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情依赖》 第1章 这么贱还想嫁我? 程夫人:我会儘快让他俩离婚,程家认定的儿媳只有阮愔。 阮母:事情还麻烦您多周旋。 简单明了的两句话,已经决定一件荒唐无比的事情,也是荒谬的一生。 …… 当事人阮愔轻抿茶水不语,浓密的睫翼缓缓煽动仿若稚鸟的绒毛,未到展翅高飞时需要依靠成鸟的庇护。 她的对面坐著她的未婚夫,程越。 两天前,程越撇下未婚妻,跟外面一勾搭3、4个月的情人扯证结婚,就在订婚宴当天。 纵容新婚妻子在社交媒体官宣恩爱,挑衅招摇。 行事荒唐囂张,半分不把阮家放在眼里,也全然不在乎『受害者』阮愔在订婚宴被未婚夫拋弃后在上京城的名誉,评价以及处境。 咔嗒。 满不在乎的程越叼著烟,眼神略微上挑,角度问题神色看起来刁钻的跋扈亦有些许阴狠之色。 南京九五之尊典藏款。 一万来一条。 隨著白色烟雾的溃散,程越架在腿上的脚悠閒地晃悠,“还想嫁我?阮愔,你就这么贱啊?” 舔了舔嘴唇,那份不屑的轻挑,在程越这样京爷公子哥眼中尤为深重。 嘴角轻勾,扯出鄙夷弧度。 “这么想攀龙附凤,一飞冲天?” 事实。 阮家从桐城搬迁京城定居,除了靠大伯一家提携照顾,阮家在皇城根下的地位连权贵门阀家里一株小小绿植都比不过。 而程家,是阮家想尽办法,左攀又附爭取来最上限的家族。 阮愔知道。 硬的不是一直扎根在皇城根下的程家,而是程家背后的—— 靠山。 地位开始就不同,阮家的背脊自然直不起来,落人下等。 她始终一副温软乖巧的模样,安静品茗不置一词。 公子哥耐心不多,脾气更是囂张难伺候,看另一边程夫人、阮母相谈甚欢,程越耐心告罄。 两指抵著茶盏,指尖发力掀翻。 哐当一声。 茶盏碎裂,茶水飞溅。 “说话阮愔,当什么哑巴?”程越摘下唇瓣的烟,动作大,菸头掉落烫在大腿,愈发叫公子哥心里上火。 蹭的一下弹起,指著伏低做小的『未婚妻』。 “老子想睡你的时候你丫得装傻扮矜持,我现在结婚,你阮家倒是亲自把人送上门?” 公子哥气焰囂张地一眼瞧去阮母身上,不满的眼神溢於言表。 “真当我程家这么好糊弄?什么货色就往我床上送?就算爷今儿把阮愔给睡了,你阮家休想沾碰我程家分毫。” 话是对著阮母说,但其中內涵的人实际是阮愔。 阮愔生的实在漂亮耀目。 他身边的狐朋狗友曾经打趣。 ——阮愔的长相? 属於狐狸精见了都得喊一声祖宗的容貌。 仙姿佚貌,玉软花柔。 那一身媚而不俗,裊裊娜娜的的柔姿,又有一双含情水媚的桃花眼,一顰一眼之间,嫵媚风情浑然天成。 真的直戳男人心窝。 顶顶美人,程越自当逃不过美人计。 但阮愔这姑娘,心眼多,占著未婚妻的头衔不给程越碰,吃不到嘴的程越心肝脾肺都被鉤钓的难受。 恰巧那时,另有美人投怀送抱。 深吸一口烟,程越冷脸嗤笑,“要我离婚不可能,她阮愔想上位,想攀我程家……”尼古丁在肺部滚了一遭慢慢吐出来,“阮愔就只能给我做小,別的一概甭想。” 阮愔安静放下茶杯,仍旧静默不语。 抬起一双湿雾的眼,眼尾微不可察地上扬。 有时候沉默是最好的防守亦是最好的进攻,程家独子,在京圈那也是一號人物。 跋扈刁横,耐心不多,酒色財气样样都沾。 要公子哥沉下来跟女孩子谈情说爱那不行,风花雪月那倒是在行的。 说白。 程越寧愿娶一个网红美人,不顾程阮两家定下的婚约,一来是恣意张扬,另一面儿还是报復打阮家的脸。 这样的公子哥不可能讲道理谈规矩,越逼,他就越不服,越反骨。 阮愔,要的就是这效果。 逼程越亲自撕毁婚约,让这桩『卖身求荣』的婚约绝不会有『破镜重圆』的可能! “阿越。” 待程越一番毫不留情的叫囂,程夫人动作慵雅地放下茶盏,不疾不徐来扮演白脸角色。 “没规矩的话不要说。” “阮家没计较你订婚宴当日逃婚让眾人难堪,你就该知收敛。”说话间抬起眼来看向满脸不服叫囂的程越,评价著,“那女网红能几句话把你誆骗去领结婚证,这种女人野心重城府深……” “像这种来歷不明的女人岂能进程家。” 听得公子哥嗤笑,坐姿很糙地坐回椅子,说得吊儿郎当,“我喜欢她。” 喜欢,领了结婚证,这婚事就作数。 顷刻,程越又说,“的確没家世背景,不过很会討人欢心,特別是在床上……花样多。” “阿越!” 越说越没规矩,程夫人冷冷一眼瞪来。 阮母不好评价只得在一旁赔笑,公子哥张扬跋扈,一直如此,京城里程家公子哥风流滥情不是一两天的事儿。 但阮家想要巴结程家,这口气得忍。 程越勾著唇,浪荡地佻笑,看著对座的阮愔。 就这样,在眾人跟前狠打阮愔的脸,说实话叫程越心里相当痛快,真的很想撕下阮愔『偽善』的面具。 告诉她,想要求荣华富贵,就別搁他面前摆谱,装狗屁贞洁烈女。 茶冷,程夫人唤佣人换茶,睨过程越再次拾起话题继续安抚阮母,“明儿,我就亲自押著阿越去离婚,规矩不能乱,之前谈好的聘礼多一倍算程家对……” “不娶。”咬著烟的程越再次打断,眼神直勾勾看向阮母,“阮愔想入我程家只得做小,没名分没地位,多一个女人我程越养得起。” “除此之外甭想。” 阮母脸色一僵,搁在腿上的手猝然收紧。 这位程少,当真是好不给阮家面子,阮家的女儿竟然抵不过一个以色侍人上位的女网红,让阮愔做情人。 良久沉默的阮愔慢慢启唇,“程少,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2章 极贵的小裴先生。 美人主动示好,程越愿意让一步。 两人靠近,鼻息之间全是阮愔身上的香味,甜滋滋的荔枝香气,像那熟透的荔枝熟到糜烂。 曖昧,搅得人心里痒。 阮愔偏头挨近,髮丝轻飘轻轻扫过程越的肩,只不过这样腰腹间那股燥意瞬间气血难平。 这女人,真就狐狸精变的。 阮愔软声低语,细细软软却字正腔圆: “程少爱玩儿我早有所耳闻,我可以不要名分程少儘管养著那位女网红……”讲到这儿,停顿片刻,余光有看到程越得意上翘的嘴角。 但隨后一句。 【你睡多少女人,我就睡多少男人!】 这是阮愔的反击,挑衅。 程越蹭的弹起,速度快动作大撞的阮愔踉蹌后退,手指没有攀住座椅扶手连连往后倒—— “贱人,给你脸了不成?” 撞到阮愔不解气,程越还想要踹上一脚,就听咚的一声,倒地摔了狗吃屎的是程越並非阮愔。 阮愔这边,手臂给人拖著,十分有劲,不费吹灰之力地將她搀起站稳。 阮愔无人依仗只能靠自己想办法,激怒程越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在眾目睽睽下把事情变得毫无转圜余地。 没想到忽然有人插足,搅乱她的计划。 程越这一摔可不轻,愤怒上头三两下爬起来骂骂咧咧的要还手,转过身来未等他看清来人,又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脸上。 登时口鼻一阵腥气,皮骨火烧火燎地疼。 陆鸣笑一声,“程少这是在跟谁骂骂咧咧。” 隨著一声调侃,眾人才从程越接连被踹被扇的震惊中回神。 入口处,缓步而来的人步伐稳重恣意。 极度诧异来人,程夫人满口惊讶地唤出一声,“小裴先生?” 原本接连挨揍的程越气焰囂张至极,但听到母亲唤出那一声『小裴先生』时当即怔忡,肉眼可见如泄气的气球。 瘪了下去。 此时阮愔也注意到,刚刚摔倒时背后扶了她一下的是个陌生男人並非程家人,1.9的个子,魁梧雄壮,面无表情。 只看一眼阮愔就仓皇移开眼神。 居高临下,极有压迫力。 “小,小裴先生怎么得空光临寒舍。”程夫人一边招呼佣人上,提醒著上白茶,最好的。 “路过。” 来人字句简明,迈步路过,留下一道老香余留的香醚。 不是市面上那种昂贵调製的香氛。 是一种极其有韵味,昂贵高级的香醚。 阮愔鼻息微动,来人太高窥不见容貌,只粗粗看到眼铂金纽扣。 来人上首位落座,手掌轻摆勾著黑色流苏搁在膝盖,另一手握拳支著侧脸抵著扶手。 撩著眼帘慵懒看去落地窗外。 “桂花不错。” 极其淡漠像一种客套寒暄,又像一种隨便扯出来的一个理由,偏这理由从他嘴里讲出来。 你非信不可。 有一层亲戚关係在,或许是给程家留几分顏面。 程夫人肖丽书心里是这么思维发散,这位太子爷这些年频频在京城露面,表面跟裴家关係略有缓和。 不管真假。 