事传出去对张请冬终是不好,于是只能不停让人传话。最后张请冬让他搞烦了,饭吃了一半就开始喝药。 想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赶紧的吧! 太医的药果然有效果,才一刻钟她肚子就开始疼起来。老实说自打穿越,张请冬还未受过这样的罪。情况不太乐观,产婆将切好的参片放到其嘴中,之后有叫太医给她施了两针,最后干脆撤走了产椅,让张请冬站着生。 从午后折腾到半夜,总算成功诞下一子。张请冬中间已经要疼昏过去了,全凭一口气吊着,等孩子生出来,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睡倒。 整个毓庆宫能叫上名字的都在候着,李氏坐在太子旁边,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接触到太子铁青的面容又识相的闭嘴。张请冬如今这样,多多少少跟自己也有关系,这胎平安倒还好,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想到此处,李氏不由打了个寒颤。 身份最高的两位都不言不语,其余人更不敢开口了。一时间,整个芝兰轩一片死寂。 终于,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产婆满面喜色走了出来,对着胤礽行礼道:恭喜太子爷,是个小阿哥,母子均安! 直到此时,胤礽方才长舒一口气,回过神来,才发觉许久没动半边身子都有些麻木,只道了声赏就赶紧叫来太医,询问张请冬的情况。 亏了太子爷的人参,这胎虽然辛苦些,暂且无恙,只是福晋生产后略有血崩之症,怕是之后有些不足,少说也得调养个三五年才能怀上。太医毕恭毕敬地回道。 胤礽如今已是兄弟中子嗣最丰之人,倒是不怎么关心此点,只在意张请冬的身体,得知对方睡过去了,也不好进去打扰,遣散众人后在正殿处理起政务。 孙英在一旁掌灯,眼睁睁看着太子爷的翻书的手悬在半空就是不落下,心中也有数了,偷偷安排小太监去芝兰轩候着,等张请冬醒了立刻禀告。 周围没外人,胤礽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连披风都没穿戴,就这么顶着寒意快步走到小院。 还没进屋,就听张请冬中气十足地声音:老天爷啊,我咋生了个吗喽! 胤礽见多识广,倒也知道吗喽是什么,忍不住勾起嘴角,旋即轻咳两声,呵斥道:胡说八道!哪有当额涅的这么讲自己儿子的! 张请冬坐在床上,屋里炭火烧得足,为了防止捂出汗染病,只穿了里衣,被胤礽抓包,偷偷吐了吐舌头,有些委屈道:这也不怪我,爷你看啊!说着给展示了下奶娘怀里通红的小猴子。 胤礽毕竟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对此有些经验,只一搭眼便道:孩子出生都是这样的,等满月就白胖起来了。 说完抱起小阿哥颠了颠,眉毛微挑,呵,有点儿分量啊。 齐嬷嬷在旁接话道:可不是,虽然早产,但将近六斤呢,小阿哥声音洪亮,身子骨强健的很。 胤礽听罢不由有些后怕,如是足月了,不得长到八九斤,生这么大个孩子,张请冬怕是要去掉半条命。想到这里,他再看胖小子就喜爱了挺多,想着估计母子连心上天保佑,提前出来免得娘遭罪。 将孩子递给奶娘,又细致地问了几句。皇室的奶娘都是精挑细选的满人,小阿哥作为太孙,光是喂奶的就有四个,除此之外还有嬷嬷宫女太监,如此专业的团队伺候一个婴儿,基本是出不了岔子。 小阿哥只活动了两下,便吵着要吃奶,胤礽便让下人将其报出去,回头见张请冬抻着脖子眼巴巴地瞅着,有些无奈地点了下对方的鼻尖,看什么呢,不是之前哭着喊着跟我说不想带孩子,要我全权负责吗?现在后悔了? 没、没有,怎么会呢张请冬有些尴尬,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除去最开始的恐慌,看见孩子的时候还是不由迸发些母性。只不过之前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反悔终是不好,于是只好给胤礽使眼色,希望对方领会自己的意思。 然而平日很好说话的胤礽这次却出奇地强硬,严肃的与周围命令,小阿哥百日前,每天只许张请冬与其待一会儿,之后就将孩子抱走,以免打扰到福晋休息。 无视张请冬的抗议,胤礽望着她面上不自然的红晕,别看对方现在生龙活虎,那只不过是因着年轻再加上补品的作用。张请冬几年前就生过大病,好不容易调养过来,又赶上难产,月子期间若不休息好,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 事关张请冬的身体,胤礽半点不敢马虎,于是连哄带骗,总算是将人稳住,又找了太医常驻毓庆宫,确保万无一失后,方才略微心安。 最后在周围人的努力下,张请冬总算是恢复到怀孕前的状态,不光如此,可能是因着饮食规律清淡,还又瘦了几斤,连尖下巴都出来了。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不禁感叹,真巴掌大的小脸,如此可给齐嬷嬷心疼坏了,每日变着法儿给张请冬进补,各种汤汤水水不断,以致当张请冬在儿子的百日宴上看到非流食的时候甚至有些热泪盈眶。 总算是能吃上正经饭了! 相处这么久,胤礽对自家福晋可谓十分了解,观其神情瞬间就知道是怎么想的,好笑地摇摇头,低声让膳房又加了几道菜。 满人重百日,康熙知道儿子宠爱这位侧福晋,于是早早将赏赐下,并且精心跳了晥这个字,作为太子宫中小阿哥的名字。 晥有在古代指明亮灿烂,是个相当好的寓意,自此以后,四阿哥就叫弘晥。 小弘晥果然如太子说的那样,才几个月就从一只皱巴巴的小猴子变得白白胖胖。张请冬两辈子都没接触过小孩,再加上是自己生的,经常逮住机会狠狠将其蹂躏一番,等玩哭了就心满意足地交给乳母,看得周围人一阵无语。 时隔近两年,毓庆宫总算又有了新生儿,百日宴自然要办得热闹些。李氏被收了管家权,没办法插手,不过即便如此,为了讨好太子,她依旧准备了重礼。 程庶福晋平日只关起门来养儿子,之前性子火爆,如今倒是对什么都淡淡的。毕竟她的品貌家世在女人中不过平平,之前就不受宠,现在有张请冬,太子更是连面都不露。好在程氏有儿子傍身,左右没人敢怠慢。所以这次只略微点了下头,便不再言语。 倒是林氏,这次出乎预料的,将女儿带在身边。大格格已经六岁了,作为太子唯一的女儿,自然十分受重视。众人才刚落座,就见她小跑到胤礽身边,从怀里拿出个小小的荷包,脆生生开口道:阿玛,这是我给四弟弟的礼物。 太子微愣,注意到荷包上蹩脚的针线,便知这大概是女儿亲手做的,心中有些不喜。 勋贵人家的男儿很少穿外面的成衣,确实有让姊妹们做衣裳的,但毓庆宫中负责针线的加在一起有百八十个,大格格这般小,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这必定是林氏教的,想要训斥两句,然而对方女儿清澈无辜的眼神,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孩子,四弟弟还小,暂时用不上这个,阿玛先帮他收着,等长大些再给他。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胤礽柔声道。 第72章 大格格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想着也算完成了任务,便乖乖回到额涅身边。 王格格在旁暗中观察,她要比众人细腻许多,瞬间就明白了太子的不快,暗骂林氏这个蠢货,哪有用孩子争宠争得如此明显的,这不是犯忌吗! 又想到即使这样的蠢货都有孩子,不禁悲从中来。 一时间,屋内众人心思各异,除了大快朵颐的张请冬,都没什么心情动筷子。 第59章 高兴就好 胖小子弘晥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才百天的孩子,就极为不老实。最近似乎是学会翻身了,经常自己在床上来回扭动,翻不过来,还会急得咿咿呀呀直叫唤。每当这时,周围的奶娘婆婆们就会围成一团,轻声细语的安抚。 张请冬神色复杂地看着前呼后拥的儿子,即使是她这个亲妈也不禁感慨,这小子是不是活得太奢华了,只不过动两下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难怪她在平日里总听说八旗贵族们飞扬跋扈仗势欺人,从小这么众星捧月,长大了能维持正常三观也是够不容易的。 齐嬷嬷一脸慈爱地表示,主子,您快看,咱们小阿哥头颈长得多好啊,一般这么大的孩子可没这么灵活。 张请冬撇了撇嘴,是啊,能不灵活吗,成天跟个小王八似的来回抻脖子,没一刻闲着的。 她突然伸手,将已经努力了半天的马上就要翻过来的弘晥直接撂倒,之后伴随着儿子愤怒的眼神以及周围人的惊呼,一溜烟小跑出去。 然后就跟才下朝赶过来的胤礽撞了个满怀。 哎呦!张请冬捂住额头,疼得眼泪汪汪。 这让原本想说他两句的太子收回了话,认命地拉着她检查,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躁。 张请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帮对方解下帽子,两人一道进了里屋。 看着屋内一片乱糟糟,胤礽忍不住皱了皱眉,张请冬怕众人挨罚,连忙将自己欺负儿子的事说了出来。接着话锋一转,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胤礽满脸震惊地睁大眼睛,他有时候真不知道自己这福晋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贵人自然是天生要被服侍,奴才伺候主子不是理所应当吗? 有些无奈道:等他长大宫里自然有人教导规矩,更何况弘晥好歹是皇室血脉,你看我们这些皇子,可为非作歹之辈? 张请冬默不作声,半天,低下头小声嘀咕了句,难说。 胤礽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爷说得对,是小的瞎操心了。张请冬作奴颜媚骨状,之前怀孕的时候她也不知是不是受激素影响,对着太子作天作地,现在回想起来不由一阵后怕。 张请冬虽然糊涂,但也深知自己在什么地方,哪怕胤礽真的爱她,哪天翻脸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做月子期间她回想起这段日子,都不由脊背发凉。正因如此,张请冬现在开始努力调整,对待太子也自然小心谨慎了许多。 胤礽虽然察觉到些许,但鉴于对方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便没怎么在意,轻笑两声,接过弘晥,轻轻点了点,小胖子立刻发出咯咯的笑声。 这孩子胆子倒是大,身子骨也壮实。胤礽满意地点了点头,长子弘曣和大女儿身体都一般。弘晳倒是不错,只不过当时他在外地办差事,说起来也是头回感受到养孩子的乐趣。也不管什么抱孙不抱子的规定,没事儿就与弘晥亲近。 张请冬乐得清闲,见他心情不错,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贵妃娘娘昨日送了我些宫花,之前我俩说好生完弘晥带给她看看,爷您看 太子与佟家关系素来平平,不过张请冬好不容易在宫里有说话的,他又不愿意拘了对方,于是点头道:娘娘素来沉稳,你去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多带些嬷嬷,路上别着凉了。 张请冬小小欢呼了声,紧接着又说了一堆好话。 次日,全副武装的娘俩坐着软轿,顺利来到承乾宫。 如今佟氏已经正式晋升为贵妃,由于她在此之前就是贵妃的待遇,所以宫内摆设没什么改变,但往来下人明显精神气儿不同了。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后宫第一人,说句大不敬的话,改日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就是成为太后也未必不可能。 张请冬以前跟着李氏来请安过一次,原本约好了从江南回来再见,结果被孕事耽搁了,隔了这么久再见,未免有些局促。 倒是佟贵妃,亲密地拉过张请冬,边走边开口:内务府送了些荔枝,因着时候未到有些酸涩,吃起来一般做成茶到刚好。上次你说喜欢就一直留着,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过来,今天正好,叫底下人做了配上些西洋糕点,咱们一起尝尝。 得娘娘大幸,我可是有口福了。张请冬笑道,她见对方脸颊丰盈气色红润,就知她这段日子过得不错,于是连忙与其道喜。当日佟氏封贵妃,她也曾送去贺礼,只不过这些身外物,终是没有当面来的真诚。 佟贵妃眉眼弯弯,自谦道:都是万岁爷的恩泽,让我这平庸之人当上贵妃,日后只能尽心管理后宫,以报君恩。 两人正寒暄,突然,弘晥发出几声咿呀。 佟贵妃饶有兴趣道:这就是你儿子,快给我看看。 张请冬冲乳母点了点头,将孩子交到对方手上。 看见白白胖胖的大娃娃,佟贵妃十分喜爱,她进宫的时间晚,康熙已经过了最佳生育年龄,最近宫里妃嫔怀孕的也少了许多。前两年还曾努力过,如今已经放弃了摆烂了。因着没有子孙缘,所以特别喜欢小孩儿,好容易逮到一个,自然要好好逗弄一番。 弘晥也不认生,笑嘻嘻地去抓对方摇摇晃晃的耳坠。 哎呦宝宝,这个可不能给你玩儿,你再剐伤了小手。佟贵妃宠溺地笑了笑,紧接着从手上摘下个玉镯给弘晥,任由小孩子摆弄。 张请冬注意到那镯子颜色绿得跟一汪泉水似的,就知道定是稀罕物,连忙推辞,表示满月百日娘娘都曾赐下礼物,可不能再要佟家的东西了。 什么佟家的,这是万岁赏给我的。佟贵妃纠正她的话。 张请冬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是了,我一时失言,既然是老爷子所赐,那乃君恩,我替弘晥谢过娘娘。 大清自打入关,便一直有规定,凡是嫁到宫里的女子所携带的嫁妆,不许自家准备,而是入宫前朝廷根据位份赏赐到各家,女子们进宫时再原封不动地带回去。此举主要是为了防止妃嫔娘家势力对宫里造成影响,毕竟无论在那儿,银子都是最有用的。 康熙前期,因着满人才入关,对待各种规矩比较松散,再加上后宫人也不多,皇帝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说娘娘,就是宫女下人也有不少偷偷带钱进来的。 然而在两个月前,皇上临幸了一位新进的答应色赫图氏,走之前发现其佩戴的钗环特别精致可爱,便好奇问了一嘴。色赫图氏不过十六七岁,是个实诚的,直接了当地告知圣上是从家里带来的,除此外还有好几套金玉首饰。 康熙听完就变了脸色,直接拂袖而去,从此后宫对此开始特别小心,生怕触怒龙颜。 张请冬听完后不禁感叹,这老登真抠啊!给的份例那么少,还不许娘家补贴。她还记得当年刚升上格格,每到月底都会为钱发愁,好在胤礽大方,才让自己没倒贴上班。 佟贵妃就没对方这么轻松了,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张请冬不懂,她可是再懂不过了。色赫图氏乃正红旗,与荣妃马佳氏沾亲带故,因为颜色好,本就是荣妃一脉献上来的。皇帝此举看似只惩戒了个大答应,实则是警告后宫,不要试图干预前朝。 实在没想到,短短几年,康熙对于儿子们的防范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佟贵妃心中感叹,又看了眼懵懵懂懂的张请冬,有些无奈,假如不是为以后准备,她也不必冒这么大风险跟毓庆宫交好。 第73章 有个念头,一直围绕在前朝后宫心头,那便是康熙,到底还能活多久? 要知道,如今康熙已是知天命的年纪,放在什么时候都是个老人了,他爷爷与爹又都不算长寿,万岁戎马半生,保不齐什么时候先行一步,到时候素来与太子关系平平的佟家该怎么办? 张请冬得太子宠爱,这点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平妃赫舍里氏逝去,整个后宫也没有能跟胤礽说上话的,佟佳氏正是看准这一点,之前才敢跟其来往。就这还是提前跟康熙打了招呼,得到圣上默许才敢行动的。 万幸的是,张请冬性子单纯不惹人烦,希望两人这种好的相处能更久一点吧! 收回心思,佟贵妃又与对方说了好半天话,两人吃了茶和糕点,亲亲蜜蜜地约好下次见面的时候方才分开。 回去后张请冬心情不错,毕竟人总归需要社交,她怀孕养在屋里许久不见人,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说话的,自然十分高兴。 胤礽见她这般,有些好奇询问了两句,引来张请冬兴致勃勃道:贵妃娘娘说了,以后她掌管后宫,我可以借着请安的名义常去串门,我打算一半路程坐轿一半自己走着去,正愁没地方锻炼呢! 胤礽微愣,眸色微沉,想要说些什么,又见自家福晋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情,片刻后,轻笑一声。 罢了罢了,她高兴就好。 第60章 村口大爷 虽然顾及着大儿子的脸面,没有直接同意太子的宗室建议,但康熙毕竟是个心里有数的皇帝,只过了些日子便通过了这次决议。不光如此,还让胤礽领着十三阿哥胤祥全权负责此事,务必要将第二次宗室科举办好。 如此一来,胤禔心中自是不好受,不光是因着老二又赢了一把。最主要是,老十三年龄这么小就跟着当差,明显是汗阿玛要给太子培养身边势力,这使他升起了一股危机感。 自己也必须跟弟弟搞好关系! 于是胤禔开始频繁地与八阿哥胤禩走动,把认真办公的胤禩烦得不行,最后干脆直截了当道:我观大哥因着太子的事儿心烦气躁,依弟弟所见,大可不必。 哦?怎么说?胤禔一下子来了精神。 叹了口气,胤禩解释道:所谓看管宗室科举,看似是个能与亲戚们沟通的好差事,但大哥您想,咱们又不像前明那般不让自家人出仕,但凡是个有本事的,早就自己走出去了,哪儿还用得着耍笔杆子。二哥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凡事皆要强,对付这般纨绔哪有好心气儿,所以 胤禔只是一时心急,经过弟弟提醒也反应过来,对啊,老二那家伙,怕是最后差事办不妥还得罪人,两边不讨好,自己且等着看戏就行,慌什么!想清这点,他顿时心情大好,重重夸了老八几句,总算将人放走。 胤禩微笑谢过,转身面色却冷硬下来。不管如何争斗,太子好歹是为朝廷办事,宗室事关国本,真有差池他们这些皇子皇孙又能落得什么好。想来老大为了跟兄弟争抢脑子都浆糊了,像这样的人又怎能与谋,只是额涅那边 想到良嫔,胤禩苦涩的抿了抿嘴角,自己这样的身份,又哪里顾得上其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前朝的事情张请冬很少过问,只知道胤礽又忙了起来,刚好天气转暖,她也好开始自己减肥大计。 说来惭愧,连怀孕生孩子的时候张请冬都没胖,出了月子反倒因着卸下一桩心事,肆无忌惮的大吃大喝起来。直到前两天沐浴后照镜子,才惊觉肚子已经软软地凸出一块,整个人也圆润了不少,难怪最近跟太子打码对方总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对于减肥这件事,芝兰轩上下都是反对的,照众人所言,张请冬这身膘是贵人的象征,胖些才有福气,最后在周围的劝说之下,她只能任由肥肉蔓延滋生。 如今最大的阻碍总算走了,张请冬终于可以放肆开减! 正所谓三分炼,七分吃,想要瘦下来,自然要从饮食上入手。 芝兰轩现在的每日餐标高得惊人,张请冬这个侧福晋本身就享有贵人待遇,再加上太子一有好吃好玩的也都往这儿送,想到曾经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张请冬痛定思痛!她得改变食谱! 当然了,也不能改得太简单,毕竟朝廷给的份例不光是她自己的,芝兰轩上上下下要跟着吃喝。思来想去,她将掌管小厨房的严贵全叫了过来,问其会不会做野鸡瓜齑。 严贵全愣了下,自然是会做,主子想吃了? 张请冬点了点头,所谓野鸡瓜齑大概是野鸡肉与酱瓜一起制成的小菜,上辈子看红楼梦的时候,就记得贾宝玉大雪天就着它吃茶泡饭,当时就好奇这是个什么滋味,如今也算圆梦了。 野鸡跟酱瓜,听起来就卡路里很低的样子,她多吃这些配少量米饭,不食大鱼大肉,估计很快就能瘦下来! 严贵全领命,等饭点时,几盘精致的小菜就摆在张请冬面前。 心不在焉地夹了一筷子,只吃了两口,张请冬顿时愣住了。 这东西、不是咸菜吗怎么这么好吃? 严贵全笑呵呵解释道:是咸菜啊,原本是祖宗们行军打仗带着的,口感粗了些,奴才又往里加了些鸽子肉,减少了酱瓜的用量,又添了些冬笋虾仁茭白之类的脆口菜,最后用香油一拌,滋味立刻就上去了。说起来太子爷近来忙碌,这些方便的小菜最是合适,爷若是想吃了随时能上,还是主子想得周到啊! 旁边的齐嬷嬷等人也都纷纷称赞自家福晋心细如发。 张请冬: 她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默默含泪干饭。 节食失败了,张请冬便开始从运动方面下手,刚好有佟贵妃这张通行证在,她还能多走动走动。 承乾殿跟毓庆宫离得较远,走着去得半个多时辰,一天下来运动量足足的,不过几次,张请冬就觉得身上肉紧实不少。不过佟贵妃对此却颇有意见,毕竟这么折腾,注定是带不了弘晥,她还想看小宝宝呢! 在接受到几次抗议后,无奈张请冬这回选择乘轿出行,顺带领着儿子。 然而才到承乾殿,她就觉得气氛有些奇怪。贵妃不是个严苛的性子,本身地位又高,周围侍奉的都还算过得不错,宫女嬷嬷甚至还能凑到主子面前说笑两句。可今日就连门口的小太监都低眉正目,好似连呼吸都齐整了几分。 见了他,守门的不敢耽搁,连忙进屋汇报,片刻后,佟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匆匆出来,行礼后对着张请冬小声道:万岁爷来了。 张请冬心下一凛,连忙借口开溜,我突然想起来自己肚子不太舒服,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娘娘和陛下了。 宫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老爷子都知道了,您哪里还躲得过去,跟奴才进来吧。同时暗道这张侧福晋也真是倒霉,原本大白天的,皇上很少往后宫走,今儿偏偏有要紧商议,结果让她碰上了。 别以为见皇帝是什么好事儿,除非是宫里的娘娘承宠,不然像张请冬这样的福晋,对待公公最好是敬而远之的。表现好是应该的,万一紧张说错了什么话,连着丈夫都要受拖累。 显然张请冬也明白这点,顾不了太多,暗中塞了个荷包, 同时对着宫女道:能不能透个底,万岁是为了什么来的? 宫女收下荷包,小声道:福晋安心吧,是为了五格格的婚事。 张请冬听罢松了口气,五格格海兰,曾与自己在畅春园有过一面之缘,姬兰出嫁蒙古后,两人不经常联系,渐渐的也就淡了,如今当年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也到了出嫁的年龄。 因着经常来佟贵妃这儿走动,她对此事也有一定了解。 海兰乃德妃娘娘所出,与四阿哥十四阿哥同母,从小养在太后身边,身娇体弱的,让她嫁去蒙古属实勉强了些,而且太后本人也舍不得。于是康熙做主,选了自己舅舅佟国维家的孙子,表哥表妹也算般配。而佟贵妃作为佟国维的女儿,实实在在的亲戚怎么也绕不过去,于是便来此与其商量。 屋内人不多,康熙每次来后宫基本只带几个随行太监,张请冬在嬷嬷的引领下规规矩矩地请安。片刻,只听上方传来道男声:起来吧,听说你最近经常来承乾宫? 第74章 这不是张请冬头回面圣了,只不过比起上次刚穿越什么都不懂,已经在皇宫里滚了一圈儿的她自认精明许多,于是沉着开口道:回万岁,是。然后就闭嘴不语。 如此一来倒是让康熙有点懵,正常不是应该再说点奉承话的吗,怎么就这样停住了?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半天,还是佟贵妃出来打圆场道:请冬是个孝顺的孩子,整日带着孩子来看我,有她在,承乾宫热闹了许多。 是吗,你高兴就行。康熙轻咳两声,接着让人将弘晥带过来,伸手抱了抱。 作为一个上个月还有儿子出生的皇帝,康熙本人对孩子倒是还好,但弘晥毕竟是最爱的太子所出,而且大胖小子确实长得好,所以皇上还是很给面子地逗弄了半天。 直到弘晥打了个哈欠,又嘤嘤了两声,方才放他下去由乳母喂奶,同时吩咐梁九功将人带去偏殿。他一过来宫里就要点香,小孩子闻着不喜。 这一套丝滑的流程引得张请冬频频侧目,怎么感觉皇帝养孩子比嬷嬷们还要熟练。 康熙是何等人精,只一搭眼就知道对方想的什么,有些自得地开口道:当年抚养保成,我事事亲力亲为,翻遍了古今育儿典籍,可以说不逊于任何人。 这点张请冬倒是由衷敬佩:是啊,进宫这么些年,从未见太子有过什么头疼脑热,想来是小时候底子打的好,万岁爷太厉害了,连养孩子都比旁人强! 一通恰如其分地奉承给康熙说得龙心大悦,赐座后又指点了张请冬半天,直到口都说干了方才停下。 旁边的佟贵妃有些羡慕地看了张请冬几眼,不知道是该称赞对方好命还是感叹爱新觉罗家喜好一致,谁能想到这呆兮兮的偏能入了贵人的眼。 见时候不早了,康熙还在佟贵妃这儿简单用了顿饭,期间又跟对方讨论起海兰的婚事,佟贵妃自然是不好明帮着自家人,只一个劲儿说侄子平时太过木讷,怕是难以讨公主欢喜。 老实点也好,最起码不会像隆科多那小子做出那些罔顾人伦的畜生事儿。康熙冷哼,佟国维的三子,御前侍卫隆科多自来受康熙器重,结果前段时间被曝出抢了岳父的小妾李四儿,闹得满城风雨,身边人如此,皇帝脸上都挂不住了。 佟贵妃不敢说话,康熙继续就京城发生的事儿一一点评,什么谁家出了个恶媳妇不孝敬公婆,谁儿子整日吃花酒快三十了没娶亲 张请冬在一旁听得恍惚,咋感觉皇帝,跟他们村口大爷也没两样 第61章 千秋宴 村口大爷康熙又叨叨了许久,张请冬最开始还不太自在,渐渐的也开始加入其中,毕竟八卦谁不爱,这可都是当朝大官的私密事儿,除了皇帝说她上哪儿听这些去。 佟贵妃没想到对方胆子这么大,敢跟万岁爷唠家常,没看自己都是站在一旁微笑时不时应付几句吗,这万一把皇上惹恼了,太子岂非要怪到承乾宫头上?于是连忙对着张请冬使眼色。 正眉飞色舞说到兴头上的张请冬猛然接收到娘娘的讯息,身子一僵,突然想起什么,紧接着尴尬地闭了嘴。 康熙见状心里也清楚怎么回事儿,已经做了四十年皇帝,自然知道旁人对皇权的畏惧,也并未因此责怪周围。只是他看了眼什么事儿都写在脸上,此时惴惴不安好似打了蔫的茄子状的张请冬。 好笑地摇了摇头,自己儿子这侧福晋,心思也太浅了点儿。不过转念一想,这样到也好,他总担心身边人带坏了太子,有个这样的把控着后院,想来不会有什么风浪。 又闲聊几句,最后康熙干脆在承乾殿歇下。张请冬借口开溜,临别前偷偷对着佟贵妃做了个感激的手势。 佟佳氏轻轻虚点了下她,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叹了口气,好在皇帝心情还不错,也算傻人有傻福了。 张请冬心虚,回去后正巧撞上刚处理完政事的太子。胤礽见其哭丧着一张脸,笑着问道:怎么?是弘晥那小子惹你生气了? 没,张请冬摇头,有些纠结道:刚跟你阿玛拉着我念了半天别人娶小老婆。 胤礽: 细说。 张请冬一五一十地将经过复述了一遍,太子听后沉默了。 见他这般,张请冬紧张道:怎么?我说错话了? 胤礽回神,摇头道:不是,就是突然想到小时候汗阿玛也经常拉着我说这些。不过自从他出阁进入朝堂后已经很久没有了。 这回轮到张请冬沉默了,虽然能看出胤礽很感慨很惆怅,但是皇帝跟太子一起背后蛐蛐人家两口子被窝?脑海中模拟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打了个寒颤。干笑道:那、那万岁爷还挺与民同乐的。 胤礽一搭眼就知道其又在心里编排人,没好气敲了下她的额头,见张请冬捂着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方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事实上,张请冬这些信息还真有自己能用得上的,就好比被康熙重点批评的隆科多,这次参加宗室科举的一个纨绔子弟与对方素来交好,之前科举泄题,里面就有隆科多的手笔。康熙顾念情分,最终只是轻轻放下,如此自然会让这帮人更加有恃无恐起来。现在看来皇帝虽然不办,但也在心中狠狠记下一笔,想来再犯断不会轻饶。 不过即便如此,胤礽心中依旧不畅快。就如胤禩与大阿哥私下里讲的那样,管理宗室科举并非是件好差事。 且不说宗室子弟们飞扬跋扈,仗着祖辈为朝廷卖过命,连皇帝的命令都敢视而不见,更要紧的是,胤礽这个太子,本身就是由汉人嫡长子继承制那一套礼法选出来的,天生就跟满人贵族关系一般。这么多年,他与除赫舍里一族外的大部分满人都交情不深,如此更不好下手去管,可差事办不好又难以交代。 这般想着,胤礽不禁一阵烦躁,放在几年前,依照他的性子谁若不服早就一马鞭抽过去了,也就是如今脾气好了懂得克制,引得一群人都忘了自己的手段。 胤礽坐在旁边运气,张请冬却不管他,时间久了,她也算摸索出一套与对方相处的方法。太子本身不是不讲理的人,即便是心里不自在也很少迁怒左右,所以若遇到这种情况只需不理自己忙自己的,等人缓过来就好了。 果然,等喝完了茶水,胤礽就平静的差不多了,转头看张请冬与齐嬷嬷等人忙里忙外,便有些好奇地凑了上去,这是干嘛呢? 算账啊,不是爷派下来的任务吗?张请冬给他展示了下账本。由于李氏频繁的作妖,胤礽已经彻底收回了对方的管家权,大部分交由前院的桂嬷嬷,一些平日后院吃穿用度的琐事由张请冬处理。毕竟她现在也是侧福晋,本身没什么错什么都不插手也不太好。 胤礽见状有些迟疑,其实要按正常来讲,张请冬有封号,还有子嗣,李氏犯错整个毓庆宫应该都由她处理。可考虑到对方资历浅,人又不灵光,胤礽担心其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便打算慢慢来,只是这样他又觉得轻慢了张请冬。于是低声道:你若是不愿做这些,就交给桂嬷嬷。日后等自己扫平所有障碍,确保万无一失了再移权给她。 张请冬茫然抬头,思索片刻,猛然回忆起上辈子看宫廷戏的某些桥段,脑中瞬间闪过,外戚做大夫妻离心帝王猜忌等成语。 于是连忙像丢烫手山芋一般将账本递给胤礽,摆手道:这都是你让我干的,我可不想干政啊! 胤礽: 胤礽哭笑不得,后院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你这脑子还干政! 索性干脆说清楚,停 顿片刻,开口道:只让你做这些,到底是委屈了。 嗨,这有什么啊。张请冬有些不好意思,旋即又认真道:我之前只管着自己的小院,现在多了其他的,那我就老老实实地把这些做好,虽然这些小事在你眼里不算什么,但也关乎着许多宫人的吃穿用度,总之我就做好手头的,断不会让人失望。反正您对我这般好,肯定不会因着故意为难我才派差事的,我放心大胆的干,出了乱子也有爷收尾不是。 第75章 你到心安理得。胤礽笑了一句,心中却觉得一阵轻松,张请冬的话提醒了他。汗阿玛总不是为了为难自己把宗室科举这摊子事儿交到他手上,太过顾虑反倒畏手畏脚,他为了朝廷办事,俯仰无愧于心就好,至于剩下的管他呢。 胤礽释怀地笑了笑,回身继续与自己的小福晋说话去了。 心中有了章程,处理事情就迅速许多。对于那些不服管的宗室子弟,胤礽毫不手软。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从小耳濡目染朝廷大事,监国都监过好几次,收拾这些个酒囊饭袋不要太轻松。 按照常规手段,安抚一批收服一批打压一批,不过十天半月就把宗室们压制得嗷嗷叫。其中一些身份比较高的不服管,其父辈们联合闹到康熙那去,康熙一开始避而不见,最后烦了,干脆狠狠将这帮人责骂了一顿。 要知道康熙可是自诩仁德皇帝,尤其是岁数大了,很少有发怒的时候,今日这般,可谓是将所有人都镇住了。此时众人才终于反应过来,太子可是皇帝儿子,人家不向着自己儿子难不成还能向着他们儿子吗?遂选择灰溜溜闭嘴,没人再敢起风波。 虽然皇帝没有明说,但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对儿子的支持赞许,胤礽知道自己选对了,便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张请冬没时间搭理他,因为马上宫中将有件大事发生太后要过六十大寿了。 古代人们将六十岁生日称作回甲日,意味着一个新的甲子周期的开始,是非常重要的寿辰。更何况受医疗条件的限制,能平稳活到六十本身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仁宪皇太后十四岁就入宫了,亲手将康熙养大,跟生母没什么区别,前日皇帝巡幸草原也将老太太领着便能看出其在心中的地位,所以今年的千秋宴定然是要大办。 胤礽跟祖母关系好,寿礼也早早备下,自然是不必紧张,但张请冬不一样,这是自打她受封侧福晋后头回参加大型活动,是要跟众多孙媳妇一起给太后请安的。考虑到自己与李氏的关系,跑过求求教也不太现实。 好在齐嬷嬷是见过大世面的,在她的帮助下,张请冬也算是恶补了一番。 待到寿宴当日,胤礽身为皇太子提前动身,之后毓庆宫的两位侧福晋一并前往宁寿宫。 因着同在宫中离得近,张请冬与李氏算是第一批到地方的,路上二人都没开口,张请冬着急在脑海中回忆礼仪流程,李氏则是太子不在,懒得扮演姐妹情深。 被宫人引着落座,没一会儿,便见到四福晋与八福晋一同过来,他们两家挨着,行动倒也方便。三人曾同下江南,关系也算不错,张请冬怀孕的时候想吃酸的,小厨房做的各种菜都不够酸,最后还是四福晋乌拉那拉氏托族人从大同阳高带了几盒酸杏干方才解决。 看见张请冬,两人也赶紧过来打招呼,顺便问起弘晥。 张请冬挑些儿子的趣事讲了,引得二人连连发笑。 你倒是好,太子爷也就看重你,现在又有了儿子,郭络罗氏略带酸意地打量了他一番,怎么感觉比之前还好看了些。 她最近过得不怎么样,嫁给八阿哥后虽说夫妻俩十分相得,但丈夫之前有两个妾室,她看不过眼,就将二人撵到别院。结果不知谁将此事添油加醋地上报给皇帝,康熙以为儿子被欺负了,大怒地将他们夫妻训斥一番。 成亲两年多,没有儿女不说还得了恶名,郭络罗氏急得背地里哭了好几场,性情愈发急躁古怪。 不过再怎么样,也不应对着张请冬表现出来,四福晋瞪了她一眼,连忙拉着弟妹道歉。 张请冬根本没往心里去,注意力全放在对方说自己比之前好看了这句上,暗中一阵窃喜,看来最近的运动很起作用嘛,照镜子都觉得身上皮肉紧实不少。 几人还想继续说话,忽听里面传来响动,知道是今日的寿星太后来了,连忙屏息凝神。 第62章 驭夫有道 给太后过生日,对于礼部内务府来讲已经轻车熟驾了,远的不说,单论孝庄太皇太后在世的时候,逢七十五年诞辰,俗称圣寿节,内外朝廷提前大半年就开始准备。当时皇帝亲率宗室以及文武百官于慈宁宫三跪九叩,并找了蒙古亲王和各路属国一齐庆寿,甚至以百叟宴的形式邀请民间长者同贺,可谓是盛大无比。 不过给仁宪太后过生日不同,孝庄太后是大清的辅政核心,历经四朝,影响深远,那时候康熙才亲政没多久,天下尚不稳定,给其祝寿除了彰显祖孙情义,表示自己重汉人的礼仪教化,同时也强调了满蒙联盟,而仁宪太后更多的是康熙自己的一种情感依托。再者说得难听点,老太太文化水平有限且不爱掺和政事也不想见外人,搞一堆风雅繁华的不如孙子孙女们聚一排用蒙语说两句吉祥话。 作为孝子,康熙自然不会违背母亲的意愿,千秋宴当日并未在前朝操办,只请了宗室诰命进后宫,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家宴了。 