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靥玉貌》 第1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章 一场秋雨过后,梧桐院中遍地黄叶堆积,天气一日比一日凉。 秋风吹过琉璃窗牖,发出轻微的响动,屋内的鎏银百花香炉里燃着清淡的月桂香,楚玉貌拥着锦衾,将脸埋在软枕之中,睡得沉实。 “姑娘,该起了,今日要去给太妃请安,您再不起就要迟了。” 婢女琴音焦急地唤道,伸手轻轻地扯着楚玉貌怀里的锦被,不时扭头看向屋子里的漏刻,担心误了时辰。 这已经是她今日第三次过来叫唤,前两次都没能将人叫起,再让姑娘继续睡,去得晚了,王妃见到又要不高兴。 王府里谁不知,王妃对楚玉貌这位客居王府的未来儿媳妇并不怎么满意,只是碍于这桩婚约是由南阳王太妃亲自定下的,不好说什么。 如果楚玉貌只是单纯客居在王府里的娇客,王妃也不说什么,偏偏是和儿子赵儴定下婚约的姑娘,这要求自然不同。 楚玉貌困难地睁开眼,一张莹白如玉的脸庞从被褥间探出,眼睛微微眯着,带着睡意的声音软绵绵的,撒娇地说:“好琴音,我想再睡一刻钟……” “您已经多睡了两刻钟。”琴音无奈地说,先前来叫她,总说再睡一刻钟。 而她也经不住姑娘的撒娇,无法狠下心来。 琴音伸手将她扶起,嘴里絮叨道:“姑娘,奴婢知道您困乏,但您真的不能再睡了,不若回来再睡……” 楚玉貌挣扎坐起,乌黑的长发披散而下,大半垂落在胸前,些许从絮白的衣襟滑入,映衬出一截清透莹润的肌骨,那张玉颜娇嫩白晳,眉目清丽婉然,仿佛玉做的人儿,急性子的琴音不由放缓了动作。 丫鬟们捧着洗漱用具进来,旁边的画意将绞好的巾子覆在楚玉貌的脸上,为她净脸。 楚玉貌微微仰起脸,嘴里问道:“什么时辰了?” “还有两刻钟便到卯时。” “这么晚?!!”楚玉貌吓了一跳,然后又淡定,“无妨,卯时定能到寿安堂。” 温热的帕子覆脸,画意的动作轻柔,将她的脸仔细地擦拭一遍,终于让楚玉貌清醒几分。 她下了床,由丫鬟们为自己更衣,精神仍是不济,时不时打着哈欠。 见她如此困倦,琴音问道:“姑娘昨儿什么时辰睡下的?” 昨晚值夜的是画意,画意怯怯地说:“唔……约莫子时罢。”其实已经接近四更天,但她不敢说。 “这么晚?”琴音吃了一惊,“姑娘这是写了多少大字?”顺嘴又问一句,“可是将所有的大字都写完了?” “也、也没写多少……”画意满脸愧疚,小小声地说,“姑娘后来和奴婢下棋去了……” 琴音的神色有片刻的空白,迟疑地看向正眯着眼打盹的楚玉貌,担忧地说:“姑娘,您的大字没写完,只怕世子爷回来……” 话还没说话,楚玉貌打了个激灵,飞快地捂住她的嘴,说道:“别说,我不爱听。” 被迫噤声的琴音再次无奈地看着她。 楚玉貌脸上的表情和画意一样,有愧疚,但不多。 见状,琴音识趣地不再开口,只在心里发愁,也不知道转头世子爷要检查姑娘这些时日写的大字时,发现她没写完,届时一定会着恼,世子爷气怒时,那副生冷严厉、不怒自威的模样,可真是吓人,听说连王妃这当娘的都不敢招惹他。 穿戴整齐,洗漱过后,楚玉貌坐到梳妆台前。 画意给她梳了个简单不失活泼的随云髻,发间簪着蓝银珠花,戴上珍珠耳坠,颈间和手腕同样戴了珍珠串儿,衬得人莹润生光。 这般打扮明丽不失庄重,不会过分惹眼。 楚玉貌看向磨得明亮清晰的铜镜里的自己,仰脸让画意给自己涂了点唇脂,增添些气色,便施施然起身。 “走吧。”她整了整衣襟,对画意说,“画意去歇息罢,其他的醒来再说。” 昨儿她睡得晚,想来陪着她熬夜的画意也没睡多少。 走出房门,一股带着湿濡水汽的冷风拂面而来,楚玉貌浑身一颤,最后的些许睡意彻底没了。 昨夜里下了场雨,路面有些湿滑,空气中透着一股清凉的冷意。 她仰头看向院中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在晨曦的光线中,能看到那金黄的叶子,几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在她脚边。 时间不早,楚玉貌在琴音小声焦急的催促中,只好加快速度。 南阳王府里给太妃请安的时间是卯时正,梧桐院离太妃居住的寿安堂不远,她已经在心里算好时间,绝对能在卯时正赶到。 紧赶慢赶,总算赶到寿安堂。 南阳王府的太妃已经起了,不仅她老人家起了,府里的王妃、侧妃和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并几位姑娘、年纪尚小的少爷也来了。 楚玉貌进来请安时,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楚玉貌不紧不慢地上前,先是给太妃请安,又给南阳王妃请安。 今儿她是踩着点来的,但南阳王妃他们来得更早一些,反倒让人觉得楚玉貌来迟了。 给长辈请安这事,是宁愿自己早早过来候着,也不能成为最后到来的那个,就算没迟到也会显得不够敬重长辈。 南阳王妃的眉头微微蹙起,面露几分不悦之色。 王妃身边的四姑娘赵云珮趁机朝楚玉貌眨了眨眼睛,在王妃看过来时,一脸端庄贤惠的模样。 二姑娘赵云晴端庄稳重地站在柳侧妃身边,当作没看到。 三姑娘赵云燕扁嘴,目光在楚玉貌身上转了转。 两位侧妃和大少奶奶、二少奶奶等人只是看着,也不作声。 南阳王府的太妃是个慈和的性子,对小辈素来宽容,见楚玉貌来迟了也没生气,笑道:“不急不急,玉姐儿,过来坐。” 楚玉貌朝她笑了笑,乖巧地走过去,坐在太妃身边。 太妃端详楚玉貌的脸色,看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诧异地问:“玉姐儿昨儿没歇息好?” 这孩子素来能吃能睡,很少这般疲惫的。 其他人也看过来。 楚玉貌的规矩礼仪是由宫里的嬷嬷教出来的,一举一动无不合乎世家贵女的要求,也不是什么惫懒的性子,给长辈请安问候等事宜素来都很得体,很少像今日这般来迟,让长辈等的。 也不是让长辈等,而是王妃他们今日提前过来了。 楚玉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昨晚一直在写大字,写得晚了,今儿睡过头……” “写大字?”太妃一听,心里有几分明悟,“是儴哥儿让你写的?” 楚玉貌嗯一声。 闻言,在场的人脸色有些微妙。 南阳王妃神色微滞,两位侧妃暗忖,看来他们这位世子对未婚妻的要求真的很高,人不在府里,也要给未婚妻布置功课练大字;王府的几个姑娘和少爷同情地看着楚玉貌,想到他们那位三哥的秉性,最是严厉不过,不仅管教下面的弟妹,连未婚妻都一并管教,甚至可能对她更严格。 这京中未出阁的女子都将南阳王世子赵儴视为如意郎君,对他芳心暗许,遗憾他早有婚约,却不知这位品性高洁、金相玉质的世子爷,实则是个对自己、对他人的要求都严格不过的,若是被他管教,那可是有吃不完的苦头。 南阳王府的人对赵儴的秉性心知肚明,没有怀疑楚玉貌的话。 太妃怜惜地说:“写不完就放着,哪能熬夜写,小心熬坏了眼睛。” “但是白天写不完……”楚玉貌嘟囔道,“听说三表哥不日便要回来,我想在他回来前写完,再写个两天应该就写完。” 太妃慈爱地笑起来,“儴哥儿这次去了大半个月,估摸这两天回来了。” 说起玉絜渊清的嫡孙,太妃心里就高兴,这府中的诸多儿孙,她最疼的便是赵儴,想到他将要回府,转头吩咐王妃,等他回来让厨房多做些汤水给他补补,这大半个月在外头奔波,也不知道人累成什么样,一定瘦了。 王妃笑着应下,说道:“他这是给圣人办差呢,就算再苦再累也是应该的,前儿我进宫时,太后娘娘还问起他,说许久不见他,怪想念的……” 她心里也惦记着在外的儿子,不过更多的是高兴,儿子不过出京办差,宫里的圣人、太后都想着念着,这宗室皇族中,是独一份的荣宠。 婆媳俩说起离京办差的赵儴,就有些止不住话题。 旁边的两位侧妃也跟着附和几句,两位少奶奶则端坐着,含笑倾听,屋里一派和乐融融。 说了会儿话,眼看天色差不多,太妃让人摆膳。 今日不是休沐日,南阳王一大早便出门了,府中的大少爷、二少爷也各有差事,跟着出门,府里只剩下女眷和两个尚在读书的小少爷,一起过来给太妃请安。 作为小辈,楚玉貌和王府的几个姑娘一起坐,按年龄大小坐下。 同座的还有两个年纪尚小的少爷,正是府里的四少爷佑哥儿、五少爷修哥儿,一个六岁,一个五岁,便不用避讳什么。 王府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婢女将一碟碟膳食按例摆上,伺候主子们用膳。 楚玉貌在丫鬟的伺候下安静无声地用完早膳,然后跟着众人起身,向长辈辞别。 太妃年纪大了,去岁冬天时生了场大病,身子便有些不好,这一年来都在静养,平素不喜打扰,不必晚辈日日过来请安,每旬三六九这三天过来请安,见见家中的晚辈即可。 直到南阳王妃带着侧妃、妾侍和两个儿媳妇先行离开,小辈们最后走出寿安堂,紧绷肃穆的神色松缓几分,看着都活泼不少。 第2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2章 楚玉貌却很高兴,比起去赵云珮那里玩,她更想回梧桐院睡个回笼觉,昨晚没睡够,现在真的困乏得厉害。 她朝赵云珮说:“四表妹去罢,改明儿我再去你那儿玩。” 和赵云珮告别,又朝二姑娘、三姑娘微微颔首,楚玉貌便离开了。 三姑娘赵云燕盯着她的身影,纤瘦匀亭,身姿楚楚,她今儿穿着雨过天青的对襟绣蝶禙子,下系白绫子裙,裙摆点缀着米珠,行动间盈盈如水,宛若江南水乡中那娇花映月般的姑娘,与这京中的女子格外不同。 楚玉貌确实有一副如花似玉的好相貌,她本是江南人,老家在谭州那边,七岁之前,她在江南长大,后来父母亡故,被送到京城,以南阳王太妃的娘家侄孙女的身份客居南阳王府,和王府世子赵儴定下婚约。 王府里的下人称她表姑娘。 楚玉貌身上有一种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气息,不说话时,恬淡温润,如娇花映水、春水碧漾。 这副相貌极为惹眼,若非客居王府,以她孤女的身份,只怕早已遭遇不测。 “她今日打扮得倒是素净。”赵云燕撅嘴道,“不过王妃可不喜欢小姑娘打扮得太素净,不然要让人说咱们王府苛待孤女。” 赵云晴看了眼周围,轻声道:“三妹妹,别说了,让人听着不好。” 虽然王妃并不喜楚玉貌这准儿媳妇,但有太妃在,也不能说什么,楚玉貌在王府里,和府中的姑娘差不多,没人敢不敬她。 要是被人听到三妹妹编排她,这可不好。 赵云燕心里有几分不忿。 她一直不喜楚玉貌,就算楚玉貌是太妃的娘家侄孙女,但她听说太妃娘家已经没什么人,楚玉貌更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没权没势,哪里当得王府的世子妃?也不怪王妃不喜。 明明是孤女,偏偏她在王府的派头比她们这些王府正经的姑娘还要大,心里哪能服气? 虽说王妃不喜她,但王府的其他人对她却没什么恶意,反倒很喜欢她。 在赵云燕看来,喜欢楚玉貌的人很多,也不知道为何他们如此瞧得起一个孤女? 赵云晴看到她脸上的不忿,哪里不知道赵云燕的想法,只道:“走吧,今儿咱们还要去王妃那里学管账呢。” 自从她们不必去松风院读书,王妃便让她们跟着两位嫂子学习管家事宜,先用账册练手。 这让赵云燕高兴起来,自从入秋伊始,王妃便让人将她们叫过去,让她们跟着学习管账,为她们以后议亲做准备。 与之相反,王妃并未安排楚玉貌。 去岁楚玉貌及笄,王府虽然给她办了及笄礼,然而以前如何,以后也如何,王妃像是忘记这号人物,只字不提教她管家之类的事。 赵云燕心里有种猜测,王妃一直不喜太妃为世子安排的这桩婚约,太妃年岁大了,一旦有个不测,届时这桩婚约能不能成,谁也说不好。 楚玉貌以后能不能进王府,尚且是未知事。 ** 回到梧桐院,楚玉貌越发困盹,眯着眼睛,由着琴音为她换上寝衣,便钻进被窝里补眠。 这一觉睡到将近午时。 楚玉貌悠悠转醒,就听到琴音站在帷帐外说:“姑娘,荣熙郡主来了。” “荣熙?” 楚玉貌眼睛还未睁开,三层床帷唰的一下被人掀开,一张明艳张扬的脸探进来,朝她笑道:“阿貌,你是小猪吗?居然睡到这时辰,太阳都要晒屁股啦。” 楚玉貌整个人团在软衾之中醒神,懒洋洋地看她,也不着恼,说道:“没办法,昨儿几乎一宿没睡,我困嘛。” “怎么啦?昨晚做什么去了?” 荣熙郡主坐在床边,伸手一捞,执着楚玉貌的一缕黑发玩,觉得楚玉貌身上无一处不是美的,精致美好得就像那江南之地烂漫秀致的风光,连这头发丝都格外的乌黑顺滑,如绸缎般,满足世人对江南女子的印象。 “没做什么,写大字、下棋呢。”楚玉貌拥被坐起,“写了好几张的大字,手都要断了。” 荣熙郡主怜惜地执起她的手,轻柔地给她捏手指,气呼呼地骂道:“赵儴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居然舍得让你这样的美人儿吃苦,写大字、抄书、念佛经都是他惩治人的手段,他居然还让你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去演武场习箭、扎马步……就没见过这般冷酷无情的男人,到底明不明白女儿家和臭男人是不一样的?” 她都要怀疑,赵儴是不是没有怜香惜玉那根筋,或许在他心里,男人女人都是一样的,反正都是人,没什么区别。 外头那些对赵儴芳心暗许的姑娘应该睁大眼睛,好好瞧瞧他是什么德行,或许就不会对他抱有幻想。 楚玉貌笑道:“还好啦,射箭挺有趣的,是我自己想学。” “什么你自己想学,我瞧着一定是他逼你的。” 荣熙郡主是康定长公主的小女儿,素来极得宠爱。 康定长公主是先帝之女,与当今皇帝是兄妹,虽说并非同母,但因先帝子嗣少,对这唯一的姐妹,皇帝极为敬重,将她的三个女儿都封为郡主。 两人说了几句话,楚玉貌问道:“你怎么来了?” 荣熙郡主与楚玉貌交好,经常来王府找她玩,来的次数多了,王府对她的登门习以为常,都不用递拜帖。 “找你自然有事。”荣熙郡主总算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赶紧将她拉起,“阿貌,我找你有事哩,这次一定要你帮忙才行。” “是什么呀?”楚玉貌问道,心里纳闷。 “哎呀,等会儿再说,你赶紧准备。”荣熙郡主一边说,一边朝琴音等丫鬟吩咐道,“过来给你们家姑娘更衣,我要带她出门。” “出门?”楚玉貌道,“我还没用膳……”都要到晌午,一顿不吃饿得慌。 “我请你去玉珍楼吃。” 听着荣熙郡主迭声催促,丫鬟们赶紧给楚玉貌洗漱更衣,一片忙碌。 等楚玉貌衣履整齐,荣熙郡主瞧了瞧,觉得她今日的打扮太过素淡,转头吩咐道:“将前阵儿我送阿貌的那支金丝点翠蝴蝶玉簪取过来,还有那对鎏金水波纹镯子也给阿貌戴上,这玉兰花的耳坠好看,给她戴上……” 丫鬟们被她指挥得团团转,忙得连鼻尖都沁出汗珠。 楚玉貌无奈地看着她,也没有拒绝,任由丫鬟装扮自己,只觉得戴太多东西有些累赘。 其实她并不喜欢身上戴太多首饰,总觉得会影响行动,虽说这是贵女的派头,但对她而言,这样的派头可有可无,她也不怕被人笑话寒酸。 直到丫鬟装扮好,荣熙郡主满意地打量楚玉貌,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感慨道:“如此绝色佳人,世间有几个男人能拒绝?我若是男儿,定要想方设法将您娶回家去。” 楚玉貌唇角含笑,附和道:“你要是郎君,我也要想方设法嫁你。” “那是!”荣熙郡主得意地抑头,“我是惜花人,比赵儴那木头要怜香惜玉多了。” 临出门时,楚玉貌突然问:“要打架吗?要不要我备好武器,将我的弓带过去。” 旁边的琴音一听,顿时头皮发麻,满脸焦急。 “不打架啦!”荣熙郡主笑眯眯的,“这次咱们不打架,也不吵架。” 琴音暗暗松口气。 不打架不吵架就好,要是又出去打架吵架,回头被世子爷知道,她家姑娘又要被罚抄书念道德经了。 ** 王府未出阁的姑娘出门,要去向王妃请示。 不过楚玉貌每次出门,都是因为荣熙郡主之故,次数太多了,王妃懒得让她次次都过来请示,只让她去知会大少奶奶陈氏一声即可,不必和她说。 大少奶奶陈氏帮着王妃管家,听说荣熙郡主来府里,要带楚玉貌出门,习以为常,直接应下。 倒是她身边的嬷嬷道:“荣熙郡主怎地又来了?不会又要带表姑娘去做什么出格的事罢?要是世子爷回来知晓,只怕表姑娘又要被罚。” 王妃虽然不满意楚玉貌这准儿媳妇,并没有苛待她,甚至还请宫里的嬷嬷过府来教导她规矩礼仪,让她和王府里的姑娘一起读书识字,教授女红、琴棋书画等,府里姑娘该有的、该学的,她也有、也要学。 楚玉貌是个聪慧的,不管是礼仪还是学习,都十分优秀,被不少人夸。 唯独一点不好的,就是她时常跟着荣熙郡主一起闯祸。 这京中谁人不知,荣熙郡主作为康定长公主的小女儿、皇帝宠爱的外甥女,就是个骄纵任性的,是京中一霸,行事出格,那些纨绔子弟见到她都要避让。 每次荣熙郡主要干点什么,都喜欢拉着楚玉貌一起。 大少奶奶神色一顿,说道:“莫要胡说,荣熙郡主性子活泼、天真可爱,太后和圣人对她颇为喜爱,不会害楚表妹。” 嬷嬷也是嘴上说说,心里着实同情楚玉貌,这位客居王府的表姑娘容貌出众、仪态端庄,让人挑不出毛病,可惜却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本就不得王妃喜欢,偏偏被荣熙郡主瞧上,每次荣熙郡主闯祸时,总要带上她,惹得王妃心里头更加不喜。 若是没有荣熙郡主带坏,说不定王妃对楚玉貌还没有这般大的意见。 -------------------- 第3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3章 荣熙郡主的马车就候在仪门那边。 楚玉貌和她一起上了马车,随行的丫鬟坐上后头王府安排的马车,还有几个劲装着身、腰悬佩刀的女护卫,英姿飒爽,令人侧目。 这架势一瞧,便叫人知道是荣熙郡主,京中也只有她会带着女护卫到处张扬。 车厢宽敞明亮,透过鲛纱车窗,能隐约看到外头的景致,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马车里的情况。 上了马车,楚玉貌熟门熟路地拉开车厢里的暗格,取出一个雕红漆九攒食盒,拿起里头的点心吃起来。 她还在长身体,一顿不吃饿得慌,所以每次出门,荣熙郡主都会让府里的厨子做些点心放车里备着。 “别吃太多。”荣熙郡主道,“省得等会儿在玉珍楼吃不下,听说玉珍楼最近推出一道翡翠肘子的招牌菜,是江南那边的口味,你一定会喜欢。” 楚玉貌应一声,问道:“找我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荣熙郡主嘿嘿地笑了一声,挨着她说:“其实也没甚事,就是想让你陪我去明月湖那边相看郎君。” “相看郎君?”楚玉貌愣了下,很快心中了然,“是公主让你去相看的?” 荣熙郡主比楚玉貌小一岁,今年三月时及笄。 自从她及笄后,康定长公主就开始操心她的婚事,为她相看仪宾。可惜荣熙郡主虽然身份尊贵,还有个皇帝舅舅,但因她在京中声名狼藉,这京城里的高门大户对她避之不及,万万不愿意自家优秀的儿郎娶这么一尊大佛回家的。 据闻在荣熙郡主及笄前后的那段日子,京中突然有不少人家传出喜讯,某家郎君与哪家的贵女定亲,好事将近。 那段时间,也是京城里各府的赏花宴、春日宴等办得最频繁的时候。 康定长公主再宠女儿,也知道自己女儿的德行,不受人待见,虽然生气,但也不好强求,更不愿意为了嫁女儿,随便给她找个不如意的郎君。 所以她便将目光投到京城之外,像那些进京赶考的年轻举子,或者随父进京的外地郎君、游学到京城的书生……皆成功地进入她的视线。 康定长公主一片拳拳爱女之心,着人收集不少外地进京的年轻俊才的资料,让女儿自个去挑,若是女儿看上眼,再另作打算。 她也不拘着女儿,都由她亲自去相看。 荣熙郡主对此并不上心,一直没应,比起去相看郎君,她更喜欢打马围猎、打牌玩乐,和楚玉貌到处玩耍。 直到最近母亲又一次催促她,甚至发了话,只好拿母亲让人准备的名册随便指了个郎君,决定去相看一下。 “我才刚及笄呢,婚事也不是那么急的。”荣熙郡主抱怨道,“可我娘说,好儿郎是不等人挑的,只有各家争抢的份,要是不及时下手,万一好郎君给人抢走,剩下的都是歪瓜裂枣,到时候有得我哭了……” 楚玉貌一边吃点心,一边点头:“唔唔唔,公主说得有理。” 一般疼爱女儿的人家,都会在女儿及笄前就开始寻摸适合的郎君,等及笄后便能定亲,再准备个一年左右,便能婚嫁。 不然若是出手迟了,优秀的郎君被别人挑走,又不愿意将就,这么拖下去,拖成老姑娘,届时不好再挑剔,将来会嫁个什么样的还真不好说,岂不是要被耽搁一辈子? “哪有什么理?”荣熙郡主是个有想法的,睨她一眼,“你以前不是说,若是找不到年龄相仿的郎君,可以找弟弟吗?等我年纪上去后,找不到和我年岁相当的,我还可以找年纪小的,等年纪小的那些郎君长大后,能挑的同样不少,根本不用急。” 适龄的找不到,那就放宽点要求,找比自己年纪小的,等着他们长大。 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大个四五岁不算什么,大个十岁同样也美。 没道理五六十岁的老男人都可以娶个双十年华的小姑娘,年纪大的女人难道就不能嫁个双十年华的俊俏郎君么? 楚玉貌闻言,搂着攒盒说:“你这话千万别和公主说,不然公主得恼我了。” “我又不傻!”荣熙郡主搂着她的肩,笑眯眯的,“放心,就算我说是你说的,估计也没人相信,他们只会说,这是我嫁祸你!谁不知道我总是带着你闯祸惹事,将南阳王府好好的未来世子妃带坏了。” 楚玉貌笑嘻嘻的,用脑袋磕了磕她的肩膀,喂她一块点心。 荣熙郡主张嘴吃了,继续说:“要我说,嫁人有甚意思?我可不是那种会遵从三从四德,婚后伺候公婆姑舅一大家子的贤惠人,更不会被困在后宅,围着一个男人转,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届时这婚事不仅成不了通家之好,反倒变成仇,那不如不嫁,留在家里当姑奶奶,岂不是快活?” 成婚嫁人有什么好的呢? 可惜这世间的规矩便是如此,女儿家到了年纪,若是不嫁人,会被世人指指点点,各种流言蜚语不计其数,甚至能将人逼死。 楚玉貌点头,赞同道:“确实。” “我就知道阿貌你会赞同。”荣熙郡主得意地昂头,“我娘、我姐她们都说我离经叛道,并不赞同我,苦口婆心地劝我,但我知道你一定会赞同的。” 楚玉貌浅浅地笑着,思绪有些飘忽。 “阿貌?”荣熙郡主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纳闷地问:“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楚玉貌回过神,笑道:“没什么。” ** 荣熙郡主先让马车去玉珍楼,两人去玉珍楼用膳。 吃饭时,荣熙郡主说起今日她要相看的对象的情况,对方是青江省那边的人,听说出身江南望族、书香世家,父兄都在朝为官,今年春天进京,进了弘文书院读书,为人十分上进,是难得的青年才俊。 “叫什么名字?”楚玉貌问。 “好像姓霍,名字忘记了。”荣熙郡主不在意地说,她哪会放在心上。 楚玉貌唔一声,也不勉强,觉得荣熙郡主如此挺好的,随心所欲,是这世间多少姑娘梦寐以求的。 用过膳,两人往明月湖那边而去。 楚玉貌吃得有些撑,已经过了晌午,有些昏昏欲睡。 到了目的地,荣熙郡主拉着她下车,让人拿了件秋香色的披风过来,披在楚玉貌身上,嘴里说道:“瞧你瘦弱的,今儿风大,别着凉了。” 湖边的风确实大,风一吹,楚玉貌的睡意也没了。 她笑道:“我哪里瘦弱了,我瘦不瘦,你不是知道吗?” “没办法,你瞧着就像个弱不禁风的江南姑娘,让人忍不住想怜惜呵护。”荣熙郡主目光一转,有了想法,“不如等会儿,你帮我相看吧。” “啊?”楚玉貌瞪圆眼睛,“这不好吧?” 荣熙郡主觉得这主意甚好,双手捧着楚玉貌的脸:“有甚不好?如果男人能抗拒你这张脸,证明对方是个极有毅力、品行端正的玉絜君子,我会高看一眼,届时再相看也不迟。” 在荣熙郡主心里,没有比楚玉貌长得更好看的姑娘了。 男人都是好色之徒,没有不好美色的,像楚玉貌这般漂亮的姑娘,不说男人,连女人也难抗拒,这是她的经验之谈。 楚玉貌闻言,暗忖南阳王世子赵儴对她这张脸从来都是无动于衷。 不过荣熙郡主是好姐妹,她自然不会拒绝她的要求,纵使这听起来像是胡闹。 - 昨夜里虽然下了场雨,今日的天气出乎意料的好,秋高气爽,微风拂来,湖水碧波荡漾,水鸟振翅飞起。 楚玉貌带着丫鬟如意朝不远处的湖边亭走去。 如意低声说:“崔郎君就在亭中,楚姑娘过去,只需要看一眼即可,不必做什么。” 如意是荣熙郡主的贴身丫鬟,还会点拳脚功夫,人看着瘦削,力气却极大。 比起对这些事不上心的主子,她却是个十分尽职的,轻声细语地将崔郎君的情况告诉楚玉貌,让她有个了解。 楚玉貌唔一声,笑道:“这些你应该和荣熙妹妹说。” “说了,但郡主没过耳。”如意无奈道,“楚姑娘也知道的,郡主心思不在上头。”今儿来相看,不过是敷衍公主,不然也不会去找楚玉貌陪自己过来。 她们家郡主虽然也是个明艳娇媚的姑娘,但毫无疑问,楚玉貌的容貌更甚,极少有男人能抗拒得了这般绝色佳人,目光总会不觉停留在她身上。 聪明人都晓得,相看郎君时,不会让比自己容貌更盛的姑娘陪同,抢了自己的风头。 许是今日风大,湖边的行人并不多,只有几个提着花篮沿途叫卖的卖花女,清脆的叫卖声传来,极是悦耳。 湖边亭里只有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坐在那里看书。 楚玉貌走了过去。 察觉有人过来时,对方抬起眼,当看到进来的姑娘,少年郎君顿时面红耳赤,慌忙起身行礼。 楚玉貌浅浅地笑着,朝他还礼,举止娴静、轻缓优雅,极是优美。 少年郎君的脸更红了。 楚玉貌只是来走个过场,也没多瞧对方,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一阵喧哗声,转头看过去,只见前方多了一群人,也不知道在做甚,直觉和荣熙郡主有关,当即提起裙摆跑过去。 亭中的少年郎君愣了下,见先前娴静温婉、娇花照水的女子突然如脱兔般跑了,下意识地跟上去。 楚玉貌过去时,便看到荣熙郡主提着马鞭,追着几个锦衣公子抽,那几个锦衣公子被她追打得抱头鼠窜,嘴里叫骂连连。 旁边还有一个抱着花篮、容貌清秀、满脸无措的卖花女。 第4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4章 楚玉貌正在看荣熙郡主打人,见她没有吃亏,倒也不急。 听到马蹄声,以为有巡逻的官兵来了,正欲要往旁让路,当看到为首策马而来的锦衣郎君时,她的心脏微微一跳,暗道不好。 崔郎君也听到马蹄声,见对方气势汹汹而来,不由朝楚玉貌靠近,有些担心会吓着她。 不过对方的骑术很好,虽然来者不善,却在即将靠近几丈时停了下来。 等对方到来,他才看清楚马背上的骑士的模样。 这是一个格外俊美的年轻公子。 他的年纪不大,身姿挺拔修长,处于少年和青年之间,面容的轮廓既有少年的意气,又有成年男子的深邃,有金玉之相,气度不凡。似是外出归来,虽是风尘仆仆,并不显狼狈,亦难掩他身上那股摄人的气势,一双黑眸微垂,落在人身上时,仿佛被他看透一般,不敢与他对视。 崔郎君双眼一亮,不禁暗赞,好一个玉质金相、鸿鶱凤立的郎君! 来到京城这么久,他见过的世家贵子不少,不乏形貌才气出众的,然而皆比不上眼前的这一位,当他出现时,连那灿烂的秋光都为之失色。 这时,马背上的公子跃下,举止间颇有一番刚劲潇洒。 他没看那边正在打人的荣熙郡主,朝楚玉貌走去,甚至没有看一眼站在楚玉貌身边的崔郎君。 不知怎么的,崔郎君在他走近时,下意识地退开。 退了几步,他才反应过来,面上有些懊恼,怎么能在佳人面前退缩,这让佳人怎么看他? 可惜不等他再做什么,一只手拦住他。 崔郎君看向拦住他的侍从,一张娃娃脸,观之可亲。 这娃娃脸少年正是跟随那名郎君而来的侍从,腰间挂着的腰牌上有南阳王府的标志。 一时间,他怔住了,瞬间明白那位郎君的身份,是南阳王世子赵儴。 虽然来京城不久,但南王阳世子赵儴的名字如雷贯耳,总能听到与他有关的事。 不论是其尊贵的身份、出众的容貌,以及卓绝的经邦纬国才干,还是受圣人、太子信重等,都教人不敢轻视。 - 楚玉貌瞅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他的身量很高,虽然还未弱冠,气势却很足,很少有人在他面前能不悚的。 虽然心里已经急得想跑,面上却很镇定,乖巧地上前行礼,仰脸看他,说道:“三表哥,你回来啦!” 要是知道他今天回来,她绝对不出门。 赵儴嗯一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到她的裙摆,裙摆下能看到一截镶着小米珠的绣花鞋,先前她伸脚绊人时,也不知道这脚疼不疼。 楚玉貌乖巧地道:“陪荣熙妹妹过来相看郎君。” 她很少在他面前撒谎,这种时候自然也不会撒谎,而且陪荣熙郡主来相看郎君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算她不说,他也能猜出来,毕竟康定长公主这半年来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 相看郎君? 赵儴终于抬眸看向那边追着人暴打的荣熙郡主,然后目光又落到她身上,仿佛在问,这么相看的? 这是来相看郎君,还是来打架的? 楚玉貌面颊微微泛红,强辩道:“这是意外。” 楚玉貌心知,荣熙郡主虽骄纵却并非是非不分之人,一般能让她怒而动手的,都是一些让她看不惯的人和事,她不是那种会忍着的。 想必定然是这些锦衣公子做了什么,才会让她怒而出手打人。 - 那边的荣熙郡主也注意到策马而来的一行人,并认出了赵儴,但她打人打得正上头,一时间停不下来,让女护卫将那些到处逃窜的锦衣公子绑起来。 一群锦衣公子被打得满脸开花,都是鞭痕,看着狼狈不堪。 他们被五花大绑,瘫坐在地上哎哟地叫着,疼得厉害。 当他们认出赵儴时,不禁大叫:“赵世子,快救我们啊!” “我们是冤枉的!” “求您救救我们!” “岂有此理,我要告诉我祖父,就算是皇家郡主也不能平白打人啊!” “……” 荣熙郡主朝叫嚣得最厉害的人踹了一脚,甩着马鞭,哼道:“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他赵儴来了也不好使!” 话虽是这么说,当她走过去时,在赵儴面前还是收敛几分嚣张。 也不是她怕了赵儴——好吧,她确实怕赵儴,怕他一句话就能让她娘罚自己在家抄书念佛经,一个半月都不能出门,太可怕了! “儴表哥,你不是出京了吗?怎回来这么快?”荣熙郡主心直口快地问,不太高兴。 他回来这么快,这让她怎么去找阿貌玩? 赵儴的眉头微蹙,问道:“怎么回事?” 荣熙郡主手里拎着马鞭,哼道:“人家姑娘好好地在这里卖花,一群畜生玩意儿不学好,对她不规矩,我看不过去!” 旁边的卖花女捧着花篮,无措地看着他们,仔细看,能看到一边脸颊上微微泛红的掌印,不知道被谁打了一巴掌。 赵儴目光微厉,冷冷地看向那群被绑着的锦衣公子。 正在叫嚣的纨绔们顿时噤声。 赵儴摆了摆手,让身后的侍卫去找巡逻的官兵过来,然后看向楚玉貌,问道:“你何时回府?我让人送你回去。” “等等!”荣熙郡主拉着楚玉貌的手,“我和阿貌还要去玩呢,你自己先走,不准带走阿貌。” 闻言,赵儴冷着脸看她,她也毫不客气地瞪回去,被那双黑冷的眼睛盯着,难免有几分气弱,却丝毫不退缩。 赵儴心知荣熙郡主的脾性,懒得同她计较,看向楚玉貌。 荣熙郡主也看着她。 被两人不错眼地盯着,楚玉貌头皮发麻,不过还是说道:“三表哥,时间还早,我迟些再回去,荣熙妹妹会送我回去的。” 闻言,赵儴抿嘴,正欲说什么,便见巡逻的官兵匆匆忙忙地过来。 为首的小队长认出在场的三人时,心里暗暗叫苦。 今天真是不幸,怎么会遇到他们?早知道今天就找同僚调值,不来这边巡逻。 小队长带人上前行礼:“赵世子、郡主、楚小姐,原来你们也在,这些人是……” 看到被五花大绑、面有鞭伤的那群锦衣公子,认出其中几人的身份时,他心里越发叫苦。这些都是不能得罪的主,不用问也知道,敢将他们打成这样的,也只有荣熙郡主了,她手里的武器都没收起呢。 荣熙郡主哼一声,身边的女护卫便将这些人先前做的事告知,旁边还有受害者卖花女在,以及周围的一些百姓做人证,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小队长虽然知道荣熙郡主是对的,但那些被她打的锦衣公子身份不低,也不是他们能随便处置的,便将恳求的目光看向赵儴。 上头若是施压,他们是关人还是放人? “按律例处置。”赵儴冷声道,“若谁有意见,让他们来寻我。” 有他这话,小队长喜笑颜开,忙让人将这些人带走,先关个几天,让他们长长记性。 同样高兴的还有荣熙郡主,既然她敢打,就不怕什么,但能省点麻烦也是好的,至少回去不用担心被她娘叨念。 “儴表哥,你真好!”她不吝啬地夸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地将阿貌送回去的,不会带她去做危险的事。” 赵儴明显不信她,又看了眼楚玉貌,见她乖巧地站在那里,秋风将她身上的披风吹起,裙摆微扬,似是一阵风便能将她吹跑,有种弱不胜衣的楚楚动人之姿。 只一眼,他就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赵儴翻身上马离开。 一群人来得快,离开得也快。 “姑、姑娘……” 一道有些忐忑的声音响起,荣熙郡主转头,看到旁边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容貌俊秀,五官柔和,虽然没有赵儴那种如山巅之雪的锋锐昳丽,却有一番少年清澈明亮的气蕴。 “诶,你谁?”荣熙郡主不客气地问,“有什么事?” 听到她这话,楚玉貌和如意无语地看她,都不好意思提醒她,这是她今天来相看的崔家郎君,还是她自己选的人。 “在下姓崔,家父是礼部侍郎崔代礼。”崔郎君客客气气地说。 荣熙郡主恍然,“哦,你就是那个崔……”崔什么来着? 崔郎君:“崔允安。” “哦哦哦,崔允安,是个好名字。”荣熙郡主不过心地夸了一句,然后就没有了。 经过刚才的事,崔允安已经明白,今日和自己相看的姑娘是哪一个,不是先前那位娇花照水般的姑娘,而是打人的这位。 虽然先前就听说过荣熙郡主的事迹,但远没有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他不禁看向楚玉貌,见她面露歉意,心里虽然有些遗憾,仍是客气地回以一个微笑,表示并不在意。 荣熙郡主道:“没事我们先走了,崔郎君请自便。” 崔允安作了一揖,“郡主请。” 眼看荣熙郡主要离开,旁边的卖花女抱着花篮跑过去,将手中的花篮递给她,感激地说:“郡主娘娘,刚才多谢您,要不是您……我没有什么能谢您的,请您收下这花。” 荣熙郡主摆了摆手:“不用,那些家伙总是不干人事,欺男霸女,我也讨厌,看到就想打。” 卖花女还是坚持要给她,楚玉貌伸手接过来,从荷包里取出一小块银子,算是将她的花买下,温声道:“日后若是遇到这种事,不要怕,遣人去康定公主府,告诉郡主身边的如意姑娘。” 第5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5章 楚玉貌抱着花篮上了马车。 花篮里有好几种花,有菊花、牡丹、玉兰、海棠等,有些并非时令花,而是花农特地用温房培植出来的。 本朝不拘男女,有簪花的习俗,这京城里的花农数量也多,有些技艺出众的花农甚至能种出一种令人惊叹的神仙花,据说是一种五色重瓣花,美得炫目,宛若神域仙山才会有的存在,被赋予了神仙花之名。 马车辚辚驶离明月湖边。 楚玉貌从花篮里取出一朵开得正妍的牡丹花,簪在荣熙郡主的发间,粉白的牡丹衬得荣熙郡主大气雍容,华贵非常。 “真好看。”她夸道。 荣熙郡主笑嘻嘻的,也从花篮里取出一朵海棠插在她发间。 她捧着楚玉貌的脸,惊叹道:“阿貌才好看哩,不管什么花都配你,果然鲜花最衬美人。” 两人互相夸了一把对方,然后笑作一团。 笑完后,荣熙郡主不免想起先前的事,遗憾道:“赵儴怎会在今儿回来,还这般凑巧遇到咱们?我以为他还要过几日才回的,正打算明儿找你去庄子玩呢。”她拿了支玉兰花在手中把玩,“不过他今日在也挺好的,能省很多麻烦。” 荣熙郡主对赵儴很有意见,但不得不说,这人挺好使的。 或许,只要事情涉及楚玉貌时,纵使他心里极为不喜,也会出手帮忙,能为她省很多麻烦。 当然,更重要的是,可以将那些不干人事的纨绔关到牢里给个教训,不用担心官府那边不敢关。 先前她打的那群家伙,都是这京中的勋贵子弟,家里的长辈有朝中重臣,还有一个姨母是宫里的贵妃,平时没少仗着贵妃横行霸道,无法无天。当时她瞧得清楚,他们是打算将那卖花女强掳上船,届时不知道会被糟蹋成什么样。 这种事,对一个升斗小民来说,无疑是天降横祸,灭顶之灾。 而那些家伙,事后只需要赔点钱就了事,完全不会受到任何惩罚,更不会被关到牢里。 荣熙郡主撇嘴,没瞧见还好,既然瞧见了,她哪里能忍得住? 她最厌恶这种欺凌女子的行为,畜生不如,不管对方什么身份,先打了再说。 如果他们回去告状,她又要被母亲责罚、关禁闭。 不过,这次有赵儴在前头顶着,她娘最多只是说教几句,对她不痛不痒。 所以赵儴回来还是挺好的。 楚玉貌附和道:“确实,三表哥为人秉正,赏罚分明,只要事出有因,他向来不会徇私偏袒。” 这京城里的人,谁不夸南阳王世子人品贵重,是品行高洁之人,不会徇私枉法,严格律己,也严格要求他人。 “不过……”荣熙郡主话音一转,担忧起来,“他管你管得挺严的,这点不好!今儿我带你出来相看郎君,他不会有什么意见罢?你回去后,他不会罚你吧?” 要是连累阿貌被罚,她就愧疚了。 楚玉貌镇定道:“放心,不会的,我只是陪你出来相看,又没干坏事,他罚我作甚?” 荣熙郡主先是点头,尔后小声说:“万一他知道我先前让你去帮我相看郎君……” 说到这里,她倒抽口冷气,总算反应过来,自己此举不妥。 她居然让赵儴的未婚妻去帮自己相看郎君?赵儴要是知道这事,还不知会怎么报复自己,自己一定会很惨! 越想荣熙郡主越慌,赶紧问道:“阿貌,你没和他说这事吧?” “没呢。”楚玉貌道,“当时事多,没顾得上说。” “那就不说!”荣熙郡主忙叮嘱她,“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如意他们是我的人,不会说出去的。” 楚玉貌提醒她:“还有那位崔郎君知道……” “无事。”荣熙郡主没将崔允安放在眼里,“等会儿我让人去找他,给他点封口费。” 楚玉貌笑了笑,没说什么。 ** 暮云合璧,荣熙郡主终于将楚玉貌送回南阳王府。 “阿貌,改日我来找你出去玩。”荣熙郡主拉着她依依不舍,“正好天气转凉,咱们去庄子泡温泉,庄子里还有些果子没摘完,可以吃新鲜的,吃饱了,咱们就去骑马围猎。” “好呀。”楚玉貌笑着应下。 和荣熙郡主道别,楚玉貌下了车,目送马车离开,方才转身。 回到梧桐院,丫鬟们簇拥过来,伺候她洗漱更衣。 楚玉貌坐在靠窗的榻上,手捧清茶,靠着松墨色的迎枕,舒服地叹息一声。 画意一边给她捏肩膀松缓筋骨,一边问:“姑娘,您今儿还未练箭和扎马步,要不要补上?” “补吧。”楚玉貌说道,“等会儿你给我念书,我一边扎马步一边听。” 画意的声音清脆悦耳,像百灵鸟,她最喜欢听画意念书,扎马步时听她念书丝毫不觉得枯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好呀。”画意笑着应下,“正好奴婢看到一本有趣的话本,等会儿给您念。” 可惜,楚玉貌没能第一时间听到画意念有趣的话本。 琴音进来说:“姑娘,寄北来了。” 楚玉貌端着茶的手一顿。 这府里谁人不知,寄北是赵儴身边的侍从,跟在他身边好些年了。寄北长着一张娃娃脸,看着永远像一个少年郎,实则年纪多大,没人知道,好像这些年,他一直都是这副少年郎的模样。 楚玉貌将茶盏放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走了出去。 寄北在廊下候着,穿着玄色的劲装,腰间挂着王府的侍卫腰牌,怀里抱着一把剑。 看到楚玉貌,他行了一礼,说道:“表姑娘,世子让您去松涛阁。” 楚玉貌看了看天色,“现在?” “是的。” 寄北面无表情地回答,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明明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观之可亲,却很少笑,和他的主子一样的德行。 琴音没忍住,瞪了他一眼,有些着恼。 眼看着天色都要暗下来,还叫她家姑娘过去,她家姑娘今晚又不知什么时辰才能歇息。 她没胆子骂世子,只好迁怒到跑腿的侍从身上。 寄北目不斜视,没注意到丫鬟对他的迁怒。 楚玉貌闻言没说什么,准备过去,早去早回,昨晚没睡多少,今儿又在外面跑了大半天,还是挺累人的。 这时,寄北又说:“世子让您将最近写的大字也带过去。” 楚玉貌的神色一顿,转头吩咐琴音,将她这半个月写的大字一并带过去。 琴音将楚玉貌写的大字放到一个黑漆雕花匣子里,捧了过来。 见楚玉貌要出门,画意赶紧取来一件披风,为她系上,说道:“姑娘,夜风凉,您多穿些,小心生病了。” 楚玉貌笑着应一声,乖乖地站在那里,让画意为她系好披风。 接着她带着捧着匣子的琴音,和寄北一起去松涛阁。 ** 松涛阁是王府藏书楼旁的一处阁楼,这里是王府中一个极为幽静之地,景色也好,周围植了不少松柏,花木葱郁,是专门给赵儴读书的地方,没有赵儴的允许,其他人不得轻易靠近。 路上,楚玉貌问:“三表哥什么时候回府的?” 寄北一板一眼地回答:“申时末。” “那他不是刚回来不久?”楚玉貌脱口而出,心里生出种不好的预感,不会要秋后算账吧? 在明月湖那边,当时他没说什么,走得也挺爽快的,还帮荣熙郡主压下那些纨绔身后的长辈。 但这不代表他喜欢看到荣熙郡主带她去打架。 就算她当时没动手也一样。 记得荣熙郡主第一次带她出去打架,那时她还不熟练,不小心弄伤了自己,赵儴得知这事,那神色非常可怕。 事后,荣熙郡主被康定长公主禁足三个月,她也被太妃罚抄书三个月,天天背道德经。 来到松涛阁这边,天色已经暗下来。 廊下亮起一盏盏灯笼,灯笼的光一路迤逦而去,延伸向尽头的阁楼。 阁楼那边灯火通明,在这夜色中,宛若璀璨的明珠,昭示着里头的主人已在,正等着她过去。 楚玉貌磨磨蹭蹭的,走得很慢。 琴音知道她的心思,放慢脚步配合她,不像早上去请安时那般心急地催促。 寄北没说什么,抱着剑走在最后,同样没催她。 只是走得再慢,还是到了。 松涛阁外有侍卫守着,看到楚玉貌几人,并没有拦他们。 寄北和琴音在廊前停下,琴音将匣子交给楚玉貌,一脸鼓励地看着她,让她鼓起勇气,早死早解脱。 反正世子不打人,也不骂人,最多就是让她抄书、写大字、背佛经和道德经罢了,还有休沐时,再让姑娘去演武场那边。 楚玉貌看到丫鬟眼里的鼓励,嘴巴扁了扁,接过匣子,慢吞吞地蹭进去。 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楚玉貌看过去,正好看到端坐在对着门口的圈椅上的男人,穿着广袖宽袍,衣襟微敞,一头长发披散,发尾泛着水汽,显然是刚沐浴出来。 看到她进来,他微微一怔,第一时间将衣襟拢起,像是生怕被她看到什么。 楚玉貌目不斜视。 她早就知道赵儴不喜她这个未婚妻,平时从不对她做逾越的事,甚至在她面前,衣襟永远都遮到脖颈处,只露出一截脖子,比姑娘家还要讲究。 -------------------- 今天第一更[让我康康] 第6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6章 楚玉貌抱着匣子,磨磨蹭蹭地来到屋内一张长方黄花梨桌案前,没有再看圈椅那边的男人。 阁楼这边极为安静,等她站好时,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靠近。 眼角余光瞥见一袭青色的袍摆,轻轻晃过,她的目光顺着那袍摆,落到广袖长袍、眉目清俊的男人身上。 室内点着琉璃宫灯,一室透亮。 只见那披散的头发已用一根玉簪束起,只有些许鬓角的碎发滑落到颊边,衬得那张俊美的面容越发白皙,如冠玉般美好,不似白日时一身劲装的凛冽,自有几分洒然不拘,看着人也显得可亲,出尘不染。 不过他的耳尖似乎有些红,可能是被她看到他难得衣冠不整、头发披散的模样,心里在恼怒罢。 “表哥。”楚玉貌唤了一声,主动找话,“你用过膳了吗?” 他刚回来便将自己叫过来,不会还未用膳吧? 赵儴道:“已在祖母那儿用了一些。”神色一顿,他问道,“你呢?” “我和荣熙妹妹在外头吃过啦。”楚玉貌的声音软和,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温软柔糯,就算疾言厉色,也像是一种温柔的劝慰。 赵儴不再多言,示意她坐下,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秀颀,骨节分明,手掌宽厚,掌中纹路清晰,是一只男性的手,比她的手要大很多,像美玉般,唯有指腹间一些细碎的伤痕破坏了那份美好,叫人知道,这并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赵儴虽是王府世子,自幼读书习武,春秋不辍,是一个极为自律克己的人。 他的学识极佳,若非他是王府世子,不能参加科举,只怕早就金榜题名。可能是自幼习武之故,他的身量极高,虽然未到弱冠之龄,看着却已经有成年男子的厚实和健壮,比同龄那些十八岁的少年郎君更高挑有力。 楚玉貌乖乖地将匣子打开,取出里头的一沓纸张,将之交给他。 这大半个月写的大字都在里头了。 接下来,楚玉貌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腰腹间,坐姿优雅端庄,但手指无聊地动起来,等他查看自己写的大字。 安静的室内,只有纸张被翻动的窸窣声。 桌上有一盏散发着袅袅热气的茶,楚玉貌以为是给自己准备的,正好有些渴了,伸手拿过来,捧在手里喝起来。 她喝茶时,没瞧见那边的男人动作一顿,抬眸看她一眼,耳尖微微发红。 那是他先前喝过一口的茶…… 喝完茶,楚玉貌的目光不由落到翻看纸张的男人身上,他的眉目低垂,认真地查看手里的纸张,那只手慢条斯理地翻着一张张纸,一张张看过去,极为认真。 鬓角边的一缕碎发沿着他的面颊垂落,为他增添几分说不出的轻松写意。 赵儴素来注重仪态,衣冠整齐,很少有这种随意的时候,也只有楚玉貌与他相处多了,偶尔能窥探到几分,看着比白日时那副凛然之姿要可亲,至少不会让人觉得现在的他严肃得太可怕。 就在楚玉貌盯着他看时,突然他抬眸,一双黑沉的眸子与她的目光对上。 虽然被他捉了个正着,楚玉貌却没有窘迫地收回目光,反而朝他笑,一副乖巧的模样。 赵儴微微蹙眉,收回了目光,继续翻看手中的纸张,神色看似认真,只有他自己知晓,注意力已经不在上头,有些心不在焉,想着她刚才喝的茶,还有那副故作乖巧的模样,脸上盈盈的笑意…… 王府的人都认为,是荣熙郡主带坏了她,她的本性是极为乖巧端庄的。 端不端庄另说,乖巧这个,实则不然。 楚玉貌见他的眉峰微蹙,虽然很快松开,但仍是没有逃过她的注意,便知他并不喜自己这种不庄重的行为。 他对自己的要求高,想要的妻子是那种端庄贤淑的世家贵女,偏偏她哪里都不符合他的要求。 他对她这未婚妻并不满意,如果不是长辈定下的婚约,或许不会多看她一眼。 好半晌,赵儴翻完她这半个月写的大字,脸上的神色清淡,看不出好或不好。 他放下纸张,对她道:“只有这些?” “是的。”楚玉貌勇敢地承认自己的错误,“我以为你还有几天才会回来,所以……”她一脸愧疚地说,“表哥,你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争取写完的。” 赵儴看她愧疚不安的脸,神色微缓,“祖母说,你昨儿通宵写大字了?” 她轻轻地嗯一声,垂下眼眸,仍是一副认错的姿态。 “以后不必如此,争取在白日时写完,晚上练字对眼睛不好。”赵儴拧着眉说,“你的时间应该很宽裕,白日的时间足够……” 楚玉貌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决定实话实说:“前些天,我和荣熙妹妹去清水寺上香,路上救了一位被婆家狠心赶出门的临产的妇人,抽了些时间照看她,为她张罗……” 她们做的可是做好事呢。 楚玉貌这么说着,终于抬头挺胸,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赵儴嘴唇抿起,盯着她半晌,总算移开视线。 楚玉貌顿时露出笑容,心知过关了,神色都轻松不少。 虽然她没完成大字,但事出有因,而且不是坏事,他也不会抓着不放,楚玉貌早就摸清楚他的行事,所以并不怎么担心。 接着赵儴拿朱笔,圈出她写的大字中几处不妥之处,又给她讲解一番,考校完她的功课,终于结束今晚的任务。 看他搁笔时,楚玉貌神色更加轻松了。 “表哥。”楚玉貌问,“你这次出京,有给我带礼物吗?” 私底下只有两人时,她会直接叫他“表哥”,以示亲近,仿佛这府里,只有他是她嫡亲的“表哥”,和府中其他的“表哥们”区分开。 赵儴听着这声带着甜意的表哥,指尖微颤,目光不由落到那张娇美的面容上,那双盈盈如水的眸子在灯光中,泛着清波,像盛着漫天的星子,璀璨美好。 他的视线很快移开,说道:“架子第三格。” 楚玉貌一听,便起身去不远处的博古架,看到第三格那里多了一个红木雕花的匣子,将它拿下来,打开一看,发现里头是一块成色极好的鸡血石,婴儿拳头大小,纹理丰富,一看就是上好的石料。 楚玉貌喜欢石料,有收集各种各样的石料的癖好。 她抱着红木雕花匣子跑过去,欢快地说:“表哥,谢谢,我很喜欢,这块鸡血石,正好可以做个私人印章。” 这次赵儴出京办差,去的是通州那边,探查一桩贪污案,能在忙碌中给她带块鸡血石回来,可见有心了。他虽然不喜她这未婚妻,但也是将她当成一份责任的,这让她有些愧疚,若是可以……还是尽快解除这桩婚约,让他娶个合适的贵女为妻,以免耽搁了他。 赵儴看她高兴的笑脸,冷淡地嗯一声,仿佛这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在她要离开时,他突然问:“脚疼不疼?” “诶?”楚玉貌不解地看他。 赵儴垂眸,落到她的裙摆上,因裙摆垂地,只能看到绣花鞋尖。 见她依然一副无辜迷茫的模样,赵儴只好提醒她:“今日在明月湖,我瞧见你伸脚绊了人……” 楚玉貌的脸顿时红了。 虽然她也没掩饰自己干什么,但偏偏被他看个正着,多少有些心虚,她是没亲自去打架,但绊了人,也算是参与了。 “不疼的。”她赶紧说,“我没让自己伤着。” 赵儴严肃地道:“日后遇到这种事,你应该离远点!你和荣熙不同,她皮糙肉厚,自幼摔摔打打长大,你……”看她白皙细嫩的脸庞,眉眼楚楚,连那身板都纤纤瘦瘦的,哪有荣熙郡主的高挑壮实,一个都能打她两个。 楚玉貌瞅着他,“表哥,你这话千万别和荣熙妹妹说,她会生气的。” 荣熙郡主的身材高挑,比一般女子都要高得多,甚至能和一些男性比肩,她的身板也极为壮实,别有一番健美之姿,是楚玉貌十分羡慕向往的模样。 在她看来,荣熙郡主这样,是大气雍容,是女子少有能及得上的美。 见她护着荣熙郡主,赵儴没说什么,拿出一本书递过去,“这书你拿去看,有不懂来问我。” 楚玉貌低头,发现是一本经济论的书。 自从她不再去松风轩读书后,他便开始接管她的学习,负责给她布置功课。因有太妃发话,楚玉貌只好跟着他学,发现他不管再忙,每天也会抽出些时间教导她,那份坚持,让她都为之动容。 就像今儿,他刚从外面办差回来,想必一定很累了,还要抽出时间检查她的功课…… 楚玉貌都有些愧疚,为自己不端正的态度。 楚玉貌抱着书,离开了松涛阁。 在她离开后,寄北进来,就见世子难得坐在那里发呆。 这事他见得不少,每次见过表姑娘后,世子都会失神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有些纳闷,表姑娘看着对世子挺亲近的,除了喜欢和荣熙郡主闯祸外,其他都挑不出毛病,但世子显然不太满意,也不知道不满意什么。 寄北提起茶壶,给桌上空了的茶盏重新添了热茶,说道:“世子,二皇子的人出手了,让秦御史明儿在朝上攀咬安国公,欲将通州知府摘出来……” 赵儴回过神,拿起桌上的一张密信,将它递给寄北,说道:“你让人送去东宫,交给太子。” “是。” 寄北离开后,赵儴盯着桌上的那盏重新续上的热茶。 半晌,他伸手端过来。 -------------------- 今天第二更,喜欢的就多留言支持一下[让我康康] 第7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7章 楚玉貌得了块上好的鸡血石,格外高兴,就算练了一天的大字也不觉得累。 写完今日份的大字后,她便歪在窗边的软榻上,把玩那块鸡血石,将它置于窗边,就着外头的光线端详上面的纹理,越看越喜欢。 伺候她的琴音、画意已经习惯她的德行,见她爱不释手地把玩鸡血石,得知这是世子送她的,都暗暗松了口气。 世子离京前,给她布置了功课,哪知世子走后,姑娘便惫懒起来,直到世子快要回来,才开始慌忙写大字。结果世子回来了,她确实也没写完,她们还担心世子检查她的功课时会生气。 没想到世子好像没生气,居然还给她带了礼物。 瞧她这般欢喜,一直不放手,便知这礼物有多得她的心。 楚玉貌稀罕地摸来摸去,突然坐起身,问坐在旁边绣墩上做针线活的两个丫鬟:“三表哥送我一块鸡血石,你们说我该回点什么礼物给他?” 赵儴每次出远门,都会给她带礼物。 次数多了,总不能白拿他的东西,她也得给他点回礼才行,否则这像什么了? 虽然说,她住在王府里,吃穿不愁,但她的月例有限,而且要用钱的地方也多,还真没办法花钱给他买太好的礼物,但太差的话,也有些拿不出手。 两个丫鬟听后,停下手里的针线活,开始为她们家姑娘出谋划策。 她们也知道姑娘手头的银钱不多,匀不出太多银钱去给世子买贵重的回礼,而且以南阳王世子的身份,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画意提议道:“不如姑娘给世子做个荷包吧。” “荷包、香包这些送过好几次啦。”楚玉貌说,“每次都送荷包,不太好吧?”会显得她很没诚意,白拿人家的礼物。 “那做扇套?” “天气都转凉了,他又不用打扇子,现在送扇套已经迟了,等明年天气热时再送还差不多。” “……” 两个丫鬟提了好几种,皆被楚玉貌否决不用。 最后她们都没辙,表示爱莫能助,让姑娘自己决定吧,她们没办法帮忙。 楚玉貌还真是纠结了好几日,直到赵云珮来梧桐院找她。 “表姐。”赵云珮欢快地说,“你今儿没事吧?走,去我那儿玩,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前几天去给太妃请安时,原本就想带她看的,然而赵云珮要去松风轩,楚玉貌又被荣熙郡主叫走了,只好作罢。 今儿休息,不用去松风轩上课,赵云珮终于有时间过来找她。 楚玉貌今日没什么事,便去了赵云珮的思蕤院。 虽然已经是深秋,思蕤院里仍是繁花似锦。 赵云珮作为王府的嫡女,王妃最小的女儿,素来极受宠爱,住的院子也好,院中的花木都是温房里培育出来的,旁边还有一个专门设的花房,一年四季供应鲜花不断,可以同时赏四时的花木景致。 楚玉貌欣赏沿途摆放的各种盆景鲜花,看到很多不是时令的花卉,花团锦簇,鲜艳夺目。 刚进院子,就听到一道高昂的叫声。 “姑娘万福,姑娘吉祥,姑娘开怀!” 这声音尖锐高昂,听着不像人语,倒像楚玉貌以前在市井中所见的鹦鹉的叫声。 果然,走近便看到廊下挂着一个精致的鸟笼,里头有一只羽毛丰美的鹦鹉。 这只鹦鹉的体形比普通鹦鹉要大一些,那羽毛的色泽也绮丽漂亮得不可多见,叫人一看就知道是难得一见的珍禽。 “好漂亮的鹦鹉。”楚玉貌欣喜地说,“哪来的?” 笼子里的鹦鹉听到有人夸它,张嘴就叫:“姑娘嘴甜,姑娘吉祥,姑娘好人……” 楚玉貌被它逗得不行,周围的丫鬟也纷纷跟着笑了。 赵云珮拉着楚玉貌凑过去逗鹦鹉说话,一边欢喜地说:“这只鹦鹉是舅舅使人送过来给我的,舅舅说是补给我的生辰礼物,除了我娘外,其他人还没见过它哩,我也舍不得让他们过来逗我的鹦鹉。我和表姐好,想让你第一个看到它。” 楚玉貌心中了然。 南阳王妃出身名门望族,娘家乃禹州当地传承悠久的世家,颇有名望。 禹州离京城不远,南阳王妃是乔家的嫡女,未出阁前父兄都极为疼爱她,乔家人时常进京探望她,给王妃和她所出的三个孩子送东西,有时候会送一些稀罕的物件。 赵云珮的生辰在两个月前,听说当时乔家那边出了点事,无暇顾及给赵云珮送生辰礼物,如今方才将生辰礼物补给她。 