裴家人丁兴旺,葳蕤繁祉,而正八高台那位裴先生膝下就一子。 嫡子嫡孙。 『太子』之位,除了裴伋不会有別人。 顺著太子爷的话,肖丽书没心思去欣赏的粗粗一扫,“桂花树养得还不错,让您见笑。” “阿越,快来请安。” 肖丽书跟裴伋是同辈,程越得唤一声表舅。 背脊紧绷,口舌发涩,程越頷首躬身,两手下垂贴在西裤中缝位置,十分恭敬换一声,“表舅。” 再不见半分囂张跋扈。 黑色流苏晃动,裴伋眼梢转动,狭长一双狐狸眼,瞳孔黑湛湛、幽邃锋锐的精光。 明丽尖刺。 雋秀白皙的指骨百无聊赖勾著流苏,掌中有一尊玉雕小兽。 “听说你结婚了。” 目光定在程越脸上,弧线回勾的眼瞼尾端敛了一丝薄笑,极淡,淡的没有一丝温度。 程越弓著背大气不敢喘上一口,僵著脖颈嗯了声。 见状肖丽书赶紧打圆场,赔著笑,“这事怎么闹得您跟前,这点小事可不敢惊动您。” “有一点误会,阿越他……” 眼神忽而上挑,缓慢优雅掠出一道冰雾,眼瞼尾端的笑意多了几缕,转而看向肖丽书。 “我倒好奇,这事怎么有人问到我跟前?” 肖丽书的表情惶恐一怔,一时间不知怎么解释。 但裴伋半点不留情,忽地轻轻一笑。 矜贵持重,傲慢的眸色溢出轻蔑。 “表姐想让我怎么说?” “程、阮两家婚约大张旗鼓地高调,转头程家娶了一女网红进门,社交平台高调官宣恩爱。” “事儿问到我跟前?” 谁这么不长眼,把破事闹到这位跟前,肖丽书心里忍不住骂人。 “事情的確有些误会,这不,阮家夫人和小姐在这儿正要解决这件事。”肖丽书不动声色给阮母使眼色。 看这位意思是追责来的,处理不好……程家出变数不过是这位一句话的事儿。 阮母当即会意,拖著阮愔手腕往前两步。 “的確出了些误会,这不正商量著两孩子的婚约。孩子年轻不懂事,订婚前两人闹了矛盾,都是急脾气……” 阮母寧卉想把事情大事化小,瞧得出肖丽书敬畏这位年轻的贵公子,身份不难猜测怕是程家背后的靠山。 站椅背后的陆鸣扑哧一笑,就听他慢慢道: “程少的確是个急脾气,这不阮家小姐还没过门了,当著长辈的面儿就要动手。” 陆鸣挑眉覷了眼那躬身不敢抬头的程越。 “我看这阮小姐细胳膊细腿,哪里能受得住程少一脚。” 裴伋未言,闔目,慢条斯理揉动掌中的玉雕小兽。 陆鸣探身看了眼,很不给面又继续,“社交媒体都知程少娶了女网红,结婚证,接吻照闹得沸沸扬扬。” “这等情况,程、阮两家的婚约还想要继续?” 陆鸣那意味深长的一笑,已经暗示也暗指了许多。 听到这儿,阮愔总算回味过来。 这位矜贵英俊的先生不是来和稀泥,而是来解决两家的婚约。 上京城里,最不缺门阀权贵,最不缺城府心眼,欲望横流,寸土寸金的皇城根谁不是八百个心眼算计,只想要求个温饱立足。 视线这才慢慢上移打量起贵公子来。 极其贵的一张脸。 英俊的令人恍惚。 敛下眼瞧不见表情。 有人教过她:在聪明人跟前不必装,无论怎么装怎么瞒,都是些引人发笑的蹩脚手段。 不妨把心思所求彻底摆出来。 “表舅,不看好这门婚约?”阮愔略微往前一小步,低声缓缓。 看了眼阮愔,陆鸣暗忖好聪明的姑娘。 第3章 我是来给你撑腰的。 程、阮两家有婚约,儘管程越结婚,但两家还未退婚,按程越辈分唤裴伋一声『表舅』表面上合情合理。 阮愔这声表舅叫得眾人情绪各异。 程越心里嗤笑阮愔,真他妈不知廉耻也不知死活跟这位攀关係,在寧卉心中,阮愔中软聪明一回。 知道什么时候攀权而上。 静默一晌裴伋缓缓撑起眼皮,看来阮愔脸上,黑湛湛瞳孔冷而尖锐带著汹涌的侵略性。 “唤我什么?” 低磁又韵味的嗓子。 对上眼神那一刻,特真实,心中小九九不敢装一点,倘若你还敢演什么,下一秒这位贵公子就能寡情蹦出一句叫你生不如死的话来。 不自觉地,阮愔挺了挺背脊,迎著审度的冷眸,“还未跟程家退婚,按礼节唤您一声表舅。” 並未否决她的这个称呼,裴伋只是手指绕著流苏。 “问我什么?” 缓了缓杂乱无章的心跳,阮愔重复,“表舅不看好这门婚约吗?” 看他眉眼微动,眼尾微不可查地悠著一抹笑,阮愔的心跳登时加快,她篤信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他不是来和稀泥,是来解决麻烦! “程越,配不上你。” 心跳到极致,阮愔有一剎的耳朵嗡鸣,感觉整个身体绷到发麻发疼,又听到他幽幽一句。 看著她说的: “这婚,退了吧。” 求仁得仁! 果然,搁聪明人面前不用装,心思一眼被看透。 求神拜佛求的就是这句话。 得到所求,紧绷的身子一下泄了气,酸软的快要站不住,身形好一阵踉蹌。 肖丽书心里长吁口,赶紧附和,“听您的,婚约马上就退。” “这婚不能退!” 可是有人不愿意捨弃这桩婚约。 未等阮愔尝到一点喜悦,寧卉高声阻止,冷冷的眼尾狠狠剜过阮愔。 裴伋呵了声,瞧向寧卉的眼神。 『不配』两字都不屑用。 “凭你?” 敢呛小裴先生的,不是没有,少。 呛过的,没什么好结果。 肖丽书失了雍容去扯寧卉手臂,很想骂她一句:你几斤几两跟这位呛声? 寧卉懂,却装不懂。 瞧得出这位是程家背后的靠山,什么配不上退婚,这就是来给程家撑腰的,谈好的婚礼,是程越失礼在前把阮家的面儿踩脚下,现在来一个年轻人,一句话就把事情敲定。 一点交代不给,寧卉自然不服。 “好歹皇城根下,不管你是什么人,不能一点道理不讲。”寧卉昂著头,她是泼辣出名,脾气凶悍也有脑子。 想在她身上占便宜,不可能。 能退婚已经是她所求,不想再生事端,阮愔靠上来握著寧卉手腕,“妈,婚事……” 啪。 寧卉这泼辣,转身扇了阮愔一巴掌,刻薄地狠戳阮愔额头,“你这没用的东西,来程家前怎么交代叮嘱你全忘到九霄云外。” “不就一身子装什么矜持,天生一副狐媚样儿不就是勾男人!” 很难想像,阮夫人对自己女儿用这样难听刻薄的谩骂之词。 “我好吃好喝地养著你,盼你做点牺牲给阮家换来好处,你倒好装贞洁烈女,好端端一门好事让你搅得稀碎!” 肖丽书也是没想到,寧卉比传言的更泼辣,蛮不讲理到这一步,婚约的事怎么看都怪不到阮愔身上,亲生母亲却这样责打女儿。 还好没有做成亲家。 谁也不料想阮愔会挨打。 裴伋敛眼不动,將整个玉雕小兽揉在掌心。 陆鸣察言观色,上前一下攥著寧卉手腕手臂发力直接推倒在地,“搁我家先生跟前放肆,谁给你的脸。” 侧身陆鸣拦住阮愔,温和笑笑,好意提醒,“阮小姐,这都什么年代,可不兴愚孝。別看程少家世了得,品性倒不怎么样。” “一时荣华怎能拿一辈子去赔。” 陆鸣是个会说话的。 一针见血又让人挑不出一丝的错。 尺寸拿捏得刚好。 主要程家也不敢反驳。 犹豫片刻,阮愔道谢后绕过陆鸣俯身去搀倒地的寧卉,这泼辣同是油盐不进又剜了眼阮愔的同时狠狠推开。 “动手是吧?” 寧卉起身,掸了掸衣服,“程夫人这事本就是你程家办的不地道,现在还让一年轻人出面,是辱我阮家当真没有后台?” “这件事……” 不等寧卉继续泼辣的话语往外冒,程先生出现在大厅,脚步略急直奔著主位的人来。 尊敬的唤了声:小裴先生。 吩咐佣人。 “將阮夫人请出去。” “后续事宜我亲自跟阮兄谈。” 寧卉还想爭辩什么,程家的佣人已经毫不客气的赶人,这是程家寧卉在泼辣也行不通,冷冷一哼转身就走。 看著离开的母亲,阮愔朝诸位的贵公子微微頷首跟著离开。 阮家的司机哈欠打了个一半,连忙收住驱车到门口,撑著伞下车来接人,“夫人,二小姐。” 阮夫人寧卉的脸色,就如天幕聚集的黑云,风雨会更加汹涌地来。 “妈,您小……”阮愔刚搀上寧卉的手臂,並未接受她的好意,狠狠推开,锐利的眼盯著她半晌。 笑了声。 “你好样的阮愔!” 幸亏司机眼疾手快护了,不然二小姐得从门廊摔倒滚落台阶。 寧卉瞪了眼多事的司机,径直上车,“关门,走。” 才被瞪过警告,司机不敢多言,低著头回到驾驶位,二小姐被夫人这样隨意丟弃也不是头一次。 阮家的佣人,司机早就见怪不怪。 轿车的汽车尾灯已经消失在视野,最后尾灯的一抹红彻底烫红了阮愔的眼。 室外丝丝缕缕的雨水,好冷。 抚了抚胳膊,披肩掉在程家,而她也不想返回去拿。 刚迈步。 “二小姐。”瞬息,陆鸣出现在门廊,笑容可掬的双手送来披肩,“应该是您的吧,看您也没有穿外套。” 阮愔別过头,借裹上披肩的动作擦眼泪。 “谢谢。” 下意识看了眼那位贵公子说的养得很好的桂花,確实金灿灿的耀目。 