张请冬作为太子侧妃,与一众妯娌排在各宫娘娘后面,乃是第二批上前请安的,太子没有嫡妻,所以由大阿哥福晋领头,众人规规矩矩地对着太后娘娘行礼道贺。 都起来吧,老太太红光满面,显然儿孙满堂让其十分高兴,正当大家要退下去,仁宪太后冷不丁开口道:老二家的是哪一个? 张请冬微愣,在周围嬷嬷的引领下站了出来,恭敬道:给太后请安。 老太太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嘟囔道:怎么有几分面善。 张请冬硬着头皮回答自己曾在皇帝西征之时参加过太后娘娘的中秋宴。 仁宪太后思索片刻想起来了,太子当时有个庶福晋小产了,自己还派人去看望过。这么看来,虽然那胎没保住,没过多久又生了个小子倒也不错。 在仁宪太后朴素的价值观里,这属于有福之人啊,于是态度又温和了几分,笑眯眯道:你送来的寿礼我特意挑出来看了,是个有心的孩子,以后好好伺候太子,为大清开枝散叶。 张请冬有些茫然,自己的寿礼是让齐嬷嬷帮着准备的,很寻常的佛像、手抄经、带着吉祥纹样刺绣的孝心三件套,太后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这也值得说一嘴嘛? 然而周围人羡慕的目光已经飘来,虽然太后不管事儿但架不住康熙听她的啊,让太后满意就是让皇帝满意,若是得了皇帝嘉奖,无论是里子面子全有了。于是回去后,八福晋郭络罗氏便带头打听,问张请冬究竟是给太后送什么了,她也跟着参考参考。 张请冬刚开始还找借口避而不谈,最后被问得没办法,只好一五一十地说了,果然,郭络罗氏听罢冷下了面色,淡淡道:二嫂既然不想说,那明着告诉我就是,何苦弄些瞎话来骗我。 张请冬:你看吧。 四 福晋担心郭络罗氏惹祸,连忙拉着她道歉,之后略恼怒道:你早些跟八弟生个一儿半女,比送什么礼都管用! 郭络罗氏别过头不说话了,这她又何尝不知道,她这不是生不出来吗! 一时间周围气氛有些尴尬,张请冬看看左右,索性埋头跟案上的干果较起劲来。同时暗地里嘀咕,这八成是太子搞得,真是的,怎么不提前与自己说一声。 张请冬这边抱怨,另一边命妇们跪见的差不多了,一帮子唱戏的开始轮番表演,虽然太后生日只有一天,但按照规矩,这些南府的戏班要在后宫中连演数日,剧目多是些《麻姑献寿》、《蟠桃会》之类的吉祥戏,咿咿呀呀的张请冬也听不懂,倒是后面的杂耍有点意思。 正看着呢,突然,几声锣鼓响起,中间的表演者们纷纷停下动作,有序地退走。紧接着就见十几个戴着面具穿着花袍的人入场。 伴随着一声雄浑的大呵,舞者们纷纷应声,之后围城一个大圈,手臂随音乐摆动,共同起舞。 张请冬看的满脑袋问号,想要问问李氏,发现她也同样不明所以的样子。 第76章 这是莽式舞,此时身旁的三福晋董鄂氏开口,掩嘴轻笑道:莽式舞乃咱们满人的传统舞蹈,表现的都是古时候打鱼、织网和打猎时候的场面,你看,这个起式叫双奔马,多像人在骑马啊。 有吗?张请冬是没太看出来,感觉跟蒙古舞有点像,而且这身花衣服还让人幻视跳大神的,可能是受到萨满的影响。不过这种满人家的舞蹈,也难怪自己跟李氏两个汉军旗的没见过。 秉持着长见识的原则,张请冬开始仔细观察,然后看着看着就察觉出不对了,有个人站着主舞的位置,但手脚明显不协调,不是漏拍就是抢拍,周围被他带的都有些乱了。 那个人,是走关系进来的吧,跳得好呆跟熊一样。张请冬忍不住跟身边人吐槽了一句。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话音刚落,那舞者身形顿了顿,之后似乎是来了劲,胳膊挥舞得虎虎生风,都快出残影了! 偷偷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的张请冬端起燕窝羹喝了两口。 很快,伴随着一个大ending,舞蹈正式结束。众人摘下面具,最中间的竟然是康熙,而在他旁边,被张请冬吐槽的那个赫然为大清的太子殿下。 儿子祝额涅万寿无疆。康熙跳得满脑袋汗,对着太后行了一礼。 皇帝彩衣娱亲,大家自然要捧场,于是整个厅堂所有人一起跟着祝寿,老太太乐得眼睛都笑没了。 看着儿孙有些心疼道:累坏了吧,你们有这个心就行,又何苦遭这份罪。 只要额涅高兴,儿子做些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康熙不甚在意,拉过胤礽与老太太说吉祥话,哄得仁宪太后大笑不止,最后催促爷俩赶紧去把衣服换了,当心风一吹着凉。 二人应下,暂时离开,胤礽走之前还不着痕迹地瞪了张请冬一眼。 本次千秋宴可以说宾主尽欢,康熙为了让母亲尽兴,没有搞太多虚的,基本都是天后喜欢的内容,甚至安排了一些蒙古的小游戏,张请冬还去玩了一会儿,最后散场的时候依然意犹未尽。 胤礽作为储君,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后院的两位侧福晋便先行,回到芝兰轩后,张请冬脱下沉重的吉服,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擦头发的时候太子也回来了。 张请冬上前行礼,胤礽气哼哼道:起来吧。 这是生气了? 张请冬眨了眨眼睛,软绵绵地拉着对方的袖子,开口道:爷,我错了,不该说你跳舞跳得跟熊一样,我不知道是你嘛。 连自己男人都认不出来,我看你也是够笨的。胤礽阴阳怪气,再说了,跳舞是三天前汗阿玛临时跟我说的,我只练了三天就赶鸭子上架了。 是是是,三天能跳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张请冬在一旁鼓掌,接着有些好奇道:不过你每天这么忙,都是什么时候练的啊? 胤礽正色道:不想让祖母知道,每日下朝汗阿玛就找几个师傅在书房,我们俩一块学。 张请冬:脑海中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大清皇帝跟太子下班之后一起上舞蹈教室,不由打了个寒颤。 不过为了哄对方,她还是违心地夸赞,并且表示这舞蹈太好看了,就因为当时自己看得太认真才发现了太子小小的不协调,等有功夫她也想学。 别看胤礽平时挺矜持,但其实还是挺有满人的自豪感的,听到张请冬这么说,顿时笑了,表示自己现在就能教她两手。 啊?额不用了吧,挺晚了,要不改天?张请冬僵住了,尴尬地推辞。 没事儿,很简单的,莽式舞本身就有男女相对的,来。胤礽兴致勃勃。 张请冬无奈起身,在对方的指引下摆动肢体。她上辈子报过民族舞的兴趣班,稍微有些基础,穿越后也经常翻跟头打把势的,身体还不错,很快便有学有样,跳得非常好。 如此到有些出乎胤礽意料了,原本看她笨手笨脑的抱着几分戏谑的心里,然而没想到跳得有模有样的。 不,还不止。 在烛光下,女人带着笑意跳舞,半干的头发披散着,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香气,交融在一起显得那么有生命力。 胤礽不自觉上前两步,想要去拉对方的手。 异变就在此刻发生!张请冬也是有些跳嗨了,接连几个大转圈后一个没站稳,直接往旁边倒去,正巧砸在意乱、情迷的太子身上! 只听一声巨响,胤礽狠狠摔到地上,正好给张请冬当了人肉靠垫。 早在两人跳舞的时候,满屋的宫女嬷嬷们就都识趣地退出去了,现在听到动静,领头的大太监孙英便紧张询问是否要他们进去。 没事,都别进来。胤礽摔得眼前一黑,半天才把同样晕都转向的张请冬拉起来,因为太过丢脸非常不愿意让人看家。 门外的孙英与周围对视了一眼,纷纷暗中感叹,两人才生了小阿哥就这么精力充沛! 张福晋,驭夫有道! 第63章 管家 弘晥长得极快,几乎一天一个样,周岁之后已经能快步走了。抓周宴上抓了支笔,对此张请冬觉得很满意,既不过于出挑,说出去又好听,太子心情也不错,送了一套文房四宝给儿子,也不管对方用不用得上。 张请冬没有刻意给孩子启蒙,一来她不太懂这些,小孩子的教育本身就是很神奇的东西,盲目去教很可能适得其反。二则是穿越这么久,目睹了毓庆宫几位小阿哥甚至太子的作息,对于大清皇室究竟卷到了何种程度心知肚明,算起来自家儿子也就剩四五年休闲日子,还是让他好好玩玩吧。 张请冬两辈子都很平凡,自然也理解不了那些鸡娃的父母。不过好在她比较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懂索性不参与,于是在她的有意放纵下,本来就好动的弘晥更加爱玩爱闹。 土松豆沙包今年也四五岁了,虽然褪去小狗的天真活泼,但终究抵不过动物天性,现在彻底成了弘晥的兵,一人一狗在芝兰轩东跑西跑,几个奶娘嬷嬷就在后面追。最后还是张请冬看不过去了,将他们叫来狠狠训斥了几句。 俗话说三岁看老,弘晥才一岁,就能看出是个心眼子贼多的孩子,被骂之后还学会每次玩的时候避着亲妈了,要是在张请冬跟前就偷偷看其眼色,总之绝不给第二次挨骂的机会。 对此胤礽颇有微词,他觉得小孩子好动是身体强健的表现,弘晥愿意玩就让他玩好了,无非就是底下人受累点,伺候主子也是他们应该的。张请冬懒得跟这封建地主头子讲道理,只按照自己的标准管教。 这日趁着天好,芝兰轩一行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弘晥周岁前,一直是跟母亲住在一个屋里,这点是张请冬自己要求的。虽然配了一堆乳母,但或许是因为母性的驱使,让孩子离太远终究是不放心。不过自打弘晥长大点后,就明显不方便起来了,本身古代卧室就小,再放上孩子的小床,胤礽晚上回来休息都觉得挤。在一番规划后,张请冬决定将旁边的角房划给儿子,直到 进阿哥所,此地就是他的个人空间了。 弘晥最开始还挺乐呵,看着满院人一趟趟忙活,小手拍得啪啪响,直到收拾好后张请冬将他带到小房间,看着自己的被褥,弘晥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哇地一声扯着嗓子开哭。 周围嬷嬷宫女急得团团转,连忙哄他。张请冬无奈地蹲下身子,戳了戳儿子的胖脸,额涅就在旁边屋,你哭什么,你在这里的话,晚上可以让豆沙包陪你哦。 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弘晥收住了眼泪,抽抽巴巴地开口,包包要。 张请冬:果然还是狗比较重要吗。 不管怎么样,儿子搬家的事儿总算是顺利解决,心情大好的张请冬本想着让小厨房炒两个菜庆祝下,突然,荷香走了快步走进,对着张请冬低声耳语几句。 张请冬有些惊讶,连忙吩咐将人带进来,荷香领命,半晌归来,身后跟了一个两把头,牙齿有些龅的宫女。宫女规规矩矩地请安,张请冬笑了笑,你怎么上这儿来了,可是程庶福晋有事找我? 第77章 来人正是程庶福晋房中的大宫女翠环。在穿越之前,原身跟其一道入宫,是非常好的朋友,后来原身病死,张请冬穿了,躺在床上修养了许久,也都是她照顾着。严格来讲,张请冬能熬过最开始的那段时光,多亏了此人。 后来她当上庶福晋,在后院稍微有点话语权了,逢年过节总想着给对方送点什么,最开始还好,然而几次下来,翠环就开始推脱。张请冬不解,还是齐嬷嬷在旁提点,毕竟翠环是程氏院里的人,双方来往密切很难不让程氏多心,若张请冬真为其好不如以后远离些。 张请冬听罢只得照做,如此连续几年,二人都没什么联系,今日相见,自然非常高兴。 翠环有些拘谨,直到张请冬让人坐下,又上了杯茶水,两人闲聊了几句,方才放松下来。 说起来,你今年也二十了,是不是该出宫了?张请冬笑眯眯地询问。 提起这个,翠环也明显高兴了许多,明年春天就差不多放出去了。 可曾议亲? 翠环羞涩地点了点头,是钮祜禄家的,亲哥刚点了三等侍卫,程主子家帮着说和的。 大清侍卫绝对是肥差中的肥差,只选上三旗家的青年才俊,家里能出个侍卫,说明祖上有军功爵衔,对于放出去的宫女来讲算是相当不错的择偶对象了。 张请冬听了也为她高兴,表示等大喜那日一定给其准备份丰厚的嫁妆。 哪敢劳烦福晋。翠环连连摆手,接着抿了抿嘴,从身后拿出个盒子,打开后脸面是一对硕大的珍珠耳环。 张请冬自打嫁给太子,各种金银珠宝赏赐就没断过,多多少少也有点眼界,立刻就从其光泽透明度上看出来,这是两颗东珠。 所谓东珠,是一种生产于东北的淡水珍珠,因为质地圆润硕大,色泽晶莹,再加上东北又是满人龙兴之地,所以被定为贡品,像张请冬的侧福晋朝服,上面就有几颗。 眼前的东珠虽然个头大,但是形状不好,呈椭圆形,所以能流到市面上,然而即便如此价值也不容小觑。 这两年关外越来越严,采珠苦难,以后怕是这种品相的也要上供,我们庶福晋也是偶然得之,宝贝得不行。翠环讨好道:之前四阿哥周岁,庶福晋准备仓促,自觉有些失礼,如今刚好给小阿哥补上,望您莫要推脱。 张请冬愣了下,之后摇头,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福晋可是看不上?这是我们主子的一片心意,况且翠环有些急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张请冬正色打断。 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东珠如此珍贵,我怎好心安理得地收着,何况程庶福晋说给四阿哥的周岁礼,弘晥那孩子才多大,要这个干嘛,她的心意我领了,回去帮我谢过。 翠环还想说什么,但见对方样子坚决,最终还是不甘心地离去。 在她走后,张请冬长叹一声,有些闷闷不乐。 周围都是些跟着她的老人,也清楚其与翠环之间的情分,见此都安慰她。 张请冬茫然地抬头,咋了,翠环做的挺对啊,她跟我是旧识,现在程氏想托我办事儿,走走关系不是正常吗? 大家面面相觑,那主子这是 我是感叹,这事情原来这么大,能令程氏出如此重的礼收买我。张请冬无奈。 原来归根到底还是人手份例闹的。 按照规定,马上宫里就要新进一批宫女太监了,各院的老人也陆续要放出去。毓庆宫如今情况有些特殊,按理说,除了太子本人,每位格格福晋身边服侍的人都有规定,谁也不能逾矩。然而当时林氏犯错,由庶福晋降为格格,这么些年一直没变过,格格与庶福晋都是切,内务府也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儿削减太子院里人,如此就空出几个名额。也就是这几个名额闹的,现在整个后院不得安宁。 这两三个宫女太监的,张请冬与李氏自然看不上,王氏来了这么久,太子都没在她那儿歇过,要人也没用。但对于林程二人,就非常需要了。林氏本身被降了身份,吃穿用度都不太行,日子过得紧巴巴,还好有个大格格,作为太子唯一的女儿,还是十分受宠的。胤礽经常赏给女儿些小物件,让林氏跟着沾光。至于程庶福晋,她儿子今年也三四岁了,再过些日子就要进学,肯定是要打点的,所以能省一点是一点。 屋里人多不光是省力,像宫女还能帮着做针线卖钱,除此之外逢年过节的,上头有赏赐也都是直接发给主子,至于主子分下去多少就全凭良心了。其实对于宫里的女人来说,珠宝绸缎之类的不是很缺,反倒是银钱,若本身家世平平,每个月就靠那点俸禄是真的不够用。 也正因为这,本就关系很差的程林二人更是直接扯头花,势要占下那几个名额。而张请冬才刚从胤礽那儿接了管家权,于是双方便闹到她这儿来了。程氏是给她送礼,林氏知道自己招人烦,便直接推出女儿卖惨,如此让张请冬进退两难,感觉怎么做都会落下口舌。 好麻烦啊,张请冬口头抱怨,但却没有因此打退堂鼓,她既然都答应太子了,那该做的还是要做到。沉思许久,最后她决定分给程林每人一个宫女,考虑到程庶福晋那儿确实更困难些,便再给她一个太监。 齐嬷嬷忧郁着开口道:主子这样做,那二人怕是也不会多感恩。相反最有可能的是两头不讨好。 嗐,我完成工作,问心无愧,要她们的感恩做什么?张请冬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穿越这么久,她品出一条最重要的生存法则。 在这毓庆宫里啊,除了盯着太子,其余的哪儿都不用看。 第64章 前人旧事 太子是过了几天才知道后院这些事儿的,听完后还算满意。之前也曾说过,与这时候很多乐意把女子困在后院,不让福晋摸到一点权力的男人不同,胤礽是很希望自己的妻子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的,最起码不能添乱。这可能是因为他幼时母亲的缺失,每当看到兄弟们的额涅在康熙面前帮着说好话而产生的一种羡慕感。 然而在彻底了解张请冬是个什么样的人后,他基本上放弃了这一幻想。不过通过这段时间观察其管家,胤礽又发现了傻媳妇的另一优点不惹事,但也不避事。虽然行动比较笨拙,但该是自己处理的还是会尽心尽力。 要是朝廷上都是这种人就好了。 胤礽拿着汗阿玛交给他的奏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奏折上的内容很简单,主要讲的是康熙先要推广玉米土豆和番薯所遇到的阻碍。 众所周知,在刚登上皇位的时候,由于大清根基不稳,四处战乱,人地矛盾还不怎么尖锐。但随着这些年的发展,人口逐渐增加多,再加上各种自然灾害始终没停过 ,导致人口压力问题愈发明显。 康熙这些年一直主张藏粮于民,提高百姓的抗风险能力,而且非常重视农业,还亲自参加水稻试验,经过于西方传教士的密切交流,觉得玉米土豆和番薯都是很好的充饥食物。更重要的是,清朝赋税经常以稻麦折算,但在灾荒或者边疆地区,土地贫瘠,往往不适合种植主粮,这三种食物的适应性都很强,可以有效避免因为绝收而导致的财政崩溃。 不得不说,康熙确实是位十分英明的皇帝,目光准确而长远。不过他虽然想得很好,底下实施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首先就是农民自己,小农经济下的百姓本就趋向于保守,大家种了几千年的水稻麦子,现在让他们改种外来作物,自然是很多人不愿意。其次是富人地主,玉米等物种植粗放,价格低廉,使穷人能吃饱,还能让粮商地主无利可图,于是富人们便集体压弹,甚至有人向朝廷呼吁,这东西能种在深山里,滋养了土匪山贼,要求禁止种植。有钱人都这样了,那么作为观赏官商勾结的上游官府更是如此,本身封建社会农业技术就缺乏系统性指导。除了这些,还有病虫害与储存、饮食文化和气候土壤匹配等等,总之朝廷要求了两年,收获寥寥无几。 康熙叫来臣子们,将此事告知,希望大家能一起讨论出个章程。 第78章 这点倒是正中胤礽下怀,几年前他曾经帮着张请冬推广过草莓和洋柿子,对于农事方面虽然不算非常懂,但说出来的东西比其他人靠谱许多。胤礽觉得,老百姓们都不傻,虽然胆小了些反应慢了些,但对自己有好处的东西最终还会用。所以朝廷最重要的是坚定种植的信念不动摇,同时可以自上至下让人们认识到这些农作物的好处。 皇帝和宫里的娘娘其实就是非常好的推广人,为此他还特意叫了厨子尝试着用玉米土豆做几道菜,不过做好后始终觉得不太对劲。 说起吃,胤礽不由联想到自己家里那位,张请冬在别处迟钝粗心,唯有饮食方面极为精细,而且花样百出,于是便让冯鹏去芝兰轩跟侧福晋说,晚上想吃点用玉米、土豆和番薯做出的新鲜玩意儿。 如今胤礽只要回毓庆宫,基本上就是前院与芝兰轩两点一线,吃喝大部分跟张请冬一起,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点几道菜,所以在收到通知时张请冬倒也没多想,只是奇怪他怎么一次性吃那么多主食,也不怕噎到。 玉米张请冬之前做过,太子反响还不错,剩下的土豆番薯就更简单了,什么炸薯条、芝士地瓜丸、酸辣土豆丝、日式可乐饼、红薯冰淇淋等太子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胤礽询问了下具体做法,之后又逐个尝了尝,最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他终于知道为何只有张请冬才能做出让自己满意的吃食了,宫里其余御厨,面对这种新鲜玩意儿,为求稳妥选择的还是老方法,比如切碎了用鸡汤小火慢煨,之后再放些大鱼大肉拌在一起,佐以精致的调味,这时候里面放的究竟是番薯还是其他都不重要了。 而张请冬做的这些,方法简单,用料相对便宜,就算是民间也能复刻,如此推广起来容易多了。 太子将事情的经过与张请冬说了,张请冬眨了眨眼睛,这是好事儿啊,据我所知番薯这个东西,叶子也能吃,好像还能酿酒,玉米还能当饲料,等我之后跟严贵全研究研究,整理个食谱给你。 胤礽听罢自然非常高兴,想到自打有了弘晥,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单独相处过,便提出明日若是天好,可以带张请冬出宫,顺道还能回家看看。 张请冬也很开心,毕竟距离上一次见母亲已经是两年前了,准备了不少礼物,直到深夜才在胤礽的监督下睡去。 第二天,顶着弘晥幽怨的眼神,夫妇俩一大早便装出行,照例在外面吃了王五家的馄饨,然后由太子的侍卫凌奔、德柱两人驾车,来到了张家。 与上次一样,张家恭敬地接待了两人,这回除了母亲外祖父,张小弟因为国子监休假,也在家里。他的腿依旧能看出有些跛,但人却成熟了许多,听闻现在在国子监西学班,虽然不是成绩平平,但因为人活泼外向,跟所有人处的都很好。当然了,这里面最大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他是太子小舅子,但不管怎么样,也算远离了狐朋狗友有了正事儿。 时间有限,两人做到中午就离开,原本是想去茶楼听会儿说书,然而这时冯鹏传来消息,说索额图得知太子出宫,请太子到府上一聚。 太子出宫虽然是微服,但左右侍卫也是少不了,这么大阵仗索额图知晓也不稀奇,现在索额图被康熙厌弃,两人接触的时间有限,自然是要抓住一切机会见太子。这点胤礽自然也知晓,顿了下,刚想带着张请冬同去,结果回头就见对方皱着一张苦瓜脸。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胤礽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傻媳妇的脸蛋儿,你这是什么表情。 张请冬欲言又止,要不你还是自己去吧。也不怪她如此,早在她几年前,索额图就曾上书太子后院空虚,理应多些人伺候,虽然被愤怒的康熙以掺和储君私事为由给骂了一顿,但其对于张请冬长期霸占太子,严重影响太子找正牌福晋也意见颇深。 张请冬两辈子头回接触这种恶婆婆类的角色,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所以知道即便自己去了索额图家里也不太可能和对方碰面,还是想着避免接触。当然了,在太子面前肯定不能这么讲。 拉住男人的衣袖,张请冬软绵绵道:主要还是怕爷为难。 胤礽乐了,成,先让凌奔带着你过去,我稍后就到。 张请冬乖乖点头,等坐回马车就开始哼歌。事实上,离了胤礽,她反倒更自在些,不光能大大方方地拉开车帘看周围,还时不时停下让人给自己买些零食。如此导致才到目的地,她手中就拿了一堆吃的,身后的侍卫倒是要帮她拿。但张请冬看他们又要检查周围又要吩咐店家的,觉得实在是辛苦,就没用他们自己拎着。 茶楼还是跟上回一样,人声鼎沸,看得出来,底下坐着的大多是些富贵闲人。为了防止像之前跟大阿哥胤褆的斗殴事件再次发生,侍卫们提前将茶楼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张请冬不愿意太张扬,想着赶紧找地方坐下。 凌奔走在前面解释道:爷说了,夫人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可以吩咐小的,不必等他,这里的马蹄糕尤其好吃,只不过是现点现做的,您要是喜欢小的这就吩咐下去。 张请冬觉得这些零食就够自己吃的了,刚想回话,就与不小心与迎面擦肩的女子撞了下,手上的东西掉了一地。 哎呀!两人同时惊呼一声。 凌奔皱眉,呵道:你怎么走路的! 张请冬连忙拦着,毕竟她刚才也没太注意,歉意地冲对方笑了笑,这位夫人,对不住了。 女人竖着妇人的发髻,看上去二十多岁,模样非常秀丽,柳眉杏眼,举止娴静,只不过白玉般面上几个麻点过于明显,略微有些可惜。 女子看到凌奔,立刻呆住了。张请冬纳闷,难道是凌奔朋友?然而回头发现后者也是一脸茫然。 那个夫人?张请冬小声提示。 女子回神,轻声道:是我没看路,惊扰到您了。说完便要掏钱补上,张请冬连忙拒绝,双方就此别过。 张请冬上楼后,没一会儿茶楼便端着许多小食送来,凌奔皱眉:我不记得点了这些。 茶楼老板点头哈腰:都是那位夫人请的,说是觉得对不起您,给您赔罪。 张请冬纳闷,什么跟什么啊,就撞了一下,要不要这么客气。 半晌,胤礽赶来了,凌奔与其汇报了此事。接着迟疑了片刻,开口道:回爷,奴才已经查清了,那人姓石,乃是三等伯石文炳之女,前年嫁给了二等侍卫萨隆和。 他话没说完,毕竟这位石氏,正是当年朝廷选定的太子妃。 胤礽淡淡地点了点头,看似不动声色,实际内心同样不解。他与石家自从婚约解除后就再无瓜葛,萨隆和更是完全不认识,难道真是巧合? 正思考着,就听张请冬在里屋喊他吃东西,应了一声,转头将这些抛诸脑后。 管他呢,反正跟自己无没关系了。 第65章 出发行宫 今年夏天格外的热,才刚六月,太阳就跟火球一样,就连芝兰轩里的池子水位都明显下降。 弘晥自打剃了百岁头后就任由头发生长,现在已经能扎小辫了,张请冬看他热得受不了,便叫了个手艺不错的老太监帮其剃头。 在清朝,虽然成年男人都要剃头梳辫子,但小孩子五六岁前发型其实颇为自由,像张请冬当年初见弘晳,这位二阿哥就梳着两个冲天揪。弘晥发质随他爹,又硬又浓密长得还快,张请冬索性让人给他剃光了,就在额前留一小撮头发。 大概是小孩子天生对剪头发抵触,胖小子刚开始还傻乐,剪到一半就开始不乐意,完事儿后看着玻璃镜里陌生的造型,委屈得抽抽搭搭,然而当做好的草莓冰淇淋端上来立刻什么都忘了,抱着碗幸福得像只小老鼠。 张请冬只穿了件里衣,还是纱制的,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连簪子都没戴,不顾形象地趴在象牙席上。古人虽然保守,但也不傻,事实上,后宅女子不见外人,穿得清凉点不打紧。 第79章 只能吃一份,槐香你看着他,别像前两天那样半夜偷吃。槐香是弘晥的乳母,两岁多的孩子虽然已经开始断奶,但张请冬见其照顾得用心,平日还是最为倚重。 弘晥听罢开始嚷嚷,额涅怎么能随便吃! 张请冬敲了一下儿子的秃脑门儿,废话,我是大人! 弘晥捂着头颇为不服,但迫于老娘的淫、威还是不敢出声,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换到毓庆宫到是相反。太子可能是因为从小被鸡娃鸡得太苦,对待几个孩子一直比较好说话,而张请冬毕竟现代人思维重一些,不想过太骄奢的生活。 弘晥年纪小精力有限,吃完甜品跟豆沙包玩儿了一会儿就去睡觉了。张请冬去他的房里检查了下,确定冰盆里的冰很多,室内温度还可以方才放心。 才动了这么几步,就热得浑身大汗,张请冬看了眼齐嬷嬷他们,知道虽然不说,想来这些人也是极热的。于是干脆给了他们假,让宫人们各自回房休息,只留一两个人轮换着当差,晚饭也不想太折腾,让小厨房做了个凉拌面配上之前准备的五彩大拉皮,佐以几道现成的小菜,简单对付一口算了。 菜才刚备好,在外忙了一天的太子便回来了,张请冬看到他穿着满是刺绣的衣服还带着那么重的帽子,知道肯定难受坏了,连忙帮其解下,同时拿起扇子在一旁扇风,然而因为太热了,挥舞两下就不愿意动弹了。 你这懒鬼。胤礽气笑了,挥挥手让她该干嘛干嘛去,我今儿一直在京郊跟汗阿玛巡视农桑,外面倒是没宫里这般闷,改天闲着无事再领你出去转转。 紫禁城人口稠密,高墙和深色琉璃瓦不通风又吸热,再加上树木园林不多,确实是个大火炉。 看了眼菜色,胤礽皱眉:怎么吃得如此简单?夏天宫里物产最丰,好歹也要九荤十三素。说着就要冯鹏再去膳房端几个菜。 这不也半桌子了,再多我也吃不下。张请冬招呼胤礽坐下,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你之前不是想多开发点番薯土豆的吃法吗,尝尝这个粉皮,我特意调了芝麻酱,特别香。 胤礽尝了一口,觉得柔韧爽滑,配着各种蔬菜丝很爽口,遂叫人将这东西连着冰淇淋一起送到康熙那儿让他尝尝。回头就见张请冬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他之前总觉得汗阿玛坐拥四海,要什么有什么,自己平日拿些东西去讨人欢心又刻意又自取其辱,直到与张请冬相处后,才明白即使是同一件事面对不同的人收获的心情也不一样,于是开始在这些小地方关心起父亲,父子这两年关系近了许多。也正因如此,他可以更加坦然地面对弟弟们的成长。 张请冬知道这家伙素来死要面子,也没拆穿对方,两人用完晚饭,胤礽命几个太监从别处搬来个大缸,缸中填满了冰块,再在其中放些张请冬爱吃的水果。这样不光能降温,屋里还会充满果香,而想吃什么了也可以直接从里面拿。 原本这个方法只在最热的伏天才会用,毕竟这么多冰,屋里瞬间温度就降下来了,在这种环境下冷热交替可能会生病。但胤礽见张请冬热成这样实在心疼,于是只能嘱咐周围人注意点。 再说康熙那边,对儿子的孝心极为受用,当然了,胤礽也没忘提一嘴自家侧福晋,努力在父亲面前为其刷存在感。康熙知道儿子所想,他本人对张请冬印象也还不错,遂顺便嘉奖了对方,因着马上要去热河行宫了,特意下旨命其同行。 热河行宫就是承德避暑山庄,乃是整个大清的第二行政中心。事实上,康熙本人住在紫禁城中的时间是非常少的,除了巡行塞北以及下江南,他基本上每年七月到九月都要去承德避暑,之后十月去秋围,即使在北京待着,也更愿意去畅春园中办公。 今年因为太热了,皇帝孝顺母亲,便打算与太后提前去行宫,考虑到旅途速度,选择了轻车简便,只带几位妃子和太子,余下的人后续再到。张请冬作为侧福晋,按理说也是可以去的,不过皇帝点名毕竟意义不同,内务府都特意备好了单独的车驾,可以跟在后面慢悠悠走了。 除了几年前下江南,张请冬还没出过京呢,弘晥太小离不开父母,自然也是要一块儿去,至于其他几位阿哥,都因为有学业只能留在皇宫。在跟太子商量此事的时候,张请冬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爷,要不把大格格也带着? 大格格乃林氏所生,现在已经七八岁了,小姑娘身体一直不大好,自打入了夏已经召了两回太医,关键这还没到最热的时候,林氏那儿每月份例又有限,去了行宫多少能好些。 后方的齐嬷嬷一个劲儿冲她使眼色,张请冬假装看不见。 她当然知道做这种事吃力不讨好,可虽然跟林氏不对付,与小孩子也没什么恩怨。最重要的是,张请冬虽然神经大条些,但谁对她好,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太子在一旁护着,自己穿越后的生活还不一定什么样,所以哪怕是秉持着恩义,她也想多多少少帮着胤礽点儿。 胤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当然不是不在意女儿,但多年的深宫经历让其明白,子女跟在母亲身边总是错不了的。不过没想到张请冬会主动担责,世上还真有这么实心眼的人? 这样的人,以后自己登上大宝,可怎么在后宫里生存? 看着已经成为人母,却还是满脸懵懂小福晋,胤礽心里又甜蜜又担忧,也分不清哪边更重些,只能是自己以后多护着了。 他伸手摸了摸张请冬的发顶,轻声道:都听你的。 得知女儿要跟着去热河,林氏也破天荒的登门送礼,张请冬原本懒得理她,又想到拒绝对方可能因着担心搞出什么幺蛾子,最后还是捏着鼻子收下了。 动身的当天,胤礽因着路上要跟康熙处理政事,只能乘坐前面的御驾,而张请冬与弘晥大格格和几名宫人在后面跟着。皇帝这次出行比较简单,按理说四五天时间就能到行宫,但路上免不得要接见一些官员听听工作汇报之类的,如此一耽搁,怕是就得十天了。 马车里,张请冬与大格格四目相对,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女孩儿相对早熟,更何况还是皇室的女孩儿,大格格虽然年幼,但也知道自己母亲与这位张额涅关系不好,对方在阿玛跟前还极为受宠,于是言语行动之间难免有些小心翼翼尽量奉承。 被小孩子这样对待令张请冬也颇不自在,考虑到两人之后还得近距离相处几个月,张请冬清了清嗓子,主动叫起对方的名字:朱赫啊,我让人做了几个小饼,里面包了合菜,你要是饿可以拿来吃。 朱赫恭敬地起身行礼,谢过张额涅,我不饿。 哦。张请冬没话了。 好在这时弘晥突然举手表示自己想吃。 不行,那饼皮硬,你那两颗小牙肯定咬不动。张请冬无情拒绝,皇室的孩子断奶迟一些,三个月前张请冬才让他尝试正经食物,考虑到循序渐进的原则,还是应该再晚点。 弘晥嘴一撇,打算装哭。这孩子也不知从哪儿学了这些,反正周围的人早已习惯,就连宫人都不太把这当回事。倒是朱赫,素来守规矩的她着实有些吓了一跳,在路上休息的时候要了几个小饼,偷偷把比较软烂的馅料挑出一点给弘晥。弘晥笑嘻嘻地吃了,投桃报李地和姐姐分享玩具。 张请冬假装看不见,时间久了,车上氛围也好了不少。 如此行了两天,突然有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来拜访。 第66章 五公主 来人正是皇上第五女,和硕温宪公主海兰。 张请冬曾经在畅春园与其来往过几日,宫里规矩森严,也不能互相串门,之后逢年过节,遇见了不过点点头,时间久交情也就淡了,所以今日见其过来还是颇为吃惊的。 不同于曾经稚嫩的模样,如今的海兰已经是位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去年年初嫁了人,穿着打扮也成熟了许多。她一见张请冬就笑了,热情地上前行了一礼,见过嫂子。 张请冬连忙迎上去,古代讲究伦理纲常,胤礽要是遇到皇帝的某个小贵人也要行礼,所以她这个侧福晋受这下倒是没毛病。但即便如此,客气些总是好的。 第80章 两个小的也跟在后面,弘晥还好些,经常跟着母亲去佟贵妃那儿串门,应对长辈多少能自如点,朱赫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生人,小孩子难免有些慌乱,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更是羞窘得满脸通红。 张请冬见此与海兰对视一眼,二人都回想起当年自己在畅春园时应对人情的生涩,不由笑了笑,一同轻生安慰起小姑娘。在两位长辈的安抚下,朱赫也渐渐平复下来,恢复了以往的沉稳。 外面日头晒,公主进来坐。张请冬招呼海兰,又让人把之前准备的桂圆杨梅饮盛出来几份,配上绿豆面饽饽、桂花蜜藕和山药枣泥糕,颜色鲜艳口味清淡,很符合这个时代的食物审美。 饮料早在出发前就熬制的浓缩款,放在密封罐里,想喝的时候用冰水一兑,虽然比不了现做的但在路上属实是佳酿了。海兰喝完后连连称赞,当年在园子里就数你那儿花样最多,知道你也要来我就想着来蹭点,现在看来果然没错,还有吧,快,再给我盛几碗。 张请冬眨了眨眼睛,倒是不多,不过我还准备了豆汁儿,这玩意儿管够。 海兰回想起当年几人强撑着轮番喝豆汁儿的恐惧,瞬间打了个寒颤,佯装怒道:都过去多久了,还记仇呢,也太小气了,枉费我在皇玛嬷寿诞的时候说了你不少好话! 张请冬微愣,是你? 前阵子太后过寿,她莫名其妙地被叫过去一通表扬,原以为是太子私下里美言,结果事后发问胤礽也是一脸懵,因为想不出头绪只能放在一边,没料到是五公主缘故。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温宪公主海兰,乃德妃所出,与四阿哥胤禛、十四阿哥胤禵为同母,此时的清后宫基本不让生母亲自带孩子,海兰从小生得聪慧可爱,康熙见太后那时候在宫中寂寞,干脆将其抱到太后身前养育。也正因如此,在一众公主中,她的待遇一直是最高的。就连婚姻大事,都是太后亲自过问,最后精挑细选订了佟国维的嫡长孙舜安颜,哪怕嫁人之后还时不时回宫陪祖母说话解闷。 