楚玉貌依稀听说了一些,并不清楚情况,只知当时王妃和赵儴都特地去了禹州一趟,想来现在应该没什么事。 两个姑娘坐在一起,一边逗鹦鹉说话,一边聊天。 “表姐,听说前些天荣熙表姐找你出去玩,好像你们又闹事了。”赵云珮好奇地问,“是啥事啊?荣熙表姐又带你去打架?” 楚玉貌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这几天王府风平浪静,除了那晚去松涛阁外,其他时候她都在梧桐院里练大字、看书,直到赵云珮今儿过来找她,没谁去找过她,她还真不知道这事连赵云珮都知道了。 难不成王妃那边也知道了? “在我娘那里听说的。”赵云珮瞅着她,“昨儿我从松风轩回来,去我娘那儿陪她用膳,正好碰着我娘生气。听说昨日我娘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遇到宫里的石贵妃,受了石贵妃好一顿排揎。好像是荣熙表姐那天带你出去打人,打的其中一个还是石贵妃的外甥,石贵妃很生气,挤兑了我娘好几句……” 赵云珮说完,好奇地问:“荣熙表姐真的打了石贵妃的外甥?” 楚玉貌嗯一声,既然她都知道,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将那天的事和她说了说。 “哇,荣熙表姐真厉害!”赵云珮双眼亮晶晶的,“打得好,要是我当时在,我也要帮荣熙表姐打人。” 她一点也不害怕,反倒觉得荣熙郡主动手打人这事深得她心。 楚玉貌笑着摸摸她的脑袋,“这可不行,王妃会生气的。” 心里却有些纳闷,王妃既然已经知晓这事,怎么没叫她过去?难道觉得她冥顽不灵,无药可救,已经放弃对她说教了? 还是王妃也觉得,反正迟早要解除婚约的,没必要和她计较? 赵云珮了解前因后果,对楚玉貌道:“无缘无故吃了石贵妃一顿排揎,我娘肯定不高兴,这些天你若是遇着她,就离她远点啊。”她有些同情地说,“既然打人的是荣熙表姐,和表姐你完全没关系,而且做错事的是那些调戏人家姑娘的纨绔,我娘估计也不好意思对你发火,但迁怒肯定会有的。” 楚玉貌含笑道:“我知道,倒是连累王妃受罪,心里实在愧疚。” 有愧疚,但不多,更不可能主动去正院那边给王妃赔罪什么的,既然王妃没有叫她过去,想来也知道她当时没掺和,不好发作。 这时候还是远点,当作不知道,反正上头有太妃顶着呢。 楚玉貌很快就抛开这些,和赵云珮一起高高兴兴地逗弄鹦鹉,教鹦鹉说话。 这只鹦鹉果然和普通的鹦鹉不同,天赋异禀,学舌得很快,说起吉祥话来一套一套的,逗得满屋子的姑娘欢声笑语不断,丫鬟们都爱极了它,有事没事就教它说话。 ** 未时三刻,赵儴回到府里。 刚下马,正院那边的一个管事嬷嬷匆匆忙忙过来,说道:“世子,您回来啦,王妃找您。” 管事嬷嬷是特地在这边等着的,听说世子回来,赶紧过来寻他。 赵儴闻言,看向管事嬷嬷,见她特地在这边等着,便知母亲应该一直在等他,当即将马交给侍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抬步去正院。 正院这边很安静,路上没见到多少伺候的丫鬟婆子,似乎都避开了,只有门前的廊下守着几个丫鬟婆子。 见他过来,她们纷纷上前给他行礼请安。 赵儴进门,便见母亲南阳王妃神色厌倦地倚坐在榻上。 屋里只有南阳王妃身边的周嬷嬷陪着,显然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难得的疲态。 赵儴上前给她请安,关切地问道:“母亲的身子可有不适?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给您瞧瞧?” 看到儿子,南阳王妃脸上露出些许笑容,等听到这话,笑容倏地消失了。 她恹恹地靠着姜黄色锦缎迎枕,叹息一声,说道:“三郎,昨儿我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遇到石贵妃,你可知石贵妃说了什么?” 赵儴面色不变,问道:“她说什么?” “她说,荣熙和楚玉貌打了她的外甥,问我是怎么管教儿媳妇的?”南阳王妃的声音变得高昂几分,脸上浮现愠怒之色,也不知道是气石贵妃,还是气楚玉貌。 她抓紧手中的帕子,胸口起伏不定,显然被气坏了。 只要想到昨日在宫里,石贵妃的冷嘲热讽,她就气得厉害,从昨儿到今日,心情都不好,连带着睡不好,今儿身体都有些缓不过来。 赵儴道:“母亲莫要生气,表妹并未动手,打人的只有荣熙一人。” 绊人的话……不算打人。 “但她当时也在,在世人眼里,那不就和荣熙一样打人了?”南阳王妃怒气冲冲,一巴掌拍着案几,生气地说,“荣熙被太后娘娘和圣人宠坏了,是个无法无天的,我也不说什么,但楚玉貌她去凑个什么热闹?她就不能离荣熙远点?别再跟着荣熙学不好的?” 真是越说越生气,南阳王妃实在控制不住,和儿子数落这几年,楚玉貌跟着荣熙一起闯的祸。 荣熙郡主那脾气就不说了,是京中一霸,将来能不能说婆家都是个未知数,这样的姑娘,只怕也没男人敢娶,反正有康定长公主操心,她也懒得搭理。 第8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8章 南阳王妃越说越生气,气得心口疼。 周嬷嬷忙给她顺气,又给她倒了盏茶,让她缓一缓,劝她别气坏身子,同时给世子使眼色,让他多劝劝王妃。 赵儴垂眸,坐姿端正,神色平静,听完母亲的控诉,方才说道:“母亲息怒,别气坏身子。” “我没法息怒!”南阳王妃喝了口茶,一口气仍哽得难受,摊上这样的儿媳妇,哪个当婆婆的能不生气? 这还没嫁过来呢,要是嫁过来,日后还不知道她能做出什么? 赵儴神色凛然,冷冽道:“母妃,石贵妃的外甥当街强抢民女未遂,按国朝律例,杖三十,拘十日。石贵妃拿此事寻您说道,便是她的不是,明日儿子便进宫寻圣人,让圣人裁夺。” 南阳王妃:“……” 周嬷嬷:“……” 屋里的两人听到他的话,不禁沉默了。 石贵妃因外甥被荣熙郡主打,甚至被关押在牢里,据说石家的老太爷亲自去了都不放人,丢尽脸面,心有不忿,实在没法出气,只能对进宫请安的南阳王妃阴阳怪气一番。 但要是真拿这事闹到圣人那里,石贵妃绝对讨不了好。 南阳王妃只是生气石贵妃嘲讽自己不会教儿媳妇,让人看了笑话,并非真要和石贵妃闹翻的意思,事情还没到这地步。 像这种语言上的交锋奚落,是常有的事,她只是一时间被气着罢了。 但她这儿子是真的一点不给石贵妃面子,要将她的面子彻底撕下来。 如果事情闹到圣人那里,只怕石贵妃会恨死南阳王府,日后还不知道她会在圣人那里怎么吹枕头风。 她也没想要因为石贵妃的几句奚落,就闹到圣人那儿。 “也、也不必如此。”南阳王妃困难地说,“日后只要好好管教玉姐儿,让她别总是和荣熙郡主混,在府里好生待着,多学些女德、女君子之书便是。” 其实这次的事也不算大,毕竟错的是石贵妃的外甥,只是因为她对未来的儿媳妇实在不满,积少成多,才会一时间气着。 赵儴正色道:“母亲此言差矣!此次之事,与表妹无关,亦与母亲无关,却累得母亲受罪,是石贵妃之过。石贵妃此举,已算僭越,想必是对国朝律疏不熟悉,方才会有如此不得体行径,作为国朝贵妃,万万不可如此。” 南阳王妃:“……” 他这是铁了心让圣人给石贵妃送本《律疏》,让她抄背不成? 南阳王妃张了张嘴,揪紧手里的帕子,想说什么,对上儿子那张清俊冰冷、正气凛然的脸,实在说不出话来。 赵儴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因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绯色的朝服尚未换下,衬得眉目清俊昳丽,积威极重,反倒教人不敢直视他。 周嬷嬷已经垂下头,大气不敢喘一个。 她觉得,王妃今儿让世子过来就是个错误,还不如找王爷呢,这种事找世子压根没用。 赵儴继续道:“母亲,石家近年来行事张狂,太子殿下也为此恼怒不已,您不必担心,儿子自有主意,不会让石贵妃再拿此事烦扰母亲。” 南阳王妃:“……”她真没担心。 要不,还是让石贵妃过来烦扰她吧,只是耍耍嘴皮子,不妨事的。 见南阳王妃许久不说话,赵儴便起身:“母亲,儿子还有公务处理,不打扰您歇息了。” “好、好的。”南阳王妃下意识地说,“你去忙罢,不用担心我,我的身子好着,歇息两天便无事。” “请母亲保重身子,儿子告退。” “……” 直到赵儴走出门,绯色的朝服袍角消失在门边,南阳王妃僵硬的身体渐渐松缓下来,伏在迎枕上。 周嬷嬷也擦了擦额头的汗,暗忖世子总算走了。 再不走,真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让人心惊肉跳的话。 好半晌,南阳王妃无力地道:“所以这事,是我自找苦吃不成?” 周嬷嬷心疼地看着她,宽慰道:“娘娘别多想,世子素来是个极有主意的,想必……” 她觑着王妃的脸,剩下的话不敢说。 她不敢说,南阳王妃却能明白,绞着手中的帕子,担忧地问:“明儿不知道宫里会有什么消息传来,万一石贵妃真的……” 眼下她已经不去想楚玉貌这儿媳妇如何,完全想不起和她有关的,只担心石贵妃要是出什么事,自家一定会成为石氏一族的眼中钉、肉中刺,以圣人对石贵妃的宠爱,将来石贵妃还不知道会怎生折腾。 南阳王妃越想越担心,倏地起身,在屋子里转起圈圈,也不觉得身体哪里难受了。 她心神不宁,使人去二门那边等着,一旦王爷回府,让人将王爷请过来。 这事她怕自己兜不住,还是找王爷一起兜吧。 ** 掌灯时分,南阳王回到府里,得知王妃寻自己,抬脚去了正院。 进门就见王妃面有难色,焦虑不安,不禁诧异地问道:“王妃,发生何事?让你如此着急?” 看到他,南阳王妃忙让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退下,上前一把拉住南阳王,焦急地说:“王爷,三郎他……” 当即便将先前的事说了说。 南阳王握着她的手,拉着她坐下,听完王妃的话后,笑道:“本王当是什么让王妃如此焦虑,这不妨事,三郎素有主见,他知道分寸,知道怎么做。”然后又轻蔑地道,“石氏一族倚仗贵妃之势,小人得志,猖狂无道,若是能趁此机会压一压风头也好。” 这几日,朝中事多,通州贪污之事快要水落石出,太子和二皇子斗得厉害。 相比之下,石贵妃的外甥当街强抢民女未遂,被荣熙郡主暴打,送进牢里关押这些,倒不算什么。 “可是……”南阳王妃绞着帕子,眼中含愁,“石贵妃虽无所出,但她在后宫宠荣十年不衰,圣人对其是真心喜爱的,若是……” 南阳王哈哈一笑,“圣人是明君,不必担心!”他搂着王妃,宽慰她,“王妃宽心便是,日后若还有人给你气受,你便撅回去,没得气坏自己的身子。” 南阳王妃嗔怪一声,“我哪还有什么气?这气都给你们父子俩闹没了。”说着,也不禁笑出声,然后叹息道,“也是我性子要强,听到石贵妃讥讽我不会管教儿媳妇,心里就压着气,从昨儿气到今日……” 说着这话,她看了看南阳王,意有所指。 南阳王轻咳一声:“王妃莫气,玉姐儿是个好的,容貌、才情极配三郎,以三郎那脾气,只怕找不出第二个能让他上心的姑娘,若是压不住他那脾气,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南阳王为优秀的嫡子骄傲,但也知道他的毛病,太过骄傲,放不下身段,过刚易折,行事过于激进,容易得罪人。 楚玉貌端庄淑柔,外柔内刚,能将铁汉化作绕指柔,只要涉及她,赵儴总会顾虑一二,能压得住他太过骄傲的脾性。 虽然她的身世差了点,但只要儿子喜欢,能克制他脾性一二,倒也无妨。 南阳王妃神色微滞,表情有些复杂,说道:“可这也太上心了。” 哪个当娘亲的愿意看到自己儿子被一个女人牵制,对她那般上心?而且这个女人还是儿媳妇。 南阳王明智地没在这时候说话,不然王妃闹起来,他也要头大。 这婆媳之间的事,这些年他深有体会,当年他夹在中间吃过不少排头,已经明白,婆媳俩的事情,男人最好不要瞎掺和,由着她们解决,总能寻到一个平衡。 ** 在赵云珮这里玩了大半天,楚玉貌心满意足地回梧桐院。 刚回去,就听说寄北过来了。 看到他,楚玉貌有些心虚,发现自己想了几天,还没想好要送赵儴什么回礼,今日居然还去赵云珮那儿玩了大半天,完全忘记这事。 虽然心虚,楚玉貌面上并不显,笑脸迎人,问道:“寄北,你怎地来了?可是三表哥那边有事?” 寄北行了一礼,说道:“世子让您去松涛阁。” 楚玉貌看了下天色,发现赵儴今儿回来得挺早的,十分难得。 听说最近他早出晚归,忙得昨晚甚至没回府歇息。 让寄北稍等,楚玉貌先回房拿这几日练的大字,又将那本经济论的书带上,这几日练字之余,她趁机翻了翻这书,初看时还好,等深入下去,发现有些看不懂,正好可以去问问赵儴。 他的学问素来好,看的书也多,问他完全没问题。 白天的松涛阁同样安静,一路走来,除了巡逻的侍卫,几乎没遇到什么人。 松涛阁前依然有侍卫守着,见到楚玉貌,并不拦她。 来到松涛阁,发现门大开着,应该不用担心再遇到像上次的事情,楚玉貌镇定地走进去。 果然,进去就看到赵儴立于书案前,一手执笔,正在写着什么。 他身上穿着绯红色的官服,显然是刚回来,还未来得及将衣服换下,那绯色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愈发冷冽,有一种矜贵的雍容,宛若山巅雪,凛然不可侵。 楚玉貌走过去,在离桌案几步前停下,没有打扰他。 直到他放下手中的狼毫,楚玉貌方才唤道:“表哥,你找我?” 赵儴嗯一声,示意她过来,让她坐下。 案桌旁有一张太师椅,每次楚玉貌过来,都会坐在这边,像是特地给她准备的,这位置正正好,离他不远不近,也方便说话。 -------------------- 南阳王:[捂脸笑哭]婆媳之间的事,男人最好不要瞎掺和。 第9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9章 楚玉貌的目光落到桌案上,看到上头堆放着的宗卷、文书,心知他是个大忙人,便说道:“表哥,你若是忙的话,我明儿再过来。” “不妨事。” 赵儴拿过她写的大字,发现她的字有了些许进步,筋骨已成,面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楚玉貌一直盯着他,没错过他脸上的神色,十分高兴。 不枉她这些天一直努力练字,从未松懈,不仅将他布置的十来份大字都写完,字也有了进步,她也觉得自己写的字更好看了。 赵儴将纸张放下,拿起那本经济论的书籍,问她有哪里不懂。 楚玉貌不懂的地方很多,见他问了,从匣子里取出几张写满字的纸,上面都是她看书时特地记下的一些问题,将之递过去,听他不紧不慢地讲解。 窗外不远处,寄北抱剑站在一株高大的柏树下。 从他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窗口的方向,透过大开的窗牗,能看到屋里坐着的两人,他们的姿态并不亲密,恪守着距离,一个手握书卷,一个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认真聆听。 秋日的辉光从窗边走过,枯黄的落叶从屋檐旋转而下。 属于男子低沉稳重的声音从窗边传出,似乎在讲解什么经济方面的东西。 寄北听不懂,不过他能感觉得到,世子现在的心情是宁静的、平和的,有种淡然的惬意,这些日子积攒的烦躁、紧绷终于消失,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世子平日虽然也会抽空管教府里的姑娘和少爷们,实则并无多少耐心,只是作为兄长的责任。 唯有在遇到表姑娘时,他会花更多的时间检查她的功课,教导她学问,为她排忧解惑。 这偌大的府里,世子待表姑娘是极为特殊的。 这份特殊,浸润在某些不经意的事件中,漫长而细微,唯有心细之人方能看出一二。偏偏世子大多时间不苟言笑,矜持稳重,又让人误以为,他并不喜表姑娘,只是因为太妃早些年发了话,对她有份责任罢了。 - 屋内的两人一个教,一个聆听,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楚玉貌回过神,发现已经是落日西坠,她在这里待的时间超过一个时辰。 发现自己耽搁他这么长的时间,她有些不好意思,忙将东西收好,歉意地道:“表哥,我不打扰你了……” 她以为赵儴将她叫过来,是检查她的功课和学问,倒未多想。 赵儴看她将带来的纸张收进匣子里,突然问:“你说用鸡血石刻个印章,已经刻好了?” “没呢。”楚玉貌挠了挠脸,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的技艺不精,怕弄坏了这块鸡血石,打算改日去外头的金器铺子,找个手艺好的老师傅帮忙刻印章。” 那么好的鸡血石,她舍不得损坏了它。 “给我罢。”赵儴开口道,“我帮你刻。” 楚玉貌瞪大眼睛,惊奇地说:“表哥你还会刻印章?” 他嗯了一声,见她吃惊,眉头微挑,说道:“你不信我?” “当然没有。”楚玉貌回答得飞快,“我自是相信表哥的,毕竟表哥这般厉害。” 这话她说得格外真诚。 在她心里,赵儴确实什么都会,似乎没什么能难得倒他,他说自己会刻印章,那肯定是会的,他能说出口,想必应该手艺不差。 “会不会太麻烦?”楚玉貌有些顾虑,“表哥公务繁忙,我倒是不好拿这种小事来烦扰你。” 刻印章只是小事,他要忙的可是国朝大事,哪能拿这些来烦扰他? “不会,不占什么时间。”赵儴语气淡然,将那本经济论的书递给她,话音一转,又说道,“忙完这阵,我将有几日的假期,你想去何处玩,我可以陪你一道去。” 楚玉貌神色一顿,越发诧异,迟疑地说:“表哥,你真有时间?” “有的。”赵儴深深地看她一眼,“你若有想去玩的地方,可以和我说,我陪你一道去,不必去寻荣熙。” 荣熙郡主每次带她出门玩,总会闹出些事情,久而久之,让人以为她冥顽不灵,喜欢跟着荣熙出去闯祸。 楚玉貌一时间没想到有什么地方想去的。 就算要去玩,也不太想让他陪同,她更喜欢和荣熙郡主一道。 但这话不能说,不然就显得自己不识好歹,他是个大忙人,能抽空带她出去玩,可见是有心了,莫不是太妃又说了什么,让他起了这份心思? 楚玉貌知道太妃疼她,没少在赵儴面前为她说好话,让赵儴多照顾她。 这照顾不仅负责她的课业,甚至还负责照顾她的情绪,让他休沐日时带她出去玩。 赵儴让人泡了壶茶进来,看她一眼,哪里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什么想法都在脸上。 “不急。”他的语气并未有什么变化,“你若是想到,届时再来和我说。” 说话间,他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楚玉貌哦一声,伸手接过他的茶,“谢谢表哥。” 能送到王府世子这边的茶,自然是好茶,茶香清雅,茶水甘洌,楚玉貌品了品,脸上露出笑容。 真好喝。 赵儴端着茶,目光从她脸上滑过,眸色微深。 面前的姑娘笑容明媚,像春日枝头的杏花,无瑕美好,静静地坐在那里,不知不觉间,拂去心头的躁意,多了几分宁谧平和。 回京后的这些日子,每日忙到三更,虽心无杂念,却始终无法宁定静心,心头总有几分挥之不去的躁意。 直到这刻,方才平息。 “表哥,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喝完茶,楚玉貌识趣地告辞,“稍晚些我让人将鸡血石送过来,就麻烦你了。” 赵儴嗯一声,起身去送她。 - 回到梧桐院,楚玉貌将那块鸡血石装到匣子里,让人送去给赵儴。 画意不解,“姑娘,这不是世子送给您的吗?您怎地又送回去了?”难道姑娘和世子之间出什么问题,姑娘恼了世子,不要世子送的鸡血石? 也不怪她这么想,姑娘看起来如此喜欢那块鸡血石,这些天有空就要放在手里把玩,连她们都不给碰一下,要自己亲自收着。 这会儿又将东西送回去,还以为两人生了嫌隙。 楚玉貌笑眯眯地说:“三表哥说要帮我刻印章呢。” “世子还会刻印章?” 果然,画意她们也有些惊讶,不过惊讶后,很快就淡定了,和楚玉貌一样,她们也觉得世子没什么不会的,刻印章也不在话下。 ** 翌日,南阳王妃特地让人打探宫里的事,很快得知,石贵妃被太后禁足。 不仅被禁足,听说太后还让宫人送去一本《律疏》给石贵妃,让她抄一遍,多学学国朝律法。 南阳王妃得知这消息时,不由沉默了。 昨日儿子刚表示出这个意思,今日就出了这事,让她莫名有些心慌。 周嬷嬷宽慰她:“王妃应该高兴哩,石贵妃的外甥行事张狂无德,被荣熙郡主送进牢里,本就是石贵妃不占理,她被太后娘娘禁足,罚抄《律疏》,都是她应得的。” 虽是如此,南阳王妃还是有些心慌意乱。 她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三郎在这其中做了什么,能让太后娘娘亲自出面。” 这事看着就像是太后看不惯石贵妃的张狂无礼,终于出手整治她。 本朝以孝治国,既然太后要罚石贵妃,连皇帝也不好说什么。 石贵妃可不是大度之人,外甥被杖打、关押,连带她都被太后禁足,只怕越发恼恨荣熙郡主和南阳王府,日后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来。 南阳王妃实在烦恼,特地去找太妃,和她说了这事。 太妃听后,笑道:“无妨,她虽是贵妃,上头还有太后娘娘在呢。”只要太后压着,就算是贵妃也做不了什么。 南阳王妃见她仍是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不免有些心累,觉得这偌大的王府里,只有自己操碎了心,其他的,一个个都是心大的。 “母亲。”南阳王妃提醒她,“石贵妃这次只怕要恼了荣熙郡主和玉姐儿,她不敢对荣熙郡主如何,但玉姐儿……你也知道的,若是石贵妃真要刁难玉姐儿,针对玉姐儿做什么,我们也阻止不了。” 石贵妃并不蠢,不会在明面上做什么,但她想要拿捏王府里的一个表姑娘还是可以的。 虽然楚玉貌是王府世子的未婚妻,但她还未嫁进来,只是一介孤女,实在太好拿捏了。 太妃哼了一声,不知想到什么,面上浮现怒意:“她要是有这胆子,敢害了玉姐儿,我定不会轻饶。”然后对南阳王妃说,“日后玉姐儿出门,你多派些人跟着,若是遇到石家的人,也不必退让,该如何就如何,咱们王府不至于怕了石家。” 南阳王府也是太宗一脉传下来的,已逝的先南阳王和先帝是嫡亲的兄弟。 如今的南阳王与当今皇帝虽是堂兄弟,却十分亲厚,赵儴这世子亦得太子信重,为太子做事,南阳王府在这京城里,也是位高权重的亲王府。 南阳王府可不怕宫里一个无子的贵妃。 南阳王妃听得心都凉了半截。 太妃对楚玉貌这孙媳妇还真是护得紧,虽说楚玉貌是太妃娘家的侄孙女,楚家只剩下这么一根独苗苗,可这身份还是低了点,如何配得上王府的世子? 太妃想要拉拔娘家人是应该的,但真不至于要牺牲嫡亲孙子的婚姻和前程啊。 ** 楚玉貌也从赵云珮那里听说石贵妃被禁足的事,倒是没多想。 第10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0章 花了几天时间,楚玉貌总算将玉佩雕琢好。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雕琢玉佩,技术不娴熟,难免有些粗糙,若不是玉的质地实在好,通透润泽,只怕这玉佩都没眼看。 “好像拿不出手……” 楚玉貌嘀咕,开始后悔,要不这东西还是束之高阁吧。 画意端着茶点进来,听到这话,忙道:“姑娘,怎会拿不出手?这可是您亲手雕琢出来的,是您的一份心意,想必世子若是知晓,定会好生珍惜。” 什么都不比心意重要啊! 这可是姑娘亲自雕琢、用了心做的玉佩,花了那么多时间,要是不送世子,世子哪里会知道姑娘的心意,那不是白忙了吗? 楚玉貌瞅着她,“你别给我尽说好话,三表哥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般粗陋的东西,送到他面前,没得污了他的眼。” 这样粗陋的小物件,送到王府金尊玉贵的世子面前,只怕他也瞧不上。 可惜她囊中羞涩,实在买不起什么好东西给他,只能委屈他了。 为了让玉佩好看点,楚玉貌打了条络子系在玉佩上,络子编得精致,配色选得好,将玉佩缠绕起来,掩饰玉佩粗糙的雕琢,看着倒是精巧许多。 两个丫鬟见状,纷纷夸起来。 “姑娘的手艺果然好,瞧这络子打得极为精致,颜色配得也好,这玉佩看着精美之极,极配世子的。” “瑕不掩瑜,差强人意。” “……” 楚玉貌被她们夸得信心大增,终于决定还是将玉佩送给赵儴。 玉佩是不好,但玉石的质量是极好的。 将玉佩放到铺着猩猩绒的锦盒里,楚玉貌朝琴音道:“你去看看寄北什么时候回来,让他过来一趟。” 虽说她和赵儴是未婚夫妻,不必太过避嫌,但她寄住在王府里,府里人多眼杂,难免会滋生一些不好听的流言。 是以每次找赵儴,给他什么东西,她都会直接找寄北,让寄北代为传递,如此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正如,唯有寄北亲自过来传话,她才会去松涛阁,若是其他人来叫她,她一概不理。 稍晚一些,寄北过来了。 他站在廊下,隔着一段距离,给楚玉貌请安。 楚玉貌将装着玉佩的锦盒递给他,说道:“寄北,麻烦你将这东西送去给三表哥。” 寄北看了看那锦盒,虽然不知道里头有什么,但既然是表姑娘要给世子的,还是由她亲自送去比较好,如此世子应该也会高兴。 这般想着,他便道:“世子已经回来了,在松涛阁,您可以亲自送过去。” 楚玉貌神色一顿,没有说什么,回房换了身衣裳,往松涛阁而去。 赵儴居住在王府东院的鹤鸣院,不过大多时候他都在松涛阁,这里守备森严、清幽僻静,能让人静心学习,他处理公务时也在这里。 这边离太妃的寿安堂近,从梧桐院过来,有一条回廊连着,不必接触府里太多人,很是清静。 来到松涛阁,楚玉貌发现赵儴今日难得有几分闲适之态,不若前些天那般紧绷,桌上的文书瞧着没有多少。 他穿着一袭天青色锦袍,立于案桌前,挥毫而就,姿态矜雅从容,贵气天成,秋光从窗外泄入,洒落在他身上,疏朗轩然。 楚玉貌走过去,唤了一声表哥,看向桌上,发现他是在作画。 这是一幅秋景图。 黄叶喧天,孤雁南飞,天长地阔,自有一番苍茫辽阔的意境,是难得的佳作。 琴棋书画是贵族男女必备的技能,也是雅事,只是人的精力有限,只会着重一两样精研、深钻。但赵儴是个另类,样样皆是精通,还涉猎了医卜星相等多种杂学,他天生过目不忘,一学便通,学习如喝水般简单自然。 楚玉貌欣赏桌上的画,不由夸了几句。 赵儴垂眸看着墨迹未干的画,没说什么,将狼毫抛到天青釉面的笔洗里,就着铜盆里的清水洗净手,拿起旁边架子挂着的巾帕擦干净手上的水珠。 等他净手回来,便见楚玉貌站在案桌前,正在欣赏刚才的画作。 见她似乎很喜欢,赵儴再次摊开一张宣纸,叫她过来,要教她作画。 楚玉貌委婉地拒绝了,“表哥,时辰不早,还是不耽搁你的时间。”要是真跟着他学画,只怕天色都要暗下来。 等会儿她还有其他事要做,不能将时间都耗在这里。 赵儴闻言,神色略有些变化,眉目微敛。 楚玉貌感觉他的心情好像变得不太好,没等她细看,就见他将那张宣纸揉了揉,随意地丢到一旁,然后示意她坐下,目光落到她怀里抱着的锦盒。 楚玉貌乖巧地坐着,察觉到他的目光,面上有些红。 她犹豫了下,将锦盒放到桌面,推了过去,有些羞赧地说:“表哥,这是我亲手做的,希望你会……喜欢。” 亲手做的? 赵儴的心思微动,心底油然生出几分期待。 他伸手将接过,将之打开,便见锦盒里有一块坠着络子的玉佩,乍然一看,这玉佩质地虽好,光华却被那精致的络子抢夺了,教人忽略玉佩粗糙的雕工。 得知她亲手做的,赵儴倒是不意外这雕工粗陋。 他拿起玉佩,目光落到她手上,十指纤纤,白净匀昀,指尖圆润,看着不像是能拿尖锐器物的,问道:“可有伤着手?” “没呢。”楚玉貌抿嘴笑道,“我很小心的,没伤着,你不用担心,血也没滴在玉佩上,没污了它。” 许是从小金尊玉贵地长大,赵儴的洁癖极严重,受不得一点污浊,身上的衣物配饰都要干干净净的。 送给他的东西,自然要干净为主,不能有丝毫的污渍。 所以她雕玉佩时,极为小心,生怕不小心划伤手,血落在玉佩上,就算擦干净,只怕也会让他不喜。 发现她误会自己的话,赵儴看她笑盈盈的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心口微微发烫,烫得他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她那双盈满星辰的眸子,压低了嗓音:“嗯,不错。” 一句不错,已经是他最大的赞赏。 楚玉貌眉开眼笑,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努力没被辜负,还是挺高兴的。 见这边没什么事,楚玉貌准备离开,赵儴叫住她。 他说:“后日我休息,有两日的假期,可有想去的地方?” 楚玉貌微微一怔,忆起前些天他提过这事,只是最近她都在忙着雕琢送他的玉佩,还真忘记这事了。 她有些苦恼道:“暂时没有哪里想去的。” 以往赵儴带她出门玩,都是太妃安排的,太妃说哪里好玩,便让他休沐时带她出去走走。现在让她自己想,她还真没什么想法,这京城里能玩的地方,她大多都去过,是荣熙郡主带她去的。 闻言,赵儴微微颔首,做了安排:“后日你准备好,我带你出门。” 楚玉貌嘴里应下,对他的安排没意见。 估计又是太妃说了什么,让他这么做的,这种事也算是为了应付太妃,她已经很熟练,绝对能配合得很好。 ** 楚玉貌刚从松涛阁出来,半路遇到王府的几个姑娘,她们联袂而来,一看便知是来找赵儴。 “表姐!”赵云珮笑眯眯地问,“你这是刚从松涛阁那里出来?三哥在吗?” 楚玉貌嗯一声。 “三哥在做什么?忙不忙?我们有事找他帮忙。”赵云珮说着,看向二姐赵云晴,眼里有揶揄。 赵云晴难得羞红了脸。 楚玉貌看了眼赵云晴脸上的嫣红,隐约明白了,笑道:“不忙的,你们可以过去。” “那好,我们先去了。” 赵云珮和她挥手道别,同两个姐姐一起朝松涛阁而去。 来到松涛阁前,三人被侍卫拦下,让她们稍等,先进里头通传。 三人乖乖地等着。 赵云燕盯着前方的月洞门,咬了咬嘴唇,突然说:“上次我瞧见,楚表姐过来时,是不必通传的,可以直接进去。” 这些侍卫听令于赵儴,楚玉貌进去时,侍卫不拦她,想必也是赵儴示意的。 赵云晴和赵云珮皆看向她。 赵云燕继续道:“三哥对楚表姐确实很好,屡次为她破例,虽说有太妃吩咐,但……” 她咬了咬嘴唇,心头生出不忿。 明明她们才是王府正经的姑娘,是三哥嫡亲的妹妹,但始终比不得一个外人。就算楚玉貌是三哥的未婚妻,但那是太妃硬塞给他的,不过是家道落魄的孤女,哪能比王府姑娘尊贵? “表姐是三哥的未婚妻,当然不同啦。”赵云珮理所当然地说,她撇嘴道,“三姐姐,若是你的未婚夫婿看重家中妹子甚于你,想必你心里也不会高兴吧?” 将心比心,如果将来她有夫婿,她也希望夫婿重视自己甚于亲妹妹。 这么一想,赵云珮对三哥更重视楚玉貌的事便能理解了,倒没那般吃味。 赵云燕道:“才没有,我怎会不高兴?兄妹本是血脉天生、骨肉相连的亲人,哪是外人能比的?我自会体谅,不会不高兴。” “外人?”赵云珮吃惊地看着她,“三姐姐,若是将来你嫁人了,你婆家的人都将你当外人,想必你应该不会不高兴,而且还会很体谅吧?” 赵云燕也发现自己这话不妥,赶紧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 赵云燕有些急,也有些恼,觉得赵云珮未免太过咄咄逼人,一直揪着她的话不放。 她忍不住生气道:“四妹妹,我知道你和楚表姐玩得好,但你也不能不将我当姐姐看!” 第11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1章 直到进入松涛阁,赵云珮仍是一脸气呼呼的。 赵儴看到她们,目光微疑,不是有三个妹妹过来吗?怎地只有两个?禀报的侍卫不至于犯这种错误。 “三哥。”赵云珮虽然生气,不过在兄长面前,也不会胡乱说姐妹们的不是,直接抛开赵云燕不提,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有事找你帮忙。” “何事?” 赵儴示意她们坐下,在世子身边伺候的内侍观海将泡好的茶端过来,给两位姑娘斟茶。 待观海退去,赵云珮清了清喉咙,说道:“三哥,我们想找你借点人手,帮忙查一个人。” “做什么?” “哎呀,三哥你就别问了,咱们又不是去干坏事。”赵云珮瞥了赵云晴一眼,看她满脸羞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不禁埋怨三哥真是个没眼色的,不懂女儿家的心思。 赵儴也不是那么没眼色,哪里看不出赵云晴的异样,说道:“可以,你们去找赵胜。” 赵胜是他身边的侍卫之一,擅长打探消息。 得到他的准话,赵云珮满意了,赵云晴也暗暗松口气。 其实她不太敢来找三哥,但事关终身大事,到底有些忍不住,还是想了解一二对方的情况。 会来找赵儴,除了他是王府世子,手里有人外,也因他某些时候很好说话,只要事出有因,不是做什么违法乱纪之事,他一般都会应承。 达成目的,两人也不留下来打扰他。 “三哥,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忙吧。”赵云珮正要起身,眼尖地看到桌上有个锦盒,凑过去看了一眼,哇的一声,“这络子好漂亮,这打络子的手法,有点像……” 赵云珮正欲凑近细看,哪知赵儴眼疾手快地将之取走,声音冷冽:“别乱碰。” “我只是看看。”赵云珮噘起嘴,“三哥,给我看看嘛。” 赵儴眉眼未动,直接端茶送客。 然而他越是不给,赵云珮越是怀疑,那络子的打法很特殊,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打的。 楚玉貌七岁前生长在江南一带,她会打江南那边的一种叫“十福结”的络子,十分好看。这种络子的打法复杂,府里会打这种络子的人不多,也只有楚玉貌能打得最好看,而且她很会配色,大胆新颖,不失雅致。 赵云珮不情不愿地离开,嘴里嘀咕道:“不给就不给,我去找表姐,让她给我打一个好看的,比你的更好看……” 赵云晴不解地看她,她没瞧见锦盒里的东西,不知道里头有什么。 不过能让四妹妹这般喜欢,相信一定是很精巧好看的东西,四妹妹就喜欢精致的小物件。 两人离开后,观海进来收拾茶盏,一边道:“听说府里要给二姑娘相看人家,王妃和王爷相中忠勇伯府的六少爷,是忠勇伯继夫人所出的小儿子,三姑娘、四姑娘应该是知晓这事,想查查这位六少爷的情况。” 今儿姐妹三人联袂而来,是找世子要人手去查查忠勇伯府的六少爷。 赵儴淡淡地嗯一声,表示知道了。 观海收拾好东西,看到桌上的锦盒,问道:“世子,要奴才将它收起来吗?” “不必。”赵儴说道。 观海又看他一眼,见他取过桌上的文书翻看,默默地收拾好东西,便退了出去。 观海将茶具端到耳房,便见寄北像猫一样窜进来,没丁点声音。 要不是他习惯寄北的神出鬼没,指不定还真会被这人吓到,没好声气地问:“你过来干什么?有何事?” 寄北背对着门的方向,逆着光,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猛然一看,还以为被只野兽盯着,观海不禁汗毛直竖,小心地往旁挪了挪。 那双眼睛也跟着自己移动,让他冷汗都出来了。 “我听到了。”寄北开口,“那是表姑娘送世子的玉佩,你胆子不小。” 黑黝黝的眼睛盯着面白无须的观海,仿佛在思考从哪里下手,让这个愚蠢的内侍脑子清醒些,别胆大妄为去试探世子。 观海朝他翻白眼,“正因为表姑娘送的,我才要问世子,万一……” 回想两年前的元宵节,表姑娘送给世子一盏她亲手做的兔子宫灯,世子当时浑不在意,随手往桌上一搁。哪知扫洒的下人没注意,将那盏宫灯打坏了,世子得知这事,满脸霜寒,鹤鸣院伺候的下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后来,世子亲手将那宫灯修好,但宫灯还是难以恢复如初。 也是那时候,观海才发现,世子并不像府里众人揣测的那般,不在意表姑娘。 他只是太过骄傲,作为王府金尊玉贵的世子,生来聪慧,自幼就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不喜长辈打着为他好的名目,插手他的事。 楚玉貌是太妃为他定下的未婚妻。 这让他心生介怀。 偏偏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又在意起这个未婚妻,纵使对她疏离冷淡,面无喜意,但对一个人在意这种事是藏不住的,若是长时间见不到表姑娘,世子会陷入一种烦躁的情绪,纵使他极力克制,旁人很难看出来,但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侍从却能窥探出一二。 让观海无奈的是,世子自己并未察觉这点。 或许陷入情爱中的人皆是如此,爱而不知,还以为自己并不在意那个人,只是出于一份责任,所以冷淡以对,以为如此就不会为她挂心,不会动念。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为一个女人乱了分寸,失掉一惯的冷静克制。 “那是表姑娘亲手雕的玉佩。”寄北说道,“表姑娘送世子的东西,都是她亲手所做,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手。” 不管是好是坏,都是她亲手做的,没有比这更有意义的事。 这是一份挚诚的心意。 观海目光微妙地看他,试探性地问:“所以,你认为……” 寄北利落地道:“表姑娘定然爱极了世子。” 观海:“……” 观海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觉得可能自己一个去势的内侍,无法了解这些正常男人的想法。 表姑娘爱不爱世子他不确定,但世子这样的性子,表姑娘迟早会忍受不了。 只怕最后吃苦头的还是世子自己。 观海虽然很想提醒世子,但世子那脾气,若是自己贸然开口,只怕会得反效果。 只是他没想到,寄北这个脑子一根筋的家伙,居然如此自信,甚至在自己试探世子时,他直接跑过来警告自己,让自己别多事…… 他那是多事吗? 他那是担心世子太过端着,小心哪天表姑娘不要他! 这桩婚事虽是太妃定下的,但若是哪天表姑娘想要解除婚约回江南,太妃或许也不会坚持。 ** 得知世子后日休息,要带姑娘出门,琴音和画意都极为上心,早早做好准备。 楚玉貌倒是和平时一样,看书、练字、扎马步、投壶练箭……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很紧凑。 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翌日午后,赵云珮来梧桐院找楚玉貌,让她给自己打一条络子。 “表姐,我看到啦。”她挨着楚玉貌坐,笑眯眯地说,“昨儿在松涛阁那边,我看到桌上的锦盒,里头有块玉佩,上头的络子一看就知道是你打的,府里也只有你会这种打络子的手法。” 楚玉貌也没什么害羞的,坦坦荡荡地说:“你三哥送我不少礼物,我没什么能送他的,便给他雕块玉佩,只是技术不好,雕得太差了,只好打条络子掩饰一二,不然实在拿不出手。” 赵云珮不以为意地道:“哪有拿不出手?你就算搓根麻绳送给三哥,他都是喜欢的。” 楚玉貌失笑:“要是我真送他一条麻绳,只怕他要恼我,直接将我赶出松涛阁。” “不会,你是他的未婚妻,未婚妻送的东西,哪能一样?” 楚玉貌听了只是笑,没再和她争辩这个,让画意去取了线绳过来,问她想要什么样的络子,亲手给她打一个。 两人一边打络子,一边聊天。 打好络子,赵云珮欢天喜地系在腰间赏玩。 楚玉貌喝了口茶,突然说:“明儿三表哥休息,他要带我出门玩,你要不要一起去?” 赵云珮很是心动,仍是忍痛拒绝了,“明日要去松风轩和程先生学琴,三哥绝对不会允许我逃课。” 要是别的兄长,说不定会睁只眼、闭只眼,当作没看到,但三哥绝对不行,她不想被三哥罚。 楚玉貌摸摸她的脑袋,宽慰道:“明年你就不用去松风轩,可以随便玩。” “只怕不行。”赵云珮摇头,“到时候我娘估计会让我去学管家算账什么的,听着就烦,听说二姐姐和三姐姐最近都在学这些,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噘着嘴抱怨,浑然未察觉到,楚玉貌早已经到了该学习管家理事的年纪,但王妃一直没有对她作安排。 坐在槅扇前分线的琴音听到屋子里四姑娘的抱怨,心里叹了口气。 府里的人都知道,王妃不满太妃给世子定下的这桩婚约,对楚玉貌这客居王府的表姑娘也是冷冷淡淡的,不会苛待她,但也不甚亲近。 她很担心,虽然有太妃护着,王妃再不喜,也不会贸然解除婚约,但万一哪天太妃不在了,姑娘怎么办…… -------------------- 起初 寄北(信誓旦旦):表姑娘一定爱惨了世子! 观海:[白眼][白眼] 后来 寄北:[裂开][裂开]她居然离开了? 观海:[白眼][白眼] 第12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2章 天色微微亮,楚玉貌已经醒来好一阵,歪在榻上看书。 画意和琴音兴致高昂地捧着衣物首饰过来,给她挑选今日出门要穿戴的衣物和首饰,时不时问她几句,她想穿哪条裙子,想戴哪件首饰,哪个镯子更配衣服。 “都好。” “可以。” “随便。” “不错……” 楚玉貌头也不抬地翻过一页书,嘴里敷衍地应着。 看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两个丫鬟都有些没辙。 王府里的人都说,表姑娘端庄静柔,知书达理,虽受荣熙郡主所累,常在外头闯祸,但她对世子一片真心,逢年过节,她送给世子的每一样礼物都是亲手所制,不假他人之手,可见是喜爱之极。 唯有贴身伺候的两个大丫鬟知晓,其实大多时候,姑娘对世子也不太上心。 姑娘会亲手给世子准备礼物,完全是因为她手中的现银不多,买不起好的礼物,只好亲手准备,只需要花点时间罢了。 至于是否真的那么上心,只能说见仁见智。 正如这会儿,若是正常姑娘,未婚夫难得带她出门玩,期待不已,早早地做准备。偏偏她从今晨醒来伊始,就懒洋洋地歪坐在榻上看书,一点也不急。 这还没和荣熙郡主出去玩更上心。 至少每次荣熙郡主约她出去玩,她都会欢欢喜喜地出去。 虽是如此,两个丫鬟不能不作表示,更不能让她敷衍了事。 直到时间差不多,楚玉貌被两个丫鬟架起来梳妆打扮,将一支点翠金钗往她头发上插。 “这支金钗太重了。”楚玉貌抗议,“随便簪朵珠花就好,这个不重。” 满头发饰实在累赘,她不怎么喜欢出外时,往头上插那么多钗子这些东西。 “姑娘,这支金钗好看。”画意哄道,“您瞧它多沉实啊,叫人一看就知道是纯金打造的,值钱着呢。” 楚玉貌坚决不往头上插,心里嘀咕,再值钱也不是她的,上头有南阳王府的标记,没办法将之兑换成银子。 没办法兑换成银子的东西,对她来说都不值钱。 眼看着没多少时间,急性子的琴音比楚玉貌这当事人还要焦虑,赶紧道:“快点,省得去迟了让世子等。” “不会的。”楚玉貌很自信地说,“三表哥是守时之人,不会提前到的。” 她已经掐好时间,绝对不会迟到,让人等她。 在琴音的催促下,楚玉貌披上披风,终于出门。 半路遇到王府的二姑娘赵云晴和三姑娘赵云燕,两人身后跟着的丫鬟捧着账本,一行人往正院而去。 表姐妹们互相见礼后,二姑娘赵云晴笑问道:“楚表姐,你这是要去哪?” 楚玉貌眨了眨眼睛,眉眼含笑,脆生生地说:“三表哥今儿歇息,要带我出去玩。” 闻言,赵云晴了然,温婉地笑道:“既然如此,楚表姐和三哥好好玩。” “你们要去哪玩?”赵云燕突然问。 楚玉貌摇头,一双眼睛乌黑澄澈,透着几分乖巧:“我也不知道,三表哥没说。” 赵云燕看她露出这副无辜的模样,不禁撇嘴。 若是以往,她定然会羡慕嫉妒,三哥难得休息在家,却不带她们这些妹妹出门玩,只带楚玉貌一个,就算是太妃发话让他带人出门,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舒服。 不过现在嘛…… 赵云燕扶了扶发间的步摇,说道:“真好啊,楚表姐还有时间出门玩,不像我们,天天都要去母亲那儿帮忙算账。母亲最近将北桥大街的一个胭脂铺子给我和二姐姐打理,我们已经忙活了好些天,一直不得空闲……” 说着,她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 赵云晴看她一眼,心说其实并不累,王妃让她们拿胭脂铺子练手,每天只有早上那段时间算算账,其他时候都让她们回去歇着。 楚玉貌一脸关心地说:“原来三表妹这么累啊?下次见着王妃,我和王妃说一声,让她别给三表妹那么多事情,省得累着三表妹。”话音一转,像是有了主意,笑盈盈地说,“这样好了,不如我现在去找王妃,让王妃给你放一天假,好让你和我、三表哥一起出去玩,松快松快。” “我才不要!”赵云燕脱口而出,有些慌张,又有些恼,赶紧道,“你胡说什么?为母亲分忧是我们的本分之事,不像你……” 她想说王妃根本看不上楚玉貌,更不会让她去算账、管家,又怕自己说太多,楚玉貌不知道会说什么。她最讨厌楚玉貌这点,嘴巴不饶人,从来不吃亏,一个孤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 赵云晴生怕两人发生口角,赶紧道:“楚表姐,时间不早,我们要去母亲那儿,就不打扰你了。” 楚玉貌朝她微微一笑,“三表哥应该也在等我了,我先走啦。” 朝两人微微颔首,她拢了拢身上的云锦披风,慢条斯理地越过她们离开,不去看赵云燕那张气得发青的脸。 - 楚玉貌的心情不错,唇角含着笑。 穿过月洞门,发现赵儴已经来了,负手立于影壁旁,观海在一旁说着什么,马车已经候在那里。 楚玉貌神色一顿,无奈叹气。 她虽是算着时间来的,绝对不会迟到让人等,但显然今儿赵儴提前来了,反倒让人觉得她居然让他等。 “三表哥。”楚玉貌走过去,轻轻地唤了一声。 观海见她过来,噤声退到一旁。 赵儴抬眸,目光落到她身上。 今日的天气有些阴沉,秋风乍起,掀起她身上的云锦披风,一双眼眸盈盈似水,静潋温柔,似有千言万语。 她踏着萧瑟的秋风而来,走到他身前,仰起一张花颜玉貌的脸看他,浅浅笑意,似乎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一副含笑的模样,伶俐美好。 赵儴手指微动,移开了目光,说道:“上车罢。” 楚玉貌习惯他干脆利落的行事方式,当即也不说什么,由丫鬟扶着,踩着脚凳上车。 今日陪她一起出门的是琴音。 这丫鬟的性子虽然比较急,却是个应变能力极强的,一般出门,她都会带琴音一道。 马车驶离王府,路过朱雀大街时,楚玉貌闻到街上芝麻烧饼的香味,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她掀开车帘,首先看到的是旁边骑马随行的赵儴。 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昂扬的男子坐于马背上,手握缰绳,目视前方,墨发用玉冠高高束起,露出俊美的面容,白皙的肌肤在阴晦的天色下,有种美玉般的无瑕质感,清贵端方。 沿途路过的一些女子忍不住偷偷地看向马背上的青年。 在楚玉貌掀车帘时,赵儴偏首看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楚玉貌朝他弯起眼睛,小声地说:“表哥,我饿了,我想吃锦记的芝麻烧饼。” 赵儴只是一愣,没说什么,让随行的侍卫去买锦记的芝麻烧饼。 马车里,琴音一副快要晕倒的模样,急得不行,小声地说:“姑娘,您怎么能这样呢?先前叫您多吃些,您偏偏不听……” 这下好了,刚出门就肚子饿,世子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她是饿死鬼投胎? 楚玉貌道:“当时没胃口,现在有了。” “可是……” 哪有姑娘家直接对未婚夫说饿了,想吃芝麻烧饼的?就算躲在马车里吃,光是想想就非淑女所为。 很快热腾腾的烧饼买回来,一共买了两个。 楚玉貌分了一个给琴音,“吃吧,朱雀大街这家的芝麻烧饼好吃,又香又脆,当初我……” 当初进京时,路过朱雀大街,常叔给她买了一个芝麻烧饼垫肚子,这是她对京城的第一个印象,此后锦记的芝麻烧饼对她有不一样的意义。 芝麻烧饼还有些烫口,楚玉貌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咬着,烧饼很酥脆,一咬就酥得掉渣,一边用帕子接掉下的渣屑。 赵儴耳尖,听到马车里传来的些许动静,想到此时躲在车里吃烧饼的姑娘,不知怎么的,仿佛有了画面。 眼里掠过些许笑意,他用拳掩在唇边,以免自己笑出声。 ** 马车驶了半个时辰,终于抵达目的地。 楚玉貌下车时,发现他们来到了皇家马场这边。 今日出门,她没问赵儴要去哪里,没想到他居然会带自己来皇家马场。 赵儴作为宗室弟子,进入皇家马场就像自家的后花园一般,马场的一名管事迎过来,点头哈腰地将他们迎进去。 远远地就听到一阵喧闹声,显然今日马场里的人不少。 一道欢畅的笑声传来,楚玉貌双眼一亮,抬头张望,很快就看到不远处的跑马场上,一个鲜艳热烈的身影,穿着朱红色的骑装,扬鞭策马而来。 是荣熙郡主! 楚玉貌不由上前几步,越过赵儴,一双眼睛盯着跑马场。 赵儴见她双手抓着马场边的围栏,专注地盯着跑马场,莫名生出些许不悦,转头问道:“今日有多少人过来?” 管事忙道:“二皇子殿下、荣熙郡主、理国公世子、安国公世子等人都在。” 今日来的贵人太多了,马场的管事们诚惶诚恐,惟恐没伺候好,开罪了这样贵人。 这些天马场正好来了一批西域进贡的马,京中好马之人闻讯而来,光是二皇子今日就挑走三匹好马,太子也让人挑了一匹,说要送给太子妃。 那边,荣熙郡主一身利落的骑装,头发像男子般用玉冠高高束起,远远看着,还以为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第13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3章 荣熙郡主今日是来马场挑马的,她尤喜爱刚才所骑的那匹黑马,它的鬃毛蓬勃黑亮,身姿矫健,跑得飞快,一看就是好马。 “阿貌你看,玄光俊吧?” 她一手搂着楚玉貌的肩,一手指着旁边悠闲吃草的黑马,脸上带着骄傲的神色。 楚玉貌很给面子地夸道:“好看,玄光是你取的名字?” “是啊,它浑身漆黑,像煤炭似的,没有一丝杂色,跑起来如一道电闪之光,便叫玄光。”荣熙郡主说着,又问楚玉貌,“阿貌你既然来了,不如今日也挑一匹马罢,你喜欢什么样的马尽管说,我送你。” 作为皇帝疼爱的外甥女,她来这边定两匹马,皇帝也不会说什么。 刚好,自己一匹,阿貌一匹。 以后姐妹俩一起去跑马。 这下子,观海已经不敢去看世子的脸色。 旁人不知,他可是很清楚世子今日带表姑娘来马场,是想挑匹马送给她的。哪知道荣熙郡主也在,而且她居然先开口说要送表姑娘一匹马,不管表姑娘接不接受,世子好像都输了。 谁让世子从出发到现在,都闷不吭声的,不和表姑娘说他的来意呢。 楚玉貌很感动,不过拒绝了:“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骑马。” “胡说,你怎会不喜欢?你的骑术明明那么好!”荣熙郡主不相信,想到楚玉貌客居王府,确实不方便,便说道,“你看看喜欢哪匹,尽管说,我帮你带回去养在公主府里,你喜欢就过去骑。” 楚玉貌不再推辞,笑着谢了她。 两人正说着,突然一阵声音传来。 众人抬头看过去,便见二皇子来了,周围簇拥着一群人,有勋贵弟子,也有侍卫,浩浩荡荡,颇为壮观。 二皇子容貌俊朗,一身锦衣玉带,也称得上是个俊朗男子。 看到跑马场围栏旁的一行人,二皇子停了下来。 他微微眯起眼,望向围栏边的赵儴,突然笑道:“陵之也在啊?几时来的,怎么不让人通知本殿下一声?” “陵之”是赵儴的字,是当今皇帝亲自为他所取。 男子二十冠而字,赵儴未满二十,皇帝却早早为他择好字,可见对他的恩宠。 赵儴不卑不亢地行礼,说道:“今日来此,是为楚表妹挑选一匹马,不知殿下也在,不好打扰殿下。” 楚玉貌和荣熙郡主也朝二皇子行礼。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纷纷朝赵儴身边的楚玉貌看过去,自然认得她的身份,面露几分诧异之色,那些熟悉赵儴性子的人都有些意外。 他们知道赵儴自幼便定下一名未婚妻,是南阳太妃为他定的。 未婚妻是南阳太妃的娘家侄孙女,父母双亡,亲故亦不在了,孤身一人,被南阳太妃派人接入京,并给她和王府嫡孙定下婚约,直接养在王府里。 以南阳王世子的身份,这桩婚约委实不相配,只是婚约是长辈定下,就算是南阳王和南阳王妃,也不能置喙。 赵儴对这桩婚约的反应亦是冷淡,据说并不怎么喜爱他的未婚妻,平时提起她时,面无喜意,公事公办。 不过今日看来,似乎也不是那么无意。 二皇子的目光一转,落到旁边的楚玉貌和荣熙郡主身上。 当看到荣熙郡主一身男装搂着楚玉貌,他的眼角微微一抽。虽然知道荣熙郡主是女子,但看她这副打扮,搂着人家姑娘不放,实在容易让人误会,也不知道赵儴是怎么能忍得住。 平时荣熙郡主没少拉着赵儴的未婚妻一起闯祸,听说赵儴给她们收拾好几次烂摊子,实在难为他。 这样的未婚妻,对他没有一点益处和帮助,倒是可惜了。 二皇子的目光从楚玉貌的脸庞掠过,倒是长了副极为惹人的脸,可惜家世太差,配赵儴倒是合适。 若赵儴的未婚妻是京中身份高贵的世家贵女,只怕很多人要不安心了。 二皇子心情颇好地笑道:“马场这次来了不少好马,陵之若是看上眼,尽管和本殿下说,本殿下让人送去王府。” 赵儴拱了拱手:“多谢殿下。” 二皇子哈哈笑着,带着一群人走了。 在二皇子走后,又有几个人骑马过来,有男有女,是安国公世子等人。 “陵之!”安国公世子王亦谦跃下马,笑着说,“先前听人说你来了,我还不信,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在,不会也是来挑马的吧?你的墨风不要了?” 墨风是两年前皇帝赐给赵儴的马,同样是西域那边进贡的宝马。 “陵之哥哥。” 一道欢欣的声音响起,跟着安国公世子一道来的少女一双眼睛明亮地看着赵儴,朝他靠近,蝴蝶穿花的湘裙在风中飞起,格外灵动。 这少女是安国公府的姑娘,是王亦谦嫡亲的妹妹王嬿婉。 安国公府是当今太子的母族,与南阳王府交情不错,兄妹俩与赵儴亦是亲近。 “叫什么陵之哥哥?真矫情!”荣熙郡主阴阳怪气地说,“多大的人了,还朝人家叫哥哥,要叫就叫儴表哥!” 赵儴是宗室,王亦谦兄妹和太子是表兄妹,若是按礼,彼此也可以表兄妹称之。 这京中勋贵之间联姻频繁,可谓是一表三千里,只要有心,都能搭得上关系。 王嬿婉脸色一僵,转头看过去,发现荣熙郡主和楚玉貌也在,不禁撇嘴,“你们也在啊……” “当然啦。”荣熙郡主嘴巴不饶人,“我们两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你却看不到,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瞎?年纪轻轻的,眼睛就不好使了。” 王嬿婉眉头倒竖,什么贵女风范都被气没了,生气地回怼:“谁眼瞎了?你瞎了我也不瞎!” “你要是不眼瞎,怎么看不到我们?” “那不是你们站得太偏僻,我看不到吗?” “谁偏僻了?我们就在这里,离你的陵之哥哥未及一丈,还是你眼瞎!” “…………” 两个姑娘吵成一团,彼此互不相让。 王亦谦不禁头疼,赶紧上前拉住妹妹,并给赵儴使眼色,让他管管荣熙郡主。 荣熙郡主是个脾气大的主,素来不服管教,生起气来,连皇子都敢呛声。但在赵儴面前,多少会收敛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经常带赵儴的未婚妻闯祸,被赵儴收拾过几次,怕了他。 可惜,赵儴不为所动,负手淡淡地看着。 王亦谦没办法,只好看向楚玉貌。 楚玉貌朝他笑了笑,去拉荣熙郡主,将她拉到一旁,王亦谦心里感激不已,觉得楚姑娘果然人美心善。 楚玉貌朝赵儴说:“表哥,我和荣熙妹妹先去那边坐会儿歇息,你们忙。” 说着就将荣熙郡主拉走了,让她和王嬿婉待一块儿,不知道会吵成什么样。 两人来到跑马场旁供贵人歇息的厢房,下人给她们端来茶点。 楚玉貌拉着荣熙郡主坐下,看她气呼呼的,笑道:“你这是生什么气呀?难得出来一趟,应该高高兴兴地玩。” 荣熙郡主余怒未消,“我当然生气了,哪有姑娘家盯着别人的未婚夫不放的?还妖里妖气地叫什么陵之哥哥……哕!什么陵之哥哥,亏她叫得出口,我三岁以后就不随便乱叫哥哥了!” 