收拾好情绪,阮愔转身,微微頷首,“麻烦您代我向小裴先生说一句谢谢……” 在余光里,面前的陆鸣已经移开位置,再次抬头,已然是身形挺拔,端的是一身端雅修挺,贵不可及的裴伋。 屋內不知几时已经消停。 下雨,空气里都瀰漫的潮湿的感觉,连带裴伋看过来的目光散漫洇湿,在镜片之下,这一双狐狸眼怎么会生得如此凌厉之时又妖到不行。 天光落在里头,都不及他一点眼底的华光。 “道谢不该当面儿?” 阮愔瑟缩了下,礼貌又乖巧地頷首,“谢谢小裴先生,今天的事。” “小裴先生?”看她眼,裴伋移开视线,锋利的下頷线在浑蒙的天色下,浑然天成的流畅优秀。 “撇关係么?” 哪里是撇关係。 只是退了婚,哪里来的资格喊他一声表舅。 “看不出?”裴伋甩了下玉辟邪上的流苏,沾了点湿濡的雨水,微微敛眸。 动作不大,瀟洒的。 却清晰可见他的掌控力和力量感,流苏离她裙摆只差分毫,室外,他手背的皮肤更显娇白,青色血管脉络更有力量感地展现昂贵皮囊下的荷尔蒙。 阮愔『啊』了声? 没懂。 裴伋侧头,一眼掠过,盘桓几秒盯著给她自己咬破,渗了点血丝已经乾涸的唇瓣上。 眼尾微垂。 “我是来给你,撑腰的。” 撑腰? 撑著伞来接的陆鸣赫然被嚇到,飞速偷看眼自家爷的表情,罪过罪过都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非礼勿听啊。 “您小心。” 陆鸣伺候裴伋上车,又笑盈盈的来接阮愔,“雨大,您站门口避雨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天寒,病了可不是自个儿吃亏。” 提点很合適。 再不上车,就是她阮愔摆谱了。 能懂。 婚约一事,程越混帐,程家也自视甚高没好到哪儿去,网络言语已经一片倒地力挺她。 裴家又出面,给她做主。 无言地交换她懂。 程家一事就此揭过,在外她不能多言半句,以和平分手回应外界,那是相互的体面。 刚跨上车,阮愔顿了下。 挨靠椅背撑著脸,明明闔眸小憩未睁眼的人却开口,知道她没有上车,“避嫌?” 她说没有,坐好,门外的陆鸣帮忙带上车门。 並没有那位踹,殴打程越十分解气的大保鏢,车里只有三个人。 车厢內有股特別的香味,是从旁边小裴先生传来的。 舒適好闻,甚至有点格格不入的刚化开的雪水混合著原木香辛辣。吸到鼻子里,觉得冷雾朦朧,刚吸一口从鼻子冷到肺腑,却越闻越上癮,见证一场早春冰雪消融时隨风扩散的那种乾净安寧。 清洌格外舒適。 让阮愔险些忘记,这样的味道,並不適合出现在裴伋这样地位尊贵的人身上……虽然她从未触及那个高贵的圈子,不知裴家究竟在京都城占据著怎么样的地位。 跟程越订婚时,提及到的只言片语,只有一些信息。 无非是裴家手握权柄。 车子驶离程家院子,陆鸣看了眼后视镜,“二小姐觉得温度合適吗?我瞧您给冷风吹得脸色不好。” “別看早秋暑气还没过,天气阴晴多变,最容易受凉。” 暖气非常合適,阮愔说谢谢。 大概几分钟,蛮重的东西在腿上,走神的阮愔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紧绷,盯著腿上的外套。 “谢谢,我有披肩,不用……” 依然闔眸小憩的男人未抬眼,手指抵脸,面向阮愔的方向,光影的变幻拉扯剪切。 把这位小裴先生的容貌勾描的立体深邃,俊美凌厉不容侵犯。 “阮愔。” 被喊名字,原本就紧绷的阮愔浑身汗毛炸开,坐立不安,专注敬重的看向男人。 “知道长辈关切爱护时,晚辈该怎么做么?” 没有说话的姑娘咬著唇,不確定这声『表舅』该不该继续称呼下去。 裴伋教她。 “长辈赐不可辞,辞之不恭。” 慢悠悠几不可闻的一点懒意的京腔。 阮愔正要开口道谢,驀地的跟裴伋目光相交,散漫懒倦,“穿上,不要委屈自己。” “或者,嫌我穿过?” 阮愔头皮一紧,说没有,小心翼翼披上裴伋的外套。 “谢谢表舅。” 这声表舅,生涩拗口,总归是叫出来了。 她低头,揪著昂贵西服面料,嘴唇给咬来咬去,小脑袋瓜不知在想什么,裴伋也不再睡,拿了瓶光泉水拧开递过来。 “怕我?” 动作和语气十分的自然。 长辈赐不可辞。 不敢再让裴伋二次提醒,尊敬的双手接过,喝了两口润润唇和嗓子,阮愔才说,“第一次见您,说不怕是假话。” “倒还算老实。”他自己也拧了瓶,靠著椅背,仰头灌了好几口,车內的安静,让他喉结滚动咽水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她甚至觉得,自己能在脑子里勾勒出,这位小裴先生的喉骨是如何的锋锐,稜角,性感。 男人淡掠一眼窗外。 “程越背后议论了我什么,让你见我怕成这样?” 论了什么呢? 说这位? 猖獗霸道,唯我独尊? 说这位。 生於高台,尊贵无比? 说这位。 血骨冰冷,冷戾狠辣? 第4章 你和我眼缘。 一晌的沉默,好似已然是最好的回答。 裴伋好似笑了,那股笑意包含在言语中,瀰漫到阮愔耳中,好听,“看来不是好评价。” “成年的姑娘,应当有自己的判断和切身体验,才能够评价一个人究竟如何。” “对么,阮愔。” 她点头,“表舅的话,我记住了。” “知道我为什么护你么。”青筋微凸的手捏著矿泉水瓶子,时不时发出的响动,总是闹得阮愔的心臟七上八下。 偷偷瞄了眼靠著椅背,姿態舒懒玩矿泉水瓶子的男人,眉眼轻敛,她有猜测到一点。 程家背后的靠山是裴家。 程越做的事,当真没脸没皮,都在上京城…… 可她装不懂,摇头,“我也很纳闷,表舅为什么护我。” 看看,多好的问题。 长辈,自然该向晚辈解惑。 他扭头过来,低声,“你合我眼缘。” 这是什么特立独行,別具一格的回答。 阮愔忍不住抬眼,想看一看这位小裴先生脸上,眼中是否有嘲弄玩笑的意味,很可惜不但没有。 小裴先生的眼神,深邃亦认真。 “不信?” “不是,我……” 这確实没法让人信服。 仅仅是合眼缘,就让裴伋不顾跟肖丽书的亲戚关係,踩著程家人的脸面来护她一个外人? “不信我,信程越?” “因为关係不同?” 看这位用词多刁钻。 “不是这样,我没信程越的话——”她著急地解释,眼神无措,像被惊嚇到的麋鹿。 “那就是信我?”他还是玩著矿泉水瓶子,也不知有什么好玩儿的,不断捏得啪啪作响。 话被堵死,阮愔不知怎么说,无奈点了下头。 扯了扯嘴角,摘下鼻樑上的眼镜,裴伋靠向椅背,缓缓一句,“笨。” “无碍,日后多教教你便是。” “不用绷著,休息会儿。” 话到这儿点到为止,裴伋再次闔眸小憩,確实让阮愔轻鬆不少,只是她不若他那般悠閒。 阮家,还有一场迟来的暴雨在等她。 阮家的公司目前的確有些困难,订婚的提前提前用意很明显,只要她跟程越订婚的事公开,那些为难,拿乔的公司,不看僧面看佛面生意场上总会诸多照顾让步。 可现在,一切都被她毁了。 虽然程向东有承诺,可谁信他会真心帮忙? 阮愔的神经绷了一路,车子停在阮家门口,隔著窗户阮愔轻轻嘆了声,看裴伋还在休息,动作小心的推门。 陆鸣来得迟了一步。 “风大,二小姐就穿著回去。”陆鸣递来名片,连带雨伞,“二小姐什么时候得空,告诉我我来取。” “雨大路滑,您慢些。” 打扰人休息不礼貌,看了眼车內,阮愔点点头小声说谢谢,看著她刷指纹进了小铁门陆鸣才上车。 倒了两粒口香糖在掌心,拋嘴里,他说,“爷怎么不送送阮二小姐,只怕回家还得面对风暴。” “寧卉不是吃素的,那一巴掌扇得重,阮二小姐脸颊肿得厉害。” 隔著雨雾朦朧的车窗,那淡薄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裴伋並未收回目光,指尖敲击著扶手台。 “我玉辟邪呢?” 陆鸣一个恍然大悟,“瞧我这脑子。” “您肯定不小心收到外套口袋了,我这就去给您取回来。” 晦涩暗沉的天光透不过车窗,也抵不过裴伋眼中幽邃的黑森冰冷,“方拙去,晚几分钟。” 陆鸣噯了声。 果然他这脑子比不过爷。 看看这一步步的算计,衔接。 雪中送炭才令人印象深刻,小打小闹不够劲儿,要每一步都踩得重,踩在阮二小姐心坎。 才能让二小姐对自家爷—— 念念不忘。 …… 回家挨训,阮愔有预料。 “你还敢回来!”滚烫的茶杯砸在她脚边,茶水飞溅,烫在脚背,小腿,点点猩红仿若红梅。 