张请冬赶忙谢过,作为孙媳妇,能得到太后的公开称赞,对于以后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客气了,也是嫂子你争气,我一与皇玛嬷说她就想起来了。海兰推脱,二人说笑了一阵,最后又谈论起远在蒙古的恪靖公主姬兰。对方在蒙古过得也不错,去年姬兰的丈夫袭了和硕亲王的爵位,听闻她因为聪慧果敢,十分受周围人尊重,喀尔喀部落许多大事都是他们夫妻共同做主。 姬兰志向高远,能力出众,现在天高任鸟飞,能施展抱负得偿所愿属实是件好事,两人都为其高兴。又聊了几句,直到太后那边召唤海兰方才离去。 车马又行了一日,停在了古北口。 此处乃燕山第一雄关,素有一墙连京冀,古道贯南北之称。这么重要的地方,朝廷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管,早在几年前,康熙便命人在此修建了简易行宫,作为前往热河的歇脚之地,因着更靠近京城,也方便处理政务。 张请冬领着儿女住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小院,由于这几天都是在马车上休息,看见床竟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激荡感,安排好朱赫弘晥后,她狠狠睡上一觉,等睁开眼睛,天色已然全暗了。 迷迷糊糊地抬头,发现太子正穿着里衣靠在旁边的榻上翻书。 醒了?我让人传膳。胤礽命荷香服侍张请冬梳洗。 温热的帕子贴在脸上,张请冬瞬间精神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口水,爷,你这么忙,还等我吃饭啊。 美的你,胤礽嗤笑一声,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整整三个时辰,我早就跟两个小的吃完了,对了,去跟弘晥朱赫说一声,福晋无事,让他们放心。 见张请冬表情茫然,微微叹了口气,解释道:我跟他们说,你是因着路上太过劳心,身体不适暂时修养,总不能说额涅是懒蛋吧。 尴尬地轻咳两声,张请冬老老实实地谢过,别的不说,胤礽在外面还是非常维护自己形象的。 因为天气太热,张请冬也没什么胃口,简单动了动筷子便找了个通风的地方坐着,夫妻俩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我都没想到,竟然是五公主帮我说话,算算我俩都多久没见面了,真是个大好人啊。张请冬不仅感慨。 胤礽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半天又咽了回去。 张请冬毕竟与其生活这么多年,对于对方的行为举止勉强能摸到些,于是便让太子有什么就讲。 胤礽见此直接了当道:海兰是觉得对不住有求于我,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原来还是驸马爷的原因。 众所周知,康熙对于自己的母族佟家向来是十分看重的,佟国纲佟国维这两兄弟也确实争气,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年纪也不小了,想到自己死后太子登基,万一佟家被清算总归不好。于是便安排了佟家的嫡长孙舜安颜在太子手下做事。刚好张请冬与佟贵妃关系亲密,胤礽也想着缓和下与佟家的关系,于是对待舜安颜也非常好。 他现在每天忙得脚 不沾地,除了宗室科举、还有河工、赈灾等事宜,秉持着锻炼人的心理,安排舜安颜去户部看着河工的账。结果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想的,到了户部整天跟在八阿哥屁、股后面转,把太子交代的任务完成得马马虎虎,最后还好被人发现才没捅大娄子。 这下子不光是胤礽,连康熙都气得够呛,贬了舜安颜罚其闭门思过,也正因如此,身为妻子的海兰不得不四处奔走。 张请冬听得啧啧称奇,上辈子她看科普视频的时候就听说过八爷人缘极好,许多大臣都拥护他当皇帝,如今身在其中才知道有多夸张,好家伙,魅魔来了吗不过相对的,被人如此撅了面子太子估计也不好受。 张请冬偷偷地瞄向胤礽,想着要不要安慰一下。 胤礽乐了,怎么,事儿都过去半个多月了才想起来打听?最开始他也挺愤怒,结果发现因为这件事康熙补偿自己许多便平静下来,这几年胤礽也渐渐摸索出与汗阿玛的相处之道,心境上也增进了不少。 反倒是张请冬,胤礽看她跟面色如常有些惊讶,海兰接近你别有所图,你不生气? 嗐,这有什么。张请冬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说实话,听你这么讲我反倒轻松些,毕竟人情债最难还,如今知道怎么回事儿了,我也好应对。 张请冬并没有说什么我是我、你是你,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之类的话,毕竟这是古代,在外人眼里他们夫妻就是一体的,太子的意志就是她的意志。 胤礽知她心大,也没说什么,两人相拥而眠。 次日天还没亮太子便出发了,张请冬跟他一道起的,胤礽忙,她也不得闲。皇帝去热河行宫本就有接见附近官员,联络君臣感情的任务。所以停留的时间也一直设宴,张请冬作为太子侧妃,算是女眷中身份比较高的了,也要一起接见命妇,各种繁文缛节搞得她头都大了。 好在有海兰和佟贵妃照顾提携,不至于在外人面前出错。 这日,难得留出空闲,安置好儿女后,张请冬去公主院子里串门,海兰苍白着一张脸迎接她。 怎么了这是?哪儿不舒服吗?张请冬见此吓了一跳,连忙询问。 海兰虚弱得摇了摇头,八成是昨个儿累到了,无事,我歇歇就好。贵族女子本就身娇体弱,今年热到离谱,她还强撑着侍奉在祖母身边,之前张请冬就看其累得直喘气,规劝了几次却始终不听最后也没办法了。 要不还是叫太医吧。张请冬有些担忧,她上辈子久病成医,总觉得对方瞧着不太对劲。 御医数量不多,都在汗阿玛和皇玛嬷左右,我睡一会儿,醒了还是不舒服再叫人。海兰犹豫了下,还是打算再撑撑。 张请冬叹了口气,那你先歇着,我等下再来看你。说着便要离开,然而才走两步,就听后面传来惊呼。转身一看,发现海兰已经倒在地上。 第81章 散开!都散开!张请冬快步上前,扒开人群仔细观察。发现五公主四肢有些抽搐,嘴边也伴有污物,同时体温高得吓人,知道这八成是中暑了。 张请冬心中一沉,别说此时,就是现代社会每年也有不少中暑死的。她点了两个身体强健口齿伶俐的小太监,让他们火速去请御医。同时让人把海兰抬到里屋,褪去多余的衣物,用浸湿的手帕擦拭腋下等大血管处,再人于旁边拿扇子猛扇。自己则帮着清除了口鼻的分泌物,防止人窒息。 担心呛入气管,张请冬并未给海兰喂什么电解质水,可还是让人用盐糖和水果汁调配好在一旁备着,有她出头指挥,周围下人虽然害怕,但终究没太慌乱。 最后等太医赶来的时候,海兰的体温已经差不多降下来了。虽然人还是昏迷,大体上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张请冬松了口气,将场地留给专业人员,自己顶着满脑袋汗回去了。 第67章 来到热河 在海兰那儿发生的事儿张请冬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在场就自己身份最高,肯定要出来主持大局,也不能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然而没想到,在皇帝和太后面前却狠狠露了一把脸。 这其中主要是御医们的功劳,虽然古代中暑死人的不少,但皇家金枝玉叶,出门一大帮人服侍,这些年确实没人出过事儿。也是海兰倒霉,本来身体条件就一般,再加上这阵子郁结于胸,还要忙着在长辈面前露脸,几番下来终是病倒了。 无论怎样,让主子病成这样,就是太医院的失职。为了掩盖自己的过失,只能将病情说得极为凶险。 不是我们不给力,是公主这病太严重啊! 如此更突显了张请冬的功劳,康熙赏了不少东西,还写了嘉奖了她母亲,并写了一幅字送去张家,属于媳妇一代的顶尖待遇了。 至于仁宪太后更是夸张,一连几日召见,赏赐褒奖如不计其数。如此一来,张请冬也成了整个后宫的红人,除了两尊大佛,其余娘娘也经常派人来搭话。 行宫虽然叫宫,其实就是大点的四合院,许多地方仍在修建,张请冬住的地方出门几步就是贵妃的院子,大家都没那么多规矩,彼此串个门什么的也是常事儿,托这次的福,张请冬也算熟悉了不少人。 虽然现在众星捧月,但她并没有被哄得忘乎所以,毕竟张请冬也知道,主要还是因为帮了皇帝的女儿,再加上给胤礽面子。所以面对众人依旧十分守礼,完全挑不出一点错处。时间久了,周围的还真都暗暗点头,心道难怪能笼络住太子,别的不说,脑子倒是清醒。 宫里的新人一茬又一茬,谁没风光过,若真因为一时的夸赞轻狂起来,那才是真正的蠢人,不管怎样,张请冬此举算是在后宫狠刷了一把存在感,也是给毓庆宫长了一波脸面。 至于海兰,虽然命是保住了,但还是非常虚弱,用太医的话说,热气已经进了五脏六腑,想要彻底好转还需要调理很长一段时间。 康熙听罢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要把人送回京城休养,可京城今年这个样子,送回去万一再热出个好歹怎么办?去热河行宫路上颠簸,海兰肯定也折腾不了。思考许久,最后决定就让五公主独自在此地疗养,从京城调来几个高明的御医,再留下些个奴仆,把这个夏天熬过去再说。 海兰病恢复意识后,皇帝太后娘娘轮番去探望,张请冬觉得人太多了病人也难受,便只托人送了礼,现在听说能下床走动了,自是要前去探望。 知道她来了,五公主立刻出门迎接。 快快回里屋,这大太阳的,再把你晒到。张请冬吓了一跳,连忙拉着人往里走。 哪儿那么娇弱,我都差不多好了。海兰掩嘴轻笑,不过还是乖乖听话。 进到室内,张请冬顿感一阵凉爽,直到是担忧公主身体,内务府安排了不少冰盆,几个窗户都开着,在外面热气的笼罩下,屋里也不至于太过阴冷,属于十分舒服的环境,想来经此一役,底下的也是不敢不尽心了。 海兰冲张请冬行礼,正色道:要不是有嫂子,我这关怕是过不去了,还请受妹妹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张请冬赶紧试图把人搀扶起来,然而对方下盘稳得跟焊在地上一样,不光是没扶动,她自己反倒差点被带倒。 稳了稳身形,张请冬有些讪讪,这个、我这阵子减肥,早上没吃东西身上 使不上劲儿。 海兰笑了笑,让人上了几盘点心。 事实上,康熙的女儿们也称得上文武双全,虽然学业没有阿哥们紧张,但也要从小读书写字,骑马射箭,像海兰自己,体质一般,可之前也两次跟着汗阿玛去围猎,亲自射杀过不少东西,总之身手比一般女子强多了。 张请冬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安慰对方,你年轻底子好,周围又有明医御药,几个月怎么也调过来了,热河几乎年年去,太后娘娘这般看重你,往后再来便是,现在重中之重是休息。 嫂子说的是,海兰叹了口气,于生死走了一圈,许多事儿也看淡了。这世上真正疼我的,还得是阿玛玛嬷这些亲人,其余的 张请冬听她话里有话,眉宇间又似乎有化不开的轻愁,联想到胤礽之前与自己说的,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可是驸马那边 话才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毕竟是人家家里事,再者五公主身份高贵,也未必愿意在外人面前示弱,正打算换个话题,就见海兰点了点头,抹泪道:遇上这么个人,也合该是我的劫难。 张请冬大惊,看了看周围,低声道:可是那舜安颜欺辱公主?她上辈子倒是看过些野史,什么公主被嬷嬷控制,被驸马家暴之类的。 海兰见此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接着解释起来,原来舜安颜除了自己外还有两个房里人,没什么名分却很受宠爱,海兰年轻,对于爱情婚姻还是十分向往的,如今丈夫只有恭敬,甚至几天都不来公主府,长久下来自是十分郁闷。此番对方被康熙责罚,便想着自己从中出点力,也好缓和下夫妻关系。 张请冬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被欺负就行。 汗阿玛坐拥四海,不光是大清的皇帝还是八旗的主子,身为他的女儿有几个敢欺负我的。也就是佟家门第高,佟国维功劳又大,不然海兰就是直接责骂抖公主威风也没什么不可的。 张请冬原本不太想管这事儿,毕竟按照太子所说,这个舜安颜也是个脑子不好的,海兰自己有府邸,还有太后照顾,一个人过也挺不错。但仔细一想,这毕竟是封建社会,像之前说的,夫妻一体,无论愿意与否,两人下半辈子都绑定了。既然这样,那只能尽最大努力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于是迟疑了下,开口道:公主可曾将此事与德妃娘娘说过? 海兰微愣,不敢打扰额涅。 其实后宫中,像她这样从小就被抱走的孩子与生母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尤其若抱走者身份高贵,那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公主闲来无事可以多去找娘娘问安。张请冬隐晦地提醒了下,这种事德妃是最适合去管的,让她与佟家的命妇知会一声,也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皇帝阿哥什么的,反倒不太好掺和小辈后院。 海兰自然也知晓,可额涅端庄矜贵,用这种小事去劳烦,是不是不太好。 德妃能从普通包衣一路晋升到四妃,平日小心谨慎到近乎刻板,很少掺和宫廷内的事儿,面对这样严肃正经的母亲,海兰也是不知如何相处,母女俩每次碰面都说不了几句话。 跟自己父母有什么劳不劳烦的,我听闻你出嫁那日娘娘还送了许多东西,这说明心里还是有你的,公主不如借着这个由头与娘娘多相处些,也是成全了母女情分。张请冬在旁规劝。 海兰听得心动,红着脸应下了,最后不顾阻拦,硬是将张请冬送到门口,再三道谢。 晚上太子回来后,得知海兰那边的事,面色不算太好。 舜安颜这厮,仗着祖辈有那么点余荫,连公主都敢怠慢,海兰也是,小时候都敢猎鹿杀羊,现在能让个奴才秧子拿住! 从来都只有爱新觉罗欺负别人,这次见姐妹被人欺负,即使没什么太深的感情,胤礽也有些动了肝火。 第82章 张请冬在旁边给他打扇子,行了,消消气,这不是要跟德妃娘娘反应吗,若是娘娘不管用你这个当哥的再出手。况且也没多大点事儿,我看海兰吃穿用度都是一等,离了这没良心的相公自己过也不错。 胤礽低头看她,半晌,一把掐住她脸颊肉,我看你是也想离开我自己单过了。 这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张请冬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将对方的手拍开,海兰的事儿先放在一边,现在得想想朱赫。我才知道,宫里的格格原来还学骑射武功?可是有□□的?反正都在宫里,能不能把朱赫也送过去。 古代后院女人身体能有多差,张请冬这么多年是认识到了,像海兰这样从娘胎里就带着病,也多亏了成长过程中不缺锻炼,否则中一次暑就得要了半条命。朱赫今年都六七岁了,整天窝着也不是个事儿。 胤礽倒是把这茬忘了,康熙非常重视儿女教育,确实找了几个谙达教公主们骑射,只不过毓庆宫身份特殊,太子的妻妾在后宫都属于不上不下的,朱赫自然也无人通知。 等回宫了,我跟汗阿玛提上一提。胤礽叹气,顺便也让老三他们府上的进宫念书。 以前弘曣弘晳是宫里孙辈独一份,现在弟弟们的子嗣也渐渐长大了,都眼巴巴等着康熙召见,他主动说到还显得大度些。 张请冬安慰地拍了拍他,虽然只是细枝末节,但特殊待遇被一点点分走的滋味放到谁身上都不好受。万幸的事,太子如今情绪稳定许多,没有因为这些小事自乱阵脚。 之后又过了两天,眼看海兰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康熙下旨动身,只不过这次,张请冬的车马往前提了不少,周围伺候的也明显更加细心。 几日后,终于到了热河行宫。 才到地方,张请冬就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顿时感觉到一股微风拂面,连空气都伴随着草木的清香。记得上辈子听说承德避暑山庄里面夏日温度最高不过二十多,也难怪皇帝都爱往这儿跑。 相比之前的简陋,已经修建数年的热河行宫明显豪华许多,进去后仅这一路张请冬就见识到了不少仿照南方园林的景色。更重要的是,为了追求古朴自然,整个行宫不施半点彩绘,放眼望去都是建筑本身的颜色。这在追求繁复,大红大绿的清代宫廷审美里是极为罕见的。 好高的山啊!旁边弘晥也拍着小手感叹,大姐,听说北边山里有老虎和熊,等我打只老虎给你做大衣。 朱赫抿嘴笑,那我先谢过四弟弟。 弘晥得意地扬起头,刚想说话,对上母亲的眼睛,顿时缩了回去,之后有些讨好地上前拉着对方的手,也给额涅做。 张请冬无奈了,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浑身八百个心眼子。点了点他的小脑袋,严肃道:这地方不比皇宫,大得很,听说后面又有许多小溪水井,你可不许瞎跑,到时候人丢了找都找不到回来,被老虎大熊叼走直接给你吃了! 没办法,在跟儿子相处的两三年里她发现了,面对这么小又有主意的孩子,有时候讲大道理完全不管用,就得连哄带吓。 果然,听母亲这样讲,弘晥瑟缩了一下,下意识躲到亲娘怀里。 拍拍儿子的后背,张请冬放缓了语气,行了,你乖乖听话,没有老虎能咬你,若是表现得好了,额涅领你跑温泉。 热河有著名的热河泉,康熙前两年生病就来这儿泡澡,之后称自己精神日健,有了皇帝打广告,许多王公贵族蜂拥而至,听说现在一小块泉水已经炒成天价。当然了,大部分还是被皇室垄断,张请冬听说后一直很向往。 弘晥年龄太小,不懂温泉是什么意思,脑袋里还是大老虎大黑熊,最后在母亲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第68章 物伤其类 热河行宫比想象中的更宽广,原本张请冬以为只是宫殿山水之类的,结果到了才发现,里面还设有草原区山峦区,其中草原 区更是有千顶蒙古包,康熙取名万树园,专门用来举行宴会和民族联谊活动。远处更是圈了木兰围场,等夏日过了就举行秋围,以此训练军队,震慑边疆。 众人在这里少说要待上三个来月,此时张请冬有些庆幸自己大包小裹的带了不少东西,起码日常生活方便许多。原本以为到了避暑圣地,胤礽能稍微轻松点,没想到反倒比之前更忙了,每日天不亮就要出门,深夜了才能回来。 他这样张请冬也落得清闲,但时间久了终究觉得不太好意思,于是便也晚些睡等人回来。胤礽每次见她困得迷迷糊糊,脑袋一点一点的都觉得好笑,劝她不用等,直接休息便是了。 那怎么行。张请冬有自己的坚持,做人得讲义气,总不能你天天辛苦就我一人享福。 胤礽被她的义气论弄得想笑,见其坚持倒也不去勉强,毕竟每天回来都有人等的滋味也不赖。 张请冬难受了几天,作息就渐渐调过来了,而且她终于泡上了心心念念的温泉,真别说,这种天然的泉眼就是不一样,几天下俩就觉得身轻如燕面色也跟着红润起来。 除此之外,她作为此番出行唯一的皇子妃,每三五日还需要与众多皇妃命妇们一起,跟太后娘娘去寺庙祈福。 是的,除了各种宫殿林场,热河附近的寺庙也很多。像他们去的溥仁寺,就是刚刚落成的,外观虽然是汉式风格,但里面供奉的却是蒙古人非常喜欢的三世佛,主要也是为了体现清廷对蒙古的怀柔政策。 不过仁宪太后肯定没想这么多,老太太素来迷信,而且热爱一切蒙古元素,见到寺庙欢欢喜喜地去朝拜,后辈们为表孝心,自然也要伴随左右。好在太后不是事儿多的人,去寺庙也就是烧香拜拜聆听佛法,女眷们全当串门散心联络感情,嘻嘻哈哈地氛围还不错。 张请冬原本在中间不显山不露水,谁知第一天就被仁宪太后叫到身边,顶着周围人或羡慕或探究的眼光,硬着头皮走上前,听太后跟几个高位妃嫔叽里呱啦地说蒙古语,只能露出礼貌的微笑,等回去后就寻了两个会讲蒙语的嬷嬷补课。 事实上,随着身份的抬高,张请冬出席大场合的频率也明显增多,她其实也早就想学点蒙语满语了,只不过一直没腾出功夫,如今也算下决心。胤礽知道后觉得好笑,已经做好对方半途而废的准备,还考虑到时候要不要搞点奖励机制,或者等不那么忙了干脆亲自教。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自家小福晋不光是坚持下来了,而且学得竟然还不错。 面对男人惊诧的眼神,张请冬不禁鼓起脸,她上辈子毕竟是大学生,学习能力还是没问题的好吧!只不过在为人处世上比较憨,放到现代就是所谓的情商不太高,看不出眉眼高低,但脑子是很灵活的! 见她这样,胤礽也来了精神,骨子里好为人师的因子按捺不住,接过嬷嬷们的教鞭,每天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教导。 他这一上头,算是苦了张请冬。太子跟他老子一样,纯纯的完美主义者,他觉得张请冬是块璞玉,势要将其雕琢出来,每天布置了大量作业,还时不时小考,最后甚至魔怔到让底下人平日都用蒙语交流,要给福晋创造完美的学习环境! 如此鸡娃下,张请冬的学习进度自然突飞猛进,但人也犹豫起来,好在随着其余臣子大臣陆续来到热河,胤礽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朝堂上,她才得以喘息。 这日,难得偷懒的张请冬正躺在床上做咸鱼状,几个身边的小丫头闲来无事聚在一起打络子。宫女打络子后偷偷交给太监们,然后卖到外面换些钱,这属于再正常不过的挣钱方式,作为曾在底层混过的,张请冬也十分清楚。虽然太子这也算好去处,下人们待遇不错,但能多攒一些总是好的。所以张请冬也没怎么管,有时候太无聊了还跟着凑凑热闹。 宫女们不到十年就放回家了,说白了也是打工人,上司和善一点,工作环境能轻松一点自然心情也好,于是整个太子后院弥漫着一种安静祥和的气息。受此影响,张请冬眼皮也越来越沉 第83章 呜呜!额涅!大姐姐不好了!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高喊,张请冬猛然睁开眼,就见弘晥连滚带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额涅、大姐姐,大姐姐她吐血了! 张请冬一个轱辘起身,拎起儿子问道:怎么回事儿? 弘晥抽抽搭搭,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于是她只能询问身后嬷嬷太监,最后在一干人的七嘴八舌中拼凑出事情的原貌。 自打进了热河行宫,弘晥算是彻底玩疯了,本身就是好动的孩子,再加上身边还有亲姐作伴,爹娘这阵子又没工夫管,小胖子开始上天入地,就差在泥里打滚了。而朱赫虽然最开始比较安静,但毕竟是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很快被带的也开始疯玩。 这日两人刚在草里抓了蛐蛐,转身便闻到一阵香气,抬头望去,原来是行宫内几棵桂花树已然悄悄开放。去年的时候,张请冬闲着无事,曾与芝兰轩的宫人们一起编过茉莉手串儿,如今见了鲜花,便想着给母亲献宝,于是招呼了朱赫,姐弟俩开始吭哧吭哧地爬树。 那桂树不算高,弘晥这段时间也野惯了,众人担心小主子们不高兴,只在周围做好防护确保弘晥摔不着也就不去劝阻。然而偏偏这么巧,朱赫下树的时候一阵大风刮过,有个太监迷了眼没扶住让其摔了个大马趴,由于下方有垫子,小姑娘瞧着倒是没怎么,偏偏这一下就不说话了,任凭周围人怎么询问,就只是摇头点头。 弘晥眼尖,注意到对方嘴边似乎有红色痕迹,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哭着找娘亲来了。 张请冬听后不敢耽搁,连忙去请了御医,带着四五个嬷嬷,以及宫女太监跑去后园。 朱赫见乌泱泱这么些人,顿时有些吓到了,面色惨白地站起来行礼。 快让我瞧瞧怎么回事儿,可是伤到哪儿了,弘晥说你吐血了,是咬到舌头了吗?现在还能说话吗?张请冬拉着孩子焦急地问道。 朱赫犹豫了一下,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缓缓张开嘴,露出两个黑洞:额涅,我没事儿。 张请冬: 忍住扶额的冲动,张请冬还是让御医给小朋友检查了下,同时在附近找到了掉落的两颗乳牙。好在这属于正常生理现象,在嘱咐格格要注意口腔卫生后,众人就散去了。 还在长牙中的弘晥畏惧地盯着长姐,显然好端端地掉了两颗牙,这在他眼里可怕极了。张请冬轻轻敲了下他,警告臭小子以后莫要再淘气了,此番是万幸所以无事,万一真磕到哪儿呢。同时也吩咐周围宫人,万不可这么纵容他,有什么务必要与她汇报。 是,弘晥可怜巴巴地,连带着朱赫都垂下了头。 张请冬瞧了他们一眼,终究是没忍心,晚上让膳房用两个孩子亲手摘下的桂花做了糯米桂花藕、桂花糕等食物,弘晥朱赫才重新打起精神。 轻松的日子过得飞快,眼看夏日过去大半,第二批官员皇子也来到了热河行宫。张请冬特意起了个大早,收拾整齐出门准备接人。陪伴圣驾的名单在几个月前就拟定好,四阿哥八阿哥两家具在,张请冬与乌拉那拉郭络罗氏关系不错,二人也是头一次来热河,于是先来又是嫂子的张请冬自然要做好踩点工作。为此她还特意跟内务府打了招呼,选了不错的院落,甚至连宫人都提前备下,然而等见面时却有些惊讶。 怎么就你?张请冬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气色不错的四福晋。 乌拉那拉对着她使了个眼色,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便进屋说话。 她被万岁爷勒令禁足在家,这段时间怕是见不到面了。四福晋叹气,解释了缘由。 胤禩前些日子在户部,办了几件漂亮的差事,有官员为了表示感谢,往其府里送了两个美妾。八福晋见了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将人退了回去,还出言训斥人家一番。 此事不知怎么被远在热河的康熙知道了,皇帝龙颜大怒,派人痛骂郭络罗氏悍妒成性、跋扈自恣,勒令其在家反省,连带着八阿哥也不用来热河了。 要知道此前康熙还从未明着训斥过儿媳,而且还是用这么夸张的恶语,根本就是明着辱骂郭络罗氏了,毫不夸张的说,倘若八阿哥哪天不想跟老婆过了,直接搬出这两句话就能让其乖乖回家。 听完后张请冬沉默了,哪怕她再单纯,也明白康熙这通火是冲着老八去的,毕竟八福晋虽然脾气大了点,但这说白了也是人家小两口床笫间的矛盾,又不是把朝廷指派的格格退回去了,跟皇家有什么关系呢?只不过不好明着骂自己的好大儿,便只能敲山震虎去找郭络罗氏的茬。 再往深想一点,大概率是因着五公主驸马舜安颜,再加上胤禩最近在户部大出风头,甚至连宗室都围绕在其身边,引起了皇帝警觉,只不过 张请冬也跟着叹气,八弟妹那样要强的性子,她怎么受得了。 这话其实说得很有毛病,但此时就连一向沉稳守礼的乌拉那拉也没表示什么,只微微侧过头,沉默不语。 有个词叫物伤其类,此时两人的感觉莫过于此。 第69章 秋围 如果说现在谁是最快乐的人,那一定是弘晥了。 原因很简单,四阿哥两口子不光是自己来的,还把儿子弘晖带来了。要知道太子后院虽不说你死我活,但女人们关系也不过平平,除非逢年过节,否则都把门关起来自己过小日子。这也导致弘晥长这么大从未有过同龄玩伴,虽然现在姐姐在身边,但朱赫毕竟是个女孩子,再加上前两天掉牙事件,闹得胖小子现在都心有余悸。而弘晖相对而言就皮实多了,即便父母都是严肃之人,但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很快堂兄弟俩就玩到一起。 张请冬担心他们再爬树下水的弄出什么意外,还特意给他们准备了些玩具,比如响铃球、风筝、竹马什么的,再加上一些小零食,孩子们整日天黑了都不想回家。 这日,乌拉那拉氏又来串门,不光自己来,还带了许多点心,其中几张大饼吸引了张请冬的注意。宫里吃东西讲究食不厌精,连一道普普通通的咸菜都要十几道工序,如此狂野的食物可不多见。 见她一直盯着饼看,乌拉那拉掩嘴轻笑,这东西叫海生包尔斯克,蒙古人最爱吃,听闻以前太后娘娘那儿也常备,只不过老人岁数大了,不太好克化,这些年做得就少了,嫂子且尝尝。 张请冬好奇吃了一块,味道还不错,能感觉出放了不少酥油牛乳,但整体口味是咸咸的,想来泡在奶茶里会更好吃一些。 等会儿弘晥回来了给他尝尝,不过只能吃一点,多了又该起夜了。张请冬吩咐周围人,之后有些无奈道:也不知这小子像谁,嘴这么壮,看别人吃什么都想要一口,不给还要闹,万一以后成了个胖子可怎么办? 那感情好,胖些才是有福之人,弘晥小小年纪吃饭就这般顺溜,想来身子骨必是强健的,不像我家那个,整日让人操心。乌拉那拉半是恭维半真心道,皇室的孩子虽然从小锦衣玉食,但也确实娇贵些。 一旁的张请冬听得微囧,啥玩意儿啊连吃得多也能被夸,对面也未免太客气了。事实上,自打这次碰面,四福晋就一直明里暗里地捧着她,虽说张请冬是太子侧妃身份确实不同以往,但也不至如此。 不过嘛,结合之前的事儿,她也能大致推测出来。前些日子胤礽帮女儿找师傅,特意提了嘴其他兄弟子女来皇宫上学一事。虽然这点康熙曾经也说过,但大家还是得承太子的情,尤其是弘晖这种嫡长子,年纪又到了的。毕竟在宫里读书和在家中请先生开蒙意义完全不一样,乌拉那拉最近愁得寝食难安,如今也算解决了一桩心病。 这时,朱赫带着几位宫人走了过来,羞涩地将两个小荷包递给张请冬,表示是自己闲来无事做的,望张请冬这个做额涅的指点。 是的,即便身为太子长女,朱赫也是要做女红的。这倒不是太子苛责她,主要这个时代就这样,女红刺绣算是每一位女性的必备技能。好比现代电视剧,大户人家的小姐亲自下厨孝敬长辈,这基本不太可能,事实上,古代贵女许多一辈子都不会进厨房,平日里抄抄经书、绣个鞋袜荷包什么的倒是常态。 第84章 朱赫虽然年纪小,但也已经开始接触女红,为了感念张请冬这阵子的照拂,亲手做了个荷包。 张请冬接过,看着上面颜色艳丽的小花,知道小姑娘怕是没少用心力,不免有些感动,随即赏下一堆东西。 到底是女儿贴心些。四福晋拉过朱赫,问了几句话,也给了几样见面礼,大格格与弘晖同岁,也到了种痘的年纪,嫂子那儿可有章程? 不怪乌拉那拉开口问,主要现在宫里种痘,倾向将适龄的孩子都接出去,方便集中管理,朱赫弘晖年龄相近,两家指不定还要打交道。她就这么一个儿子,种痘又是大事,自然恨不得事事妥帖精细。 这个嘛张请冬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太子几年前跟御医院研究出一种牛痘,与人痘不同,症状要轻微许多,已经试了两批人,伤亡人数大大降低,估计今年就要在宫里推广,所以弟妹也不用那么着急。 此事当真?乌拉那拉瞪大眼睛,心中又惊又喜,虽说种痘后皇室孩子的成活率已经比较高了,但终归是有一定风险,如果对方说得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张请冬点了点头,之前她出过天花,之后就开始琢磨这件事儿,主要上辈子也听过人痘牛痘什么的,虽然不太了解,但还是一直让胤礽去弄。胤礽被她闹得受不了,还真就找太医院商讨了,牛痘本身不是什么太复杂的东西,于是便研究出来。 事成之后胤礽本想帮自家福晋请功,但张请冬考虑再三还是拒绝了,毕竟她也只是提出个设想,还是底下人忙活,况且这个时代,后宫女人太过显眼总不是好事。胤礽尊重了她的想法,不过私下里还是跟康熙讲了,她这阵子三天两头总收到赏赐也有这部分原因。 不管怎样,这终究是喜事一桩,乌拉那拉晚上回去后就与丈夫讲了。 老天保佑,弘晖自幼身子骨就弱,之前还在想种痘时候可如何是好,那牛痘真要如此管用,府里的孩子也能少遭些罪。 胤禛听后眉头舒展了些,对比其余兄弟,他膝下子嗣不丰,也就比老八好些,儿子的身体也是他的心病。 乌拉那拉观其神情,又开口道:太子仁厚,我虽不懂朝政,但观其后院,张氏即便受偏宠却也四平八稳,听说近些年万岁交给他的事儿,没有一件办砸的,现如今四海清平,此乃我大清之福。既然这般,你不若劝劝八弟,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话音未落,就见胤禛面色冷了下来,她知丈夫不喜女子过问家国大事,可她跟郭络罗氏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情分不比常人,想到对方这阵子因为无妄之灾受的苦,还是咬牙继续道:爷与八弟素来走得近,如今汗阿玛斥责了他,我担心爷也要吃挂落,莫不如直接让他远离是非。 胤禛看了看她,半晌,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汗阿玛虽说瞧着跟之前一般宽仁,但即便是太子,在其跟前也得小心谨慎,更何况老八他自己算了,你不要过问了,与其盯着别人家,不如把自己府里管明白,你既然羡慕太子家后宅和睦,那就多对弘昀几个多上点心,别整日就顾着弘晖。 四福晋面色涨红,她虽然是正妻,四阿哥对自己也算尊重,可论宠爱,却远远比不过府里的侧福晋李氏,若单她这般,倒也无妨,然而有隔壁八福晋与张请冬这两个对比着,难免有些失落。时间久了,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也开始关上门过自己小日子,现在被丈夫直白地点出来,实在难堪到极点。 胤禛却不去管乌拉那拉氏,在宫人的服侍下更衣就寝,只留妻子在原地发呆。 对于别人的家事,张请冬并不知晓,只不过觉得四福晋没有前些日子来得勤了,话也少了许多,不过考虑到对方本身也不是特别活泼的人,倒也没太在意,主要她实在是太忙了。 随着后续人马的到来,热河也逐渐热闹起来,作为太子侧福晋更兼得皇上太后喜爱,张请冬觉得自己好像有赴不完的宴席,今天是宗室命妇,明日是蒙古贵女,后天还要陪长辈公主,期间各种礼仪规矩,饶是张请冬再咸鱼,经过这些也感觉自己被封建社会腌入味儿了。 好在自打入了秋,日子过得飞速,很快就到了秋围的日子。也许是因着今年水患,粮食歉收,康熙心情不算太好,也想着早日回京,此番秋围办得不大,仅仅是部分八旗子弟参与了。 胤礽作为太子,自然也跟着下场,第一天就猎了两只鹿和不少兔子。张请冬命人将鹿烤了,配上自己的秘制调料,因为食材新鲜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就是鹿肉纤维太粗,不太好让小孩子们多吃。倒是那些兔子,因着大多都是人养的,肥嫩的很,骨头又比较细软,即便是弘晥都能吃上几口。 不光如此,之后胤礽还猎了一只老虎一只熊,即便是在侍卫的陪同下用火木仓打死的,战果也不可谓不丰,看得儿女两眼直冒崇拜的小星星,小孩子之间也有比较,弘晖听堂弟堂妹们天天吹嘘自己阿玛有多神勇,也不免用渴望的目光看向四阿哥。 如此搞得胤禛压力山大,他本身骑射弓马在兄弟间就排倒数,打点小东西还行,但面对虎豹熊这些大的就不大可能了。太子似乎看出了弟弟的窘迫,为了顾及其尊严,不好直接帮忙,而是叫来蒙古使臣,准备了些猞猁驯鹿之类的稀有动物给四阿哥安排上,好歹让其在儿子跟前保住了颜面。 最后热河之行就在众人的满载而归中结束。 第70章 针织 回京的路要比去时顺畅许多,一来不用带那么多东西,人可以先行,二来天气也凉爽,人马都轻快不少。张请冬只觉得在车上睡了几觉,便见到了熟悉的红墙碧瓦。 大宫女荷香以及知松知柏几个早就在门口侯着,见到主子纷纷激动行礼。张请冬见到他们也很高兴,虽说相比热河,芝兰轩这个小院逼仄压抑许多,但住了这么些年,她早就对这里有了家的感觉。