她也没有什么哥哥,她娘只生了三个女儿。 楚玉貌给她倒了杯茶,温声道:“这有什么?京城里叫三表哥陵之哥哥的人可不少,多她一个也不多。”她端起茶喝了口,心平气和地说,“而且王姑娘和三表哥自幼相识,情分不一般……” 若不是突然冒出一个她,赵儴的未婚妻指不定会是王嬿婉。 像王嬿婉这样的国公府贵女,才是对赵儴有帮助的贤内助,也是王妃喜欢的儿媳妇人选。 荣熙郡主拧眉,盯着楚玉貌,严肃地道:“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 “有甚么好生气的?”楚玉貌眨了眨眼睛,“不管她们怎么叫,三表哥的未婚妻只是我。” 她很淡定,只要太妃不发话,就没人能动摇她这个南阳王世子未婚妻的位置。 荣熙郡主打量她半晌,然后一把将她搂住。 “嗯,不错,只要阿貌你一天是赵儴的未婚妻,就没什么好生气的。”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让那些爱慕赵儴的女人无能狂怒去吧!” 楚玉貌与她对视一眼,然后纷纷笑了。 荣熙郡主吃了几口点心,又喝了盏茶,兴致勃勃地拉着楚玉貌起身。 “阿貌,走,我带你去挑马!”她兴高采烈地说,“我今儿相中两匹好马,一匹是玄光,一匹是白马,是马中骏马,我觉得那白马太适合你了,叫人给你留着呢,你去瞧瞧喜不喜欢。” 楚玉貌由她拉着,笑道:“你选的马,我一定会喜欢。” 荣熙郡主哈哈一笑,这话她爱听。 ** 眼看楚玉貌和荣熙郡主离开,赵儴转头对旁边的马场管事道:“麻烦带我去看马。” 管事恭敬地问:“不知赵世子想看什么样的马?” “适合姑娘家骑的。” “……” 闻言,众人便知是给楚玉貌挑的。 王嬿婉神色复杂,王亦谦笑道:“陵之,等你挑完马,我们去跑马场比一比。” 赵儴朝他微微颔首。 王嬿婉看着马场的管事引着赵儴离开,随行的侍从护卫左右,浩浩荡荡地朝马厩而去,咬了咬唇,不禁跺脚。 王亦谦转头朝妹妹道:“妹妹,你们刚才跑马也累了,要不要去歇会儿。” 王嬿婉不高兴,哼了一声,带着身边几个姑娘一起离开。 来到一处休息的厢房,王嬿婉越想越生气,扯着手帕,仿佛将这帕子当成某个人。 第14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4章 王嬿婉其实并不讨厌楚玉貌。 或者说,她对楚玉貌是略带几分同情的,若不是南阳王太妃怜她孤身一人,不顾身份的差距,给她和赵儴定下婚约,这京城里谁知道她是哪号人物? 楚玉貌唯一不该的,便是占据着赵儴未婚妻的位置。 赵儴对未婚妻是什么态度,这京城里谁人不知? 王嬿婉同情她得不到未婚夫的喜爱,也得不到未来婆婆南阳王妃的喜爱,若是将来她嫁入南阳王府,只怕这日子不好过,纵使这桩婚约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丈夫不喜、婆婆厌恶,这样的婚姻,光是想想就让人窒息。 可惜南阳王太妃是个固执的,旁人就算不认同,也不好忤逆她老人家。 相比楚玉貌这个赵儴的未婚妻,王嬿婉对荣熙郡主更有意见。 两人一个是康定长公主之女,一个是当朝国公之女,是太子嫡亲的表妹,都是这京中身份贵重的世家贵女。 她们也算是从小斗气到大的死对头,每次见面都会掐成一团,很少能心平气和地相处。 今日和王嬿婉一起来皇家马场的同样是这京中的勋贵之女,与王嬿婉是闺中好友,其中以长信侯府的嫡女余静瑶与她感情最好。 听到王嬿婉的抱怨,她们倒是能理解。 余静瑶道:“其实也不奇怪,楚玉貌曾经救过荣熙郡主,所以荣熙郡主才会对她如此好,这是报恩呢。” 这不是什么秘密。 有一年春天,康定长公主在府里举办春日宴,荣熙郡主被人恶意推到湖里,若不是楚玉貌救了她,只怕荣熙郡主便悄无声息地溺死在冰冷的湖里。 也是那时候开始,荣熙郡主便认定楚玉貌,时常去南阳王府找她玩,两人的好得堪比亲姐妹,只要有荣熙郡主的地方,就有楚玉貌,两人可以说是焦不离孟。 王嬿婉也想起这事。 听说在荣熙郡主落水后不久,康定长公主当时的驸马就病逝了,后来隐约得知,荣熙郡主落水这事和驸马有关,听说驸马背着康定长公主养了个外室,那外室是个胆大包天的,居然敢买通公主府里的人,欲对荣熙郡主不利。 王嬿婉当时还挺同情荣熙郡主的,要不是楚玉貌的水性好,只怕荣熙郡主就没了。 不过同情归同情,两人彼此看不顺眼,这么多年来,一直吵吵闹闹,从来没好过。原因也简单,朝中太子和二皇子相斗,康定长公主却更亲近二皇子,而安国公府是太子的母族,天然倾向太子,荣熙郡主作为康定长公主的女儿,王嬿婉自然和她不对付。 ** 荣熙郡主拉着楚玉貌去挑马时,遇到已经挑好马的赵儴。 看到她们,赵儴开口道:“表妹过来,我给你挑了一匹马。” 旁边的观海欣慰极了,暗忖世子总算不当闷葫芦,知道开口了,不然再不长嘴,只怕等会儿荣熙郡主都给表姑娘挑好马,没他什么事。 楚玉貌眨了下眼睛,有些惊讶,“三表哥,你给我挑了一匹马?” 她乖巧地走过去,看向旁边侍从牵着的那匹马。 是一匹白马,浑身没有一丝杂色,鬃毛极长,雪白雪白的,一双黑豆眼湿漉漉地看着人时,有一种很可爱的感觉,让人会心一击。 “你看看合不合适。”赵儴开口道,“合适便带回去,日后和墨风一起养着。” 今日来皇家马场,本就是给她挑一匹马的,她时常和荣熙郡主一起去跑马,他看过她骑马时的样子,笑容明亮,应该是喜欢的。 自那后,便一直惦记着送她一匹好马。 楚玉貌还没说话,荣熙郡主便叫道:“儴表哥,你怎么也送白马?明明是我先送的,我也要送阿貌一匹白马。” 赵儴只是瞥她一眼,然后看向楚玉貌。 荣熙郡主也跟着看过来。 被两人盯着,楚玉貌压力有些大,试探性地说:“不如先看看荣熙妹妹选的马?” 赵儴淡淡地嗯一声。 荣熙郡主朝他哼了一声,让人将她先前挑中的白马带过来。 很快马场的侍从将马带过来,是一匹十分神骏的白马,唯独四蹄有黑色的斑点,和荣熙郡主挑选的那匹黑马一样,身姿矫健,一看就知道是不可多得的宝马。 楚玉貌双眼微亮,见赵儴盯着自己,她想了想,说道:“其实这两匹马我都喜欢,都很好。” 一匹神骏,一匹可爱,都有它们的可取之处。 楚玉貌心里虽然更喜欢神骏的,但可爱的也行,看着就很让人喜欢。 荣熙郡主听她这么说,很大气地说:“那就一起带回去!” 既然阿貌都喜欢,那当然全都要啊,不过是两匹马罢了,不算什么事! 楚玉貌看向赵儴,便见他微微点头,转头对观海说:“既然表妹喜欢,让人将它们都送回府里。” 观海应一声,虽然多了匹荣熙郡主送的马,但至少世子也送表姑娘一匹马,并且表姑娘同样表现出喜欢,不算白来一趟。 挑好马后,荣熙郡主便兴致勃勃地拉着楚玉貌去跑马。 她让楚玉貌骑自己挑的那匹白马,让她试一试。 赵儴望着两人骑马离去,让人带了匹马过来,翻身上马,骑着马跟在两个姑娘身后。 不久后,安国公世子王亦谦也来了。 他骑马过来,与赵儴齐头并进,两人跑了会儿马,速度渐渐地慢下来。 附近只有他们,其他人都隔着一段距离,王亦谦开口道:“这次通州贪污案,二皇子折了好些人进去,只怕不会甘心,你小心些。” 说到这里,他有些担心。 今日他陪妹妹来皇家马场挑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二皇子,看二皇子那笑里藏刀的模样,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太子一脉的人,更恨帮着太子的赵儴。 通州贪污案的结果是赵儴一手推进的,赵儴为太子办事,折了二皇子的安排,害他损失通州知府这把刀,二皇子定不会放过赵儴。 王亦谦虽然高兴二皇子吃了个大亏,可也担心赵儴哪天就会被二皇子针对。 两人是朋友,立场相同,他不愿意太子损失赵儴这个得力的助手。 赵儴神色平静,望着前方,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二皇子若是不服,尽管来。” 在选择前往通州查案时,他就做好准备。 通州贪污案牵扯到二皇子,他知晓其中的凶险,只可惜这次只折了二皇子的几个心腹,没能将二皇子拉下马。 王亦谦神色复杂地看他:“总之,你务必小心。” 他知道赵儴是个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心性、手腕俱佳,也庆幸他是支持太子的,方才没有让二皇子势大。可大多时候,还是难免忧心,生怕二皇子哪天欲对赵儴出手,只怕太子都保不住他。 ** 荣熙郡主和楚玉貌去跑马,中途遇到王嬿婉等人,她们也来跑马。 双方撞上时,难免又是一番口舌之争,最后变成荣熙郡主和王嬿婉比拼马术,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两匹马在前头跑得飞快。 跟着王嬿婉的人都有些担心地叫起来,“嬿婉,慢点啊。” 楚玉貌也骑马跟上,一边叫道:“荣熙妹妹,慢点。” 可惜争斗中的两人哪里肯慢下来,就怕这一慢,被死对头抢了先,两人越骑越快,后头的人看得心惊不已。 突然,王嬿婉骑的马不知道怎么的,似是受了惊,王嬿婉被甩下马。 “啊——” “嬿婉!” “小心啊——” 后头的人惊恐地呼叫,不远处的王亦谦看到妹妹从马背上摔下来,目眦欲裂,疯狂地拍打着马,嘶吼着向前,可惜他离得实在太远了,鞭长莫及。 就在这时,一匹白马如流星般奔驰而去,马背上的人一手拉着缰绳,身体倾斜,一手探出,抓住王嬿婉的腰带,用力地将她一甩,甩到马背上。 王嬿婉的脑袋有片刻的空白,直到整个人跌在马背上,被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被颠得晕头转向。 白马朝前跑了一会儿,速度渐渐地慢下来,带着黑色斑点的四蹄悠闲地踏踩着地面。 “阿貌!”荣熙郡主驱马过来,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楚玉貌剧烈地喘着气,脸有些发白,不过仍是露出一个如常的笑容,声音很稳,“我没事啊。” 荣熙郡主仔细地打量她,直到确认她没事,总算松口气。 其他人已经骑马追过来,围着她们七嘴八舌地询问。 “嬿婉,你没事吧?” “怎么会惊了马?” “有没有受伤?” “……” 赵儴和王亦谦终于赶到,王亦谦跃下马,飞快地跑过去,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马背上的妹妹,一边迭声询问:“妹妹,你没事吧?” 楚玉貌看到他,松开了有些僵硬的手,让王亦谦将王嬿婉抱下马。 王嬿婉吓坏了,被兄长抱下马后,终于反应过来,埋在兄长怀里,哇的一声大哭出声。 其他人纷纷涌过去,查看她的情况,生怕她出什么事。 就连荣熙郡主都有些担心地看着,又有些后怕,她虽然和王嬿婉斗得厉害,却没有想让她出事的意思。 楚玉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翻身下马。 这时,有人来到她面前。 楚玉貌抬头,发现赵儴也下了马,走到她面前,脸上的神色不太好,伸手去捉住她别到身后的手。 当看到那只白嫩的手掌心红肿一片,特别是掌心处已经磨破皮,血珠子晕开,赵儴素来沉敛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走,先去上药。” 楚玉貌一时间挣脱不了,就这么被他握着手腕拉走了。 第15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5章 来到跑马场附近的休息室,观海匆匆忙忙将药送过来。 当看到楚玉貌手掌心磨损的痕迹时,他倒抽了口气,“怎会如此严重?” 姑娘家的手掌心肌肤本就娇嫩,就算楚玉貌平时有计划地进行扎马步、练箭、投壶等训练,但事后丫鬟们会给她涂抹香膏护手,手心留下的茧并不多,先前救人时用力过度,勒紧的缰绳仍是伤到了她的手。 这伤在那白嫩的手掌心横过,显得尤为狰狞可怖。 楚玉貌的手腕一直被他的手握着,让她无法收回手,五根手指只能虚虚地拢着,忍住那火辣辣的疼痛感。 见赵儴脸色不好看,她反而笑道:“表哥,没事的,只是些皮肉伤。” 赵儴没说话,面上的神色仍不见转好,让人打了盆干净的温水过来,给她清洗伤口周围晕染开的血渍。 观海窥了眼世子的脸色,见他没作声,便主动接过话:“表姑娘,这可不是小伤,要是不处理好,您得受苦了。”然后又叹道,“就算只是皮肉伤,哪有不疼的?” 瞧她的脸都白了,仍是如常的笑着,也不知道这时候她怎么还能笑出来。 要是王府里的几个姑娘,只怕早就哭哭啼啼的,要人哄着才行。 赵儴为她清理完伤口后,接过侍从递来的金疮药洒上,见她的手一抖,就要缩回去,他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手腕。 “别乱动。”他冷声警告,“药会洒。” 楚玉貌抬眸看他冷峻的脸庞,他的眉眼微垂,神色认真,清俊的脸庞有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仪。手掌心火辣辣地疼,但被他扣着的手腕很紧,他掌心炙热的温度渗到她的肌肤,让她十分不习惯。 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嗅闻到他衣服上的熏香,是一种混合着花木蕴气的冷香,清淡文雅,却存在感十足。 上完药,赵儴用干净的布条将她受伤的右手掌心包裹起来。 “这几日伤口别碰水。”他叮嘱道,“也别练字了,好好歇息,先将伤养好再说。” 楚玉貌很爱惜自己的身体,自然应下。 这时,荣熙郡主进来,惊慌地问:“阿貌,你哪里伤着了?” 看到赵儴拿布条将楚玉貌的右手缠起来,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楚玉貌受伤的手,眼眶顿时红了:“你伤到手了?怎会伤着的?刚才我问你,你还说没事……” 楚玉貌笑道:“只是些皮肉伤,真的没事。”不等她再问,转而问道,“王姑娘没事吧?” 荣熙郡主神色有些复杂,更多的是后怕:“受了些惊吓,没什么事。” 她也是担心王嬿婉出什么事,所以先前特地留下来,确认王嬿婉没事后方才过来找楚玉貌的。 楚玉貌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荣熙郡主扁了扁嘴,依然捧着她的手,脸上露出懊悔之色。 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不高兴就骂人、不爽就打人,很少有什么能让她后悔的事,然而今日这事,确实让她生出了悔意。 “荣熙妹妹,日后不可再这般鲁莽。”楚玉貌温声细语地说,“意气之争只是小事,人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公主该有多担心?我也会难受……” 这次是王嬿婉,难保证下次不会是荣熙郡主。 荣熙郡主蹲在她面前,难得低下骄傲张扬的头颅,沮丧地说:“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看到楚玉貌为了救人受伤,她心里难过得不行。 她红着眼说:“阿貌,对不起,害你受伤了。” 楚玉貌伸出另一只手,将像只小狗一样蹲在面前的人拉起来,笑道:“荣熙妹妹说的是什么话?既然我在场,正好碰着这种事,不管是谁,肯定要救的,就算不是王姑娘,或者其他什么人,都是一样的。” 荣熙郡主仍是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整个人沮丧得不行。 赵儴看她一眼,已经明白前因后果,难得生出几分薄怒,厉声道:“荣熙,今日这事,确实你与王姑娘不对。” 荣熙郡主嘴巴动了动,说道:“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和她斗气,也不再干这种事。今儿回去,我就抄佛经背道德经,磨磨心性。” 不用他开口,她就知道要干什么,这方面的经验很足。 赵儴难得被她噎了下。 观海等侍从暗暗憋住笑,荣熙郡主闯祸太多了,都习惯被罚,抄佛经背道德经是常态。 正说着话,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 接着便见一群人进来,为首的是王亦谦兄妹,王嬿婉已经缓过来,只是脸色仍是苍白得厉害,眼里略带几分惊惶,紧紧地抓着兄长的手。 王亦谦带着妹妹进来,朝楚玉貌长揖一礼,一脸感激地说:“楚姑娘,适才多谢你救了舍妹,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回想刚才那一幕,他同样后怕不已。 若是妹妹在这里出什么事,家中的父母定然承受不住,还有年迈的祖母,素来最疼妹妹,老人家年岁大了,若是受了惊,后果不堪设想。 楚玉貌忙起身道:“王世子不必如此,我当时正好在后头,不过是赶巧了。” 王亦谦并不赞同这个“赶巧”,要不是她那时候一路骑马跟随着她们,在后头护持,妹妹只怕就要有个三长两短。 她是他们家的恩人。 他的目光落到楚玉貌的手上,看到她右手的手心包扎着白布条,神色有些愧疚,忙问道:“不知楚姑娘伤得如何?严不严重?可需要请太医过来瞧瞧?” 皇家马场这边没有太医驻守,要叫太医的话,还得派人去太医署。 楚玉貌道:“只是些皮肉伤,不妨事的。” “可是阿貌会疼啊。”荣熙郡主扁着嘴说。 楚玉貌朝她笑了笑,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笑容明亮干净:“只是疼一会儿罢了,没什么的。”受伤哪有不疼的,但这点伤能换一条人命,是值得的。 屋里的人都在看楚玉貌,眼里露出钦佩之色。 在危急关头能当机立断地救人可不容易,一旦操作不好,连带着自己也会摔下马,其中的危险可想而知。 若这是一个弓马娴熟的男人尚罢,偏偏是一个娇花般纤瘦的姑娘,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也十分动容。 赵儴看着她,黑眸深沉,手指不自觉地虚拢着,仍记得先前握着她手腕时的触感,她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都能将她两只手腕合拢握起,这么纤细的手,却在当时策马而去,果断救下一个即将坠马的姑娘。 王嬿婉也看着楚玉貌,看她娴静温柔的模样、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看到她清艳出众的脸庞,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 她仍是惶怕不已,但此时看到楚玉貌,突然间好像有些理解荣熙郡主。 明明做了好事,却荣宠不惊,在生死关头救了自己,谁能不一心一意地喜爱她,恨不得视她为知己、唯一呢? “楚、楚姑娘。”王嬿婉有些结巴地说,“刚才谢谢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说到最后,她面红耳赤,躲到兄长身后,一双眼睛偷偷觑着楚玉貌。 回想昔日对她的不以为然,甚至因她身世贬低,突然发现自己原来如此肤浅。 楚玉貌朝她笑,“不必客气,王姑娘没事就好。” “我没什么事……” 王嬿婉偷偷瞄着楚玉貌,还想说什么,就见赵儴站起身。 “表妹受了伤,我先带她回府歇息。”赵儴开口道,“诸位请自便。” 王亦谦忙道:“这是应该的。” 楚玉貌跟着赵儴起身,朝众人行了福礼。 其他人纷纷还礼。 许是经历刚才的事,此时看到楚玉貌,只觉得她一举一动行云流水,规矩极好,比之京中的贵女都不差什么。 荣熙郡主也跟着他们一起离开,路过王嬿婉时,说道:“王嬿婉,这次的事对不住,不过以后不会了。” 说着她扭过头,高傲地离开。 王嬿婉撇了撇嘴,想说什么又憋住。 等人离开后,她对兄长说:“我还是讨厌她……” 王亦谦哈哈笑了声,“荣熙郡主是性情中人。” 虽然荣熙郡主在京中没什么好名声,但熟悉内情的人都知道,荣熙郡主不是那等欺男霸女之人,反而做了不少好事。只因她是女子,行事太过张扬霸道,折了很多男人的面子,难免会被一些迂腐之人看不过去,什么样的传闻都有。 这对一个女子而言不是好事,但荣熙郡主依然我行我素,没有要改的意思。 “不过她的眼光挺好的。”王嬿婉又添了一句,“楚玉貌确实……很不错。” 说这话时,她的神色有些复杂。 王亦谦听罢,不禁失笑,“楚姑娘是好人,这次她救了你,你要知恩图报,日后与她好好相处,知道吗?” 最好断了对赵儴的非分之想。 虽然他也觉得赵儴很好,若是赵儴成为妹婿是幸事一件。 只是赵儴确实太好了,身后牵扯到的势力太多,没人希望他将来娶一个国公之女为妻,就算没有楚玉貌,妹妹也不可能嫁赵儴。 ** 楚玉貌登上马车,和荣熙郡主道别。 “阿貌,明儿有空我去看你。”荣熙郡主拉着她叮嘱,“你这些天好好养伤,有什么事尽管让人来找我。” 楚玉貌笑着应下。 等马车启动时,便见赵儴进来。 随行的琴音见状,识趣地出去,坐到车辕那边,和观海一起坐。 楚玉貌突然发现这车厢有些小,原本宽敞的车厢因为多了个身量高大的男人,多了几分压迫,特别是车厢四面封闭,车门关上,车厢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能嗅闻到他身上的熏香。 第16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6章 眼看那只手僵在那里,楚玉貌神色一顿,重新将脸凑过去,哪知道方向没掌控好,下巴直接磕在他的手掌心,就像被他的手托着自己的脸。 楚玉貌:“……” 赵儴:“……” 车厢的光线昏暗,赵儴的耳尖迅速染上晕红,红得发烫。 他的手僵硬得厉害,不觉拢住手掌,托起她的下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搁在自己手心的那张脸,眉目如画,肌理细腻,宛若美玉,像是自己的一只手就能笼罩住。 楚玉貌也有些尴尬,发现自己此举不妥,但做都做了,也不能像刚才那样直接避开,未免太过伤人。 纵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伸手过来,但她当时避开,确实不妥。 “表哥……”楚玉貌小小地唤了他一声,也作提醒。 赵儴抿唇,好半晌喉咙深处逸出一道声音,略带几分低沉的哑意,缓缓地收回手。 见他收回手,楚玉貌暗暗松口气,双手交叠在膝盖,挺起脊背端坐好。 车厢里一时间安静无声。 赵儴将手负到身后,不觉握成拳,仿佛还能感觉到那张脸搁在手心里时,温润细腻的肌肤相贴的感觉。 有些奇妙,难以形容,但绝非厌恶。 赵儴看着对面端坐着的姑娘,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他的未婚妻。 他们自幼定下婚约,命运已经连在一起,将来要成婚的对象。 “今日这事……”赵儴开口道,“日后若是再遇着,你要小心些,别再弄伤自己。” 楚玉貌嗯一声,看着十分乖巧听话:“表哥放心,我晓得的。” 晓得是晓得,日后遇到了再说。 然而赵儴约莫了解她的某些脾性,虽然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仿佛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知错便改,不会和人犟着,却是个极有主意的。 若不然,也不会明知道荣熙郡主名声不好,仍是和荣熙郡主往来,无视世人的目光。 不受外界的偏见和流言影响固然很好,但这胆子确实大了点,日后还是得多盯着才行。 - 回到王府,赵儴先下车,不等丫鬟过来,便转身面向马车,伸手过去。 楚玉貌看到那只伸过来的手,微微一愣,神色自若地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搭过去,任由他将自己扶下马车。 他的手宽厚温暖,也很有力,是和丫鬟们不一样的手。 等他松开手,楚玉貌悄悄地将手别在身后。 “回去好好歇息。”赵儴看着面前温婉柔和的姑娘,“明儿不必去寿安堂请安,我会和祖母说一声。” 明日是去寿安堂给太妃请安的日子。 楚玉貌道:“不好吧?不过是一点小伤,并不影响什么。”又不是腿脚不便,或者病得无法起身,哪里需要如此。 赵儴拧眉,觉得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语气重了几分:“你这伤要好生养着,好好歇息,其他的一切从简。” 事有轻重缓急,受伤的人就应该好好歇着。 楚玉貌抬头看他冷峻的神色,最后应下了。 她向来是个很听劝的人,也是个识时务的,既然王府的世子发话,那就听着呗。 不过她没有回梧桐院歇息,而是和他一起去寿安堂。 赵儴本意是让她先回梧桐院,他去和太妃说一声。 楚玉貌说道:“我又没伤着脚,行动不便,既然回来了,不如先去给太妃请安,省得她老人家担心。” 赵儴见她坚持,只好作罢。 两人一起来到寿安堂。 寿安堂中伺候太妃的平嬷嬷见他们一道过来,有些惊讶,笑道:“听说今儿世子和表姑娘一起出门了,怎地回来这般早?” 王府里没什么秘密,赵儴今日带楚玉貌出门玩的事,府里的人大多都知道,也习以为常。 赵儴道:“表妹伤着手,便先回来了。” “诶?”平嬷嬷担心地看向楚玉貌,果然见她一只手绑着白布条,缠绕着手掌,也不知道伤成什么样。 “嬷嬷不必担心,只是些皮肉伤罢了。”楚玉貌笑着说,转而关切地询问,“不知太妃昨儿歇得怎么样?身体如何?” “太妃昨儿歇息得还好,精神也不错,今儿还多吃了块黄金糕……” 正好这会儿太妃没有歇息,平嬷嬷带着两人进去。 太妃坐在黑漆万字不断头三围罗汉床上,手里握着串檀木佛珠,正在听丫鬟念佛经。 见两人一起进来,太妃很是欢喜,笑道:“你们今儿不是出去玩吗?怎回来这般早?这是去了哪儿?” 赵儴和楚玉貌给她请安后,赵儴道:“小横桥的马场。” 皇家马场正是在小横桥那边。 太妃嗔道:“你这孩子,带个姑娘家去马场作甚?这地方有甚么好玩的?”她老人家可没听说过,年轻男女出门玩,会去养马的地方。 就算要去跑马,可以去小柳道那边的跑马场,那儿的风景才好。 楚玉貌不欲太妃误会,忙道:“三表哥今儿带我去马场,给我挑了一匹马呢。”她抿嘴笑着,“三表哥听说我常和荣熙妹妹一起去跑马,便送了一匹马给我。” 太妃十分高兴:“真的呀,儴哥儿总算做了件像样的事,不像块木头桩子。” 赵儴神色未变,被太妃嫌弃是块木头桩子也不在意。 太妃虽然疼他,但也嫌弃他不解风情,不会讨姑娘家欢心。 而且他是个很会泼冷水的,在太妃被楚玉貌哄得高高兴兴时,突然说起楚玉貌在马场救人受伤之事。 太妃又是担心,又是心疼,忙拉起楚玉貌受伤的手查看,一个劲儿地问:“疼不疼啊?你这孩子,怎如此大胆?” 虽然救人是好事,但她很心疼这孩子受了伤。 楚玉貌有些羞涩,“不疼的,只是皮肉伤罢了,过些天就能好。”然后又道,“而且当时我就在她们后头,离得最近,若是我不救,王姑娘就要坠马,不知道会伤成什么样。” 太妃将她搂到怀里,不住地轻抚她的背,“好孩子!好孩子!” 知道楚玉貌受伤,太妃不留他们,让楚玉貌回梧桐院歇息,好好养伤,这段时间也不必过来请安。 ** 离开寿安堂,楚玉貌回了梧桐院歇息。 赵儴则去正院给母亲请安,告知楚玉貌受伤的事,让母亲多关照她,并让厨房那边做些补血益气的东西,给她补补身体。 南阳王妃很吃惊:“玉姐儿在马场救了安国公府的姑娘?” 赵儴道:“是的!” “这是真的?那么危险的事,她怎么敢?” “是真的!”赵儴一脸严肃地道,“表妹素来明理良善,知书达理,不会见死不救。” “……” 南阳王妃盯着儿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长得再俊俏,板着一张脸,也让人生不起什么欣赏之心。 她有些憋闷地摆手:“知道了,等会儿我让人送些补药过去。” 赵儴微微颔首,郑重道:“多谢母亲,表妹那边劳烦您多看顾。” 虽然两人是未婚夫妻,但还未成婚,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多做什么,以免坏了规矩,对她的名声有碍。 南阳王妃:“……” 等赵儴离开,南阳王妃心里还是不太得劲,对周嬷嬷道:“这还没娶进门呢,就一心向着媳妇了,这是生怕我没照顾好他媳妇不成?” 周嬷嬷失笑,“王妃,世子不是这意思,表姑娘今日为救人伤着手,难免上心几分罢了。表姑娘是太妃为世子定下的未婚妻,他们又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情谊,世子对表姑娘有一份责任。” 赵儴这个从小就被册封的王府世子,一旦被他视为责任,便会用心几分。 正如王府里的那些兄弟姐妹,赵儴对他们的学习功课极为上心,若是有空闲,会检查考校一番,比当父亲的南阳王更尽职。 是以王府里的众多兄弟姐妹都很服他,敬重他。 南阳王妃自然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是个极有主见的,就算她这当母亲的也无法拿捏他,若是用孝道来压他,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压也压不住。 这才叫人郁闷的。 她叹了口气,嘀咕道:“这玉姐儿可真是大胆,居然能救下王家的姑娘,也算是她的造化。” 光是听儿子的口述,就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危急,楚玉貌能当机立断救人,连她听了都稀奇不已。 这准儿媳妇看着柔柔弱弱的,但那身胆魄可不柔弱,是个会来事的。 “可不是。”周嬷嬷一脸赞同,“光是听着,我都被吓着了。幸好表姑娘救了王家姑娘,若不然王家姑娘出了什么事,安国公府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只怕当父母的要伤心了。” 南阳王妃点头,楚玉貌今日也是做了件好事,倒是让她另眼相看。 稍晚一些,南阳王妃得知,皇家马场那边送过来两匹马,说是给楚玉貌的,赵儴让人将这两匹马和他的墨风一起养。 墨风是一匹西域上贡的宝马,是赵儴在两年前的中秋宫宴的骑射比赛中夺魁,皇帝所赐,一直十分宝贝,王府特地给它单独盖了间马厩居住,伺候得十分精心。 这会儿,马场送过来的两匹马居然要和墨风一起养,可见是让它们和墨风一样的待遇。 “两匹马都是给玉姐儿的?”南阳王妃诧异地问。 “是的,一匹是世子亲自挑选的,一匹是荣熙郡主送的,都是送给表姑娘。” 听到下人的回答,南阳王妃也不再说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荣熙郡主给楚玉貌送马完全不奇怪,儿子给楚玉貌送马什么的,那更不奇怪了。 第17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7章 赵云珮刚从松风轩出来,得知楚玉貌受伤的事,忙转去梧桐院。 半路遇到赵云晴、赵云燕,得知她们也是去探望楚玉貌的。 “她不是和三哥一起出门玩吗?怎么会受伤?”赵云燕很是吃惊,“不会又闯祸了吧?” 她觉得楚玉貌是个傻的,一直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不过是个孤女,就算有太妃护着,也不应该行事如此张扬,若是低调些,不与荣熙郡主往来,安安分分地待在府里讨好王妃,哪里还有那么多事? 将来她是要嫁进王府的,不讨好婆婆就罢了,反而惹得婆婆厌烦,本末倒置。 赵云珮怒目而视:“表姐受伤,你不关心她就罢了,居然还说风凉话!” “我哪有不关心?”赵云燕撇嘴,“这不是刚听说这事,就和二姐姐一起去看她了吗?” 赵云珮怀疑地看她,“你不会是去看她笑话吧?” 鉴于以往赵云燕和楚玉貌的不对付,她很难不怀疑。 府里那么多人,就数三姐姐对表姐的意见最大,每次表姐若是和荣熙郡主在外头闯祸,她就会故意去梧桐院,明着关心,实则嘲笑。别以为她年纪小听不懂三姐姐那些暗藏机锋的话,当谁不知道呢。 赵云燕的脸有些挂不住,想看热闹是一回事,被人当众指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她丢不起这脸。 她生气道:“你胡说什么,我哪有!” 赵云晴怕她们吵起来,赶紧道:“四妹妹,你误会了,三妹妹没有这意思。” 赵云珮盯着赵云燕好半晌,直到将她看得僵硬不已,终于哼一声,不再揪着。 姐妹三人来到梧桐院,梧桐院的管事林嬷嬷迎过来,笑着说:“三位姑娘怎么过来了?是来探望表姑娘的?表姑娘没什么事,正在屋里歇息呢。” “表姐真没事?”赵云珮不放心地问。 林嬷嬷笑道:“只是伤着手,最近有些不便,其他的倒是无碍。” 屋里头伺候的琴音迎出来,请三位姑娘进去。 三人进了门,便见楚玉貌穿了件宽松的白绫袄、下系一条白色挑线裙子,闲适地坐在榻上,正用左手拿着调羹喝鸡汤。 丫鬟们是要喂她的,但她觉得还有一只手呢,没到残废的地步。 见姐妹三人过来,楚玉貌招呼道:“二表妹、三表妹、四表妹,你们来啦,快过来坐。”然后又问她们喝不喝鸡汤,是大厨房那边刚熬好的鸡汤,还热乎着,味道十分鲜美。 赵云晴、赵云燕都拒绝了,赵云珮没和她客气,直接道:“刚好饿了,给我来一碗。” 屋里伺候的丫鬟忙给她端了一碗鸡汤过来。 楚玉貌和赵云珮对坐着喝鸡汤,赵云晴和赵云燕坐在旁边,询问楚玉貌的伤。 “没什么事。”楚玉貌举起受伤的右手,“只是皮肉伤,过些天就好。” 赵云珮拉过她的手看了看,看到上面裹着的布条,就有些难受,皱着脸说:“都绑成这样了,一定伤得很严重吧?表姐,你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王府里的人只听说楚玉貌受了伤,但怎么受伤的,却是不知道的。 赵云晴、赵云燕纷纷看着楚玉貌,同样好奇。 楚玉貌笑了笑,随意地道:“没什么,在马场时遇到点意外,不小心伤着。” 怕吓着三个表妹,她一笔带过,不欲详说。 赵云珮道:“表姐,以后你要小心些,可别再伤着了,咱们姑娘家身上要是留下疤痕,可不好看。” 楚玉貌笑着点头应下。 关心完她的伤,赵云珮又问起马的事。 皇家马场那边送过来两匹西域进贡的宝马,而且都是给楚玉貌的,王府里不少人心里发酸,着实羡慕。 “表姐,三哥和荣熙表姐都给你送马,你一下子得了两匹宝马,可叫人羡慕坏了。”赵云珮道,“我也喜欢去跑马,不知道三哥能不能也送我一匹宝马。” 虽然西域进贡了一批宝马,但不是谁都能去皇家马场挑马的。 宝马难得,能去马场挑马的,都要先向宫里打招呼,得到允许后才能去马场挑马,否则马场的管事不会轻易让人将马带走。若不然,王府的大少爷、二少爷也不会至今为止所骑的马都只是寻常的马。 楚玉貌摸摸她的脑袋,宽慰道:“你还小呢,等你大点,再让三表哥带你去挑马。” 赵云珮扁嘴,“我不小啦,过完年就十四了。”嘴里嘀咕道,“我记得表姐你十二岁时,便常和荣熙表姐去跑马围猎。” 她知道表姐的骑术非常好,连康定长公主都称赞过的。 楚玉貌只是笑了笑。 京中的贵女虽然也会跑马围猎、打马球等,但骑射本就危险之事,赵云珮是王府的嫡女,王妃最小的女儿,对她最是疼爱,加之她的年纪还小,不会轻易让她去做危险的事,给她准备的都是温驯的母马或者矮脚马,像那些高大神骏的大马,性子太烈,哪里敢给她骑? 这时,赵云燕说:“楚表姐不是有两匹宝马吗?不如送四妹妹一匹。” 别人连一匹宝马都没有,偏偏她得了两匹,而且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估计用马的时候不多,养在那里也是浪费,不如给需要的人。 楚玉貌抬眸看她,笑了下,和气地问道:“三表妹也想要宝马?” “我、我才不想呢。”赵云燕嘴硬道,“骑射本是男人的事,我们姑娘家应该将心思放在正途上。” 楚玉貌放下手中的调羹,一脸正色道:“什么叫正途?不如三表妹和我说说,也好让我知晓,骑射对姑娘家而言,怎么就不是正途了?听说镇北将军府的任大小姐骑射极好,去岁在北疆立下大功,圣人曾褒奖她巾帼不让须眉,给她封赏,原来在三表妹眼里,任大小姐如此不是正途?” 这话一出,赵云燕僵住了,脸色十分难看。 赵云珮冷笑一声。 赵云晴有些无措,先前听到赵云燕开口让楚玉貌送赵云珮一匹宝马时,她就觉得糟糕,果然又要吵起来。 赵云燕哪里敢说镇北将军府的任大小姐的骑射不是正途,那不是质疑皇帝的决定吗?就算她是王府的姑娘,也断不敢如此。 她又气又恨,气得都挠破楚玉貌那张花容月貌的脸,觉得她又给自己挖坑。 每次都是这样,楚玉貌总是处处针对自己,害她没少出丑。 赵云燕倏地起身,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门外守着的丫鬟见她匆匆忙忙地离开,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伺候赵云燕的丫鬟赶紧跟着她一起离开。 屋子里,赵云晴不知所措地绞着手里的帕子。 倒是楚玉貌和赵云珮都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楚玉貌甚至招呼她吃些东西。 “不、不用了,我不饿。”赵云晴有些坐不住,起身道,“楚表姐,你好好养伤,我去看看三妹妹。” 目送赵云晴离开,赵云珮鼓起腮帮子,抱怨道:“三姐姐也真是的,怎地这般小性儿,上次我们去找三哥,她就说我不将她当姐姐,现在又这样,实在是……” 就算是亲姐妹,也没办法忍受她这种脾气,实在让人累得慌。 楚玉貌重新拿起调羹喝汤,叹道:“也是我的不是,又惹得她生气。” “这有什么?反正从小到大她都是这脾气,你要是不作声,还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过分的话,不如就这样呗。”赵云珮很快又笑起来,“表姐这样很好,三姐姐有不对的地方,就应该指出来。” 先前听到赵云燕说让楚玉貌送自己一匹马时,赵云珮就觉得生气。 那两匹西域的宝马,一匹是三哥送给表姐的,一匹是荣熙表姐送的,若是让表姐送自己一匹,不是让她为难吗?旁人送她的东西,那是一份心意,哪能随随便便就转送给他人? 赵云燕摆明着不安好心,实在让人厌烦,说她几句就受不住抹泪跑了。 两人很快就将赵云燕抛到脑后。 喝完鸡汤,和楚玉貌说了会儿话,赵云珮起身离开,不打扰她休息。 ** 因为受伤之故,楚玉貌不用早起去给太妃请安,一觉睡到天色大亮。 平时这时候,她不是在扎马步,就是练箭,或者练字等,但因为手上有伤,琴音、画意她们十分紧张,什么都不让她干。 楚玉貌没办法,不习惯无所事事,便歪在榻上,让画意给她念游记。 辰时正,前院的管事嬷嬷过来,说是安国公夫人来了,还带了位太医过来。 管事嬷嬷恭敬地说:“王妃问表姑娘的身子如何?若是不妨事,去见见客人,让太医给您看看手上的伤。” 楚玉貌忙道:“我没什么事,这就过去。” 丫鬟们赶紧伺候她洗漱更衣。 衣履妥帖后,楚玉貌往前院待客的花厅而去。 来到花厅,便见南阳王妃正陪安国公夫人说话,旁边坐着王亦谦兄妹,还有一位太医。 楚玉貌正要行礼,安国公夫人一把将她拉住,柔声道:“好孩子,不必多礼,我还要谢谢你呢,昨儿多亏有你在,要不是你,我家的婉姐儿只怕……” 说到最后,不禁有些哽咽,仍是后怕不已。 楚玉貌忙劝慰她几句,南阳王妃也跟着劝。 安国公夫人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拉着楚玉貌说:“不管如何,玉貌救了我家婉姐儿,这份情我是记着的!日后嬿婉和你便是姐妹,你比她大一岁,你便是她的姐姐了。” 南阳王妃神色一滞,有些无语,但也知道安国公夫人最看重的是两个儿女,楚玉貌昨日救了王嬿婉,安国公夫人可不就记着这份情,想要回报一二。 安国公夫人这话对楚玉貌只有好处,表明日后楚玉貌遇到什么事,安国公府是她的靠山,让人不好拿她孤女的身份说事。 第18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8章 赵儴为通州贪污案一事忙了好一阵子,等事情尘埃落定,难得在家歇息两日。 昨日带楚玉貌去皇家马场,没想到发生那些事,今日他仍在府里歇息,原本打算去寻楚玉貌,给她的伤换药的,听说安国公夫人来了,并带了个太医过来,便过来瞧瞧。 哪知道进门就看到这一幕,不免有些疑惑。 赵儴的目光落在楚玉貌微微泛红的脸蛋上,尔后才看向其他人。 “陵之也在啊,好久不见你了,近来可好?”看到他,安国公夫人笑着说,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亲近。 王亦谦也打声招呼。 王嬿婉看赵儴一眼,咬了咬唇,开口叫道:“儴表哥。” 这声“儴表哥”听得在场的人微微一怔。 以往王嬿婉仗着年纪小,两家是世交,一直“陵之哥哥”地叫着,司马昭之心尽人皆知。只是因她没做出什么越矩之事,赵儴对她亦是疏离客气,众人也不好说什么,便睁只眼闭只眼。 却未想,今日她居然改口了。 赵儴神色未变,微微颔首,客气地道:“王表妹。” 安国公夫人看向女儿,见她脸上的红晕还未消,神色间有几分失落,却没有怨怼不甘,心下有几分宽慰,说道:“陵之,昨日之事,我已经听亦谦说过,实在吓得紧,多亏有玉貌在,真不知道怎么感谢她才好。” 赵儴看向站在那里的楚玉貌,她面上带着浅笑,脸色没有昨日的苍白,看着红润许多,估计是缓过来了。 他嘴里客气几句,说道:“多谢伯母请太医过来,不如让太医给表妹瞧瞧她的伤。” 安国公夫人忙道:“是这个理!哎呀,我光顾着和玉貌说话,差点忘记了。” 说着赶紧招呼候在一旁的太医过来。 太医给楚玉貌查看手掌心的伤,表示只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这段时间不要使用右手,不要碰水,过些日子就会好。 他给楚玉貌重新上药,取出一瓶去疤生肌的膏药,表示一天涂两次,便不会留下疤痕。 太医离开后,安国公夫人又拉着楚玉貌说了会儿话,想着她的手有伤,让她回去好好歇息,别累着了。 “夫人不必担心,这伤没什么。”楚玉貌道,“我昨儿歇息得很好,并不累。” 她一脸盈盈的笑意,肤色红润,眉眼清丽,看着精神确实很不错。 安国公夫人心下赞叹,一直都知这姑娘生得好,那份闲适端庄的气度更是难得,除了家世外,她那傻女儿如何能比得上她? 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让女儿断了对赵儴的心思。 王亦谦知道母亲的心思,当即道:“今儿天气不错,我和妹妹也有好些时日没来王府玩了,楚姑娘若是不累,不若陪我们去逛逛园子?” 楚玉貌笑着应下。 “陵之也一起。”王亦谦拉上赵儴,“咱们许久不见,昨儿都没能聊上几句。” 赵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四人辞别南阳王妃和安国公夫人,一起出了花厅,往王府的花园而去。 虽然已是深秋,王府的花园依然花团锦簇,沿途摆放不少开得正艳的盆栽,远处还有用盆栽簇成的花架,红的、黄的、紫的、粉的、白的……交织成一片绚烂的色泽。 四人走在花园中,王亦谦主动挑起话题,一路上都是他的声音。 赵儴神色淡然,楚玉貌含笑倾听,王嬿婉沉默不语。 王亦谦说得口干舌燥,有些无奈地说:“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今儿怎么都当起闷声葫芦,倒是显得我聒噪。” 赵儴便罢了,这人素来寡言,不喜废话。 楚玉貌虽是个温柔体贴的性子,却不是那种会主动挑起话题的人。 平时这时候,妹妹王嬿婉少不得陵之哥哥长、陵之哥哥短的叫着,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让人想堵住她的嘴巴。 王亦谦觉得,这种时候,还不如妹妹聒噪一些呢,他一个人带不动三个闷声葫芦。 而且他今日有心为妹妹张罗,想让她和楚玉貌交上朋友。 像楚玉貌这种人美心善、温柔稳重,在危险关头会出手相救的姑娘,十分适合当朋友。 楚玉貌道:“王世子并不聒噪,先前听王世子说状元楼诗会的事,极为有趣。” “是吗?楚姑娘不嫌我聒噪就好。”王亦谦爽朗地笑道,转头对赵儴说,“陵之,听说你们王府的花匠培育出一株神仙花,我正好奇着呢,正好今儿去瞧瞧。” 赵儴瞥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个男人走在前头,楚玉貌和王嬿婉走在后头。 姑娘家走得不快,楚玉貌走了会儿,发现王嬿婉没跟上,转头看过去,见她落在后头,走得磨磨蹭蹭的。 她站在那里等了会儿,等王嬿婉过来,问道:“王姑娘累不累?要不要歇息?” 王嬿婉飞快地看她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脸又有些红,嘴巴动了动,说道:“不用,我不累。” 说着便低头朝前走,仿佛脚下的青砖路吸引了她的注意。 楚玉貌也不在意,安静地陪着她。 看完神仙花,王亦谦兄妹俩终于告辞离开。 临行前,王亦谦忙给妹妹使了个眼色。 王嬿婉看到了,但没吭声,继续低头看脚下的青石地砖。 直到南阳王妃和安国公夫人过来,王嬿婉方开口道:“阿、阿楚姐姐,我们先走了,再、再见。” 仿佛话会烫嘴一样,她说得结结巴巴的。 楚玉貌失笑,“王姑娘再见。” ** 送走安国公夫人他们,楚玉貌回了梧桐院。 稍晚一些,南阳王妃让人将安国公府的谢礼送过来,有好几箱,看得丫鬟们眼花缭乱,为安国公府的大手笔惊叹。 今儿安国公夫人过来,是特地感谢楚玉貌的,带了不少谢礼。 楚玉貌也被惊得不行,要不是手上有伤,她都恨不得去翻看有什么东西,有没有能拿出去换成银钱的那种。 呃,虽然不太地道,但她实在太缺钱了。 丫鬟们帮忙将安国公夫人送的礼物登记造册,递给她查看。 傍晚,楚玉貌歪在榻上,正在看登记好的册子,得知赵儴过来了。 她忙迎出来,看到赵儴站在月洞门外,惊讶地问:“表哥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让寄北通传一声就好。” 赵儴很少来她这里,也是为了避嫌。 赵儴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说道:“我过来给你换药。” “啊?”楚玉貌眨了眨眼睛,看他认真的模样,拒绝的话咽下,抿嘴笑道,“那就麻烦表哥了。” 两人来到梧桐院的一间书房,这是楚玉貌平时练字看书的地方,赵儴是第一次过来,不免多看了一眼。 这书房布置得精巧,靠墙的书架的书很多,有一些是手抄本,博古架上放着不少锦盒,装的是楚玉貌收藏的玉石,还有一些诸如琉璃灯、根雕、泥人、竹扇等东西,有的精巧、有的粗陋,做工有好有坏,摆放在一起,看着有些杂乱。 赵儴在琉璃灯和泥人上多看了几眼。 这琉璃灯他那边也有一盏,是楚玉貌送他的,她亲手做的,还有一个男童小泥人,和博古架上的女童小泥人是一对,同样的手法捏的,估计也是她自己捏的…… 赵儴知道她平时没事,喜欢动手做些东西,看来这博古架上的物件大多都是她自己做的,怪不得如此杂乱。 画意送来清水、药和干净的布条,赵儴坐下来,亲自给她上药。 两人坐在对着门口的地方,门窗大开,外头守着丫鬟和婆子,抬眼就能看到屋里的情况,不过丫鬟婆子都是小心翼翼的,没有多看,以免惊扰主子。 上完药后,赵儴没有多留,起身离开了。 楚玉貌送他出门,目送他走出月洞门,转身回房,就着室内的灯光,举起包着布条的手看了看,蓦然失笑。 画意笑盈盈地说:“姑娘,世子特地过来给您上药,可见世子心里关心您呢。” 琴音附和,很是高兴:“其实我们也可以给姑娘上药的,但世子还是亲自过来了。” 谁说世子不喜未婚妻的?要是真不喜,会对她的伤这般上心吗?她不相信世子对姑娘没有男女之情,只是一份责任。 楚玉貌拿起登记的册子,随意地翻着,说道:“三表哥是个极有责任心的人,我手上有伤,他放心不下,过来帮我换药是正常的。就算不是我,府里的其他表姐表妹若是受伤,他也会过去关心一声。” 但世子不一定会亲自给她们换药,只会让懂医术的嬷嬷们帮忙。 琴音心里暗忖,坚定地认为,世子对她们姑娘是有情意的,不是责任,就是男女之情! ** 楚玉貌歇息了好些天,直到伤口开始愈合,终于恢复以往的作息和锻炼。 她觉得手心的伤是皮肉伤,除了刚开始两天不怎么方便,后来已经没什么感觉,只是琴音她们盯得紧,让她根本没办法锻炼什么,日子过得实在无聊。 等手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便将先前落下的锻炼都加倍完成。 两个丫鬟心疼坏了,看她累得满头大汗,忙将她扶到榻上歇息,为她换下汗湿的衣服,端来茶水,给她捏手捏脚缓解疲劳。 画意蹲在地上,给她按摩小腿,叹道:“别人的姑娘,平时都是琴棋书画,风雅之极。为什么我们的姑娘,却是扎马步、习箭、练飞刀这些呢?” 她实在不明白,明明姑娘一副温柔娴雅的模样,喜好却如此不同。 写大字这个要不是世子要求的,只怕她平时都不怎么写,投壶也是为了练习眼力和精准度,不是为了玩。 第19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9章 荣熙郡主风风火火地进来,看到楚玉貌正在扎马步也不奇怪。 她凑过去,按了按楚玉貌的肩膀,见她只是微微一晃便稳住了,不由笑道:“阿貌真厉害,我就不行了,扎不稳。” 楚玉貌不和她见外,一边扎马步一边问:“你怎么来了?公主给你解禁了?” 马场的事传到康定长公主那儿后,荣熙郡主不意外被禁足,这段时间都在家里抄佛经背道德经。经历得太多了,荣熙郡主已经不当回事,佛经照抄,道德经照背,每天还要抽空给楚玉貌写信,两人用信件交流。 荣熙郡主坐在一旁,接过丫鬟端来的茶,说道:“是啊。” “这么快?”楚玉貌怀疑地看她,“你做了什么贴心事,让公主提前给你解禁?” 康定长公主虽然宠爱女儿,但对女儿经常在外头闯祸这事也是有些头疼的,该罚的时候还是罚。 荣熙郡主笑嘻嘻的,“也没做什么,我给宫里的太后娘娘送些东西,她老人家想我了,让我进宫陪陪她,我娘只能给我解禁啦。” 楚玉貌了然,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你这是刚从宫里出来?” “是啊。” 楚玉貌要扎马步,荣熙郡主便坐在一旁和她说话。 “……今儿在宫里,我见到太子表哥和太子妃,太子妃还请我吃酥酪,不过太子表哥的脸色看着不太好,也不知道身体怎么样。” 说到这里,荣熙郡主面露几分担忧之色。 当朝太子是皇帝的嫡长子,元后所出。 可惜生来体弱,虽然这些年看着与常人无异,终究比不得正常人,一旦案牍劳累,或者天气变化,便容易犯病。 近来气温骤降,天气转冷,前些天听说太子得了风寒,这事就连在王府里养伤的楚玉貌都知晓,可见不是什么秘密。 太子是储君,仁德宽厚,极得人心,唯一可惜的是身体不够康健,宫里的太医为他的身体操碎了心。 相比之下,二皇子虽然母族不显,却有副健壮的体魄,这点已经胜过太子。 当今皇帝和先帝一样,子嗣不丰,这么多年来,也只得这么两个皇子,二皇子虽然不比太子尊贵,却也是皇子之尊。 楚玉貌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议论储君之事是大忌,她向来心细谨慎,不会和人随意议论什么。 不过,纵使二皇子的势头如日中天,这几年越发势大,和太子争权夺势,但只要太子在的一日,二皇子就成不了事。 荣熙郡主还是很喜欢太子表哥的,凑近楚玉貌小声地说:“我不喜欢二皇子,他这人假仁假义,上次他宠爱的侧妃娘家兄弟强抢民女,二皇子居然有回护之意,要不是我们下手快,只怕侧妃的兄弟屁大点事都没有,倒是那姑娘还不知道被糟蹋成什么样。” 虽然这种事在京中那些权贵看来很正常,人都是有私心的,帮亲不帮理,更何况是宠爱的侧妃求到跟前,二皇子也觉得不是什么事,给点银钱打发那民女的家人便是。 荣熙郡主却忍不了,特地进宫找太后告状,最后这事闹得很不愉快。 楚玉貌想起这事,因荣熙郡主这一闹,二皇子宠爱的侧妃被禁足,太后下懿旨褫夺侧妃的册印降为妾,连带二皇子也被训斥一番。 为这事,康定长公主当时气得将女儿禁足,骂了她一通。 荣熙郡主撇嘴,“我娘真是的,二皇子有什么好?太子表哥虽然身体弱一些,但他贤明宽厚,对太子妃又好,不比二皇子那伪君子好吗?” 她娘暗地里是支持二皇子的。 作为皇帝唯一的姐妹,康定长公主多少能影响皇帝的某些决定,二皇子没少拉拢她。 荣熙郡主今日过来,就是找楚玉貌抱怨的。 抱怨一通后,她的心情好了许多,笑道:“阿貌,咱们去逛街罢,听说宝器阁那边最近推出许多好看的首饰,咱们也去买一些。”她拍了拍腰间的荷包,“我最近有钱,大姐姐给我送了好几张银票哩。” 康定长公主育有三个女儿,长女、次女俱已出嫁。 这两个姐姐向来最疼荣熙郡主,每次得知妹妹在外头闯祸,都会回娘家劝慰母亲,让她别罚得太重,再暗地里给妹妹塞些银钱,生怕她手里没钱用。荣熙郡主手头的银钱从来没少过,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的,这京里什么流行的衣服首饰,都是第一个去挑。 楚玉貌扎完马步,拿过丫鬟递来的巾子擦汗,笑道:“好啊,一起去。” ** 楚玉貌换了身衣服,和荣熙郡主一起出门。 马车驶到西大街的宝器阁门前,两人下了车,带着荣熙郡主的那群女侍卫浩浩荡荡地进入宝器阁。 宝器阁是京城有名的首饰铺子,京中的世家贵女们时常来这里买首饰,这里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 首饰铺里已经有好些客人正在挑首饰,有男有女,男客都是陪着自家姐妹或夫人来买首饰的。 荣熙郡主进门就叫道:“掌柜的,将最近新打的首饰都拿过来,给我们瞧瞧。” 楚玉貌走在她身边,两人身后簇拥着高大挺拔的女侍卫,气势十足,看得铺子里的客人直皱眉,特别是那些男客,极度不喜荣熙郡主如此嚣张的派头,没有丁点女子该有的贞静贤良。 倒是有几个人想到什么,纷纷转头,看向楼上的厢房,他们记得今日安国公府的嫡女王嬿婉也来了,正在楼上挑首饰。 王嬿婉和荣熙郡主是死对头,也只有王嬿婉能压得住荣熙郡主的威风,这两人只要碰到,就要吵个不停,争斗不休。 宝器阁的掌柜自然认得荣熙郡主,这位可是大客户,忙迎过来,笑着说:“郡主娘娘和楚姑娘来啦,二位请上楼稍坐。” 然后转头招呼堂倌,让她们给荣熙郡主和楚玉貌端茶倒水,又带人亲自去取了最近铺里新推出的首饰送过去,伺候得十分殷勤周到。 荣熙郡主和楚玉貌上了楼。 刚上楼,便遇到从一间厢房走出来的王嬿婉,她身后跟着几个贵女,以及丫鬟婆子。 双方在楼道间相遇,直接堵在那里。 后头跟着上楼的人见状,顿时激动起来,等着看好戏。 出乎意料的是,王嬿婉看到她们,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难,而是扭头就走,重新退回刚才的厢房。 众人:??? 荣熙郡主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带着楚玉貌去了另一间厢房。 啊……这?居然没有吵起来,也没有打起来?! 皇家马场发生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因为涉及荣熙郡主和安国公府的嫡女,康定长公主和安国公府一同封锁了消息,以免被人拿来做文章,对姑娘家的名声不好。 事后康定长公主亲自去安国公府赔礼,安国公府觉得这事自家孩子也有错,彼此客气地互相通了气,便直接揭过了。 掌柜拿来不少首饰,荣熙郡主拿起一支白玉嵌红珊瑚珠子双结如意钗往楚玉貌发间插上,夸道:“这支钗子适合阿貌,留着!” 端着托盘的堂倌笑得合不拢嘴,又取来一对琥珀连青金石手串:“郡主娘娘看看这对手串,这是上好的玉石打磨成,很适合楚姑娘的肌肤,楚姑娘如此貌美,手腕纤细,戴上它很衬肤色,人看着如珠如玉,光华润泽……” 荣熙郡主拿起来往楚玉貌手腕套,也觉得合适,大手一挥:“留着。” 楚玉貌:“……” 楚玉貌无奈地按住她的手,“你自己挑吧,我首饰有很多,不必给我买。” “都买,都买!我有的,阿貌也要有,咱们一起戴。”荣熙郡主忙着挑首饰,“我有钱,你放心。” 楚玉貌知道她有钱,但花起钱来也很可怕,并不想让她这么破费。 荣熙郡主终于挑好首饰,给自己挑了好几样,也给楚玉貌挑了,连随行的女侍卫们都有,女侍卫们一个个笑盈盈的叫着郡主,十分开心。 见她们都开心,楚玉貌便不说什么。 买好首饰,准备离开时,掌柜突然捧了个匣子过来,“楚姑娘,这是给您的。” 楚玉貌看向荣熙郡主,“荣熙妹妹还买了什么?” “不是我啊。”荣熙郡主纳闷地问,“这是什么?我没给阿貌挑啊。” 