有看见门口自己的行李箱,杂乱地丟在庭院,已经给冷雨浇湿,她是演员,小演员21线,经常蹲剧组,行李箱多是个备战状態。 如今这意思,是要把她扫地出门? 只是因为她不愿意做棋子,不愿给已婚的程越做情人? “妈,阿姐。”阮愔敛住心神来到沙发边,温声细语地解释,“妈,我知道家中的处境和公司的困难,我知道您跟爸爸养我二十几年我该为家族做些回报。” “只是谁也没料到小裴先生会出现,他的意思显然很明显不会再让婚约继续,与其……” “与其什么?”阮锦起身的一瞬,扬手就是一巴掌,做的美甲无意蹭破阮愔的皮肤。 阮锦也愣了下,不过並未放在心上。 反而怒其不爭的戳她脑门。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照妈妈的意思去办?你只要跟程越订婚,有好多合作都会不请自来,家里很快就能渡过难关。” “你真以为程越对你没兴趣?不过是给外面那个野女人一时勾了魂儿,你比她漂亮,年轻,处处优越,只要你花点心思手段,还勾不回程越?” “程家背后有靠山,京都城谁不知道,谁不想要巴结?” “你嫁过去想要什么没有!这样的好机会,好姻缘,你居然只顾自己,半点不替爸妈著想!” 阮愔低著头,指尖掐疼了指腹。 忍不住提醒。 “他已经结婚了。” “那又怎么样!”阮锦提高声音,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跟程越的婚约才是正牌,那个野女人就算拿了结婚证,也只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小三!只要你坚持,程家那边自会打发小三!” “你看看,咱们够得著的圈子,除了程越是最好还有谁比得过?” “就算你对程越没感情,凭他的人脉关係,以后遇上地位更优越的男人,隨时可以提出离婚,再挑別的!” 这个理论,这个想法,这个观点。 阮愔猛的抬头,“阿姐在教我,结婚以后……出轨?” 她简直不敢相信,阿姐会教她这些。 明明…… “因为姐夫的关係,你不是最討厌出轨的人吗,你……” 阮锦的前夫就是给小三迷惑勾引出轨,那可是圈內除程越外最优秀的男人,阮锦恨惨了那个小三! 在家里谁都不能提,谁提都是在阮锦心口上撒盐。 “阮愔!” 这位大小姐继承了寧卉的性子,泼辣得不行,美甲重重戳著阮愔额头,“谁让你提他的,你故意叫我难堪,叫我难受是不是!” “没有,我只是。”阮愔想解释,肩头忽然一重,她心神不寧因为门口的行李箱,忘记还披著裴伋的外套。 男士外套,高定,面料昂贵阮锦一眼认出来。 动作野蛮的给扯了一把。 “谁的?” 没人会想过,小裴先生会送阮愔回来,还给她外套,那位的传言在圈子里是禁忌。 就连圈內的裴家,都是跟程家熟稔之后,肖丽书在炫耀时提过一些,程越又口无遮掩的讲过一些。 他们对裴家的了解,跟阮愔差不多。 只猜到裴家权重钱多,具体做什么,打听不到一点。 “是……” 阮愔想解释。 “是不是你在外面的野男人?” “之前追求过你的那什么,何少爷?”阮锦的眼神如狼似虎,逼近阮愔,从她身上攥下外套。 说不清是什么面料,但比她前夫的定製西装好上数万倍。 而且有一股极罕见的香味。 阮锦在家得宠,见惯的好东西不少。 这香味。 可不是什么香水味,是薰染在衣服上。 有这样的习惯,外套的主人,非富即贵。 “他很有钱是不是?是不是他送你回来,想要追求你?怎么不带回家给我们看看。” “你不想跟程越结婚就不接,你有更好的对象是不是?” 阮锦一下变得善解人意,心疼地拂过阮愔鲜红的脸,“看你,瞒著我们做什么?” “妈妈做的一切为的是家里,也是为了你好。” 阮愔没作声。 是与不是,她心里有桿秤。 第5章 这陌生男人究竟想从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是她一时大意,忘了取下外套。 迎著两人的目光,阮愔也没有解释,用词模稜两可,“阿姐误会了,只是一件外套……” 能多安寧一天是一天。 程家的婚约解除,以母亲对她的不喜,公司的困境,肯定会无缝衔接的继续给介绍別的男人。 “跟姐姐还有什么不好意思。”阮锦才不会相信。 阮愔长得这么娇媚明艷,长期在影视基地蹲剧组,说不定遇上投资人,私下包养—— “真的没有。”阮愔眼神微转,好似带著羞意。 欲盖弥彰的躲藏什么。 听著对话的寧卉,寡薄的表情转变,从不满愤怒到现在的隱隱有所期待,不嫁程越没关係,有更好对象更好。 这丫头什么都不好,唯独这张脸。 生的那叫一个祸国殃民。 只要对方家里富足,能够帮上阮家,就算这个女儿没有白养。 阮锦不罢休,势必要问出个结果来,阮愔还在周旋。 佣人慌里慌张地跑来,指著外面跟见了鬼似的,“夫人,大小姐,外面有人,闯,闯进来了。” 难道,是程家不服气,又上门来挑事? 寧卉起身,盯著门口纹丝不动,“谁敢硬闯阮家闹事!” 方拙的脚程,在佣人跑进来时差不多就到门口,隨著阮夫人中气十足的一句,方拙已经进屋。 两人,撑著伞,一前一后。 “你们是谁,敢闯阮家……”阮锦的话没讲完,被寧卉狠狠一扯,扬著笑脸迎上来。 在程家寧卉被气到,回来途中仔细想过,最好不要跟程家以及背后的靠山撕破脸皮。 阮家的依仗是老大家,若老大不管,说不定他们就得灰溜溜的滚回桐城。 寧卉笑脸相迎。 “不知二位来阮家有什么指教?” 一个是陆鸣,一个方拙。 一文一武,小裴先生身边的人,寧卉不想,也不敢去得罪。 陆鸣客气一点头,“这不,伋爷的东西落在外套让我来取,怎么,阮夫人这是不欢迎?” 外套,落东西? 寧卉跟阮锦这才回味过来,阮知身上的男士外套是谁的。 伋爷是谁,阮锦已经在寧卉口中听说。 “伋爷的外套怎么在你这儿!” 方拙这个人,是如何做到存在感其实很高,魁梧健硕一脸凶相的同时,又可以忽略自己的存在感。 好刁钻的走位,阮锦面前立著的就是方拙,凶狠渗人的一双眼盯著,轻易从阮锦怀里夺下外套。 当著寧卉,阮锦的面摸了摸口袋,掌心里摊著的就是那枚玉辟邪。 “你,你凶,什么!” 娇生惯养的阮锦被嚇到,不知天高地厚,压根瞧不上方拙,又在自己家她可以放纵一些,但方拙从不会惯著裴伋以外的人。 直接一巴掌给阮锦打懵,方拙魁梧的身形和面相带著极强的压迫力,“伋爷有洁癖,最厌恶旁人碰他东西。” “是给你的么,你就拿。” “手给你剁了!” 谁也没想,不过拿了下外套,阮锦就挨了巴掌。 阮锦想討回顏面,很快就让寧卉拦下,赔著笑,“是误会,都是误会,小裴先生的东西,我们怎么敢动。” 方拙脸色更渗人,“不敢最好!” 顺水人情的事儿,谁不会做? 阮愔『勇敢』地挡在阮锦身前,“很抱歉,外套是我给阿姐,真的十分抱歉。” “看你,嚇到人了。”站在一旁的陆鸣此时才出声,推开人高马大的方拙,“二小姐的脸怎么这么红,不会还因为跟程家的婚约在挨训吧?” 陆鸣直接看向寧卉和阮锦两人,气质极好,转动小指上的铂金戒圈,“伋爷可是特意交代,二小姐您的婚约不著急,若是遇见了心仪对象,伋爷自会替您先把关——” “这哪个不长眼的旁人若是想插手,上京城自有它的规矩。” 寧卉的表情极其不自然,藏下尷尬,“烦请转告小裴先生,他的话我记在心上,阿愔的婚事不急,我和她爸爸会慢慢帮她挑,挑一门好的,绝对不会在出现程家那样的事情。” “想不到小裴先生这么照顾阿愔,真是她的福气。” “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小裴先生吃顿便饭,聊表谢意。” 陆鸣这人极其会演,礼数周全的同时又满是压迫,“伋爷从不跟外人同桌用餐。” 一个外人,撇清了阮家和阮愔的不同。 “阮夫人能明白?” 寧卉的神色僵了僵,点头,“明白,明白。” 陆鸣笑著点头,又看向阮愔,“对了,刚刚二小姐说要请伋爷吃饭?这不赶巧,伋爷事务繁多要出差,正好今儿有空。” “本想来接二小姐出门,眼下看来……似乎不太方便?” “哪儿有的事。”寧卉推了阮锦一下,眼神示意,“陪阿愔去换身衣服,跟长辈用餐可不能失了礼数。” 寧卉转头招呼陆鸣。 “两位先生这边请,还不快上茶。” 