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别说她了,就连弘晥都热情地冲向小土松豆沙包,肉麻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张请冬心情好,见此给所有人都发了赏钱,一时间,周围弥漫着喜气。 而另一边,林氏见到阔别几个月的大女儿也很高兴,虽然女儿没了两颗乳牙,但这个年龄的小孩子长得快,也没什么,更何况能明显看出,朱赫即使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劳顿,也气色红润,似乎还长高了些。再见女儿身上的珠翠,就知这段时间过得不错。 张额涅和四婶给女儿的。朱赫是个早慧的孩子,即使羞涩,还是将这几个月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母亲。 林氏轻抚朱赫的头顶,半晌,神色有些复杂道:你张额涅是个好人,以后可以和她多亲近。 林氏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虽然她曾经受过宠,但经过几年前被禁足那件事,胤礽就从未在她房里歇过了。不甘是肯定的,她也想过,要不要去李氏那儿示好,一起对付张请冬。但望着女儿懵懂的小脸,林氏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太子已至而立,自己比对方还大几岁,哪有心力再折腾,还是替朱赫好好谋划以后吧。 想清楚的林氏让人备下一份厚礼,打算寻个恰当的日子亲自给芝兰轩送去。 张请冬不知别人心中千回百转,只一门心思过自己的小日子。 弘晥出去一趟成长了许多,不光说话利索了,还有自己的小团体,整日不是找朱赫玩就是联系他弘晖哥哥。两人一个宫里一个宫外,平日虽然见不到面,但还是会想办法让小太监之类的递话,有次甚至连太子四阿哥都沦为传声筒,直叫人哭笑不得。 只不过如此一来,老母亲张请冬就彻底被抛诸脑后,看着平日里围着自己转的小尾巴这么快就有了新玩伴,这让她一时间心里泛酸。 于是晚上当胤礽回来后,见自家福晋面色不对,便询问起发生什么了。 张请冬一开始不说,最后在对方的追问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明:说来也奇怪,我直到生了弘晥都没什么当额涅的自觉,结果养了一阵反倒离不开了,爷,你说这就是所谓的慈母心吗? 胤礽见她一本正经,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嘛也许吧,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太闲了。 第85章 说完一把将人抱在怀里,拧了一下腰间软肉。 张请冬怕痒,一面尖叫一面扭得跟麻花一般,两人这般笑闹着,不知不觉就滚到床上去,左右宫女太监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皆屏息低头默默退了下去。 一番云雨后,有些头晕目眩的张请冬趴在胤礽胸口,懒洋洋地不想动。 太子抚摸着她的后背,入手一片滑腻,再低头,只见女人未施粉黛的白嫩的脸颊在灯光下愈发稚嫩。 怎么还跟个丫头似的。 胤礽微微叹息,在他没察觉的角落,心已软得一塌糊涂,俯身亲了亲对方的额头,胤礽突然开口道:最近蒙语学得怎么样? 张请冬身子一僵,之后不可思议地与其对视,你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现在他俩可是在床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胤礽觉得好笑,轻轻照着女人的屁、股来了一下,我看你这样,是因着刚从热河回来,一时间无所适从,才容易瞎想,想要给你找点事做罢了。 在行宫的时候,张请冬既要照顾孩子,还得陪在太后身边赴宴,外加串门,虽然忙碌,倒也过得充实,如今闲着没事儿干可不是得把注意力都放在弘晥身上。 反正我不想学习。张请冬嘟着脸,她蒙语已经能听懂个大概,也会说些日常用语,在她看来这就够了,又不是去考状元,太子那种填鸭式教学自己可受不了。 懒死你得了。胤礽恨铁不成钢,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他发现自家福晋在学习方面十分可以,虽然有时候轴了点,但时不时能冒出惊人之语,观点也新奇有趣,这么好的天赋,怎么就不用在正地方呢。 看来以后还是得靠他啊,太子一边惋惜,一边自觉地揽下所有事,一时间脑海间杂念丛生。从朝堂到后院,最后又担忧起儿子的教育问题,一低头,某人已经欢快地打起了小呼噜。 笨瓜!胤礽口头嫌弃,却手脚极轻地帮其盖上被子,外面传来嬷嬷的声音,问可要她们进去侍候清洗。 胤礽为难得看了看跟八爪鱼一般死死抱住自己的张请冬。 等半个时辰吧。再让她睡一会儿。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张请冬睁开眼的时候,身边人早就离开,荷香兰香扶着她起来洗漱,等吃完饭,齐嬷嬷进来禀报,说两个太监奉太子之命在门外侯着。 张请冬有些纳闷,什么太监,自己这院里人手都要超标了,怎么还送人?于是连忙让人进来。 两个太监其貌不扬,身形粗壮皮肤黝黑,瞧着不似在宫里伺候的,倒像是个庄稼汉。 见了张请冬,二人小心翼翼地行礼。 起来吧,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其中年长些的那个率先开口,回福晋,奴才们之前在内务府,进宫前祖先世代都是 徽州府有名的工匠,有些家传手艺在身上,太子爷知您在后宫憋闷,特意让奴才们到跟前伺候,若是有什么想玩儿的您尽管吩咐,别的不说,手艺我二人还是有的。旋即像报菜名一般陈述了下他们掌握的各种技能。 里面许多张请冬连听都没听过,不过从对方自豪的神情中,也能感觉到其不简单,于是忍不住问询道:你们有这手艺,是因何入的宫啊? 要知道清不比明,前朝宦官地位权势是很高的,就拿工匠来说,明朝有许多御用监太监,主持过不少大型建筑,好比青海瞿昙寺、南京大报恩寺等,他们卓越的建筑规划以及施工管理才能可充分施展,所以太监们也乐意学习进步。但在清朝,为了避免宦官干政,这些事还是分派给正经官吏,在这方面真正有才干的太监已经很少了。 两人被问得一愣,沉默了半晌,才道明缘由。原来他们是对堂兄弟,本来靠家族手艺,也能混个富足,结果十年前赶上黄河决堤,大半个徽州府被淹。大水过后必有大旱,大旱过后必有大疫,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对老百姓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刚好赶上官府选太监,为了省下口粮让家中其他人吃饱,两兄弟便主动报名进了宫。 看得出来,毓庆宫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好地方,毕竟能给太子效力,日后整个职业生涯都能上个台阶。张请冬原本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想着避免太过显眼还是将人退回去,然而听完二人的描述,终究是心软了。 她想了半天,什么陀螺木马之类的玩具弘晥已经有了,她也不太感兴趣,如果说打发时间的话有了! 寻了副纸笔写写画画,最后将成稿交给对方,又讲了下原理。那两人也不愧是能工巧匠,稍微研究了一下,只七八天就将原件做了出来。 事成之后,荷香等一帮人围着那两个不大不小的机器,有些好奇道:主子,这是做什么的啊? 张请冬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让她们将之前准备好的羊毛翻了出来,先用机器梳顺,然后放到捻线机上加工成股线,最后就可以开始织了。 说起来织毛衣还是上辈子母亲教她的,那时候她还没生病,母女俩还有不少闲暇时间,妈妈手巧,给她织了不少小帽子小围巾什么的,张请冬窝在一边偷学了一些。 古代中国主要丝、麻、棉制作衣物,毛线和编织针做的东西是十九世纪中期才传入的,所以周围宫人见张请冬的行动都十分好奇,但之前也说了,这个时代,针线裁衣是女性的必修课,大家只看了几眼,就纷纷研究出大概,皆跃跃欲试地想要动手。就连弘晥这胖小子都接过针织了两下子,不过很快就不感兴趣跑到一边骑木马去了。 张请冬没空理他,已经全身心投入到编织大业中,想着马上要入冬了,不如给父子俩织个马甲保暖,刚好他有两人的尺寸,一番折腾下,最后终于成功。 于是,可苦了太子殿下,第一时间穿上爱妻毛衣上朝的胤礽,因为没想到这东西如此保暖,在地龙的加持下于宫中热出了一身汗。再加上张请冬他们自己加工的羊毛实在粗糙,只一会儿功夫,胤礽就觉得那毛衣上的毛透过丝绸里衣不停扎到自己皮肤上。 他素来端重矜贵,从小到大在外面不肯有半分失仪之处,于是就只能咬牙硬挺,这一套下来堪比上酷刑。 太子的不对劲,康熙自然注意到,遂早早下朝,将儿子留在身边询问,可是对方才讨论的政事哪里有不满的地方。 胤礽摇头,见左右无人,解开外袍,漏出里面的羊毛马甲,苦笑道:都是此物闹得。 第71章 装都不装 张请冬也没想到,针织竟然这么快就席卷了整个京城贵族妇女圈子。太子穿毛衣的时候已经入冬,除夕众女眷赴宴之时,就有不少人向她打听这件事儿。 不过想想也是,京城从上到下,都争取着跟皇室看齐,什么东西沾上个御字身价都水涨船高,皇宫里流行什么,很快外面就开始有学有样。 张请冬也不藏私,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完整地道了出来,女眷们大喜。要知道,古代没有手机电视,女人们又大多数只能在后院,生活还是十分无聊的,针织这种轻巧又能打发时间的东西自然非常受欢迎。 一时间,无论是宫里的娘娘还是普通人家的主母,几乎人手几根针,全国羊毛价格大涨,连带着北边的牧民都过了个好年。而在这些人中,不乏心灵手巧者,在张请冬传授的织法上改进,又创造出许多种花样,使得京中的男男女女都穿上了毛衣毛裤以及各种小物件。 某日上朝,众人震惊地发现,连一向不怎么怕冷的皇帝都戴起了围巾手套。顶着大臣们的目光,康熙也有些不好意思,后宫女人天天织东西,织出来了就想送给他,拒绝又不太好,只能苦笑着收下。毕竟女红在这个时代也算一种政治正确,古代中国追求的就是男耕女织,连皇后逢年过节都要养蚕织布意思意思,现在女人们沉迷编织,即便康熙也不好出来扫兴。 造成这一切的张请冬倒是浑然不觉,她做事向来三分钟热度,之前学蒙语也是,织了几件衣服就开始喊累,更何况,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处理。 手里捏着太子给的资料,张请冬将荷香兰香叫来,都看看吧,要是不满意咱们再换。 第86章 两名少女愣了一下,等看见纸上写了什么纷纷红了脸蛋。 是了,眼看荷香快要二十,兰香也满十八,是时候将二人放出去嫁人,再进新人了。 在刚收到内务府的提醒之时张请冬还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幽幽叹了口气,打从穿越,荷香兰香就一直在自己身边,从后罩房那个小小的院子开始,也就这两年她当上侧福晋后过了点好日子,还没怎么样呢,转眼就要分开了。 被放出去的宫女要么嫁人,要么去各个八旗贵族家中当礼仪教导嬷嬷,她很早前就询问过两人的意愿,小姑娘们还是比较向往婚姻的,只不过她们家中都是普通包衣,恐怕订不到好夫君。于是张请冬便去找了太子,这点小事对于胤礽来说简直举手之劳,毕竟只要对后宫有点了解,都知道太子宠爱侧福晋张氏,能跟她的心腹搭上关系,未来好处定然少不了,所以很快便从众多人选中挑出两个。 此时荷香兰香手中的,正是自己未来夫家的详细讯息。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多少能看出点东西,终身大事马虎不得,不行咱就换。 事实上,太子寻的这两户人家都是极好的,即便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家风和睦,资产颇多,再加上背后有人撑腰,想必嫁过去日子定然不错。 可此时此刻,看见在一旁碎碎念的张请冬,荷香兰香又怎能不感动,两人当即上前,跪在其面前流泪道:主子,我们不想离开你,就让奴婢一辈子在您身边伺候吧! 张请冬看着少女的脸庞,不自觉想起当年在后罩房,因着月俸不够,大家节衣缩食一起吃一同睡的日子,也不禁潸然泪下,赶快起来吧,傻丫头,在宫里伺候人有什么好,到了外面好歹能过正常日子,不用这么受苦受累的。 主子对我们好,我们不觉得苦。荷香年长些,差不多半年后就要归家,此时心中更是难受,她身为芝兰轩的大宫女,平日除了齐嬷嬷最受倚重,张请冬这个顶头上司宽厚前途又一片光明,这段日子她一直在想,就算出了宫,找了户好人家以后不还是要照顾公婆丈夫,操持一家,可能还不如宫里舒服。于是借着这个机会小心翼翼地问道:福晋,奴婢可不可以不出宫,一直留在这儿服侍您?兰香也听罢也期待地抬起双眼。 张请冬迟疑了下,摇了摇头,宫女到了年限必须离开,这是祖宗的规定,虽说也有嫁了人还能留在后宫当嬷嬷的,但那都是太后皇后和贵妃娘娘恩典,我是求不来的。 两人听罢彻底断送了希望,想到再不久就要分离,不由放声痛哭,张请冬被感染,也跟着流泪,而芝兰轩中的其他人,有跟荷香兰香交好的,有主子哭不好干站着的,便也纷纷面露悲戚。 于是等晚上太子回来,迎接他的便是一屋子肿眼泡。 胤礽:这是又咋了。 在弄清 原委后,他有些无语,思索片刻,突然开口道:恰好明日休沐,不如咱们出宫一趟如何?我领你去那两家看一眼,省得你成日胡思乱想 张请冬被他说得一愣,一时心动,但还是犹豫道:这好吗?怎么说也是太子,日理万机的,因为这点小事儿出门,万一被人知道是不是又要在背后嚼舌根了。 胤礽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无妨,这阵子都在宫里,我也想到民间转转。 可能是由于幼年经历,康熙是个非常注重民间教育的人,身为皇子,胤礽他们从小就有要求,要了解米面布料价格,对民生有个最起码的概念,断不可问出何不食肉糜这种话。所以胤礽就算再忙,偶尔也要离宫。 他都这么讲了,张请冬自然答应,只不过弘晥得知父母出宫,立刻嚷嚷着要一起去,然后就被阿玛额涅无情地拒绝了。 小孩子还没种痘,外面三教九流,指不定沾上些脏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宫的。 不嘛不嘛,我也想出去玩,我要找弘晖哥哥。小东西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迅速爬到张请冬腿上,给了一个大大的亲亲。 宫里孩子养得仔细,弘晥现在还是胖乎乎白嫩嫩的粉团子,身上一股子奶香味儿,他的亲亲当娘的还是十分受用的。心情愉悦地捏了几下儿子,看着对方湿漉漉的大眼睛和强行忍耐的小表情,张请冬决定将锅甩给队友,去问你阿玛,额涅说得不算。 弘晥小心翼翼地看了下一旁坐着喝茶的胤礽,规规矩矩地上前道:阿玛,弘晥能跟你们一起去吗,儿子保证会乖乖的。 说也奇怪,张请冬跟太子,明明是前者平日比较严厉,有时候弘晥太皮,张请冬甚至打过对方的小屁、股,而胤礽受童年影响,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个慈父,连句重话都不说。可弘晥偏偏就是跟母亲亲近,至于在胤礽面前,反而守礼克制,挑不出半点毛病。 有时候张请冬也会想,可能即便是小孩子,面对权力也是敏感的,尤其是像弘晥这种长在深宫又很聪明的孩子,早早就领悟到了这一点。最开始她还想帮着父子俩调和一下,但最后发现两人都非常适应这种相处模式,也就不去再管。 胤礽这边自然是不可能答应,不过他也给了其他解决方案,弘晖没多久就要进宫念书了,假如这段时间表现得好,他可以领着儿子去阿哥所打声招呼。 弘晥权衡了一下,勉强答应了,临行前眼泪汪汪地将父母送到门口,用力挥着小手,阿玛额娘,儿子等你们回来! 张请冬:戏这么多是跟谁学的呢? 摇摇头,不去管那小子,两人一路乘车,照例吃了小馄饨,之后去往城西,也是巧合,给荷香兰香挑的两户人家离得不远,得知太子过来,众人震惊之余不免狂喜。毕竟虽然都是太子门下,但以这些人的身份,想要一睹储君圣容基本不可能,另外这也代表着未过门的妻子受重视。 胤礽只待了不到一刻钟,略微与家主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开。他几个年长兄弟这些年都安插进八旗,身边聚集许多人,逢年过节更是热闹非凡,他偶尔笼络下人心也不算出格,不过今日此举主要还是想让福晋舒服些。 果然,张请冬仔细观察后好受了不少,虽然时间短,但她也不是白在宫里这么些年的,通过居住环境,言行举止多多少少能判断出一些,知道这两个确实是简单老实的人家便放心了。 缓过来的张请冬笑嘻嘻地对太子道谢,低头温柔小意道:爷,咱们现在去哪儿?要不我陪您去索大人府上吧。小叔最近调到京城附近一个县里当差个把月,最近将张老太爷等接过去游玩,所以她这次也不必回去。 胤礽知张请冬对着经常说自己坏话的索额图一般都是能躲就躲,于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罢了,天色尚早,顺路去齐嬷嬷家里看看吧。 齐嬷嬷这阵子也休假,跟着自己劳累一年,张请冬实在不忍,强行将人送回家,好歹修养段时间,听到太子这么说,一秒都没犹豫,立刻两眼放光地点头,她曾经跟嬷嬷打听过地址,于是风风火火地在前面带路。 看着她的背影,胤礽摇了摇头,好歹装一装呢。 作者有话说:忙完了,这个月应该能开始正常更新,对不住大家了。 第72章 江南舞弊 齐嬷嬷本就是孝诚仁皇后的婢女,跟着一起入宫,嫁人后被提拔为嬷嬷,她丈夫死得早,只有一儿一女,女儿跟丈夫去了江南,现在与儿子住在一起。自打跟了张请冬,便一直住在宫里,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四处奔波,即便身体不舒服也不愿休息。张请冬劝了好多回,每次都被搪塞过去。 这次回家还是太子看不过去了,强制老太太放假。这回出门两人都没什么事儿,就想着去探望一二。 齐嬷嬷夫家条件一般,但她自己这么些年受到的赏赐不断,再加上俸禄,前不久就在比较好的地段买了个两进的宅院。 如今北京城已然入春,晴空万里,城中也显现出零星绿意,更兼得解决了一桩心事,张请冬心情非常不错,还未至目的地,便主动下马车步行。胤礽知其在宫中也愿意溜达便没管,两人慢悠悠走到了齐嬷嬷家。刚要命人前去敲门,突然,一盆水从墙内泼了出来。 第87章 胤礽反应快,拉着张请冬向后退了两步,但即便如此,两人的衣摆都沾湿些许。随行大惊,赶紧上前伺候。 胤礽眉头微皱,还没开口,突然听到墙内传来一阵女人的咒骂声。虽然不至于太污言秽语,但也十分刺耳,以至众人一时间愣在原地。 可能因着骂得太响,左右邻居也出门围观,侍卫趁机叫住了一个,询问是怎么回事。 那人本不想惹麻烦,但见几人气度不凡,便还是开口解释道:能有什么,儿子媳妇不孝敬老娘呗。 张请冬疑惑不解,她知道齐嬷嬷与家里人关系一般,还特意跟人打听过,只说母子关系冷淡,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啊? 嗐,不还是因着钱吗。古代没什么娱乐项目,大家都好打听点小八卦,很快,众人就得知了原委。 齐嬷嬷女儿前几日生了对龙凤胎,母子平安,老太太一高兴,就卖了自己名下的几处田产,换成金银给孩子送去,全当外祖母的一片心。然而如此可惹怒了儿子,他自认供养母亲,那母亲一切财产都是自己的,这是从他兜里掏钱!于是便撺掇妻子,两人一起想把齐嬷嬷那点体己划拉到自己这边。 齐嬷嬷脑子清醒,自然不会答应,于是母子反目。最开始还只是在邻居间散播些老娘坏话,渐渐的,连吃穿用度都开始苛待。这不,早上齐嬷嬷刚从外面买了些干净的甜水,儿媳马上就给泼出去了。 张请冬听完气得够呛,撸起袖子就要去跟人干仗,然而才走两步就让胤礽拉回来了。 先回去,等明日再说。 可是张请冬想要反驳,结果胤礽使了个眼色,张请冬微愣,旋即注意到左右邻里都好奇地朝自己这边张望,立刻反应过来,气鼓鼓地收起架势,跟着太子一起回宫。 是了,齐嬷嬷毕竟是皇宫里有头有脸的老人,别说是在芝兰轩,就是整个毓庆宫,甚至康熙身边都是挂了号的,手下管理的那么多,要是闹大了被人知道她连自己儿子都管教不好,终究是有损威严。 不过即便如此,张请冬还是难压心中怒火。胤礽塞给自家福晋一瓣橘子,已经快过季的青桔酸得张请冬皱起了脸,看着男人平静的面容,她有些好奇道:爷,你不生气吗? 气?这有什么好气的?像之前那人说的,这世间不孝敬父母的禽兽不是多了去了。胤礽顿了一下,继续道:慈母劬劳,泽培分奁,本乎手 心手背皆连肉,结果其子贪鄙成性,以锱铢之数苛责萱堂,以豺狼之心度父母之腹,天地不容此畜类之行! 张请冬:她收回刚才的话,这都蹦出文言文来了,看来是气得够呛。 想也是,胤礽本人也是齐嬷嬷带大的,对老太太的感情同样很深,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张请冬想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便也给了对方一瓣橘子,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将酸橘子吃光。 等回宫后,张请冬第一时间命人去齐嬷嬷家,就说自己身体不适,明日一早就接嬷嬷回宫,过两天寻个由头教训齐家儿子一番,虽然顾及着嬷嬷不能太过,但总得让这夫妻俩以后不能犯恶。 至于胤礽,今日之事对他触动颇深,也不知是不是联想到自身,总之回宫后就借口处理政事,自己在书房坐了一夜。 夫妻这么多年,张请冬也算摸索出一些与其相处的门道,对方想独处的时候完全不打扰,甚至连问都不问,就放太子自己一个人,用不了多久他就想明白了。 果然,次日胤礽一大早便若无其事地去上了朝。 他不早也不行,昨天好不容易休沐,朝中便出了件大事儿。 众所周知,清朝在地方设置总督、巡抚,前者掌管军务,后者偏向行政,双方互相制约又需通力合作,才能保障一方安宁。但前阵子两江总督噶礼与江苏巡抚张伯行却互相参奏。 这两人打从上任就不和,去年九月,江苏乡试放榜,人们惊讶的发现其中有不少盐商之子,读书人对于科举舞弊是最敏感的,江南又素来是文气聚集之地。于是愤怒的士子们顿时闹了起来,他们指责定是总督噶礼收受贿赂,买卖科举名额,最后甚至闹到康熙跟前。 噶礼乃董鄂氏,正红旗出身,祖上曾随努尔哈赤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他自己也能力出众,交给他的差事素来办得极为漂亮,很得皇帝喜爱。不过这人品性一般,所以为了约束他,康熙便派了素有清廉之名的张伯行监督制约。 很明显,这两人之间不光是总督巡抚的问题,也是满汉之争,文臣武将之争,极为复杂棘手。康熙思来想去,便让京中重臣去查明真相。但里面的水太深,哪怕是大官也不想掺和,干脆一直在江南拖着。 这期间噶礼与张伯行也没闲着,经常互喷,有次走出衙门,竟然当众互相厮打起来。噶不能胜,被张公踢到乱滚。就连前去劝架的钦差都在混战中挨了两拳,顶着满头包对皇帝提出辞职。 如此算是在朝堂上炸开了锅,站噶礼的、站张伯行的满臣汉臣乱作一团,就连不少皇子都参与其中,今日上朝,大阿哥率先发难,指责噶礼目无圣上,霍乱纲纪,连朝廷派去的钦差都敢怠慢,按律应当拿下。 话音刚落,一旁的三阿哥胤祉就站出来反驳,伤及钦差本是无心之举,况且双方均各有之,怎可问一人之罪,更何况钦差已经去了两个月,就目前看来科举舞弊尚未有定论,望汗阿玛明鉴。 胤祉的福晋出身董鄂氏,与噶礼平日多有往来,帮其说话到也正常。至于大阿哥为何发难,原因也很简单,噶礼跟索额图关系极好,自动被划分进太子党,秉持着太子支持的全反对原则,他自然要这般做。 连皇子之间都这么多派别,更别提朝臣了,康熙冷眼看着纷纷加入战场的众人,心中叹息一声。这两年许是因着年龄大了,他愈发觉得精力不比从前,对于朝堂上这些各怀心思的斗争,假如以前还有心思调和斡旋,现在就只剩厌恶。刚想说什么,突然看见某道人影,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胤礽,你是什么想法? 禀汗阿玛,既然钦差下去一无所获,按理应继续调查,是非曲直,空口终是难断。胤礽似乎早有腹稿,直接了当道。 此言一出,倒是令朝臣们惊讶了下,毕竟噶礼某种意义上是太子一党,哪怕是现在,大臣们更多的也是站在噶礼一边,无他,总要给储君面子。现在太子本人倒是提出继续调查,明显是想深究下去。 康熙听完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冷不丁开口道:既然这么讲,就由你去前往江南调查可好? 儿臣遵旨。胤礽领命。 太子要下江南,毓庆宫在得知此事后出乎意料的平静。除了王格格不甘心地往芝兰轩走动走动,其他人基本照常生活。毕竟如今后院除非逢年过节,连见太子一面都难,有野心想折腾的也都躺平了,像这种大事儿,想也知道没自己的份。 倒是张请冬,在得知胤礽要孤身前往之时瞪大了双眼,爷,您不带着我啊? 太子哭笑不得,这是什么表情,好像你家爷平日里拘着你了,弘晥这么小,你走了他怎么办? 张请冬怔了怔,这才想起自己的倒霉儿子,最终遗憾地表示好吧,她就留守京城。 放心吧,我这回跟老八一起,朝堂上数双眼睛都盯着,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八阿哥前阵子被训斥,卸了差事,现在康熙想起又用起来了,毕竟他也算胤褆一脉,多少能制约些太子。 于此胤礽并没有什么埋怨,只收拾了两三天便在一个清晨低调启程。 然而他前脚走,张请冬后脚就被诊断出再次有孕。 作者有话说:江南舞弊案大概是在康熙五十年,这里为了剧情提前一些,大家当平行时空吧[狗头] 第73章 新气象 说实话,饶是身边伺候的人一堆,也没有谁想过张请冬又怀孕了。无他,想必前一胎,这次实在是太正常了。 怀弘晥的时候,刚开始是难受,当时还在船上,张请冬每日吃不下东西,好像胸中有一把火,抓心挠肝地睡不着觉,后来月份大了,胃口又变得特别好,周围人都怕她吃得太多孩子生不下来。可如今,除了月事没来,她几乎一点变化也没有。就连太医,一开始也只是照例请平安脉。所以在得知有孕之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第88章 不是说我以后怀孩子难了吗?张请冬还处于懵逼的状态中,原本她都做好弘晥是独生子女的准备了,这咋又来一个? 太医被问得有些无语,看着张请冬欲言又止,意思是这还不难吗?夫妻两人都是黄金生育年龄,侧福晋受宠程度有目共睹,连民间都有所耳闻,四阿哥弘晥已经要五岁了,期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这还不难吗?! 然而毕竟是皇家服务人员,太医的情商还是很高的,只委婉道:想是毓庆宫风水养人,福晋这段时间已经调养过来,如今脉象稳固,只要多加注意,此次生产应当比之前顺当许多。 张请冬微窘,确实,按照太医的说法,她肚子已经两个月了,这期间自己跟胤礽没少胡闹,就这还一点事儿都没有,想来这孩子也是福大命大。 赏赐并送走了太医后,张请冬坐在椅子上发呆,荷香在一旁提醒道:主子,趁着太子爷还没走远,咱得赶紧报喜啊! 啊、啊通知前院吧。张请冬反应过来,将事情交给了太子留下来的大太监们。 果然,跟预想的一样,当天夜里太子的回信就到了,厚厚一沓,主要是叮嘱张请冬注意事项,同时还有命令周围照顾好她,自己尽快处理好手头的事情回京。 额涅,有我的吗?弘晥眨巴着大眼睛,在旁边探头探脑。 张请冬单抽出一张递给他,小孩子立刻兴高采烈,学着大人的样子,端正坐好开读,然而弘晥还没进学,只认得几个字,磕磕绊绊读了一会儿,就开始眼泪汪汪地求助老妈。 张请冬无奈接过,看了两眼慢悠悠道:你阿玛让你不要调皮捣蛋,听我的话,要伺候好额涅和弟弟妹妹,他回来会给你带玩具。 弘晥沉思了一会 儿,央求道:额涅,我不喜欢弟弟妹妹,你能给我生个哥哥或者姐姐吗,我想要弘晖哥哥和大姐姐那样的。 童言童语听得一屋子人直发笑,张请冬轻轻点了下他,小笨蛋。心中因为再次怀孕的那些许恐惧茫然也算消散了些,虽然弘晥让自己吃了不少苦头,但不管怎样,孩子还是很可爱的。 齐嬷嬷端着煎好的安胎汤走了进来,张请冬本来好好的,一闻那股子浓重的药味儿立刻犯恶心了。不过她也知道不喝是在为难身边人,于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之后吃了好几块蜜饯才压下味儿。 主子这胎如此顺利,想来小阿哥是个沉稳安静的性子。齐嬷嬷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毕竟这时代,张请冬就一个孩子终究地位不稳,现在能再怀上也是谢天谢地了。 我倒觉得像是个女儿,张请冬轻抚小腹,她其实更渴望要个小姑娘。 女儿也好,还得是女儿孝顺只到心疼额涅。许是联想到自身,齐嬷嬷不自觉一阵黯然。 张请冬回神,反手握住老太太,去对方家那件事,她跟太子并未保密,周围那么多邻居看见了,想必齐嬷嬷一家也知道,连夜召她回宫,其实已经表明了态度,估计儿子儿媳此时正在家惴惴不安。 处理这两个恶人很简单,他们经此一遭,以后也不敢对母亲太过放肆,只是被自己的亲儿子这样对待,任谁都不会好受。 嬷嬷你放心,我跟太子想过了,过段时间看能不能把你女婿调到京城,到时候你想回去就回去,若是不想就待在宫里,我来照顾你。张请冬认真道。 一边的弘晥虽然不清楚状况,但也凑上去安慰,是啊,嬷嬷,等我长大了我来给你养老! 看着弘晥肉嘟嘟的小脸,齐嬷嬷心情也慢慢变好,慈祥地笑道:那奴婢先谢过四阿哥了。 在怀孕的消息传到宫中后,张请冬接连受到了太后、皇帝、以及贵妃娘娘的赏赐。太后跟贵妃倒是正常,毕竟太子生母早逝,作为后宫地位最高的两个人,代替母妃多加照顾也是理所应当。倒是康熙,张请冬身为一个侧福晋,仅是怀孕就受到圣上亲自过问,只能说确实是简在帝心了。 如此明显的重视,其他人自是也要跟上。左右当日在热河,大家住得近,或多或少都有些交情,嫔妃们作为长辈,关爱小辈送些礼也不奇怪,于是打从怀孕开始,芝兰轩就极为热闹。 张请冬懵懂不知,只一一道谢后让宫人记录在案入库,但齐嬷嬷本人可是经历过唐氏陷害案的,就算张请冬本人构不成威胁,但前朝风起云涌,针对太子的阴谋一波接着一波,保不齐有谁丧心病狂。所以为求安稳,她都是将东西拆了又拆,确定万无一失后才收起来。 原本七月份就要出宫的荷香也主动请缨,将归家时间往后推了半年,毕竟那时候张请冬即将临盆,算上才出生的小主子,芝兰轩一共有三个需要照顾的,小宫女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 张请冬自是不同意,这件事儿之前就定好了,但架不住周围人劝说,毕竟新人出了差错,倒霉的还是底下这帮,最后只能赏给荷香家里一些钱财以补偿。 张请冬有孕后的芝兰轩好像一架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动了起来,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如此热闹,倒是让毓庆宫内其他人看得眼酸,尤其是李氏,虽然她本人对争宠已经兴趣不大,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张请冬诞下的那位阿哥,可都快要进学了。 有些事情是回避不了的,好比胤礽的身份,如无意外,往后必定是要继承大宝,若是有正统福晋,那么底下也生不出什么心思,可现在不是没福晋吗。李氏的儿子弘曣身为长子,是不是也有机会去想一想那个位置?太子因着张请冬的关系,每日跟四阿哥相处时间最长,但他对其他儿子一样很好,弘曣性格恭谨,学业出众,经常被父亲表扬,李氏觉得自己的儿子不照其他人差什么,等过些年,芝兰轩那边红颜老去恩宠不再,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想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她这边正盘算着,宫里马上就传来道好消息毓庆宫要来新人了。 仔细算算也是,自打张请冬进来,这太子后院就一直没扩充过,最后一位王氏其实补的是唐格格的位置,此番选秀不光是太子,几位阿哥府上也都进了格格,尤其是八阿哥,康熙一口气寻了三个进去,估计也是对儿子子嗣单薄着急了。相较而言,只有一个新人的毓庆宫,也就不那么显眼了。 不过这位新人身份也不一般,出身乌苏氏,祖上乃是在征察哈尔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正红旗,是太子后院唯一一位百分百纯血满人。康熙本人后宫向来是身份大于家族能力大于容貌才情的,所以乌苏氏才进宫就被封为庶福晋。 身为毓庆宫中的两位侧福晋之一,新格格自是要来请安,张请冬也有些好奇这位满人姑奶奶,于是挺着肚子接见。 乌苏氏有着典型的满人长相,容长脸,高鼻梁,细眉细眼的,不难看,但相较花容月貌的林氏唐氏还是要差一些。虽然长相不出众,但这姑娘的才学很好,精通汉满蒙三语,骑射功夫出众,还会写诗。想必康熙在选人的时候也挑了许久,希望能跟自己儿子有点共同语言。 乌苏氏在进宫前也打听过太子后院的情况,知道这位侧福晋极为受宠,所以态度恭敬又殷勤,别说张请冬本人,就连弘晥和未出生的孩子都收到了礼物。 张请冬毕竟怀着孕,精力不济,只说了两句话就将人送出去。 等乌苏氏走了,兰香一边指挥着新进的宫女打扫一边皱眉,这位新格格可真有意思,才进来这么一会儿,没两句话的功夫就一口一个姐姐,还想上来握主子的手,万一惊了主子可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就被齐嬷嬷训斥了,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大白天的乱说话给福晋找麻烦,新格格也是你主子,再背后讲究看我罚不罚你! 她环视了一圈儿其他人,硬声道:还有你们,别以为福晋仁慈平日里就轻狂起来,让我发现了当心他的皮! 小太监小宫女们被吓得不敢说话,张请冬知道嬷嬷这是给新人立规矩,也没制止,不管怎么样,在这宫里,谨慎些终究是好的。 第74章 思念 提起新人,芝兰轩里最近确实热闹。 之前也说过,太子侧福晋比齐的是宫内贵人待遇,所以张请冬每年年例一百两,四名宫女四名太监,不过弘晥跟着她住,所以能调用的人手还要更多一些。现在荷香兰香要离宫了,按照规定,内务府又送来两名小宫女,也就是几年前毓庆宫扩建,否则底下人就要睡大通铺了。 第89章 新来的两位张请冬也看了,虽然一团孩子气,但瞧着都挺机灵,这也是齐嬷嬷特意找内务府交代的。上回进新人时,张请冬才刚晋升,在宫中根基浅,对手下的要求就是老实听话,所以梅香桂香两个平日素来安静,只埋头干活,刚开始还有心往主子身边凑凑,然而很快就被荷香兰香似有心似无意地挤到一边去。 对此张请冬也不是毫无察觉,只不过正常人都有个远近亲疏,况且荷香兰香办事儿确实利落妥帖,让她一视同仁实在做不到。于是时间一久,梅香桂香也就没了心气儿,每日只完成自己的工作,其余安安静静待着等出宫。所以,之后芝兰轩挑大梁的工作便落在新人肩上。 两个小姑娘大概是之前听谁说过什么,纷纷斗志昂扬地十分激动,张请冬依着惯例给她们起名桃香杏香,旋即按照齐嬷嬷教的,好好勉励一番后交给大宫女荷香调、教。 