掌柜忙道:“这是王姑娘挑的,说要给楚姑娘。” 她心里也是纳闷,先前安国公府的姑娘过来找她,挑了几样首饰,让她等会儿给楚姑娘,真是纳闷得不行。 她干这行生意,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京中的贵人,自然清楚这些贵人之间的矛盾,知道安国公府的王姑娘和荣熙郡主不对付,和楚玉貌这位南阳王世子的未婚妻更不对付,没想到王姑娘居然要给楚姑娘送首饰,而且送的还是铺子里极为昂贵的,难不成是想拿这些首饰去羞辱楚姑娘? 要是用这种方式羞辱人,只怕全天下的人都希望被如此羞辱。 -------------------- 嗯,今天的第二更来了[让我康康] 第20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20章 得知王嬿婉送楚玉貌首饰时,荣熙郡主很是惊奇。 “她居然会做这种事?”她捏了捏下巴,然后道,“既然她要送阿貌,那就收着呗。” 说着她伸手接过掌柜手里的匣子,打开来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之色,觉得王嬿婉没有太小气,担得起国公之女的气度。 见荣熙郡主帮楚玉貌接下,甚至对此毫不奇怪,掌柜越发纳闷。 到底发生什么事?怎么突然间好像都变了? 今日荣熙郡主和王嬿婉一同来宝器阁,她还担心两个姑娘像以往那般互别苗头,或者为了意气之争,不知道闹成什么样。 虽然两位贵人意气之争的结果,往往能让店里的首饰卖出去不少,可也着实吓人,总担心两个姑娘在店里起了冲突,要是贵人伤着磕着,宝器阁可担当不起责任。 结果不仅没吵没闹,甚至安国公府的姑娘还给楚玉貌送贵重的首饰,实在出人意料。 不仅掌柜纳闷,连那些原本打算看好戏的客人同样很纳闷。 今天没看到好戏,反倒被弄得一头雾水,好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王嬿婉要送楚玉貌首饰?难不成是王嬿婉想出来的羞辱人的手段? 但看荣熙郡主的反应,好像又不是。 等荣熙郡主一行人离开,客人们去找掌柜问清楚王嬿婉送给楚玉貌的首饰是什么后,不禁倒抽口气,这可真是大手笔。 宝器阁最近新推出的好几样特别贵重的首饰,王嬿婉自己就拿下三件,都送给楚玉貌了,这事就算掌柜不说,只要看一看店里少了哪些首饰便知道。 “难道这楚玉貌真是狐狸精不成?” “什么狐狸精?” 旁边的人一脸纳闷地问,南阳王世子的未婚妻是狐狸精吗?这是什么说法?撇开她和荣熙郡主闯祸不谈,其实平素里看着端庄柔婉,颇有高门贵女的风范,光是这容貌、仪态,便让人心折不已,和狐狸精完全搭不上关系。 其他人纷纷看向说楚玉貌是狐狸精的人,发现是一名伯府姑娘。 伯府姑娘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王嬿婉说的!她说荣熙郡主对楚玉貌死心踏地,像被狐狸精迷了一般。以前我还觉得王嬿婉夸大,现在看来,倒是有几分道理。你们瞧,今儿王嬿婉遇到她们,不是和荣熙郡主吵,而是先躲起来,甚至还给楚玉貌送首饰,这看着也像是被楚玉貌给迷住了。” 闻言,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回忆荣熙郡主是如何对楚玉貌的,再联系先前的事,纷纷觉得有道理。 这楚玉貌难不成真是狐狸精,只迷女不迷男的那种奇怪狐狸精? ** 楚玉貌不知道自己的名声以另一种奇怪的方式传开,离开宝器阁后,和荣熙郡主一起登上马车。 “她现在总算学乖了,没那么讨人厌,要是你救了她,她还狼心狗肺、不知感恩,我绝对要骂她一顿。”荣熙郡主握紧拳头挥了挥,“不过看她这样子,也挺别扭的,要谢你就大大方方的谢,这躲来躲去的算什么事?” 她觉得王嬿婉不够坦诚,看着就闹心。 想当初,阿貌救了她,她就直接跑到王府找阿貌做朋友,明明摆摆地告诉世人,阿貌是她荣熙郡主的好友,谁都不准欺负她。 楚玉貌倒是能理解,“王姑娘的年岁还小,面子抹不开。” 少年人将面子和自尊看得比命还重要,哪能突然间就转变想法,和她亲亲热热地交朋友?那日能得她一句“阿楚姐姐”,便说明王嬿婉不是什么坏心肠的。 荣熙郡主无语地看她,“什么年岁小?她和我同龄,只比你小一岁。”她伸手去抓楚玉貌的手晃了晃,“阿貌你也真是的,明明只比我们大一岁,却像大了十岁一样,什么都看得透透的,这也太懂事了。” 她为楚玉貌心疼,知道她为何会如此。 就算她是赵儴的未婚妻,从小住在南阳王府,衣食无忧,但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等经历,仍是让她不能像那些父母双全的女儿家一般,反倒早早地晓事,不能给人添麻烦。 楚玉貌有些好笑,“哪有?你夸大了,而且我看起来真像比你们大了十岁?我有这么显老吗?” 她纳闷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能接受自己看着居然比同龄人老十岁。 “当然不是,只是个比喻啦!”荣熙郡主摆着手,“只是说你的心态像大了十岁一样稳重懂事,不是说你比我们大了十岁。不过说起来,赵儴比你还厉害,你要是像大了十岁,他就像是大二十岁,一点也不像个十八岁的年轻公子。” 其他十八岁的公子哥儿,还在打马游猎,或者为考取功名努力。 十八岁的赵儴已经为朝廷做事,内敛深沉,干出好几件惊心动魄的事情,没人敢小瞧他,见着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赵大人”。 楚玉貌被她逗笑,“这话你千万别让三表哥听到,否则他又要罚你,说你没规矩。” “谁没规矩了?”荣熙郡主不服气,“整天把规矩摆在嘴上,他就是太规矩,死板木头,一点情趣都没有,日后阿貌你要是真嫁给他,只怕要受不住……” 楚玉貌微微笑了笑,没接这话。 时间不早,肚子有些饿了,荣熙郡主让马车转道去玉珍楼用膳。 玉珍楼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南北菜系都做得很地道,就是价格昂贵,一般人吃不起,不过极得京中那些豪掷千金的贵人喜爱。 马车停在玉珍楼前,楚玉貌和荣熙郡主刚下车,就见到一群穿着国子监服饰的年轻人,相携走来。 广袖长袍,外罩青纱,方巾博带,少年人意气风发,十分惹眼。 荣熙郡主不由多看两眼,突然看到那群监生中,有一个颇为眼熟的少年人,清秀文雅,好像在哪里见过。 “楚姑娘?!” 那少年突然一脸惊喜地叫道。 少年的同伴纷纷停下来,也朝这边看过来,当看到立在一辆华盖马车旁的两个少女,一个灼烈如骄阳,一个清艳秀绝如菡萏,仿佛凝聚所有的暮光而来,令人眼前一亮。 楚玉貌看过去,面上露出笑容,客气地道:“崔郎君。” 荣熙郡主听到这声“崔郎君”总算想起这少年是谁,惊讶道:“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 自从上次相看结束后,她就将这人抛在脑后,完全记不起他。 因为出了殴打石贵妃外甥这事,康定长公主事后也没问女儿相看的情况,再加上崔家那边完全没什么消息,便不了了之。 正是因为这事,康定长公主最近歇了暂时给小女儿相看仪宾的事,荣熙郡主反倒是乐得轻松。 崔允安和身边的同伴说了句,便走过来,客客气气地和她们见礼,说道:“受友人之邀,来此参加诗会。” “诗会?”荣熙郡主一听就没兴趣,觉得这些所谓的诗会,念的都是一些酸诗,无病呻吟,听听就罢了。 崔允安偷偷看了一眼楚玉貌,对上她含笑的眉眼,脸庞微红,不敢多看,忙与她们告辞。 荣熙郡主拉着楚玉貌进酒楼吃饭。 ** 楼上临窗的一个包厢,窗牗大开。 “陵之,那不是弟妹吗?” 一道吊尔郎当的声音响起,穿着青色锦袍的男人靠着窗,瞅着下方说话的三人,从这位置正好能将下方的情况一览无余,甚至连少年慕艾、偷瞄心仪的少女这一幕也尽收眼底。 赵儴神色一顿,偏首往窗外看过去,一眼便看到立于凛冽的寒风中,一袭白底绿蕚梅披风、笑意盈盈的姑娘,风拂起她鬓边的碎发,掠过秀致的眉眼,轻盈美好,不似凡尘客。 心弦微微一颤,那种不受控制的热意从心口蔓延,让他有些不适。 他想要收回目光,想要克制莫名的情绪,却忍不住盯着这一幕,甚至看到那偷看她的少年时,心里油然升出一股莫名的不悦。 这让他有些狼狈,端着茶盏的手不由紧握。 青色锦袍的男人见他们进了酒楼,朝旁边的长随道:“去,将弟妹请过来。” 赵儴眉头微皱,没有说什么。 倒是青色锦袍的男人想到什么,转头看他,说道:“两年没回京,还以为会错过你和弟妹的婚礼,没想到你们居然还未成婚?” 赵儴抿嘴,看他一眼,“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青色锦袍男人一看他这神色,哪里不知道这婚事还没着落,怪不得他心情不好,要体谅才行。 很快厢房响起敲门声,长随恭敬地将两位姑娘请进来。 荣熙郡主和楚玉貌进来时,看到厢房里的两人,一个是赵儴,一个是容貌俊朗、笑起来吊尔郎当、不像正经人的青年。 “儴表哥,原来你也在啊。”荣熙郡主拉着楚玉貌过去,“不知道这位郎君是……” 青年懒洋洋地坐着,朝她们拱了拱手:“郡主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贺兰君,昔日郡主娘娘还曾经抽过在下一鞭子呢。” 荣熙郡主一脸茫然,“我抽过的人太多了,不知贺兰君是哪位?” 她是真不记得了。 楚玉貌却想起来,说道:“这位是宣威侯世子。” 贺兰君一脸感动道:“还是弟妹的记性好,居然还记得我,我还以为离京两年,京中的人都将我忘记了呢。” 说着挽袖抹了抹眼角,一副悲苦的模样。 楚玉貌:“……” 如果他不叫弟妹,他们还能好好说话的。 -------------------- 更新晚了,这章继续送50个红包[让我康康] 第21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21章 一个昂扬的大男人,却做出这一番戏子般唱念做打的姿态,看得荣熙郡主目瞪口呆。 “你、你真是宣威侯府的世子?”她吃惊地说,“我记得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先前不知道他是贺兰君时,觉得这是一个看着不怎么正经,但容貌俊朗的七尺男儿,还算能看;得知他的身份,不免想起几年前曾宣威侯府发生的事,觉得这人好像哪里不同了。 大邺朝有句俗语,侯门深似海,难免藏污纳垢。 这话虽说不是绝对,但放在曾经的宣威侯府却是极恰当的,当年宣威侯府让世人看足了笑话。 当初宣威侯府闹出真假世子的事时,朝野震惊。 据说真世子是宣威侯府已逝元配夫人所出,却被心思险恶的宠妾故意调换,将宠妾所出庶子允作嫡子养,嫡子沦落成庶子。 直到十多年后,真相大白。 然而真相大白之时,假世子已经被侯府当成继承人培养十多年,养得极为优秀,真世子则被养成了个草包纨绔,打马游街,一事无成,完全担不起侯府继承人的责任。 贺兰君就是那个真世子。 真相大白后,就算侯府的人不想让个纨绔草包继承侯府,奈何国朝律法摆在那里,宫里的皇帝和太后都认为,不能姑息,否则国朝律法还有何威信可言,命其各归各位,并对当年调换孩子的相关人士给予惩治。 贺兰君便从一个草包纨绔一跃成为侯府尊贵的世子,由朝廷造册亲封。 荣熙郡主还记得,有一回在街上遇到一群纨绔在闹市纵马横行,不管街上百姓的死活,她瞧不过眼,提鞭就抽过去,将这些纨绔都抽下马,其中就有贺兰君。 那时候的贺兰君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侯府庶子,荣熙郡主打了人也不在意,让巡逻的官兵将纨绔们押送去牢里反省,便扬长而去。 贺兰君见她认出自己,不由好笑道:“郡主娘娘觉得我以前是怎么样的?” “不学无术的草包、纨绔!”荣熙郡主毫不犹豫地说。 贺兰君:“……那现在呢?” 荣熙郡主瞅着他,又看向坐在那里的赵儴,狐疑地问:“你怎么会和儴表哥一起?” 儴表哥怎么会和一个草包纨绔坐在一起? 就算宣威侯世子的身份还算尊贵,但若真是个不学无术的,赵儴不会多看一眼,更何况是和他坐在这儿,看着不像是为公事,更像是朋友间的小聚。 贺兰君一脸笑盈盈的模样,招呼她们坐下,并对候在一旁的长随道,“去叫人送些郡主娘娘和弟妹爱吃的过来。” 长随领命下去。 荣熙郡主反应过来,说道:“别叫弟妹,阿貌还没嫁儴表哥呢。” 她护人护得紧,像只母老虎似的,虎视耽耽地瞪着贺兰君,大有他不改口就要打人的架势。 贺兰君也不恼,看了眼旁边神色不动的赵儴,笑眯眯地说:“郡主说得是,楚表妹坐罢。” 荣熙郡主又道:“楚表妹也不是你能叫的!”两家又没亲戚关系,叫什么表妹。 “行,那就楚姑娘!” 赵儴抬眸看过去,见被荣熙郡主拉着的楚玉貌,她浅浅地笑着,像是完全信任地站在荣熙郡主身边,丝毫没有退缩,由着她为自己出头,也由着旁人侧目。 他开口道:“表妹,荣熙,过来坐。” 听到他的话,荣熙郡主这才拉着楚玉貌过来,并让楚玉貌挨着他那边坐,她坐到另一边。 贺兰君看在眼里,心下感叹,两年过去,荣熙郡主倒是没什么变化,想要护一个人,便护到底。 赵儴的未婚妻也没什么变化,对荣熙郡主依旧信任,似乎不管荣熙郡主怎么闯祸,她都愿意相陪,纵使会被惩罚、于名声有碍,亦不会有所动摇。 真是感动天地的情谊。 荣熙郡主觉得他笑得极为古怪,又不知道怪在哪里,问道:“贺世子几时回京的?” “不久,半个月前回来的。”贺兰君笑道,“今儿难得有时间,便叫陵之出来聚聚,和他聊聊天,毕竟我们好久不见了。” 荣熙郡主听得迷糊,转头看向赵儴,却发现他正在给楚玉貌倒茶,她略有几分满意,看来也不是那么无趣,至少懂得照顾人。 不过,赵儴这人看着不像是能和人聊天的。 不对! “你和儴表哥几时交情如此好?”荣熙郡主惊讶地问,她居然不知道贺兰君和赵儴有交情? 不说她,这京城里只怕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赵儴是王府世子,文武双全,年纪轻轻就在朝堂崭露头角,可不是一个徒有侯府世子身份的纨绔能比的,更不会和这种纨绔子弟相识,更逞论坐下来一起吃饭聊天。 端着茶的楚玉貌神色一顿,看了眼平静淡敛的赵儴。 其实赵儴和贺兰君早有交情,在贺兰君还是侯府的庶子时,两人便有所往来,只是知道这事的人不多,她也是偶然碰到。 不过这是赵儴的私事,加上贺兰君那时候在外的名声不好,她也不好去探究什么,便没往外说。 “表妹,吃点心吗?”赵儴询问,将一碟点心推过去给她。 楚玉貌端着茶喝了口,拿起一块点心,朝他露出笑容:“谢谢表哥,正好饿了。” 赵儴嗯一声,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她的眉眼,视线落到她拿取点心的右手,手掌心的伤已经好全,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过些日子应该会消失,恢复如初。 另一边,贺兰君回答荣熙郡主的话:“我和陵之很早就认识啦,只不过当时我只是侯府庶子,又是个纨绔,不好让人知道我和他认识,以免污了他的名声,只能先瞒着。” 更多的原因当然不止是如此。 荣熙郡主没多想,一脸恍然,“所以你恢复身份后,就和儴表哥正经往来了?” “是啊。”贺兰君点头,“只是我爹觉得我当了十几年的草包纨绔,怕我撑不起侯府,便将我送去军营历练,今年方才能回来,此前也没机会和陵之往来,并非有意瞒着人。” 荣熙郡主面露同情之色。 这人也是个倒霉的,出生时母亲难产而亡,被父亲的宠妾故意调换成庶子,好不容易恢复身份,却又被嫌弃是个草包纨绔,被父亲狠心送去军营磨性子,熬了两年终于得以回来。 酒楼的堂倌很快就将他们点的菜送过来,贺兰君招呼他们,笑道:“今儿原是陵之为我接风洗尘,没想到弟妹和郡主也在,倒是热闹许多,感谢你们赏脸相陪,我在这里敬你们一杯。” 荣熙郡主也端起酒敬他,一口饮尽,说道:“不准叫弟妹,要叫楚姑娘!” 赵儴和楚玉貌举起酒杯。 只是刚喝了一口酒,楚玉貌手里的杯子就被人取走,她转头看向拿走她酒杯的赵儴:“表哥?” “喝酒伤身,别喝太多。” 贺兰君给荣熙郡主倒酒,闻言说道:“这是荔枝酒,最是温和不过,姑娘家喝几杯也没事。” 荣熙郡主点头,“确实,这酒很温和,没想到酒楼里居然也有荔枝酒。” 荔枝是南地的东西,这东西金贵着,要运到京城不容易,这荔枝酒在北地也是比较稀罕的东西,平时难得能喝到。 “这可不是酒楼的,是我让人带过来的。”贺兰君笑道,“原是打算让陵之带回去给弟妹尝尝,没想到你们居然来了,便不用陵之带回去。” 荣熙郡主听后,觉得这人以前虽然是个纨绔,两年在军营历练,好像长进不少,看着也没有那么讨厌。 她赞许地道:“贺世子,日后莫要再做那些纨绔的派头,应当做些正经事,为国朝效力。” 贺兰君哈哈一笑,“郡主说得对,我可不想再被郡主赏一鞭子。” 荣熙郡主的鞭子耍得极好,虽是女流之辈,这力气却是不小,若是被她抽一鞭子,是真的能将人从马背上抽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她最厌憎那些欺男霸女、仗势欺人的纨绔,这京中的纨绔没少被她整治,导致她在那些底层百姓中的名声居然还挺不错的。 荣熙郡主严肃地板起脸:“你们闹市纵马不对,一个不慎会伤到无辜百姓,不抽你们抽谁?” “郡主说得在理!” 贺兰君一副受教的模样,端起酒再敬他们。 楚玉貌还是多喝了两杯荔枝酒,喝完后只觉得浑身醺醺然,坐在那里不说话。 赵儴察觉出异样,不禁多看她几眼,便见她转头看过来,然后朝他露出一个很甜很软的笑容,灿烂如朝阳。 心脏微微一悸,那种无法言喻的热意又一次袭上心头。 快要失控的感觉让他心头一凛,飞快地调开视线。 酒足饭饱后,天色快要暗下来。 几人在酒楼门口道别。 荣熙郡主原本是想亲自送楚玉貌回去的,但看到王府的马车驶过来,还有赵儴也在,只好道:“儴表哥,阿貌就劳烦你送回去了。” 赵儴微微颔首。 贺兰君接过下人递来的缰绳,准备骑马回去,闻言说道:“陵之和弟妹不是住一块吗?他和弟妹一起回去不是应该的?” “不准叫她弟妹!”荣熙郡主终于忍无可忍地朝他吼一声。 贺兰君忙不迭应一声,赶紧走了,生怕慢一步被她一鞭子抽过来。 赵儴没管他们,扶着楚玉貌上马车。 待主子们坐稳后,王府的马车驶离酒楼,踏着暮色而去。 马车里,楚玉貌靠着车壁,扯了扯身上的披风,刚要将它扯下来,就被一只手按住。 “披着。”赵儴道,“天气冷,小心着凉。” 第22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22章 楚玉貌有些不胜酒力, 自上了马车后,脑子便开始晕沉沉的,不知身在何方。 荔枝酒的后劲很大, 让她直觉不妙, 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当她因马车的晃动不慎栽倒在男人怀里时,有片刻的松怔, 未等她反应,便感觉到那紧箍在腰间的手臂,格外用力。 她的脸靠在他坚实的胸膛, 他的衣襟上绣着的青竹绣纹有些粗硬,咯着她的脸蛋,带来些许麻意,能嗅闻到他衣服上特有的熏香, 冷冷清清,淡雅宜人, 一如他这人的存在。 “表、表哥……” 她讷讷地唤了一声,他抱得太紧了, 不怎么舒服。 赵儴的脸庞陷在阴影之中, 叫人看不清楚他此时的模样。 他没有作声, 仿佛忘记一切,只是紧紧地搂着怀里的姑娘, 忘记了所谓的规矩,难得越了矩、失了控,不知所措。 直到她的手软绵绵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嘟囔道:“表哥, 好热……” 他的体温很高, 火气很旺, 在这大冷天的,属于他身上的体温渗过来,被他如此紧搂着,甚至让她热出薄汗。 楚玉貌脑袋越发的晕乎,思维也不清晰,糊里糊涂地抓着他的袖子,像是让他松开,又像是整个人都往他怀里靠。 若是她清醒时,绝对不会如此。 好半晌,赵儴松开怀里的姑娘,看她在夜明珠的光线中憋得红通通的脸庞,修长的手指为她解开披风的绳带,沙哑地问:“……要不要喝水?” “要。” 楚玉貌撑着他的胸膛坐起,重新靠回冰冷的车壁,舔了舔嘴唇,有些口干舌燥。 赵儴取过固定在马车的茶壶,倒了一杯清茶喂她。 马车有些摇晃,她的手没什么力道,便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茶,一盏茶水下肚,缓解喉咙的干燥,也让她清醒几分。 她抬眸看面前认真喂她喝茶的男子,朝他笑道:“谢谢表哥。” 赵儴看着她,一双眸子黑沉,倒映着她的面容。 见她唇边残留的水渍,他取出帕子为她拭去,说道:“日后别喝酒了。” “只是喝了两杯荔枝酒。”楚玉貌举起手比画,朝他笑得很灿烂,“我和荣熙妹妹偶尔也会小酌几杯,不过荔枝酒比较少喝。” 她看起来像是醉了,又好像没有,语气、神态和平日里没什么变化,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泛红的脸庞,迷茫的神色,多少有些不同。 赵儴知道,她处于一种半醉半醒的状态,行事不如平时的稳妥,有几分醉后的惺忪,看着更加随意轻松,是他以往没有见过的模样。 许是醉酒,楚玉貌的话也比平时多了些。 她好奇地问:“表哥,你是何时与贺世子认识的?” 虽然偶然间碰到赵儴和贺兰君一起出现的画面,知道他们私下有交情,但两人是何时认识的,她却是不知的,两人的交情比想象中要好。 赵儴一双眼睛沉沉地望着她的面容,听到她的话,沉声开口道:“我八岁时,在一次宫宴遇到他。” 楚玉貌惊讶,“这么早?” 那时候她还没来京城呢,没想到他们相识的时间比她和他认识的时间还长。 赵儴徐徐道:“初见时,他被人恶意推下湖,我让人将他救上来,事后他找到我,说要报答我,将来任凭我差遣。我不需要他的报答,看他有几分上进之心,便让人安排他入学,教导他学问……” 楚玉貌安静地听着,突然笑了下,清丽的面容像出水的芙蕖,熠然绽放。 “笑什么?”他不解地看她,望着她明媚的模样,手指微微蜷缩了下。 “没什么。”楚玉貌笑盈盈地看他,“只是觉得表哥一直没变,这样很好。”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人,明明与他毫不相干,不过是救了对方一次,便为他妥善安排,给对方一个上进、改变命运的机会,成就今日的贺兰君。 外人只知贺兰君是个草包纨绔,然而能让赵儴平等相待的,如何能是无用的纨绔? 或许贺兰君其实是太子的人,暗中为太子做事,还是赵儴安排的。 赵儴一直都是如此,只要被他认同的人,他会为对方做好安排,视为责任。 这份责任心,让人信服,能交予绝对的信任。 她其实也是信任他的,他将她当成一份责任,在这王府里一直护着她,在南阳王妃因她与荣熙郡主闯祸心生不喜时,也是他从中周旋,免除王妃的责难,让她能更放肆地跟着荣熙郡主混。 “表哥,谢谢你。”楚玉貌真心实意地说,从小到大他护她良多,纵使没有情爱,却也是难得的情谊,她领这份情。 赵儴沉默地看她,然后轻轻地嗯一声,昏暗的光线中,耳尖泛红。 她是他的未婚妻,护她是应该的。 楚玉貌打了个哈欠,脑袋越来越昏沉,靠着马车的车壁,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就陷入昏睡之中。 马车一路摇晃着,她的身体往旁歪倒时,一双手臂探过来,将她揽入一个怀抱里。睡梦之中,嗅闻到那股冷香,意识虽然觉得不妥,身体却软绵绵的,无法挣扎醒过来。 赵儴僵硬地搂着她,让她靠在怀里安睡,一双眼睛望着昏暗的车厢,眸光明灭不定。 他知道自己越矩了,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失控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击垮。 纵使不识情爱滋味,他也明白自己最近很不对劲,明白自己心里对她的在意,想要拥她入怀,想要让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 ** 回到王府,楚玉貌被人推醒,迷迷瞪瞪地被扶下马车。 “回去好好歇息。” 赵儴低沉的声音响起,她含糊地应一声,被两个丫鬟扶回梧桐院,直接一脑袋栽到床上,安睡过去。 一夜无梦。 翌日醒来,楚玉貌拥着被褥,陷入沉思。 画意端着洗漱用具进来,伺候她更衣,看她魂不守舍的,问道:“姑娘怎么了?可是惦记着三日后要给老爷、夫人做法事?” 每年入冬后,是楚玉貌父母的忌日,她要去城郊外的清水寺住个几日,给亡父亡母做法事,并点长明灯,保佑亡魂安息。 这事府里的人都知道,太妃对此也是极为重视。 楚玉貌回过神,眨了眨眼睛,说道:“也不是……” 给父母做法事已经有个固定的流程,倒是不需要她操心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其实她已经释然,虽然每到这时候难免会伤心,却不会为此伤怀过度,损伤身子,她要让自己健健康康地活下去,这也是当年父母对她的期望,她不会辜负父母给她的生命。 更衣洗漱后,楚玉貌喝着丫鬟端来的醒酒汤。 这醒酒汤着实不好喝,酸得她的脸蛋都皱到一块。 琴音笑道:“这是世子吩咐厨房那边给您做的,您昨儿喝了酒,回来倒头就睡着了,没办法叫醒您,只好让您今儿喝。” 听到是赵儴吩咐的,楚玉貌并不奇怪,这人有时候心细得让人心惊,安排事情井井有条,连点鸡毛蒜皮的事也会记着。 一鼓作气喝完醒酒汤后,她歪在榻上,回想昨天的事情,越想越想捂脸。 她也没想到荔枝酒的后劲会这么大,不似以往喝的那些水果酒酿,居然能让她晕晕乎乎成这般,甚至最后直接睡着了。 三表哥他……估计又要着恼了吧。 这人素来矜持克制,极重规矩,见不得没有规矩的事,偏偏喝了酒后,她东倒西歪的,直接倒在他身上,实在太没规矩,也不知道他抱着自己时恼成什么样,不会冷嗖嗖地盯着她,让她不可再犯吧? 这人比深闺女子还要避讳,在这方面简直就是个深闺大少爷。 楚玉貌在心里自省一通,暗忖以后一定不要再喝荔枝酒。 至于赵儴恼她这事,大不了这段时间不往他面前凑,安分一些,等他恼怒过后就好,反正他除了会恼自己一阵时间外,又不会打她、骂她,完全不痛不痒。 稍晚一些,楚玉貌去寿安堂,和太妃说三日后去清水寺做法事的事。 太妃道:“天气越来越冷,可能要下雪,也不知道路上好不好走,你过去时要当心一些,多带些保暖的衣物,别着凉生病了。” “姑祖母放心,每年都去一趟,林嬷嬷他们省得怎么收拾行李。”楚玉貌笑着让她宽心。 太妃听到这声“姑祖母”,神色难免伤怀。 娘家没落,最后只剩下楚玉貌这根独苗苗,还是已经出了五服的,她心有不舍,也惦记着当年她父母的恩情,将孩子接到京城抚养,力排众议,给她和嫡孙定下婚约,也有护持她之意。 否则在这世道,一个孤女该如何平安顺遂地长大?将来又该怎么办? 楚玉貌陪太妃听佛经,一起捡佛豆,吃了一顿饭,方才回梧桐院。 稍晚一些,寄北过来寻她,让她去松涛阁。 楚玉貌一听,便知道赵儴估计也是为三日后她父母的忌日之事找她,虽然担心他可能还在恼怒自己醉酒后对他做出不规矩的事,不过还是得去一趟。 迎着冷风来到松涛阁,进门一阵热气袭来,拂散了身上的冷意。 赵儴坐在桌案前处理公文,旁边放着一盏热茶。 见她过来,他示意她坐下,屋里帮忙分拣公文的观海给她倒了一盏热茶暖身子。 见观海退下,楚玉貌主动过去,继续帮他分拣公文,这事她做过几次,加上观察几遍,做得倒是有模有样。 她的学习能力向来不错,只要做过几次,便分毫不差。 不到半个时辰,赵儴便忙完。 第23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23章 屋内炭笼里的余温被从外头灌入的冷气悉数卷走, 冷风从洞开的门吹来,楚玉貌浑身发冷,只觉得思维都被冻僵硬了, 被人搂到怀里时, 完全没了反应。 她的双手缓缓垂落,茫然地站在那里。 “表妹, 没事吧?” 赵儴拥她入怀,双臂不觉收紧,后怕不已, 只要想到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他想象不出未来没有她的日子会怎么样,也不愿意去想。 他刚从外面进来,衣服上沾着雪, 带着一身的凛冽寒意而来,被他拥在怀中, 不仅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反而越发的森冷冰寒。 “表、表哥……”她的声音发颤, “我好冷。” 虽然睡前是和衣而眠, 但到底在室内, 又烧着炭笼,所以她穿得并不多, 被冷风吹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将身体里所有的温度都带走了。 赵儴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想到自己身上的寒意,生怕冻着她, 顾不得那么多, 一把将她抱起塞到被窝里, 用被褥紧紧地裹住她。 接着他找到桌上的火石,将桌上的一盏油灯点起。 先前屋里是点着盏油灯的,后来门被撞开后,狂风猛啸,吹熄了油灯,屋里一片漆黑,只有廊外晃动的灯笼的光幽幽亮着,也让楚玉貌能看清楚闯进来的歹徒,继而将之射杀。 赵儴点亮油灯后,走过去将门关上,阻挡冷风吹进来,转身去看楚玉貌,面露担忧之色。 今晚发生的事太过凶险,他很担心她受伤,或者受到惊吓。 他来到床边,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规矩,坐了下来,探身去看床里头裹着被褥的人:“表妹,没事吧?可有受伤?” 楚玉貌被裹得像蚕茧,厚实的被褥一点一点地温暖她冰冷的身体,僵硬的思维也清晰几分,抬头看向床边的人。他背着烛光,看不清他的面容,不过能想象他此时一定是关心的。 若是不关心,如此重规矩的人,怎么会这般坐在姑娘家的床边? “表哥,我没什么事,没受伤。”她吞咽了口唾沫,讷讷地说,“就是……我好像杀人了……” 说到这里,她打了个冷战,缩在被窝里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虽然七岁之前,她见识过残酷的战争,见识过大火烧村,见识过死尸遍地、血流成河,见识过人间哀鸿的惨景……但她从未曾亲手杀人,纵使知道会有这么一日,但绝对不是在京城这个锦绣繁华之地,应该在战场上,杀的是那些敌寇才对。 听到她声音里的颤意,赵儴只觉得心脏像被捏住,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将她拥在怀里,告诉她这些与她无关。 想拂去她心底的惊惧,告诉她那不是她的错,她只是为了自保,而且她真的很厉害,能在如此凶险的情况下保住自己的安危,没有多少人能做得到,她比这世间大多数人都要勇敢,令人骄傲。 就在他克制不住,想抛开一切,将床上的人搂到怀里时,一道哐当的声音响起。 屋里还有人! 赵儴目光冷冽地看过去,便见从角落里爬起的琴音,她不慎推倒了架子,软着腿跑过来,难得忽视床边的世子,爬上床一把扑到楚玉貌那里,紧紧地搂着她。 琴音被吓坏了。 这丫鬟平日里见过最凶险的事,也不过是荣熙郡主和楚玉貌当街打架,打得那群纨绔抱头鼠窜、嗷嗷惨叫,哪里见过这种杀人见血的事,此时吓得瑟瑟发抖,只想紧紧地搂着她家姑娘。 楚玉貌掀开被子搂住她,摸了摸她冷冰冰的脸,柔声安慰道:“琴音姐姐,咱们不怕啊,都已经结束了,不用怕的。” 琴音哽咽地点头,呜呜地哭着。 床边的赵儴:“……” 门外响起敲门声,寄北的声音随之传来:“表姑娘,您没事吧?” 床上搂着人安抚的楚玉貌闻言,赶紧出声道:“我没事。” 赵儴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寄北很担心楚玉貌会出什么事,今晚来袭的这些人不像是那些只为求财的贼匪,一个个训练有素,武艺颇高,居然能越过王府侍卫的防守,闯了进来,让他直觉不妙,很担心楚玉貌出什么事。 所以解决完那些闯入的贼人后,他就匆匆忙忙地过来,生怕自己来迟了。 当门打开,冷风拂入,桌上的油灯被吹得晃动不休。 不过寄北还是认出开门的人,吃惊地说:“世子,您怎么也在?几时来的?” 这三更半夜的,世子居然在这里,不会是得知表姑娘有危险,特地赶过来救人的罢? 赵儴道:“先将这几具尸体处理了。” 寄北看到堵在门口处的三具尸体,起初以为是世子杀的,等看到他们脖子上穿喉的利箭,不禁顿了下。 世子虽然骑射极佳,但一般时候他用的是佩刀。 难道是表姑娘射杀的?表姑娘似乎很喜欢习箭,听说每天都要练箭,寒暑不辍,极为勤奋。 寄北忙问道:“表姑娘没事吧?” “不确定。”赵儴面色肃然,“让人去煮些姜汤过来,再煎副安神汤。”实在不放心,又交待道,“去请方丈过来。” 听说清水寺的方丈精通岐黄之术,常下山给附近穷苦百姓看病,功德无量。 寄北将地上的三具尸体拎起来丢到院子里,让人过来将之处理了,接着便去安排。 赵儴则守在房里,以免还有贼人闯进来。 很快便有得到吩咐的婆子将姜汤端过来。 天气冷,王府准备行囊时,备了不少御寒之物,院里也常备着姜汤,给那些巡逻的侍卫下值时喝上一碗,热腾腾地出一身汗,不容易生病。 婆子端了两碗姜汤过来。 除了楚玉貌居住的厢房被贼人闯入,下人居住的地方倒是无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没什么大碍。 赵儴端起一碗姜汤,来到床边。 看到床上搂抱在一起的两个姑娘,不知怎么的,觉得有些碍眼,发现自己这心态不对,硬生生地压下心里的异样,说道:“表妹,先喝碗姜汤。” 楚玉貌应一声,拍了拍怀里的琴音。 琴音这会儿已经缓过来,发现自己居然当着世子的面狗胆包天地爬姑娘的床,还缩在姑娘怀里,顿时晴天霹雳,惶恐不已,连滚带爬地滚下床,忙去取来一件披风为姑娘系上。 看到世子手里端着的姜汤,她总算没有那么不识趣去打扰,忙去多点亮几盏灯,让屋里头的光线亮些,然后飞快地退出去,将门掩上。 至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什么的,他们是未婚夫妻,又刚经历了可怕的事情,姑娘心里难受着,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岂有如此不近人情的? 只希望世子看在她如此识趣的份上,不要介怀她当着他的面爬姑娘床的事。 琴音离开后,室内有些安静。 楚玉貌正要伸手接过他端来的姜汤,却见他稍稍移开,说道:“你能拿得稳吗?” 她的手还在时不时神经质地抽搐着,先前她搂着琴音安慰,其实也是在安慰自己,需要借着同类间的依靠,让自己镇定下来。 赵儴看她难得沉默的模样,那张芙蓉面没了平日里惯常的笑容,心口微微一涩,轻声道:“表妹,别怕!” 他坐在床前,离她很近,端着姜汤去喂她,眸光专注,像是将她的模样深深刻入心里。 楚玉貌没有再坚持,就着他的手喝姜汤。 热辣的姜汤入腹,不仅暖和了身体,也让她紧绷的情绪缓和几分。 楚玉貌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见桌上还有一碗姜汤,催道:“表哥,你也赶紧喝一碗,别着凉了。” 想到他可能是冒着风雪过来,一路不知道冻成什么样,怪不得刚才他抱着自己时,完全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反而像块冰一样,让她浑身发寒。 想到刚才那个充满寒意的拥抱,楚玉貌神色一滞,很快就抛开。 人在遭逢大难时,需要肢体的碰触,例如一个拥抱,没有这更能安抚人心,让人能迅速地平静下来。 这不算什么。 赵儴端起姜汤,一口饮尽。 喝完后,他的眉头不觉皱了下,很不喜姜汤的味道,除非必要,绝对不碰姜汁味太重的东西。 等他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楚玉貌抬头看他,摸索着下床,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装蜜饯的罐子,用银签从里头挑出一颗蜜饯自己吃了,然后递一颗给他:“表哥,你也吃一颗。” 赵儴:“……” 蜜饯最后还是被喂进他嘴里,为了配合她,他微微低头。 楚玉貌虽是江南女子,身高却不矮,有着北地女子一样的身高,偏偏站在赵儴面前,他居然比她还要高出一个脑袋,他在北地男子之中,也算是身量极高的存在,鹤立鸡群,很是惹眼。 楚玉貌收起蜜饯罐子,看他神色冷峻地站在那里,眼里浮现笑意。 她知道赵儴不喜姜汤的味道,不能看着他难受又不肯露出分毫,不过这点小性子怪可爱的。 向来重规矩的王府世子,喜怒不形于色,却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毛病,让人觉得亲切几分。 “表哥,你怎么来了?”楚玉貌问道,一边示意他坐下,两人说说话。 先前发生的事太凶险,她仍心有余悸,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这会儿只想和他说说话,转移注意力,不去想门外的尸体。 她重新缩回床上,用被子裹着自己,像是保护的龟壳,能让她安心。 赵儴坐在床边的一张圆椅上,说道:“来接你回府。” 第24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24章 也许人在极度无语时, 真的会笑。 楚玉貌忍不住笑了,说道:“石大夫人或许哀伤过度,脑子都不清醒了。” 原先瞧着, 石大夫人还有点掌家大妇的风范, 最多是不会教子,有纵子作恶的毛病, 但谁知道如此是非不分、颠倒黑白,以为这世道王法都是石家定的不成? 寄北点头,一脸赞同:“可不是。”然后又道, “所以属下便做主,将石家派来的人丢出去,下次再来,便将人丢到石大夫人面前, 让她醒醒脑子。” 像石大夫人行的这种荒唐行事,说出去只有石家丢脸, 和王府没有丝毫关系,王府就算要落她的脸, 世人也不会觉得是王府的过错。 赵儴眉头都未皱一下, 这样的事无法进他的心, 尚无需他这王府世子出面。 石大夫人虽然行事荒唐,不过是个内宅妇人, 相比之下,石家那些男人的行事才是真正的令人厌恶。 “不过石绅受伤这事,确实颇为可疑。”寄北又说道,“那些人好像专门奔着他去的。” 若不然, 哪里会这般凑巧, 什么地方不伤, 偏偏伤了男人的命根子,还是齐根断掉的?能这般快准狠地下手,定是和石绅有过节,对他恨之入骨,要他断子绝孙。 楚玉貌想起石绅素日的行事,他是京中有名的纨绔,仗着有个贵妃姨母,没少做欺男霸女之事,好色淫邪,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女子受害,不得申冤。 若是有苦主报复,也是正常的。 唯一奇怪的是,石家带来的侍卫不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石绅受伤,可能是石绅给了那些人机会。 正想着,听到寄北问:“表姑娘,你昨儿为何觉得晚上会有贼人过来?” 对此他似信非信,只是因表姑娘表现得忧心忡忡,便跟着上心几分,哪知道晚上真的有死士潜进来,欲要杀人。 他实在想不明白,她从哪里得到消息的,这些天在寺里,表姑娘的一切行踪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也没见她接触什么人。 赵儴闻言,面露几分惊讶,看向楚玉貌,心头微微发紧。 难道有人欲对她不利?是什么人要杀她? 面对两双眼睛的注视,楚玉貌很淡定,说道:“我也不确定,只是猜测。” 迟疑了下,她将昨日在大殿遇到石绅的事和他们说了说。 像石绅这种贪花好色、骄奢淫逸之辈,最是瞧不起女人,视女人为玩物。 她和荣熙郡主不仅敢打他、伤他的男人自尊,还送他去牢里关着,只怕早就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偏偏昨日在大殿里,她还直接伤了他那儿,肯定是对她恨之入骨,以石绅的睚眦必报,想要报复她并不奇怪。 正好前一晚寺庙遭贼,若是再遭次贼也是正常的。 以石绅的下作恶毒,或许会借贼匪之名,找人潜入寺里对付她,也有可能他亲自动手,不得不防。 她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之恶,同时也做好预防。 赵儴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眼里浮现森冷的怒意,面容冷峻,呵了一声:“石家!” 看来先前给石家的教训还不够。 小人得志便猖狂,石家本就是暴发户,因家中出了个贵妃而兴盛,导致石家男人一个个学了那起子旁门左道,只知道利用女人铺路,不思进取。 寄北看世子难得沉怒的模样,知道石家要遭殃了。 估计石大夫人也不知道石绅会如此胆大包天,做出这种事,为石绅受伤这事迁怒,居然想攀咬王府,以为楚玉貌一介孤女好拿捏,想趁机收拾她,为儿子出气。 要是石大夫人知道世子昨晚便来了,也在这里,她还敢如此愚蠢无礼吗? 赵儴冷冽地说:“去查查昨晚伤石绅的那些人的身份。” 寄北应一声,便下去了。 这事要查也方便。 因为昨晚伤了石绅的歹徒已经被寺里的武僧捉拿,如今还关在寺庙的柴房里,让人看守。 和前晚潜进寺里、偷盗财物的那伙贼匪不同,他们并没有伤到人,最多只是让石大夫人受到些惊吓。所以石家人并未追究,而是让寺里的武僧送下山交给官府。 但是昨晚的贼人是伤了人的,伤的还是石家的嫡子,石家不可能不追究,清水寺也不好越过石家处理这些人,就算要送官府,也要等石家人审问过后才行。 因为人还在寺里,寄北只需要去审问一番。 然而寄北过去提人审问时,发现石家的一个随从居然也在,正准备杀人灭口,幸好寄北的动作快,将人拦下,顺便扣住石家的那个随从。 这随从正好是石绅身边伺候的。 ** “已经审问清楚了。”寄北绷着脸说,“昨晚闯进石家院子的贼人,是附近镇里的流民,他们原是良家子,因石绅之故家破人亡。其中伤了石绅的,听说家中曾有个妹子,去年刚满十二岁,被石绅掳去糟蹋了,投河而死。家中的父母年迈,得知这消息,承受不住也跟着去了,只剩下他一人,他对石绅恨极,要为父母妹妹报仇。” “昨日石绅在大殿遇到表姑娘,听闻被表姑娘伤着,心有怨恨,便心生毒计,让随从去附近找些地痞流氓,晚上扮成贼匪潜进寺里,他则趁机对表姑娘……石绅打算给他们带路的,约好三更天会合,哪知道双方刚见面,那些人就直接对石绅动手……” 石绅要干坏事,自然要背着人,避免被人坏了好事。 他只带了一个随从和那伙人会合,那伙人对他动手时,要不是随从机灵跑去找人过来,只怕不只是断了命根子那般简单,估计会被恨极他的那伙人折磨至死。 这天寒地冻的雪夜,北风呼号,又在寺里比较偏僻的地方,就算他大声呼救,估莫也没人能听得到,更何况昨晚死士闯入,寺里的人都被吸引到南阳王府女眷居住的客院,哪里会注意到角落里的事。 赵儴面无表情地听着,看着似乎很平静的模样。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实则越生气,寄北不用问便知世子此时气成什么样,这石绅估计真要废掉了。 不过,听到楚玉貌在大殿时还伤了石绅,赵儴不由看她一眼。 寄北也看她,暗忖表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居然能伤到石绅,可真厉害。 先前姑娘和他们说与石绅的恩怨时,可没说她还伤了人。 面对两个男人的目光,楚玉貌露出端庄的笑容,“当时他仗着殿里无人,欲对我不轨,我就踹了他一脚。” 踹的地方太过敏感,她也不好意思和这两个男人说。 她也是要面子的。 赵儴神色微缓,问道:“他可有伤到你?” “没呢,倒是他吃了亏,不然也不会恨我恨到要找人做这种事。”楚玉貌坦然地说,越发觉得石绅恶毒又下作。 赵儴心下微松,仍是怒意难消,倏地站起,对她说:“表妹,你好生歇息,我出去一下。” 寄北朝楚玉貌点头,也跟着出去。 目送两人离开,楚玉貌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来到窗边,将窗推开。 一股冷风裹挟着雪飘来,室内的热气瞬间被卷走大半。 “姑娘,别开窗,小心着凉。”琴音紧张地说。 楚玉貌笑了笑,说道:“放心罢,我从小身子就好,很少生病。”说着她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僵冷的手,看向窗外飘飞的大雪,感叹道,“今年的雪可真大啊。” “可不是。”琴音只让她看一会儿,便赶紧关上窗,一边说,“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会不会闹雪灾。” 虽说瑞雪兆丰年,可对平民百姓来说,要担心雪太大会压垮屋子,甚至夺去他们的性命。 每年都会有哪里传出雪灾的消息,就算内宅的妇人,也能听到一二。 每有天灾人祸,苦的从来都是那些平民百姓。 楚玉貌抱着一个暖炉,安静地坐着。 “姑娘,您……还好吗?”琴音小声地问,“您昨晚杀的是坏人,要不是您,只怕奴婢也……” 以往觉得她们家姑娘的喜好和其他贵女不同,哪有姑娘家每天坚持扎马步、习箭、练飞刀的?经过昨晚的事,她突然觉得自家姑娘实在太有先见之明,有勇有谋,太厉害了。 楚玉貌道:“这倒不是,只是听说石绅做的恶事,心头不喜罢了。” 她也有些后悔,当时下手还是太轻了,以前没有和荣熙郡主下狠心整治石绅,不知道此前有多少无辜女子受罪,听到那些报复石绅的人的遭遇,她心里也是有些为他们难过的。 这世道便是如此,若不是她托庇于王府,甚至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好好长大。 琴音安慰道:“姑娘,像石绅这种恶人比较少见,这世间大多数人还是好的,像咱们世子,还有王世子他们,都是光明磊落之辈,可不会做这种恶事。” 楚玉貌笑着点头,其他人如何她不清楚,不过赵儴是绝对不会做这种恶事的。 这人心中有一杆秤,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称得上正人君子。 - 稍晚一些,听说石家人离开了。 他们不顾外头的风雪,让人抬着尚无法动弹的石绅上马车,石家的女眷也坐上马车,急忙离去。 楚玉貌得知这事,诧异地问:“风雪这般大,他们怎么会离开?不怕半路出事?” 赵儴道:“他们只是下山,带石绅去附近的镇上找大夫。” 清水寺附近有个小镇,离得不远,虽然风雪极大,但只是去镇上的话,倒也不会出什么事。 楚玉貌闻言,脸色有些微妙。 寄北是个实诚的,说话时没什么遮拦,她也知道石绅伤在哪里,只怕日后都要当个无根的男人了。 这样的伤,是治不好的吧? 赵儴看见她脸上的神色,抿起唇,一双眼睛严厉地看向寄北。 第25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25章 楚玉貌跟着赵儴进了书房。 书房里烧着地龙, 比外头要温暖许多,但因地龙烧得并不旺,所以进去后也不会觉得太热。 赵儴让观海给她沏茶, 问道:“有什么事?” 一般无事的话, 她不会来找他。 这么想着,赵儴不由看她, 突然发现两人之间的相处,一直以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她从不越界, 恪守本分,安分守己到让人赞许。 除了和荣熙郡主出去闯祸这点,她身上无可指摘的地方,甚至所谓的闯祸, 其实也不算什么,不过是些小事罢了。 不知怎么的,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明明这是应该的,两人还未成婚, 不宜有任何越矩之举, 但为什么心里却不舒服呢? 楚玉貌端着热茶喝了口, 方才说道:“表哥,我想来你这儿找点资料, 关于地志和游记方面的。” 他有些惊讶,“你对这方面感兴趣?” 楚玉貌的脸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和他说自己想做堪舆图,主要是先前做的太丑了, 拿不出手。 “就是想看看, 了解一下外头的其他地方。” 赵儴深深地看她一眼, 说道:“我这里有一本《大邺舆地志》,你可以拿去看看,地志游记方面的,倒是有不少,得去找找才行。” 楚玉貌马上说:“我去找就行了,表哥你继续忙,不用管我。” 瞥见案桌上的公文案卷,她很体贴地不去打扰他,可以自己去找。 这是赵儴在松涛阁的书房,虽然不是王府的藏书楼,里头的书依然很多,大多都是平时他会看的。 靠着北面墙的那边,竖起好几个书架,一排排过去,上面都放着书。 楚玉貌一排排书架找过去,寻找地志游记方面的书。 很快她就找到好几本。 有一本放在比较高的地方,她踮起脚伸手去拿,想要将书抽出来,却不想旁边的书也一并被抽出,唰啦啦地倒下来。 楚玉貌下意识抱住脑袋,不想被砸得满头包。 就在书掉下来时,有人搂住她的腰,用身体帮她挡住从上头掉下来的书,那些书悉数砸在他身上。 楚玉貌心头一惊,抬头看到挡在自己上方的男人,正好他低头看过来,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候在外头的观海听到书房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心中一突。 不会吧? 难道真像寄北说的那样,表姑娘和世子吵架了?应该不可能! 虽然有些犹豫,但里头没听到世子的叫唤声,观海明智地保持沉默,没有贸然打扰。 要是表姑娘不在里头,倒也没什么,就怕自己出声,万一坏了世子的好事…… 就算世子是个木头桩子,心仪的姑娘就在身边,多少会有些情难自禁吧? ** 啪! 最后一本书掉落在地上,发出声响,楚玉貌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护着她的男人,对上一张平静无波的俊脸,慌忙扯住他的袖子:“表哥,你没伤着吧?” 赵儴直起身,“无碍。” 楚玉貌担心地看着他,一脸愧疚:“早知道我搬张小凳子过来拿书,不逞强了。” 这书房里头的书架是特地打造的,比寻常的书架要高一些,以赵儴的身高恰恰好,于姑娘家而言便觉得高了些,不好拿书。 赵儴拉着她问:“可有伤着?”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发现她的头发乱了,看着颇有些狼狈。 “没事。”楚玉貌朝他笑,先前砸了几下,有些生疼,眼尾泛起薄红,“我很皮实的,这点没能伤着我。” 他来得及时,她也只被几本书砸到,后来就没有了。 赵儴的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尾处顿了顿,目光一扫,弯身捡起角落里的一支金钗,将它重新插回她的发间。 “好了。” 他又为她理了下鬓边的碎发,这些事做得无比的自然,尚未反应过来,便做好了。 他离得很近,楚玉貌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直到他重新退开,心脏仿佛不受控制乱跳了下。 莫名地不敢看他,她低头看到地上乱七八糟散开的书,便要捡起来。 赵儴拉住她的手,“不必理会,让观海进来收拾。” 楚玉貌被他拉着离开排排伫立的书架,直到她坐到书案那边的圈椅,终于反应过来。 适才他好像对她做了些不太规矩的事吧? 这和他平时的行事完全不相符。 楚玉貌心头有些纷乱,下意识去看他,见他叫了观海进来,然后亲自去取了几本地志游记。 “这些你可以作参考看一看。”赵儴说道,“里头的内容较为翔实,出错比较少。” 楚玉貌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看向桌上的书:“这些表哥你都看过了?” 他嗯一声。 拿到书,楚玉貌不再打扰:“表哥,我先回去了,等我看完再还给你。” 他垂眸看向桌上的公文,随意地嗯一声。 楚玉貌抱着好几本书,又看他一眼,见他并不看自己,专注于桌上的公文,觉得刚才应当是他怕自己出事,才会做出那些不合规矩的事情。 就像在清水寺的那晚,他留在房里陪她,虽然不合规矩,但因为有他的相陪,淡去了杀人的惶恐无助,熬过那一晚。 直到楚玉貌离开,赵儴方才抬眸,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的眸光在烛光中微晃,拿着公文的手指微微握紧,仿佛仍残留着当时握着她手腕的温度,柔软而细腻。 ** 借到相关的书籍后,楚玉貌便窝在梧桐院里,专注地翻看。 花了大半个月,她终于做出一个堪堪能看的堪舆图,顿时高兴不已,想了想,将寄北叫过来。 “寄北,麻烦你将这东西送去给三表哥。”楚玉貌说道。 寄北疑惑地看着她抱着的东西,像是用竹子、竹条做的,但挺粗糙的,看不出是什么,“表姑娘,这是什么?” 楚玉貌有些不好意思,“你送去给表哥,他看了应该知道。” 寄北闻言也不问了,将它带走。 回到鹤鸣院,观海见他抱着个竹械进来,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表姑娘送给世子的。”寄北说道,“听说她用半个多月做的,没有假他人之手。” 没有假他人之手——这才是他要表达的,表姑娘对世子果然超爱的。 观海有些疑惑,最近不是世子的生辰,也不是什么重要节日,表姑娘怎么突然给世子送东西? 莫不是这东西有什么意义? 赵儴回来时,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下来。 听到观海的汇报,心弦微颤,一股极为隐秘的喜悦从心底升起,让他无法忽视。 他心里是高兴的,甚至生出一种迫不及待。 东西被送到东稍间那里了。 赵儴大步朝东稍间走去,一边解下斗篷,脚步略带几分匆忙,不若平日的稳重。 观海跟在他身后,心中了然,世子对表姑娘越来越上心,听到表姑娘给他送东西,便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迫不及待要看看。 看到摆在屋里头的竹制物件,赵儴只是愣了下,便看出这是什么。 他微微弯身,认真地打量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于赞叹的神色,又饱含某种说不出的喜悦。 观海将之看在眼里,问道:“世子,这东西是……” “是谭州一带的堪舆图。”赵儴伸出手,“这条是河流,这边是山川,谭州离海近,再过去便是海洋……” 原本看不懂的东西,经他这么一说,瞬间让人明了。 寄北探头瞧了瞧,原本以为是个粗陋的竹械,哪知道居然是堪舆图。这种东西一般都收藏于官府,民间极难得见,闺阁姑娘很多都看不懂舆图,能看得懂的只是少数。 “表姑娘真厉害,居然做出来了。”观海真心实意地夸。 当他夸完,见世子眉眼变得柔和,脸上的赞许之色更甚,心道世子已经一脑袋栽进去了,栽得非常深。 幸好,表姑娘和世子有婚约,两人若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只待婚后,便会成为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爱侣,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也会开心,不必为主子们的感情头疼。 赵儴对这竹制的堪舆图很喜欢,让人将它放到书房,特地腾出个地方摆放。 虽然只是谭州一带的堪舆图,对他而言用不上,但这是楚玉貌亲手做的,自然不同。 “表姑娘怎么会送世子谭州一带的堪舆图?”寄北有些好奇。 观海想了想,“可能是表姑娘想家了罢。” “原来如此。”寄北恍然,“表姑娘七岁来到王府,这么多年没回去过,想家也是正常的。” 赵儴听罢,神色微敛。 他的记忆素来很好,仍记得那年楚玉貌进府时的事。 那时他和所有宗室子弟一样,到了年纪便要去宫里的上书房读书,每日寅时进宫,日昳归家。 那日归家时,发现家里多了个陌生的娇客。 当时太妃搂着那玉雪可爱的小姑娘,说这是他的未婚妻。 屋里还有父亲、母亲,父亲看着是赞同的,母亲神色平淡,虽然不高兴,却没有说什么。 后来,王府里的人都知道,太妃将娘家双亲亡故的侄孙女养在府里,并作主为她和王府世子定下婚约。 赵儴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妻可有可无。 虽然他不喜有人干涉自己的事,但这是长辈定下的婚约,自然不会怍逆,更何况那时候他的心思都在学业上,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如何会将心思给一个小姑娘,纵使那是他的未婚妻,在他看来,不过是个寄住在王府的陌生人。 