一次两次都是裴伋给阮知撑腰护她,之前都没见过面的陌生人,这样的举动很难不让寧卉去多想。 一个男人,对一个漂亮年轻姑娘多次照拂下,是否存在別有用心。 旁敲侧击,拐弯抹角,寧卉好不容易说出自己的猜测,又在不惹恼陆鸣的情况下才说出口。 而敛眸品茶的陆鸣却故作高深。 “我们伋爷不信神佛缘分,但家中老夫人信。不瞒阮夫人,二小姐的八字……跟我们伋爷,很適配。” 有钱人最信神佛,这倒不是什么秘闻。 一听这,寧卉眼神都亮了。 “阿愔的八字確实好,我请很多人算过,都说旺夫。” “旺夫?”喝茶聊八卦的陆鸣顿时变脸,茶盖磕在茶杯上,清脆一声,“阮夫人在暗示什么?” 寧卉是领教过陆鸣这张嘴的利害功夫,连连赔不是,“您误会,误会,只是您提到这儿我正好想到。” “您放心,您的意思我明白。” “哦,阮夫人又明白了什么?”陆鸣眯著眼,好个含著警告意味的眼神。 “我……” 能明白什么。 无非是世家贵族那些什么,借运,借八字挡煞消灾什么的。 气氛正尷尬时,两人下楼。 陆鸣起身,从方拙手里拿过外套掸了掸,规矩地给阮愔披上,“雨大风凉,二小姐可別受凉。” “二小姐,请。” 寧卉这会儿像个温柔和善的母亲,一路把阮愔送到门口,体贴温柔的叮嘱,仿若换了一个人格。 路过行李箱时,阮愔忍不住看了眼。 这一刻是显得多么讽刺。 阮家聚而未发的暴雨,再一次被裴伋给庇护。 这种滋味挺难受的。 家中亲人对她打压,剥削,欺负,倒是一个外人护她一次两次。 黑色轿车在雨中打著双闪,红色的光芒不断闪烁,半降的车窗里冒出丝缕烟雾很快就被雨滴砸碎。 糊了一层光晕的错影中,后座裴伋的那张轮廓是那样立体分明,不带情绪的一眼看过来。 有骨子里来的压迫,也有无法言说的安全感。 对一个陌生人,察觉到安全感。 这种感觉很危险。 上了车,陆鸣假模假样地把玉辟邪送来,“爷。” 裴伋接过,转手拋在座椅里。 这玩意於小裴先生来讲,並不金贵。 阮愔內心不是没有想法,有听到陆鸣跟寧卉的谈话,小裴先生对她,的確是合眼缘的,或者说是八字合。 合到她这样一个小门小户里的二小姐,隨意被人安排婚姻,被人隨意弃如敝履,成为京都城里谁不知道的笑话。 小裴先生这番地位,还愿意照拂。 不知,她的八字能为小裴先生带来什么。 “想什么?”裴伋抵出一口白雾,音色低磁,余光扫来,自问自答,“在想,这陌生男人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第6章 喜欢有胸肌的男人? 聪明人面前真就装不了一点。 若是没听到陆鸣的谈话,阮愔真有这样的想法,但现在知道原因她反而要放鬆很多。 平白无故对自己好的人没有,就连父母都是例外。 所以,更不论一个优秀卓绝的男人。 好在,这种照拂是有前提条件的,有条件做交换,那便是最好的原因。 “我知道原因。” 男人嗓音发沉,闷在车厢冰冷的雨夜,格外性感。 “嗯?说来听听。” “我在你这儿,图的是什么?” 陆鸣:…… 开车的陆鸣忽觉背脊一紧,什么八字,那是他胡诌去堵寧卉的口,难道寧卉猜到爷的心思就这样默认了? 那外面那些人该怎么议论二小姐? 又该怎么去议论伋爷。 又怎么跟家里交代? 才在订婚宴被男主角拋弃,舆论已经是一锅粥可不敢在添任何把柄,给二小姐造成负面影响。 “我的八字,对小裴先生……对表舅有帮助。”这是阮愔认可並肯定的想法,所以说得十分鏗鏘。 当然,不是没有想过別有用心这一条。 但不適合用在她身上。 这样尊贵优秀,皮囊艷目的男人,想要找女人也不会找她落魄的她。 掸去菸灰,裴伋呵了声,眸色蔼蔼,“听哪个胡诌的。” 方拙也编不出这种话来,但陆鸣可以。 阮愔没有讲,说著自己的想法,“我明白表舅帮我护我的原因,如果我的八字对您有益处,我反而没有那么愧疚。” “或许,表舅身边的高人给算错了,我对您无助益,您才是我的贵人。” 托他的福。 在拒绝程家的订婚后,阮家对她不会在步步紧逼,横眉冷眼。 拖他的福,被他庇护照顾,在阮家得以喘息。 拖他的福,暂时她不在阮家计划的棋盘上。 不看僧面看佛面。 裴伋略微诧异,从她脸上看出轻鬆释然来,“这么高兴?不怕这些鬼神之说,害你了日后?” 她的日后? 算了,她没有日后的。 她摇摇头,眉眼的鬱结散开,眼尾漾著丝缕笑意,“我身无长物,表舅能害我什么?” “我反而更占便宜。” “只要我的八字对表舅有助益一日,家里人就……” 为难什么的,不好对外人言。 何况这是她欠爸爸妈妈的,是她的错。 菸蒂弹出窗外,身边的男人似乎又笑了下,还是那句,“笨。” 这口吻,透著点长辈对晚辈的无奈,像:这孩子,傻傻的。 那种感觉。 既然她都这么认定以为,裴伋也不屑去解释,解释他在她身上图的,无非就是她这个人而已。 四年。 他该四年前就留在她身边,不该让她在这四年里跟程越订了婚,事情发展到让她沦为笑柄。 爹不疼,娘不爱。 把她当做棋子,物尽其用。 …… 餐厅。 经理安排好菜色退出。 阮愔就看裴伋一人泡茶,泡好递来一杯。对白茶不了解,不知这是否是程夫人口中『最好』的白茶。 叩叩叩。 陆鸣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东西放下,冲阮愔点点头又退出。 “坐我身边来。”裴伋摘下眼镜,伸手扯来纸袋,从里面拿出来的是外伤用药。 “不是演员,就不怕毁容?” 药,外伤药。 阮知看懂了,感激他的体贴,“我,我可以自己来。” “跟前来。” 他头也不需要回,拨弄著药,那股不容忍忤逆的霸道一览无遗,阮愔小心翼翼坐过来,留了一个人的位置。 碘伏的味道在空气里扩散,裴伋放下药盒棉签,拆下袖扣,搁在眼镜边,侧身,慢条斯理卷著衣袖。 “跟前来,我能吃你?” 小姑娘確实笨笨的,轻轻哦了声地蠕动来,忽地,裴伋直接捉著她后颈,出手迅速,出其不意,让阮愔一个趔趄…… 这手就本能地撑在他胸膛,额险些撞著他下巴。 真是冷不丁的,阮愔被嚇得心臟狂跳,没有半点的社交距离,额头被他的呼吸灼得发烫。 这么近,很难去忽略他身上的清冽化雪的味道,他衣襟下的锁骨,手隔著一层面料感受到的澎炽的肌肉。 结实,硬挺,纹理分明。 “喜欢胸肌?”先动作霸道到失礼的小裴先生嘴角微翘,反而先逗弄起跟受惊小猫崽儿似的姑娘。 “抱,抱,抱歉,对不起。”阮愔收了手,撑著沙发,才让身形前倾的同时可以稳住。 看她眼,几乎是怀里,面红耳热,长睫扇不停,鼻尖都渗汗,又给那唇咬来咬去的姑娘。 裴伋眯了眯眼,侧身拿棉签蘸碘伏,“紧张就闭眼。” “我比你想像的更专业。” 她確实超级无敌紧张,索性听话地闭上眼。 若非那句表舅,若非出自他口中的长辈,晚辈,阮愔是真没法跟裴伋亲近到这一步。 看她这么乖顺,扣住她后颈的手指鬆开,却又没完全的鬆开,若有似无的掌心从后颈慢慢摩挲过侧颈,闭著眼的阮知触觉一下增强。 又感觉到他的掌心宽厚,温度灼热,不轻不重的力道固定住侧颈,指腹从颈下慢慢蹭过抵著下巴。 很奇怪的感觉。 又热,又痒,又麻…… “抬头,右偏。” 精致的娃娃被无形的线控制,按照他的吩咐,浑身不可控的微微发颤。 棉签覆上脸皮,一凉。 药味在空隙里弥散。 “抖什么?” 她狡辩的说没有。 裴伋捋著唇线,仔细清理脸上的剐蹭的痕跡,忽地一股热风拂面,一口热风,阮愔心里发紧,“表舅。” 轻轻的,带著羞意和紧张。 他极慢的嗯了声,“不疼?” “不,不疼,谢谢表舅。” 不喜欢给她吹气? 敏感? 到底年小,不经逗。 气倒是没有再吹,但是凑近的男人並未离开,如此近的距离,肆无忌惮的欣赏她的表情,“喜欢有胸肌的男人?” “不是!”她说的很急,眼皮抖得厉害。 男人沉声,“撒谎。” “我没……” “程越的胸肌……身材如何?” “我不知道,我没看过!”看她给急的,脸皮像煮熟的虾子,白肌透出的红最是好看。 漂亮的耳郭外,都著了一层羞意的粉色。 给她急到睁眼,赫然引入眼帘的便是男人那一双锋锐和妖气並存的狐狸眼。 双眼皮,眼尾狭长上翘,眼如寒星,內眼角宽而勾。 转眄流转,风情对悉眼角勾而妖,冷时,含威凌厉,一切浑然天成。 裴伋眼珠微动,对视几秒,他重新关注处理剐蹭的伤痕,嘴角捋了捋,扔掉棉签换了根新的。 没有一丝其心不正,甚至可以说专业到令人髮指。 