事实上,原本内务府还想再送来两个内侍,但张请冬实在不想太过显眼,便没点头,芝兰轩现在四个太监各司其职,知松管理总务并负责对外沟通,知柏日常在张请冬身边侯着,知 楠奔波在库房以及小厨房之间,知柳专门养狗有时候也在弘晥那边忙不过来的时候搭把手,其余还有做饭的严贵全、做工的匠人兄弟、太子身边的各大总管总之再来个人张请冬都不知道让他们干嘛。 正想着狗,豆沙包迈着小步跑了过来。 它现在已经六七岁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肉嘟嘟地冒憨气,但还是毛茸茸的一身雪白,唯有两只耳朵呈现焦糖色,可能是跟着熊孩子弘晥在一起玩多了,成年犬豆沙包要比一般的狗沉稳,看见女主人,尾巴摇了摇以示友好。 好宝宝,张请冬摸着小狗头,有句话叫什么,越懂事的孩子越让人心疼。打从几年前冲着生人吠了两声,把年龄尚小的弘晥吓哭后,豆沙包连叫都很少叫了。张请冬担心它太压抑,平日里也不拘着,整个芝兰轩随便它跑跳,但可能是不想冲撞到人,小狗走路都轻轻的。 等这个孩子生下来,领着豆沙包去京郊草场转转,那里天辽地阔,奔跑起来更方便些,或者问问四福晋,听闻四阿哥也喜欢养狗,兴许能交上几个小狗朋友?等明年弘晥也要去阿哥所念书了,到时候豆沙包八成会寂寞,实在不行多给它做点玩具吧。 张请冬正胡思乱想着,弘晥连跑带颠地走了过来,看见豆沙包,顿时眼睛一亮,热情地迎了上去。 包包!我们一天没见,我好想你啊! 豆沙包友好地回报一个舔舔,把弘晥舔得哈哈笑。 张请冬见其一身灰,有些无奈道:又去哪儿野了? 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像谁,跟个泥猴儿一样坐不住,自打走路利索了就开始四处转院,整个一毓庆宫街溜子,现在除了已经长大,被李氏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的大哥弘曣,其余几个同龄人都跟他关系很好,当然了,这里面小胖子最喜欢的还是林氏的女儿朱赫。 我去找大姐姐玩儿了!果然,张请冬伸手点了点儿子,你大姐姐这两天上学,正是忙的时候,没事儿少去闹她。 弘晥眼睛转了转,冷不丁开口道:怎么刚来的额涅就能去,我去就不行? 张请冬一愣,转身看向负责照顾弘晥的嬷嬷,如此才知道原委。 之前说过,皇家的女儿们也是要上学的,不仅文化课,还有骑射教学,朱赫从小身体一般,之前也没接触过这些,前两天第一次上骑射课不得要领闹了笑话,回来哭了一通。弘晥知道后搬着自己的小木马去跟姐姐玩儿,恰好遇见了乌苏氏。 乌苏氏善骑射,听闻此事特意去给朱赫补课。林氏虽然知道对方此举多半是为了在后院显眼,但天大地大女儿最大,终究还是准备了谢礼捏着鼻子忍了。不光如此,乌苏氏还顺带指点弘晥。 我不想跟她学,我有谙达,而且才教了半天就总跟我问阿玛,阿玛什么时候回来,阿玛喜欢吃什么好讨厌,额涅你把她从大姐姐那儿赶走吧,她在我都不能去找大姐姐玩儿了。弘晥拿头一边蹭张请冬一边撒娇道。 不许这么说长辈,张请冬皱着眉骂了儿子一句,接着耐心解释道:你大姐姐想学骑射,有人在身边教是好事,你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喜恶拦着呢。况且后院女子争宠也无可厚非,只不过把其他人的孩子牵扯进来确实有些过了。 见弘晥还是闷闷不乐,她便让底下人多留心,如果儿子想要去林氏那儿,尽量错开时间,同时告诉嬷嬷,下回乌苏氏再想接触四阿哥便拦着点。 齐嬷嬷在旁欲言又止,就凭乌苏氏说的这些糊涂话,罚她两下也是理所应当,结果就这么轻飘飘揭过了?但低头见张请冬自认解决完一桩事的轻松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最起码知道动了,比曾经那副咸鱼模样强上许多,一点点来吧。 自打显怀,张请冬就变得越来越馋,见了什么都想尝上一口。然而想到生弘晥时候的艰辛,还是不由打了个冷颤,警告自己要控制饮食免得胎儿太大。 为此她特意让人去民间寻一些大师的游记随笔,元末明初因为社会变革王朝更迭,诞生了一帮不愿意入朝为官而选择寄情山水的文人。这帮人一般都非常懂得享受生活,写出的东西不光有趣,还伴随着许多食谱吃喝要诀。 不能动嘴,她过过眼瘾总行吧! 不过有时候看着看着,张请冬也会不由自觉地分泌口水。就好比手上这本,由清初著名文学家李渔所著的《闲情偶寄》,堪称中国古人的生活艺术指南,里面的饮馔部专讲美食,就连简单的煮米饭,都有自己的小妙招。 最让张请冬受不了的是一道八珍面,根据上面说的,要选鸡鱼虾晒干,再配上鲜笋、香蕈、芝麻、花椒切成的细末,和入面里,和鲜汤共为八种,也就是八珍。听闻吃的时候配上香醋,堪称一绝。 被馋到受不了的张请冬找来严贵全,让他照着书上的做。严贵全最开始表面应下,心里还不屑一顾,以为是主子的异想天开,毕竟他掌勺这么多年,若说烹饪,怎可能听一介书生的。结果等八珍面真做出来,严大厨便不说话了。 因为荤菜都晒得很干,里面一点油脂都没有,剩下都是极精之处,撒进面里只能尝到味道看不见半点肥腻,再加上汤汁里的笋蕈,整碗面清淡鲜美,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雅致。 此时严大厨才不得不承认,读书人确实挺能琢磨,自己虽然做了一辈子菜,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了啊。自这之后,他也去寻了一些随笔,一把年纪还重新学起了字,厨艺更上一层楼。待到晚年归乡,开宗立派,将宫廷菜发扬光大。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说回八珍面本身,张请冬试吃了下,觉得很不错,感觉胤礽应该也很喜欢,便让人记下菜谱,等着太子回来再做一遍。 除此之外还有用荔枝木熏的猪肚、拿玫瑰卤煨出来的烧鹅、把粳米糯米并上奶皮子蜂蜜一起蒸的雪玉糕这些东西用料不算贵,只是做法繁琐,成品精致量也不大,很适合这时候的张请冬吃。连带着弘晥也尝了不少,闹得才几个月过去,小圆脸蛋儿又鼓了一圈儿。 宫中时间飞快,又到了一年的端午节,内外女眷俱在太后宫内祝贺。张请冬大着肚子,自然是不用出席。原以为今天跟自己基本上没关系了,结果晚上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捧着一品福肉前来,说太后赏赐的时候,张请冬还是惊到了。 所谓福肉,其实就是白水煮猪肉,满人信萨满,崇尚各种祭祀,给神的贡品主要就是用黄米大豆做成的糕点以及福肉。祭祀过后,皇帝太后等宫中之主往往要召集亲近之人共享神肉。清代将吃祭祀肉当成一种荣耀,甚至有偷偷倒卖赚取高额利润的。 张请冬身为太子侧福晋,自然是吃过,只不过在太后那儿吃与太后主动送来自然是两个概念,面对这么大殊荣,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福晋放心,这是喜事儿,五公主今日在宫中投壶得了第一,太后娘娘见公主身体强健,一时高兴想起了您,这才命奴才送神肉过来,保佑福晋母子均安。 第90章 听罢,张请冬松了口气,让人给公公赏钱,将人送走后,面对着一大块五花肉发呆。 按照规矩,她应该自己拿小刀切着吃,只是这没味道的猪肉实在难以下咽。还没等张请冬开口,齐嬷嬷便拿来一小包粉末撒在肉上。 之前主子说过宴上东西难吃,太子爷吩咐厨房准备了些椒盐随身带着,现在正好用上。齐嬷嬷笑眯眯,太子爷日理万机,但对您可是什么事儿都放在心上。 张请冬愣了下,沉默着将肉吃光,看着忙碌的宫人,心中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有点想他了。 第75章 太子回京 有诗云古宫闲地少,小桥流水多,虽然胤礽已经多次来到这儿,不过依然十分喜爱江南的烟 雨朦胧与精致秀丽。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窗边,不住在纸上写些什么,半晌,小太监通报,八贝勒求见。 抬起的笔微顿了下,胤礽缓缓道:让人进来吧。 很快,一身锦绣的胤禩走了进来,假如说前几年刚开府跟在太子后面学着处理政事的八阿哥还有些青涩,那么如今已经在户部历练过,并且在朝中有了相当一部分人脉的他也开始沉稳起来。 二人来江南已有两个月,目前正待在掌管江南织造的曹寅李煦准备的住处,太子除了最开始接见了些官吏,了解了下案件相关外,几乎闭门不出。倒是胤禩,觉得这对于自己而言是个难得的机会,四处结交大臣,他本就能力出众,再加上态度令人如沐春风,十分投江南官场这批人的胃口,很快便有了贤王的美名。 不过即便再经营,归根结底他们还是过来办事的,日子久了,在加上太子这边毫无动静,胤禩心中难免不安,于是寻了个日子,来探探口风。 你来的正好,胤礽将刚写好的纸张递过去,帮我看看哪个好听。 八贝勒不解,定睛一看,全是密密麻麻的女孩儿名字,怔了片刻笑道:我都忘了,嫂子快生了,恭喜二哥喜得贵子。 他并没有询问怎么都是女名,毕竟若是皇子都要统一送到康熙那里取,这么看来生个女孩儿也不错。胤禩也二十多岁了,至今膝下无所出,想孩子想得都要发疯了,于是还真跟着仔细挑选了一番。等完事儿了,看着小心将纸收好的兄长,沉吟许久,试探道:对于汗阿玛交代的二哥可是心中有章程? 太子反问,你以为呢? 胤禩似乎早就打好腹稿,直接了当道:咱们调查了噶礼和张伯行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两人互参之事,大部分为子虚乌有,二人身为朝中大臣,竟为了一己私利相互构陷,实属不应,依我看,莫不如将张伯行调离,噶礼降两级留任,如此以正朝纲。 胤礽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其实康熙的态度是挺明显的,将之前和稀泥的官员撤走,换成两位皇子接替,就是要一个结果。而噶礼与索额图关系密切,再加上又是满人,别说钦差不敢动,就连曹寅李煦几人给皇帝上密折之时都多有遮掩,所以也不能太多得罪。降两级官职看似处罚不小,可对于他们这些勋贵,升上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倒是张伯行,调离江南富贵之乡,即便是晋升,但也是明升暗降。 此一番操作,堪称四平八稳,任何一方都挑不出毛病。 胤礽盯着弟弟半天,缓缓吐了口气,难为你想出这么个办法。 胤禩觉得对方话里有话,心中有些不服,于是道:二哥可是觉得哪里不周到? 太周到了。太子摇头,既在皇帝那儿有了交代,又能蒙住不明白其中弯弯道道的江南士子,最重要的是还能在满人勋贵那儿卖好,难怪朝野称其为贤王,果然贤的恰当好处。 如果就这样处理,汗阿玛有必要叫我们过来吗? 哦?那二哥说应该怎么办?胤禩盯着他,明知故问道。 出乎意料的,对方面对这种明显挖坑的话却没什么反应,只微微叹了口气,接着神色复杂地看了自己一眼。 那是一种掺杂了同情与可惜的眼神,胤禩本能的不喜,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就听太子道:老八,无论怎样我们都是凤子龙孙,你不用不用活得如此。 胤禩脑子里轰地一声,仿佛被人当众揭穿了什么,面色涨得通红。 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住体面,胤禩挤出一丝笑容,太子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胤礽摇了摇头,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你若觉得为难,那之后的事情就不要插手。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胤禩面沉如水,双拳紧握,指甲刺入掌心浑然不觉。 几日后,太子的奏折传入京城,点名双方过失,最后表示,双方都应革职,不过地方需要清正官员,所以张伯行是否留任应交由圣裁。 此言一出,朝中大臣都惊了,毕竟以噶礼跟毓庆宫的亲密程度,太子此举相当于自断一臂。不光如此,董鄂家可与许多满人都连着姻呢,这怕是把那帮人都得罪了。 谁知康熙看完却龙颜大悦,当着百官面上表示,朕乃天下之主,凡事唯顺理而行,岂可只护庇满洲! 最后裁定,噶礼回京,张伯行留任。 消息传到江南,当地文人士子纷纷高呼天子圣明,就连之前对太子持观望态度的士绅大儒们也都觉得储君大义灭亲,乃真贤主,于是纷纷想求见胤礽。 不过这帮人来晚一步,在得到朝廷回复后,太子立刻命人备下马车,迫不及待地回京了。 与此同时,毓庆宫中,张请冬也面临着难题。 新来的庶福晋乌苏氏与王格格打起来了! 乌苏氏自打进了宫,王格格便一直气不顺。本来她作为老人,按理来说能压上对方一头,谁知康熙是个重身份的,直接给封了庶福晋,如此王氏林氏依旧是府里唯二的两个格格。但林氏是犯了大错被罚的,又有女儿,太子时不时还能去她那儿坐一坐,而自己却连丈夫的面都见不到。 王格格虽然聪明有手段,但毕竟也是个年轻女子,就这么一天天空耗青春干靠日子难免也会浮躁起来。再加上乌苏氏也是个不老实的,才刚来便四处打探,除了不敢惹两位侧福晋,其他基本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两人之所以起争执,不过是因着内务府分配夏季用的冰这一点小事儿,可能是下面想在新主子那儿买个好,便多给了乌苏氏一点,偏偏被王格格抓了个正着,自认吃亏之下直接去乌苏氏那儿找茬。 一个是漕运巨富,一个是满族贵女。双方互不相让,最后竟直接动起手来。 张请冬听到后有些不敢置信地捂嘴,两格格互撕,这在康熙一朝,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原本这种事儿,她是不太愿意管,无奈最近弘晳染了风寒,李氏寸步不离的照料,张请冬也只好挺着肚子判案。她并未将人叫到跟前,毕竟这种事儿不宜闹大,传出去对太子没好处。只喊来左右宫女太监询问,是谁先动的手。 回福晋话,动手虽是王格格,但小宫女犹豫了下,最后在张请冬的召唤下上前低语几句。 啊?张请冬皱眉,你说王格格让揍了个乌眼青? 宫女满脸菜色地点了点头,毕竟新格格从小善骑射,动起手来她们都拉不住。 这就难办了张请冬抚摸着肚子,寻思半天,一咬牙直接道:传下去,王格格乌苏格格冲撞于我,罚他们禁足两月,不到日子不许出来。 两个月时间,不管淤青多严重总该消下去了,虽然张请冬此举难免让人背后议论,说她善妒苛待太子侍妾之类的,但如此总比影响到胤礽要好。 张请冬虽然咸鱼,但也清楚,有些事儿该扛一定得扛,躲是躲不掉的。 果然,她才以自己的名义处置了王氏乌苏氏,外面就有传言,太子侧室嚣张跋扈,打压重臣之后,就连在宫外四福晋也传信询问。 张请冬懒得理这些,干脆缩在芝兰轩安心养胎,好在没多久,太子便回宫了。 第91章 胤礽离开的时候,张请冬才两个多月身孕,等回来时,孩子已经快要生了。时隔几个月再见面,她下意识俯下身子请安。 免了免了,你笨手笨脚的再摔过去。太子嘴上嫌弃,动作却很轻柔地将人扶到眼前。见对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免笑道:怎么?想你男人了? 张请冬用力地点了点头,接着吧唧在胤礽脸上亲了一口。 太子被亲得一愣,怎么了这是? 张请冬理直气壮,咱俩自打认识,还没分开过这么久,我想你不是理所应当的。 胤礽被哄乐了,指着脸让她再亲一下,张请冬乖乖地落下一片细密的吻,两人正亲得情动,弘晥连跑带跳地过来了,他像颗小炮弹一样,宫女们也拦不住,进来后看到这一幕立刻害羞地捂住眼睛。虽然年纪小,但弘晥也知道,这种事儿得背着人。 张请冬有些尴尬,连忙站起身转移话题,来见过你阿玛,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 弘晥上前行礼,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儿,明年 这个时候差不多就要去进学了。 胤礽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询问了几句日常,等到用膳的时间,张请冬最近研究出的几道新菜摆了上来,胤礽一一尝了,果然让人将八珍面加到日常中。 就这样一连过了几日,张请冬心情都非常好,可能是感受到母亲的愉悦,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怎么折腾。 这天,她睡了个超长的午觉,醒了后依然有些迷糊,整个人懒洋洋的,齐嬷嬷用温热的帕子给她敷脸,之后招呼宫人准备膳食。 整个芝兰轩井然有序,完全没有平日里活泼轻松的氛围。 张请冬头昏昏沉沉的,直到菜端上来了才清醒一点,看着给自己布菜的荷香,茫然道:太子呢?要不再等等? 宫里养孩子精细,弘晥每日吃饭有单独的食谱,但张请冬与胤礽一般是一道用膳的,这些天除了在康熙那儿吃了一顿,剩下的都要来芝兰轩。 屋内空气一滞,荷香陪着笑道:福晋,您晌午就吃了点饽饽,咱们先垫垫吧。 张请冬不是傻子,见此立刻反应过来,太子可是去新格格那儿了? 宫人们没回话,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想来也是,不同于王格格当年跟李氏联手算计引得太子厌弃,新格格虽然犯错,但毕竟是满族贵女出身,又是康熙亲点的,虽然在禁足,但也不可能就这么晾着。 主子齐嬷嬷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张请冬回神,冲她们安抚性地笑了笑,得了,这下子咱们也不用等了,吃饭。伸手就要夹碗里的菜,然而筷子却停留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虽然迷糊,但也不是空心人,长久相处下来,就是块石头也捂热了。但她也清楚知道面临的是个什么局面,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是封建社会。 只是、只是 张请冬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打转,接着一滴一滴掉落下来。 周边宫女嬷嬷吓得连忙安慰,就在这乱糟糟一片中,突然,外面通报,太子来了。 胤礽刚进屋,就见眼圈红得跟兔子一般的张请冬,立刻沉下脸呵斥道:一帮子蠢货,知道主子身子重还让她这么哭! 旋即走到张请冬身边,有些恨铁不成钢道:都多大的人了,遇到点事儿自己先乱起来,我不是在这儿呢吗! 张请冬顾不上狼狈,一头扎进男人怀里,鼻涕眼泪糊了对方一身。 胤礽无奈,只好耐下性子哄,最后抱着险些哭晕的傻福晋睡了一宿。 第76章 女儿 整个毓庆宫就这么大,彼此间根本没有秘密,很快,太子去新格格那儿小坐紧接着又回芝兰轩的消息便传到各房耳中,除了大仇得报的王格格觉得畅快,其余人都不禁一声长叹,果然如此! 想来这位满洲姑奶奶相貌平平,手段又急切,自然是斗不过那位,只是没想到,才第一天就败下阵来。 不过嘛,胤礽也没有完全拂乌苏氏的面子,很快就解除了对方的禁足,并赏了不少东西,可即便如此,乌苏氏依旧觉得在后院难以抬头。 事实上,乌苏一族虽然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乃满人大姓,却已经二三十年没出过什么厉害人物了,别说如今风光无限的佟佳氏,就连钮祜禄氏、那拉氏也甩出他们一大截。眼看年轻子弟没什么出众的,那么自然要将精力转移到女孩身上。现在太子地位稳固,皇上又年岁已高,靠裙带关系没什么丢人的,于是族中老人动用最后的关系在康熙面前露脸,成功将人送了进去。 换句话说,乌苏氏进攻本身就是肩负一定使命的。所以即便出师不利,她也很快调整好,重振旗鼓势必要在毓庆宫站稳脚跟! 与表面上大大咧咧不同,若论综合素质,乌苏氏在族内少女中都是拔尖的,已经下定决心的她立刻便行动起来,依照自己这段时间的观察以及收集到的信息,开始在毓庆宫几个大人物眼前刷存在感。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怎么所有人都这么忙?! 张请冬自不必说,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整日吃了睡睡了吃,堪称毓庆宫重点保护动物,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太子回来后每天要处理一堆政事,恨不得直接在前朝住下,就连跟随他的大太监都很少出现在后院;余下身份最高的为侧福晋李氏,这位更是一心鸡娃扑在两个儿子身上,面对自己的示好兴趣缺缺,最后直接连请安都免了。 乌苏氏环顾四周,整个毓庆宫,也就她和王格格最闲,也难怪两人能掐起来。 这对吗?乌苏氏有些茫然,其实也不怪她,虽然是满人大姓,但这几代都没跟皇室联姻,对于宫内的生活,与寻常老百姓差不多,仅靠想象。以为宫里的皇子娘娘天天都是养尊处优无所事事,但就像之前说的,许多低位嫔妃也就是皇室的打工人。 就在乌苏氏陷入两难,研究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之时,芝兰轩那边有了动静。 侧福晋要生了。 张请冬是中午察觉到不对的,才吃了午饭,便觉得腹中一阵钝痛,连忙招呼人。有了上回的经验,这次生产还算顺利,御医和接生嬷嬷早已准备好,只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就成功诞下一健康女婴。 胤礽得了消息,于朝廷那边告假,领着弘晥在外面等候。弘晥年纪小,没经历过这些,听到额涅的惨叫以及端出来的血水,吓得脸都白了,紧紧依偎在父亲旁边。 待到母女平安,两人都松了口气,屋里收拾得差不多,也不管什么产房吉不吉利,一同快步走了进去。 此时张请冬头上裹着汗巾,正接受着齐嬷嬷的投喂。小厨房炖的鸽子汤,里面加了许多药材,刚开始张请冬还觉得不好闻,然而经过生孩子这种体力活,胃口大开也顾不上许多,起身端着碗直接往嘴里灌。 胤礽被她豪迈的吃相震慑住了,半天,有些无语地让宫人再去端一碗。 不用不用,我等下得睡一觉,醒了再说。张请冬自觉搞定一件大事儿,心情非常不错,低头见弘晥死死盯着自己,还有心冲儿子眨了眨眼睛。 弘晥接受到老娘的wink,沉默许久,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额涅!你不要死,我以后会乖乖听话,你不要死! 张请冬愣了下,看着已经化身小泪包的儿子,目光柔和了许多,轻轻捏了下弘晥的小胖脸,好了,小笨蛋,额涅这不是好好的吗,来,看看妹妹。说着就让嬷嬷将女儿抱出来。 然而弘晥只敲了一眼,便又缩回张请冬怀里,好丑,好像小猴子。 张请冬好笑地摇摇头,女儿虽然是足月产的,却只有五斤多,算是个正常胎儿,完全不似兄长那么白胖喜人。倒是胤礽,似乎对其极为喜爱,逗弄了好一会儿才在张请冬的催促下带着弘晥离去。 张请冬这胎生得利索,恢复得也快,歇了两天就能下地了,于是便有充足的时间陪女儿。不同于弘晥的闹腾,女儿平时安静极了,只有饿了或者不舒服的时候才会哼唧几声,周围都说这孩子五官跟额涅一个模子印下来的。张请冬倒是没看出什么,只不过看着那小小的一团,心经常软得一塌糊涂。 第92章 也许是因为上次怀孕年龄太小,生育又艰辛,导致直到儿子长到一岁多,她才跟其建立起母子亲情,如今张请冬 成熟了不少,在强烈的母性本能驱使下,一步都不愿离开女儿。当然了,为了顾及弘晥,她表现得还不是那么太明显,这种情况直到出了月子才稍微好些。 时间久了,女儿也褪去了最开始的小猴子模样,整个人变得圆嘟嘟的,又白又嫩,引得最开始避之不及的弘晥也经常去看望,只不过他皮得狠,经常把妹妹弄得不耐烦大哭。不过即便这样,张请冬也只是训斥两句,没拦着儿子,毕竟亲兄妹也得从小培养感情,亲近些是好事儿。 很快就到了小格格百天,百日宴办得很是隆重,皇上太后以及佟贵妃这紫禁城三巨头都有赏赐。 小格格身体强健,大大的眼睛,皮肤也比一般婴儿白些,胤礽与张请冬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给小女儿起名阿雅,在满语里,这是月亮的意思。原本张请冬想着取个象征平安喜乐点的名字,但胤礽觉得女儿长得好,人也沉稳安静,完全配得上这个。张请冬拗不过他,最后只得同意。 有了女儿的胤礽这些天心情非常好,见了谁都一副如沐吹风的模样,连给皇帝汇报工作都带着笑意。康熙也是喜怒形于色的性情中人,倒没觉得这点有什么不好,还说改天要亲自去看看孙女。 胤礽自然一口应下,他因为前段时间在江南办科举舞弊案,处理了心腹大臣噶礼,连带着与之交好的索额图都有些气闷,自打回来后一次都没跟东宫打招呼。这点长期注意着儿子的康熙自是知晓,人就是这样,之前胤礽在朝廷中党羽众多,与大臣私交甚密,身为皇帝察觉到威胁,觉得不满意。而今其众叛亲离,形单影只的,康熙还是不满意。 只不过这次的怒意是向着旁人的,本来太子身为储君,一心为国,只是稍微伤及到他们利益,立刻弃之不顾,哪有半点臣子的本分?于是原本想着只对噶礼略施小惩,变成了一撸到底,直接让其变成白身,只留了个虚职。 眼见太子身边人少了,康熙就想着从旁处给儿子找补,刚好今日清闲,借着父子独处的时光,索性将近日琢磨许久之事道了出来,石琳前些天上折子,请求致仕,保成可曾听说? 胤礽微愣,旋即点了点头,石琳劳苦功高,也到了古稀之年,他想退下来朝廷应该遂他的心愿,只不过封赏不能少。 康熙认同儿子的观点,之后继续道:听闻他有个孙女,也到了参选的年纪,是个品貌端庄的好孩子,想来也配得上你。 石琳乃两广总督,也是石文炳的叔父,而石文炳则是原定太子妃石氏的父亲。 是了,兜兜转转,皇帝还是想从老石家挑媳妇儿。 这倒也不难理解,太子妃乃日后的一国之母,康熙又将胤礽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儿媳的人选必定是考察了许久,最后经过多方考量订下的。石家乃正白旗瓜尔佳氏,又有礼烈亲王代善的血脉,家风清正,人才辈出,能成为太子的得力臂膀。 况且而今胤礽已至而立,膝下儿女双全,侧福晋都有了两个,曾经那些克妻的传言早就不攻自破了。 胤礽似乎已经猜到父亲所想,也没惊讶,只是犹豫了下开口道:儿子并不想娶石家的女儿。 康熙以为是他因为之前闹出来的事儿心怀芥蒂,已经想好了安慰的话。然而还没张嘴,便听对方道 儿子想扶正张氏,想让她当太子妃。 你说什么?康熙不可思议地看向胤礽,似乎是在确定他的话,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坦然。 他有些怔住了,虽然早知道毓庆宫里的张氏受宠,但没想到到了这种程度。他努力回想了下张请冬的长相,确实挺清秀的,但宫里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莫不成胤礽随了他汗阿玛,为了董鄂氏不管不顾?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立刻被康熙自己打消了。他养了保成三十年,对于儿子还是有基本的了解的,无论怎样,这孩子总归是以大局为重。 沉吟许久,顶着胤礽期待的眼光,他缓缓开口道:张氏确实是个好孩子,只是身份太低了点,这样吧,赶明儿再给她抬一次旗,至于太子妃的事儿,咱们之后再说。 没办法,康熙虽然自己是个后宫端水大师,但他目睹过亲爹为爱发狂的模样,未免引起儿子的逆反心理,只能先给点甜头稳住。 张请冬原本是包衣,在请封侧福晋的时候就已经成为正经的旗人,至于这次,康熙干脆将其抬入上三旗之首的镶黄旗,镶黄旗是皇帝亲自统领的头旗,地位最为尊崇,一般来讲,皇帝本人的外家都会被抬进去,符合天子姻亲的身份,所以胤礽对此也算满意。 而张请冬本人,接到旨意后抱着孩子一脸懵,生了个孩子,在皇宫是这么大的功劳吗? 第77章 抬旗 抬旗可是件光宗耀祖的大事儿,尤其还是抬进镶黄旗,很快,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皇宫。有此殊荣,整个皇宫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派人来道贺,张请冬应酬了一天,直到晚上方才得以喘息。 夜里,哄睡了两个孩子,胤礽便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张请冬上前帮其解下帽子,有些忐忑道:爷,您听说了吗?才刚开口,就反应过来自己问了蠢问题,整个毓庆宫一草一木都在这位眼皮子底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果然,胤礽被她笨到无语,轻轻敲了下傻福晋的额头,什么表情,得了赏还也没个笑模样,枉费了你家爷们这份心。 张请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太子帮自己求的,旋即又有些茫然,毕竟好好的突然抬旗,反正她是没听过。 胤礽想起自己跟康熙的对话,又看了看自家媳妇,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子豪情,用现代一点的话说就是霸总病犯了,直接傲然道:因为我跟汗阿玛说了,想要把你扶正,只想让你做太子妃。 言罢眺望远方,等待着想象中的热泪盈眶柔情蜜意。然而半天过去了,对面悄然无声。 胤礽低头,却见张请冬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嘴巴张了又张一句话说不出来。 张请冬腿都要吓软了!穿越这么久,她是亲眼见到康熙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好大儿的!而且也知道皇帝在太子身上寄托了多大的希望,现在对方来这一手,张请冬几乎已经预见到什么狐媚惑主烽火戏诸侯之类的标签印在自己脑袋上!那她这颗脑袋还能保住吗! 许久,她才颤颤巍巍地开口:我你这,哎,你看这事儿闹的,我不成红颜祸水了吗! 太子原本被她的反应弄得有点儿懵,听到对方的自我评价终是憋不住了,忍着笑调侃道:自己找面西洋镜照照,就你这样子还红颜祸水,这四个字哪个你沾边? 还有,你当你家男人是什么,我连你都护不住吗?说着说着又来了气,一屁股坐在床边,开始数落起张请冬的过往,以前的事儿就不挑你了,现在孩子都生了两个,你仔细想想这些年我有没有去过别人的屋?别说这毓庆宫里,就是放到皇子福晋里有没有人能越过你去?胤禔那王八蛋,装得像个人,媳妇儿才没了三个月就又张罗娶上了,回头还在汗阿玛跟前卖惨,看了都让人恶心! 张请冬暗中扶额,这咋又扯到大阿哥上身上了。太子跟大阿哥都三十来岁的人了,平日里还一言不合就掐架。不过既然知道能保住小命,她也就不担心了,于是主动坐到胤礽身边,靠在他胳膊上轻声细语道:爷对我好,我当然知道,只是我出身低自己又不争气,担心配不上爷,万一以后旁人再用这个说你,那我才是该死。说完假意抹了两把眼泪。 见她掉眼泪,男人语气也软了下来,好了,你是过了玉牒的福晋,谁敢说你,等过两年,再请朝廷给你阿玛封个一等公,可惜你弟弟差点意思,不然就再给你额涅讨个诰命,倒是你那个叔父,现在能调回京城了。 第93章 清朝对于外戚家族,向来赏赐的都是些田地财产,只有朝廷体系的外官亲眷才能封诰命,如此也是为了切断后宅和前朝的政治联系。不过即便如此,身为太子的胤礽真想抬举妻子娘家也有的是办法。张请冬听他念叨,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上辈子学的那句姊妹兄弟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心里暗暗咋舌。 不管怎样,咱也是享受一把宠妃待遇了。 阿雅办完周岁宴,也就到了弘晥种痘的时候,这两年牛痘开发得差不多,已经进行了很多批试验,张请冬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原本按照规矩,应该是单独在宫里清出某处荒地,几个阿哥格格一同种痘观察。然而现在跟弘晥差不多大还没种痘的只有十八皇子,这孩子身体还一般,康熙想着再长几年,于是种痘就只有弘晥一个人。 作为母亲,面对这种情况张请冬自是着急,尤其是看着儿子幼小的身影,想着自己在陌生的地方对抗疾病,还要整整一个月,更是坐不住,遂提出也要跟着去。胤礽刚开始还劝几句,后来听福晋一通描述,也跟着坐不住了。他儿子虽然不算少,但真论起最喜爱的,也就是老四弘晥了。除了爱屋及乌,更重要的是这孩子也算自己手把手带大的,爱子之心并不比张请冬少,于是直接决定,小儿子干脆就留在毓庆宫种痘,左右他们这儿都是得过一次的安全人。 由于担心传染给襁褓中的阿雅,种痘地点索性安排在前院,张请冬跟儿子收拾东西跑到前殿惇本殿去住,惇本殿作为太子处理政务的地方,自然也配置了床榻。平日与正堂有屏风相隔,太子在前面看书,母子俩于后方养病。 弘晥刚开始听说要独自去种痘还十分害怕,现在可好了,整日和阿玛额涅待在一起,他自幼便是个先天壮,身子骨极好,种完痘后只是微微发热,烧了两天很快便清醒过来。如今他睁开眼就能看见父母,三口人睡在一起,这对于出生于皇家,从小就在嬷嬷乳娘包围下独自生活的弘晥十分新奇。 以致很多年后,他依然能回想起这段日子,母亲抱着小小的自己,轻声讲述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故事,父亲在一旁处理政务,时不时看他们一眼,柔和的香气以及午后的阳光混在一起,构成了他人生中最温暖的记忆 太子如此看重,手下人自然不敢怠慢,弘晥的种痘过程非常顺利,一个月隔离期后,弘晥就已经能正常行走了。只不过张请冬千防万防,这小子还是半夜偷偷抓水泡,导致脸上留下两个疤痕。 皱着眉给儿子抹药,张请冬有些恨铁不成钢道:说了几次了让你忍一忍,你看看现在,这麻点长大了要是下不去怎么办! 我看挺好,随皇玛法了,男人有的伤痕才威风。弘晥小声反驳。作为经常跟着张请冬在后宫串门的吉祥物,他自然是见过康熙的,对这个天下身份最尊贵,甚至连阿玛都要听他的老人极为敬畏,所以现在有了同款更多的是高兴。 眼看把康熙都搬出来了,张请冬也不好说什么,狠狠点了下他的额头。 确定已经万无一失后,三个人终于解禁,张请冬第一时间去看了女儿,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阿雅这么久没见到母亲,睁着大眼睛懵懂地瞧了半天,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挣扎着伸出手要抱抱。 如此可给张请冬心疼坏了,哄了阿雅许久,看着女儿抽抽搭搭的小表情,感叹二胎真不好平衡,好在阿雅也是个懂事好哄的孩子,才一会儿功夫就重新与母亲熟络起来,张请冬找匠人给她做了玩具,小姑娘也很给面子,拿着带铃铛的小球坐在一旁摆弄。 二格格老成持重,动必有方,果然是凤子龙孙,贵不可言啊。乳母在一旁夸赞道。 果然是吉祥话谁都爱听,张请冬原本担心女儿太安静了,毕竟相比于从小跟个皮猴子一样的弘晥,阿雅确实不爱动,但现在被别人这么一夸,也觉得说不定孩子天生性格沉稳。主要也是身边没什么同龄的孩子,等再长大些带着她多出去转转,见见外人说不定能开朗些。 张请冬一边帮孩子谋划着,一边着手芝兰轩的内务。荷香兰香两个姑娘终归是要放出去了,原本打算生完阿雅,结果因着种痘又耽误了几个月。张请冬愧疚得不行,临别前又送了二人一套嫁妆,分别之时,众人都难受得不行。几个宫女家都在京城,往后还能再见,像知松知柏这些内侍,可能这一走就是一辈子了。好在有齐嬷嬷,保证经常会去串门给两边带话,大家才稍微好受些。 