第26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26章 到了安国公府, 赵云珮还在苦恼以后找不到像她三哥这样的郎君当夫婿怎么办。 楚玉貌看得好笑,宽慰道:“别想那么多啦,桥到船头自然直, 万一以后遇到一个心仪你、为了你愿意不纳妾的郎君呢?” 赵云珮想了想也对, 很快就抛开了。 她是个从来不自找苦恼的人,心态放得很宽, 觉得楚玉貌说得对,那就不再烦恼,等她及笄后再去烦恼也不迟。 一行人下了马车, 便见安国公府的三位夫人迎过来。 为首的是安国公夫人,以及安国公府的四夫人、五夫人。 安国公府共有五房,长房继承国公府,是安国公一脉, 二房、三房老爷外放做官,家眷都跟着去了, 四房、五房则留在京城里,帮忙打理族中庶务。 看到南阳王妃带着四个姑娘过来, 安国公夫人极是欣喜。 “眉娘, 你们来啦。”她拉着南阳王妃寒暄, 然后又夸道,“瞧你们王府的几个姑娘, 一个个长得水灵又俊俏,像四朵花儿,看得我眼睛都忙不过来……” 王妃谦虚几句,同样也夸回去。 安国公府的四夫人、五夫人在旁附和, 和乐融融。 安国公夫人又亲热地拉着楚玉貌, 笑着说:“玉貌来啦, 我们婉姐儿还怕你不来,一直很苦恼,便亲自给你下了帖子。” 以往楚玉貌来得少,安国公夫人多少也知道些原因。 想到前几天,女儿一脸苦恼地来找她,说想请楚玉貌来府里赏梅,又怕她不来,嘴巴嘀嘀咕咕的,看得她好笑不已,便建议女儿亲自给楚玉貌下帖子。 不管怎么说,心意要先表达出来才行,她是期望女儿和楚玉貌交好的。 楚玉貌含笑道:“怎么会,王姑娘给我下帖子,我欢喜都来不及,早早就准备着了。” 安国公夫人知道她是个体贴人的性子,拍了拍她的手,越发觉得这孩子容貌好、性情好,品德方面更是出众,若非她已经和赵儴定下婚约,其实她都想给自己儿子定下,省得他挑来挑去都不满意。 家世差点也没关系,安国公府作为太子的母族,娶媳妇已经不必看家世,更看重的是人品,接着才是其他。 安国公夫人将她们引到一处花厅。 花厅里的人不少,都是今日来参加赏花宴的各府女眷,安国公老夫人也在,众人围着她说话。 见到南阳王妃,安国公老夫人笑呵呵地拉着她说话,问候南阳太妃的身体情况,接着又看向南阳王府的几个姑娘。 “哪个是玉貌呀?”她笑着问。 楚玉貌上前给她请安。 安国公老夫人的年岁已大,听说当年元后去世时,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哭得太厉害,差点哭瞎一双眼睛,如今年岁大了,这双眼睛已经有些瞧不清,一旦远些就看不见人。 为了让她能看清楚,楚玉貌少不得要走近一些。 安国公老夫人拉着楚玉貌端详片刻,笑道:“这闺女好生俊俏,我以前怎么都没见着?” 南阳王妃道:“这孩子害羞呢,以前都不怎么来。” 花厅里的人听了都跟着笑了笑,哪里不知道楚玉貌以前不怎么来安国公府的原因,她和荣熙郡主玩得好,偏偏荣熙郡主和王嬿婉斗气斗得厉害,就算只是姑娘家的斗气,她也要避嫌。 怪不得荣熙郡主如此护着她,楚玉貌对荣熙郡主也实在够义气,知道她和王嬿婉不合,那就远着安国公府。 旁边的安国公夫人也跟着夸几句,说道:“我实在太喜欢玉貌,这孩子不仅生得好、性子也好,若非她和陵之已经有了婚约,我都想要她给我当儿媳妇。” “可不是。”安国公府的老夫人点头,笑呵呵地说,“这孩子我也喜欢,瞧着就好,一看就知道是个知书达礼、善解人意的。” 南阳王妃忙道:“这可不行,这是我们太妃定给陵之的,可不能给你们抢走了。” 心里却很高兴,心知安国公夫人是故意这么说,当众抬举楚玉貌,给楚玉貌做脸呢,也好叫世人知道,他们王府未来的世子妃并不是那种落魄户,若不然,堂堂公府的夫人如何会喜欢? 再加上国公府老夫人也是摆明着给她作脸,以后谁敢质疑楚玉貌不好? 南阳王妃心里虽然对楚玉貌有意见,但这是太妃给儿子定下的未婚妻,代表的是南阳王府,自然是希望她有个好名声的。 今日来安国公府,楚玉貌能得安国公府老夫人的夸奖,这才是她最高兴的。 楚玉貌像是被她们夸得不好意思,腼腆地低下头。 花厅里的人面上虽笑着,心里却十分诧异,不知道这安国公府闹的是哪样,好好的怎么突然夸起一个孤女。 虽说楚玉貌是南阳王府世子的未婚妻,但她的家世摆在那里,只要她还未嫁入王府,那就不算什么,安国公府没必要如此抬举她。 可看安国公府的老夫人,瞧着居然是真的喜欢她。 倒是一些知情者心里有几分明悟,楚玉貌在皇家马场救了王嬿婉,安国公府如此抬举她,也算作是报答。 只是清楚归清楚,看到楚玉貌一个孤女居然成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还被安国公府的老夫人如此盛赞,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要知道,安国公府的老夫人虽然不理事,但她是元后的亲生母亲,太子也要唤她一声外祖母,连皇帝都以礼相待,身份不一般,能得到她一句夸奖的姑娘,都会让人高看一眼。 站在南阳王妃身边的赵云珮三人神色各异。 赵云珮和赵云晴都为楚玉貌高兴,赵云燕心里却有些难受,如果她也能得到安国公府老夫人的夸奖,只怕她嫁公府的世子都使得。 怎么就让楚玉貌得去了呢?就算她救了王嬿婉,也没必要如此给她抬脸吧? 闲聊会儿,安国公夫人对楚玉貌几个道:“婉姐儿在梅园那边和姐妹们赏花呢,你们也过去一起耍,婉姐儿看到你们来了准得高兴。” 楚玉貌笑着应一声,作为年纪最长的姑娘,带着三个表妹一起离开。 来到梅园,远远的便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 当楚玉貌几人进来,那些正在赏花的姑娘面上露出惊讶之色,似乎没想到楚玉貌居然来了。 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楚玉貌和荣熙郡主的关系,有王嬿婉在的地方,楚玉貌很少会出现。 正想着,就见王嬿婉迎了过来。 “你们来啦。”王嬿婉努力不去看楚玉貌,朝赵云珮姐妹几个说,“你们先去阁楼那边歇歇,那里烧了地龙,里头暖和着,备了酒水点心和炙肉。” 赵云珮高兴地问:“王表姐,我要喝梅花酒,有梅花酒吗?” “当然有,早就备着啦。”王嬿婉笑道,“你们跟我来。” 说话间,她在前头带路,一边飞快地往后瞄一眼,确认楚玉貌有跟上时,暗暗松口气。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以为王嬿婉是来招待南阳王府的几个姑娘,倒是没多想。 至于楚玉貌今日难得来安国公府,想到她是南阳王府世子的未婚妻,或许是南阳王妃带她来的,王嬿婉这主人都没说什么,客人自然也不会多嘴。 王嬿婉将她们带到梅园的一处阁楼。 这里倒是清静,人并不多,阁楼里已经备好酒食,都是适合姑娘家吃的,酒是偏甜口的梅花酒酿,不会醉人,就算姑娘家也可以多喝几杯。 阁楼四面镶嵌着琉璃窗,视野极好,坐在屋子里能看到窗外盛放的梅花,又不怕被冷风吹,冻得难受。 赵云珮夸道:“王表姐,你们家这梅园建得可真好,大冷天的在这里赏花,实乃雅事一件。” 赵云燕和赵云晴也跟着夸起来。 王嬿婉笑道:“你们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玩。” 将人送过来后,王嬿婉就忙不迭离开。 走了一段路,她暗暗擦了擦汗,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松下来。 长信侯府的姑娘余静瑶过来找她,见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笑道:“你这是作甚?楚姑娘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是你亲自下帖子请的,你不好好招待她,反而跑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两人从小就玩在一块,说话也不用拐弯抹角的。 王嬿婉叹气,“你不知道,我现在瞧见她,就像老鼠见到猫,根本不敢看她。” “为何?难道因为她是阿楚姐姐不成?”余静瑶一边说一边笑,也听说了王嬿婉当着长辈的面认了楚玉貌这个“姐姐”。 当初听说这事时,看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王嬿婉被她笑得面红耳赤,扑过去捂住她的嘴,“别笑了!”将人拖到角落里,她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后方才道,“哎呀,你不知道,我现在看到她,就想起自己以前说的那些话,曾经诋毁过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和她道歉……万一她不接受怎么办?” 说到最后,她有些苦恼。 余静瑶总算明白了。 她温和地看着王嬿婉,鼓励道:“你不去和她道歉,怎么知道楚姑娘不接受?” “她真的会接受吗?”王嬿婉挠头,“我还是有些怕……” “怕什么?你可是国公府的王三姑娘,连荣熙郡主你都敢呛声,居然会怕这个?”余静瑶笑道,“拿出你和荣熙郡主干架的气势来。” 荣熙郡主可是康定长公主的女儿,皇帝宠爱的外甥女,她都有勇气和荣熙郡主干上,可见不是个胆小的。 王嬿婉没受她的激进法,“她和荣熙郡主又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一时间她也说不清楚。 正说着,突然一道声音响起:“我觉得,只要你去说,楚姑娘应该会接受的。” 第27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27章 只见漏花窗旁,站着一个秀致文雅的少年郎君,穿着一袭锦衣,应当是受邀前来参加安国公府赏梅宴的公子。 见两个姑娘看着自己,他有些腼腆地朝她们笑了笑。 王嬿婉狐疑地看他,然后生气地问:“你何时在此地的?” 少年郎君朝她们作揖,歉意地道:“冒昧打扰二位,在下一刻钟前便在此。” 一刻钟前? 那岂不是他比她们更早来这里? 王嬿婉虽然生气和好姐妹的话被人听了去,但也知道人家先来这里,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倒没迁怒到他身上,只是没好声气地说:“行了,你可以走了,刚才听到的话不准传出去。” 这么丢脸的事,居然被人瞧见,她现在很不想见到这个人。 “打扰了。”少年不好意思地又作了一礼,便要离开。 “等等。”余静瑶突然叫住他,问道,“你和楚姑娘很熟悉?”她没忘记他适才贸然出声,说的那么一句话。 王嬿婉狐疑地打量这少年郎君,发现以前没见过。 这京中的各府年轻郎君,她差不多都认识,能来参加安国公府的赏梅宴的,身份定然不低。 少年郎君有些腼腆地道:“在下崔允安,家父是礼部侍郎。”然后又道,“在下与楚姑娘并不熟悉,只是偶然见过两面。”然后又歉声道,“虽然与她不熟悉,不过楚姑娘是个极好的人,善解人意,心有仁义,先前听到姑娘的话时,没忍住便出声。” 王嬿婉恍然,“哦,原来你和她认识啊。” 怪不得先前他会说那样的话。 原来楚玉貌已经好到连只见过两面的人,都要为她出声辩解吗?看来她以往确实过于肤浅,居然因为和荣熙郡主不合,便对她抱有极大的意见,甚至诋毁她,实在不应该。 王嬿婉心生悔意,正想问问崔允安关于楚玉貌的事,却不想一个丫鬟匆忙过来。 “三姑娘,太子和太子妃来了。” 王嬿婉和余静瑶一听,哪里顾得上崔允安,和他打了声招呼,便忙不迭地过去相迎。 崔允安站在漏花窗边,望着她们离开的身影,转头说道:“王姑娘她们走啦,贺世子可以出来了。” 只见不远处的墙边,立着一个身影。 贺兰君一袭锦衣玉环,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着就不正经。 他走过来,看了眼年少腼腆的崔允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听说过你,礼部侍郎府的七郎君,听说文采极佳,三年后的春闱定能榜上有名!” “借贺世子吉言。”崔允安忙俯身作礼。 他虽是侍郎之子,面对这些朝廷亲封的侯府世子,却不能不恭敬。 贺兰君又笑了一声,转身朝不远处的竹林而去,消失在其中。 崔允安直起身,看向贺兰君的背影,面露疑惑之色。 先前他好像在这位贺世子身上闻到极淡的血腥味,在这样的天气,仍能逸散出,可见这血腥气是刚沾上不久,还未散干净。 不过他看着不象是受了伤。 听说宣威侯府的世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就算他今年方进京,也听闻过当年宣威侯府的真假世子之事。 虽然真假世子已经各归各位,但曾经遗留的问题还在,宣威侯府的假世子被培养十多年的才华没有被埋没,只要继续努力,将来未尝不能功成名就,闯出一片天地。 而贺兰君这真世子并没有因为拿回身份,一下子就从纨绔变成合格的侯府世子,世人都为两人遗憾,优秀的庶子无法继承侯府之位,这宣威侯府的没落已经能预见。 ** 阁楼的温度适宜,桌上还摆了不少精致美味的吃食。 楚玉貌脱下身上的斗篷,怡然地坐下,开始吃吃喝喝。 赵云珮挨着她坐,端起一盏梅花酒浅酌,赞叹道:“不愧是安国公府的梅花酒,果然好喝,他们家的酿酒配方是其他家比不上的。” 世家大族都有些压箱底的东西,安国公府的梅花酿素来一绝,听说酿酒的配方是一代代改良留下的。 相比较自在的两人,赵云晴和赵云燕都有些心不在焉。 赵云燕看了一眼正在吃喝的两人,想到先前众目睽睽之下,楚玉貌得到安国公府老夫人的抬举,心里就不太舒服。 楚玉貌都已经是王府世子的未婚妻,就算没有安国公府老夫人的抬举,未来也已经有保障,没必要锦上添花。相比之下,她们这些还未说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合适的对象。 就算知道安国公府的老夫人是因为楚玉貌救了王嬿婉之故才会抬举她,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平衡。 赵云燕不愿意去看那两人,拉了拉赵云晴,“二姐姐,咱们出去逛逛罢。” 她们今日来安国公府,是想要相看对象的。 如果一直待在阁楼喝酒赏花,如何能遇到那些年轻郎君?不如出去逛逛,看看今日来了什么人,给自己多争取机会。 赵云晴想了想,没有拒绝。 她问楚玉貌两人,“楚表姐、四妹妹,你们要出去逛逛吗?” “不出啦。”赵云珮端着酒喝,“外头天寒地冻的,有什么好逛的?不如在这里坐着,能喝酒赏花,还不用挨冻。” 楚玉貌也表示不想出去。 赵云晴、赵云燕见她们不愿意出去,便起身离开。 两人走后不久,有安国公府的丫鬟过来,朝正在喝酒的两人说:“珮郡主、楚姑娘,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来了,正在听风楼那边,我们家姑娘叫你们过去呢。” 太子和太子妃来了,楚玉貌和赵云珮不敢怠慢,让丫鬟领她们过去。 听风楼在梅园的东边,是梅园最大的建筑,也是主家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能容纳不少人。 两人刚靠近,就见到听风楼里人来人往,都是特地过来拜见太子和太子妃的,有男有女,十分热闹。 倒是先前她们所在的阁楼不仅清静,还没人来打扰,可见王嬿婉是特地安排的,倒是有心了。 两人进去时,便见太子和太子妃坐在首位,周围簇拥着不少人,其中就有安国公府的世子王亦谦等人,赵儴居然也在,还有一些勋贵弟子,以及各府的贵女。 赵儴正与太子说话,见两人进来,不由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专注,原本正听他说话的太子见状,也看过去,然后不禁笑了下。 周围的人注意到他们的神色,纷纷看过去,心里有些惊讶,也不知道南阳王世子赵儴这是看妹妹,还是看未婚妻。想到传闻中赵儴对未婚妻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估计是看妹妹吧。 赵云珮拉着楚玉貌过去,给太子和太子妃请安,语气娇俏地叫道:“太子哥哥,太子妃嫂嫂。” 楚玉貌恭敬地给两人请安。 太子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眉宇间透着几分倦意,明明坐在烧着地龙的室内,仍是穿着狐裘大衣,裹得极为厚实,叫人一看便知他的身体不好。 他的神色温和,笑道:“是云珮妹妹啊,好些日子不见,长高了呢。” 太子妃也跟着道:“确实,再过两年,云珮就是大姑娘了。” 赵儴与太子的关系亲厚,太子和太子妃对赵儴一母同胞的妹妹赵云珮素来宽厚,也惠及到楚玉貌这位未婚妻。 太子妃招呼两个姑娘过来坐,让人给她们端来热汤,与她们聊些家常。 太子妃看了看,问楚玉貌:“怎么不见荣熙?她今儿没来吗?” 见楚玉貌在这里,她还以为荣熙郡主也来了,毕竟这两人素来焦不离孟,有楚玉貌的地方,荣熙郡主一般都会在。 楚玉貌道:“还未见她呢,也不知道她今儿会不会来。” 太子妃有些意外,想到什么,看向坐在旁边满脸不自在的王嬿婉,心下了然,含笑道:“听说楚姑娘前些日子得了两匹西域进贡的宝马,待天气好些,本宫做主举办一场马球赛,楚姑娘也赏个脸参加。” 打马球是京中一种很流行的活动,只要天气好,时常会举办。 楚玉貌忙道:“有娘娘这话,臣女一定会去。” 来到听风楼的人越来越多,室内的空气变得驳杂起来,太子微微蹙眉,明显有些不适。 赵儴起身道:“殿下,臣弟有事同您说。” 太子欣然应下,与太子妃说了一声,便带着人往听风楼另一处厢房而去。 等太子带人离开后,太子妃也让周围的姑娘们去玩,笑着说:“你们不必留在这儿,都去玩罢,难得的赏梅宴,便要玩个尽兴。” 她知道安国公府今日举办的赏梅宴是变相的相亲宴,可不能拘着这些年轻姑娘在这里,不然怎么去相看郎君? 大邺朝的男女之防不像前朝那般严苛,大庭广众之下,允许年轻男女一同游玩,只要不做越矩的事便可。 像这种宴会,也是年轻男女趁机相识的机会,如此才能成就好姻缘。 周围的姑娘们听罢,纷纷起身告退。 楚玉貌和赵云珮也跟着离开。 刚出去不久,便有和赵云珮玩得好的贵女过来找她去赏梅,赵云珮正是爱玩的年纪,马上应了,回头问楚玉貌:“表姐要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啦,我去喝酒。”楚玉貌笑道,“你们都去玩罢。” 像她这种已经有婚约的,这样的赏梅宴对她的意义不大,不如找个清静的地方躲懒,免得被人叫去吟诗作对。 写诗作词这些不是她的喜好,虽然也有学过如何作诗写词,但先生说她写出来的诗词匠气太重,便不去丢人现眼。 第28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28章 赵儴对安国公府很熟悉,只见他提着那人,专门挑无人的小径走,七拐八弯的,越走越偏僻。 和他相反,楚玉貌很少来安国公府,对这里并不熟悉。 若不是跟着他,她估计都不敢这么随便乱走。 走了一段路,来到一片竹林。 冬日的竹林落了不少雪,一片白茫茫,在白色中渗出几缕竹青色。 竹林深处有一个院子,伫立其中,清幽僻静,宛若遗世独立,若是不靠近,还真不知道这里居然隐藏着一处院子。 赵儴推开院子的门进去,接着一道声音响起:“陵之,你怎么来了?” 楚玉貌跟在他身后,听到这声音,觉得有些熟悉,探头一看,发现是贺兰君。 只见他站在廊下,衣襟半敞开,露出里头裹着白布条的胸膛,上面有晕染开的血色,一看便知道受伤了。 “贺世子,你受伤了?”楚玉貌惊讶地问。 贺兰君先是看向赵儴和他手里拎着的人,又看向楚玉貌,赶紧拢住胸前的衣襟,有些尴尬地说:“弟妹也在啊。” 他刚才在处理伤,因伤口绑得太紧,便松开衣襟透透气,哪知道会有姑娘过来,还是认识的。 贺兰君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一边给赵儴使眼色,纳闷他怎么突然将未婚妻带过来了。 还有他手里提着的女人,做国公府的丫鬟打扮,手脚被缚着,嘴巴也被堵住了,被他随便拎在手里,像拎货物似的。 赵儴冷冷地横他一眼,见他将衣服拢好,方才收回目光。 他将手里提着的人掷到地上,朝他道:“带去审问,看看能不能审出什么。” 贺兰君看向地上的人,只见“她”发髻凌乱,乌黑的鬓发散落在白净的脸颊旁,虽然被堵着嘴,仍能看出五官清秀可人,被缚着手腕趴倒在地时,衣裙微微卷起,露出一双小巧秀气的鞋子,当“她”抬眸看过来,可怜兮兮的模样,格外惹人怜惜。 “这是谁?”贺兰君调侃道,“陵之,你怎么能对姑娘这般粗鲁呢。” 赵儴平静地说:“有喉结的。” 不说这是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就算是女人,敢对楚玉貌亮武器,都不能放过。 有喉结的? 那不是男的? 贺兰君再次看向地上的“女人”,对上“她”泛着水雾、湿漉漉的眼睛,不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后退几步,慌张道:“居然是个不男不女的?哪来的?” 赵儴还未回答,院子外响起一道脚步声。 几人转头,便见安国公世子王亦谦进来,嘴里说道:“陵之,你怎么去那么久?太子殿下正要找你……咦,楚姑娘也在。”说话间,他终于看到地上的“女人”,明显也误会了,诧异地问,“你们绑着个丫鬟做甚?” 这“女人”身上穿的衣服正是安国公府的丫鬟的,今日赏梅宴,国公府的丫鬟都穿上统一的衣裳,作一样的打扮,很容易便能认出。 贺兰君幸灾乐祸地说:“王世子,你再仔细瞧瞧,看看这丫鬟是不是有喉结的。” “喉结?”王亦谦微微一怔,走过去将趴在地上的“女人”翻个身,掐住他的脖子,果然看到上面的凸起,“真是男人?” 他打了个哆嗦,赶紧丢开,被这种不男不女的吓到。 贺兰君道:“这不男不女的家伙是陵之送过来的。” 王亦谦闻言,看向赵儴,“哪来的?” 赵儴道:“此人适才欲对表妹不利。”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微微一顿,回想这人手持匕首,虽不知道是冲着谁来的,但他的匕首当时是对着楚玉貌,一个不慎会伤着她,这让他极为愠怒。 若不是楚玉貌出手太快,他一定先拧断此人的脑袋。 “弟妹没事吧?” “楚姑娘无碍罢?” 贺兰君和王亦谦同时询问,生怕楚玉貌有个好歹,不知道赵儴会做出什么。 旁人都道赵儴对这个未婚妻不甚在意,但他们与他自幼相识,对他的性情也是了解一二,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要说不在意,肯定是骗人的,是非常在意才对,若不然为何每次他外出归来,都要给她带礼物,还是他精心挑选的,给姐妹们挑礼物都没这么专注耐心。 如果这都不在意,那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才叫在意了。 楚玉貌朝他们笑道:“多谢关心,我没事。” “那就好。” 两人都松口气,注意力重新放回地上的男人,啧啧称奇,若不是此人的喉结暴露性别,根本无法看出竟然是男人。 看他的身形,居然如女子般婀娜柔美,换上女子的衣裳,毫无违和感。 想到这人不明不白地出现在安国公府,还是这副打扮,不知道有什么目的,王亦谦的神色冷下来。 他向赵儴询问遇到这人的情况,等赵儴说完,不由看向楚玉貌。 贺兰君也看过来,很是惊讶,夸道:“弟妹果然是女中豪杰,真是……厉害。” 居然是她先将人踢飞,这样的反应,可不是一般女子。 面对两个男人的注目,楚玉貌回以一个端庄的笑容。 这副端庄柔婉的模样,不知怎么的,让两人突然觉得有些牙疼,不敢多看。 他们一直都以为,楚玉貌是个纤弱柔婉的江南女子,需要被呵护的,现在看来,能和荣熙郡主一起闯祸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贺兰君拍了拍手,叫来院子里的一名侍卫,将地上的男人带下去审问。 接着几人进其中一间厢房,里头烧着地龙,桌上还有瓜果点心和茶水,以及供人歇息的床榻桌椅等,可见平时是有人在此歇息的。 “贺世子,你伤得如何?”得知贺兰君受伤,王亦谦忙问道,“要不要给你请个大夫过来?” 贺兰君不在意地道:“先前追查时不小心伤到了,只是皮肉伤,没什么事,不用请大夫。” 赵儴提起桌上的红泥小炉上的茶壶,给楚玉貌倒了杯热茶,对贺兰君道:“可有眉目了?” “查到一些。”贺兰君看了楚玉貌一眼,没有说下去。 王亦谦拧眉道:“今日太子殿下是临时起意过来,那些人的目标应该不是太子殿下。”说到这里,他看向贺兰君和赵儴,“或许是奔着你们来的。” 赵儴提醒:“也有可能是为府上的疆域战略图。” 闻言,两人纷纷沉默下来。 若是为了大邺南北疆域的战略图而来,倒是情有可原。 很少有人知晓安国公府中有一份祖辈传下来的疆域战略图,这东西当年随着元后进宫时,将之当作陪嫁带进宫里,不过安国公府里留了一份备份的,而且是残缺的。 纵使是残缺,亦十分难得,依然被人盯上。 楚玉貌端着茶,安静地喝着,努力地弱化自己的存在。 她有些后悔此时坐在这里,恨不得赶紧走开,这些不应该是她能听的。 她不觉得这三人都是粗心大意的,只怕是信任赵儴,而赵儴信任她,所以才会当着她的面商量,让她得以窥探到这些外界所不知的秘密。 被人如此信任,让她的压力有些大。 这时,便见贺兰君看过来,面上依然是那副笑模样,看着吊儿郎当,眼神是与笑容不符的锐利。 “弟妹,先前那人是故意往你身上撞的?” 这话听着有歧义,赵儴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目光直直地刺向贺兰君,不喜他怀疑到楚玉貌身上。 在他心里,楚玉貌只是个闺阁女子,哪会与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探子有关? 贺兰君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住,微微偏身,试图让王亦谦帮忙挡一挡。 他这不是习惯性地抱持着怀疑,并非针对楚玉貌,不管是谁,他都会问一问。 王亦谦哪里肯让他拿自己当挡箭牌,他有胆子当着赵儴的面问,就得承受赵儴的怒火,没看到赵儴为了护着人,都特地将她带到这边,甚至让她留下来,可见对她的信任。 楚玉貌放下手里的茶盏,说道:“我也不确定!”她思索起来,“当时他撞过来时,我不小心碰到他的胸口,发现有些异常,估计是怕我识破他男扮女装,欲要杀人灭口……” 如果不是赵儴正好在,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虽然她平时没少锻炼,反应也较为灵敏,但到底只是在闺阁里做些简单的锻炼,不若那些训练有素的探子。 先前听到这三人的话,她已经明白,那人可能是探子,只是不知道是谁派来的探子,甚至不确定是否是大邺人。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 对方是冲着她来的,知道她今日来安国公府,特地在这里等着她。 赵儴皱眉,突然拉起她的手,拿帕子给她擦手。 楚玉貌:“表哥?” “脏了。”他平静地说,仔细地擦完,将帕子收起来,随手塞到袖子里。 王亦谦和贺兰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赵儴,不过是说了句“碰到他的胸口”,就拿帕子给她擦手,仿佛怕她碰了什么脏东西。 说他不在意未婚妻,谁信啊?! 分明就是在意得不得了。 楚玉貌也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懵,等他擦完,飞快地看他一眼,默默地收回手,将手笼在袖子里。 她勉强地将注意力转移到先前的事,继续说:“也有可能他正好认出表哥,欲对表哥不利。” 赵儴就在她身后,认出赵儴也有可能。 贺兰君觉得确实有这个可能。 比起对方是奔着楚玉貌一个无辜的闺阁女子来的,他更相信是为赵儴而来,毕竟赵儴是太子党,这几年做过不少得罪人的事,想搞他的人不少。 第29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29章 作为主人,王嬿婉不能像其他人一样离开,仍是侍奉在太子妃身边。 看到楚玉貌和赵云珮相携出去,不觉有些遗憾,看来暂时不能去找楚玉貌了,原本还想着找个机会和她单独说说话的。 “嬿婉看什么呢?”见她眼巴巴地盯着外头,太子妃有些好笑地问。想到她的年纪,又说道,“你想去玩便去罢,年轻姑娘家正是爱玩的时候,不必留在这里陪我。” 王嬿婉赶紧道:“没有的事,表嫂难得来,我当然是想陪表嫂的。” 太子妃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这孩子很好懂,但有事也是真的。 她接过宫婢递来的热茶,也不忙着喝,端在手里,笑着说:“听说这次你亲自给陵之的未婚妻下帖子,请她来参加赏梅宴,可有这事?” 这是先前安国公夫人和她说的。 王嬿婉点头,面上有些不自在,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发现以前对她误会颇多,还对她……她救了我,我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狼心狗肺,是非不分,便想好好和她道个歉,只是一直找不着机会,又觉得丢脸,怕她不接受。” 她和太子妃这位表嫂极为亲厚,愿意在她面前说实话,这是连她娘都不好意思说的。 太子妃嫁入东宫多年,虽然只生养了一个小郡主,这些年一直无所出,但她行事周全、万事妥帖,是太子的贤内助,极受宫人爱戴。自元后去世,因后宫没有再立皇后,她时常帮助太后协理后宫事务,连后宫的那些宫妃都极为敬重她。 除了没能诞下一个皇孙外,无人说她不好。 太子妃笑道:“我瞧着楚姑娘是个明事理的,你若是去寻她,亲自向她表达歉意,她定会接受的。” “真的吗?”王嬿婉高兴道,“静瑶也是这么说的。” 太子妃和余静瑶都这么说,让她终于有些信心,决定等会儿就去寻楚玉貌。 太子妃见她一颗心都要飞出去,不禁摇摇头,好笑道:“你也及笄了,今日赏梅宴,听说来了很多年轻的郎君,可有瞧上眼的?若是有喜欢的,你告诉我,我让太子殿下去找圣人给你们赐婚。” 王嬿婉顿时红了脸,然后又噘嘴道:“以前有,现在没有啦,那些人都比不上儴表哥。” 虽然决定放下赵儴,但这么多年的感情,又是少女情窦初开,哪能一下子就没了?她没办法马上就移情别恋,然后高高兴兴地去寻找其他的郎君,至少给她点时间缓一缓。 “不急的。”太子妃宽慰地拍拍她的手,“你兄长都还未定下,等他定下后,再给你定也不迟,想必你娘应该也是明白的。” 虽说女子十五及笄便可以说亲,但一些疼爱女儿的人家,都是先给女儿定亲,准备个一两年,到了十七八岁后再出嫁,如此年纪大一些,生孩子也不至于太受罪。 “最好是这样。”王嬿婉噘着嘴巴,“您不知道,我娘说,让我今儿也多瞧瞧,若是有喜欢的,对方也适合,马上给我定下。” 她真的很苦恼,今日倒是见了不少各府的郎君,看来看去,仍是觉得比不上赵儴,不是容貌不及,就是身高不及,或者气度不及,甚至文采骑射等都不及他。 赵儴表哥的各方面都太过出众,要找一个像他这么出众的实在不容易,所以真不怪她以前一心都系在他身上。 要是来一个和赵儴一样,逊色些也没关系,她马上可以移情别恋。 太子妃暗忖,要是都拿这京中的郎君和赵儴比,只怕她这辈子都不用找夫婿了。 她笑道:“也不用事事和赵陵之比,若找夫婿都这么找的话,那不是很多姑娘都找不着夫婿?可以适当地放宽要求,只要那人的身份合适,人品好,对你也好,倒是可以试一试的。” 王嬿婉哦一声,决定听太子妃的。 太子妃比她年长许多,说是表嫂,其实和当娘的没差不多,说话都很有道理,她也爱听的。 太子妃不欲拘着她,温声道:“你去玩罢,我也要去殿下那儿看看,省得他一个不注意,吹到风又要生病。” 王嬿婉听话地起身,“表嫂,那我走啦,我、我去找楚玉貌。” “去罢。”太子妃含笑道。 等王嬿婉离开,太子妃跟着起身,去太子歇息的厢房。 进门时,一股热浪拂来,屋内的地龙烧得极旺,不过一会儿,背脊处便微微沁出汗珠。 太子坐在一张檀木雕花的罗汉床上,旁边的案桌放着棋盘,和王亦谦下棋,两人一边下棋,一边低声说着事。 太子妃进来时,他们纷纷止住话题。 “表嫂,您来啦。”王亦谦起身,恭敬地行礼。 太子妃走过来,笑问道:“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 太子道:“我们在说陵之的事,原想找陵之一起下棋的,哪知道他去找未婚妻了。怪不得他先前匆匆忙忙地离开,原来是去找人。” 太子妃掩嘴一笑,“果然外头对赵陵之的误会极深。” 先前赵儴的未婚妻刚进门,便第一时间看过去,那副认真的模样,谁说他对未婚妻不在意? 虽然人看着是冷淡了些,但他的性情素来如此,是个矜持稳重不过的,要让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表现出恋慕的模样,着实不敢想。 “可不是。”太子点头,一脸赞同之色,“陵之虽然责任心极强,但若是真不喜欢的话,哪会对她事事上心,如此护着人。” 不过是太重视规矩,不习惯表达,方才会叫人误会。 只要熟悉他的人,便知道他为人如何。 见太子妃来了,王亦谦识趣地告辞离开,不打扰夫妻俩。 太子妃坐下,和太子一起下棋,随意地聊着天,说起王亦谦兄妹俩的婚事。 对安国公夫人来说,一双儿女的婚事实在让她头疼,很想趁着这次赏梅宴给一双儿女都相看好对象,最好赶紧定下来。 为这事没少和太子妃抱怨。 “亦谦表弟都快二十,还未定亲,舅舅和舅母都有些急了。”太子捻着棋子,沉吟道,“庆国公倒是有意结亲,前些天向孤递过话,不过……” 安国公府是他的母族,王亦谦是太子嫡亲的表弟,想和太子当亲家的人不少,就算是太子也不得不慎重。 他可不想表弟的亲事被乱七八糟的人算计了。 太子妃摇头,“庆国公府的嫡女早已经出嫁,府里适龄的姑娘只剩下庶女,和亦谦表弟不相配。” 虽说都是国公府的姑娘,但嫡庶之别多少还是要看重的,嫡出的姑娘教养得更用心。不过若是庶女养在嫡母身边,由嫡母教养,和嫡女亦差不多,可惜庆国公府的那些庶女,都不是嫡母教养的。 太子点头,比起嫡庶之别,其实他更不喜庆国公府的四处钻营,要知道,几年前庆国公府已经有个庶女进了二皇子的后院。 虽然只是个姨娘,未被抬成侧妃,但这也足够让太子否决这门亲事。 太子妃闻言,想到一件事,说道:“其实前天,石贵妃来找我。” “怎么?”太子看向她。 太子妃叹气道:“自然也是为亦谦表弟的婚事而来。石家二房有个嫡女,从小就养在石大夫人身边,听说才情好、性情好,不少人家都想求娶。石贵妃也看重这侄女,想将侄女嫁给亦谦表弟。” 太子差点没忍住笑了。 若说庆国公府到处钻营,但终归还是要点脸面的,石家行事则是完全不要脸,甚至不吝啬告诉世人,他们石家就是靠裙带关系起家。 石家的男人娶妻纳妾皆不看品性,只看容貌,只要是长得美的,不管香的臭的都往府里抬,然后努力地生,生出漂亮的姑娘,将之培养长大,送去那些权贵之家做妾。 像宫里的石贵妃,当初便是这么进宫的。 石贵妃的容貌娇艳无双,进宫后不久便得了圣宠,荣宠至今,石家也因为出了个贵妃,方才能有今日。 可惜的是,石贵妃虽荣宠无双,却一直没消息。 若是石贵妃能侥幸诞下一位皇子,石家岂不是要上天? 这京城里,谁提起石家时,不是暗暗耻笑的。 虽然也有为了和石贵妃搭上线,不介意名声和石家联姻,娶石家女为妻的,但这些只是少数。 太子瞧不上石家,更不可能让嫡亲的表弟去娶石家女。 “我直接拒绝了。”太子妃说道,“石贵妃不太高兴,或是会去找圣人说道罢。” 话虽是这么说,她却并不在意。 她是朝廷造册亲封的太子妃,这些年兢兢业业,从未出错,就算是圣人也不能随意治她的罪。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虽然知道圣人不会为这事怪罪太子妃,但石贵妃此举,分明就是不将太子妃放在眼里。 太子妃是他的结发妻子,两人结缡十几载,感情甚笃,容不得旁人欺辱她。 太子妃觉得这不算什么,继续道:“不过我瞧着,石贵妃并未放弃。”想到什么,她又道,“对了,石家不是还有几个适龄的庶女吗?听说有个才情样貌出众的石九娘,可惜只是庶出,她对赵陵之极为仰慕,先前我瞧着,好像这位石九娘今儿也来了。” 太子怔了怔,啊了一声。 “陵之?” 他茫然地看向太子妃,以为自己听错了,石贵妃不是想将侄女嫁到安国公府吗?怎么扯上赵儴? 太子妃放下一枚白子,肯定地朝他点头,语气也带点微妙:“贵妃娘娘的意思差不多如此,想必是见殿下您重视赵陵之,石家有意和南阳王府的关系更亲近一些,觉得以石九娘的容貌、才情,应该能进南阳王府的。” 第30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30章 出门时,一阵冷风吹来,屋檐上的雪絮絮而下。 赵儴看了眼天色,虽未放晴,也没有下雪,天气还算不错,适合赏梅。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姑娘,见她的斗篷绳扣还未系好,便伸手过去,为她系好斗篷,说道:“表妹,别着凉了。” 楚玉貌瞬间屏住呼吸。 她僵硬地站着,垂眸时看到那双给她系斗篷绳扣的手,骨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平整,没有一丝余赘,系绳扣的动作干脆利落,正如这人的性格,做什么事都是极为认真,从不拖泥带水。 直到他为她系好斗篷的绳扣,退开一些时,她屏住的呼吸缓缓地恢复。 “谢谢表哥。”她轻声说,按下紊乱的心跳。 赵儴垂眼看她,她并未看自己,象是有些避嫌的样子。 这让他心头生出些许难以言喻的失落,以往她总是平静而大胆地直视人,那张玉貌花容微微仰起,很多时候,这种直观的俯视,最能直击心房,教人反倒不敢与她对视。 但他习惯了她的注目,有一天发现她避开视线时,难免有些不适应。 “走吧。”赵儴开口道,克制住心头徒然涌动的思绪,不欲让它左右自己。 楚玉貌应一声,默默地跟上,走得并不快。 很快她就发现,虽然自己走得不快,但他同样也没有走得太快,象是在配合自己的步伐。 这么一看,熟悉感很快就回来了。 这人明明看着不象是个体贴的,但有时候又细心得让人心折。 楚玉貌终于抬脸看他,轻声道:“表哥,先前的事……你放心,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虽然早就知道贺兰君并不是什么纨绔草包,今日所见,发现他比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所做之事远非寻常人能知晓的。 看他胸口布条渗出的血渍,这伤不象是没事的样子,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凶险之事。 楚玉貌有个猜测。 如果说赵儴是太子放在明面上的得力干将,那么贺兰君应该是太子放在暗地里的棋子,专门做一些不能见光的隐秘之事。 赵儴道:“我自是信你。”他偏首看她,“日后若是见到贺兰君,不必刻意避着,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 楚玉貌点头,“好的。” 她向来很听话,他怎么说,她自然怎么做。 楚玉貌朝他弯起眼眸,心情难得有些不错。 被人信任总归是好的。 看到她脸上的笑意,他的神色一顿,便移开了视线,平静地望着前方,似是不为所动。 唯有拢在宽大的鹤氅中的手微微蜷缩了下。 两人虽是未婚夫妻,但像这般相携一起去赏花之事,还是头一回。 楚玉貌也不知道去哪里赏梅,不知怎么的,有种被人看到会很尴尬的感觉,只想往没人的地方走。 她觉得应该是他们从未如此相携同行的原因,第一次实在不习惯。 幸好,这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人。 赵儴带她走的是无人的小径,路上还有积雪,可见连主家都很少会走这些路,国公府的下人没怎么清理道上的雪,留着它们堆积在那里,如丹青中的留白,有一种意境之美。 雪白的小径尽头是盛放的梅林,梅林中有一个供人歇息的凉亭。 这里的地势较其他地方要高,有一个很陡的坡度,视野却极好,站在凉亭里,可以看到满园绽放的梅花。 就是凉亭中的风大了点,有些冷。 楚玉貌好奇地张望,未想脚下踏了个空,差点摔倒。 “小心点。”赵儴伸手过来,扶住她的胳膊,眼里露出些许笑意,“表妹,仔细看路。” 看到她红着脸,突然想起她刚到王府时的模样。 他记得她小时候并不是一个规矩的孩子,虽然长得玉雪可爱,看着很乖,却很有活力,在寿安堂中跑跑跳跳,爬树摘果,扯着树干荡秋千,有时候跑得太快,还会摔个跟头,摔得额头都红了,让跟着她的丫鬟婆子们又惊又吓。 后来,她渐渐地有了京中贵女的仪态,规矩越来越好,处事越发得体,他再也没见过她如同小时候那般跑跑跳跳、活力四射的模样。 赵儴心里突然有些遗憾。 遗憾曾经他对她不够关注,错过她最活泼的时期,也错过与她一起长大。 那时候,他希望自己早点长大,实现自己的抱负,只有每日去寿安堂给祖母请安时,才会与她相处一会儿,不过说几句话,他又要去书房看书学习、去校场练习骑射功夫。 楚玉貌不敢再分心,怕又在他面前丢脸。 她拢紧了斗篷,问道:“表哥,这是哪?怎么都没见人?” “梅园的另一侧。”赵儴站在风口处,给她挡住吹来的风,一边说道,“这边的地势不好,不易行走,少有人过来,比较清静,不必担心会被人打扰。” 楚玉貌眺望着梅林,地上铺着雪,枝头红梅点点,终于生出些赏梅的雅兴。 只是站了会儿,觉得冷得不行。 “表哥,这里太冷了,我们走吧。”赏梅是很雅致,架不住天气冷,鼻子都被冻红了,感觉很快就要涕泪横流,这可不雅观。 赵儴看她的脸蛋被冷风吹得有些红,看着可怜兮兮的,便道:“前面有一栋小楼,那里能遮风,可以过去歇会儿。” 楚玉貌也不急着回去,闻言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这边的路确实不太好走,崎岖不平,赵儴怕她摔着,很自然地牵着她。 他的手很暖和,握着她的手的力道很大,也很稳。 楚玉貌被他这么牵着,难得有些怔愣,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回她跑得太快在他面前摔着了,摔破了手掌心,疼得抽抽噎噎,他给她吹了吹掌心的伤口,也这么牵着自己走回寿安堂。 走了一段路,便见梅林深处有一栋小楼。 小楼粉墙黛瓦,伫立梅林白雪中,有种隐世的孤清。 让楚玉貌欢喜的是,小楼里烧着炭笼,比外头要暖和许多,而且还有个烧炭的炉子,烧着一壶热水,旁边还备了杯盏等器具。 赵儴去寻来一罐茶,沏了一壶热茶,给她倒了一杯,问道:“表妹,饿不饿?我去给你带些吃的过来。” 国公府的赏梅宴不好带下人,各府带来的下人都在马车那边候着,两人来这边,也没有下人伺候,国公府的下人都不在这边,做什么得亲力亲为。 楚玉貌并不饿,不过喝茶嘛,配些点心更合适。 她朝他点头,“麻烦表哥了。” 赵儴离开后,楚玉貌双手捧着茶盏,一口一口地抿着热茶,一盏茶下肚,身体暖和许多。 她坐在屋子里,隔着琉璃窗看向窗外的一株梅林,发现小楼前有一株梅树比其他的梅树都要高、都要茂盛,枝头粉白的梅花如雪,一阵风吹来,似是落了一场花雨。 真漂亮啊! 楚玉貌脸上露出惊叹之色,怨不得安国公府的赏梅宴如此吸引人,就算不为其他的,光是这份冬日难得的美景,就足以让人走一趟。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走出去,来到这株梅树下,欣赏着风吹雪的美景。 正欣赏着,突然一道娇柔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赵世子,赵世子,请等等!” 赵世子? 楚玉貌一听就知道叫的是赵儴,这京中的人,大多数都直接叫他赵世子,明明还有其他宗室王府,但那些王府的世子都只是尊其名,仿佛“赵世子”代表的只有赵儴。 这也是大伙默认的,似乎是从宫里传出来的,变成赵儴的专属。 楚玉貌站在高大的梅树旁,借着梅树的遮掩,探头看过去。 只见前面的一条小径,赵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大步走来,一个披着猩猩红锦缎披风的姑娘跟在他身后,红色的披风在这片白茫茫的雪色中极是醒目。 听到身后的叫唤声,赵儴停下,立于雪中,平静而冷淡地看向叫唤的姑娘。 楚玉貌也看清楚那姑娘的模样,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容貌娇艳,许是一路疾走而来,脸蛋红扑扑的,娇喘吁吁,如一颗将要成熟的桃子般,娇嫩多汁,极为惹人。 “赵世子。”少女来到赵儴面前,仰起一张娇艳如花的脸看他,“先前多谢赵世子指路,只是……”她红着脸,怯生生地说,“这地方实在太大了,到处都找不着人,我不知道从何处走才能出去,不知能不能劳烦赵世子带我出去?” 赵儴道:“往这边直走便是。”他的语气冷然,“这位姑娘,你既然能一路跟着我过来,定然有注意周围的路,如何不能自己走出去?这路只需直走,不必拐弯,想必姑娘应该很清楚,不必我多言。” 这话说得十分耿直,堪称不客气。 少女脸上怯生生的表情僵住了,似是没想到,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公子能对一个漂亮的姑娘如此不留情面,没丁点情趣,简直不解风情。 若是其他男子,此时必定是轻声细语,不仅体贴地为她带路,还会宽慰她,两人顺理成章地交换姓名。 赵儴指出她的问题后,不再管她,朝着小楼走过去。 经过小楼前的那株梅花树,他停下来,看向站在那里的楚玉貌:“表妹,此处风大,进去罢。” 他的眉头微蹙,不是说冷吗?怎么出来了? 楚玉貌应一声,又探头看了眼那边的少女,只见她气得跺脚,恨恨地往回走,连地上的雪都被她气得踢了几脚,飞溅而去。 虽然不知道这少女是谁,看她在赵儴面前折戟沉沙,还是有些同情。 太妃常叨念赵儴是个木头桩子,其实也没说错,他在男女之事上就是个榆木脑袋,对风月之事一窍不通,一副冰清玉洁的深闺大少爷的模样。 第31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31章 从太子妃那里出来,王嬿婉决定去找楚玉貌。 只是她在梅园里转了一圈,都没见到楚玉貌的身影,让身边的丫鬟一起去找,丫鬟们纷纷说没见着。 王嬿婉有心想和楚玉貌道个歉,但面子抹不开,并不想大张旗鼓地到处找她,自然也不愿意在此声张。 没找到人,她十分郁闷。 “你找楚姑娘?确实没见着她。”余静瑶道,“先前从听风楼出来,我还见着她往阁楼那边去了。” 王嬿婉摇头,“我去看过了,阁楼那边没有。” 刚才去找人时,看到赵云珮和几个宗室之女在梅树下玩投壶,她还以为楚玉貌一个人待在阁楼,哪知道去了没见着人。 余静瑶道:“那就奇怪了。” 不在梅园的话,人会去哪里呢? 今日赏梅宴,宾客们都在梅园这边游玩,梅园虽然大,但也没大到找不着人的地步,除非楚玉貌去了梅园的后山,但那里的地势崎岖,并不好走,有个又高又陡的坡,一般人不会往那跑,很容易摔着。 王嬿婉突然惊恐地说:“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怎么会?”余静瑶让她别自己吓自己,“这里是国公府,哪会有什么事?可能是她对国公府不熟悉,迷路了呢?” 王嬿婉想想觉得也对,楚玉貌很少来国公府,这次若不是自己给她下帖子,只怕她为了避嫌,不一定会来。她对国公府不熟悉,不小心迷路了也是情有可原。 国公府今日举办赏梅宴,府里到处都有下人候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想到这里,她扁了扁嘴,说道:“荣熙那家伙也太霸道了,就算楚玉貌和她交好,也不能拦着她,不让她来国公府吧?我们王家和南阳王府的关系不错,两家经常走动,她是儴表哥的未婚妻,总不能真的不和我们家往来。” 将来楚玉貌嫁进南阳王府,是王府的世子妃,日后是当家主母,和安国公府的交际总得由她亲自出面,她不可能真的和国公府分隔开,不相往来。 虽然对楚玉貌改观,王嬿婉和荣熙郡主仍是不对付。 最多就是,日后她和荣熙郡主继续斗气时,不牵连到楚玉貌,不将她和荣熙郡主混为一谈。 找不着楚玉貌,王嬿婉有些恹恹的,做什么都没劲儿。 王三姑娘从小到大很少会给谁认错,让她亲自给人道歉有些没面子,但她不想一直拖着,想和楚玉貌当面正式道个歉,让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狼心狗肺的。 怎么道个歉就这么难呢? 余静瑶拉她去赏梅,和梅林里的那些女客一起玩。 周围竖立起成人高的帷幕,用来挡风,角落里还有熏笼,众人可以在这里赏梅、玩乐。 不远处有一群年轻公子,以梅为题吟诗作画,女客们坐在亭中,每当有人完成一首诗,或者一幅画,都会有候在一旁的丫鬟取过来,给姑娘们欣赏、传阅。 男女之间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却不算远,能适当友好地交流。 突然,有丫鬟过来找王嬿婉,慌张地说:“姑娘,石九姑娘摔着了。” “谁?”王嬿婉一时间没记起石九姑娘是哪个,“她在哪里摔着了?伤得怎么样?”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纷纷看过来,不知是谁摔着了。 丫鬟忙回答道:“在梅林后山那边摔的,好像伤着腿了。” 王嬿婉吃惊不已,“在梅林后山?那里的路不好走,她去哪边做甚?” 众人也一脸疑惑,先前赏梅时,便有国公府的下人告知,梅林的另一侧是山石之地,那里有个极陡的坡,不适合赏梅,让客人千万别过去。正好前天下了场大雪,这雪还未化,地上都是积雪,对路不熟悉的话,很容易摔着。 客人们都在梅园的听风楼一带游玩赏花,人都聚在这里,没谁会往后山那边跑。 丫鬟面露迟疑之色。 王嬿婉不高兴,说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丫鬟只好道:“奴婢先前瞧着,好像赵世子往后山那边去了,石九姑娘是跟着赵世子去的。” 赵儴去找国公府的丫鬟备些吃食,当时好几个丫鬟都在,给他准备一个食盒,目送他往后山那边走。 因赵儴与王亦谦交好,时常来国公府,国公府的下人对他很熟悉,见他往梅园的后山走,并未觉得有什么。 只是没想到,赵儴刚走,就见一个姑娘跟上他,跟着他去了那边。 这一幕有好几个在那边伺候的丫鬟都看到了。 闻言,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不会吧?那个石九娘难不成是特地跟着赵儴过去的?那后来发生什么事?她怎么摔着了? 在场的人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目光,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如果那位摔伤腿的姑娘是石家的姑娘,倒也能理解,石家女大多貌美如花,不是嫁权贵,就是一顶小轿送去权贵之家做妾。如果石九娘看中赵儴,也是正常的,就算赵儴有未婚妻也无妨,她又不去当正妻,只是给他做妾…… 虽然明白这道理,但不少人还是被石家人的行事恶心坏了。 先不说赵儴还未成婚,就算成婚,一个未婚的姑娘上赶着给人做妾……纵然赵儴极得圣人、太子看重,前途无量,也不是这么上赶着给他做妾啊。 这哪里是正经人家的姑娘的做派? 王嬿婉听得柳眉倒竖,气得不行。 她是放弃赵儴了,不会再妄想以后能嫁他,但听到有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还是很生气。 居然敢在她家行这种勾引人之事,当安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了? 男客那边的王亦谦过来,问道:“发生什么事?” 丫鬟赶紧将事情禀报与他。 王亦谦闻言,哪里不知道这石九娘打的主意,不禁啼笑皆非,问道:“石姑娘现下如何?” 丫鬟道:“石姑娘的腿可能摔断了,奴婢不敢随便移动她。” 王亦谦吩咐人去找一个轿子过来,决定过去瞧瞧。 不管如何,人在国公府里出事,做主人的肯定要去瞧瞧,将人安顿好。 “大哥,我和你一起去看看。”王嬿婉紧绷着脸,压抑着怒气,“石姑娘在咱们府里受伤,怎么着我这主人也应该去看看。” 王亦谦兄妹俩往梅园的后山去了,其他人看了看,决定去瞧瞧情况。 这事涉及赵儴,难免让人兴奋,不知道这石九娘摔伤腿和赵儴有没有关系,要是有关系……啧啧啧,有好戏瞧了。 一同前去的还有石家的另一个姑娘石八娘。 今日安国公府的赏梅宴,石家人也来了,石三夫人带着两个石家适龄的姑娘奔着王亦谦来的,想着若是能促成石八娘和王亦谦的婚事,便能完成贵妃的交待,有安国公府这门姻亲,石家将会更上一层。 石八娘紧紧地拽着帕子,面上一片羞红之色。 她没想到石九娘会擅自行动,还让人瞧见,实在给石家丢脸。 虽然知道外头对石家的印象不好,可大家还是要点脸面的,不会明着说,可以当作不知道。然而今日石九娘做出这些事,还被人看到,面对众人若有似无的目光,让她羞愧不已。 石家的一个姻亲之女小声地安慰她:“八娘,你别急,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九娘做的事与你无关。” 石八娘是石家二房的嫡女,从小就在石大夫人身边长大,德容言功极好,是个规矩不过的人,哪是那些只学了狐媚子手段的庶女能比的? 石八娘勉强地笑了下,心情有些复杂。 石家的姑娘,嫡女都会严格教养,让她们学习德容言功,将来好嫁入高门当正妻。庶女则以琴棋书画为主,学一些伺候男人的手段,以媚上为先,导致嫡庶之间的差别极大。 虽然知道这事怪不得石九娘,她一直都被人这么教导的,她的目标是南阳王世子,可有一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丑,还是让她对家中长辈的那些行事极为失望。 一行人穿过梅园,来到梅园的另一侧。 只见前方一处陡坡前,坐着一个身披猩猩红锦缎披风的少女,她在雪地中瑟瑟发抖,一张娇艳的脸蛋发白,眉宇轻蹙,眼中泛着水雾,惹人怜惜不已。 一些年轻公子已然起了怜香惜玉的心。 王亦谦看了看,问道:“石姑娘,你怎么样?” 王嬿婉让人将轿子抬过来。 石九娘看到这么多人出现,不由有些慌张。 她的脸瞬间涨红一片,轻声道:“我无事,只是不慎摔着,腿使不上劲儿,也不知道如何了……” 王嬿婉看到她这副做派,不禁腻歪得慌。 在她心里,赵儴是与众不同的,容不得旁人觊觎,除了楚玉貌是长辈定给他的未婚妻,让她无法生出什么嫉妒之心外,其他女人敢靠近赵儴一步,她都要难受,视作眼中钉。 对方是个姑娘家,王亦谦不好让人当众检查她伤着哪里,便让两个有力的婆子将她抱上轿子,让府里的大夫过来瞧瞧。 石九娘刚被抬上轿子,突然有人眼尖,发现前方梅林中一条蜿蜒的小径,有人走过来。 “咦?这不是赵世子吗?” 那人叫了一声,惹得众人纷纷看过去。 先前听国公府的丫鬟说,石九娘是跟着赵儴去的,然后摔伤腿,很多人还有些怀疑,这会儿看到赵儴居然真的在这里,那丫鬟确信没有说谎。 不过他们也很好奇,石九娘是真的不小心自己摔着了? 不会和赵儴有什么关系吧? 当然,会这么想的人只是少数,在场的人对赵儴的人品还是相信的。 王亦谦见到小径里相携而来的两人,笑道:“陵之,楚姑娘,你们也在啊。” 王嬿婉看到赵儴身边的楚玉貌,总算明白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她,原来她跑到这边来了。 第32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32章 石九娘被轿子抬走了,其他人也跟着散去。 赵儴被王亦谦叫走,楚玉貌和赵云珮一起走,两人就此分开。 和他分开时,楚玉貌暗暗松口气。 虽然和他一起赏梅还算愉快,但只有他们俩在,做这种风雅之事,让她很不自在,总觉得不管是坐下来喝茶,还是站在一起赏梅花雨,气氛都和平时不同,连不经意看向赵儴时,都觉得他比平时更俊美好看,让她心脏莫名有些负荷不住。 