反倒是阮愔自己,心乱的不行,避开那双凌厉显妖的眼,视线下移,从挺立的鼻樑到削薄的唇。 近看。 接近唇珠的位置上有颗淡淡的痣,两片唇又薄又艷,看起来极软。 阮愔看的眼热心慌,重新闭上眼。 在她闭眼的一瞬。 轮到裴伋视量她。 肆无忌惮的,欲望炽热无比的。 近在咫尺,就是她的唇。 粉色。 极嫩。 唇上一层亮晶晶,像果冻。 他就想,该是什么味的? 第7章 表舅愿意帮到哪一步? 处理完脸颊剐蹭的血痕,阮愔睁眼一瞬,刺人的冷意挨在脸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裴伋抓著她的手按在冰袋上。 两人的手指交触不过几秒。 眼前的男人已经起身,熨烫的衬衣一丝不苟压在腰裤里,隨著他起身,走动,背脊挺拔。 舒展的白色衬衣面料,在强光下清晰可见宽肩窄腰,视线带过后腰下,两条长腿。 小裴先生优秀到。 挑不出一丝瑕疵。 片刻,裴伋洗手出来,掌心捏著丝帕,长身玉立慢慢擦拭指尖,眼神轻覷而下,淡漠优雅地锁著她。 “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 微微一愣,阮愔偏头看桌上的茶具,装傻,“您在说什么。” “避而不谈,怨我坏了你跟程越的联姻?” “我很少看错人。” 明知不是这样,阮愔相信他能看出。 並且没有看错。 沉默间,旁边位置深陷,裴伋已然坐下,倾身拿了烟和打火机,薄唇微启含著,拇指挑开打火机的盖子,摩擦打火石。 下意识的阮愔看过去,男人两侧的衣袖卷至手肘,后背挨靠椅背,点菸时眉眼轻敛,浓密的睫毛低垂在下眼瞼处拓下一片暗影,火苗纹丝不动烧灼菸草,青烟瀰漫。 小臂的皮肤是健康的白,橈骨微凸,刻出手臂的力量感,那股劲儿一直延伸至捲起的衣袖处。 散漫,雅致,矜懒。 不刻意耍帅,却掩不住处处无形的清贵。 裴伋深嘬一口,慢慢抵出一股白雾,光线中像一颗颗细微的雪霰粒子,他歪头。 “你是阮家人。” “能护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 “婚约一事仍有变数。” 这点,阮愔心知肚明。 忽地,裴伋笑了声。 “不过22岁,恨嫁吗?” “没有。”她说。 一只手捂冰袋太久手僵,换了只手。 “表舅……肯定知道阮家的事。阿姐结婚离婚,家里只有两个女儿,怎么看都是未婚的我优越过长姐。” “京都城里寸土寸金,想要长久地留下,阮家绝对不会放弃联姻这一条。” 瀰漫的烟雾在两人之间,让裴伋的眼神在一层雾气之中,看起来前所未有的温和侵略。 “你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自嘲一笑,阮愔怎么会不知。 她不仅清楚,还破罐子破摔地让自己认命。 『伤天害理』的事,很可惜,她还真的做过一件,父母养她二十几年,她又做过错事。 如今的轮迴,好像是她的报应。 可是程越的逃婚的行为,让她认命的心一下死灰復燃。 她甚至觉得,老天爷都在提醒她,帮助她。 或许。 有些事还可以爭一爭。 裴伋搁在膝盖的手慢慢敲击著,白雋修长的手指点在黑色西装裤上,衬得那手格外好看。 “阮愔。” “嗯?”她应声抬头。 “求人不如求己。” 看她时,男人的眼神散漫锋利,好似剖析了她的一切难言之隱,轻易看穿心里的一切。 “无论你犯过什么错,对家人有愧。” “阮家从桐城迁居京都城,是人类本性,水往高处走。京都城遍地黄金,要么富贵荣华一生,要么落魄收场。” “阮家求的是什么?” 混沌迷雾中的阮愔一下被点醒,灵台清明,“缺钱。” 钱是敲门砖。 钱是最硬的基石。 裴伋勾了下唇,倾身去掸菸灰,不知几时领口松三粒,他侧身而坐,倾身时衣襟敞开,一片锁骨露出。 確实有纹身。 似一条藤蔓,沿著青色血管在延伸。 並没有那么优雅。 很野,狂的猖獗。 裴伋偏头时,阮愔仓促移开眼神,前者眼弧微微勾起。 “你很喜欢盯著我看。” 因为心虚,她不敢直视,强装镇定,“有吗。” 倒是不敢强辩一句: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一声表舅便是长辈。 何况这位长辈还护著她。 叩叩叩。 得了允许经理推开门,“小裴先生。” 男人面色漠然揉了烟起身,“用餐。” 两人份的晚餐並不多,四道菜,道道精致,两人对立而坐,用餐无声,只有象牙筷,勺子跟碗碟轻轻触碰的声响。 中途,阮愔不止一次偷摸看对面的贵公子。 举止之间无疑不是矜雅持重,而那双眼只有敛下时才会勉强藏敛锋锐。 这样的教养,姿態,气度,身份。 她的八字是有多好,可以让小裴先生对她另眼相待? 裴伋先落筷,擦拭过嘴角,在旁候著的经理送上一杯热茶,经理敬畏他,低声询问今晚的餐是否合胃口。 男人嗯,没有多吝嗇一个字。 经理神色自如,退去一旁,扮演木桩子。 阮愔也落筷,转而捏著勺子,低头吃山药芙蓉汤。 她一直在脑子里搜索一个词。 半晌才搜寻到。 『阶级感』。 对。 她与他之间的阶级感。 不是平常那些口中的地位,身份的不同。 这些只要挣了钱全都可以弥补,但阶级感弥补不了,是金石玉器,金尊玉贵打小一点点从骨子里滋养出来的玩意。 或许是几代,十几代累积沉淀养出来,富可敌国都养不出来的玩意。 此时,阮愔十分確定。 小裴先生对她。 还真就只是因为八字相合有助益。 別的,一概没有。 『咔嗒』。 对面的男人正点菸,白色菸蒂压在艷色薄唇上晕出一些不可言说的欲色,慢慢抵出一口白雾时,阮愔抬起眼。 白雾蒙蒙把画面晕染,那双含情柔媚的眼,眼圈四周粉粉,无辜又稚嫩,动物的幼崽一般。 “表舅。” 裴伋嗯,略略抬起眼皮。 “如果……我想要跟阮家剥离,您,会帮我吗。” 她认真的。 一顿晚餐的功夫已经深思熟虑。 裴伋寥寥几句的提点她已经想清楚,没有谁可以护她一辈子,她是阮家的女儿最终对她的『处置权』在阮家。 想要剥离,要么给一大笔让阮家无法开口的数字,要么联姻一个『合適』的男人让父母再无別的话说。 未来她的处境是那么一眼望到底的狗血而悲惨。 眼下,小裴先生愿意照拂她。 可遇不可求。 “哪种帮?” 他问得淡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层稀薄白色雾气中,男人眼底噙著淡笑,眼尾带出的弧度藏下锋锐更衬的端雅晃眼。 “钱,地位——” “给你挑一门婚姻,堵口?” 捏著白瓷勺子的指尖慢慢收紧,原生指甲涂著一层裸粉色护甲油,好似一颗粉白的宝石。 沉吟片刻,她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太大。 “表舅愿意帮我到哪一步?” 第8章 神秘低调太子爷。 在阮家生活並不顺遂的阮愔不是傻子。 她没有忘记,一次次试图掌控自己的命运,想要从原生家庭的牢笼里挣脱,而现在对面的男人是摆在眼皮前的机会。 不论始於什么原因,眼下,裴伋是她机会,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玩著打火机的男人压著声轻轻笑,顺著喉骨一点点漫溢出来,低磁迷离好听到不行。 慵懒尊贵的盯著她。 “取决你,做到哪一步。” 这句回答,不管上线或者下线都很有弹性。 阮愔心里长吁口,搁下勺子,拿过帕子擦拭指尖,隨后半叠搁在一旁,手肘抵著桌面,纤纤玉指拖著下巴。 “希望被口诛笔伐,对我一片谩骂时,表舅能够护我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 打火机『咔嚓』一声弹开,裴伋又取了支烟,白色菸蒂绕著两圈金线的菸嘴缓缓含在唇里,青烟瀰漫。 他浅薄寡意的眸底,漾著一层迷惑性的笑意。 “野心不小。” 確实。 虽没有想好具体怎么去实施,阮愔已经按照最差的结果去预设,所以她需要裴伋一个明確的回答。 心跳逐渐加快,她沉默寡言,贝齿咬上嘴唇的一瞬。 对面的男人轻垂眼皮,掩下那抹欲色。 “想跟我?” 对面的姑娘软软地『啊』了声,在心跳停顿的瞬间,对上男人模糊的视线。 餐厅的甜品做得很不错,经理送人上车时,阮愔看见陆鸣接过放在副驾驶的位置。 