除此之外,还有件大事儿,弘晥明年该上学了,同时也意味着要住进阿哥所,每个月只有初一十五能回毓庆宫。 张请冬纵使心里有一万个不舍,也知道这是皇室的规定,况且阿哥所终究在宫里,她能经常让小太监往来,总比其他皇子福晋强上许多。只不过进了学,也属于迈向人生的新篇章,要准备的东西太多,即使提前大半年时间,张请冬也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有天太子突然询问她家中有没有什么与弘晥年龄相近的子侄兄弟,可以过来当哈哈珠子。 哈哈珠子有些类似伴读,不过还要兼职照顾皇子的饮食起居,一般都是由八旗大臣家中的适龄子弟中挑选,康熙亲政后,为了表示满汉一体,也允许汉人子弟担任,只不过要文武双全。听也知道,这种和皇权高度绑定的群体,一旦侍奉的皇子得势,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而像弘晥,身为皇孙,只有四个名额,将其中一个分给张家,很明显胤礽是为了张家未来打算。 这其中的复杂,张请冬自然是理解不了,见太子发问,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迟疑道:应该有吧? 胤礽见她一脸呆样,不由叹了口气,罢了,我来解决吧。 好歹也是但妈的,如此不靠谱饶是脸皮厚如张请冬也难免不好意思,于是她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对此已经很有经验的李氏取取经。 算了吧,她这两天在给弘曣相看试婚格格,你估计去了也是白去。胤礽悠哉地饮了杯茶,漫不经心地丢下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张请冬张大嘴巴,弘曣,不是才十一二吗!? 对啊,怎么了? 没、没什么纵然已经穿越这么些年,对于封建社会张请冬还是没有完全适应。所谓的试婚格格绝大部分会顺势成为皇子侍妾,最后升为侧福晋的也有不少,也就是说,还在上小学的年龄,就已经要结婚了 打了个冷颤,张请冬决定等弘晥到了岁数一定要严肃跟胤礽重新商量这件事。 手头的工作尚未处理完,宫里又有新消息传来皇帝又要出塞行围了。 太后这两年身体不好,一直在畅春园调药,此番肯定是不能随行,除此之外亲点了老大、老二、老十三几个受重视的皇子,最重要的是,老爷子特意与胤礽说了,让他把弘晥也带着。 第78章 女儿 弘晥之前已经去过一次热河,再去倒也不惹眼,可皇帝钦点这件事儿就值得玩味了。张请冬当然不会自恋到觉得自己儿子是什么宇宙耀祖万人迷,说白了,康熙本人孙子一堆,就算看重太子,可太子也有四个儿子呢。 胤礽见她心皱眉,便安慰道:不用想太多,我看应该是为了老十八。 十八阿哥胤衸生母乃密嫔王氏,虽然是汉人,却也为康熙最宠爱的妃子之一了,接连诞下十五、十六、十八三位皇子,在后宫风头无量,张请冬曾在太后寿宴上远远瞧过这位娘娘一眼,确实是闭月羞花。母亲得宠,自己又是老来子,十八阿哥在宫中的地位可以预见。这孩子自幼身体一般,康熙平日里宝贝着呢,原本是不愿带着那么老远的,但实在架不住小儿子撒娇。 不仅如此,为了让宝贝疙瘩玩得痛快,康熙还想到之前见过的弘晥,叔侄不光年龄相仿,太子那小儿子壮实又活泼,定是能相处到一起,如此才吩咐将人带着。 第94章 听完张请冬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别的 原因。 倒是一旁的弘晥,面露难色,伸出小手拽了拽张请冬的衣角,额涅,我一定要跟他玩儿吗?感觉这人像个琉璃杯子似的,不太好相处啊。 张请冬被其一副小大人的口气逗笑了,弯腰点了点他,你才多大,还知道什么叫不好相处? 我当然知道,弘晥捂着额头,小声道:像大哥那样就是不好相处。 张请冬听罢心底一沉,狠狠训斥了他几句,还让其伸出手重重打了几下,打的弘晥眼泪汪汪才勒令其回去反省,转身看去,胤礽端坐在椅子上,脸色已经是不太好。 前几日毓庆宫阿哥之间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儿。程庶福晋院里的三阿哥在书房与其他人打起来了,身为兄长的弘晳为了弟弟也加入了战局。本来嘛,小孩子之间有摩擦正常,都是凤子龙孙的,谁也不怕谁,而且大家都是亲戚,没什么隔夜仇,第二天说不定又玩儿到一起了。 如今书房里几位年长的阿哥都已搬离,身为太子长子的弘曣算是话事人之一,碰到这种情况,但凡明白些的都会于中间调停。然而或许是为了突显自己的大公无私,弘曣当即不容分说地在众人面前将自己两个弟弟狠狠训斥了一番,还压着他二人道歉赔罪。 同母的弘晳勉强忍了,年小的三阿哥哪里受得了这个,哭着跑回来跟阿玛告状。 胤礽听后面上不显,实际心中火已经上来了。从小时候一脚能把老四胤禛踹晕就能看出,他这人本质上高傲气性又大,这些年虽然脾气已经收敛很多了,但骨子里的东西是改不了的。如今书房都是群小辈,他的孩子不说多尊贵,可也不至于低人一头。如今弘晳两个被当众撂下面子,以后让其他人怎么看。 更何况当父亲的,总是希望儿女们能团结一致,弘曣身为长兄,为了自己的名声如此作践弟弟,往大了说就是不孝不悌。由于要顾及儿子,胤礽没什么表示,但弘晳几个已经疏远了兄长,平日一有时间就聚在一起,关系倒是愈发好了。 弘曣是毓庆宫第一个立住的男孩儿,胤礽对其还是喜爱并投入了巨大心血的,只是随着对方年龄的增加,各种毛病也愈发凸显。当然了,他不会去责怪孩子,但却因此更加厌恶李氏,想到这些年李氏暗中搞得那些小动作,隐隐后悔不应该让长子一直待在生母身边。 好在二儿子弘晳是个有主意且心胸开阔的好孩子,没有受身边人影响。 以张请冬的身份,此时说什么都不太好,于是她索性闭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太子开口。 果然,没一会儿功夫胤礽便调整过来,转头让张请冬收拾收拾,十天后就要动身。 爷我可以不去吗?张请冬迟疑了下,阿雅这么小,肯定不能跟着,之前因为弘晥种痘离开这么久,她连人都不太认得了,我想多陪陪她。 胤礽顿了下,旋即沉默了,半晌,闷闷地回道:你不放心她,就放心我了? 张请冬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她听到了什么?太子是在跟自己撒娇吗? 胤礽自己说完也觉得后悔,偏偏对面又是这么个表情,他又不能若无其事地把这事儿混过去,一时间愣在原地,尴尬的气氛在彼此之间蔓延。 许久,张请冬清了清嗓子,有些刻意道:那啥、你饿吗,要不先吃饭? 好。 谢天谢地,总算是翻篇了。 张请冬松了口气,之后的日子一如往常,弘晥毕竟已经有过一回经验,此番出行跟着胤礽,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送走父子后,她也算是能过段消停日子了。 阿雅最近迷上了九连环,虽然以她的年龄很难解开,但还是抱着就能玩一天。难得女儿有喜欢的东西,张请冬自然要全力支持,于是找人做了各种材质的,其中一个红珊瑚的是小姑娘的最爱。 这日天好,张请冬想着领女儿去院里坐坐,才进屋就看见阿雅高举着手,正要将九连环往嘴里塞。 唉,干什么呢这是!张请冬连忙喝止,周围乳母嬷嬷见了赶紧请罪,小孩子习惯性地用嘴感知周围的一切,她们见了肯定是要阻拦,但阿雅这孩子主意太正,平时又安静极了,令人不自觉放松警惕,结果一个不注意就又往嘴里塞。 张请冬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为难人,她上前两步,走到女儿身边。此时的阿雅也知道自己犯错了,圆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将九连环藏到身后,伸手指着门框。 额涅,包包来了。 张请冬微怔,旋即气笑了,才多大点儿就学会声东击西了,只能说随她爹,浑身都是心眼子。 一把夺走九连环,张请冬严肃道:你犯错了,这个额涅先帮你保存着,什么时候表现好了再给你。 阿雅泫然欲泣,可怜巴巴地拽着母亲的衣角,小声道:给我吧,求求额涅了。 被闺女萌到的张请冬当场破功,将九连环递过去后顶着周围宫人们不赞同的目光,刻意轻咳两声,原谅你一次,下回再咬东西再没收。 阿雅报以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额涅。 摸摸她的小脑袋,张请冬感叹这孩子真聪明,要知道,弘晥已经算是说话比较早的了,但一岁半的时候也仅限一些简单的词汇,而像阿雅,竟然已经会用完整的短句来表达自己的思想,只能说确实天赋异禀。乳娘和嬷嬷们也都说带了这么多孩子,还没见过小格格这样的。 有天赋就得好好引导,这是上辈子张请冬母亲的观念,她也确实这样做的,像张请冬小时候好动,喜欢跳舞,哪怕家庭条件不宽裕,也咬牙给孩子报了舞蹈班。 像阿雅这么小,让她去学什么东西不太现实,张请冬决定还是从基本的感知认识世界开始,正好这孩子爱往嘴里塞东西,就教教她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于是她找严贵全,在小厨房腾出一块地,寻了个闲日子,跟女儿一起体验亲子厨房。 小孩子吃的跟大人不同,不光要柔软好消化,还得兼顾色彩丰富。在与乳母严师傅等人探讨后,张请冬最终制定了两道菜蓝莓酸奶山药杯以及迷你鱼肉惠灵顿。 蓝莓在这个时候又叫笃斯越橘,是满语音译,早在很多年前,满人在东北就经常吃这东西。只不过现在的野生蓝莓大多酸涩,空口难以下咽,加糖用来熬果酱倒是不错。山药和酸奶都是现成的,只需蒸熟拌在一起就可。 至于鱼肉惠灵顿就更简单了,面皮将鱼肉包起来,刷上鸡蛋液烤制,出锅后外形迷你,非常适合宝宝抓握。 说是亲子厨房,但也不可能真让小孩子接触什么刀具灶具,阿雅只需要把菜叶子撕开,搅拌鸡蛋,用模具压出食物便可以。即便如此,女孩也做得认真极了,因为爪子实在太胖太小,拿不稳筷子,导致面粉蛋液糊得满脸,张请冬几次想帮忙都被她一脸正经地拒绝。 这孩子,也太有主意了,张请冬一边欣慰一边又有些失落,好歹也跟老母亲撒撒娇嘛。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母女俩都没怎么下过厨房,张请冬对美食仅限于理论知识,真操作起来比阿雅强不了多少,出品的成果自然是不尽如人意。好在有严大厨在旁妙手回春,最后的东西勉强能入口。 即便这样,阿雅吃依旧很开心,并且缠着母亲以后还要再做。 张请冬自然是答应,日后亲子厨坊成了两人的必备项目。除了女儿这边,向 上管理也要做好。太后近些日子在畅春园调养,免了众人的伺候,只留五公主和几个嬷嬷在身边。 老太太仁慈,底下人却不能不懂事,以佟贵妃为首的后宫众人时不时就要派人问候请安,还经常送几卷自己抄的佛经绣的香囊什么的,不过以张请冬对太后的了解,这些东西老人家大概率也不会怎么在意。 正好研发了几道新菜,老人小孩口味差不多,都喜欢软烂清淡的,于是便让严贵全做完送了过去。果然,第二日畅春园那边便传来回话,直言太后很喜欢,张请冬顺势将食谱送了过去,顺利地得了夸奖。 宫里的日子顺风顺水,使得她忍不住想起远在塞外的父子俩,不知道他们在干嘛 第95章 第79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热河,九月的塞外许是最美的时节,白杨树梢的淡金,好似火焰般的枫叶以及墨绿的松针一起将山色染得十分艳丽,八旗们换岗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哒哒地传进人的心里,宫墙内,淡淡的炊烟升起,预示着马上要到晚饭的时间了。 胤礽站在窗边眺望远方,心想这热河到底是关外的性子,早晚都带着凛冽,不似江南烟雨那般藕断丝连的缠绵。 禀太子爷,万岁那边传话来,让您等会儿一起用膳。总管太监冯鹏在旁恭敬道。 可有蒙古那边的大臣? 没,万岁说了,是家宴,只有太子爷和直郡王、十三爷。冯鹏小心翼翼地回复,毕竟这宫中的人都知道,太子与兄长势如水火,哪怕是听到对方的名字脾气都皱眉。更别提前些日子胤禔差事办得出众,又重新获得了爵位,一时间在朝野中风头无量。 相反的,太子这边就很冷清了。不光是因着噶礼这个左膀右臂的失势,更主要的是,索额图的儿子格尔芬因贪赃枉法被免去所有职务,禁足于家中。 格尔芬乃索额图的长子,胤礽私下里称呼为舅舅,也是看着太子长大的,可以说是太子党的核心人物。现在因为贪污几百两被拿下,其中意味很明显皇帝要对索家下手了。太子还在,却要处置太子外家,任谁看来都是一种信号。 饶是太子这些年愈发沉稳,此时此刻,也有些摸不准皇上的心意。 脑海中揣摩着一会儿该说的话,胤礽正要起身,就见弘晥跟个小炮弹一样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匆匆行礼后,献宝似的将手里的东西呈了上来,阿玛快看,我打了一只兔子,皮毛亮得很,正好给额涅做帽子! 相比于上次年龄小的懵懂,已经要上学的弘晥能玩的东西就更多了。热河有一小块圈起来的地,里面放的都是些兔子野鸡之类的,专门给小阿哥小格格们练手,弘晥在毓庆宫也接触了些骑射课程,此时刚好能用上。 胤礽看了一眼那半大的兔子,笑着夸了两句,接着又道:这么一小块皮子,怕是不够你额涅用的,阿雅倒是刚好。 那就给妹妹,等明儿我再去给额涅猎老虎!弘晥大方地挥了挥手,豪气万千道。 胤礽原本心情一般,见儿子如此可爱,也忍不住乐了出来,不管什么抱孙不抱子的习俗,一把将弘晥抱起,向上掂了掂,不愧是我家儿郎。 弘晥被逗得咯咯笑,揽住父亲的脖子,突然,在其耳边小声道:阿玛,我昨日去找十八叔,刚好皇玛法也在,我好像好像看到皇玛法掉眼泪了。 胤礽微愣,接着不动声色地将儿子放下,好孩子,阿玛知道了,时候不早,你先用完饭就赶紧休息吧。 弘晥乖乖地点了点头,行礼后离去。 看着他小小的背影,胤礽双眼微眯。众所周知,康熙是个感情很充沛的人,哪怕是对着大臣,平日里也没少真情流露。只是能于一稚子面前流泪,也是十分少见的,恐怕老十八的身体不太好了。 是的,说起来也是令人唏嘘,原本是为了让十八阿哥多出来走走强身健体,结果才到热河,那孩子便突发急病。随行的御医忙得团团转,也只能勉强保住性命,万幸的是,诊断出并非天花,没有传染性,还可以安排在行宫静养。 因为年龄相仿,弘晥时不时去看望,只是为了孩子的安全,最近也很少近身了。想来皇帝最近的暴躁,与此事也有关系。 胤礽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起身赶往康熙的住所。 秋季热河暗得早,身后太监们提着灯照明,还未到地方,便远远看到胤褆走来。 恢复爵位的直郡王身披大氅,经过几次军队的力量,使其身上带着一股弟弟们都不具备的干练,再加上平日里那副武人性格豪爽不拘小节,近些年哪怕圣君不浓依旧吸引了一批追随者。 如今的胤禔正值春风得意,在原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病逝后,他又娶了续弦,就在上个月,第三个儿子也出生了。现在就连儿子的数量,他也自认不差太子什么,不,他的三个儿子都是嫡出,按道理,自己比胤礽那家伙强多了。 带着愉悦的心情看见弟弟,胤禔不由笑道:几日未见,太子倒是风采依旧,我还以为格尔芬被罚,你茶饭不思呢。 瞧见这张脸,胤礽都忍不住犯恶心,有时候他都在想,也亏得老大这家伙这么多年能坚持不懈地在跟前蹦跶,要不然自己养气的功夫也不会越练越好。 见对方不说话,胤禔愈发得意,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对了,前两天噶礼给我府上送了对海东青,我知道太子喜欢这些,若是有兴趣,可到我那儿一起把玩。 胤礽怔了片刻,旋即反应过来。他就说吗,原本被困在家,三天两头往自己身边递消息送礼的噶礼怎么消停这么长时间,看来是转头老大门下了。 噶礼虽然被免职,但其身份能力摆在那儿,早晚有天会复起,到时候肯定会成为一大助力,所以胤禔这般高兴倒是没毛病。 扯了扯嘴角,露出道似笑非笑的表情,胤礽慢悠悠道:海东青珍奇,我又怎好夺人所爱,你自己留着吧。言罢自顾自地往前走,留对方一人在原地。 胤禔只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还想继续挑衅,结果康熙身边的总管太监远远迎了过来,对着他们小声道:二位爷,万岁和十三阿哥在里面等着呢,快些进去吧。 两人听罢不敢耽搁,快步进了屋子。 前天下了几场雨,热河空气中带着几分凉意,康熙年龄大了,这些年腿脚又不好,屋里已经供上了火盆。胤礽才进屋,就被带着热气的草药腥气熏得眯上了眼睛。 胤祥站在老爷子身边,如今的他已经成人,才刚订下京中的兆佳氏,打算过了年就成亲,在康熙的本人授意下,十三跟太子走得很近,甚至出宫开府都是胤礽帮着办的,也正因如此,胤祥能比其他人更早离开阿哥所。 不过嘛,康熙对于儿子的教育,不会因为离得远就懈怠,见了面肯定要第一时间考核,胤祥这段时间有些松懈了,被父亲考得满头大汗,看到兄长们来了马上上前打招呼。 二人行礼后分别坐在康熙左右两侧,很快,宫女内侍们将各色菜品呈了上来。整个大清身份最尊贵的人基本都在这饭桌上,但依照康熙的个性,吃穿用度肯定是怎么简朴怎么来,所上吃食也基本是些热河土产,设置烹 饪也比不上宫内精细。好在众人心里清楚,过来也肯定不是为了吃饭。 果然,只简单用了两口,皇帝便放下筷子。转头对胤禔道:之前交代你的事儿,都办好了吗? 胤禔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说得应该是前阵子发病的保绶,于是带着笑道:回汗阿玛,已经找人送回京了,您就放心吧。 哦?可是你亲点的? 是啊,我派人操办的。胤禔随口答到,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的顺风顺水,使得他丧失了基本的警惕性。 康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手边拿起道密折,递给大阿哥。 胤禔接过,只匆匆浏览遍,就已吓得脸色发白。 折子上只写了短短一行字,昨日子时三刻,辅国公保绶返京途中重症不治,于车马中逝去。 保绶是裕亲王福全的第五子,去年裕亲王走了,康熙悲痛万分,不光辍朝三日,还亲自撰写碑文。保绶自幼体弱多病,很得父母疼爱,裕亲王临终前特意抓着康熙的手求他照顾自己这个儿子。 对于这个一起长大的兄长的最后心愿,康熙自然是答应的,自那以后无论去哪儿都将保绶带在身边。前两天侄子偶感风寒,皇帝特意让御医和蒙古喇嘛为其诊治,等身体好一些便将人交给胤禔,希望胤禔能代为照顾。 结果胤禔担心这人将病气过给皇上,直接下令把其送回京了。看着父亲失望的眼神,他下意识为自己辩解。 不用再说了!康熙厉声呵斥,我知你与裕亲王素来不和,只是以为你这些年多少长大了些,改掉曾经的性子,想不到还是如此急躁愚顽! 第96章 胤禔整个人都被训懵了,他跟裕亲王福全确实有过龃龉,但那都是在十几年前讨伐噶尔丹途中,对方人都没了,自己又怎会将这些放在心上? 难道在父亲眼中,他就这般不堪吗? 心中强烈的不满使得胤禔僵在原地,咬紧牙关,闭口不言,克制着不让自己出声反驳,可此番不服不忿的模样在康熙看来更加客气。老爷子手直打哆嗦,屋内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许久,总算平息了点情绪的皇帝长吸一口气,转身对太子道:胤礽,你觉得现在该如何处理。 冷不丁被点名的胤礽才想开口,突然,脑海中闪过方才弘晥对自己说的话,已经到嘴边的言语被重新吞了回去,皱了皱眉,他有些忧心道:禀汗阿玛,儿子觉得为今最要紧的是十八弟。 十八本就体弱,有了保绶的前车之鉴,万不能怠慢,还是再从京中调来些御医重新会诊,如还是不好,可找西洋那些教士来看看,定要将人治愈再动身。 说实话,这个回应有些答非所问,但此时却正好撞到康熙心坎上。尤其是提到西洋传教士,这不禁让他想到当年自己患了疟疾,高烧不退到昏迷,那时候正是年轻的胤礽站了出来,力排众议让教士们用药,甘心承担巨大的风险,如此才治好了他。 欣慰地看向嫡子,康熙语气和缓了不少,我知你向来孝顺友悌,十八那边我已安排好,放心吧。这些天莫要让弘晥再去,小心过了病气。 是。胤礽恭敬的低下头,后背紧绷,控制着自己目不斜视。 不管怎样,他知道这一关他已平安度过。 第80章 兄妹大战 十八阿哥终究还是走了。 就在那场家宴的三日后,十八阿哥就发起了高烧,脸蛋肿得老高,御医们束手无策,最后只得去请西洋教士。 几个西洋传教士们研究了下,一致判定大概率是下颌角某个地方发炎了,想要治疗只能手术,但是他们也不保证手术会成功。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康熙还是决定让他们试一试,很可惜,最后失败了。小小的幼童,在痛苦与孤单中死去。 康熙痛苦万分,甚至在大臣面前哭了几场。他宠爱十八,并非只是因为爱屋及乌老来得子,更重要的一点,十八代表着他生命的延续。最近几年,康熙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可能是年轻时候热衷骑马围猎,他的体力衰退的非常厉害。不光如此,还经常手颤头摇,严重起来连批阅奏折都困难。像他这个年龄,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健康在流逝,所以格外热衷那些鲜活赤诚的东西。 幼子的夭折让他联想到自身的境况,想到糟糕的身体,想到那些不省心的成年儿子们原本三分悲伤瞬间暴涨成十分。正常四五岁的小阿哥,属于无服之殇的年纪,葬礼应该一切从简,但康熙破天荒地让内务府送来金棺,在热河行宫停灵数日,随行亲眷皆来致奠。 结果就在祭奠的当日,本就对直郡王极为不满的康熙又因其面无悲戚之色直接暴走,指着鼻子痛骂了他一刻钟,最后大阿哥也来脾气了,直接拂袖而去,气得皇帝扬言要革了他爵位。 如此也算彻底闹大了,随行百官纷纷替直郡王求情。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收了胤禔的好处想要从中战队,实在是康熙本人在这件事的处理上过于草率。 论年龄资历,直郡王都远在十八阿哥之上,对于一个根本没见过几次面的幼弟,康熙希望胤禔在葬礼上给出什么反应呢?说难听点,哪位成年的皇子自己没死过几个孩子,难不成真要痛哭流涕? 此时朝廷吏治还算清明,百官们心中都有一杆秤,遇到太不平的事儿,哪怕涉及到皇家也肯定要管一管。康熙被这么一劝,也渐渐恢复了理智,可毕竟被儿子当众撂下面子,该罚的肯定还是要罚,思来想去,改成让直郡王回京后禁足一个月。 一连死了两个人,秋围自然是办不成了,最终众人只能草草回京。 过了十月,京中好似一下子就冷了起来,街道两边多了许多卖年货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胤禩捧着暖炉,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直到周围渐渐安静,车辆停止运行。 爷,直郡王府到了。 睁开眼,胤禩走下马车,在王府下人的引导下,从角门进入。 才过二门,就见直郡王胤禔站在外面等他,胤禩连忙快行两步,外面风大,大哥怎么不在里屋坐着。 胤禔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这点子风算什么,漠北比这冷多了,我穿个棉甲都能打仗。 胤禩知道兄长英武,并且对方于此也颇为自豪,于是连忙恭维。他素来能言善道,说起好话来令人如沐春风,很快就将大阿哥哄得眉开眼笑。 胤禔拉着弟弟进去,边走边道:来来来,前两日旁人给我送了个江南的厨子,做得一手好淮扬菜,你可得尝尝。 厅堂内,桌子上已经摆满各色精致菜品,除此之外,还坐了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胤禩一见他便愣了,男子倒是先行礼打招呼。 早噶大人在此,我就不今日打扰了。胤禩回头冲兄长笑道,暗地里却皱紧眉头。 要知道康熙可是下了圣旨罚老大禁足的,而禁足远远不是不能出门那么简单。像他们这样的皇室,一旦禁足,必须完全切断与外界的联系,除此之外,连吃穿用度等生活条件也要一切从简。像八阿哥这样的亲弟弟拜访,还勉强能用手足情深来解释,但噶礼这种赋闲的朝中重臣来了,就是公然抗旨了。 老大近些年越来越不把汗阿玛的话放在心上了,胤禩叹息一声,已经隐隐后悔来找对方了。 不知他心事的胤禔豪迈的挥了挥手,这是什么话,你们都来我这儿才热闹,老八啊,噶大人可是个妙人,你以后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对近侍道:去把我那件天马皮的大氅拿过来。 等东西送到了,又对胤禩道:你身上穿的也太单薄寒酸了,这衣服是前阵子噶大人送我的,我借花献佛,给你了! 因为天冷,胤禩临行前披了个大红猩猩毡斗篷,这是西洋进贡来的绒料子,耐洗不褪色,可以长久保持艳丽,因此在权贵阶层很是流行。不过如此奢侈品,在皇帝的儿子看来却根本不入流,像胤禔手上的天马皮大氅,用的就是沙狐腋下洁白的一块皮毛拼接成的,由于太过珍贵,大多只是用来制作软帽,如此一见大衣,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胤禩连连推脱,最后实在没办法,只 能收下。 噶礼见此也很高兴,放在以前他投在太子门下又位高权重,自然是看不起其余皇子的,而今赋闲,能搭上八阿哥这种实权阿哥自是再好不过。况且自己本身也要与直郡王共谋大事,多一个帮手总是好些。 于是饭桌上,在噶礼的有意奉承以及胤禔的刻意推动下,氛围还算热络。只是几杯烈酒下肚,胤禔照例开始骂自己的死对头太子,一会儿说胤礽无能无德,不过仗着个好出身,一会儿又说他贯会装模作样,最近不知是得了谁的指点,讨老爷子欢心,康熙也是老了,连忠奸都分辨不出 眼见他将话引到皇帝身上,胤禩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借口如厕,迅速开溜。 他身为贝勒,如厕自然不肯能去什么室外茅厕,王府内有专门的净房招待贵客,只是离得稍微有点远。胤禩穿过游廊进入净房,简单解决完后,少加整理走了出来,想到厅堂里兄长的胡咧咧,不由一阵头疼,要不借口消食多在外面转上几圈好了。 思罢他脚步微停,慢悠悠地观赏起院里的菊花。恰好此时胤禔身边的小太监经过,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罐子,顶面用黄纸结结实实地封住,看上去颇为神秘。 胤禩心中好奇,忍不住上前询问。 小太监连忙后退几步,八贝勒小心,莫让这些秽物近了身。 第97章 什么秽物?胤禩不明。 小太监解释道:我们主子前些天请来了几个道士,这里给他炼丹的狗血蟾蜍蜈蚣之类的,等下还有一批,贝勒爷您要不还是赶紧进屋吧。 胤禩听罢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却眉头紧皱。 说来好笑,他为了要儿子,近些年也曾暗地里拜访知名寺庙道观求方问药,对道教也算有些了解。狗血就算了,什么蟾蜍蜈蚣,怎么也不像是正经炼丹的东西,可若不是炼丹,那什么情况下需要这些呢 突然间,八阿哥脑海中划过一道念头,只那么一瞬,他浑身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 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安慰自己也未必如此,说不定是些胡思乱想。 对,一定是这样。 大哥就算再不着调,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怀着沉重的心情,胤禩重新回到酒宴,此时的直郡王已经喝得微醺,见他来了,一把上前搂住弟弟,老八啊,你这也去太长时间了,再不回来我都要派人去找你了。 胤禩被其浑身的酒臭气熏得直犯恶心,勉强应道:是弟弟的不对,这些日子我身体一直不太舒服,之前没来也是担心过了病气给大哥。 嗐,你这瞧不起大哥了不是。直郡王拍了拍他,不过最近京中确实不太平,我府里有几个蒙古喇嘛,都是法力高深的大师,要不然请他们过来给你瞧瞧。 胤禩听到蒙古喇嘛四个字冷汗都冒出来了,哪敢跟其沾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说自己喝酒喝得头晕,要赶快回家,然而才走两步就被叫住。 等等,胤禔双眼微眯,平静地凝视着他,好似一瞬间,方才醉醺醺的模样消失殆尽。 在这样的眼神中,胤禩丝毫不敢乱动,心跳如擂鼓。半晌,才张嘴问道:兄长可是有事? 胤禔没出声,就当八阿哥感觉自己遭受不住这种压力即将崩溃之际,方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看你,喝得这般糊涂,大哥给你的衣裳都忘了拿。 胤禩怔了怔,接着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是我的不是,弟弟在此谢过大哥了。说完穿上天马皮大氅,顶着小雪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胤禔渐渐收敛了笑意,轻蔑地勾起嘴角,没出息的东西 老公儿子这么快就从热河回来,属实是打乱了张请冬的计划,这段时间她跟女儿的亲子厨房办得风风火火,原本想着等他们回来,两人一起做几道菜当惊喜。结果这才一个多月,时间自然是不够用。 更要命的是,弘晥见额涅跟妹妹整日亲亲蜜蜜地往厨房里钻,也嚷着要加入。张请冬被他闹得没办法,便点头同意。 结果才上手没多久,弘晥就开始不耐烦了,他实在是不懂洗菜切菜摆个盘子有什么好玩的,趁着张请冬跟齐嬷嬷说话的功夫,一出溜从椅子上跳下去,跑到了阿雅旁边看热闹。 阿雅正将草莓用模具压成花朵的形状,见到哥哥来了,也不开口,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事儿。 虽然养在一个屋下,但其实弘晥跟这个妹妹也不是很熟,一来阿雅才两岁,才能跟人交流呢,二来弘晥也是个闲不住的,天天就想着往外跑,比起亲生的,他反倒跟弘晳朱赫这些兄姐相处得更融洽。今日难得闲下来,见妹妹肉嘟嘟的小脸蛋写满了严肃,觉得十分可爱,便想着逗弄逗弄。 阿雅这孩子素来做事极为规矩,连压个水果都一板一眼,将所有材料摞成小塔的形状,弘晥当着她的面,直接抓了两个草莓花塞到嘴里。 阿雅微愣,十分疑惑地看了哥哥一眼,片刻后,也没计较,继续压花。 呦呵,不搭理我。弘晥挑了挑眉,继续挑草莓花吃,眼见自己的劳动成果都进了对方的肚子,阿雅终于急了,一本正经地开口道:这是我的,你不能吃! 弘晥故意贱嗖嗖地道:就吃就吃,小气吧啦的,阿雅是个小气鬼。 小姑娘皱皱鼻子,显然不喜欢这个称呼,犹豫了一下,将草莓原料分了一半给他,那你吃这个,不要吃我做的,不然我就生气了。 弘晥表面上答应,但心里依旧蠢蠢欲动,六七岁的男孩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再加上他今日突然发现妹妹的可爱之处,又不知道怎么跟其相处,于是混账的一面就显露出来。 再又一次将爪子伸向阿雅的草莓花之后,弘晥得意洋洋地炫耀着战果。 这回阿雅没有说什么,十分平静地走到不远处的水缸旁,用力舀了一碗凉水,照着兄长的面庞,用力一泼。 被浇了个透心凉的弘晥愣住了,冷风吹来,不由打了个寒颤,盯着面无表情的阿雅,突然心底涌现出一股庞大的委屈,紧接着皱起脸,张嘴哇哇大哭了起来。 额涅!呜呜妹妹欺负我!! 才处理完手头的事,转身看到一场兄妹大战的张请冬: 第81章 教子 芝兰轩,张请冬将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两兄妹拉到屋里。 弘晥虽然挨浇,但阿雅才多大,根本舀不起多少水,仅仅是头脸上沾到了一些。只不过他最近刚剃头留辫子,秋冬又冻脑门,冷不丁被泼了应激罢了。 张请冬取过汗巾,给儿子好好揉搓一番,直到弘晥嗷嗷直叫才罢手。看着他红彤彤的小脸蛋,实在没忍住,吧唧亲了一口。 额涅!弘晥一蹦三尺高,羞恼道:这么多人看着呢!我都多大了! 张请冬乐了,也不知道是谁跟我哇哇大哭,现在知道害羞了? 提起这个,弘晥又开始生气,头一扭不去看众人。与他相反,阿雅倒是很平静,打从进里屋就一言不发,好像根本没将这些放在心上,只是攥紧的小手出卖了她。 张请冬叹气,也不知道这俩崽子到底像谁。轻咳两声,严肃地对两人说道:弘晥,额涅是不是教过你要尊重旁人的劳动成果,妹妹不是说不要了吗。阿雅你也是,下回再遇到这种事就直接来告诉额涅,他是哥哥怎么能动手,万一哥哥生病了是要吃苦苦的药的! 听到药这个词,强装镇定的阿雅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脸皱成一团,片刻后,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了下来。 这下子反倒是弘晥慌了,连忙在旁表示自己没事,额涅逗着玩呢。 见两兄妹都知道错了,张请冬才偃旗息鼓,最后决定罚弘晥亲自给阿雅做一盘子草莓花,阿雅则要将哥哥弄脏的汗巾 洗干净。两小只乖乖点头应下,最后在母亲的示意下一同找豆沙包玩儿去了。 胤礽晚上回来后听到此事有些不以为意,觉得张请冬多此一举,弘晥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又是当哥哥的,有什么事让着妹妹就是了。 那怎么行。张请冬义正辞严,对待小孩最重要的是一碗水端平,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只一味让大的吃亏,那迟早会对亲人产生不满,而且也不利于他以后的成长。同样的,阿雅长此以往也会形成依赖,以后离了家难以适应,毕竟外人可不会让着她。 适应什么?胤礽有些疑惑,普天之下谁还敢轻慢了她不成? 张请冬:差点忘了自己一家天龙人的身份。话锋一转,继续道:总之这样不利于手足团结就是了,你也不想他们兄妹感情不好吧。 胤礽最终被说服了,虽然对张请冬的一些观点不太赞同,但不得不承认,自家的傻福晋在养孩子上还挺有一套的,弘晥活泼大方又聪明,在同龄人中都属于比较出挑的,至于阿雅,虽然年龄小看不出什么,可处处透露着沉稳。 反正自己家的娃就是最好的! 已经被亲爹滤镜糊眼的太子殿下骄傲地抬头。 对了,说起兄弟姐妹,十三弟那边处理好了吗?张请冬突然好奇问道。 胤礽摇了摇头,我现在正犯愁呢,老八这病来得真不是时候。 十三胤祥已经十八、九了,去年太子为他在康熙跟前求了个固山贝勒,使得其不至于作为光头阿哥开府,为了赶日子,贝勒府尚未竣工胤祥便欢欢喜喜地搬了进去。其实这倒也正常,不影响居住慢慢修就是了,坏就坏在胤祥订下年后成亲,如此就有些着急了。胤祥自幼聪明侠义,与兄弟们关系都很好,八阿哥胤禩在内务府有职务,又曾经监管过建筑工程,于是主动请缨,负责弟弟的宅子。结果就在几日前,突然一病不起,连床都下不了了,惊得康熙连派了几波御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感染了风寒,得长期静养,万不能劳累过度。 第98章 不能随便派个人吗?张请冬不明白,不就是包工头吗,谁来不一样。 胤礽解释道:涉及到皇家的活都不是那么好干的,类似婚丧嫁娶,每一步都要按礼制来,真要出什么岔子,普通人哪里担得了这种责。 张请冬虽然不过问前朝的事儿,但也知道老十三跟毓庆宫关系好,于是连忙追问可有别的办法。 太子沉思许久,最后决定道:让老七试试吧。不行的话只能他自己来了。 