还是早些分开比较好。 赵云珮拉着楚玉貌,一路上叽叽喳喳地问:“表姐,你和大哥怎么去那边赏梅啊?后山的梅花是不是比这边好看?你们看到王表哥说的那株几百年的老梅树了吗?它长得怎么样?梅花雨是不是很好看……” 楚玉貌耐着心回答:“……先前在路上碰巧遇到三表哥,许是见我一个人,三表哥好心带我去赏梅……看到了,那株几百年的梅树比其他梅树都要繁茂,长势高大,梅花雨很好看,花瓣缤纷,像下了一场粉白的雪,意境极美……” 赵云珮哇地惊叹出声,双手捧颊,“好想去看看啊。” 周围的人听到楚玉貌的话,面上露出向往之色,纷纷回首看向那片陡峭的后山之地,白雪覆其上,白茫茫的一片,生长在其中的一株株梅树像雪色中的点缀,营造出一种清幽雅静的美。 确实十分吸引人。 “不行。”楚玉貌语气温和,“上面的路崎岖难行,大雪覆盖,看不清楚路,容易摔倒,先前石姑娘不就是摔着了吗?” 闻言,赵云珮可惜不已,倒也没坚持。 她也怕自己摔着了,这种天气,要是摔伤,可是要受苦的。 王嬿婉原本见这群人蠢蠢欲动,都想去梅园的后山赏梅,正要出声阻止,等见他们听了楚玉貌的话,打消这念头后,不禁松口气。 不去是对的,要是再来一个不慎摔断腿的,这赏梅宴只怕办不下去。 为了防止有年轻公子不怕死往梅园的后山跑,王亦谦特地安排人在那边守着。 不管怎么说,今日的赏梅宴绝对不能再出现第二个摔断腿的人。 有人不服气地道:“那赵世子怎么说?” 为何赵世子可以带未婚妻过去赏梅?要是赵世子不去那边,石九娘不会偷偷跟着他,也不会摔断腿了。 究其原因,好像还是赵儴的错。 王亦谦理直气壮:“陵之身手不凡,纵使再崎岖之地,于他而言也不算什么,你们若是有陵之这样的身手,我自不会阻止。”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赵儴对这里的地形太过熟悉,区区一些山石,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就算带着未婚妻,也能如履平地,不受影响。 对方被他这话堵住,无言以对。 赵儴的身手如何,他们并不清楚,不过他的骑射功夫十分了得,是连圣人都夸赞的,可见在骑射上专门下过功夫。 今儿来这里的年轻郎君,没哪个能在骑射上比得上他。 不少人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赵儴,居然带未婚妻往这种危险的地方赏梅,这是对自己的身手多有自信?故意向未婚妻炫耀自己的本事吗? 这么看来,赵儴对他的未婚妻好像也不是不在意,要是真不在意,哪里会亲自带她去赏梅。 未婚夫妻之间的那点事儿,只要不蠢的都能明白。 ** 发生石九娘摔断腿的事,众人已经没什么玩性,加上时间差不多,纷纷向主家告辞。 楚玉貌和赵云珮姐妹三人一起去寻南阳王妃。 一路走来,她发现很多人都在偷偷看她。 那种若有似无的视线,如影随形,仿佛在看什么稀罕事,让她非常不自在。虽然先前和赵儴一起从梅园的后山出来,撞到那些人时,就有预感,但没想到盯着她的人这么多。 赵云珮姐妹三人自然也发现了那些视线。 “有甚好看的?”赵云燕的神色不愉,趁着人不注意,狠狠地剜了楚玉貌一眼,压着声音说,“楚表姐,瞧瞧你干的好事,这么多人都在看你,回去后还不知道会说什么。” 楚玉貌问:“我做了什么?” 赵云燕哼了一声,“明明王家人都说了,不要去梅园的后山,你和三哥却往那边走,是不是故意的?” 赵云珮瞬间就气了,“三姐姐,你什么意思?光说表姐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去问问三哥,为什么他要带表姐去那边赏梅?”说着她乜了赵云燕一眼,“不会是因为三哥只带表姐,不带你去,你酸了吧?” 赵云燕涨红了脸,斥道:“你胡说什么?我干嘛要酸?” “既然你不酸,那你就去找三哥啊,去质问他为什么要带表姐去那种危险的地方赏梅,不听主家的劝?”赵云珮双手叉腰,抬起下巴。 赵云燕:“……” 赵云燕嘴巴动了动,扭过头,“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 她飞快地朝前走,仿佛生怕被楚玉貌连累了,成为那些目光的焦点。 赵云珮朝她的背影扮了个鬼脸,一副斗鸡似的模样,趾高气扬的,看得人好笑不已,楚玉貌拍了拍她的肩膀。 南阳王妃已经在那里等她们。 和南阳王妃一起的还有安国公夫人,正和南阳王妃道别。 看到她们过来,安国公夫人笑道:“你们有空再来玩呀,特别是玉貌,日后要多来这边走走,我们老夫人很喜欢像你们这样年轻漂亮的姑娘去陪她说说话,看到你们,她都觉得自己变得年轻了。” 几个姑娘纷纷露出笑容,腼腆地应下。 和安国公夫人道别,南阳王妃领着几个姑娘离开。 赵儴不是和她们一起来的,也不和她们一道走,此时并不见踪影,南阳王妃也没等他,先带几个姑娘回去。 南阳王府的马刚离开,王嬿婉匆匆忙忙地赶过来。 见她跑得气喘吁吁的,安国公夫人嗔怪道:“你这孩子,跑这么快做甚?” “娘,南阳王府的人走了吗?”王嬿婉喘着气问母亲。 “刚走。”安国公夫人说。 王嬿婉很失望,嘀咕道:“怎么走这么快?我都没和她说上话呢……” 先前她去处理石九娘摔伤的事,陪在那里等大夫过来,给石九娘治完腿后,得知客人要回去了,赶紧过来瞧瞧。 哪知道她匆匆赶过来,南阳王府的人已经离开了。 安国公夫人见她面上的失落,说道:“你要是想和玉貌说话,改日去南阳王府寻她便是。” 两家的交情好,她若是想去南阳王府,只需要递个帖子就行。 王嬿婉有些烦恼地说:“哎呀,你不懂啦。” 道歉这种事,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都要找楚玉貌道歉了,偏偏今儿居然没寻到机会。 这么拖下去,她担心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耗没了。 她只是想道个歉,咋就这么难呢? ** 回到南阳王府,南阳王妃对几个姑娘说:“你们随我来,我有话问你们。” 几个姑娘闻言,纷纷应是,跟着南阳王妃来到正院的花厅。 南阳王妃坐下后,看向四个姑娘,问道:“先前听说,有个姑娘在赏花时摔伤了腿,这事好像和三郎有关,你们可知是怎么回事?” 因石九娘摔伤腿这事涉及赵儴,那些去向安国公夫人请示的下人并未说得太清楚,南阳王妃也没弄明白。 她是客人,不好追问,揣着明白装糊涂,打算回府里再问几个孩子。 见母亲问的是这个,赵云珮主动为她解释,“……那石九娘是跟踪三哥过去的,和三哥可没关系,三哥根本不理她,他当时带表姐去赏梅呢。” 说到这里,她笑盈盈的,有些促狭,觉得木头一样的三哥终于开窍了。 真是可喜可贺,太妃若是知道,肯定会欣慰不已。 南阳王妃听说儿子带楚玉貌去赏梅时,微微蹙了下眉头,并没说什么,倒是得知石九娘做的事,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变。 她也知道石家是什么德行,石九娘此举,分明是盯上自己儿子。 石九娘是庶女,做正妻不可能,但做妾…… 就算她是做母亲的,没想过要委屈自己儿子,但也不是什么女人都能进她儿子的后院,她从来没想过让石家女进门。 比起石家女,楚玉貌都没那么难接受。 南阳王妃不喜石家,连带宫里的石贵妃也不喜欢。 她是不会允许石家女进王府的! 南阳王妃沉着脸,朝几个姑娘道:“这事我知道了,你们都回去歇息罢。” 了解了情况后,南阳王妃暗暗咬牙,颇有些生气。 等南阳王下值回府,她将这事告诉他,冷笑道:“这是打量我不知道石家是什么意图呢,没得恶心人!石家估计是想将二房嫡出的石八娘嫁进安国公府,庶出的石九娘送到咱们王府给三郎做妾,届时国公府和王府都是他们的姻亲,和石家撕扯不开。” 真是越想越恶心。 石家男人没本事,只会利用女人,专门往各府的后院送自家姑娘,好为石家谋利。 她不管石家做什么,反正绝对不允许石家女进王府。 南阳王担心她气坏身子,忙给她拍拍背,宽慰道:“王妃别生气,石家也就这点手段了,不足为虑。” 石贵妃虽然在后宫得势,但一个无子的嫔妃,他尚未看在眼里。 就算这些年,石家靠着石贵妃捞了不少好处,但石家男人没本事,实在是虚得狠,一旦石贵妃倒下,石家便不算什么。 第33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33章 过了几日,楚玉貌正在案桌前练大字,便见荣熙郡主风风火火上门。 “阿貌。”她亲亲热热地过来,挽住楚玉貌的手,“听说你前几天去安国公府参加赏梅宴,好玩吗?” 楚玉貌手持狼毫,看到笔上的墨渍不慎滴落到纸上,写好的一张大字就这么废了。 她也不在意,随意将狼毫放回笔架。 画意见状,忙将用热气熏过的湿毛巾递过来,荣熙郡主伸手接过,拉着楚玉貌的手,亲自给她擦手。 丫鬟们已经见怪不怪,没和她抢。 荣熙郡主和楚玉貌相处时格外随意,习惯就好。 楚玉貌由她帮忙擦干净手,拉着她到旁边榻上坐下。 “荣熙妹妹怎么来了?”她笑着问。 荣熙郡主拿起旁边榻上的一个半人高的布老虎搂在怀里,说道:“还不是我娘,这几日她一直叨念我,我实在受不了,只好来你这儿躲一躲。” 楚玉貌问:“公主叨念你?叨念什么?” 荣熙郡主垂头丧气地说:“还能是什么?叨念我没去参加安国公府的赏花宴,说我这样子,迟早找不到合适的仪宾,一辈子要在家里当老姑娘。”然后又抱怨道,“我怎么可能去安国公府参加赏梅宴,届时遇到王嬿婉那臭丫头,还不知道她怎么嘲笑我呢……” 安国公府的赏梅宴,也给公主府送了请帖,甭管两家的孩子私下怎么不对付,面上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康定长公主消息灵通,得知安国公府举办赏梅宴的目的,届时会有很多京中各府的年轻郎君受邀前往,便想让女儿过去瞧瞧,说不定在赏梅宴上相中哪家郎君,便不用为她的终身大事操心。 荣熙郡主当然不会去。 她不想去看王嬿婉的脸色,也对找夫婿没兴趣,所以那天一大早,她就故意躲出去,直到天色暗下来方才回公主府。 康定长公主被她气得不行,骂她是孽障。 当时康定长主公还说:“你不是和阿貌玩得好,她都去了,你怎么不去?你若是去了,还可以和她作个伴。你不是一直怕阿貌心善,会被人欺负,去哪里都要陪着她吗?” “阿貌是阿貌,我是我!阿貌可以去,但我是绝对不会去的。”荣熙郡主振振有词,“阿貌人品好、才情好,人美心善,王嬿婉现在已经不讨厌阿貌,甚至很喜欢她,阿貌去了安国公府,王嬿婉不会让人欺负她,我不用担心。” 康定长公主拿固执的小女儿没辙,发现搬出楚玉貌也没用后,只能由着她了。 这几日只要看到女儿,她就忍不住叨念,操心她的未来,荣熙郡主被她叨念得耳朵都要生茧,见她居然搬出太后压自己,终于忍受不了,匆匆忙忙地往南阳王府这边躲来了。 楚玉貌给她递了一杯热茶,说道:“你这么躲下去也没办法。” 母女之间哪里有什么隔夜仇,这么闹下去,只怕要伤了情分。 “那怎么办?总不能为了让我娘安心,就随随便便找个对象吧?”荣熙郡主将脸压在布老虎的脑袋上,委屈地说,“这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我可不想随便找,省得将来过不下去,像我娘这样,以后还要和离继续找,太麻烦了。” 康定长公主的婚姻也是一个传奇。 她生了三个女儿,这三个女儿都是和不同的驸马所生。 前头的两个驸马,第一个驸马因为一些原因,夫妻俩最后闹到和离;第二个驸马倒是很得康定长公主喜欢,可惜没两年因意外去世,那时候康定长公主肚子里还怀着二女儿;第三个驸马……是荣熙郡主的生父,对外宣称病逝了,真正的原因大家都清楚。 对康定长公主来说,若是过不下去,夫妻俩可以和离,但姑娘家不成婚是万万不行的,她对这点非常坚持,可以说是顽固。 所以三个女儿到了年纪时,她都很仔细地给她们挑夫婿。 长女、次女到了年纪后,都很顺利地嫁出去,轮到小女儿时,没想到遇到了难题。 楚玉貌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觉得康定长公主活得挺潇洒的,是很多女子羡慕的对象,但也仅只有她一个。 毕竟这是天家贵女,当今皇帝只有这么一个活着的姐妹,对她多有纵容,不会拘着她,她和第一个驸马过不下去,便允许他们和离,连驸马的家人都不敢吭一声。 荣熙郡主只是抱怨一下,很快就抛开了,转而问道:“阿貌,听说安国公府的赏梅宴,赵儴居然带你去赏梅,被很多人看到了,是不是?” 她的双眼亮晶晶的,好奇地看着楚玉貌,对这事非常好奇。 那个木头一样的赵儴,终于要开窍了吗? 楚玉貌端着茶正欲要喝,闻言有些无奈,“连你都知道啦?” 传得这么快的吗?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想到外头都在传这事,莫名的有点羞耻。 荣熙郡主笑嘻嘻的,“那是当然,我手里可是有好几个负责打探消息的人,这京城里有什么消息能瞒得住我?”她凑过来,笑眯眯地说,“你不知道,现下大伙儿都说,南阳王世子对未婚妻并非无情,反倒是很有情谊,否则怎么会晓得带未婚妻去赏几百年的老梅树呢,其他人可没这份殊荣。听说为了带你去赏梅,连石家女的示好都不屑一顾,石家女也想去赏梅,反倒自己摔伤了腿……” 楚玉貌无语地看她:“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可不是乱七八糟,听说当时很多人都看到,说得有鼻有眼呢。”荣熙郡主又问,“是不是这样?” 外头现在都在传,石九娘为了看那株几百年的老梅树,导致不小心摔伤腿。 这让很多人都好奇,安国公府的那株几百年的老梅树到底有多好看,引得很多人都想给安国公府下帖子,也去瞧瞧那老梅树。 楚玉貌怕她道听途说,赶紧将当时的情况简单地说了说,同时隐去了遇到一个男扮女装的探子的事。 荣熙郡主闻言,眉头拧了起来。 她生气地拍着布老虎的脑袋,“岂有此理,石家居然敢肖想赵儴,下次我见到石家人,非得狠狠地骂他们不可!” 赵儴是楚玉貌的未婚夫,在她眼里,任何人都不准肖想他,当初她会这么讨厌王嬿婉,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谁要是给楚玉貌委屈受,那就是和她过不去。 楚玉貌不欲让她为这些事烦恼,笑着转移话题,问她要不要去校场练箭。 “不练。”荣熙郡主重新趴回布老虎身上,“这么冷的天,我可不想去吹风。” “那咱们下棋?” “这个可以。” 楚玉貌叫人将棋盘端上来,两人坐在榻上下棋。 直到天色暗下来,荣熙郡主也没离开的意思,是真的打算在楚玉貌这里躲个几天。 南阳王妃得知这事,让人不必管,吩咐大厨房做些荣熙郡主爱吃的菜送过去。 以前荣熙郡主也在王府小住过,她和楚玉貌玩得好,常来王府找她,有时候太晚了,便在梧桐院歇下,梧桐院里还备着她的用品,连常穿的衣物和惯用的熏香都备着。 ** 荣熙郡主在楚玉貌这里住了几天,和她一起去给太妃请安。 太妃瞧见她,倒是乐呵呵的,问道:“荣熙又和你娘置气啦?” 以往荣熙郡主来王府找楚玉貌,大多都是和康定长公主置气,王府的人都习惯了。 荣熙郡主扁扁嘴,“太妃,我娘骂我。” “怎么啦?”太妃和气地问。 “我不想去参加安国公府的赏梅宴,她就说我冥顽不灵,不听话。”她委屈巴巴地和老人家诉苦,“她还想将我尽快嫁出去,说省得留在家里烦她,让人知道她有个嫁不出去的老闺女,我明明才及笄呢,一点也不愁嫁……” “你娘胡说哩。”太妃拉着她安慰,“咱们荣熙这么好,怎会嫁不出去?别听你娘胡说。” 荣熙郡主道:“就是啊,我这么好,怎会嫁不出去,还是太妃懂我!怪不得每次见到太妃,我都觉得太妃慈眉善目,像菩萨一样可亲可敬,只因太妃是这世间最明理的人……” 南阳王妃等人看她一通胡说八道,将太妃哄得乐呵呵的,都想翻白眼。 怪不得宫里的太后娘娘这么宠荣熙郡主,当心肝一样地疼着,这么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哄得老人家开开心心的,不宠她宠谁? 不过若是做女儿的话——有这样的女儿,她肯定和康定长公主一样头疼。 幸好荣熙郡主不是自己女儿! 南阳王妃庆幸地想,暗忖还是别让荣熙郡主和小女儿玩太多,万一带坏她的珮姐儿怎么办,她可不想像康定长公主一样,日后要为女儿的终身大事操碎心。 南阳王妃刚这么想,下午就得知荣熙郡主去了小女儿的思蕤院玩,并在思蕤院里和赵云燕起了冲突,赵云燕最后是哭着跑出思蕤院的。 南阳王妃:“……” 行吧,这种事她已经习惯了。 荣熙郡主每次来王府玩,府里的燕姐儿总要被她气哭几回,小姑娘之间的口角,做长辈的也不好去管,未免显得兴师动众。 况且荣熙郡主那狗脾气,连康定长公主这么强势的人都扭不过来,旁人哪能做什么? 也只有楚玉貌能劝得她几句。 南阳王妃决定不管这些,不去掺和小辈的事。 赵云燕却委屈之极,扭头去找生母刘侧妃诉苦,说荣熙郡主又为了楚玉貌骂她。每次都这样,明明她没做什么,只是顺嘴说了楚玉貌一句,荣熙郡主马上就飙起来,不客气地指责自己,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第34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34章 竟然是南人? 可能是地域的原因,南人的身材大多矮小,虽然有高个子,但数量比较少,不如北地人高大健壮。 怪不得那人能男扮女装得如此完美,要不是不慎撞上自己,只怕都不会暴露。 赵儴突然问:“表妹很关心这探子?” 楚玉貌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想了想,说道:“是的。” 赵儴没想到她如此坦然,倒是一时间被她整不会了。 只见她粲然一笑,继续道:“表哥,你也知道,我是谭州人,谭州靠海,离南地也很近,以前我接触过一些南人,知道那人是南人后,难免好奇。” 应该不止如此。 赵儴能感觉到,她还隐瞒了一些东西,但她不说,他也不好逼问她。 在她并不知晓那探子是南人之前,她就对其十分关注。 赵儴最终没有纠缠这问题不放,在她要离开时,将她叫住。 “表妹,这东西给你。”他从旁边的博古架取来一个锦盒,将之递给她,“先前太忙,现在才做好,你看看喜不喜欢。” 楚玉貌看到锦盒时,就意识到这是什么,双眼发亮。 她打开锦盒,当看到里头那枚用鸡血石做的私人小印,顿时欢喜起来,忙拿在手里端详,发现小印做得非常好,比之外头的那些老师傅的手艺并不差,若不是知道他素来不屑撒谎,这枚小印定然是出自他手,都以为是去请那些老手艺人做的了。 “谢谢表哥,我很喜欢。”楚玉貌欢欢喜喜地朝他致谢。 看她高兴,赵儴的心情也很好,面上并不显,说道:“你喜欢就好。” 楚玉貌不再打扰他,抱着锦盒高高兴兴地离去。 走出松涛阁时,正好遇到寄北。 寄北停下来,朝她行礼,顺便叫住她:“表姑娘,那些死士的来历,已经有些眉目了。” 楚玉貌脚步一顿,脸上的神色收敛了些,往偏僻的角落里靠了靠,示意寄北过来。 寄北跟过去,不解地看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找这个地方说话。 看着鬼鬼祟祟,好像要干坏事似的。 “你查到什么?”楚玉貌压低声音问。 寄北见状,也不禁跟着压低声音:“他们原是南人,好像是自幼被人收养,刻意培养成死士的,专门干一些杀人放火的事情。” 楚玉貌怔住,又是南人? 南地那边因为山地居多,不宜种植粮食,很多百姓的日子过得不好,甚至还有一些未开化的山民,时常和官府发生冲突。 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后,便会抛弃孩子,或者将孩子卖掉,翼望他们能去到一些有钱人家里为奴为婢,至少有个活路。 若是有人故意去南地收养那些被抛弃的孩子,将他们培养成杀人放火的死士,倒也正常,不能就因为他们是南人,便认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表姑娘?” 寄北唤了一声,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起来好生严肃的模样。 这模样感觉和世子有点像,不愧是一起长大的未婚夫妻,不会是受到世子的影响吧? 楚玉貌定了定神,说道:“寄北,谢谢你告诉我这事,日后若是还有其他的消息,麻烦你也告诉我一声。” 寄北一口应下。 在他看来,表姑娘是世子的未婚妻,是王府未来的世子妃,也是王府的女主人,代表的是世子,告诉她完全没问题。 楚玉貌走后,寄北进入松涛院。 赵儴正在看公文,见他回来,问道:“今儿怎么晚了些?” 寄北向来不喜欢在外头随便逗留,只要时间到了,就会回到府里。这几日他出府办事,都会在酉时左右准时回府。 “刚才在路上遇到表姑娘,和她说了会儿话。”寄北老老实实地说,浑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赵儴抬眸看他,“你们说什么?” 若是观海此时在,都要被寄北的迟钝给气死。 “属下告诉表姑娘,最近查到和那些死士有关的一些消息,表姑娘对这个很感兴趣,属下便告诉她啦。”寄北是个实诚的,不会对他撒谎,“不过您放心,属下和表姑娘说的不多,不会吓到表姑娘。” 例如那些死士可能和二皇子府里的一个幕僚有关,而且他们一个个在身上藏了毒,真是毒得很,有些毒非常霸道,见血封喉,也不知道是谁用这么厉害的毒来控制他们。 赵儴微微皱眉。 他突然发现,楚玉貌的反应不对,不管是对那群夜袭清水寺的死士,还是在安国公府遇到的探子,她都表现得很关心,那种关心不像只是好奇,更多的是探询,欲要弄清楚他们的来历。 能让一个闺阁女子如此认真探询的,除非她觉得和自己有关,让她在意。 但这不可能,她是太妃娘家的侄孙女,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家,哪里会和这些死士、探子扯上什么关系? 赵儴一时间也不确定起来。 或许是他猜错了,她真的只是好奇心比较重罢了。 ** 回到梧桐院,楚玉貌靠在榻上,一边摆弄着那枚鸡血石小印,一边思索那些死士和探子的事。 目前能获知的消息太少,她也不能确定那些人是不是奔着自己来的。 或者已经有人发现了她的身份,那些只是个试探? 在这京城里,除了太妃和南阳王,应该没人知道她的身份才对。 当年父母死在火海中,那时候她的年纪还小,被人从地道里送出来,甚至在外头藏了一年才送离南地。常叔他们也确认过,已经扫尾干净,绝对不会让人发现她是秦焕月的女儿。 楚玉貌不觉咬着唇,拽紧手里的鸡血石小印,压住心头徒然涌动的恨意。 “姑娘,您怎么了?” 画意担忧地看她,发现姑娘的表情很严肃,眼尾微微泛着红。 伺候姑娘这么多年,她们对她的一些习性很了解,例如大夫说过,她们姑娘的眼窝很浅,一旦情绪激动,眼尾容易发红,看着像是要哭了一样。 但姑娘的性子很坚韧,她很少哭,就算有时候练箭不慎伤到自己,也只是红着眼睛,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还会笑着安慰她们,说她没事,只是些皮肉伤。 楚玉貌回过神,强压下心头的情绪,换上笑容,笑眯眯地问:“画意姐姐,怎么啦?” 画意瞅着她,“姑娘,您的眼尾红了,姑娘有心事?” 这好好的,眼尾突然泛红,不会是有什么事困扰她,让她委屈了罢? 这么多年,姑娘受的委屈不少,但大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默默地咽下。就算有太妃、荣熙郡主护着她,康定长公主给她作脸,但也不是时时都能护着她的,作为一个孤女,寄人篱下,又在这到处都是贵人的京城之中,难免要受点委屈。 “没有。”楚玉貌一脸轻松,“鸡血石小印刻好了,我这是高兴嘛。” 说着,她举起鸡血石刻的小印,摸了又摸,递到画意面前:“你看,这小印真好看,三表哥太厉害了,什么都会,日后若是要做其他的私印,可以去找他。” 画意瞧了一眼,也觉得这鸡血石小印做得很好,点头赞许,明智地没上手去摸它。 她们姑娘最珍爱这些玉石,何况还是世子亲自做好送给她的,她们肯定不能随便碰啊。 楚玉貌又摸了摸鸡血石小印,小心地将它放回锦盒里收好,让画意给她更衣,她要去寿安堂给太妃请安。 “姑娘,这时候去寿安堂?”画意看向外头的天色,“是不是太晚了?” “没事的,太妃说过,只要我想她,随时可以去寿安堂看她老人家。”楚玉貌平静地道,“我想太妃了。” 在十三岁之前,楚玉貌都是在寿安堂陪太妃一起住的。 等她满十三岁,因她的年纪大了,不好一直叨扰太妃,南阳王妃便让人收拾出梧桐院,让她住进去。 在她搬去梧桐院后,太妃就说过,只要她想自己,随时可以过去,正好梧桐院离寿安堂很近,去太妃那里也方便。 楚玉貌很快就来到寿安堂。 天色已经暗下来,北风刮得厉害,院中的花树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寿安堂守院的婆子见她这时候来了,吃了一惊,赶紧迎她进去,“表姑娘快进来,别受凉了。” 太妃还未歇息,坐在熏笼旁和平嬷嬷说话。 看到楚玉貌突然过来,她也吃了一惊,笑问道:“玉姐儿怎么来啦?快过来坐,冷不冷?” 平嬷嬷让人端碗热汤过来,给她暖暖身子。 楚玉貌脱下身上的斗篷,接过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抱着暖手,挨坐在太妃身边,撒娇般地说:“我想姑祖母了。” 太妃笑眯眯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和地看她喝热汤。 等楚玉貌喝完热汤,太妃挥了挥手,让屋里伺候的人下去。 屋子里没人后,她方才道:“玉姐儿,怎么啦?” 楚玉貌咬了咬唇,起身来到太妃面前坐下,将身子伏靠在太妃的膝头,低声道:“姑祖母,我想我爹娘了。” 太妃的年岁大了,受不得刺激,她不敢告诉她,自己在清水寺遇到夜袭的死士,还有在安国公府遇到南人探子,那南人探子会如此巧地撞到自己,都让她怀疑这京中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些她不能和太妃说。 太妃一下一下地拍抚着她的背,苍老的声音很和缓,“玉姐儿乖啊。” 楚玉貌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哽咽地道:“太妃,当年害死我爹娘的到底是谁?我、我要一直都这么躲着吗?不能为他们报仇吗……” 太妃顿时有些急,“玉姐儿,你千万别冲动……你爹娘当年死得蹊跷,王爷这些年一直在查这事,他定会给你爹娘讨回公道的。” 第35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35章 楚玉貌一宿没怎么睡好。 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疲倦得厉害,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色不太好,让画意给她抹些脂粉遮掩过去,以免让太妃担心。 陪太妃用过早膳后,楚玉貌便回了梧桐院。 画意和琴音见她的精神实在不好,问道:“姑娘,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必,我睡不着。” 楚玉貌虽然疲倦,但真的没什么睡意,也不想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扎完马步,又去练了会儿箭术,拿一把飞刀在手里转来转去,练习手感……做完这些,又有些无所事事。 最后实在坐不住,她起身道:“去大表嫂那里。” 琴音赶紧去拿了件斗篷给她披上,跟着她一起出门,往王府大少爷夫妻住的院子而去。 来到地方,进门便遇到王府的大少爷赵信,似乎有什么事,他沉着脸、握着拳头,匆匆忙忙地出门。 要不是楚玉貌反应快,只怕两人差点就要撞上。 发现自己差点撞到楚玉貌,赵信惊出一身冷汗,赶紧问道:“楚表妹没事罢?” 楚玉貌摇头。 赵信是王府的柳侧妃所出,也是南阳王的第一个孩子。 当年南阳王妃乔眉嫁过来好几年,只生了个女儿,一直没什么消息,便抬了柳侧妃上来,却不想柳侧妃如此争气,很快就有了好消息,生下大少爷赵信,因此被册封为侧妃。 作为王府的大少爷,在赵儴未出生前,赵信极得南阳王的重视,也曾有过一段风光的日子。 后来刘侧妃诞下二少爷赵健,仍是没影响他的地位。 直到赵儴出生,因是南阳王府的嫡子,连宫里的太后、圣人都极为重视,刚满月就将他册封为王府的世子。 随着赵儴渐渐成长,表现出来的聪敏捷慧,世人只知南阳王府的世子赵儴,对南阳王府的大少爷、二少爷印象并不深,只道两人的天赋较为平庸,和赵儴完全不能比。 赵儴虽然不是王府的长子,但他作为嫡子,身份天然压两个兄长一头,连能力都是两个兄长比不上的,年纪轻轻的,就在朝堂崭露头角,这南阳王府世子的地位可谓是稳固无比。 赵信和赵健两个兄长在这个世子弟弟面前,向来都是老老实实的,不敢得罪。 确认楚玉貌没什么事,赵信总算松口气。 要是楚表妹在他这里伤着磕着,先不说太妃和王妃会生气,只怕赵儴那里就让他顶不住。王妃就算再不喜楚玉貌,但这是世子的未婚妻,若是谁明摆着欺负她,王妃也不会高兴,觉得自己的脸面受损。 虽然他是兄长,但在多智近妖的赵儴面前,实在拿不出长兄如父的气势。 楚玉貌见他行色匆匆,体贴地说:“大表哥,你有事便去忙罢,我过来找大表嫂。” 赵信闻言,笑道:“你表嫂和二妹妹、三妹妹在花厅那边接见庄子里的管事呢,快到年底了,各庄子的出息纷纷送过来,王妃让她们帮忙打理。” 和楚玉貌道别,赵信匆忙离开。 快要出府时,他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随从,“我记得,昨儿大少奶奶说,想吃城东那家酒楼的七珍糕,是罢?” 随从笑道:“是的,您今儿一早特地叮嘱过属下,要记得提醒您这事。” 赵信微微颔首,坐上府里的马车。 回想适才出门前,妻子与两个妹妹一同接见庄子管事一幕,还有过来找妻子的楚玉貌,不禁暗暗摇头。 当年太妃为赵儴和楚玉貌定下婚约时,曾说过,等楚玉貌十七岁时,便给两人商定婚期。 贵族女子一般成亲时间比较晚,十七八岁成亲比比皆是,除了舍不得闺女太早出阁,也是为了她们的身体着想,太早生育对女子的身体损伤极大,严重者甚至一尸两命。 明年楚玉貌就十七岁了。 届时两人的婚事该提上议程,楚玉貌嫁过来,便是王府的世子妃。 只是看现在的情况,王妃并没有急着安排教导楚玉貌管家理事、人情往来,也不知道是忽略了,还是心有不甘。 这么一想,这位楚表妹也是有些可怜的。 - 楚玉貌来到花厅,便见大少奶奶陈氏和赵云睛、赵云燕在接待庄子的管事,和他们一起对账。 见到她,陈氏朝汇报的管事摆了摆手,起身热情地问:“楚表妹,怎么过来了?” 说着让人给她看茶。 赵云晴、赵云燕起身和楚玉貌见礼。 楚玉貌忙道:“大表嫂,不必忙了,我过来是找您说一声,我准备出门,去公主府一趟。” 陈氏听罢,没说什么,让人给她安排出行的车架。 和陈氏报备过后,楚玉貌没有留下来,很快就离开了。 她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并不给人说话的机会,让原本习惯性地想要刺她两句的赵云燕憋得不行。 楚玉貌过来时,她还想着,楚玉貌看到她们在接见庄子的管事,和管事们对账,不知道她心里会不会难受,还想着看好戏的,哪知道她根本不搭理他们。 赵云燕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在这府里,她们这些王府的姑娘处处比不上楚玉貌,唯有这事终于压过她一头,可对方居然不接招,让她心里的欢喜打了折扣,突然觉得有点儿没劲。 ** 楚玉貌不知道赵云燕又管不住自己的蠢劲,想要找事,报备过陈氏后,便坐上马车出门了。 南阳王府离公主府并不远,都在内城这边。 两刻钟时间,便到了公主府。 公主府的门人对南阳王府的车架很熟悉,看到南阳王府的马车过来,也没多问,直接开门槛让车进去。 楚玉貌下车,问迎过来的公主府的管事:“不知公主今日在不在府里?” 管事道:“在的,公主在浣花苑那边歇息。” 楚玉貌闻言,笑着表示要去给公主请安。 来到公主府的浣花苑,楚玉貌被丫鬟引着进去,进门便闻到一股浓烈的熏香,熏得她差点打喷嚏。 接着见到卧在榻上歇息的康定长公主,她身边候着几个貌美的丫鬟。 康定长公主的发髻微乱,粉面桃腮,有一双妩媚的丹凤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屋里的地龙烧得太旺,她的脸蛋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衬得眉眼越发的妩媚。 见到楚玉貌,康定长公主伸出手,丫鬟上前将她扶坐而起,她懒洋洋地倚靠着松墨引枕,一举一动,娇媚天成。 “阿貌怎么来了?”她笑着问,让人给楚玉貌看坐。 楚玉貌先给她请安,然后端坐下来,接过丫鬟呈上来的茶,含笑道:“好些日子没来了,想过来给公主您请安。” 康定长公主轻笑一声,“是荣熙叫你过来的吧?” 她哪不知道小女儿的德行,是个不耐烦在家里待着的主,成天就喜欢往外跑,最怕的就是被禁足,不能出门玩。 最近些日子,母女俩为安国公府赏梅宴的事置气,闹得不可开交,荣熙郡主甚至躲到南阳王府住了好几天,将康定长公主气得不行,使人将她叫回来,直接禁了她的足。 楚玉貌腼腆地道:“这次没有,是我想找荣熙妹妹玩。” 康定长公主叹道:“你不必给她开脱,本宫是知道你的性子,是个体贴不过的,也只有你能让她听话了。”想到什么,她又说,“阿貌你也帮本宫劝劝她,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眼看着这一年过去,明年她就十六岁,还没有想要相看夫婿,日后不知道外头的人怎么说她。” 楚玉貌头皮发麻,委婉地道:“公主,我觉得荣熙妹妹喜欢才是最重要的,她的年纪还小,还有时间相看,说不定很快就有看上眼的呢?” “本宫也希望她能找个喜欢的,省得日后不喜欢闹到和离。”康定长公主抱怨道,“但瞧她这副模样,连看都不去看一眼,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楚玉貌:“……” 楚玉貌露出礼貌性的笑容,并不插嘴。 康定长公主也不为难她,说道:“行了,你去找荣熙玩罢。” 虽然母女俩置气,但她还是疼小女儿的,怕她在家里憋坏了,见楚玉貌过来,便打发她过去。 楚玉貌走后,康定长公主摆了摆手,让屋里伺候的丫鬟退下。 等丫鬟们悉数退下后,从内室走出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他来到康定长公主面前,然后蹲下身,执起她的一只手,唤道:“公主。” 康定长公主漫不经心地看他,伸手勾起他的下巴,端详他的脸庞,唔了一声,“不像啊……” 男子身着公主府的侍卫劲装,身材魁梧,宽肩窄腰,极有压魄力。 然而此时他蹲跪在那里,仰起脖子,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庞,眼里带着几分哀求地看着公主,一只手试探地拉住康定长公主的腰带。 他哀求地唤道:“公主……” 康定长公主叹了口气,轻抚他的脸庞,说道:“这世间像秦焕月这般的男子,又有多少?可惜啊……”她微微倾身,娇艳的红唇印在男子深邃英俊的脸上,“你是模样最像他的,可惜还是不够……” “行了,过来罢。” 康定长公主像是不忍心看到这张脸露出如此哀求的表情,最终软了心肠。 男子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探臂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 公主府的面积极大,荣熙郡主居住在公主府东边的荣熙院,院子以她的郡主封号为名,让人一瞧就知道这是她的地盘。 荣熙郡主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翻滚着,做什么都不得劲。 她是个天生待不住的,喜欢往外跑,喜欢到处溜达。 第36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36章 荣熙郡主自然不能出门玩,因为她还在禁足中。 康定长公主已经发了话,让她最近都在府里待着,哪里都不准去,要杀杀她的躁脾气,让她定定性。 府里的下人也不敢放她出去,否则他们便要被公主处罚。 荣熙郡主萎靡不振。 她趴在榻上,烦躁地抓着头发:“我还以为阿貌你来了,我娘就给我解禁。” 明明以前都是这样的,只要有阿貌在,她娘的脾气看着都温和许多。 楚玉貌提议道:“不如咱们来下棋吧。” “不想下。” 荣熙郡主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出门玩,就算外头天寒地冻,只要不是雨雪天气,都无法阻止她出门。 丫鬟们守在门口,给楚玉貌一个眼神,让她劝劝郡主。 每次郡主和公主置气,虽说不牵连她们这些下人,但夹在母女俩之间,也让她们胆战心惊,只希望母女俩一直和和美美的,永远不要置气才好。 楚玉貌想了想,说道:“要不,我表演飞刀给你看?” 荣熙郡主瞬间坐起身,盯着楚玉貌,担忧地说:“阿貌,你还在玩飞刀啊?这东西太危险了,万一又伤到你的手怎么办?” 她记得有一次去王府找楚玉貌玩,正好她在练飞刀,一个不慎伤着手,当时血流了一地,将她吓坏了,哭着去找南阳王妃,让她去请太医。 自那以后,楚玉貌就没在她面前拿过飞刀这些东西。 楚玉貌安抚她:“放心,今时不同往日啦,我已非吴下阿蒙,不会再伤到自己的手,你若是不信,我表演给你看。” 说着就让人将她的飞刀拿来。 守在门口的琴音听到这话,心里叹气。 姑娘扎马步、习箭和练飞刀,寒暑不辍,十分勤奋,比练大字和做针线都要勤奋。以前她不解姑娘为何如此与众不同,自从清水寺那晚后,便有些明白了,姑娘心里有忧患,不希望自己哪天遇到危险后只能等着人救。 然而姑娘勤奋地练这些保命的东西,如今却拿来哄荣熙郡主开心。 荣熙郡主还是拒绝了,“还是不用了,我不想看。” 她怕楚玉貌为了哄自己开心表演飞刀,万一又伤到她自己怎么办?还是别了吧。 不想楚玉貌为哄自己做危险的事,荣熙郡主很快就振作起来,决定和楚玉貌去练鞭子。 “骑马射箭这些我比不过你,但论耍鞭子的话,我绝对比你厉害。”荣熙郡主一脸骄傲地说,“你若是想学,我教你。” 楚玉貌笑着应下,“好啊,今日我就和荣熙妹妹学学如何耍鞭子。”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时间很快就过去。 直到天色将要暗下来,楚玉貌准备回府。 “阿貌,别回去啦。”荣熙郡主将她留下,“反正我最近在禁足,不能出去,不如你过来陪我住几天。” 两人玩得好,王府和公主府都是随便住,只要长辈不反对便可。 楚玉貌以前也常来公主府住,这里同样备着她的用品,直接住下就行。 楚玉貌想了想,便应下了。 她怕回到王府没事干,又要胡思乱想,不如留在这里陪荣熙郡主。 ** 赵儴下值时,遇到二皇子带着一群官员走来。 二皇子这一年都在工部历练,工部尚书是他的岳父,让他很快就熟悉工部的事宜,自从他来到工部后,倒是做得很不错。 看到赵儴,二皇子和他打了一声招呼,问他今儿有没有空闲,欲邀请他去青玉阁喝酒。 和二皇子一道的官员闻言,皆忍不住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青玉阁虽是风月之地,行的却是高雅之事,那里的女子以才艺出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胡舞,吸引诸多文人墨客前往,以文会友、以琴会友、以画会友等等。 不过男人嘛,只要喝了酒,也就那么回事。 就算嘴里说着倾慕青玉阁姑娘的才华,实则门一关,私底下做什么,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大家心照不宣。 谁不知南阳王世子赵儴是正人君子,从不踏足那等风月之地,就算青玉阁和寻常的风月之地不同,是风雅之地,他也不会去。 以前不是没人邀请他,但他都拒绝了,仿佛是个无情无欲的。 若不是前阵子安国公府的赏梅宴,得知他居然会带未婚妻去赏梅,都以为这人天生就没那根灵窍,对男女之事无动于衷,俨然菩萨再世。 果然,赵儴直接拒绝了,并劝诫道:“二皇子殿下还是莫要喝太多酒,喝酒伤身。” “多谢提醒,本殿下省得。” 二皇子笑了笑,似是浑然不在意他的劝诫,等转过身时,脸色就沉下来。 二皇子冷笑一声,赵陵之是太子摆在明面上的狗,仗着太子之势,没少和他对着干,坏了他几桩好事,折他不少人手。 似乎从两年前,赵陵之进入朝堂伊始,他就处处不顺。 迟早有一天,他要将赵陵之这身傲骨给折了,挫挫他的锐气。 看出二皇子的心情不美妙,随行的官员都不敢说话。 等到了青玉阁喝酒,便有人说道:“殿下,赵世子为人清正,连圣人都夸他是渊清玉絜的恺悌君子,想必他还是个……您也不必和他一般见识。” 二皇子端着酒,面上的神色意味不明。 官员继续道:“臣听说,安国公府的赏花宴,石家的九姑娘给赵世子示好,可惜赵世子当时没顾得上美人,反倒让石家九姑娘摔伤了腿。” 说着他摇摇头,感叹赵儴的不解风情。 传闻石家九娘是个极具风情的美人,小小年纪便已经出落得极美,主动给赵儴示好,赵儴那厮居然都不理她。 二皇子道:“他素来如此,不重女色。” 同是男人,二皇子自然懂得男人的劣根性,主动送上门的美人不要白不要。唯有赵儴,真像个无情无欲的圣人君子,不管什么绝色美人出现在他面前,都不见他多瞧一眼。 就算是君子,也不像他这么能憋的。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可不是,听说他的未婚妻是个难得的美人,也没见他如何在意,对待未婚妻和旁人差不多。” “果真是君子,不为美色所惑。” “是啊,小小年纪,如此老成持重,怨不得圣人和太子重视他。” “……” 听他们提起赵儴的未婚妻,二皇子不由想起上回在皇家马场的事。 赵儴带未婚妻去挑马,那副模样和平时差不多,看着确实不像是对未婚妻上心。倒是赵儴的未婚妻,是难得的美人,这样的美人,赵儴都不为所动,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动摇他的心。 还有上个月,府里的慕先生居然派死士去清水寺,劫杀赵儴的未婚妻。 这事他是事后得知的,为此十分恼火。 培养死士不容易,在清水寺折了一批死士,让他心疼得紧,质问慕先生,他却说怀疑赵儴的未婚妻和当年的镇威将军秦焕月有关,此去试探一二。 二皇子皱眉,心下不愉。 秦焕月当年死于一场大火,听闻妻女亦在那场大火中丧命,没有生还的可能。楚玉貌是南阳王府太妃的娘家侄孙女,和秦焕月没什么关系,若真有关系,父皇哪能不知道? 要知道,当年镇威将军秦焕月之死可是轰动整个朝堂,皇帝派人南下,查了好几年,都没查出什么。 没试探出什么便罢了,还让赵儴的人盯上,迟早会查到他这里。 二皇子暗暗咬牙。 看来赵儴最近太闲了,得找些事给他做才行,顺便也试探一下他那未婚妻,最好和秦焕月无关。 ** 赵儴琢磨着二皇子培养的那些死士。 二皇子虽然已经出宫建府,但这些年都在京城待着,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哪里有什么工夫培养死士。 看来私底下还有帮二皇子做事的人,这人隐藏得极深,势力渗透到南地那边。 赵儴目光微厉,转道去了东宫。 在东宫待了大半个时辰,离开时天色已经不早。 赵儴从东宫出来,便见寄北抱着剑守在马车旁,见到他就说:“世子,表姑娘今儿去了公主府,还未从公主府回来。”想到观海的叮嘱,他补充道,“听说表姑娘出府时,脸色不太好。” 赵儴神色一顿,说道:“去公主府。” 寄北应了声,驾着马车,转道朝公主府而去。 南阳王世子登门,公主府的管事殷勤地将他迎进去。 不久后,康定长公主也来了,看到他就笑道:“陵之怎么来了?” 赵儴朝她行礼,唤了一声“姑母”,说道:“听闻表妹在公主府,还未归家,晚辈过来接她。” 康定长公主似笑非笑地看他,“今儿可不行,阿貌要在本宫这儿住下。” 先前荣熙院那边就打发人过来通知她这事,女儿想留楚玉貌住下,她这当娘的肯定要满足她。 赵儴神色微敛,说道:“我知道了,姑母,我去见见表妹。” “行。” 康定长公主也不拦着,人家是未婚夫妻,她不做这个恶人,让人带他去花厅等着。 楚玉貌很快就过来了,看到坐在这里喝茶的赵儴,有些惊讶:“表哥,你怎么来了?” 赵儴平时很少登公主府,每次过来,都是她和荣熙郡主闯了祸,他来收拾善后,其他时候,他不怎么来这里。 这和康定长公主更亲近二皇子有关,虽然是亲戚,有时候还是会避嫌。 赵儴先是看了看她的脸色,发现她的眉宇间确实难掩疲惫之色,问道:“府里可是有谁给你委屈?” 第37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37章 楚玉貌在公主府住了几日。 眼看天气不好,快要下雪,她决定回王府,省得到时候下雪路不好走。 虽说两府离得不远,但下雪天出行,还是比较难受的。 荣熙郡主老大不高兴,嘀嘀咕咕地说:“反正你回去又没什么事,不如在这边住着,待到年前再回。” 眼瞅着就要进入腊月,距离过年没多少时间,不如阿貌继续在公主府住着,两人好有个伴儿。 这次她娘是气得狠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给她解禁,一个人实在太无聊,有楚玉貌陪着,多少能排遣些寂寞。 楚玉貌道:“还是不了,太妃年岁大了,我想多陪陪她老人家。” 自去岁太妃大病一场,人看着苍老许多,这老人家是吃一年少一年。 楚玉貌想,只要她还在京城,便多多陪太妃,省得以后离开了,想陪也没机会再陪。 荣熙郡主闻言,知道挽留不住,只好作罢,让人给她收拾东西。 楚玉貌过来时没带什么,离开时,公主府却收拾了一车的东西给她带回王府。 这车的东西中有荣熙郡主送她的礼物,也有公主送她的,还有公主府的温泉庄子送来的一些新鲜的蔬果之类的,让她带回去给王府的人尝尝鲜。 在给楚玉貌做脸这方面,公主府向来很大方。 楚玉貌见状,并没劝什么,知道荣熙郡主的性子,每次她来这边小住,都恨不得收拾一堆东西让她带回去,生怕她在王府受了什么委屈。 “荣熙妹妹,我走啦,过几日再来看你。” 楚玉貌登上马车,和站在门口送她的荣熙郡主道别。 荣熙郡主闷闷不乐地挥挥手,“一路小心。” 马车驶出公主府,朝着南阳王府而去。 楚玉貌坐在马车里,手里抱着一个暖手炉,因马车下面烧着炭火,一时间倒是不觉得有多冷。 约莫行驶了半刻钟,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接着马车停下,外头响起车夫的声音:“郡主,怎么了?” 楚玉貌忙推开车窗,看到外头骑马赶来的荣熙郡主,不由吃了一惊,“荣熙妹妹,这是怎么了?” 发现她身上穿的衣服并不多,显然是匆忙出门,赶紧让她进来。 车夫将马车停在路边,以免阻挡旁人的路,琴音给进来的荣熙郡主倒了杯热茶让她暖暖身,楚玉貌将暖手炉塞到荣熙郡主的怀里,又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披到她身上。 “怎么不多穿些衣服出来?”楚玉貌责备道,“纵使有天大的事儿,都要先保重自己的身体。” 荣熙郡主沉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阿貌,和我去个地方。” “怎么了?” 见她不说话,楚玉貌便知她气得狠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她气成这样,但她毫不犹豫地应下。 “去哪里?” 荣熙郡主道:“杏鱼胡同。” 车夫得到主子发话,调转车头,朝杏鱼胡同而去,同时让另一辆拉着公主府送的礼物的马车先回王府。 - 杏鱼胡同在外城,这里居住的都是些平头百姓,巷子里还有好几户人家,门庭比一般百姓之家要好,终日门扉紧锁,听说都是一些贵人置外室的地方。 马车在杏鱼胡同附近停下。 楚玉貌下车时,对琴音道:“你在马车等着。” 琴音瞅了一眼跟着荣熙郡主的女护卫,心知有这些女护卫在,她家姑娘应该不会吃亏,自己不会打架、跑得也不快,去了只会拖后腿,还不如在这边等着,等她们办完事后过来接自己。 看荣熙郡主气势汹汹而来,想必等会儿她们还要动手打架。 “姑娘,披件斗篷。”琴音将一件放马车里备着的云锦斗篷递过去。 楚玉貌将之披上,系好绳扣,和荣熙郡主一起下了马车,在女护卫们的簇拥下进入杏鱼胡同。 这些年楚玉貌被荣熙郡主带着在京城里到处玩,不过去的都是一些适合玩乐的地方,像杏鱼胡同这种百姓聚居之地很少会来。 许是天气冷,胡同里冷冷清清的,路上的行人并不多。 进入杏鱼胡同后,她们来到里头的一户人家,敲门进去。 屋主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是个寡妇,几年前死了丈夫,带着一双儿女给人做些零碎的活儿过日子。幸好丈夫去世之前,夫妻俩一起努力做点小生意,攒到的钱买了这栋房屋,省了赁房的银钱。 屋主看到被人簇拥着的两个姑娘,明白她们是主子,小心地说:“两位贵人,屋里已经打扫干净,你们可以进去歇一歇。” 荣熙郡主沉着脸,拉着楚玉貌进去。 一名女护卫给屋主一锭银子,让她弄些热水端过来。 房间的面积狭窄、逼仄,光线并不好,不过倒是打扫得很干净,也没什么异味。 屋里烧着炭笼,比外头要暖和一些。 楚玉貌接过女护士送上来的茶壶,用沸水烫了烫杯子,一边说:“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荣熙郡主冷冷地说:“捉奸。” “捉奸?”楚玉貌眨了下眼睛,“捉谁的奸?” “文修璟!” 文修璟?那不是荣熙郡主的大姐夫,荣明郡主的夫婿? 楚玉貌有些愕然,要知道荣明郡主自从成亲后,与夫婿举案齐眉,夫妻恩爱,是京城里难得的神仙眷侣,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唯一让人叹息的,便是夫妻俩成亲多年,膝下只得一个女儿,曾有人私底下嘀咕,说荣明郡主估计是随了她娘康定长公主,是生女儿的命。 楚玉貌问:“确定了吗?” “还不确定。”荣熙郡主狠狠地拽着茶盏,“所以我今儿来瞧瞧,若不是真的便好,若是真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不允许他欺骗大姐姐!” 康定长公主所出的三个女儿,虽然是同母异父,但姐妹之间的感情极好,两个姐姐非常爱护最小的妹妹,就算出嫁后,对妹妹的爱护也不减,常给她送礼物送钱。 荣熙郡主从小就在两个姐姐的关爱中长大,对姐姐们的感情极深,哪里容得旁人欺辱她的姐姐们? 楚玉貌不再说什么,将用沸水烫过一遍的杯子放好,倒上温水,递给荣熙郡主。 出门在外,总归要讲究一些,省得吃坏肚子自己受罪。 以前听太医说过用沸水滚过的杯碗比较干净,不容易吃坏肚子。 两人在屋里等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外头的女护卫进来说:“郡主,好像是大姑爷过来了。” 楚玉貌和荣熙郡主一听,纷纷起身,走了出去。 出了门,便见女护卫们在院墙边搭了个架子,人可以爬到架子上,从那里窥探外头的情况。 两个女护卫蹲在那里随时注意外面的情况。 楚玉貌和荣熙郡主都是行事不拘小节的,将衣裙一提,便爬上去,蹲在那里往外看。 借着院墙的遮挡,两人看向对门。 据说这家的对门住着的是一个年轻妇人,两年前搬过来的,她的丈夫是行商,常年往外跑,在其他地方还有居所,平日里得了空闲才会回来,与妻子相聚。 此时有两人站在门前,其中一人上前去敲门。 旁边一个穿着鹤氅,身材修长,背对着她们的男人,看不清楚模样,不过跟着他的随从却是认识的,确实是文修璟身边的随从。 门从里头打开,敲门的随从便退到旁边,正好让她们看到他的模样。 荣熙郡主气得直咬牙。 楚玉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伸手按住她,让她别冲动。 等那两人进入对面的屋子后,她们也从架子爬下来。 “好个文修璟,居然敢养外室!”荣熙郡主气疯了,当即就要砸进去。 楚玉貌道:“还不确定是不是外室,万一不是,咱们这么打进去,便是理亏了。”不等荣熙郡主发话,她又说,“走,咱们去爬墙,看看里头的情况。” 她转身招呼女护卫,让她们将架子搬过去。 女护卫们:“……” 女护卫们早就知晓,荣熙郡主看似脾气暴烈,眼里容不得沙子,看着风风火火的,但若说行事更果断更理智的,还要属楚玉貌。 明明看着像个温婉端庄的世家贵女,偏偏有时候行事不拘一格,还会一些奇诡的点子,不计较过程如何,只要达到目的就行。 女护卫们将架子搬过去,靠在对面房子的院墙。 楚玉貌和荣熙郡主再次爬上去。 胡同虽然安静,但不代表没有人,有人看到这边的情况,又见那些腰悬佩刀的女护卫,哪里敢贸然靠近,远远地躲开了。 虽然躲开,不代表不好奇,都在暗地里窥视这边。 路过杏鱼胡同的人看到这边的情况,也跟着停下来,好奇地张望。 一个穿着锦衣的公子提着一包胡麻饼路过,见这边的情况,也停下来张望,当看到爬上架子蹲在墙头的两个姑娘时,神色变得微妙起来,赶紧对身边的随从道:“快去找陵之过来,弟妹爬墙了。” 随从:“……”世子你不要胡说八道啊,小心赵世子打人。 ** 楚玉貌和荣熙郡主爬到墙头,往屋里头看。 她们所在的位置,正好对着一处厢房,能看到厢房里搂在一起的男女,正打得火热。 他们心急到刚进门就搞到一起,这么冷的天儿,连房门都不关,或许也是笃定没人敢爬墙偷窥。 “王八蛋!” 看到这一幕,荣熙郡主当场就炸了,她跳下架子,朝女护卫道:“撞门!” 女护卫早就准备好,得到她的命令,抱着撞木将门撞开。 第38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38章 盛怒之下,荣熙郡主抽起人来毫不留情,完全没顾及对方是大姐夫。 都敢养外室了,这算哪门子的大姐夫? 这样的大姐夫说出去都嫌污了嘴,明儿过后文修璟还是不是大姐夫,尚且难说。 文修璟惨叫连连,他是标准的文人,虽然也会些骑射功夫,但更多的是为了应付每年的秋猎和宫里举办的骑射比赛,只能说会,看着有模有样,但完全无法像那些禁军一样精通,对上荣熙郡主这个擅长耍鞭子的,只有挨打的份。 更不用说这院子里都是荣熙郡主的人,她们堵住门口,让他上天入地逃脱无门。 看到文修璟的惨样,屋里的妇人吓坏了,抱着光裸的胳膊瑟瑟发抖,连衣服都不敢捡起来穿,着实可怜。 楚玉貌走过去捡起地上的衣服,将它披在妇人身上。 妇人赶紧将衣服穿好,怯怯地朝她道了一声谢,又往里头缩了缩,生怕正在抽人的荣熙郡主发现自己,一鞭子朝她抽来。 她太知道那些正室打上门时,外室的下场。 前年隔壁的一个外室,就是被正室打上门,直接将她的脸给毁了,那男人只会躲在一旁,吭都不敢吭一声,由正室作贱。 这时,外头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一群官差进来。 进门的官差喝道:“何人在此闹事?” 随着官差进来,后头还有一群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抻着脖子,往院子里瞧,看到荣熙郡主拿鞭暴打文修璟时,都露出兴奋的神色。 虽然尚未弄明白发生什么事,但看到一个女子追着男人暴打,估摸也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纷纷联想到“捉奸”这词。 不过这姑娘实在凶悍,瞧她打人那劲儿,丝毫不手软,一点也不心疼男人,一般女人来捉奸不是都去打第三者的吗? 文修璟看到官差过来,顾不得丢不丢脸,直接冲过去:“快来阻止她,她疯了!” 官差还没反应,便见一条鞭子抽过来,吓得往旁一躲。 “嗷——” 鞭子再次抽在文修璟身上。 文修璟又往另一个官差身后躲,那官差吓得双眼微瞠,慌忙躲开。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直到官差觉得这样不行,为首的小队长拔出佩刀,气沉丹田:“住手!快住手!不准再打了!” 有官差欲要夺去荣熙郡主手里的鞭子,那些女护卫见状,哪里由得他们冒犯郡主,上前去阻止,喝道:“不准对主子无礼!” 