那一瞬,她歪头看左侧的男人,雋白修长的指尖夹著烟,食指轻轻拨动菸灰掉落。 在打电话,谈正事。 谈的什么gt25的文件,言语並不多,句句是斥责,幽幽的冰冷。 冷不丁视线对上。 裴伋的动作透著隨性,电话扩音,切出微信二维码,夹著烟的手轻点屏幕,还在斥责电话另一端的下属。 迟钝几秒,阮愔反应过来,扫二维码加好友。 后面无话一直到阮家门口,铁门外,阮愔披著裴伋的外套頷首道谢,说晚安,指尖拎著那份甜品。 像是特意给她的。 萧瑟冷雨和水雾涌进车內,给那冷冽香味绕上一层湿濡的柔软。 裴伋歪头,电话略微挪开,隔著水雾灯影看她,“要出差,等我回来。” 阮愔感激地点头。 耳边,又飘来他补充的一句: “我能护你。” 在餐厅里的问题,裴伋给了她回答。 安身立命之地而已。 他能做到。 好一晌,阮愔笑起来,好软嫩的小姑娘,甜滋滋好似那棉花糖一样,沾不了半点的苦。 目送人进屋,通话扩音再次切到微信,看了几秒,点击右上角,选择:置顶聊天。 选择:提醒。 待电话结束,陆鸣看向后视镜,“飞机隨时可以起飞,现在就飞陵城?” 后座的男人拧开矿泉水,仰头喝了几口,拧上盖丟去一边。 “你有事?” 陆鸣摇头,打转向灯掉头。 他能有什么事,只是,您这火急火燎地回京都城,跟阮小姐接触不过24小时又离开? 按电视剧里的剧情……不是应该继续靠近接近。 这就离开了? …… 院子里,被扔出来的行李箱已经没有踪影,不难猜,被收了回去,捏著黑金色伞,阮知仰头看了眼水雾朦朧中的別墅。 佣人开了门来迎她,客气又尊敬。 “老爷回来,让二小姐回家就去书房。” 阮愔嗯了声,外套没给佣人抱在怀里上楼,去放好西装外套才敲响书房的门。 门开。 屋內浓郁的酒味和烟味的混合,阮成仁一直好菸酒,从桐城到京都城,阮成仁的菸酒只增不减。 早就习惯这个味,阮愔开口,“爸爸。” 阮成仁抬头看了眼,咬著烟,双手在电话上打字,示意沙发边,入座的阮愔看著桌上的茶具,倏地想起餐厅里那一套青白釉色的茶具。 小裴先生泡茶,工序简略,处处彰显优雅气韵。 有尝一口,没品出什么茶。 没在多想,从茶盒里取了些碧螺春,她不爱茶,泡茶也没什么讲究,学著阮成仁一贯的程序。 两杯茶饮完,阮成仁才忙完,拾起桌上的烟火踱步过来,站在一旁摸了摸阮愔的头。 “程家的事委屈你了。” 敛下的眼眸微微酸胀,她笑著抬头,“很抱歉爸爸,没能给家里帮上忙,程家那边……” “程向东有来电话,我清楚。”又点一支烟,饮了半杯茶,阮成仁才看向规矩,漂亮,听话的女儿。 “京都城的裴家,你了解多少?” 很抱歉,她了解得並不多,也就程越言语之间的三言两句,阮愔说,“今晚跟小裴先生用餐,他並没有多言什么。” “裴克让先生,知道吗?” 阮成仁咬著烟,忽然拋出这么一个人尽皆知却敏感尊贵,权力之巔人物的名字,让阮愔不自觉地大吃一惊。 “……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怎么能不知。 21世纪,社交,媒体,通讯的发展,可不是耳目闭塞的时代。 阮成仁点点头,大力深吸一口烟。 “那位先生膝下只有一子。” “圈內的人尊一句,小裴先生。” 小裴先生? 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晌,阮成仁嘆了声,忍不住皱眉,“这是你大伯能打听到的所有消息,而我觉得就是出现在程家那位。” “阿愔,你知道,你喊的那声『表舅』有多值钱吗?” “我……”她控制不住心绪猛地抬头。 太过震惊震撼,一时间阮愔脑子是木訥发僵的。 得知或许是这位祖宗时,阮成仁又何尝不是这样的震惊。 拍了拍阮愔冰凉的手背,阮成仁宽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自然明白,小裴先生那样的人岂是咱们能够高攀的人物。” “我的意思是,既然小裴先生愿意捧你,不论什么原因——” “我希望好好经营维繫这段关係。” “我已经跟你母亲谈过,婚约一事暂且放下不提,程家即便没有倾力相助,但眼下公司的困境已经稳住,程家介绍了几位人物,只要谈得好,家里的困境就能解除。” “这样也不需要让你去联姻来解家里困境。” 眼下,阮愔的心里乱糟糟一片,“对不起,爸爸。” 阮成仁笑著摇头,灯晕下,面容沧桑可见,“跟你有什么关係,是程越太目中无人,这件事最委屈的是你。你不要跟你母亲置气,她也是为家里著急。” 阮愔说,“我明白。” 阮成仁嗯了声,一派老成抽著烟,但裊裊白雾中还是在观察阮愔的神情,“小裴先生的事你知道就好。” “他这样的人物,心思如渊,高深莫测,心智近妖。” “你跟他接触时要时刻小心谨慎,无需做什么多余的事,好好维繫关係就好。” 阮愔嗯了声。 第9章 没让你撇关係。 谈很久,阮愔回房,淋浴时仰头,热水浇过脸,那道隱隱的血痕作痒,刺疼。 表层的药味散开,被热意无限扩张。 『我能护你』 这话来自裴公子口里,真不是玩笑。 但这份保护能维持多久? 她需要加快速度。 借小裴先生四个字,早日脱离火坑。 睡前,阮愔吃了颗感冒药,戴上眼罩,耳塞,拉上被子盖过头睡觉。 …… 周四。 阮愔拖著行李箱出门,寧卉的態度改变收敛不少,在车边叮嘱,“照顾好自己,不要生病,听陈嵐的话。” 陈嵐是她的经纪人,lw经纪公司派给她的人。 她专科毕业,毕业后倒不如在校时,还有几个出圈的角色,反而现在更寂寂无名,需要靠蹲守影视城来找机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阮愔乖乖点头,跟寧卉道別带上门。 落地影视城东阳市,来接机是好闺蜜杜蕴,两人抱了几分钟才上车,“俞筱筱,呵?” “真不要脸,抢人未婚夫还敢晒到网上,现在被骂到关闭微博真是自找。” 喝了口奶茶,阮愔纠正,“现在是程家少奶奶。” 闺蜜对此嗤之以鼻,极其不屑。 “少奶奶?不要让人发笑了,她那个少奶奶能做多久?我可是听说程家夫人不是吃素的。” “名不正言不顺偷来的婚姻能持续多久。” 杜蕴嚼著口香糖,特帅的单手打方向盘,“程家官博公告公开道歉,你跟程越的婚事算彻底黄了?” 阮愔嗯,捏著吸管戳杯底的果肉。 车停在影视城附近的酒店,杜蕴有戏在拍,有间长租的房间,进门她才问,“怎么去了孙色胚的剧组,lw对你也太不上心。” “怎么不跟家里说,一个小配角,还是孙涛的剧组,我怕你吃亏。” 阮愔坐床尾的沙发里,窝成一团在给陈嵐发消息,“之前以为要跟程越订婚,想著订婚后程家不会允许我继续拍戏就先接下。” 在给她收拾行李的杜蕴动作一顿,扭头,“那现在怎么办?” 发完消息,阮愔抬头,捞过没喝完的奶茶喝完抬手扔到垃圾桶,“要靠你了。” “靠我什么?”杜蕴坐过来,认真看她。 阮愔淡淡一笑,挨身靠近,“我要买热搜。” “嗯?” 晚上,陈嵐才出现在酒店,递来剧本,点了支烟才介绍著为什么lw会给她接这个角色。 听到何伟明的名字,阮愔控制不住的皱眉。 何伟明爱养女明星,多少钱不重要,喜欢的姑娘特別愿意给资源花钱去养,一步步捧成流量,觉得没趣的时候就抽身离开换下一位更乖的。 而这何少爷……追了阮愔2年。 还在学校时,忘记哪个宴会一眼瞧上,读书时追得高调,家里开连锁酒店,走的中高端路线,品牌名在国外都非常有知名度。 忽地,陈嵐嗤笑声,抬手把烟丟在茶杯,转而拧开巴黎水的盖子,“你不会以为何少冲你来的吧?” 没有抬头,阮愔在看剧本,多犯贱倒贴的重要配角,就差把『上赶著送』四个字贴在剧本上。 “没这想法。”她说。 陈嵐呵了声,眯眼瞧阮愔,话说这小姑娘长得那是真漂亮,说她冷美人偏身一双多情桃花眼,清凌凌的嫵媚,说她不是冷美人,从学校到现在,各种男人来接触没能一亲芳泽。 那何少是眾多追求者最高调的一位,却不是最有钱,或有权的一位。 阮家在京都城也不过是虾米入大海样的小角色,可奈何阮家有两位入仕,特別是那位大堂哥,后起之秀,人中龙凤。 东西送到,陈嵐不想多留,“后天拍戏,好好休息。” 阮愔点头,抬眼,又媚又乖。 “嵐姐慢走。” 杜蕴晚上有夜戏,套房就阮愔一个,一个小配角的戏能有多少?又是电影看得出是专门捧女主角的。 