七阿哥胤祐,因为腿脚有残疾,母妃身份又低,导致在兄弟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像比他小的老八老九几个都在六部历练,他也只负责满汉文档等事物。胤祐跟太子关系也不错,也曾有意无意地求着太子给他找个差事,给弟弟修宅子看似细枝末节,干好了却能在康熙面前露脸,仔细想想倒也适合他。 见胤礽心里有章程,张请冬也就放心了,随即重新投入到日常生活中。 虽然家里两个孩子,但有一帮宫女嬷嬷帮衬着,她每日也没什么事儿要做,于是开始了久违的打扮自己。没办法,整日窝在后院,也就这点事儿了。 这次生阿雅,张请冬有意控制了□□重,产后恢复也做得好,体型倒是没什么变化,只不过她总觉得自己体态出了点问题,可能是大肚子坠的,跟齐嬷嬷训练了许久也没摆正过来。 正苦恼着呢,知松献上样东西。 这是鞋子吗?长得真怪。小宫女杏香忍不住开口。 知松笑道:你懂什么,这可是新鲜玩意儿,听闻是某位王府侧福晋最先做出来的,目前京里没几个人穿过。 张请冬好奇看了两眼,越看越熟悉,最后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后世清宫戏里的花盆底吗! 满人女性是习惯穿高一点的鞋子的,最早是为了行走于泥泞草丛中方便劳动,入关后也保留了这项传统,不过此时的高跟鞋形制比较简单,高度也没那么夸张。像张请冬封侧福晋那日,穿着几十斤的衣物也能勉强行走。而面前这种鞋底花盆状的就夸张多了,简单量了下,光是跟旧得有二十厘米。 知柏身为芝兰轩的大太监,比较容易接触到宫外,再加上有手艺有审美,对京中流行风尚非常敏感,觉得此物不错就很快献上来了。 张请冬尝试着了下。不得不说,这东西就是美丽刑具,任何人穿上都会不自觉挺胸收腹,走路小臂微摆,显得人端庄稳重。另外旗装本身放量就宽,加高这么一大截也能让体态更为修长。就连弘晥阿雅见了都忍不住拍手,称赞额涅真漂亮。 被儿子女儿这般夸,张请冬有些得意,让人将库房里那几件不常穿的好衣服翻出来,她要好好臭美一番。正这般幻想着,结果乐极生悲,一个没站稳,脚一崴,整个人飞了出去,直接摔了个眼冒金星。 在周围的一片惊呼声中,顶着儿女错愕担心的目光,张请冬不禁捂住了脸。 她的形象啊 得知张请冬脚扭了,胤礽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回毓庆宫,才一进去芝兰轩便开口训斥道:都当娘的人了,怎么还如此不稳重,知道自己笨还什么都敢试,我看你真是话还没说完,就见到被骂之人惨兮兮地倚靠在床边,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御医来看过吗?怎么说的,会不会留下病根?太子上前仔细端详,发现脚踝处果然肿了一块,顿时心疼道:左右怎么伺候的!我看你这院的人真得重新调、教一番! 此言一出,四周除了齐嬷嬷剩下的心中都是一颤,还好张请冬连忙替他们辩解,直言是自己强行要试穿,同时也没把献鞋的知松供出来,只说在宫里听嫔妃们提起,好奇派人去寻的。 胤礽皱着眉检查了下花盆底,旋即嫌恶地扔到一边,日子过得太好想要踩高跷卖艺了,一帮子蠢妇人,老祖宗不让她们学汉人裹脚就弄出这么个东西,日后我请奏朝廷,谁也不许再穿了。 张请冬被他的锐评逗乐了,仔细想一想也是,本身就是摧残人的东西,真禁了也好,正胡思乱想着,一抬头,却见胤礽拿着帕子笨拙地想要给自己擦眼泪,连忙接过,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嗐,我没哭,这都是被红花油辣的,那药劲儿真大,不过还挺好使的,涂上立刻就不疼了。 胤礽一边被她不解风情的傻样气到一边松了口气,再三询问齐嬷嬷确定只是轻微扭伤七天左右就能走路之后彻底放下心来。转身又叫身边的太监去取最上等的药,万万要调养好。 张请冬就算再木楞面对此情此景也是真感动了,深情地抱着胤礽,头靠在男人的肩上,爷,你对我真好,我永远永远也不要跟你分开! 如果是平常,面对自家媳妇的热情胤礽可能会受用一番,然而此时他要顾及着对方那条伤腿,身子扭了一百八十度,气都喘不过来,偏偏张请冬跟个八爪鱼一样,抱住了就不松手。于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只能把自己憋得脸通红来配合。 四下宫人眼观鼻鼻观心,通通假装看不见。 第82章 变天 一过完年,整个紫禁城好似都沉寂下来,繁忙了许久的宫人们得以喘息,各宫的主子们也都懒洋洋的不乐意动弹,毕竟没有比猫冬更舒服的休闲方式了。 不过此时的芝兰轩却一片火热,齐嬷嬷指挥着众人忙里忙外,甚至连带着张请冬都不得闲。无他,只因这里的小主人,四阿哥弘晥终于要上学了。 根据康熙规定,阿哥们统一居住在乾清宫西侧的乾西五所,只不过他老人家儿孙满堂,再加上近些年皇孙们也陆续进学,所以乾东五所也被开辟出来,像弘晥就跟三位兄长一并住在那里。 张请冬对这种隔离抚养,集中教育的培养方 式不太赞同,但势比人强,也只能低头给孩子收拾东西。 虽说阿哥所什么都有,也不可能短了太子儿子的,但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像弘晥的四季衣物、常用的笔墨纸砚、甚至喜爱的玩具都要打包好,张请冬还亲手给他缝了个小书包,因为针线不好,导致做了许久。 看母亲这般,弘晥心里也不好受,上前两步,抱着爱心书包深情道:额涅辛苦了,还给儿子绣了条鱼,放心吧,我到了阿哥所一定如鱼得水,好好学习不会让您失望的。 张请冬:什么鱼,我绣的是老虎。 啊?这下不光是弘晥,连齐嬷嬷都小跑过来,盯着书包上那条黄色有花纹的胖鱼震惊地研究,这能是老虎? 滚滚滚,不要拉倒!张请冬恼羞成怒,懂不懂什么叫卡通形象! 经过这么一打岔,离别的气氛也算冲淡了些,张请冬拉着弘晥,不厌其烦地交代着注意事项,尤其是与人相处方面,不要被欺负也不能咄咄逼人,要跟兄弟叔叔们处好关系。 还没说完,就听门口传来阵轻笑,好家伙,你还教上人情世故了。胤礽带着风雪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今天特意早回来,也是打算多跟妻子孩子们待一会儿。 放心吧,有弘曣他们看着,不会有什么事儿的。胤礽安慰,这话倒也不错,毕竟其他阿哥仅有一两个身份尊贵些的儿子能进阿哥所,太子可是四个孩子都在,可以说已经是第一大势力了。除此之外,还有精心挑选的几个哈哈珠子,奶娘嬷嬷,太监上人,即便张请冬带上亲妈放大镜,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唉,这些我都知道,只是张请冬皱眉,旋即对胤礽道:爷,要不你再给我讲讲阿哥所里的情况吧,我盘算下还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这下子轮到太子语塞了,干巴巴地说了半天不得要领。 张请冬狐疑地眯起眼睛,难不成他也不知道? 胤礽开始还嘴犟,最后在众人的视线中败下阵来,承认他确实不怎么了解,我从小跟汗阿玛住乾清宫侧殿,读书也是单独的先生,不过想来都是念书,生活的都差不多。 接着有些刻意地转移话题道:弘晥你去了得沉下心学习,不要辜负阿玛额涅的期待,看你额涅这些天都消瘦了,还给你做了个包,这上面的鱼绣得多好。 第99章 张请冬:是老虎 最后的最后,即便再不舍,张请冬还是目送儿子搬走。 弘晥离去后,她有些失魂落魄的坐在床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虽然按照规矩,像弘晥这样的皇孙,每逢初一十五都可以回来请安,逢年过节也有那么一两天假,但以后想跟儿子长久相处终究是难了。 突然,一双温暖的小手覆上张请冬的脸,低头看去,只见阿雅睁着大眼睛凝视着她。 张请冬勉强笑了笑,摸了摸女儿的发旋,额涅没事,抱歉让阿雅担心了,一会儿带你去做草莓蛋糕好不好。 阿雅摇头,奶声奶气道:不用,我答应哥哥了,我陪着你。 张请冬微愣,答应什么了,她怎么没听说过,不过确实走之前总看到他们兄妹聚在一起偷偷讲话,于是很感兴趣地追问。 阿雅犹豫了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些小秘密跟母亲讲,不过在张请冬的再三保证下还是开口:哥哥说了,额涅是个大迷糊,让我平日里多多照顾。 张请冬:这小混蛋。 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女儿的鼻子,她甩了甩脑袋,重新振作起来。是了,这种时候竟然反过来让孩子担忧实在是太没出息了,不过隔了几道宫墙,以后想办法多见面就是了。 相较宫里的其他娘娘,自己还是幸运的,最起码能把儿子养到六岁,许多康熙的嫔妃孩子刚生下就被抱走,一辈子也见不了几次的都有。想到此处,张请冬不由叹息一声。 这宫里,大家都不容易。 弘晥才上学几天,就到了太后娘娘的生日。虽然不是整寿,但考虑到老太太前阵子一直在畅春园养病,好不容易痊愈,康熙这个孝子还是决定办得热闹一点。 太后刚开始还推脱,不过最后在儿子的坚持下还是喜滋滋地点头了。毕竟老人都爱人多,她今年都六十好几了,生日过一年少一年,有儿孙在身侧,自然是高兴的。 张请冬身为太子侧福晋自然要盛装去朝贺,依然是与李氏同行。说来奇怪,她刚得宠的时候李氏处处针对,这两年反倒是消停了,尤其是阿雅出生后,大家只是逢年过节送些礼,颇有点王不见王的意味。这次也是,两人互相客套了一番便上了步辇,前往宁寿宫。 等到了之后,按照惯例与皇子福晋们聚在一起,和关系不错的四福晋乌拉那拉氏以及八福晋郭络罗氏打招呼。乌拉那拉自然不必说,儿子出众,与丈夫相敬如宾,日子过得顺遂人也带着笑模样。倒是八福晋,听闻胤禩重病,按理说应该憔悴些,可张请冬怎么觉得对方整个容光焕发的呢。 摇摇头,控制自己不做过多猜想,说不定是人家要强不肯显露出来呢。 张请冬想着等一会儿去找两人搭话,结果才刚落座就被太后叫走了。去到太后身边,发现五公主海兰以及佟贵妃都在,连忙行礼。 起来吧,好孩子快过来。太后笑得很慈祥,你送来的点心饽饽味道真不错,是个有孝心的,在宫里可缺什么,我赏给你。 张请冬连忙推脱,表示不敢居功。 海兰在旁捂嘴笑道:嫂子最爱研究这些,以前四姐姐还在的时候,我们就经常组队去吃她的。 这几句是用蒙古语说的,于是张请冬也用蒙古语回道:说到姬兰,算算日子她小儿子也该满月了,等下次有机会我送些草莓种子给她,看那里能不能种出来。 见她蒙古话说得这么流利,太后更高兴了,老太太喜欢一切会说家乡话的年轻人,于是也加入到交流中,直到开宴了都舍不得放张请冬回去,索性就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吃。 此时,边上观望的佟贵妃忍不住感叹,以前总觉得张侧福晋只是单纯的命好,投了太子的眼缘,现在看来倒是个有章程的。毕竟想真学习们语言可不容易,也就是佟家家学渊源,对女儿教养抓得尤为严格,她才会说一些,许多嫔妃福晋甚至大字都不识几个,对方只是个普通包衣出身,能沉下心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更何况张请冬性子也和善,留这样的女子常伴左右,想来太子是真的沉稳了。 张请冬不知身边人脑子里如何千回百转,跟在太后身边,虽然看上去威风荣耀,但要经常与过来请安的内外命妇们打交道,于是只能打起精神,尽量不出疏漏。好在有海兰佟贵妃两个在跟前,她这个做孙媳妇的也不用太说话,能抽出更多功夫学习观察。 圣寿节能进宫甚至面见太后的都不是普通人,哪怕是寻常的妃子福晋,也只可随大流远远行礼,所以张请冬这回也是长见识了,这其中,一位穿着华丽的老妇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倒不是这位身份多高,主要别人来见太后,都是面容恭敬脸带笑意,只有她,虽然不至于愁容满面,但神色上却明显焦急。 张请冬都能看出来的,旁人自然也可以,太后眯起眼睛辨认了一番,旋即道:是舒穆禄吧,怎么了这是。 得,看样子还是太后娘娘的老姐妹。 叫舒穆禄的老太太看了看左右,似乎在确认什么,之后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突然跪地叩首,泪流满面道:娘娘,您要给我做主,我家那两个小子,近些天正合谋要给我饭菜里下毒,要不是我机灵,恐怕就不明不白地死在家里了! 突然的一出,搞得周围无不目瞪口呆,太后也吓了一跳,赶紧让人扶她起来,有这种事!等下我带你去见皇帝,你放心,皇帝英明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老人感激地点了点头,在宫人的引领下去了里屋。 冷不丁目睹了此事,张请冬久久难以回神,转身看向海兰,想让对方给自己讲一下,不过海兰也一头雾水,还是佟贵妃小声解释,老妇人是大臣噶礼的亲娘,跟皇室也沾亲带故的。 噶礼这个人涉及到两年前太子督办的江南舞弊案,张请冬倒是听过,只不过没想到会做出这样的行径。 康熙得知此事后,也颇为重视。噶礼曾经是太子亲信,最近又跟直郡王走得很近,可能波及到两个儿子,处理起来颇为棘手。思来想去,最后派自己的三阿哥胤祉前去,胤祉原本早早就被封了郡王,后来因为在敏妃孝期剃头被降为贝勒,这么多年一直过得挺憋屈。康熙用他,也是想着等事情办成了给儿子往上升一升。 结果才过几天,胤祉就带来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消息。 直郡王胤禔,联合大臣噶礼,指使蒙古喇嘛巴汉格隆等人,施行巫蛊厌胜之术,暗害皇帝太子,证据确凿! 第83章 父与子 事情闹到这步,属实有些超出大部分人预料了。 自古以来,母告子都是大事儿,不过在放到噶礼这家,倒也正常。有句话怎么说的,并非所有父母都爱子女。噶礼亲娘就属于这种六亲不认,刚正不阿的老太太。早在噶礼刚当值的时候,她就几次对儿子奢靡享乐的私生活表达过不满。而噶礼这人也是,连储君之争都敢参与其中,当然不会对额涅的警告多上心,最后噶母甚至跑到康熙跟前告状。 是的,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告御状了,只不过此番到了太后跟前,还加上谋害亲娘,康熙为了给母亲面子,总要调查出个结果。 然而等胤祉拿着噶礼与直郡王行压胜之术的证据禀告之时,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众所周知,古代只要涉及到巫蛊,基本都要血流成河。最典型的就是汉武帝晚年的巫蛊之祸,不光皇后太子双双身死,大批皇亲国戚、文臣武将都被牵连,最后统计少说诛杀十万人。而清朝皇帝,对巫蛊更是严防死守,除了政治权力和个人心理因素外,本身还有文化信仰这层缘由。 毕竟祖宗在关外,信萨满,对超自然的力量比中原王朝更加畏惧,压胜文化早已深入人心,康熙自打登基,在这一块就严防死守,这么多年也没闹出过什么乱子,以致众人刚听说大阿哥搞巫蛊第一反应是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吧。 然而对此胤祉给出的回答斩钉截铁,他刚开始也没想过能顺藤摸出这么大个瓜,原本只是到处走访打听噶礼的家庭关系。像之前说的,胤祉因着犯错被撸掉了爵位,这么些年一直憋着口劲儿想要证明自己,难得有案子交到手上,当然想办出点成绩。于是花大价钱,派了一堆亲信在噶礼附近蹲点。 第100章 结果某天一个手下禀告,偶然看到以前认识的一个蒙古喇嘛穿着平民服侍出入噶礼府上。康熙的儿子都不是吃干饭的,如此没头没脑的一句,放在其他人身上可能就过去了,但胤祉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打从立国,大清就定下了兴黄教以安蒙古的规矩,通过控制喇嘛教,来笼络蒙古诸部。因此蒙古喇嘛在境内地位超然,如之前十八阿哥病重,就曾请几个喇嘛来看病,像噶礼这样的大臣,供奉几个和尚再正常不过了,哪里用遮遮掩掩。 这其中定有蹊跷! 三阿哥明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就着这几个喇嘛调查,竟发现他们与直郡王来往密切,尤其是在被禁足后,更是频繁活动。 喇嘛、大臣、皇子这三个搅在一起意味着什么,胤祉想想就汗毛直立,同时他也意识到此为自己立功的大好时机,于是在简单掌握一些证据后,直接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面公布了此事。 与他想的一样,康熙得知后立刻派人封了直郡王府,并让几个亲信大臣调查此事,甚至给了规定时间,一定要水落石出。 作为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张请冬,当然也关注了下事情进展,只不过因为对前朝的东西实在不感兴趣,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力,全心扑在孩子身上。 原本说好弘晥半个月就能回来,结果因恰逢阿哥所大考,又推迟了十天,弄得张请冬茶饭不思,整日眼巴巴的算日子,等到了约定的时间,天没亮就起床,招呼芝兰轩里里外外忙活起来。 太子在一旁笑话她婆妈,结果自己也早早出门接儿子。 弘晥回来后,猛然见这么大阵仗还有些不好意思,别别扭扭地求着父母别这样,万一别的小阿哥笑话他怎么办。 这有什么好笑的,这是阿玛额涅爱你的表现啊。张请冬摸着儿子的小脑袋,总感觉才一个月不见,这孩子就长大了不少。 弘晥脸蛋儿微红,以前不觉得,如今到了外面才知道像自己额涅这般感情外露的实在少之又少,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很感动就是了。 在与父母说了几句话后,弘晥主动上前牵阿雅的手,询问妹妹这些天过得怎么样。如果说此番在阿哥所真有什么收获,那么就是让他明确地感受到,还是家里人更靠得住。他与那几个兄长,无论平时怎样,在外都是拧成一股绳,互相照拂,每当这时候,小小的弘晥都会不自觉想起阿雅,作为一母同胞,没有人比他们亲密了,反过来阿雅也经常因为孤单思念兄长。所以虽然距离远了,兄妹俩却觉得关系更近了。 对于儿子的改变,张请冬更多的不是欣慰而是心疼。毕竟才六岁的年龄,自己六岁时候还在玩泥巴呢,于是刻意找些轻松的话题,询问学堂中可有哪些趣事。 当然有,上课的第一天,总师傅考校我学识水平,我之前都听哥哥们讲过了,复习的正好,偏偏弘昱那家伙多嘴,说论语前面几篇太难了,换个简单的,以为能难倒我,结果别的我也都看了。弘晥得意洋洋,总师傅还夸我聪明来着,弘昱那家伙,虽然比我大两岁,但我看会写的字跟我差不多。 弘昱是直郡王的长子,大阿哥将近而立才得了这么个儿子,平日宝贝得很,太子胤禔不对付,阿哥所里也自动划分成两边,有时候也暗戳戳较劲。 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大人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可阿雅却听得十分投入,甚至还给兄长加油,让他打倒坏人。 不至于,弘昱烦人了点,坏人还够不上,况且弘晥犹豫了下,吞吞吐吐地开口道:这些天,大家都躲着他,连骑射课都没人愿意和他组队比试了,有时候看着也挺可怜的,我能跟他说话吗 张请冬听罢微愣,旋即长叹一声,造孽啊,大人间的战争牵扯到小孩儿身上。刚想答应下来,突然又想到这样会不会给太子惹麻烦,于是也跟着看向对方。 胤礽听后表示儿子想与谁交往都行,有事儿他来解决。 母子俩欢呼一声,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别的。 看着妻子孩子的身影,太子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紧接着又不自觉心中微沉。前朝已经风起云涌,倘若一个不小心,那连家人都要跟着遭罪。 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他告诉自己,切莫心急。 紫禁城,乾清宫。 眼看就要入夏,殿内却依然点着炭火。皇帝这些年愈发怕冷,只是苦了左右服侍的宫人。 啪嗒某个太监不小心让额上的汗珠落到炭盆中,霎时间,一阵火花飞溅,引得噼里啪啦的声响。 小太监吓了一跳,慌张得直打哆嗦,总管梁九功狠狠瞪了他一眼,隐蔽地挥挥手,让其赶紧滚蛋,如今万岁爷可正在气头上。 这么说或许不完全,事实上,打从三藩平定了,他就没见过皇帝发这么大火。 屋内,康熙沉默地看着长子,烛火照在他苍老的脸上,映衬着这位年近花甲的帝王复杂神色。 在他对面,直郡王胤禔站立在原地,看着眼前大量的证据,面容惨白,似乎想着怎么为自己辩解。 保清,你为什么这么做?康熙沙哑着嗓子开口。 汗阿玛,我发誓我没有咒你,我 够了!康熙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话,没有咒我,你咒的是谁!?保成是你的弟弟。我以为你只是素来急躁了些,为人还算正直,想不到啊,你竟然干出魇镇亲弟这种丧心病狂枉顾人伦的事,我怎么生出你这样一个猪狗不如的禽兽出来!我对不起祖宗! 康熙说着说着忍不住流下眼泪,不顾左右阻拦,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显然纵使戎马半生,此时面对自己不孝不悌的儿子,他也无从下手,甚至生出一种虚无感。 而原本还惶惶不安的胤禔听到父亲的怒斥也平静下来了,看着状若癫狂的康熙,冷笑几声:我猪狗不如?以前汗阿玛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征噶尔丹时我冲锋陷阵九死一生,那时候你夸我是巴图鲁,摸着我的箭伤说朕之长子乃国之长城,我帮你治河的时候,桩桩件件的脏活累活,我知道你怕污了名声,行,我来!我主动去干!而胤礽呢,那时候他在做什么,他他娘的舒舒服服躺在皇宫里享清福!只不过投生在赫舍里的肚子里,他就什么都有了,凭什么!他毓庆宫的砖缝里淌着的都是我的血!我的!! 放肆!康熙抄起手边镇纸,狠狠朝着胤禔砸去,胤禔也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鲜血从额角流下。 一时间,双方都没有讲话,只听到粗重浑浊的呼吸声,好似两边在无形对抗。 最后的最后,还是胤禔先动了,男人胡乱擦了下头上的血,大笑着解下自己的帽子扔到一边,露出一条跟父亲差不多花白的辫子。 汗阿玛,儿子这颗脑袋就放在这,等着你来杀了!你若还念着这些年的情分,就放过我的妻儿,儿子祝您万岁万万岁! 康熙闭上眼睛,不去这个曾经寄予厚望的长子,声音如朽木般干涩,来人,将罪臣胤禔带下去。 高墙圈禁。 直郡王推开左右,挺直腰杆对父亲行了一礼,之后头也不回地转身。 在他离开乾清宫后,里面突然响起梁九功的惊呼。 万岁爷! 快去传太医!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了,收尾阶段应该还有几万字,大家可以点番外[狗头] 第84章 龙行有雨 康熙病倒了。 老爷子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白天尤为嗜睡,夜里关节疼的整宿睡不着。最要命的是,他还经常头晕手抖,这属于中风的征兆。而在古代,老年人得了此病基本上是无解的。 本身疾病缠身,再经过直郡王这么一激,直接起不来床了,根据太医确认,他半边身子已经没知觉了。万幸的是,经过及时救治调养,病情没有进一步恶化,等康熙清醒后,他依旧冷静地解决了眼前的难题。 第101章 对于长子胤禔,皇帝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最严厉的惩处,不光革去所有爵位官职,还从皇族玉牒中将人除名;在其府邸修筑高墙,全家由八旗兵丁严加看守,就连生活用品只能从一个小洞中送进送出;最后甚至宣称自己跟胤禔,父子之恩绝矣,彻底断绝了父子关系。 胤禔是康熙第一个成活的儿子,可以说,除了太子,皇帝将最多的父爱投射到他身上,在弟弟们眼中,这位大哥又何尝不是令人羡慕的对象。所以,此判决一出,所有人都被吓得不敢出声。 唯独胤禔的生母惠妃,这位后宫中的四妃之首,不光没有表达任何不满,甚至第一时间主动找康熙要求处死自己不孝不悌的儿子。病床上的康熙对着她长叹一声,感慨她这些年也不容易,接着温和地送走了惠妃,并对其大义灭亲表示嘉奖,别的一律不提。 如此,满朝文武更弄不懂皇帝的心思了。 前朝风声鹤唳,自然也影响到后宫。胤禔的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虽然也因夫获罪,但考虑到其家世显赫,父辈劳苦功高,并未被圈禁,只是迁出王府,失去皇室待遇,由父母亲眷赡养,了此残生。至于其他侧福晋侍妾就没这么好运了,与胤禔的子女一道在圈禁地生活,长子弘昱世子爵位被革,连阿哥所都不允许待了。 一同吃睡学习的凤子龙孙转眼就成了阶下囚,整个学堂人心惶惶,不少小阿哥甚至被吓得夜里哭泣。见此大师傅连忙上奏康熙,给学堂放了半个月假,让孩子们回去休整一二。 于是弘晥小朋友才过了几日的集体生活,就又背着小书包回家了。 饶是张请冬神经大条也能感受到周围的紧张气息,太子因为父亲生病要履行起监国的职责,原本两三天回来一趟,如今已经在乾清宫住下了。对待康熙亲自侍奉左右,一时间仁孝之名传遍了皇宫内外。虽然这位储君年轻时候也有杖责身边人,脾气暴躁的传闻,但不得不说,近些年已经好了许多,尤其是有竞争对手自爆搞巫蛊这么炸裂的行为对比着,百官们更加觉得太子贤明。 对于外界的人心浮动,胤礽并未有什么表示,依旧维持着繁忙且规律的生活。 张请冬跟对方做了这么久夫妻,两人也算有些默契,虽然太子没说,也自觉低调起来,命令整个毓庆宫谨言慎行,大门关上过自己的小日子。仔细想想,张请冬自打入宫,就颇为显眼。先不说太子近十年的专宠,她自己也不是个安生了,经常出宫或将母亲召进来见面不说,还经常打着请安的名义去佟贵妃那儿,与远嫁到蒙古的姬兰书信往来,跟妯娌聚会蛐蛐,给太后娘娘送吃的 张请冬一边盘算一边冷汗直流,相比于其他后宫女人,自己这生活是不是太多姿多彩了点儿,闹了半天弘晥这街溜子属性是随她的。罢了,借着难得的机会沉淀一下也好。于是除了带孩子,她开始天天抄经书做针线,顺便把自己狗爬一样的烂字练练。 这日,张请冬照例睡了个日上三竿,打发完儿女吃饭后,便开始跟宫女聚在一起描样子,胤礽这几天去巡视周边河工,算起来也差不多回来了,她打算绣个小荷包让其平时佩戴。想到之前的针线被对方嘲笑就气不打一处来,下决心势必要让胤礽这个家伙知道,什么叫属于现代人的高级审美! 完全沉浸在自己艺术世界中的张请冬没发现周围人欲言又止的表情,抽象的画作一幅接着一幅,直到知柏抱着个精美的盒子将她的思绪打断。 福晋,承乾宫那边的人过来,说贵妃娘娘听闻小格格有恙,刚好她那儿有些西洋料子,命人做了件小斗篷,轻便保暖,正好这时候用。 张请冬微愣,阿雅前两日确实着凉了打了几个喷嚏,不过找御医开了两副汤药吃完后捂着被睡一觉就好了,现在正和弘晥一起玩儿呢,这么点子事儿竟然惊动了佟贵妃,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不过正所谓长者赐不敢辞,张请冬还是老老实实谢恩,劳烦娘娘惦念,等阿雅好了我就带她去承乾宫请安。 接着跟齐嬷嬷一道检查了下衣服,佟贵妃作为全后宫位分最高的女人,手头的好东西不计其数。像送来的这件披风,就是用羽纱制作的。羽纱听起来古色古香,但在清朝指的却是一种用山羊毛、骆驼毛混合丝绸织成的轻薄斜纹面料。原产中东,由英国荷兰转售,非常昂贵。张请冬自己就有几件羽纱外袍,有次出宫不小心淋了雨,结果连衣角都没打湿。 只不过相对于面料 的高档,上面的刺绣就显得粗糙一些。披风中央绣了一整片莲叶,叶心伏着一只金蝉,这些都是常见的吉祥元素,张请冬入宫后见过许多,眼光都被养高了,相较之下还是觉得自己画的花样更有意思一点。 次日太子回来,她还美滋滋地将此事与其说了,原本只是分享日常趣事,结果胤礽听罢面色凝重,将小披风找来细细看了看,旋即让张请冬将东西收好。 啊?张请冬不解,旋即反应过来,紧张道:难不成被人做过手脚?还好她没给阿雅穿。 胤礽摇头,不是别人,是佟贵妃自己。 看着张请冬疑惑的神情,耐心解释道:莲叶承露,指承蒙天恩,听蝉音同听禅,看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汗阿玛与大臣商议过此事。 他虽然语气平静,但紧握的双手却显示内心激动。 哦。张请冬应了一声,没什么表示。 胤礽难以理解地皱眉,你能懂我说的是什么吗,怎么就这点反应? 你以为我傻啊。张请冬白了他一眼。说实话,在刚刚回忆起太子结局的时候她也苦恼了一阵,结果发现没什么用就放任自由了。虽然不明白怎么能储君当着当着就下岗了,但要是真这样,自己也只能嫁鸡随鸡。连掉脑袋的打算都有了,其余的实在很难勾起她的情绪波动,更何况,这不是还没当上呢吗。 见她如此,胤礽也渐渐冷静下来,自嘲地笑了笑,亏他自认近些年养气功夫不错,结果真到了紧要关口,连个后宅妇人都比不过。 理智渐渐回归的太子开始尝试着分析,佟贵妃为何要给毓庆宫传递这个消息。即便是佟家想提前押宝,但既然汗阿玛已经决定此事,偷偷告知又能有多大价值?除非 除非这不是康熙提出来的! 有人向皇帝奏请禅让,皇帝非常不高兴!所以佟妃是在提醒自己。 想到这里,胤礽长舒一口气,还好,没被冲昏头脑,看着一旁茫然不觉,只往嘴里塞点心的妻子。他突然站起来,死死将人圈在怀里。 你放心,我一定让你坐上属于你的位置! 张请冬: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能先让我把嘴里东西咽下去吗。 次日,胤礽神色如常地去乾清宫与康熙汇报政务,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康熙已经能从病床上坐起来了,只不过手脚依然麻木没知觉,处理国事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也难怪底下大臣心思浮动。 眯着眼睛听完太子的话,老人打量了下身姿挺拔,正值壮年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突然,他冷不丁开口道:近日你的作为我都看在眼里,政务已经处理得很好了,现在我病成这样,恐怕时日无多,不如效仿赵宋高宗皇帝行事,提前传位于你,我当个太上皇也好休养。 胤礽心下一紧,连忙表现出错愕的样子,随后跪倒在地,泪流满面道:汗阿玛何处此言,您虽然龙体微恙,但正值乾坤独运,威望日隆,儿子自幼蒙您手把手教导,至今战战兢兢,唯恐不能领会万一。现今西南作乱,准格尔未平,北边俄罗斯也蠢蠢欲动,我资历尚浅,如何能统御大清! 眼下最要紧的,是汗阿玛您的身体,儿子已经想好了,明日多召些西洋医生来,再从民间寻访名医,总能想出一个调养的方案,等您好了,咱们再去秋围共猎,就像小时候您牵我的手教骑射一般。还请汗阿玛保重身体,给儿子一个尽忠尽孝的机会! 第102章 他最开始还有几分演戏的成分,结果说着说着就动了真感情,在成年后,面对皇帝对自己的一系列打压,胤礽有时候会深夜自问,此时自己对待父亲,究竟是惧恨多一些还是敬爱多一些。如今他终于能给出答案,他想,不管怎样,自己还是爱着康熙的。 如今面对着病床上的汗阿玛,无论结局如何,他已经很坦然了。 康熙是一位八岁登基,亲政超过四十年实权皇帝,可以说大多数人在这位君王面前的那些暗藏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所以此时此刻,他也能感受到胤礽说话时的真情。而这种真情,在经历了长子圈禁事件后显得那样珍贵,使得他也不由落下泪来。 老人叹息一声,摇头道:傻孩子,我又哪能护着你一辈子,你当了这么多年太子,仁孝赤诚,社稷托付给你,我也可安心。去通知百官,明日让他们来乾清宫侯着。 总领太监梁九功领命,不敢耽搁,连忙转身离去。 才刚出大殿,就见半空中飘来几朵乌云,小太监殷勤地上前递伞,师父,我看一会儿八成有雨,您出门儿备着这个。 梁九功抬头远眺,半晌,幽幽地吐出一句。 是啊,要变天了。 第85章 登基 消息越大,字数越少。 虽然只是一句短短的召群臣讨论禅让,造成的动荡不亚于九级风暴。一时间,朝野中人心浮动,但凡有点能力,想跟太子搭上线的都暗搓搓使劲。然而当他们打算行动之时,却猛然发现,太子党人呢? 原先跟太子最亲密的索额图已经倒了,连儿子都下了大狱。剩下噶礼等大臣或转投他人或失势,仔细想想,太子这些年虽然事儿没少办,但真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顶多是跟几个弟弟关系好点儿。 不管有多少人拔剑四顾心茫然,朝会该开还是要开。皇帝禅位是件大事儿,纵观两千年王朝,主动让位给儿子的也不过四个,宋高宗之后更是一个没有。如此一来,即便是如佟国维李光地这样的重臣心里都没底。 进了乾清宫,皇帝已经穿戴整齐,在左右的搀扶下倚靠在床边,胤礽就站在其边上,见了众人让他们畅所欲言。 大家面面相觑,许久,还是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先开口道:太子监国已久,能力出众品性端方,万岁既然有此意,可效宋高宗行事,命钦天监算下吉日,以定皇统。 康熙缓缓扫过文武百官,半晌,冷不丁道:找你们来正是为此,保成终究是年纪小了些,政务处理尚且浮躁,一些事就这么交到他手上,我难免不放心。 官员们傻眼了,啥意思?都这个关头了皇帝想反悔? 康熙有些不自在地解释,反悔自然是不会反悔的,只不过像他说的那样,太子年轻,还不能担起重任,所以部分事情还是要由自己这个当爹的负责,那么有哪些事儿呢。 比如官员任免、军队调动、外交事务、重大决策甚至皇帝玉玺也暂且别换了,否则还要徒增麻烦。 百官们刚开始还耐着性气倾听,然而越听越无语,合着这皇帝换了跟没换一样是吧。 讲道理,大家也不是不理解康熙的心情,毕竟谁掌权一辈子,突然退居二线心里都不好受。像唐睿宗李旦,当年他在妹妹太平公主和儿子李隆基的激烈内斗中,为了避免冲突主动让位,但依然保留了几年的三品以上官员任免权,数年后才彻底养老。关键是康熙这样也太过分了,若真按他说的,胤礽这个新君,除了主持祭祀朝会这些礼仪性职权几乎跟太子没两样。 于是文武大臣纷纷出言相劝,有些性格耿直的,比 如户部尚书马齐更是直接跟康熙呛了起来。 这倒不是他们有多心向太子,只不过于公而言,天无二日,人无二君,朝中两个话事人,很可能造成动乱,影响人心,于私而言,康熙大病之后,连坐起来都要人搀扶,继续操劳国事身体还要不要了。 一时间,众人吵成一团,到最后皇帝竟然当众掉起眼泪来,直言他们都把自己当成驾车的老马,从来没有人体恤,让他休息,现在自己稍微干不动了,就立刻想要换一匹。 众大臣:不是你张罗要禅让的吗,还能不能好好交流了!? 此等诛心之言一出,在场官员无不跪地请罪,太子更是当场表示自己力薄才疏,还得仰仗汗阿玛。甚至又主动让渡了些其他权力,比如乾清宫依旧给康熙住,自己和女眷暂时还留在毓庆宫,并且主张每日来向父亲请安,聆听皇帝训示,甚至诏令上也可以盖两个章 大抵是被儿子如此恭顺弄得不太好意思,康熙也推脱了一番,不过胤礽三跪九叩,再三请求,最终还是消化了儿子的这份孝心。 一些官吏们还想进言,结果被旁边的人拦住。说白了这还是天家父子之事,既然新君自己都乐意,他们这些外人又能说什么。这些年直郡王跟太子斗得风生水起,其余几个阿哥随着年龄的增长也隐隐有些不安生的苗头,许多人都担忧再过几年朝廷得大乱,不管怎样,皇位能平稳过渡,总还是件幸事。 最后由礼部主持,皇亲宗室以及文武大臣的见证下,禅位一事算是初步敲定了。 