官差们看到阻拦的这些女护卫,再看她们身上的佩刀,心中一突。 这京城里,能带着一群佩刀女护卫大摇大摆出行的,只有一人,而且此举据闻还是得到宫里的圣人允许的。 皇帝觉得这外甥女常在外头闯祸,万一哪天有人胆大包天报复她怎么办?当然是允许外甥女多带些护卫保护自己的安危。 那些被荣熙郡主打过的人心中愤愤不平,圣人既然担心荣熙郡主被人报复,怎么不去约束她,让她少在外头闯祸?反倒给她行此方便,允许她的护卫在城中带刀出行,那不是助纣为虐吗? 虽然这么想,却没人敢去指责皇帝,因为在皇帝看来,一个小姑娘家,能闯什么祸?姑娘家就应该活泼好动一些,这才康健。 “原来是荣熙郡主!”为首的官差赶紧上前行礼,一边问道,“郡主,不知发生什么事,您怎会在这里?” 杏鱼胡同是百姓聚居地,这些贵人可不稀罕来这里。 荣熙郡主终于停手,主要也是不想伤及无辜。 如此发泄一通,她的怒气总算平复些许,冷着脸说:“此事与你们无关,我来此是为了捉奸。” 她完全不给文修璟面子,既然他敢做这种事,何必给他面子,当众说出来,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养外室,他不要脸。 “捉奸?” 官差懵住,挤在门外的人兴奋起来,果然是捉奸啊。 他们看向躲在一名官差身后的文修璟,对他既同情又鄙夷,家里有这么悍的母老虎,他到底有什么胆子敢出来偷人? 倒是官差们纳闷,荣熙郡主还未成亲,据说连定亲都没有,她这是捉哪门子的奸? 再看躲在后头的文修璟,只瞧见一张被鞭子打得纵横交错的猪头脸,看不出他的模样,完全不知道他是谁。 荣熙郡主手执着鞭子,怒声道:“这八王蛋居然养外室,他对不起我的大姐姐!” 荣熙郡主的大姐姐? 那不是康定长公主的长女荣明郡主? 荣明郡主的夫婿是文昌伯府的嫡长子文修璟,听闻荣明郡主夫妻恩爱,宛若神仙眷侣,文修璟不可能养外室吧?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躲在后头的文修璟。 文修璟以袖掩面,遮住自己火辣辣的脸,被这么多人盯着,只觉得面子和自尊都被没了,又惊又怒,心里对荣熙郡主难免心生怨恨。 纵使他养外室是不对,但她可以私下来找他,要打要骂都可以,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人,还将这事捅出去? 这小姨子果然是个暴烈无理之人,怨不得没男人敢娶她,及笄都快一年了,也没有议亲的消息。 弄清楚情况后,官差也有些后悔过来了。 先前他们巡逻经过杏鱼胡同时,听说这边有人闹事,赶紧过来瞧瞧,哪知道是贵人来这里捉奸。 这京城里权贵遍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喜找官府,而是私下解决,官府也管不到权贵那里,只要不是出了人命,对这些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官差和荣熙郡主客气几句,无视文修璟求助的眼神,赶紧离开了。 这些事可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虽然文昌伯府的面子要给,但荣熙郡主的面子更要给,谁让人家是皇帝的亲外甥女,宫里的太后也宠着,还有一个在皇帝、太后那里都能说得上话的公主娘,文昌伯府拿什么和她比? 而且此事明显就错在文修璟。 心里少不得要唾弃文修璟,既然娶了公主的女儿,知道妻子有个厉害的公主娘和不讲理的妹妹,就别出去偷腥啊。 既然敢养外室,那就做好事发后被暴烈的小姨子打上门的心理准备。 荣熙郡主没有一气之下将他打死,这脾气还算是克制了,也没传闻中那般野蛮。 官差们退出小院,顺便将门口那些好事者驱离,省得这事情闹得太大。 可惜就算将人驱离,目击者众多,关于文昌伯府的世子养外室被小姨子打上门的事,还是传开了。 再听里头重新响起的惨叫声,纷纷露出同情之色。 男人养外室,一般被打上门的都是外室,受伤的也是外室,很少会直接将男人打成这般的。 荣熙郡主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 “哎,等等,我不必走。”不远处拎着一袋胡麻饼的锦衣公子说,“我认识里头的人。” 官差不禁头皮发麻,不会又是哪位贵人吧? 这些贵人好好的,怎么都往这种地方挤? 没等询问对方的身份,突然见一人骑马进入杏鱼胡同,那锦衣公子高兴地朝马上的骑士挥手:“陵之,这边。” 官差:“……”陵之?赵陵之?南阳王世子赵儴? 天啊,这尊大佛怎么也来了? 赵儴翻身下马,玄色貂毛斗篷在半空中掀起一道漂亮的弧度。 他大步走来,神色冷然,问道:“表妹在何处?” 官差一看他这模样,不禁为他嘴里的“表妹”担忧,尔后想起,赵世子的表妹不就是楚玉貌,和荣熙郡主焦不离孟的那个,不会也在里头吧? 噫,两人不愧是好友,捉奸都要一起来。 “里头呢。”贺兰君笑眯眯的,“和荣熙郡主一起去捉奸。” 赵儴瞪了他一眼,“别胡说。” “哎呀,我知道你护着她,但那么多人都瞧见了,也没办法。”贺兰君道,“弟妹可真是个妙人。” 他凑过来,嘀嘀咕咕地将里头的情况和他说了说。 赵儴没理他,朝那边开着门的房子走进去。 进门就见拎着鞭子抽人的荣熙郡主,一群女护卫在四周候着,目光一扫,越过人群,看向廊下站着的人,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事不关己,又像是把控全局,将自己置身于局外,稍有不对,立即发号施令。 赵儴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确认她无事后,方才开口:“荣熙,住手!” 抱着脑袋乱窜的文修璟看到他,顿时大喜,“赵世子,救我!” 要说这京城里,谁能克住荣熙郡主,唯有南阳王世子赵儴了,他是个能让荣熙郡主乖乖受罚的人。 荣熙郡主的动作一顿,总算收了鞭,但不肯在他面前示弱,哼了一声,扭过头说:“这王八蛋居然敢养外室!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气怒之下,她连赵儴都迁怒了。 赵儴当作没听到,说道:“行了,回去罢。” 荣熙郡主被怒气冲昏的脑袋总算清醒几分,也知道自己再生气,也不可能打死文修璟,这打也打了,闹也闹了,接下来才是最紧要的。 她让护卫们将文修璟绑起来,将他扭送去文昌伯府。 “阿貌,你先回去。”荣熙郡主对楚玉貌说,“改日我再去找你。” 楚玉貌问道:“你是要去看荣明表姐?” “是啊,总得亲自和大姐姐说清楚。”荣熙郡主生气地道,“大姐姐不应该被如此欺骗。” 楚玉貌点头,接下来是公主府和文昌伯府的事,知道自己不好掺和。 不过她还是很担心,“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荣熙郡主有些心动,有阿貌陪着当然好,她做事向来只会一个劲地莽,不顾前不顾后,有时候做得太过,事后又要后悔。但只要阿貌在旁,能及时劝她几句,阻拦她做出不可挽回的事,让她觉得安心。 第39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39章 回到王府,楚玉貌和赵儴一起去正院给王妃请安。 南阳王妃得知他们一起回来时,有些意外,纳闷道:“三郎怎会和她一道回府?” 看时间,赵儴这时候应该还在宫里才对。 周嬷嬷笑道:“许是世子正好从宫里回来,在路上遇到表姑娘。” 南阳王妃没多想,让他们进来。 见到两人,她让丫鬟给他们端来热汤暖暖身子,问道:“玉姐儿,先前公主府送了一车的东西过来,说你被荣熙郡主叫走了,可是有什么事?” 几个时辰前,公主府送了一车的东西过来,却不见人回来,回复的下人只说荣熙郡主有事找楚玉貌,什么事并未说。 每次楚玉貌去公主府小住,公主府那边都会往王府送东西,给楚玉貌作脸,南阳王妃都已经习惯。但楚玉貌这次没跟着一起回,让她不免有些担心,不会荣熙郡主又带她去闯祸了吧? 南阳王妃想到这里,不禁盯紧楚玉貌。 楚玉貌端着热汤喝了口,闻言放下手中的汤碗,端庄地微笑,回道:“荣熙妹妹找我有点事。” “什么事?” 南阳王妃下意识地问,等看到她脸上为难的神色,一颗心提了起来,不会真的又去闯祸了罢? 这时,赵儴开口道:“母亲,此事和公主府有关,您不必问表妹。” “公主府有关的?”南阳王妃看向儿子,很快反应过来,“你怎会知道?你也去了?” 难道儿子不是在半路遇到楚玉貌,两人是一起回来的? 赵儴嗯一声,神色冷淡,不疾不徐的模样,让人生出一种没什么大不了的错觉。 南阳王妃见状,便有些问不下去。 她顿时失了询问的念头,朝他们不冷不淡地说:“行了,你们都去歇息罢。” 等两人出了门,南阳王妃心头不踏实,连账本都没心思再翻。 周嬷嬷见状,宽慰道:“王妃,您不必担心,既然这次世子也在,定不会有什么事。” 世子的年纪虽然不大,却一直很可靠。 南阳王妃叹了口气,不觉捂着心口,“我怎能不担心?只盼着荣熙别又带她去闯什么祸,她荣熙不会怎么样,玉姐儿的名声又要被连累,咱们王府也要被人笑话。”然后又无语道,“我瞧着,只怕三郎是故意和她一起回来的,要为她周全呢。” 知子莫若母,不管儿子怎么摆着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她哪里看不出来,他就是特地陪她一起回来,拦住她追问,不让她去责难人。 每次都是这样。 - 京城里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这天色还没黑,南阳王妃终于知道荣熙郡主今儿带楚玉貌去做了什么。 当得知两人去捉奸时,饶是南阳王都不禁目瞪口呆。 这……可不是年轻姑娘家应该做的事啊。 “什、什么?”南阳王妃呆若木鸡,有些结巴地问,“荣熙郡主带玉姐儿去捉奸?捉谁的奸?” 南阳王也盯着进来禀报的管事。 管事小心地道:“是文昌伯世子文修璟,听说他在杏鱼胡同养了个外室,哪知被荣熙郡主知晓了,荣熙郡主便和表姑娘一起过去捉、捉奸,还、还将文昌伯世子给打了,捆起来押到文昌伯府,听说当时很多人都瞧见了……后来长公主得知这消息,赶去文昌伯府,不仅带走荣明郡主,还做主让荣明郡主和文修璟和离了……” 南阳王和王妃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一时间,他们也不知道为荣熙郡主一个未婚的姑娘家,居然带着楚玉貌去捉姐夫的奸而震惊,还是震惊康定长公主如此魄力,半天时间没到,就让荣明郡主和文修璟和离。 这和离书都送去官衙,并盖了章,完全没给文昌伯府丝毫挽回的机会。 不得不说,康定长公主行事依然是那般张狂,就算是她的女儿,只要觉得男人不好,那也得给她离了。 什么劝和不劝分、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亲这些安慰人的话,在她那儿都是行不通的。 管事说完,也忍不住擦了擦汗,同样为这事惊得不行。 这康定长公主的行事还真是没让人失望,敢娶她女儿的人家,顶着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也不怪荣熙郡主到现在还没说亲的迹象。 如今出了这事,只怕更没有人敢娶荣熙郡主,受不住这样的丈母娘。 等管事退下,南阳王妃突然生气地道:“她们是蠢的吗?未成亲的小姑娘,去捉什么奸?知道文修璟养外室,应当先禀报公主!” 有康定长公主这样的娘在,如何需要两个姑娘家去做这种事?只需要告诉她一声,康定长公主一人就能完全捏住文昌伯府,不会让荣明郡主吃亏。 “怪不得三郎今儿特地和她一起回府,我先前还道奇怪了,怎么他们如此凑巧,这是怕我知道这事,罚玉姐儿呢!” 南阳王妃越说越生气,生气楚玉貌和荣熙郡主去做这种不符合身份的事,实在荒唐,只怕外头又不知道怎么说她了,这名声还要不要? 至于儿子为她周全的事,她都懒得生气,反而习惯了。 南阳王见她生气,忙宽慰道:“你也别气,这事是文修璟做得不对,荣熙那脾气是暴烈了些,想是气不过,才会带着玉姐儿一起去捉奸,怪不得她们……” “得了。”南阳王妃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也不必为她们说好话,我就算生气,又能如何?打不得、骂不得!” 一个是公主的女儿,一个是还未嫁进来的未来儿媳妇,有太妃护着,她能做什么?最多只能在这里唠叨怒骂几句。 南阳王嘿嘿地笑了下,给她倒了杯清茶,让她消消气。 南阳王妃不冷不热地喝茶,冷笑道:“这文修璟也真是大胆,居然敢养外室,莫不是忘记那吴驸马当年是怎么死的了。” 她说的“吴驸马”便是荣熙郡主的生父,胆敢背着康定长公主养外室,还让那外室差点谋害了荣熙郡主,康定长公主气怒之下,直接让吴驸马“病逝”,现在只怕坟头草都有半人高了。 至于那吴家,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康定长公主丝毫没有顾念吴家是荣熙郡主的父族,利落地给荣熙郡主改了姓,跟着她一起姓赵。 这事也没过去多少年,这京城里只要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这事。 文昌伯府看着也不像那么蠢啊,这文修璟的年纪不小了,肯定也是知道的,居然不引以为戒,还是他以为养外室这事能瞒一辈子?或者就算康定长公主知道,荣明郡主会为他求情,也不会拿他如何? 实在是——愚蠢之极。 南阳王点头附和,“确实蠢。” 南阳王妃横他一眼,突然间心气不顺,阴阳怪气地道:“你们男人都一样,家里娇妻美妾,只怕仍觉得还不够,要在外头养个外室,莫不是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南阳王身体一僵,忙道:“王妃误会了,本王没这想法,也不养外室。” “是吗?”南阳王妃侧目,将他看得冷汗涔涔后,终于收回目光,低头喝茶,一边冷淡地道,“王爷最好如此,若是让我知道王爷也养外室,我可不会为王爷兜着,届时咱们和离罢。” 南阳王汗出得更多了,差点赌咒发誓,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养外室。 王府又不是住不下,哪里需要养外室?直接抬回王府便是。 ** 翌日,楚玉貌去给太妃请安,发现寿安堂这里非常热闹。 进门就听到南阳王妃正和太妃说荣明郡主同文修璟和离的事,听得太妃十分吃惊,连王府的几个侧妃妾侍、两位少奶奶和赵云晴等人也是惊异连连。 这消息确实让她们十分震惊。 看到楚玉貌进门,所有人纷纷看过来。 他们已经知道,昨天荣熙郡主和楚玉貌去捉奸的事,实在是……难以置信,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太妃将楚玉貌叫过来,拉着她追问:“你昨儿真的和荣熙去捉奸了?” 楚玉貌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王妃的目光更是紧迫,她仍是一副温婉从容的模样,轻声道:“是的,当时我瞧着荣熙妹妹气坏了,怕她气出个好歹,不知会做出什么,便和她一块儿去。” 太妃听后,面露赞许之色。 “是该如此。”她拍了拍楚玉貌的手,语气慈爱,“荣熙性子暴躁,容易冲动行事,气怒之下没了分寸,有你在旁看着,她能顾及几分。” 她是人老心不瞎,将事情看得明白,也乐于楚玉貌和荣熙郡主交好。 至于外头总说荣熙郡主带楚玉貌去闯祸,连累她的名声这点,她却是不在意的。两个姑娘能闯什么祸?她是相信楚玉貌的,知道这孩子是个有分寸的,行事不会太过。 事实也是如此,这些年来,荣熙郡主和楚玉貌闯的那些祸,根本不算什么。 听到太妃的话,屋里的人都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太妃根本就不在意,不管楚玉貌和荣熙郡主怎么闯祸,在她看来,都只是小姑娘家比较顽皮,不妨碍什么。 虽然太妃总说,小姑娘就应该活泼些,但这也太活泼了吧? 南阳王妃都懒得去计较,有种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整个人都淡定了。 至于生气楚玉貌一个未成亲的姑娘家去捉奸这事? 经过昨天儿子和楚玉貌一起回府,王爷的一通安抚,以及太妃这会儿明摆着要护着,她已经懒得说什么,反正都发生了,那就受着罢。 大不了年底的宫宴时,被人多嘴地刺几句。 不过也没什么,这事涉及荣熙郡主,康定长公主不会给人开口的机会,想必没人会蠢得去得罪康定长公主。 第40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40章 从寿安堂出来,楚玉貌被赵云珮叫住。 和赵云珮一起的还有赵云晴、赵云燕,以及大少奶奶陈氏、二少奶奶汪氏,都一脸笑盈盈地看着她。 “表姐。”赵云珮过来,热情地挽住她的手,“你今儿忙不忙?不忙的话,不如去我那儿坐坐?” 还未等楚玉貌说话,大少奶奶走过来。 “还是去我那儿罢,前些天我娘家使人送来几坛子桂花酒酿,那味道醇厚极香,今儿请你们喝酒吃炙肉。” 二少奶奶汪氏和赵云燕纷纷附和,赵云睛随大众,也笑着点头。 楚玉貌瞅着她们,哪里不知道她们的意思,也不拒绝,笑着应下。 当即一行人去了大少奶奶的院儿,看着亲亲热热的,不知情的还以为她们的感情有多好。 相比起这京中其他王公贵族的后宅,南阳王府的后院还是比较和睦的,太妃性子慈和,早就不管事,南阳王妃虽然好面子,但也不是那种刻薄的,府里的侧妃妾侍大多都是安分守己,守着规矩,进门的两个少奶奶也不是那种掐尖要强、会来事的,几个姑娘就算有些小性儿,也是无伤大雅。 来到陈氏的院儿,一行人去暖阁那边稍坐。 这里已经备好了吃食,红泥小炉温着桂花酒,下人在外头烤鹿肉,将烤好的鹿肉端过来,给主子们品尝。 赵云珮挨着楚玉貌而坐,喝了口桂花酒酿,迫不及待地问:“表姐,昨儿个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你和我们详细说一说,咱们听得糊里糊涂的。” 先前在寿安堂,楚玉貌只简单地说了下她和荣熙郡主去捉奸的事,过程却略过了,让一个群女人们抓心挠肝,很想知道更详细的过程。 例如荣熙郡主是怎么发现文修璟养外室,怎么撞破,怎么打人…… 楚玉貌看到其他人热切地盯着自己,喝酒吃炙肉什么的,完全就是借口。 她蓦然失笑,面上故作为难地道:“不太好罢?昨儿情况紧急,我和荣熙原是不想趟这事,若是和你们说了,让王妃知晓……” 闻言,大少奶奶等人赶紧出声:“不会不会,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是啊,楚表妹,你相信我们。” “放心吧,要是今儿的话哪个传出去,我定饶不得她!” “……” 一群人纷纷开口,表示绝对不会透露出去,让外人知晓,也不会告诉王妃,就连平素喜欢和楚玉貌对着干的赵云燕,这会儿也一脸郑重地表示,谁敢说出去,她就要告发她是言而无信的小人,让她日后在王府无立足之地。 楚玉貌:“……”倒也不必如此。 见她们真的很想知道,楚玉貌清了清喉咙,将昨日的事说了一遍。 当她说到自己和荣熙郡主躲在文修璟外室所居的宅子的对门人家,在那里守株待兔时,几人面上露出一种惊奇之色。 “表姐,你们躲的地方,是荣熙郡主使人安排的?”赵云珮问道。 楚玉貌点头,“应该是了,荣熙妹妹的人发现文修璟养外室后,就去和那外室宅子对门的屋主协商,让我们去那边守着,如此也不必在外头吹冷风,引起文修璟的注意,让他提前跑了。” 陈氏、汪氏暗暗点头,觉得荣熙郡主行事也不是那么没脑子,这不看着挺有谋略的吗?怪不得能将文修璟捉个正着,让他无法抵赖。 真好啊,就该这么做! 赵云晴姐妹几个没多想,听楚玉貌继续说下去,只觉得紧张又刺激,都忘记了两人是未婚的姑娘家,去捉奸这种事太过离经叛道,但架不住得知荣熙郡主打上门、鞭抽渣男时,实在太爽了。 在场的都是女人,还是受规矩礼教束缚的女子,天然站在女人的立场看待事情,得知文修璟背着妻子养外室,让她们十分厌恶。 没哪个丈夫养外室,会让妻子高兴的。 陈氏、汪氏已经成亲,是王府两位少爷的正妻,赵云晴她们日后也会成为某个男人的妻子,若是她们的丈夫也背着她们养外室,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无法原谅。 是以听说荣熙郡主和楚玉貌捉奸的事,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她们做得不对,而是生出一种类似赞许、解恨的念头。 甚至想着,若是她们以后遇到这种事,她们敢去捉奸吗?敢直接暴打渣男吗? 她们发现自己不敢,更不敢打男人。 楚玉貌说完,端起桂花酒喝了口,缓解喉咙的干涩。 再看屋里的几个女人,只见她们都忘记喝酒吃肉,还沉浸在捉奸打渣男这事中,大抵是觉得荣熙郡主打人打得太爽了,第一次觉得,荣熙郡主打人并没什么不对。 “表姐,你和荣熙表姐都好厉害。”赵云珮一脸向往,“可惜我不在当场,不然我也可以帮你们打坏男人。” 赵云燕闻言,居然跟着点头,也遗憾自己不在现场。 经过这事,让她们明白了打第三者没什么意义,要打就打管不住自己的男人,这才是罪魁祸首,该千刀万剐。 男人要是不想,任外头的女人怎么使劲儿也没辙。 那些养外室的男人,明明就是管不住自己,是罪恶之源,打他们就对了。 陈氏、汪氏等人有些无语,暗忖幸好她们不在场,要不然王妃一定要生气。 两人嫁进王府也有几年,哪里不知道王妃的性情,王妃没对楚玉貌去捉奸这事生气,估摸是气不过来,还有太妃明摆护着,都懒得和楚玉貌计较。 但要是赵云珮和赵云燕她们敢这么干,王妃非得气炸不可。 有楚玉貌一个让人头疼的就够了,府里的姑娘可不能跟着学坏。 “长公主真好呀。”赵云珮继续说,“那么干脆就让荣明表姐和离,不像其他人,都是劝和不劝分。” 男人养外室虽然名声上不好听,但不至于闹到和离的地步。 那些当妻子的,总会在世人的劝阻、调和下,不管有多生气,最后都是忍下来,并帮着收拾男人的烂摊子,将外室抬进门,将这事轻轻放下。 很多都是如此,看着没什么问题,但当妻子的要捏着鼻子忍下,还要为顾全丈夫的面子抬外室进门……怎么越想越憋屈呢? 都是女人,没哪个女人真的心胸宽广到不在意的。 像康定长公主这样就很好,果断让女儿和离,带着嫁妆走人,不给对方丝毫挽回的机会。 有胆子养外室,那就要承受后果。 其他人没出声,不过心里是认同康定长公主的做法,也羡慕荣明郡主姐妹有这样的母亲,不必忍着恶心。 ** 过了两天,王府里的人听说皇帝在朝会上斥责文昌伯治家不严,革了他的职,勒令他回府自省;文昌伯世子文修璟不仅被撸了职,连同被褫夺伯府世子之位,变成白身。 实在是太惨了,这就是养外室的代价。 不过众人能看出来,皇帝这是为康定长公主出气。 他们这位圣人虽然性子仁和,但不管如何,都是九五之尊,哪能没点脾气,他想做的事,只要随便寻个由头便能处置,就算喊冤也喊不过来。 也没人不识趣地去为文昌伯府求情,养外室终究名声不好听,还撞到康定长公主这里,只能自己受着了。 到了休沐日,南阳王带着几个儿子过来给太妃请安。 太妃的脸色很严肃,说道:“咱们家的儿郎,不准养外室,若是哪个敢犯,直接逐出王府。” 她很少会说这么严厉的话,一旦她说了,就不容置喙。 南阳王是个孝顺的,自然是听太妃的,让人将太妃这话写入王府的家规之中。 赵儴兄弟几个纷纷垂首应是。 南阳王府的女眷们不吭声,心里却很喜欢太妃这个决定。 养什么外室?男人就是贱得慌,家里有妻有妾还不够,居然在外头养外室,除了名声不好听外,也没受到什么惩罚。 现在好了,有太妃这话,她们不用担心哪日丈夫养外室,让自己丢脸又憋屈。 王府的女眷们心情大好,连带着笑容也变多了些。 楚玉貌便趁机向王妃请示,想去公主府看看荣熙郡主,担心她上次不顾公主的禁足跑出去,还去捉奸,会被公主处罚。 南阳王妃很爽快地放行,想着已经回娘家的荣明郡主,遇到这种事也是可怜,让楚玉貌带礼物上门探望。 都是亲戚,甭管有什么矛盾,得知这事,多少要有些表示的。 - 楚玉貌带着南阳王妃准备的礼物去公主府。 见到康定长公主,她先将南阳王妃准备的礼物奉上,并道:“年底了,府里比较忙,王妃心里记挂着荣明表姐,只是实在脱不开身,让我过来瞧瞧。” 康定长公主笑道:“劳你们挂心了。” 自从归家后,荣明郡主的心情确实一直不太好。 她的性子比较沉闷,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虽然没有反对母亲帮她和离,走得也爽快,但遇到这种事,心里哪能痛快? 康定长公主也担心长女,见楚玉貌过来,让她去劝劝荣明郡主,不要什么事都积在心里,公主府养得起她,以后不想嫁就不嫁,要是想嫁,她会给她再找一个好的。 楚玉貌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她一个未婚的姑娘家,根本不知道怎么劝,她和荣熙郡主玩得好,和荣明郡主、荣华郡主却是不怎么熟悉的。 荣明郡主遇到这种事,她没法感同身受,去劝的话,倒是有点站着说话腰不疼,会达到反效果。 康定长公主却很看好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了。 第41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41章 荣熙郡主拉着楚玉貌进门,有些不高兴地说:“二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她不想嫁是一回事,被人说嫁不出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屋子里的姐妹二人见到小妹和楚玉貌来了,都很高兴,忙让她们过来坐,让丫鬟给她们端来茶水点心。 “福聆别生气呀。”荣华郡主拉着小妹的手撒娇,小妹比她这当姐姐的高了快有一个脑袋,让她对妹妹撒娇一事完全没什么心理负担,“我这不是觉得,你不想离开公主府吗?既然不想离开,那就待着呗,嫁不嫁也没关系的。” 荣熙郡主哼了一声,拉着楚玉貌坐下,不理二姐姐。 荣华郡主丝毫不在意,挨着她坐,挽着她的手晃来晃去,让妹妹别生她的气。 荣明郡主拧起眉头,责备道:“二妹,你胡说什么呢?你这话千万别在娘面前说。” “大姐姐,我又不傻。” 荣华郡主哪里敢在她们公主娘面前说这话,就算公主娘再疼她们,听到这话也得罚她们。 荣明郡主看向楚玉貌,笑问道:“玉貌几时来的?” “刚来不久。”楚玉貌温和地向她问候,并表达了南阳王府的太妃和王妃对她的关心。 荣明郡主有些羞愧,叹道:“是我不争气,让她们担心了,倒是有些过意不去。”然后又问太妃的身体情况如何。 几人坐在一起说话,荣华郡主和荣熙郡主继续劝荣明郡主,让她放开心怀,不要为不值得的男人伤感,折磨自己,她还有元姐儿要照顾。 荣明郡主有些无奈,“我知道啦,我会照顾好元姐儿的,你们不用担心我。” 楚玉貌端着茶喝,发现荣明郡主确实没有想象中那般伤心,人看着还是很振作的,假以时日,定能从这段失败的婚姻走出来。 这样挺好的。 反正都已经和离,脱离了不值得的男人,人便应该往前看。 只是话题不知怎么的,就拐到荣熙郡主身上。 荣明郡主转头劝小妹别和她们公主娘继续倔着,听公主娘的话,该去相看就去相看,不能一直躲着不去,以免错过好郎君。 虽然遇人不淑,但她并不觉得这天下的男人都是不堪的,也有洁身自好、不狎妓不纳妾的好男人。 荣华郡主道:“小妹,若是没有看得上眼的郎君,那就别急着定下,一定要找个自己喜欢的!不然晚上睡觉都得难受,恨不得将人踹下床,哪能和他亲近,若是他抱一下你都觉得恶心,没法子夫妻敦伦……” 话还没说完,就被荣明郡主生气地打了一下,怒道:“胡说什么?!” 小妹和楚玉貌都是没成亲的姑娘家,哪能当着她们的面说这种夫妻闺房之话?二妹真是越来越不着调,定是黎家那边太纵着她。 荣华郡主不以为意,不过也没和大姐姐争辩,转头拉着楚玉貌说:“一些日子不见,玉貌出落得越发好看了,真是便宜赵陵之,你们生的孩子一定很好看……对了,你和赵陵之的婚期定下了吗?什么时候?你和赵陵之是青梅竹马,相识这么久,想必婚后也少了磨合,定能恩恩爱爱、开开心心的。” 楚玉貌:“……谢谢荣华表姐关心。” 这样的关心,让她有些受不住,很想转移话题,但荣华郡主太能说,她一时间插不上嘴。 荣明郡主看得头疼,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很需要妹妹们上门劝的,她们不来,她还没那么难受。 她开始赶人:“行了,二妹,你回去罢,我这里没什么事。” 荣华郡主道:“大姐姐,不急的。”她甜蜜蜜地笑着,“五郎说下值后要过来接我呢。” 荣华郡主嘴里的五郎是黎家的儿子,是她的夫婿。 黎家是书香门第,家风清正,有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家规,家中出过两个状元、一个探花,如今的黎家的家主是大理寺卿。 荣华郡主与黎五郎在一次上元灯会相识,一来二去,彼此倾心,黎家使人上门求亲,康定长公主对这门亲事极为满意,嫁女儿嫁得很爽快。 ** 三人在荣明郡主这儿待了一些时间,直到黎五郎过来接人。 禀报的丫鬟道:“赵世子也来了。” 荣华郡主一听,伸手拉着楚玉貌,高兴地说:“赵陵之一定是来接你的,你们的感情果然很好。” 她的婚后日子过得好,与夫婿举案齐眉,也希望别人过得好,看到别人夫妻恩爱,也很高兴。 楚玉貌:“……”荣华表姐,麻烦你别再说了! 荣明郡主和荣熙郡主也觉得是如此,平时赵儴登门,除了荣熙郡主又带着楚玉貌闯祸外,其他的便都是为楚玉貌而来。 譬如两人闯祸后,他亲自过来带人回去受罚。 荣熙郡主有些心虚,问道:“儴表哥不会还记着我带阿貌去捉奸的事吧?算了算了,我就不去见他了!”她转头对楚玉貌说,“阿貌,我不送你啦,路上小心。” 楚玉貌觉得好笑:“知道了,你有什么事给我写信,咱们在信里聊。” “好的,等我解禁后就去找你玩。” 来到花厅,果然见到黎五郎和赵儴都在这里,两人是完全不同类型,一个儒雅温和,一个清俊贵气,都是皮相极为出众的郎君。 不过赵儴身上那股冷峻锋锐的气势太盛,让他看着不怒自威,存在感极强,让人第一眼总会看到他,因那过盛的气势,继而忽略他过于昳丽的五官。 荣华郡主高高兴兴地跟着黎五郎走了。 楚玉貌也乖乖地跟着赵儴离开,心里嘀咕,不知道他怎么过来了,不会特地过来瞧瞧她有没有闯祸吧? 南阳王府的马车驶出公主府。 马车里坐着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楚玉貌觉得一直不说话怪怪的,主动挑起话题:“表哥,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府。”赵儴语气平静。 楚玉貌:“这样啊。”她下意识揪着帕子,偷偷瞥他,“你不忙吗?听说年底各衙署正是忙的时候,如果你忙的话,也不必特地来接我的……” 赵儴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被那双清幽深沉的眼眸盯着,楚玉貌的声音越来越弱,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不再和他对视。 好半晌,赵儴的声音响起:“表妹,以前是我对你不够好,日后我会改。” 这是他反省多日后的决定。 楚玉貌大惊失色,猛地转头看他,“表、表哥,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都变得结巴,有些惊悚地看着他,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觉得他对她不够好。 他对她已经够好了,十分尽职,要是再好的话……还是算了吧。 赵儴突然伸手,在她还未来得及后退,就抓住她的手臂,在马车的摇晃中,将她拉到怀里。 他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拢到怀里。 属于赵儴身上的熏香瞬间侵入鼻息间,楚玉貌整个人都傻在当场,脑子糊成一片,只剩下一个惊悚的念头。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那么规矩的人,到底受到什么刺激,为何突然做这种事?发生什么事了吗? 楚玉貌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表妹,你冷吗?” 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他有些担心地问,马车的炭火不够旺,车厢里的温度不高,姑娘家的身子太单薄,不如他的体温高,无法御寒,难免会觉得冷。 这么想着,他收紧手臂,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打开身上的斗篷裹住她。 楚玉貌:“……” 楚玉貌一直是傻着的,都忘记反应,被他一路抱在怀里。 幸好公主府离南阳王府并不远,不过两刻钟就抵达。 马车停下后,赵儴终于放开她,心里有些遗憾,两府之间的路太短了。 他先跳下马车,然后扶着她下车,叮嘱道:“回去好生歇息,别着凉了。” 候在一旁的琴音肃手而立,不敢多看一眼,心里纳闷得紧,感觉今日世子对姑娘好像比以往都要体贴,有点悚然。 楚玉貌迷迷糊糊地看他一眼,胡乱地点头,仓促地离开。 她走得飞快,快得琴音都差点跟不上,低声提醒:“姑娘,别走那么快,小心打滑。” 楚玉貌没听,她埋头疾走,直到远离身后的视线,一颗心仍是扑通扑通地跳着,跳得实在太不规律,让她觉得自己可能患有心疾。 回到梧桐院,楚玉貌让丫鬟给她洗漱更衣,然后爬上床,一脑袋扎进被窝里,用被子捂住自己。 啊啊啊——刚才到底是什么啊?! 到底发生什么事? 赵儴他怎么突然间就变了?他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这一定不是真的,可能是她的臆想,那么重视规矩的人,怎么可能突然间就做这种事? 楚玉貌整个人都混乱不堪,被吓住了。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没睡醒,她要好好睡一觉,说不定醒来后一切就恢复正常。 ** 赵儴目送楚玉貌离开,见她越走越快,不免有些担心。 这天寒地冻的,万一摔着怎么办? 虽然实在担心,但已经回到王府,府里人多眼杂,不好做什么。 赵儴按捺住心中的冲动,直接去了松涛阁,让观海将黄历取过来。 观海问道:“世子,您要黄历做什么?” “看日子。”赵儴的神色很认真。 观海取来一本黄历,纳闷地问:“世子,您要看什么日子?”难道世子又要去做什么事? “我和表妹成婚的日子。”越儴一边翻着黄历,一边说,“过完年,表妹便十七岁,该成婚了。” 第42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42章 楚玉貌在梧桐院里躲了好几天,哪都没去,更不敢去松涛院,寄北过来传达松涛院的消息时,她都找借口推了。 直到去给太妃请安,太妃突然将她留下来,有话和她说。 “玉姐儿,过来坐。”太妃笑呵呵地说,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室内烧着地龙,因太妃的身体不好,这地龙烧得极旺,楚玉貌年轻康健,不免觉得有些闷热。 她坐到太妃身边,不知太妃要和她说什么。 下人都退到外头候着,屋里只剩下楚玉貌和太妃两人,祖孙俩要说些体己话。 太妃拉着楚玉貌的手,感慨道:“不知不觉间,我们的玉姐儿都长这么大,该成亲啦。” 楚玉貌心中一突,故作腼腆地低下头。 太妃笑呵呵的,心情似乎颇好,继续道:“当年你娘怀了身子时,你爹曾说过,日后若是有了女儿,一定要将女儿留到十七岁再让她出嫁,要是嫁得太早,他们定然舍不得……” 嫁得太晚也不行,女大不中留,外头也会起是是非非,他们舍不得女儿受流言蜚语。 所以这十七岁嫁女刚刚好。 楚玉貌不由抬头看她,“姑祖母,我爹真这么说?” “是啊。”太妃拍了拍她的手,一脸追忆的模样,“当年给你和儴哥儿定下婚约后,便说好等你十七岁再商定婚期……这也是你爹娘希望的。” 楚玉貌不禁沉默。 “前些天,儴哥儿过来找我,和我商量你们的婚期。”太妃满脸都是笑,“以前一直觉得,儴哥儿什么都好,却是个木头桩子,顽固又不开窍,太过重规矩。人这一辈子,要是什么都讲规矩,那未免太累了,活着有什么滋味?” 规矩这东西是人定下的,不过是一种约束人的行为,太过死板。 规矩是死的,若什么都按着规矩来,着实累人。 楚玉貌知道太妃其实不是那么重视规矩的人,对小辈有一种宽容,要不然,也不会在她和荣熙郡主闯祸时,仍是护着她、偏袒她,没有给她请个厉害的嬷嬷磨她的性子,甚至为她挡下王妃的诸多责难。 这也是她能放心地和荣熙郡主一起玩闹的原因。 “儴哥儿总算是开窍了呢。”太妃很是高兴,“终于知道要娶媳妇,我们一起看了好几个日子……” 楚玉貌终于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您说什么?” 什么看日子?什么商量婚期?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子吧? 突然想起那天回王府时,赵儴异常的举动再次袭上脑海。 明明都快要让自己忘掉它,当作无事发生,太妃这话突然间就让她回想当时的事,整个人都不好了。 太妃道:“过完年,你就十七岁啦,确实该商量你和儴哥儿的婚期。我们看了几个日子,等过完正月,便让钦天监看看哪个日子合适,将你们的婚事办了……” 难得儴哥儿主动来找她看日子,太妃很是开心,祖孙俩一起看了好几个适合的日子。 虽说这是祖孙俩私底下做的,暂时没透露出去,不过他们开心就好。 等确认后,再和王爷、王妃商量也不迟。 太妃是疼爱楚玉貌的,难得见嫡孙开窍,忍不住和她说一说,也好让她高兴。 没什么比看到两个小辈互相倾心更高兴的了。 接下来,太妃说了什么,楚玉貌完全没听。 她拧着眉,思索赵儴的用意,最后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 他们自幼定下婚约,纵使赵儴不喜欢她,但碍着婚约是长辈定下的,仍是将她当成责任,到了时间,便要和她成亲。 于他而言,这是很自然的事,只要循规蹈矩便成,他的人生不需要什么意外。 正如娶她于他而言,是他重诺守信,合乎他的行事规则。 “玉姐儿,你怎么看?”太妃问道。 楚玉貌回过神,看太妃笑盈盈的模样,知道她此时是高兴的,不仅是因为心爱的嫡孙主动寻她商议婚期,也因为她希望自己幸福。 在太妃看来,她嫁进王府,成为王府的世子妃,未来有了着落,便是一种幸福。 楚玉貌道:“姑祖母,您做主便是。” 嫁给赵儴,是她从小就知道的事情,什么时候嫁,都是一样的。 ** 回到梧桐院,楚玉貌破天荒地开始发呆。 “姑娘,怎么了?”琴音担忧地问,自从上回去公主府回来,姑娘就开始变得怪怪的。 同样怪的还有世子,这几日,寄北常来梧桐院,帮世子给姑娘送东西,送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姑娘喜欢的玉石,有一些精巧的物件,还有姑娘家爱吃的甜点零嘴儿。 要知道,以往世子可没这么殷勤过,送东西都要看日子。 要是以往,琴音肯定高兴,世子这是将她们姑娘放在心里呢。 但姑娘的反应太怪了,就连世子送她玉石都没见怎么高兴,都让人收起来,看都不看一眼,那些吃食则让下人们分了,也不去碰。 这到底是怎么了? 楚玉貌看她一眼,道了一声没事,决定去写大字,放空思维,不再去想这些。 直到傍晚,寄北给她送来一个食盒,并道:“表姑娘忙不忙?世子有事找您商量,让您去松涛阁一趟。” 楚玉貌:“……” 楚玉貌很想拒绝,她知道逃避虽有用,却逃不过一世,总要去面对的。 她深吸口气,让丫鬟给她更衣,去了松涛阁。 刚下了场大雪,松涛阁这边的松柏都挂着雪絮,白茫茫的一片,清幽宁静,一派冬日寒雪冰森的场景。 光是看着,都让人心口发凉。 楚玉貌进入书房,进来时一阵热气扑来。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走来,刚唤了一声表哥,便见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接着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住她微微泛凉的手。 “冷不冷?” 赵儴问道,将她拉进来,取走她手里已经不怎么暖的暖手炉。 楚玉貌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紧握着,让她一时间都不知道双手往哪里搁,只能顺从地跟着他进去。 赵儴握着她的手,确认她的手暖和后,又给她倒了杯热茶,让她暖暖身子。 楚玉貌茫然地捧着茶盏,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对上他的目光时,象是被吓到一样,猛地收回视线。 今日的赵儴依然很怪,让她提起一颗心。 赵儴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捧着茶,娴静端庄地坐在那儿,略带着茫然的神色,显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乖巧可爱。 心头微微悸动,他有些狼狈地微微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想要碰触她的冲动。 “表妹,我和太妃商议过,将婚期定在三月,你觉得如何?”赵儴开门见山地问。 这是两人的婚事,询问过长辈后,自然要问她的。 虽然还未问过王爷王妃,不过有太妃应允便行,年底王爷王妃太忙,不若等忙完这阵后再知会他们。 楚玉貌茫然地看他,下意识地说:“三月会不会太赶了?” “不会。”赵儴道,“三月的天气正好,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是适合成婚的好日子。” 楚玉貌:“……” 楚玉貌无言地看着她,好半晌终于道:“这个……太妃说,还要等过完正月,让钦天监选一个好日子。” 所以不是他想几时成婚,就几时成婚的。 赵儴微微颔首,表示了解,“寻个空,我会去钦天监一趟。” 楚玉貌听得头皮发麻,这和昭告世人有什么区别?他这是面子里子都不要了吗?哪有他亲自去找钦天监的?要去也是南阳王这位父亲过去。 她硬着头皮说:“表哥,其实不用这么急的。” 赵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纵使他从未沾染男女情爱之事,也明白自己这大半年来的不对劲,看不到她时会烦躁,看到了会想碰触,碰触到了会想做更过分的事,不合规矩的事,甚至夜晚…… 这都表明,他是心仪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便已经身陷其中。 自从上次去公主府欲接她回王府,却被她以不打扰他为由拒绝后,他便开始反省自己。 一直以来,她对他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他们之间太过生疏,完全没有定下婚约的男女之间那种脉脉温情和爱慕之意,一切都是按着规矩来。 赵儴以前不知道这是不对的。 直到他在街上遇到一个陪未婚妻逛街的同僚,看他趁着人不注意,握着未婚妻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时,突然间明白什么。 明明是未婚夫妻,不应如此生疏,也不必完全恪守所谓的规矩。 - 楚玉貌想劝赵儴不用这么急,但显然劝不住。 这人素来有自己的主意,决定的事情,便会马上去办,不会受旁人的话术影响。 想要说服他太难了。 赵儴没留她太久。 出门时,发现天空开始下雪,他让观海取来一把伞,将伞撑开,对楚玉貌道:“走罢。” 楚玉貌迷茫地看他,发现他居然给自己打伞,要将她送回梧桐院,不禁沉默。 一路上,两人都十分安静。 下人远远地跟着,识趣地没过来打扰,沿途没遇到什么人,安安静静的。 到了梧桐院,赵儴没有进去,将伞交给小步跑过来的琴音,对楚玉貌说:“表妹,好好歇息。” 犹豫了下,他伸出手,拂去她斗篷兜帽上的细雪。 楚玉貌喉咙哽了哽,轻声道:“表哥也是,保重身子。” 听到她的关心之词,赵儴略有些满意,表妹还是关心自己的。 第43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43章 随着年关越近,京城里的年味越发浓厚,寒冷的天气也阻挡不了人们的喜悦。 南阳王府到处张灯结彩,为新年的到来作准备。 楚玉貌站在廊下,看着丫鬟婆子们除尘扫雪,挂灯笼,贴窗纸,脸上带着新年即将到来的喜悦,纵使忙碌,亦是欢喜。 看着外头飘扬的雪花,她的心神又飘回到谭州那边。 眼看着除夕将至,谭州的年礼依然没有到来,如果不是在路上耽搁,那就是……谭州那边出事了。 谭州离京城几千里,联络不方便,唯有每年能借着往京城送年礼时,给她捎些消息,让她知道谭州那边的情况。 楚玉貌突然攥紧拳头。 千里迢迢,不知谭州事,她几乎克制不住想立即回去一趟,那里有她仅剩的亲人,有她魂牵梦萦的存在,有她……难以割舍的东西。 或许,她早就应该回去了,不应贪恋京城的繁华,多待了两年。 画意贴好窗花纸,走过来便见她站在廊柱旁吹冷风,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住她:“姑娘,您在这儿做什么?这么冷的天儿,您跑出来吹冷风,也不多添件衣服,万一生病怎么办?这大过年的生病可不吉利……呸呸呸,您才不会生病!” 说着赶紧将人推回屋子里,不让她傻站在外头吹冷风。 楚玉貌迟钝地由她推着回房,按坐在熏笼上,被冷风吹得冰冷僵硬的身体渐渐地回暖。 听到画意的絮叨,她笑道:“放心,我的身体康健着,哪会这么容易生病?” 从小到大,她很少生病。 画意叹道:“姑娘,就算如此,您也不能仗着自己的身体好,就不加件衣服跑出去吹风啊!您要是觉得屋子里闷,可以去暖阁那边看看书,或者练箭、扎马步也可以。” 楚玉貌便不吭声了。 这时,琴音抱着一个装银钱的匣子进来,和楚玉貌商量今年打赏下人的银钱。 琴音问道:“姑娘,今年的银钱比较少,您看着怎么打赏好?” 楚玉貌瞧着匣子里的银钱,有一些金瓜子、银瓜子等,数量不多,让她生出一种拿不出手的窘迫感。 以往谭州那边送年礼过来时,也会顺便送些银钱,但今年谭州的年礼迟迟未到…… 她叹了口气,说道:“琴音,明儿你桌上那支金钗拿去融了,多换些银瓜子回来。” 自从搬到梧桐院,她就是梧桐院里唯一的主子,梧桐院的下人归她管,身契都在她这儿。虽然她们领着王府发的月银,不需要她来养,但逢年过节时,她这当主子的多少也得打赏他们,不能什么都靠着王府,显得太过寒酸。 王府并不亏待她,给她的月例和赵云珮这嫡女是一样的,架不住她用钱的地方多,除了打赏下人,还想攒点银子,每个月几乎都没剩多少。 太妃有时候也会补贴她一些,但她哪里好意思要老人家的东西,能推的都推了。 琴音迟疑地道:“那支金钗不是去年谭州那边送过来给您的吗?” 主子的首饰不少,除了王府按例给她打的首饰外,太妃和荣熙郡主也常给她送,还有谭州每年送年礼来时,也会给她送些姑娘家的首饰,姑娘对此很珍惜,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动它们。 “没关系。”楚玉貌温和地说,“钗子是死的,人是活着的,总要让大家过个开心的年。” 琴音听罢,知道她已经打定主意,不再说什么。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除夕。 除夕这日,王府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不过这些热闹和楚玉貌这个客居王府的表姑娘无关,她还未嫁进王府,只能算是客人,王府的一切事宜她插不上手。 时间差不多,楚玉貌去寿安堂给太妃请安。 今儿的寿安堂里有很多人,楚玉貌见到赵儴,他和两个兄长坐在一起,和太妃说话,南阳王、王妃等人都在。 楚玉貌给长辈们请安后,坐到赵云珮身边,安静地听着众人聊天。 太妃和南阳王感慨,这日子过得真快,一年又过去了。 南阳王、王妃笑着点头,两位侧妃和少奶奶们凑趣着说话,赵信赵健兄弟几个都热情地附和,寿安堂里其乐融融。 这也是每年的惯例,除夕这日,大伙儿都会过来给太妃请安,陪她老人家说说话,是一家子最整齐的时候。 太妃今儿心情很好,穿着也喜庆,她笑眯眯地道:“过了这个年,咱们玉姐儿也十七岁啦,她和儴哥儿的婚期是该提上议程了,我最近看了黄历,看到几个适合的好日子……” 南阳王只是一愣,便笑着点头。 南阳王妃早有心理准备,面上的神色不变。 自从楚玉貌及笄后,王府就开始为两人的婚事做准备,虽然还未定下婚期,但楚玉貌嫁进王府是迟早的事情。 屋里的人纷纷看向楚玉貌和赵儴,只见楚玉貌似是有些害羞地低下头,赵儴则稳重地坐在那里,一副平静的模样,似乎此时太妃提的不是他的终身大事。 果然很稳得住。 一时间,赵信赵健都十分佩服这兄弟。 赵云珮很激动,靠近楚玉貌,和她咬耳朵:“表姐,要是婚期定下,你很快就嫁进来,日后就要改口叫你大嫂啦。” 楚玉貌差点绷不住脸,小声道:“别胡说。” “哎呀,表姐你害羞啦?” 旁边的赵云晴和赵云燕也跟着打趣。 甭管心里怎么想,这样的日子,眼看着太妃心情好,王爷王妃也在,再蠢的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作妖。 楚玉貌被她们打趣得很无奈,心里生不出什么羞涩、喜悦的心情。 比起这些,她此时更担忧着谭州那边,恨不得这个年快过去,好让她能知晓谭州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 楚玉貌手里不觉绞着帕子,没怎么听屋里的人说话,直到众人起身离开,她终于回过神,赶紧跟着起身。 因太妃留了她一会儿,等她走出寿安堂,其他人都已经走了。 楚玉貌心不在焉地穿过回廊,突然听到画意惊呼一声:“世子。” 她抬头看过去,便见前方不远处,一袭锦衣的赵儴站在那里,看那模样,似是在等人。 不会是在等她吧? 楚玉貌不免想起刚才太妃提及他们的婚事,此时见着人,心里莫名地生出些尴尬,明明刚才在寿安堂,她都极力地不去看他了。 心里头乱七八糟的想着,楚玉貌神色如常地走过去,朝他作了个福礼,“表哥。” 赵儴伸手托住她,打量她的神色,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看到这一幕,画意的瞳孔微颤,赶紧低下头,退到不远处,不去打扰他们。 很快现场只有两人,下人都识趣地远离。 先前太妃提及他们的婚期后,两人的婚事算是板上钉钉,只待过了正月,让钦天监定下日期便能完婚。 是以现在就算两人站在一块儿说话,也不必太过避嫌。 “什么?”楚玉貌疑惑地看他。 赵儴道:“先前在祖母那儿,我见你好像不舒服。” 祖母当众提他们的婚事,他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很高兴的,忍不住看她,但她只顾着和几个妹妹说话,并未看他一眼,让他多少有些失落。 其实从她进入寿安堂,他就一直关注她,发现她今儿的精神不太好。 楚玉貌飞快地看他一眼,视线移开,望着廊外的积雪,说道:“表哥,我没什么事,只是昨儿没休息好。” “真的?” “真的!” 她用力保证,心里嘀咕,这人心细如发,洞察力极好,不能在他面前有丝毫的松懈,很容易会被他看透。 赵儴又看了看她,知道她不愿意说。 “若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请太医来瞧瞧。”他放缓声音,“别自己忍着。” 楚玉貌朝他笑了笑,“表哥放心,我省得的。” 赵儴还想和她多说会儿话,寄北不识趣的声音响起:“世子,时间到了,还要去祠堂呢。” 王爷、王妃他们都去祠堂,世子再磨蹭下去,就要迟到了。 赵儴没忍住瞪他一眼,又看向楚玉貌,终于松开握着她的手,转身离开。 楚玉貌目送他离开,神色有些茫然,不知道他特地在这儿等自己要做什么? “当然是世子想和姑娘您多相处,多说说话啦。”画意笑盈盈地说,“先前听寿安堂的立春姐姐说,太妃要和王爷、王妃定下您和世子的婚期,这是好事呢,世子想必也很高兴,等在这儿和您说说话是正常的。” 楚玉貌:“是吗?” “肯定是的!”画意就差拍着胸口保证了。 楚玉貌不语,一路思索着回到梧桐院。 终于,她开口道:“你说错了!” “什么?”画意纳闷,“姑娘,奴婢哪里说错?” 楚玉貌朝她摇了摇头,赵儴等在那儿,只怕是发现她的精神不太好,特地过来关心一声,毕竟他就是这么有责任心的人。 就算两人没有婚约,她也是太妃的娘家侄孙女,他关心一声是正常的。 不必多想。 比起这个,楚玉貌更担心谭州那边的事,恹恹地趴在榻上,提不起精神。 这几天,心里总是生出一种后悔,或许她早就应该回谭州,不应该拖这么多年的,若是这时候她在谭州,不管发生什么事,至少她能第一时间知道,可以做些什么,而不是远在几千里之外,毫不知情,担惊受怕。 到了下午,王府的大半主子们都进宫参加除夕宫宴。 太妃的年岁大了,加上身体不好,去年的除夕宫宴便没去参加,今年也一样,留在府里歇息。 第44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44章 天色渐渐暗下来,外头飘雪纷飞。 楚玉貌陪太妃在屋子里说话,直到太妃的精神渐渐不济,平嬷嬷扶她回房歇息。 除夕要守岁,不过太妃的身体不好,没办法守岁,最后只剩下楚玉貌一人坐在花厅里。 桌上摆着不少吃食,还有提神的浓茶。 楚玉貌喝了半盏浓茶,精神很不错,觉得应该能撑到子时,为了打发时间,她决定教丫鬟们打十福结的络子,耐心地纠正她们错误的地方。 丫鬟们都很热情地跟着她学,生怕错过步骤。 打好一条漂亮的十福结,不管是送心上人,还是给亲朋好友都是使得的,很有面子。 表姑娘难得要教她们,没一个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立春打好一条络子,看了看自己打的,怎么都不满意,叹道:“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一样的步骤,表姑娘打的络子就是好看,我们的总是差点味道。” “可不是。”旁边的一名丫鬟也对自己打的络子不满意,“看来咱们没有表姑娘心灵手巧。” 画意和琴意也打了两条络子,发现自己的完全没姑娘打的络子好看。 听着寿安堂的丫鬟们夸她们姑娘,两人心里美滋滋的。 虽然她们姑娘喜欢扎马步、习箭、练飞刀,但她的女红也是能拿得出手的,这络子打得非常好,少有人能及。 教了几遍,楚玉貌见大家都上手,便歪在一旁看书,看的是一本从松涛阁那边找的游记。 只是这游记她看得很慢,好半天都没翻过一页。 直到时间差不多,琴音提醒道:“姑娘,可以回去了,稍会应该要放烟火。” 只要烟花放完,守岁也结束,便可以歇息。 楚玉貌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丫鬟们伺候她更衣,给她披上翠纹织锦羽缎斗篷,系上绳扣,再将一个暖手炉递过来。 “不必,我穿得多,并不冷。” 楚玉貌将暖手炉给画意,让她抱着取暖,寿安堂离梧桐院近,走路不需要多久,不必抱着暖手炉。 刚走出花厅,突然见前方回廊的灯笼晕开的光芒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踏着夜色走来。 就着廊下灯笼昏暗的灯光,楚玉貌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是赵儴。 黑发用玉冠高高束起,宝蓝色掺金丝的绦带编入黑发中,衬得眉眼越发俊俏昳丽,披着一件宝蓝色织祥云宝瓶纹的斗篷,在这雪夜之中大步走来,象是破开了这清冷的夜,坚定地走到了她面前。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纷纷惊呼起来。 宫里还未放烟火呢,世子怎么就回来了? 除夕宫宴,皇宫都会放烟花,就像贺岁的引子,接着民间各地纷纷释放烟火,直到宫里的烟花放完,进宫参加除夕宫宴的人才会回来。 