大概是何伟明的新欢,这个配角,不难猜,lw卖何伟明面子,故意让她来挨奚落来的。 喝著奶茶,拿著手机起身到床边,遥遥望著影视城的位置,额角牴著玻璃翻出阮立行的微信。 【堂哥,能帮我一个忙吗。】 发完退出。 视线正好落在裴伋微信头像,还挺漂亮不知哪个海岛的风景,简单干脆一个英文字母j。 维繫跟小裴先生的关係? 要怎么维繫? 想破脑子也没想明白,一条消息刪刪减减,反反覆覆多次,最后只有寥寥几字。 【小裴先生多保重。】 保重? 保重什么? 怪曖昧不是,忍住心跳急忙撤回重新编辑:【小裴先生万事顺遂。】 他能有什么不顺遂? 高阁门庭註定小裴先生要什么有什么。 不妥当,再次撤回。 第三次重新编辑时,一串数字號码拨过来,尾號很有意思3399。 敛了敛心神,接通附耳。 “您好,哪位。” “是我。”抽著烟的男人,吸过尼古丁后的喉咙,微哑。 “有麻烦?” 单刀直入,乾脆,简洁。 阮愔偷偷大喘气,“抱歉,打扰您了吗。” “没有。” 好紧张,她都不知该说什么。 这声表舅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喊。 不跟阮成仁谈一回,还只当裴伋是位贵胄公子,人情世故还能稍稍会一点,谈过之后告诉她。 这位不仅是世家贵胄出来的公子哥,还是太子殿下。 这阶级落差,爬一辈子都爬不过去。 驀地,一点勾人带蛊的笑声缓缓从电话里传递过来,直接钻进耳朵酥麻了神经。 散漫,勾人,性感到连字句里都带著笑意。 “不知道怎么维繫你跟我之间的关係,是么。” 玻璃镜面中,阮愔诧异,嘴唇微张咬著舌尖,疼痛让她冷静到没有慌乱到失礼。 太子爷的消息严防死守,懂规矩的人谁敢去打听。 到阮家那边能打听到。 不知情的阮家以为自己人脉够硬,连太子爷的身份都能挖一挖,殊不知没有太子爷允许,一个標点都窥探不到。 “阮家查我了,不难猜。” 裴伋一眼看破。 嗓音略微含糊,散漫,慵懒意味被无限扩张。 这就是太子爷的敏锐,还是? 真应了那句。 心智近妖。 心跳一下到了嗓子口,震动异常凶猛。 “很抱歉,小裴先生。” 顿了顿,她补充,“您可以隨时撕毁我们之间的口头协议。” 书桌前,裴伋抬手摘下唇边的烟揉在烟缸,捞起玉辟邪摁在掌中,缓缓勾唇,“让你维繫关係,没让你撇清关係。” 第10章 他的贴心。 这姑娘,怎么老是想跟他撇关係? 一个眼神,陆鸣转身去倒酒,裴伋起身走向套房的室外泳池,手机转手,长指挑开腰带,扯下摔一旁入泳池。 “哪儿。” 她说东阳市,提了提心神,“明天拍戏。” 裴伋嗯。 绕回最开始。 “被欺负?” “没有,只是想问候您一声。”怕他误会,有事钟无艷,阮愔解释。 陆鸣送酒来,看了眼水温,调低温度退去角落。 这一会儿的沉默,小姑娘温温的嗓音才重新传来,“不知表舅您去哪儿,想说一句您保重身体。” “有心。” 又是一阵沉默,裴伋饮了口酒,朗姆,又纯又烈,瞧了眼黑漆漆的天色,有冰点落在脸上。 嗓音嘶哑更深一个度。 夜里,在耳旁。 何其诱人。 “不知说什么可以掛电话,无妨。” 这句话极为贴心。 什么都被看穿,阮愔呼出一口哽在心口的气息,像如获大赦般,两边都安静,她的长吁气裴伋有听到。 敲著晶杯的手指顿住,眼中笑意放大。 “这么怕我?” “你需要多適应。” “毕竟,常联繫。” 有时候她真的蛮乖的,是不是像不諳世事刚接触世界的幼崽那样儿,水水的一双桃花眼,眼神软一点,看进去都是撩情的深情。 她乖乖地说知道了。 晶杯放回托盘,陆鸣上前拿著去续酒。 “休息吧。” 阮愔说好。 “表舅晚安。” 结束通话,惴惴不安的心跳才回归原位。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世家贵胄金尊玉贵养出来的贵公子,骨子里的教养,礼节真的叫人容易失足迷惑。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来真正钱权在手,身在高阁,主导所有的人物是这样温和善意,就算只是表面的教养。 都不让人觉得敷衍。 一晚,阮愔背熟台词,拍戏那天直接人到位,小配角都不用提前定妆,安排什么搞什么。 弄好,孙色胚拨冗来看眼,两人不算熟但也不陌生,之前想潜阮愔,让阮立行出面解决。 再见面,孙色胚对阮愔还有两分尊敬。 閒谈寒暄两句各忙各的。 阮愔这人吧。 好像天生就適合走演员这条路,她的脸,身材,表演,情绪,台词在镜头里都是顶级的美。 为拍戏她很豁得出去,什么小角色,烂角色,丑角都很豁得出去。 但可惜。 lw有意打压,陈嵐的不上心,寧卉不想让她出位,到现在多是靠自己蹲影视城得到一些小小的边缘角色。 她明白寧卉为什么要这样,怕她在镜头里露面太多,影响她日后嫁入高门联姻。 很多高门大户还是很反感,儿媳妇出自影视圈。 毕竟是个大染缸,乱。 独角戏完,阮愔的部分一气呵成,她功底真的很好,带动男主一併到情绪,两人结束的特別优秀。 等戏时,阮愔穿上厚外套去一旁,小琳递来水杯,低声跟她嘀咕,“今晚可能要等很久。” 没事,她刷综艺玩儿,问,“为什么。” “那岛小姐的戏不行,你跟小鲜肉拍戏时,副导给岛小姐补课一小时半点作用没有。” 岛小姐? 这是什么称呼,她不懂抬眼,眼妆下,桃花眼媚到骨头缝里,这眼神,男人看一眼指定给勾上。 小琳解释更小声,“苏烟以前的名字叫苏梅,苏梅岛,像不像,就有了岛小姐这个外號。” 实在好笑,阮愔扑哧一笑。 小琳说得不错,这场夜戏等到下半夜4点多,苏烟才调整好情绪,单单看倒是还行。 跟阮愔一对戏直接完爆。 台词,情绪,眼神,样貌,身材,是哪儿都比不过。 小琳截取了15秒阮愔的单人戏,八张照片上传社交平台,有句话说得不假。 黑红也是红对不? 一周前被弃婚闹得那样沸沸扬扬,在舆论转向,程家公开道歉后,又有程越纵容俞筱筱的作妖—— 阮愔的知名度目前还久居不下,这条微博上的动態让阮愔吸粉2.8万,剧里的美照更是一度被搜索上热搜第一。 其中有网友的功劳也有买的水军功劳。 没有戏的两姐妹窝被窝里追综艺,吃外卖喝奶茶好不瀟洒,“就为这个热搜?” 综艺很有趣,阮愔笑不停,“怎么可能。” “那是想踩苏烟?” “我跟她无仇无怨踩她做什么。” 杜蕴放下烤串歪头看她,后者还是抱著膝盖看得笑咯咯,一晌她才说,“我要跟lw解约,但这个锅不能我背。” 解约是正確的,lw对她一点都不上心。 而现在的阮愔想要捞钱,疯狂地去捞钱!捞钱的前提,离开lw是第一步,不然凭著lw的打压哪儿能捞钱。 隔日,等戏的时候,收到一条微信。 【热搜想留多久。】 阮愔赶紧放下水杯,搓了搓发凉的指尖:【惊动表舅了吗。】 【惊动?】 【不合適,换个词。】 在热搜上,被刷到很正常,阮愔没有多想。 沉默片刻她继续打字:【我想要跟lw解约,但不能由我提出,我需要藉助一些外部舆论。】 这位小裴先生真的很能看穿人心。 【以身入局?】 好像,什么都瞒不了。 阮愔认命:【是。】 再有消息是半小时后,很长辈的一句话:【照顾好自己。】 消息阮愔没有及时看到,因为她『如愿』被苏烟给刁难,热搜上的是她而非苏烟。 一部戏的女主角被抢风头,又是何伟明新欢,又在孙色胚的剧组,各种buff叠满,成为眾矢之的的自然是阮愔。 这不,苏烟的替身告假,苏烟又不舒服姨妈期间,一场污脏水里的戏全程阮愔对著空气念台词。 苏烟总是有各种问题叫停,让阮愔一次次下水。 戏拍到凌晨仍旧没好,苏烟更是来劲儿,说不舒服把何伟明哄来,在片场大秀恩爱。 安抚好新晋情人,何伟明咬著烟从保姆车下来,叫来孙涛一阵交涉,何少爷脸色极为难看。 “让你们这样欺负她了?” 孙涛赔笑,金主爸爸哪儿敢怠慢,挨近小声说,“程少爷的意思。” 愣了会儿何伟明反应过来,“那傻逼还要搞什么!” 但,何伟明也不好插手,而他心底还是怜香惜玉的,“停几天,等苏烟自己上戏,那水那么脏,又冰谁受得了,我出钱换热水乾净的。” 孙涛噯了声巴不得。 实话,要不是金主爸爸给的太多,他也不想接苏烟的戏,真的太差,怎么可能好,一个网红转行。 有屁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