康熙大病初愈,身体支撑不了太高强度的工作,简单将事情吩咐下去便退回养心殿休息, 胤礽与几位重臣寒暄几句,也回到毓庆宫。宫里消息传得飞快,他前脚出门,后面消息就已经满天飞。等回到住所,就看见李氏张请冬领着几位女眷对着他请安道喜,胤礽下意识皱眉,沉声让他们都散去,只自己领着张请冬回到芝兰轩。 两人一进屋,胤礽就开始跟张请冬抱怨,真是的,事情还没定下来,一帮子没眼力的就开始张扬,你明知道也不拦着点。 张请冬眨了眨眼睛,拦着什么?本身就是大喜事,你这都没表示,老爷子瞧见了不得怀疑你是不是正常人? 胤礽微愣,半晌,苦笑出声。是了,哪怕按照规矩,此时他也应该封赏宫人的。只能说这阵子崩得太紧,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如临大敌,也不怪他,任谁当了快二十几年太子,都会对那个位置迫不及待。 张请冬牵着胤礽坐下,不紧不慢地给他沏了杯热茶,所以说,大家也是关心你,别说李侧福晋几人,就是弘曣弘晥他们都想着让你高兴,结果呢,你一个好脸都没有,多伤小孩子的心啊。 氤氲的热气和妻子的念叨,使得胤礽原本浮躁的情绪渐渐沉静下来,叫过身边的大太监孙英,让他去给毓庆宫上下发赏钱,并且几日后举办家宴,等交代好一切,转头看向张请冬,意思是这样满意了吧。 张请冬表扬地冲其竖起大拇指,接着饶有兴趣地打听之后要做什么,是直接登基吗。 哪有那么快,胤礽无语,你封个侧福晋礼部都要准备一个月,倘若一切顺利,估计明年初一举行登基大典吧。 那不是还有七个月?你这段时间住哪儿?乾清宫吗? 胤礽摇头,我跟汗阿玛说了,就算登基以后还留在毓庆宫,若搬到南三所,想要回来看你就难了。 少来了,张请冬嗤笑一声,我才不信你因为这个。为了自己连前殿都不住,宁愿窝在毓庆宫这么偏远的地方,这是什么恋爱脑,八成是为了让康熙放心吧。 胤礽见她这样,突然来了脾气,不信算了,爱信不信。直到晚上脱衣服睡觉都没跟张请冬说一句话。 原本困得要死,但张请冬知道,如果这时候自己就这么睡了,对方这股子气八成要憋到天荒地老。只能主动钻进胤礽怀里,不顾男人冷脸,一顿撒娇卖好。 胤礽被她闹得严肃不起来,按着张请冬的手,狠狠亲了下去。 一番云雨后,两人撑着疲惫的身子倒头就睡,结果才眯了一会儿,张请冬突然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戳自己。 迷糊地睁开眼睛,就看到胤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有些幽怨地开口:你当真不信? 第103章 张请冬:她信,信行吗!? 登基大典与禅位大典合并,这对于所有官吏来说,都是一种挑战,打从诏令一发布,礼部、内务府、銮仪卫等机构便开始忙碌起来。才腊月中旬,京城主要大道就纷纷结彩,官员齐齐沐浴斋戒,等待着千古罕见的盛典。 饶是胤礽这些年养气功夫出众,临到关口也难免睡不着觉,没办法,张请冬只能陪着他硬熬。原本以为把人送走了自己能补补觉,结果被告知他们这些新皇妃嫔虽然不用到场,但也得聚在一起聆听圣谕,没办法,只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怨念地站在毓庆宫门口。 胤礽则在文武大臣的陪同下,身着几十斤的礼服,先去天坛祭天,再去地坛祭地,向天地神明禀告受命之事,祈求国泰民安。回宫的时候太阳已然当空,周围的冰雪在阳光的照耀下略有消溶,头顶的旌旗伞盖散发着一股龙涎香的气味,按理说他从小在乾清宫长大,对这种帝王专用的熏香早已熟悉,可今日闻起来却觉得跟以往不同。 伴随着钟鼓齐鸣,胤礽走到了太和殿外。此时的康熙端坐在舆驾上,看着风华正茂、沉稳有度的儿子,纵使之前有许多对权力的不舍,但此时此刻,他更多的是欣慰与释怀。 汗阿玛。胤礽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康熙抬手,制止了儿子的言语,从礼官手中接过传国玉玺,郑重地递给儿子。 拿着吧,以后做个好皇帝。 胤礽双手捧住这象征着权力的宝物,向父亲行三跪九叩大礼,正式接受了禅让。 大学士捧着康熙皇帝的传位诏书高声朗读,昭告天下在太上皇效法尧舜的圣明之举下,太子胤礽即皇帝位,改元熙景。 光明和乐为熙,德行光大为景。胤礽当了二十多年太子,最后依然能父慈子孝地完成权力交接,不管怎样都不失为一位能承接先辈盛世,善于运用政治智慧的仁君。 胤礽生平第一次,坐上了太和殿宝座,面南背北,接受百官山呼海啸般的朝拜,他的心中一片平静。 众卿平身。 第86章 凤印 继位只是个开始,之后就是一系列的封赏,大赦天下等等,这些负责的官员早就准备好。只不过在册封后宫上,皇帝和朝臣有了不同意见。 按照礼部拟定的,因着太子妃位空悬,皇后也暂且先放到一边,其余的参考身份地位、生育情况,封侧福晋张氏为贵妃,侧福晋李氏为淑妃,庶福晋程氏、庶福晋乌苏氏为嫔,林氏王氏为贵人。 实际上,若依照康熙年间的规定,这其中大部分人都得降个档,毕竟清朝早期后宫位份是很值钱的,不光是在待遇方面,一般贵人以上的嫔妃,父兄基本可以得到个承恩公的爵位或官职,实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礼部这样弄,也是看好了毓庆宫人少,开销不大,想着给新君卖个好。 然而就这,胤礽依然不满意。不满意的点主要在张请冬身上,依照他的话,既然后宫无主,那么为了方便管理,应该封张请冬为皇贵妃,以掌凤印。 官员们傻了,后宫无主那不应该赶紧选个皇后吗,皇贵妃是怎么回事,这玩意儿是说立就立的吗?! 要知道皇贵妃就是副后,一般带有临终关怀和政治表彰的意味,张请冬家里靠着裙带关系抬旗,父母兄弟皆无寸功,而且还是个汉人!怎么头次晋升就是皇贵妃了?! 很明显,胤礽实际上就是想立后,只不过上头还有康熙压着,退而求其次。但朝中大臣肯定不能放任他胡搞,最后在两方拉扯下,张请冬依旧是贵妃,只不过给了个昭字做封号。 本来是想要宸的,结果佟国维念念叨叨说这个字不好,我一想也是敏惠元妃福薄,怕影响到你,最终选了昭。胤礽显然不太好意思,觉得自己没把事儿办明白,跟张请冬再三保证,等时机成熟一定让对方当上皇后。 张请冬其实不是很在意,毕竟原本在她记忆中的正常走向里,太子早晚是要被废的,现在不知道哪只蝴蝶震动了翅膀,改写了结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不过见男人这么热切,也不好拂了心意,于是安慰道:我之前听海兰说过,太皇太后因着在孝庄太后身边待久了,也特别不喜欢敏惠元妃,为了避免老人家难受,还是不要用了,我看昭就挺好。 敏惠元妃就是海兰珠,皇太极的挚爱,宸在后宫封号中是顶级存在,代表帝王极致的情感,超越常制的宠爱,当年海兰珠死后,皇太极不顾战事连夜策马回盛京,之后长期沉浸在悲痛中,身体健康急剧恶化,短短数年 也驾崩了。如此带来的政治影响使得清朝对这个封号极度谨慎,张请冬自己也是能避则避。 胤礽原本有些闷闷不乐,毕竟成为皇帝后头一道命令就被群臣撅了回来,任谁都会觉得扫兴,不过经张请冬这一安慰,心里又觉得好受些。 其实康熙最终决定退位,太皇太后也占了很大因素。在儿子病倒之后,老太太经常探望,吃斋念佛地祈福,最后也是她劝其禅让。与其他人不同,身为母亲的她没有任何私心,只是不想自己的孩子再受累。康熙本身就是个很感性很渴望亲情的人,再体会到额涅的良苦用心后,经过深思熟虑,最终点头。 所以无论于公于私,胤礽都非常感激自己的祖母。为了让老人家高兴,他决定将之前康熙赐给他的私人园林重新修缮一番,专门给太皇太后修养游玩。 那敢情好,畅春园终究是小了些,水系太多,老人家难免住不习惯,北边那个园子开阔许多,冬暖夏凉的确实不错,只不过张请冬犹豫了下,你才登基就大兴土木的,那些大臣不会念叨吗? 不要紧,胤礽大手一挥,这些年西北挺安生的,没打仗国库收益不错,修园子用的大部分都是我自己的私房,更何况哪个新君上位了不动土木,咱们现在住在毓庆宫,已经节省了不少钱,仔细算算,除了几位在关外的祖宗,我应该是最简朴的了。 胤礽现在当上皇帝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难得自吹自擂起来,而张请冬又是个捧场王,无论遇到什么,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听罢立刻夸赞自家男人躬行俭德,为千秋万代的楷模,以后史书上肯定会重重记下一笔,同时眼中还闪现着崇拜的小星星。 胤礽最开始还能面前维持下庄重,最后也忍不住扬起嘴角。当上皇帝的第一晚,以夫妻俩聚在一起傻笑结束。 前朝忙碌,后宫自然也不能闲着,张请冬次日起了个大早,穿戴整齐去往承乾宫,她与佟贵妃关系好,往日都是去请安的,这回却不同。才进宫殿,便见惠荣宜德四大妃都在里面,连忙上前行礼。 快些起来吧,怎么来得这般早,外面风大,看给这孩子小脸冻得,赶紧赐座。还没等佟贵妃反应,宜妃便抢先开口道。 宜妃平日泼辣爽利,素以心直口快闻名,康熙也喜欢她这副性子,从未管控过。四大妃虽然在贵妃之下,但每个都有儿女傍身,跟随康熙多年,哪怕是容颜不在,皇帝也经常去她们宫里闲聊叙旧,所以虽然佟佳氏名义上掌管六宫,实际根本管不到这四妃跟前。 清朝讲究孝悌,不管怎样都是长辈,张请冬连忙谢恩。她这次过来,主要就是进行权力交接。毕竟自己现在是新君后宫里位份最高的,按照规定应该执掌凤印,怎么也要跟前朝后宫几大boss打打交道。 此时的佟贵妃是最气定神闲的,她本就跟张请冬交好,在新君的上位上也算出了一份力,再加上娘家受重视,可以说与之前过得没什么区别。所以也不在意其余妃子怎么跳,温和地与张请冬说笑,你来得正好,年还没过完,算起来该发放岁赐了,还有马上的宗亲宴,大伙儿都在,能帮你参谋参谋。 张请冬有些不好意思道:娘娘,这点我昨个儿与皇上商议了,我年纪小,又没管过大事,如今赶鸭子上架,难免有力所不及之处。况且现在住在毓庆宫,离后宫又远,许多忙也帮不上,旁的倒不打紧,只是万一太皇太后那边有事耽误了可如何是好。所以不如维持原状,我从旁协助,也好跟您学习。 此言一出,佟佳氏自然是很受用,不过受用归受用,她的脑子还是很清醒的,皇帝可以不是实权皇帝,后宫可没有这一说。哪怕是当年胤礽额涅赫舍里氏,刚嫁进来头上两重婆婆压着,丈夫还没完全亲政,也迅速掌管后宫。现在不是刚入关的时候,满清各项规章制度已经逐渐完善,就算你真想放权,礼部也不会答应。于是连忙规劝,周围四大妃也跟着帮腔。 第104章 张请冬再三推辞,最终实在拗不过,同意管理后宫,而佟贵妃以及其他长辈则从旁协助。 能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在场众人都是满意的,惠妃趁机提议道:听闻礼部在准备封妃,等回去了催他们快一些,争取赶在亲蚕礼前面,这新君的头一年,你不去可不行。 所谓的亲蚕礼,一般在春季举行,皇后或后宫最高位份的需要代表天下女性,举行祭祀嫘祖的仪式,鼓励农桑,与皇帝的亲耕礼相对应,象征男耕女织的治国之本。新君登基,亲耕礼肯定是要大办的,只不过后位空悬,亲蚕礼还尚有讨论余地,惠妃显然是想给张请冬卖个好。 她儿子与胤礽是死敌,现在又全家被圈禁,看架势是一辈子都出不来,只不过惠妃似乎毫不受影响,照样在宫中走动,与张请冬谈笑风生,看样子还比之前更精神些。 对此张请冬只能感叹,果然宫里的女人都不简单吗。 学吧,学无止境啊 第87章 嫁女 贵妃的册封礼与亲蚕礼基本上前后脚,张请冬跟赶场子一样忙完一波还有下一波,不光如此,还有要拟定后宫命妇的赏赐名单、陪伴太后太妃、接受朝贺等一切结束后,张请冬整个人都瘫了,窝在毓庆宫整整三天躺尸不动,好不容易恢复点人气儿,就听林贵人前来求见。 张请冬有些纳闷,还是让人进来。 林氏虽然当上贵人,但相比之前也就是份例高了些,其余似乎没什么不同,见了张请冬,立刻殷切地行了一礼,见过贵妃娘娘。 快别这样,张请冬连忙让她起来,都是住在一起的姐妹,往后见了面难不成都要来这一遭?两人早年间有些龃龉,但这么久了,什么仇怨都放下了,再加上林氏的女儿朱赫善良温婉,也算是张请冬看着长大,偶尔遇到了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而林氏这次过来正是为了女儿,按她的话,朱赫年初的时候被风一吹咳嗽了几日,担心给人过了病气一直在屋子里养着,也是跟周围人恶补了一番女红,做了几个荷包恭喜娘娘册封贵妃。 辛苦这孩子了,张请冬收下礼物,询问她是否好了,要不要请御医再看看。 劳烦娘娘挂念,不过是些小毛病,不打紧。 张请冬想了下,最后还是决定让太医过去,主要开春正是感冒频发的时节,古代得个头疼脑热都可能是大事儿。更何况毓庆宫如今不同以往,虽然大小没变,皇帝身边但该配备的都配备了,随时都有御医候着,想看病随时都能看。 林氏感激地道谢,两人闲聊几句,话题又绕到儿女身上。 娘娘,朱赫年纪也到了,万岁可曾有什么心仪的人选? 张请冬微愣,什么人选?旋即反应过来,是朱赫嫁人这件事儿。刚想说是不是太早了点,但见林氏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其实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清朝公主一般十二到十五岁开始议亲,考察几年定下人选后十八岁左右下嫁。这种事一般都是太后或皇上负责,只不过如今朝廷初定,众人的心思肯定都不在这上。林氏毕竟是当娘的,对女儿的终身大事自然要操心一些。 你先别急,等见了万岁我就与他说,朱赫素来得陛下喜爱,定然会找个如意郎君。 林贵人松了口气,如此便谢过娘娘了。 送走林氏后,张请冬沉默许久,总觉得有点恍惚,记得她刚穿越的时候,朱赫才过周岁生日,转眼就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算起来自己也二十七八,十几年弹指一挥间,说不定再个转身,自己的女儿也要嫁人 正想着,阿雅推着豆沙包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豆沙包也已经是一条十几岁的老狗了,冬天的时候跟孩子们在雪里疯玩儿,不小心拉伤了腿,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张请冬特意让人给它做了个小推车,养伤期间就在车里遛遛。 原本正陷入愁思的张请冬看到这萌萌的一幕根本忍不住,直接将一人一狗抱在怀里,用力亲了两口。 豆沙包裂开嘴,回应了主人一个爱的舔舔,倒是阿雅,原本严肃认真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伸出小胳膊想把母亲推开。张请冬自是不能如她所愿,又是一堆爱的亲亲,把小姑娘直接亲懵。 额涅!阿雅难得涨红了脸,抗议道: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能再这么亲我! 抱歉,一时没忍住,以后我控制点。张请冬有些讪讪,伸出手帕给女儿擦口水。 不过阿雅根本不相信母亲的话,你之前跟哥哥也是这么保证的,结果还是送一堆吃的玩的,说不定哥哥在阿哥所被人笑。 张请冬点了点女儿的额头,那都是额涅故意的,你们这些小笨蛋。 胤礽当上皇帝后,体会最深的恐怕就是弘晥几个阿哥,之前在同龄人之间虽然也风光无限,却比不了现在,不光待遇拉满,周围也愈发毕恭毕敬。弘晥曾跟张请冬抱怨过,如今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连他几个兄弟,也越来越疏远。 张请冬听后叹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历来皇帝一登基大臣们就会张喽立太子,胤礽目前没立后,但对于四儿子的看重已经很明显,弘晥身边配置都是按照储君来的,天家孩子早熟,其余人见了自然会有意疏远。 为了让儿子不太孤单,张请冬有时候会送些新鲜玩意儿过去,主要还是想让他跟同学有点共同语言。弘晥性子活泛人也喜欢热闹,相信只要有个由头很快就能重新交上朋友。 这边兄弟之间的问题还没解决,皇帝自己兄弟的问题也有许多。 胤礽继位了,为了避讳,他的兄弟们肯定也是要改名的,最终礼部讨论将胤字改为允,除此之外,还要给兄弟们封赏。关键康熙本人儿女妃嫔众多,这么大一笔朝廷心都在滴血。不过这也没办法,古人讲究孝悌,你都当皇帝了,对兄弟们不好就是老百姓也会讲究的。 这其中比较麻烦的就是皇三子允祉,作为最年长的弟弟,胤礽与其关系还不错,此番也是应该封亲王的,然而当他将册封名单送到康熙跟前审查之时,这位太上皇却选择压下不批。 胤礽觉得奇怪,细细思索一番,才明白过来,根源还是在胤禔那儿。老三举报了胤禔,虽然名义上是为国除害,但在老爷子眼中,却也是手足相残。尤其胤禔又是康熙喜爱的长子,终究是留了个疙瘩。只不过三阿哥身为兄长,他不封王后面弟弟也不能越过去,胤礽没办法,只能找个由头假意罚了允祉,给其一个郡王。剩下的们从老四到们老八俱为亲王。 老八允禩,自打大阿哥胤禔圈禁后,他的病便神奇般地痊愈了,不光如此,还主动进宫安慰养母惠妃,帮助户部内务府处理新君登基事务。胤礽懒得去苛责他,左右这人能力强,如果愿意为朝廷效力,也就允许其继续发光发热了。 晚上回毓庆宫后,张请冬将朱赫的婚事跟胤礽说了,结果胤礽却表示自己早就有人选了。 啊?张请冬茫然抬头。 你以为我像你,整日迷迷糊糊的。胤礽嗤笑一声,之后将他的备选名单道了出来,里面有蒙古勋贵,八旗贵族,皇室姻亲看得出来是费了一番力的。 张请冬细细询问了下,觉得这些人都挺好,虽然知道胤礽办事儿用不到自己操心,但还是忍不住提议,能不能别让朱赫去蒙古。 胤礽摇头,近些年远嫁的公主已经越来越少了,及时联姻也是他们搬到京城,朱赫身子骨弱,放心吧,我定会给她找个好人家。 不管是谁,我都觉得委屈孩子了。张请冬沉默片刻,她自打得知朱赫要议亲后就思考了很多,清朝公主的各项制度本身就存在许多不合理之处。众所周知,当朝公主普遍欠账,康熙就没少帮女儿们还债,一些不懂里面门道的还以为公主们性格不好,多铺张浪费。实际上公主俸禄与贝子差不多,嫁妆有规定也没多丰厚。只不过各项礼制堪比亲王,想要维持就是要多花钱,如此弄得不少公主苦不堪言,有时候不想维持了,又被皇家颜面四个字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不断用嫁妆填窟窿。 第105章 对于这些,胤礽倒是也有所耳闻,只不过之前没放在心上,现在要嫁女儿了,才开始正视问题。思咐许久,面色郑重道:知道了,我过两日就找礼部商议此事,定不会让孩子们难过。 左右是给朝廷省钱,相信官吏们也会赞同,自觉处理完一桩大事的张请冬松了口气,又与胤礽躺在床上讲了半天话,不知什么时候两人才沉沉睡去。 第88章 皇后 丑时三刻,乾清宫内一片寂静,外面巡更队敲着梆子闷闷响,好像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小太监李荣缩在东暖阁外的廊柱下,口鼻处不断呼出白色的哈气,后背已被汗水打湿,眼前,师父正冷冷地瞪着他,好似要将其整个人吞噬。 太上皇病重,万岁再三命左右小心伺候,你可倒好,连个地龙都看不住,现在太上皇躺在床上喊冷,你说说,你该当何罪。 李荣不敢抬头,战战兢兢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与宫女不同,他们这些宦官在宫里的地位是很低的,犯了错是真能打死。自己入宫多年,好不容易被调到乾清宫做火班太监,也就是伺候地龙,结果没想到一个不注意让火熄了半个时辰,而恰好太上皇又喊了声冷,如此可是犯了大错。 要知道,距离太上皇退位已经过了五年,虽然前两年大清的权力还在其手中,但如今陛下已经渐渐掌控了整个国家,再加上西北打了几场大胜仗,人口疆域的不断上升,新皇早就已经褪去生涩,成为一位不逊于先帝的明君。偏偏这位明君对于自己的亲爹极为孝顺,康熙病重,皇帝恨不得放下手头一切政务,亲伴左右,这种父子之情在天家可谓罕见。也正因如此,倘若被万岁知道他们侍候得不尽心,恐怕一群人都得遭殃。 正当李荣绝望地闭上眼睛,感叹吾命休矣之时,从远处走来一位身穿领事太监服饰的男子,对着两人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师父认出是皇贵妃娘娘身边的红人知松总管,于是连忙行礼,将事情的原委道出。 知松听罢轻笑:嚯,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娘娘看到你们聚一起,特地叫我来问问。行了,老爷子吃了药,精神头已经好不少,罚这小子两个月俸,就这么着吧。 有大人发话,底下的自然无不允,立刻带着李荣谢恩。 知松要回去复命,只吩咐了两句便离开。师父羡慕地看着他的背影,回头见李荣一脸呆样,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给了其一爆栗,呵斥道:以后机灵点,这次要不是运气好,遇上宫里有名的善人娘娘,咱们都得倒霉。 李荣捂着头不敢还嘴,偷偷看了看远处,他以前只听过这位宠冠后宫娘娘名号,没想到真如传闻中一样,温和宽大,老天保佑,就该人家得宠。 死里逃生的李荣打算 有机会偷偷去庙里给娘娘上柱香,要是以后能调到身边伺候就更好了 这么点小事,张请冬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此时康熙已经醒了,正被人搀扶着起身,张请冬进殿后连忙行礼。 起来吧,弘晥怎么样,可是吓坏了?老头第一句话就是询问宝贝大乖孙。 在退位之后,可能是压力减轻了许多,康熙的身体竟然一日比一日好,甚至中间还参与了次秋围。只不过三年前太皇太后病逝,对其而言是个很大的打击,自那之后,便渐渐放手政事,做起了名正言顺的太上皇。 胤礽为了不让老人家空虚寂寞,特意将儿子送到左右,而因为弘晥已经是半个储君,老爷子自然对这个孙子上心些。不得不说,弘晥这种自来熟的活泼性子也确实讨年龄大的喜欢,很快,祖孙俩就亲热的不行,而张请冬能这么顺利升上皇贵妃,也有儿子的作用。 前些天开春,康熙张喽领几个孙子孙女去踏青,结果下山之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这个岁数最怕跌倒,尤其他本人身体还带病,回宫后便发起高烧,太医们诊治了许久方才将人唤醒。 张请冬见其面色蜡黄,讲话有气无力,心中微沉,但还是笑道:劳汗阿玛挂念,弘晥护驾不力本应该受罚,只不过他担心您的身子,一直在东殿候着,等万岁下朝就一并来看您。 哎,自己跌倒,罚孩子干嘛,保成也是的,他小时候我可没这么教过他。老爷子显然对儿子的严厉教育十分不满,拉着张请冬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大部分是回忆儿子们幼时的糗事,可能是因为糊涂了,有时连人物都分不清。 张请冬没有纠正,而是时不时凑趣地搭话,许久,康熙精力不济,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与左右交代了几句,张请冬起身正要离开,刚好遇上下了朝匆匆赶来的胤礽,两人目光交汇,张请冬冲着他摇了摇头,胤礽瞬间了然,面上浮起一丝悲色。 果然,根据御医回报,太上皇虽然转醒,但那一摔引发了旧疾,即便全力医治,也只能勉强续命,恐怕就这几日了。 老爷子自打五年前中风身子便一直不好,众人也都有心理准备,所以面对太医们的直言,胤礽也并未责怪,即便是皇帝,面对生死也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只有满足父亲最后的遗愿。 康熙这些日子时醒时睡,昏睡的时候比醒着多,每次睁眼,身边都围着一群妃嫔儿女,闹得老头儿都有些烦了。某日中午,他再次起身,跟以往不同,他忽然觉得自己轻快了不少,不觉了然于胸。 胤礽此时就在旁边,见此连忙搀扶,并招呼太医。 不必了,康熙制止,他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温和地看着儿子,这些年你做的很好,大清交到你手上,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生死有命,他八岁登基,做了这么多年天子,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如果真有遗憾 汗阿玛!胤礽抓着父亲手,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指了指旁边,你看,谁来了。 康熙视线移动,只见被圈禁了六七年的长子站在那里,泪流满面地看着自己。 保清康熙愣住了。 阿玛!胤禔上前重重跪下,一如幼时那般。 康熙的丧仪由胤礽亲自主持,全国服丧二十七日,寺庙鸣钟三万杵,可以说是清朝建立至今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皇家葬礼了。 胤礽在这期间情绪一直非常低落,张请冬某日甚至撞见他偷偷抹眼泪。虽然这对父子关系也曾有暗流汹涌的时刻,但这么多年了,从胤礽甚至将死敌大阿哥放出来的行为便可以看出,他是真的释然了。尤其是现如今底下儿子一天天长大,他甚至在某些时候理解了父亲。 也正因如此,丧父之痛对其打击很大,好在这期间张请冬一直陪在他左右,两人夫妻十几载,感情一比当年。在刚当上皇帝的那两年,也有大臣劝胤礽选秀,扩充后宫,不过都被他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搪塞过去。时间长了人们也看出来,皇帝跟贵妃是真情比金坚,好在胤礽本身不缺儿子,四儿两女在皇帝中虽不算子孙昌隆,也勉勉强强合格,除非某些不长眼,大多人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跟皇帝起冲突。 事实上,就连张请冬自己也拿不准胤礽到底喜欢自己哪点,要说长相,自己如今在古代已经是完完全全的中年人了,这两年过得太好还胖了一点,其余家世才干,更是不值一提。好在穿越至今,她保持了自己最大的特点心大。主打一个完全不内耗,根本不去纠结这些。 康熙走后的第七个月,胤礽差不多缓过来了,于是开始撺掇心腹大臣上表立后。可能是因为承诺过,再加上一直被老子压着心愿没有达成,张请冬觉得他这些年已经有些魔怔了,没事儿就研究立后大典的礼仪流程,甚至亲自算卦挑日子。 张请冬见他这么上头,也不扫兴,跟着加入讨论,最后的结果就是立后大典的流程一加再加,结束当天两人都累瘫了。 躺在床上,张请冬脚底板生疼,忍不住对着胤礽抱怨,都是你,非要让我在什么水泥路上走,难走死了。 张请冬闲着无事之时曾与胤礽提过一嘴水泥蒸汽机之类的,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曾跟康熙展示过一台实验性的蒸汽动力车模型,康熙对此很感兴趣,不过这东西其中原理太过复杂,暂且压下不表。倒是水泥,经过国子监科学班的研究,顺利发明出来。虽然目前成本比较高,但胤礽身为皇帝,自然能看出其中价值。为了顺利推广,他主动在长春宫、乾清宫门口修了两块水泥路,张请冬就是第一个体验者。 第106章 胤礽一边帮老婆揉小腿一边不服气地反驳,那还不是你,非要穿高鞋,都说了不让你穿了。 我那不是担心撑不起礼服吗。张请冬心虚地别过脸。 什么撑不起,你是皇后,你撑不起谁撑得起,你就是主意正,从来不听我的话。胤礽开始翻旧账,数落起对方的过往,打从第一次遇见我就知道,这人看着怂实际上胆子大的很,你算算,哪次不是我迁就你。 都老夫老妻了,怎么又开始提这些。张请冬有些尴尬,连忙拉着男人躺下,拉灯拉灯。只不过心里却一直怪怪的,总觉得什么地方被自己忽视了,是什么呢 深夜,张请冬猛然惊醒,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不对啊!自己最早不是来搞刺杀的吗,怎么就没下文了?我都成大清皇后了!? 胤礽无奈地正开眼睛,暗叹一声,伸手将人搂进怀里,大半夜的,有什么事儿明个儿再说,先睡觉。 可是 睡觉。 哦。 烛影摇动,他们之间的故事,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接下来还有两三章番外,两三章福利番外,陆续掉落中,有想看的可以点菜。第一次尝试清穿题材,也是第一次在文里写这么多感情戏,磕磕绊绊复盘下来不足之处太多了,感谢大家的支持包容,啥也不说了给大家磕一个orz 第89章 石氏番外 京城的盛夏,是从声音开始的。 寅时三刻,天边还是淡淡的青色,伴随着丫鬟嬷嬷们起床的声音,整个院落仿佛被唤醒。 石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似乎在感受周围沉甸甸的暖意。 没一会儿,门被推开,母亲穿戴整齐,面露担忧地走了进来,见她醒了,连忙询问今日可是好些了。 石婧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母亲松了口气,转身环视了下周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着丫鬟萍儿训斥道:这种天气,怎么连窗子都不开,你是想闷坏小姐吗? 额涅,是我让她们关上,我不热。石婧制止了母亲,成功收获白眼一枚,你啊,就是太惯着她们了! 石婧不语,她是真的不热。 虽然回来已有半年,可石婧总觉得心口某处还残留着前世久病沉疴带来的连绵不绝的钝痛,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寒意。所以她下意识关上门窗,试图用外界的刺激来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老天垂帘,她是真的重活一世!来到自己刚及笄那一年! 回首往事,这恐怕是她人生中最后的幸福时光,就在九个月后,自己会被指婚给太子胤礽,成为大清首位被册封的太子妃。 而短暂的辉煌喜悦之后,就是漫长如死灰一般的太子妃生涯,是和丈夫胤礽从最初的相敬如宾到日渐稀薄的情感,是毓庆宫后院永不休止的斗争,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的日日夜夜最后的最后,伴随着太子的两立两废,降临在她身上的,是无边的囚禁与冷漠。 想到暗无天日的人生以及被自己连累得郁郁不得志的家人,石婧心中有了决定。 次月,正白旗汉军都统石文炳长女石氏,出门后意外染上天花,经过精心治疗,虽性命无忧,脸上却落下不少麻点。 皇上有意石婧做太子妃,虽然尚未指婚,但有点能耐的人家都心知肚明,现如今脸上这样,原本定下的肯定是不成。眼看着无上的荣耀就这么飞了,整个石家面对石婧都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大姑娘。 面对家人们的关心,石婧觉得好笑又温馨,刚好她才重生,要用这段时间理清思绪,自己一个人乐于清静。 毓庆宫是权力争夺的中心,身处漩涡里几十年的石氏即便再笨也比寻常人敏感许多。上辈子她是康熙五十七年没的,虽然不知道最后谁荣获大宝,但毫无疑问,太子肯定是废了。所以为了能保住全家,最好的方法就是远离东宫。 石婧当然不能直接与父亲陈述利弊,毕竟重生这种事,连她都无法相信。好在除了她还能从小辈中下手,在得知康熙有意换成自己堂妹做太子妃后,她当机立断,在一次骑射课设计其摔下马受伤,之后散播谣言,说太子克妻克母,使得京中勋贵家人人自危,选秀一事也只能搁置。 看着哭泣的妹妹,石婧满是愧疚,紧接着又硬下心肠,她知道皇宫是一个怎样的虎穴狼窝,同样的遭遇绝对不能发生在亲人身上! 之后的日子以一种平静而缓慢的姿势静静流淌着,远离了太子的石家虽然也是一等权贵,但却没有之前那么引人注意。在十九岁那年,家中为石婧重新物色了个夫婿,由于身份特殊,脸上又有疤痕,她注定找不到太门当户对的。 这一世她的丈夫是个普通的八旗子弟,为人老实巴交,品性也算良善,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刀光剑影,甚至连糟心的小妾都没有,石婧过上了上辈子梦寐以求的平淡生活。在长女出生后,看着这个和记忆中的独女有着五六分相似的小娃娃,她头一次情绪失控,哭得肝肠寸断。 之后的某日,石婧闲来无事去茶楼买点心,无意中与一女子撞了满怀,本想道歉,却猛然瞧见太子身边的侍卫,一时间呆立在原地。 这位夫人,对不住了。对面的女子轻声细语,看上去不算太小,一双大眼睛却满是天真懵懂。 石婧回神,反应过来这位大概就是传闻中的张侧福晋。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太子的各种新闻总会有意无意地传到她耳朵里。于是石婧知道了对方过得比上辈子还要不好,可能是因为谣言,导致其连个外戚助力都没有。 她对胤礽虽然没有感情,但好歹做了那么些年的夫妻,除去刚重生时的愤懑怨恨,如今的石婧再回忆起前世已经很平静了。尤其是在得知太子后院有了位上辈子没出现过的侧福晋张氏,石婧心中竟然浮现出一丝丝愧疚。她知道,这位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改变了某些事件的走向,致使对方卷入其中。 不过愧疚归愧疚,该远离依然要远离,只是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彼此相见。面对女子的歉意,石婧有些复杂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没看路。对不住了。 告别对方后,石氏有些恍惚,之后的日子,她的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对方那双眼睛,心里难免浮现出一阵悲意。回想前世,自己与那些被圈禁的后院女子,都是一条条鲜妍易逝的生命。 长叹一声,石婧强迫自己回归生活。 在张请冬跟随圣驾去秋围时候,石婧刚好怀上第二个孩子。 在张请冬全家抬旗的时候,石婧开始指导女儿看书识字。 在张请冬发明针织的时候,石婧也弄了一套,并开始兴致勃勃地投入其中。 原本以为日子就这么古井无波地过下去,然而某日,早归的丈夫突然神秘兮兮地将她拉到房里,确定四下无人后告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你说你追查到直郡王搞巫蛊,还拐弯抹角地告诉了三阿哥?石婧瞪大双眼,她虽然知道前阵子对方被调到三阿哥身边,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以为不过是正常升迁,结果现在却来了个大的。 是啊,我也是机缘巧合下得知的,寻思了许久,还是决定帮太子一把。 石婧皱眉,你为何要这么做?是也想要个从龙之功吗? 不不不,我这两下子我哪儿敢啊,三阿哥估计连我名字都不知道。男人连连摆手,憋了半天,犹豫着开口道:我知道这些年你还经常打听东宫的消息,也知道你之前的事儿,我、我就想让你开心点 石婧愣住了,看着眼前已经生活了快十年的丈夫,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 两人静立许久,直到儿子女儿跑进来,扑到父亲怀里要求一起玩耍。 男人手忙脚乱地抱住两个孩子,之后对妻子表示现在不方便,等之后自己再向她解释。 第107章 不必了。石婧突然笑了起来,上前握住对方的手。 上辈子的荣华富贵,深宫愁怨,仿佛在这瞬间化为过眼云烟。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