楚玉貌也吃惊地瞪大眼睛,正要询问他怎么在这里,突然嘭的一声,烟花升天爆炸的声音响起,撕开了雪夜的幽静孤寒,安静的夜空变得喧闹起来,五彩缤纷,绚烂如锦。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皇宫的方向。 开始放烟花了。 楚玉貌也看向那漆黑的夜空,虽然每年除夕夜都会有一场盛大的烟火,但它太过短暂,也太过美丽,总会吸引人们乐此不疲地去驻足、观看。 她在看烟花,赵儴在看她。 烟花在夜空中闪烁,火光在她脸庞明灭不定,那如花似玉的面容添了几分妩媚的光彩。 很美丽,让人心折。 他从来都知道她是个极好的姑娘,容貌出众,品性纯善,知进退,懂礼仪…… 太多了,多得让他不知不觉深陷进去。 突然,楚玉貌察觉到有人走到自己身边,接着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裹住。 她惊得差点甩开,然而对方的力道太大,在她稍稍一动时,就被紧紧地握住。 楚玉貌震惊地扭头看他,发现他与她并肩站在廊下,专注地凝望着夜空,仿佛那个突然握住她手的人不是他。 他到底要干什么? 心底蓦地生出些惊慌,想到周围还有丫鬟婆子在,万一被她们看到他握着她的手…… 直到皇宫的烟花放完,赵儴都没有松开手。 烟花熄灭,夜空重归于黑暗,廊下的灯光也变得越发的黯淡,他牵着她的手,说道:“可是要回梧桐院?我送你回去。” 楚玉貌:“……谢谢。” 在她以为他终于要松开手时,哪知道他居然牵着她,就这么走出寿安堂。 楚玉貌震惊又茫然,这是第一次,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牵手,这样的举动未免太过亲密,让她极度不适。 她飞快地扭头往身后看,发现那些丫鬟婆子远远地跟着,几乎看不到她们的身影,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们现在这模样。 远处民间的烟花升空爆炸的声音不绝于耳,更衬得这方天地的安静。 楚玉貌只觉得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在发烫,也不知道是他手上的温度太高,还是她的血液都往那只被他握着的手而去。 终于,她鼓起勇气,“表哥,能不能放开我的手,我自己可以走。” 赵儴偏首看她,“不好吗?” 不好吗? 楚玉貌没想到他居然会反问她,还问“不好吗”?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他们尚未成亲,这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不太好。 “会、会有人看到。”楚玉貌提醒他,面颊发烫,“这不合规矩。” 赵儴道:“不会,他们看不到。” 楚玉貌难得被噎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叹王府的下人太有眼色,还是感慨他今天仍是好怪,他的规矩呢? 抵达梧桐院时,楚玉貌终于松口气,庆幸从寿安堂到梧桐院的路不远。 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她的手心已经在沁着汗珠,紧张不已。 直到他终于松开她的手,楚玉貌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将手别到身后,飞快地说了一句:“表哥,我先回去歇息,你也回去好好歇息。” 话落,扭头便要进梧桐院,远离这一切。 赵儴再次伸手拉住她。 楚玉貌心中一跳,差点就想用力地甩开,又硬生生地忍下了。 若她真这么做,未免太过伤人。 不管如何,两人是未婚夫妻,还有青梅竹马之谊,就算他想牵她的手,也不算什么。 “表妹,新年快乐。” 赵儴的声音从风中飘来,似是多了几分低沉沙哑。 楚玉貌转过头,朝他看过去。 周围的光线幽暗,她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依稀能感觉到,他的眼神是专注的,脸上好像还带着笑意。 犹豫了下,她也说:“表哥,新年快乐。” 赵儴终于松开手,为她拂去肩膀上的雪,“雪要下大了,你回去歇息罢。” 楚玉貌点头,这次终于顺利地进入梧桐院。 赵儴目送她进去,直到人消失,转身离开。 他走在灯火迤逦的回廊,廊外一片黑暗,隐约能看到飘进来的雪,雪下得越发的大了。 前院那边,响起一阵喧哗声,是南阳王府的人参加宫宴归来。 寄北如夜色中的鬼魅般出现,跟在他身边,抱怨道:“世子,您突然走了,留属下在那里,王爷、王妃找不到您,差点要罚属下。下次您再做这种事,不要将属下留下,要留就留观海。” 观海能说会道、油嘴滑舌,定能应付王爷、王妃的问责。 赵儴没什么诚意地说:“辛苦了,明儿不用你上值,奖励你几天假。” “真的?多谢世子。” 寄北很快就被哄好,高高兴兴地计划着这几天怎么玩。 ** 大年初一,王府的人要进宫贺岁。 这些和楚玉貌无关,她一觉睡到天色大亮,醒来时疲惫得厉害。 昨晚要守岁,本就睡得晚,偏偏赵儴怪异的举动闹得她心神不宁,再加上担忧谭州那边,几乎整宿都没怎么睡。 睡着后,还做了个可怕的噩梦,马上就被惊醒了。 琴音和画意伺候她洗漱更衣,看她困乏的模样,问道:“不如姑娘先用些东西,再回去睡会儿?” 反正等王妃他们贺岁回来,都快到午时,姑娘不必去请安,怎么睡都可以。 楚玉貌摇头,“不用了,给我泡杯浓茶便是。” 简单地食用过早膳,她歪在榻上,端着浓茶喝,一边思索着谭州的事情。 一天时间就这么消磨过去。 年初二伊始,开始四处走动拜访。 楚玉貌跟着王妃、两位大表嫂,还有赵云晴姐妹几个,到处走亲戚,喝年酒,忙个不停,总算让她转移注意。 到了年初六,他们要去二皇子府喝年酒。 虽然赵儴和太子走得极近,在世人眼里是太子党,然而南阳王府作为宗室,南阳王又是圣人信重的宗室亲王,南阳王府和二皇子也是亲戚,甭管大家私底下怎么不对付,明面上都是当亲戚处着的。 每年二皇子府的年酒,南阳王府都会受邀前去。 来到二皇子府,楚玉貌和赵云晴姐妹几个跟着王妃一起去给二皇子妃拜年。 二皇子妃是个爽利的女子,生养了一儿一女,在太后面前极得脸,这也是她最得意的事,光是孩子这点就胜过太子妃许多。 从先帝到当今圣上,到太子,都是子嗣艰难。 虽然二皇子府里的子嗣也不多,只有小猫三只,但也比太子目前只有一个病恹恹的小郡主要好得多。 二皇子妃八面玲珑地招待各府的女眷,见到南阳王妃,和她说笑几句,又夸南阳王妃会养人,府里的姑娘一个个养得青葱水嫩的。 第45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45章 楚玉貌并不常来二皇子府,对二皇子府并不熟悉。 那位严肃的嬷嬷在前头带路,她走在后面,暗中观察周围的路,发现嬷嬷并没有带她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反而这一路都很正常,周围来来往往有不少下人,还有一些游园的客人。 经过一处园子时,楚玉貌看向前方由太湖石堆叠而成的假山。 作为当今皇帝唯二的两位皇子之一,当年二皇子出宫建府时,听说户部拨款不少,皇帝还私下从内库里补贴一部分,将皇子府建得富丽堂皇,甚至仿照江南园林建了个园子。 园子的景色很不错,还未开春,这里已是绿意盎然。 经过一处回廊水桥时,楚玉貌看到下方的流水,冒着腾腾热气,一看就知道是引的活水,绕着园子循环,流入这园子的中心湖,使得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园子里的植物也能正常生长,不像外面,每到冬天便是光秃秃一片,没什么绿色。 楚玉貌难得赏了会儿景,目光一掠,敏锐地发现,不远处有一个掩映在假山花木之间的阁楼,上面好像有人。 那里的位置实在隐秘,若是眼睛不好使,很容易会忽略它。 “嬷嬷,那是什么地方。”楚玉貌状似好奇地询问。 带路的嬷嬷随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异色,笑道:“那里是观景楼,视野极好,平日里皇子妃娘娘若是无事,喜欢去那儿观景。” 楚玉貌问:“我能去看看吗?” 嬷嬷一脸为难,“姑娘,您的裙子湿了,还是先换了再过去,若是您因此生病,便是奴婢的不是了。” 楚玉貌也不为难她,点了点头。 直到两人穿过回廊,消失在尽头,观景楼里响起一道声音。 “先生,如何?看清楚了?” 问话的是本应该在外院招待客人的二皇子,先前得到消息,便抄一条近路匆匆忙忙地过来,和慕先生一起躲在观景楼。 二皇子很不自在,虽然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躲在这里偷窥女眷,按照伦理,对方还是隔房堂弟的未婚妻,多少有些心虚。 这赵儴可不是好相与的,若是被他知道…… 慕先生一袭青色文士袍,外着墨绿色大氅,因身形瘦削,那氅衣披在身上,显得极为落拓。他的面容瘦长,皮肤苍白,留着乌黑的美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唯一令人侧目的是,他断了一条手臂,右臂袖管空荡荡的。 也因为没有这条手臂,慕先生纵使文采斐然,足智多谋,却不能出仕,只能进入二皇子府辅佐他。 慕先生沉吟道:“看不出来,她和秦焕月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二皇子终于松口气,笑道:“那就太好了。” 若赵儴的未婚妻是秦焕月之女,他们势必得除去她,届时会和赵儴对上。虽然他厌恶赵儴,恨不得除之后快,却也明白现在的自己是无法动赵儴的,若真与赵儴为敌,反倒对自己不利。 “女儿也有可能像母亲。”慕先生提醒他,“殿下,要慎重,不能大意。” 二皇子蹙眉思索片刻,“先生可记得秦夫人长什么模样?” 慕先生摇头,“我并未见过秦夫人。” “有谁见过?”二皇子又询问。 慕先生仍是摇头,“当年秦焕月平定叛乱后,被封为镇威将军,前往南地驻守,威震一方。听闻他的夫人是在南地认识的,两人在南地成亲,这京城里见过他夫人的人并不多。” “秦将军的夫人是南人?”二皇子吃惊地问,回忆以往所见过的那些南地女子,一个个又矮又黑,抛头露面,实在……不堪入目。 虽说南地也有美人,但二皇子所见过的那些南地女子,目前也没见到什么美人。若秦焕月的夫人是南地人,就算秦焕月长得英武不凡,只怕女儿也不见得多美,说不定又黑又矮,像豆芽菜似的,光想想就令人食欲全无。 二皇子道:“那楚玉貌定然不是秦焕月之女,她的容貌和南地女子不像。”反倒长得娇花照水,有一种江南女子的柔怜婉约。 他的后院目前还没有这样的美人,虽说也有下面官员送来的江南瘦马,和楚玉貌比,却失了些味道。 慕先生噎了下,“秦夫人应当不是南地女子。” “这样啊……” 看不出个所以然,二皇子不再逗留,担心自己离开得太久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他宽慰道:“先生,你也不用太忧心,就算赵儴的未婚妻真是秦焕月之女,那秦焕月早就死了,所有的证据都在那场大火中湮灭,不足为虑。” 慕先生沉着脸,“再看看罢。” 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确实不足为虑,若是她好好地当着南阳王府的世子妃,他们也不敢随意动她。 ** 嬷嬷将楚玉貌引到一间厢房。 进去时,楚玉貌飞快地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异样,空气中也没什么异味。 丫鬟将一套崭新的衣裙捧过来,伺候她换上。 换好衣服后,嬷嬷仿佛终于放心,让那丫鬟送楚玉貌回去。 经过园子的观景楼时,楚玉貌指着观景楼对丫鬟道:“我想上去看看。” 丫鬟有些为难,见她坚持,只好带她过去,一边小声地说:“这观景楼平日里只有主子们能上去,姑娘您等会儿上去小心些,别发出什么动静。” 要是被人看到便不好了。 楚玉貌笑着应下。 观景楼很高,有两层,每层建得比普通阁楼要高出半丈,可以沿着阶梯往上走。 楚玉貌来到第二层,站在这里往外看,果然能将整个园子尽收眼底,确实是个很适合的观景之地。 她在观景楼中看了看,这里扫洒得很干净,没什么异常之处。 先前过来时,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人站在这里看自己,也不知道是谁,有什么目的。 总不能特地设计这一场,只为了带她去换身衣服吧? 突然,她的目光微凝,看到往这边走来的一对男女。 男人穿着二皇子府的侍卫服饰,女人一袭粉色的衣裙,他们拉拉扯扯地过来,躲到一处繁茂的花木之处,然后两人搂在一起,嘴巴相贴…… 楚玉貌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地扭头不敢再看。 “姑娘?”丫鬟不解地看她,她站在楚玉貌身后不远处,没注意到下方的情况。 楚玉貌嘘了一声,小声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快走吧。” 她提着裙摆,匆匆忙忙地朝观景楼的楼梯走去,因走得太快,没想到这时候正好有人登上观景楼,就这么和来人撞了个满怀,差点就摔下楼梯。 “小心。”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抱了个满怀,熟悉的冷香扑入鼻息,瞬间让她意识到搂着她的人是谁。 楚玉貌吓得心脏狂跳,腿也有些软。 要是从这么高的楼梯摔下去,不死也伤。 她压下心中的惧怕,抬头就生气地道:“你做什么?差点吓到我了!”这是第一次,她控制不住脾气,直接朝来人发火。 赵儴将她搂到怀里,给她拍了拍背,声音低沉:“抱歉,是我不好。” 楚玉貌又瞪了他一眼,呼吸还是有些不稳,但看他好脾气的模样,到底按捺下心中的怒气,低声问:“表哥,你怎么来了?” 赵儴没作声,而是抬头看过去,锐利地看向后头不知所措的丫鬟。 楚玉貌这才想起还有人呢。 她赶紧从赵儴怀里退离,面上有些不自在,对那丫鬟道:“这儿没什么事,你先回去罢。” 丫鬟自然认识赵儴,知道这两人是未婚夫妻,先前楚姑娘差点从楼梯摔下去时,她也吓得心脏都要骤停,幸好赵世子接住她。 她轻轻地应一声是,小心地从楼梯下去,离开观景楼。 人家未婚夫妻俩或许是想在这里幽会,她自不会不识趣地留下来打扰。 很快观景楼只剩下两人。 楚玉貌问道:“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赵儴严肃地道:“刚才很危险,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应如此急躁!若是不慎摔下楼梯,你……”他忍耐地抿嘴,喉结上下滚动,显然心情很不好,象是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怒意,“回去将戒骄戒躁写一百遍。” 楚玉貌:“……” 刚才差点摔下楼梯,她也吓得不行,这会儿又听他说要自己回去写一百个“戒骄戒躁”大字,饶是再好的脾气,此时也有些想骂人。 “明明就是你先撞到我的!”她生气地说,“要不是你,我……” 赵儴看她生气地瞪过来,脸色微微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先前她在惊慌中难免脾气有些大,他不觉得有什么,能搂着人哄。但这会儿,她又开始生气,却是截然不同。 赵世子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姑娘当着他的面向他发脾气,对方还是他的未婚妻,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有些新奇,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她生气了。 这要怎么哄? 楚玉貌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也意识到自己这怒气太过冒昧,和她的处事风格不符,不管再大的怒火,都不应该不管不顾地发泄,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她不能任由怒气控制自己,也怕这样的自己会让事情变得糟糕。 “抱歉。”她扭过头不看他,硬生生地压下心头的诸多情绪,“表哥,我不是和你生气。” 这话说得生硬,也是变相的示弱。 赵儴垂眸看她别开的脸,没说什么,再次探臂将她抱到怀里。 第46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46章 楚玉貌提着裙子,一路往寿安堂疾跑而去。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急得不行,发现她们根本就跑不过她。姑娘看着纤瘦柔弱,实则每天扎马步练箭,体力好得不行,反倒两个丫鬟追得气喘吁吁,画意手里的披风没办法披到她身上。 幸好梧桐院离寿安堂很近,因太妃喜静之故,这附近没什么人,没有多少人看到楚玉貌这副失态的模样,不用担心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来到寿安堂,楚玉貌差点未等丫鬟通报就闯进去。 这一路吹着冷风,让她总算冷静些许,在门前硬生生地停下,没有贸然闯进去吓到太妃。 后头的画意和琴音差点就跑断气,见她停下来,顾不得喘口气,赶紧将披风披到她的肩膀上,担心她着凉。 楚玉貌低着头,缩在袖中的双手紧握着。 寿安堂的丫鬟看到主仆三个急匆匆地跑过来,吓了一跳,忙道:“表姑娘这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竟然让表姑娘如此失态。 楚玉貌终于抬头,低哑地道:“立春姐姐,麻烦通传一声,我想见太妃。” 立春疑惑地看她,发现她面上的神色十分压抑,眼尾红得厉害,也不知道是要哭了还是什么。 她也不敢多问,忙道:“表姑娘稍等,奴婢这就进去。” 一会儿后,立春出来说道:“表姑娘,太妃让您进去。” “谢谢立春姐姐。” 楚玉貌低低地道了一声谢,甚至不等丫鬟给她打帘子,便急急地进去了。 - 太妃的身体不好,一天时间有大半都是在床上歇着的。 她刚要歇息,得知楚玉貌突然过来,听说人看着急匆匆的,好像有什么紧要的事,实在不放心,让平嬷嬷伺候她起来。 她刚坐起,便见楚玉貌绕过床前的屏风进来了。 看到她,楚玉貌终于克制不住,眼眶瞬间就红了,哽咽地唤了一声“姑祖母”,便直挺挺地跪下。 太妃被她吓了一跳,赶紧道:“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平嬷嬷忙上前去扶她。 楚玉貌没有起,她给太妃磕了个头,说道:“太妃,我想回谭州!” “什么?” 太妃愣住,连平嬷嬷也愣在当场,吃惊地看着她。 楚玉貌咬唇,难抑心中的彷徨无助,想说什么,声音却哽得厉害,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太妃看得心疼,拿帕子给她擦眼泪,示意平嬷嬷下去。 平嬷嬷带着屋里的丫鬟退出去,琴音和画意被丫鬟们带到耳房那边,她让丫鬟都离开,自己在门外守着,听到里头传出来的压抑的哭声,面上露出忧心之色。 不知道表姑娘这是怎么了,突然哭成这般。 自从表姑娘来到王府,便很少见她哭,她也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反倒十分坚强。当初她玩飞刀时,连手被削了一块皮肉,血流得满地都是,吓得荣熙郡主哇哇大哭,而她明明疼得脸色煞白,仍是忍着没有掉一滴泪。 由此可见,这姑娘是个极倔的,只是随着年纪渐渐变大,那份倔强都隐藏在端庄温婉的表相之下。 平嬷嬷正担忧着,突然见世子来了。 他来得匆忙,神色严肃,走路宛若带风,衣袍的下摆在风中掠起。 平嬷嬷看他这模样,忍不住想,世子不会是得知表姑娘出事了,特地来找过来的罢? “嬷嬷。”赵儴的声音紧绷,“表妹可是在祖母这儿?” 闻言,平嬷嬷了然。 先前听立春进来禀报说,表姑娘是一路疾跑过来的,可见她有多急切。只怕世子得到消息后也是第一时间赶过来,否则不会来得如此及时。 平嬷嬷道:“是的,表姑娘在里头呢。”想了想,她又说,“不知道表姑娘遇到什么事,她看着很急,而且……表姑娘哭了。” 赵儴的眉头皱起,实在不放心,说道:“我进去瞧瞧。” 平嬷嬷哎了一声,也不阻止他。 这两个孩子是未婚夫妻,等过了正月便要找钦天监定下日子完婚,眼看着好日子就要到来,希望没什么事才好。 太妃心里一直盼着他们成婚,以后和和美美的。 赵儴掀开帘子,刚进去就听到那道熟悉的、柔和的声音响起。 “太妃,我想回谭州,请您为我和三表哥解除婚约!” 赵儴的脚步瞬间定在那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冷却了,脑袋一片空白。 ** 在楚玉貌和太妃说想回谭州时,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这些日子以来的犹豫,皆在看到谭州送来的这封信时,让她不再迟疑,终于下定决心。 她要回谭州,解除婚约,也不再耽搁赵儴! 楚玉貌跪在太妃面前,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说道:“太妃,我想回谭州,请您为我和三表哥解除婚约!” 太妃吃了一惊,失声道:“玉姐儿,你在说什么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解除婚约这么大的事,哪能随便说的? 楚玉貌哽咽道:“太妃,我没有开玩笑,我要和三表哥解除婚约!” “不行!”太妃气得拍了她的肩膀一下,“玉姐儿,你和儴哥儿的婚事不能解除!”然后又放缓语气,柔声说,“玉姐儿,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或者有谁说了什么?你别怕,告诉姑祖母,姑祖母定会为你做主!” 终于,赵儴僵硬的身体动了,他慢慢地走到屋内的黑漆牙雕走百病的屏风前,神色晦涩地听着屏风后头的话。 他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那么柔软,那么可怜,那么的让他心疼,却又说着让他心寒的话。 “姑祖母,没有人欺负我,也没有人说什么!只是我想回谭州,我一直想回去的!” “那儴哥儿呢?你走了,儴哥儿怎么办?” “三表哥……三表哥很好,他可以找一个更好的姑娘,我不想耽搁他!” “胡说!”太妃生气地道,“什么更好的姑娘?没有比你更好了,在姑祖母心里,你是最适合儴哥儿的姑娘,其他的姑娘我可不认!” 楚玉貌面上露出羞愧之色,“姑祖母,我、我……其实我并不喜欢三表哥,在我心里,他就像兄长一样!姑祖母,我一直想回谭州,去岁及笄后我就想回去了,只是我舍不得姑祖母,也怕让姑祖母失望,想留下来多陪陪您的,所以才……” 姑祖母对她那么好,一直盼着她能嫁给赵儴,她不愿意让她失望。 可她也想回谭州。 太妃听得又气又窝心,将她搂到怀里,怜惜地说道:“既然舍不得姑祖母,那就留下来!你别回谭州了,谭州路途遥远,来回不方便,日后你想见姑祖母,都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姑祖母老啦,也不知道还能活多少年头,还想多看看你们!玉姐儿乖啊,等你和儴哥儿成亲,你是南阳王府的世子妃,这里就是你的家!” 楚玉貌伏在她怀里泪流不止,她哭道:“姑祖母,我不能留下!阿兄出事了……我不能留阿兄一个人,我要回去找阿兄……” “什么?承镜出事了?”太妃吓了一跳,忙问道,“承镜出什么事?” 楚玉貌:“阿兄受了很重的伤,已经昏迷大半个月,常叔他们不敢让人知晓阿兄出事,一直对外瞒着……” 所以这年礼亦没时间去置办,直到今日,信件才抵达京城。 若不是真的很严重,谭州那边不会写信告诉她这事,她很怕再也见不到阿兄。 太妃怔了怔,下意识搂紧她,忙道:“别哭!别哭!承镜肯定不会有事的!他福气大着呢,以前大冬天的,他只裹着一件单衣,被丢在雪地里冻了大半日都没死,还被你爹娘捡了回去,福大命大着哩。”然后又说,“从谭州送信到京城,快则要十日,想必过了十日,你阿兄应该已经脱离危险啦……” 楚玉貌不语,只是搂紧了她,仿佛想从信重的长辈这儿汲取更多的安全感。 好半晌,她终于止住泪,却没有改变决心。 她不想再犹犹豫豫的,反倒伤害了所有的人。 楚玉貌再次跪下,抬头看她,神色坚定:“姑祖母,您就答应我吧!” 太妃心里难受,想将她拉起来,发现这孩子怎么也不肯起,是铁了心想走的。 她劝道:“玉姐儿,承镜定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急!不如这样,我让王爷安排人送你回谭州,你回去看看承镜,等承镜好了,便回京城和儴哥儿完婚……” 其实迟点完婚也没事,今年还有好几个好日子的。 “姑祖母!”楚玉貌哑声打断她,“姑祖母,我想留在谭州陪阿兄!我只剩阿兄一个亲人了。” 太妃张了张嘴,难受地说:“你不要姑祖母了?不要儴哥儿了?” “我……”楚玉貌不敢看她,低声说,“姑祖母,日后有空,我会来京城看您的!” 太妃追问:“那儴哥儿呢?” 楚玉貌垂下眼,依然是那句话:“三表哥……我一直将他当兄长!” 太妃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一直以为,这两个孩子之间,儴哥儿的问题比较大,他像个木头桩子一直不开窍,让玉姐儿受了极大的委屈。 却从未想过,在玉姐儿心里,只将儴哥儿当兄长。 屏风外,赵儴静静地站着。 原来她从未喜欢过他,她只将他当兄长! 可是兄长不会想娶自己的妹妹,不会对妹妹有那样的欲念,他们也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 秦承镜是她的兄长! 她甚至应该姓秦,而不是姓楚! 终于,赵儴绕过屏风,走了出去。 第47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47章 赵儴走过来,他撩起袍摆,同样在太妃面前跪下。 察觉到他的举动,楚玉貌浑身一震,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他,不知他要做什么。 此时她心里乱糟糟的,手心沁出汗渍,忍不住想着,他来了多久?听到多少? 如果说,曾经的犹豫不决,是怕太妃对她失望,其实也怕伤到他。 赵儴固然不喜长辈给他安排的婚姻,对她亦无甚喜爱之情。 但不可否认,这人是个极负责的性子,纵使对她无男女之情,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让他不会轻率地解除婚约,给她难堪,亦不会容旁人欺辱她。 他将她视作责任,也视作未来的妻子,认认真真地履行他的责任。 没有男女之情,不代表没有其他的情谊。 十年的相处,没有男女情爱,也有兄妹之谊。 若是寻常男子,得知并不喜爱的未婚妻要解除婚约,只会松口气,继而高高兴兴地接受,放开彼此,另觅良缘。 但赵儴不是这样的人。 她突然说要解除婚约,于他而言,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 再理智的男人,眼瞧着快要成亲,乍然得知未婚妻要和他解除婚约,对他没有丝毫情谊,都会觉得不可思议,难以接受,自尊也会受创。 这事已经严重违背他的行事准则,违背他的意愿,而且解除婚约带来的麻烦不少,其中有一项便是会损害她的名声。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接受。 既然她是他的责任,他会好好地照顾她,这并不掺杂任何男女私情。 这是楚玉貌很早就悟透的道理,赵儴这样的人实在太好懂了。 所以她一直很冷静,也很克制,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离开的,与他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便好,不主动去招惹他,就让他们维持冷淡的关系。 他不开窍,于她而言更好。 只是当这一天到来,她还是决定伤害他的自尊。 他的君子风度和男性自尊让他不能接受解除婚约,他的责任也让他不能妥协,这听起来很怪异,但放在赵儴身上却很好理解。 谁让赵儴就是这样的人呢!重诺守信,绝不会轻易改变认定的事,固执得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楚玉貌想得明白,但她从未想过,在她来找太妃解除婚约时,会被他听到。 解除婚约这事可以由长辈告诉他,而不是让他亲耳听到她说。 说到底,她真的不愿意伤害他的自尊,他是那么骄傲的人,不应该在这里受到这样的伤害。 ** 太妃见到孙子突然出现,甚至和楚玉貌一样跪下来,又急又气。 她伸手去拉人:“儴哥儿,你这是作甚?赶紧起来!” 然而赵儴和楚玉貌一样,是铁了心要跪的。 看到齐齐地跪在面前的一对孩子,太妃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祖母。”赵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我有些话想和表妹说,请您让我和表妹谈一谈。” 他没有说自己刚才听到什么,也没有急着针对楚玉貌“解除婚约”的话,只是向长辈跪下,请求太妃让他和楚玉貌好好地谈一谈。 这话象是对太妃说,其实是说给楚玉貌听的。 他跪在这里,不过是不忍心让她长跪不起。 太妃只是一愣,忙道:“好好好,你们去隔壁厢房谈谈,好好地说话啊!” 她再次伸手,一只手拉一个。 这一次,两人终于肯起身,只是一个垂首不语,一个面色晦暗,看不出情绪,看得她实在发愁。 直到两人去了东稍间,平嬷嬷进来。 看到太妃坐在那里满脸愁容,不住地捂着心口,十分难受的模样,她忙过去给她顺气,劝慰道:“太妃,您宽宽心,儿孙自有儿孙福,想必有世子去劝,表姑娘很快就会改变主意的。” 先前守在外头,她隐约听到里头传出来的一些声音,得知表姑娘居然要和世子解除婚约回谭州,她也被惊得不行。 和太妃一样,她以为有谁说了什么,给表姑娘气受,让她不想留在京城。 这可怎么办哟? 好端端的,怎么表姑娘突然要解除婚约了呢?明明两个孩子多相配啊,世子都开窍了,年前拿着黄历过来找太妃看日子时,他的双眼明亮,一看就是盼着和心仪的姑娘成亲的。 只要小两口成了亲,一定会是一对恩恩爱爱的小夫妻。 太妃仍是难受得厉害,唉声叹气,“只怕难哟!玉姐儿看着乖乖巧巧的,仿佛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实则这性子倔着,打定主意的事,很少能改变的。以前她看着好说话,其实是因为没有过触及到她的底线,没有让她在意的事情。” 她仍记得楚玉貌刚来王府时,明明小小的一团,却倔得紧,牢牢地记着她的爹娘是被害死的,发誓要为他们报仇,不肯摘下爹娘给她套上的长命锁,晚上睡觉都要搂在怀里,如此抱了好几年,才肯收到箱子里放着…… “我真不知道,玉姐儿一直将儴哥儿当兄长。”太妃苦巴巴地说,“玉姐儿难道真的对儴哥儿没一点男女之情?” 她实在不解,明明孙子容貌、人品都不差,又是个能干的,圣人、太子都对他夸赞不已,小姑娘家情窦初开,应该会仰慕这样优秀清贵的郎君才对啊。 怎么到玉姐儿这里,居然不为所动,只当他是兄长? 这造的是什么孽哟。 平嬷嬷听到这话,觉得应该不是。 她想,会不会是表姑娘纵使对世子有情,也敌不过想回谭州的决心坚定,世子的分量在表姑娘心里,和谭州比还是轻了些,绝对不是表姑娘对世子没有情的。 但这些她也不好说,省得太妃听了更难受。 这世间有什么比有缘无分,明明彼此有情,却只能硬生生分离更难受? ** 楚玉貌默默地跟着赵儴来到东稍间。 平嬷嬷已经将伺候的丫鬟都打发了,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其实她并不想在这时候面对赵儴,但想到刚才他陪着自己跪下的模样,又有些不忍,最后决定和他说清楚。 当断不断,这才是最伤人的。 这时,赵儴的声音响起,“表妹,坐。” 他的声音听着很沉稳,如果不是声音里的喑哑,会让人以为他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和平时差不多。 这时候,他没有激动地做什么,而是耐着心,先让她坐下,两人好好地聊一聊,很有赵儴的处事风格。 他素来如此,天大的事情,也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冷静克制得令人害怕。 只因他不喜失控,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都是如此。 楚玉貌安安静静地坐下。 一阵窸窣的声音响起,接着她感觉到赵儴走到不远处,他缓缓地开口:“表妹,一定要解除婚约吗?” 楚玉貌终于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赵儴,他和她之间隔了几步,是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也是一个生疏又克制的距离。 赵儴依然是个很规矩的人,这种时候也没有失态,这样很好。 楚玉貌说:“表哥,解除婚约对我们都好。” “哪里好?”他面无表情地看她,盯着她的脸。 因先前哭过一场,纵使已经收拾过了,但眼尾泛红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先前哭得狠了,配上那花容月貌,看着可怜巴巴的,让人忍不住心软。 “我不想耽搁表哥。”楚玉貌说,“解除婚约后,表哥可以去找一个更好的姑娘,一个更适合表哥的姑娘。” 赵儴问:“你怎么觉得,你不适合我?” 楚玉貌勉强笑了笑,“我自然不适合的,我只是一介孤女……” “你是秦承镜的妹妹,国朝一品大将军的妹妹,怎会不适合?”赵儴打断她,神色认真,“若是我没有猜错,你也是当年圣人亲封的镇威将军秦焕月的女儿,是也不是?” 现在的镇威将军是秦焕月的养子秦承镜。 楚玉貌困难地点头,在他说出“秦承镜”时,就知道这事瞒不过他。 王府里,只有太妃和王爷知道她的身份,现在又多了一个赵儴。 赵儴不禁闭了闭眼睛。 以前一些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终于想通了。 他总算明白,为何她会如此关心那些死士的来历,在安国公府遇到探子时,会心神不宁,下意识往自己身上想,以为和自己有关,总是忧心忡忡。 二皇子府的幕僚会派死士去清水寺,估摸也怀疑她的身份,若世人知晓她是秦焕月之女,牵扯出来的事情不少。 唯一让他不解的是,二皇子府的那个慕先生和秦焕月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怀疑便要派死士去试探她是不是秦焕月之女,想要趁机杀了她。 赵儴说:“表妹,我觉得我们很合适,我想我一个王府世子,应该能配得上镇威将军之妹。” 自秦焕月死后,秦焕月的养子——年仅十五岁的秦承镜接过镇威将军府的担子,代养父镇守南地,数年间立下赫赫战功,镇住南地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守住南疆一带的安宁,皇帝封他为镇威将军。 楚玉貌有些呆滞,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想。 她忙道:“表哥,你听我说!我迟早要回谭州的,我不适合你……” “那我便与你去谭州。”赵儴说道,“对了,你说秦将军遇袭受伤,昏迷不醒,你想回去看他,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谭州,正好也去拜见舅兄,让他能放心地将你交给我。” 楚玉貌:“……” 赵儴认真地看她,“以前不知道便罢了,如今知道,总得去见见人。” 除此之外,他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在得知她是秦焕月之女后,他担心二皇子府那边仍有人盯着她,将会对她不利。 第48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48章 楚玉貌呆呆地坐了会儿,慢慢地起身。 她回到正房,见到坐在那里的太妃,来到她面前,再次跪下。 太妃已经知道太子派人过来将赵儴叫走的事。 她心里不踏实,不知道两个孩子到底说得怎么样,玉姐儿是不是还要离开?儴哥儿有没有将人安抚住,让她别再想着解除婚约。 看到人进来,她刚想开口,便见孩子又一次朝她跪下,一颗心霎时间都凉了。 “姑祖母!”楚玉貌垂首,声音依然坚定,“请您允许我和三表哥解除婚约!” 只要解除了婚约,她便能没有顾忌地离开王府,离开京城。 太妃不禁捂住心口,儴哥儿居然还没劝好她,没让她打消主意? 一时间,她都有些埋怨太子,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种时候将人叫走,好好的元宵节呢,难道东宫不放假? 这下好啦,太子中途将人叫走,玉姐儿仍是坚持要离开,这可怎么办? “姑祖母,请您答应我!”楚玉貌哀求地看着她,“我一定要回谭州,如果不回去……” 想到不知生死的兄长,她就无法平静,恨不得立即回去。 她双眼含泪,无助地道:“若是阿兄出什么事,我却没有回去,若是……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虽然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往坏处想,阿兄一定会好好的! 可她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亲人了,她真的很怕,很怕阿兄会像爹娘一样出事,她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知道阿兄出事,不管如何,她都要回去的。 太妃被她哭得心都要碎了。 就算曾经只是为了报答秦焕月夫妻俩的恩情,可悉心养育这孩子十年,早就养出了感情,将她当成亲孙女一样地疼着的。 看她哭成这般,哪能不心疼? 太妃疼惜地将她搂到怀里,“玉姐儿,别哭啊!”她咬了咬牙,终于妥协,“你想回谭州便回罢,我让王爷安排人送你回去。” 楚玉貌含泪看她,“真的?您答应了?” “答应了!答应了!”太妃拿手帕给她擦眼泪,嘴里絮叨着,“我也担心承镜,不知那孩子怎么样,你要回去就回罢,去确认一下也好。” 却没有明确说解除婚约的事情。 知道她是铁了心要回谭州,且看她这模样,只怕也阻止不了,若是强行将她留在京城,还不知道这孩子会做出什么事。 与其让她趁人不注意自个偷偷跑掉,不如王府安排人送她回谭州。 自己养的孩子自己知道,这种偷跑的事她绝对做得出来,太妃知道这孩子并不是个乖巧的,长辈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若不然,她也不能和荣熙郡主玩得那般要好。 让她回谭州一趟,看看秦承镜是什么情况再说。她亲自去看一眼也好,能让她安心,届时再商议两个孩子的婚事也不迟。 而且秦承镜这当兄长的,妹妹要出嫁了,怎么着也得和他说一声。 这桩婚约是当年秦承镜亲自应下的,约好等玉姐儿十七岁时便让她嫁过来,秦承镜估计也希望能亲自送妹妹出嫁吧。 兄妹俩近十年不见,想必也想念得厉害。 如此一来,玉姐儿回去一趟也好。 太妃很快就厘清楚,也不那么焦急了,说道:“稍会儿我让王爷过来,给你安排人手,等明儿便送你南下……” “不能今日就走吗?”楚玉貌问道,满脸焦急,“我想快些回去。” 从京城到谭州,快马加鞭也要近十日,这么长的时间,她实在等不及,一天也不想耽搁,只想马上就走。 太妃无奈地道:“就算要走,也得收拾行李,安排好人手呀。” 何况她是个姑娘家,这些年在王府金尊玉贵地养着,哪里舍得让她受苦?这样的天气出行,要收拾的行囊可不少,不然路上要受罪。 太妃以前也是跟随先南阳王去过江南的,出门有诸多不便,知道远行要准备的行囊可不少。 “不必那么麻烦。”楚玉貌道,“简单地收拾些东西就行,我骑白霜走。” 白霜便是荣熙郡主送她的那匹西域进贡的宝马,是匹耐力极好的马,可日行千里。 决定回谭州时她就想好,不带什么东西,骑马南下,能最快抵达谭州。 太妃吃惊道:“这怎么行?这天气不好,随时可能会下雪,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哪能在这种天气骑马赶路?!不行不行,我不答应,太危险了。” 就算身强体壮的大男人在这种天气骑马赶路也会够呛,何况她一个姑娘家。 “不会的。”楚玉貌赶紧保证,“姑祖母,您知道我的骑射功夫很好,骑马赶路很方便。”她伸手搂着太妃撒娇,“姑祖母,您就答应我罢,我保证不会有什么事的,如果真不舒服,我会在半途换马车,我多带些银钱,届时可以买辆马车赶路,或者乘船也行……” 太妃实在受不住她的撒娇,最后应下了。 只是她仍是忧心忡忡,再三让她保证,同时叫来平嬷嬷,让她去开自己的库房,多取一些银票给她带上,以防万一。 楚玉貌看她一片拳拳慈爱之心,差点忍不住哭出来。 太妃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好啦,你先回梧桐院收拾,我让人将王爷叫过来,让他安排人手送你回谭州。”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劝道,“真的不能明儿再走吗?这天色很快就要暗下来。” 今儿还是元宵节呢。 元宵节朝廷也放假,连放两天的假期,好让官民同乐。等到傍晚时,年轻男女便要出结伴门去看花灯,外头热闹得紧,能玩到凌晨哩,她实在想让楚玉貌过完元宵节再走。 她一个年轻的姑娘家要在这种时候远行,没办法不心疼。 楚玉貌摇头,仍是没有改变主意,“姑祖母,我还是想马上走,我等不及了。” 太妃只能叹气,让她回梧桐院收拾。 楚玉貌离开后不久,南阳王也来了。 他有些纳闷,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找他。 今儿难得放假,原是想出门寻友,等晚些回府同王妃一起过元宵节,哪知道正准备出门,太妃就使人过来找他。不过他也知道,一般没什么事,太妃不会在这种日子里特地找他。 南阳王进来,先是给太妃请安,然后得知镇守南疆的镇威将军秦承镜出事,楚玉貌要解除婚约回谭州。 他整个人都傻住了。 “什么?”南阳王一脸不可思议地问,“秦承镜出事了?他现下如何?人没事罢?” 太妃摇头,“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玉姐儿也不会这么急着回去了。” 她忧心忡忡的,实在担心秦承镜。 比起太妃纯粹的担心,南阳王想得更深。 秦承镜是皇帝亲封的镇威将军,他的能力摆在那里,身边还有那么多亲卫,这天底下能伤他的人极少,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将他伤成这般? 还有,伤他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这事是否和当年杀害秦焕月的人有关? 一时间,南阳王想了很多,同样也担心秦承镜的情况,若是秦承镜出事,南疆群龙无首,只怕…… 想到南地那边会因秦承镜出事而动荡,他就无法安心,差点想进宫面圣。 幸好,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朝廷目前并未接到南地那边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想必这事还瞒着,南地一时间应该没什么事。 南阳王得知母亲已经同意楚玉貌回谭州,便说道:“母亲,您放心,我马上安排人送玉姐儿回去……对了,玉姐儿要解除婚约是怎么回事?” 他这才想起太妃先前说的,楚玉貌要和儿子解除婚约——怎么突然要解除婚约了?难道儿子做了什么事,让她忍受不了? 秦承镜出事她想回谭州情有可原,但回谭州便回谭州,为何要解除婚约?难不成她回谭州后,就不再来京城? 太妃脸上露出一种不知道哭还是笑的表情,哀叹道:“玉姐儿说,她只将儴哥儿当兄长,对他无男女之情,不想耽搁他,希望与他解除婚约,让他能娶个更适合他的姑娘……” 说到最后,她又难受得直捂心口。 这算什么事啊?儴哥儿那木头桩子好不容易开窍了,知道要急着娶媳妇,但玉姐儿居然对他毫无男女之情…… 儴哥儿这也太惨了吧?这难道这就是对他以前死活都不开窍的惩罚?这下好了,他终于开窍了,但人家姑娘只将他当兄长,对他无男女之情,不愿意和他成亲呢。 南阳王懵住了,下意识地说:“不可能罢?我听王妃说,玉姐儿时常给三郎送东西,都是她亲手做的,不假他人之手,这份心意可骗不了人。” 要是真不喜欢,会这么亲力亲为地给未婚夫送礼物吗?分明就是爱得不行。 他也是年轻过的,当年他同王妃定亲后,也互相赠送过礼物,王妃还亲手给他做了盏鱼灯,可美了。 太妃犹豫地说:“可能是玉姐儿将儴哥儿当兄长一样,这妹妹给兄长送自己做的东西当礼物,也是正常的罢?正好承镜这亲兄长不在,玉姐儿来到王府,举目无亲,便将比她年长两岁、当时又陪她一块儿玩、会背着她到处跑的儴哥儿当作兄长……” 南阳王:“……好像也是。” 母子俩面面相觑,一时间也分辩不清楚玉貌对赵儴是不是真的只有兄妹之谊。 要真是这样…… 这桩婚约还能继续吗?对了,儴哥儿会愿意解除婚约吗? ** 楚玉貌回到梧桐院,让画意给自己更衣,又吩咐琴音去收拾行李,同时叫来林嬷嬷,让她去将送信的人带过来,有事要问他。 第49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49章 楚玉貌已经准备妥当。 她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虽然今日是元宵节,然而天公不作美,从早上伊始便阴沉沉的,仿佛要下雪。 元宵节下雪是常有的事,她记得自己来到京城的这十年间,便有好几个元宵节是遇到下雪的,不过因雪下得不大,不影响人们出行的兴致,反倒因为花灯下赏雪,另有一番意境。 看这时间,应该能赶得及出城。 楚玉貌想着,回头看向身后两个面露不安的丫鬟,她们欲言又止。 “姑娘……”琴音哽咽地问,“您真要走?” 画意忙问:“姑娘,您不带我们吗?” 姑娘只让琴音收拾她的行李,却不说其他人的,两人哪里不知道,姑娘这次回谭州,并不打算带上她们。 楚玉貌沉默片刻,说道:“不了,我赶时间。”犹豫了下,她说道,“等我走后,你们便去太妃那儿,太妃会安排你的。” 时间太紧,她无法做太多的安排,只能将梧桐院的下人都托付给太妃。 这一走,以后估计是不回来了。 虽然一直盼着离开,然而真要离开时,楚玉貌发现自己心里还是有些惆怅的。 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和这些人朝夕相处,哪能没感情呢? 只是,京城再好,王府再安全,亦不是她的归处,她心有挂念,无法真的抛下那些事,只当自己就是南阳王世子赵儴的未婚妻“楚玉貌”。 楚玉貌走过去,分别给两个丫鬟一个拥抱,感谢她们这些年的陪伴和照顾,说道:“琴音姐姐、画意姐姐,你们俩日后好好照顾自己。” “姑娘……” 就算她们再蠢笨,两人也能听出姑娘话里的诀别之意。 姑娘这次不单单只是回谭州那么简单,象是一去不回,日后再也见不到了。 楚玉貌没看她们,披上一件御寒的斗篷,手指灵活地扣好绳扣,便大步走出梧桐院,去寿安堂拜别太妃。 来到寿安堂,发现南阳王也在。 她上前给太妃磕了三个响头,感谢她这十年来的看顾和爱护,无以报答。 太妃见她换了一身骑装,披了件玄色貂毛的斗篷,头发也简单地用发绳扎成一束,没有佩戴任何首饰,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乍然一看,仿佛十来岁的少年郎君,英姿飒爽,俊俏迷人。 不知怎么的,太妃突然想起当年还是个少年的秦焕月。 明明这对父女外貌没有丝毫相似之处,楚玉貌的长相更肖似她娘楚花容,可这眉宇之间的神态,却是像极了秦焕月。 果然是女儿肖父。 “姑祖母,玉貌不孝,不能再孝顺您,请您保重!”楚玉貌直起身,忍着泪意说。 太妃差点就哭了,上前搂住她,哀声道:“玉姐儿,姑祖母舍不得你啊!” 养了十年的孩子,就这么离开了,并且一副将一去不复返的模样,叫她如何舍得? 南阳王看到这一幕,有些不忍心,同时也确定了,这孩子是真的想离开京城,不想和他儿子成亲的。 三郎真是太没用了,连心仪的姑娘都留不住。 楚玉貌伸手轻轻地搂了太妃一下,说道:“太妃,日后若是得闲,我会来京城看您的。” 是“来京城”,不是“回京城”。 太妃心里听得难受,看来这十年也没能让她将京城当成家,这孩子实在太倔。 楚玉貌不想耽搁时间,拜别太妃和南阳王后,便准备离开。 她将梧桐院的下人托付给太妃,让太妃将身契还给她们,不管她们是留在王府,还是拿身契离开,都由着她们。 算是主仆一场最后能为她们做的事。 太妃想说什么又忍住,絮絮叨叨地说:“玉姐儿放心,我会安排好她们!倒是你一路小心,若是下雪天路滑,不要急着赶路,一切以自己的安危为重,知道吗……” 楚玉貌含泪听着。 虽有再多的叮嘱,也无法一一叮嘱完。 太妃说到最后,已经拉着楚玉貌泣不成声,哭得楚玉貌手足无措,不禁哀求地看向南阳王,让他帮着劝一劝。 南阳王也怕太妃哭太多伤身,劝道:“母亲,您别这样,这不是让玉姐儿走得也不安心吗?” 太妃听到这话就气了,一边抹泪一边大骂:“你懂什么?!我就是要让她不安心,这孩子怎么能如此狠心呢?说走就走……” 楚玉貌更加无助:“姑祖母……” 南阳王没办法,将守在外头的平嬷嬷叫进来,让她扶太妃回内室去歇息,省得她老人家哭坏身子。 送走太妃,南阳王看向楚玉貌,见她面上虽然担心不舍,却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不禁叹息一声,说道:“朝廷尚未接到南疆的消息,想必秦承镜的情况还不算太坏。” 只要南疆不乱,代表秦承镜没事。 楚玉貌明白这道理,知道他这是特地宽慰自己,轻轻地嗯一声。 南阳王又道:“我已经安排好人手送你回谭州,一路小心。” “多谢王爷。” “……” 到底男女有别,南阳王不好再说什么,便让她离开。 楚玉貌郑重地感谢南阳王府这些年的庇护,不再犹豫,转身走出门。 门外候着两个高大沉默的侍卫,见她出来,朝她行了一礼,便随她一起离开。 因有南阳王的安排,楚玉貌一行人从王府的后门离开,全程静悄悄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后门那里,一群侍卫已经整装完毕。 夏侍卫也在其中,将随同她一起回谭州,这让楚玉貌有些过意不去。 “夏侍卫,辛苦你了。”楚玉貌满怀歉意地说,“你刚到京城,却不能让你好好歇一歇。” 夏侍卫忙道:“姑娘别这么说,属下知道您也是担心大少爷。” 因在外头,他不敢直呼“将军”,以大少爷称之。 一名侍卫牵着一匹白马过来,正是那匹荣熙郡主送给她的西域宝马。 楚玉貌翻身跃上马。 她坐在高骏的马背上,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王府,眼眶酸涩,最终扭过头,不再留恋。 “表姑娘,等等!” 刚出王府后门,一道疾呼声响起,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 楚玉貌勒紧缰绳,回头看过去,发现是骑马追来的寄北。 她吃惊地看他,同时也有些防备,问道:“寄北,你怎么在这里?” 寄北骑着马过来,面无表情地说:“世子让属下跟着您。” “你要阻止我?”楚玉貌警惕地问,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寄北不知道她此时危险的想法,老实地说:“世子说,若是表姑娘您要走,就阻止您。”不等楚玉貌反应,又道,“不过他知道属下肯定无法阻止您的,让属下跟着您,保护您的安危。” 楚玉貌神色微缓。 不是阻止她回谭州便好。 她很庆幸太子将赵儴叫进宫里,最好让他在宫里多待些时间,等她走了再出宫,省得他又做些让她困扰的事。 但他猜到她要离开,居然让寄北跟过来,护卫她的安危…… 寄北的实力不俗,剑术高超,若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有他在安全也有保障。 楚玉貌心里有几分触动,虽然做不成夫妻,但做“兄妹”也是使得的,赵儴的爱护之情,她会铭记于心,将来若是有机会再报。 楚玉貌不再说什么,允许寄北跟上。 一行人离开王府,在阴暗的天色中朝着城门策马而去。 ** 南阳王担心太妃哭坏身体,送走楚玉貌后,转身进了内室探望她。 果然,便见太妃倚靠在床上,哭得双眼通红,平嬷嬷正在照顾她。 看到南阳王进来,太妃带些希冀地问:“玉姐儿走了?” 南阳王点头。 太妃顿时眼泪夺眶而出,伤心极了,哭道:“她怎么就舍得呢?太狠心了!我的玉姐儿啊……” 平嬷嬷和南阳王忙安慰她,生怕她哭坏身子。 太妃哭过后,见到杵在床前的南阳王,一股怒气从心底窜起,骂道:“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一个两个都不顶事,连我的玉姐儿都留不住!她一个姑娘家,这种天气回谭州,要骑马赶路,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的罪……” 南阳王被她骂得很冤枉,楚玉貌铁了心要离开,他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他只是公爹,甚至还不算是公爹呢,三郎的未婚妻要离开,不应该骂没用的三郎,连个人都留不住,光是骂他这未来公爹有什么用? 太妃是一起骂,骂完面前的儿子,又骂孙子,然后问孙子啥时候回来。 “儴哥儿怎么就不在呢?这下好啦,玉姐儿离开了,他都来不及见玉姐儿最后一面,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南阳王陪着笑:“三郎应该很快就回来,我这就让人去瞧瞧,一旦他回来,便通知他这事。” 儿子是被太子叫走的,许是有什么紧要之事,他也不敢去东宫询问。 只能等儿子自己从东宫回来。 太妃到底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好,这一日情绪波动太大,伤心一阵,又哭了一阵,精力不济,终于躺下歇息。 南阳王陪了会儿,确认太妃没什么事,吩咐平嬷嬷好生照顾着,起身离开。 走出寿安堂,南阳王也觉得身心疲倦得厉害。 不过楚玉貌突然离开了,这事还得和王妃说一声,少不得要说明原因,光是想想就麻烦。 秦焕月当年之死牵扯太大,不宜让太多人知道楚玉貌的身份,王妃也一直不知道,若现在和她说明,想到王妃生气,他就头大。 第50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50章 南阳王妃吃惊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迭声问道:“你说什么?玉姐儿回谭州了,还要和三郎解除婚约?什么时候的事?” 南阳王知道她的震惊,不怪她如此,就连自己现在还没怎么回过神。 这人怎么突然间就走了呢?怎么突然间就不喜欢他们三郎,只将他当“兄长”呢? 明明那么文静乖巧的姑娘,大家都以为她一心一意地爱慕着未婚夫,逢年过节时会精心给他准备礼物,从来不落下,谁看了不夸一声,感叹她对未婚夫用情之深…… 就算是亲生的妹妹,只怕对兄长也没她这么用心的。 这数年如一日,连他那不开窍的儿子,都为她开窍了。 见南阳王又开始唉声叹气,一脸唏嘘,南阳王妃差点没被他给急死。 她一巴掌拍向桌案,咬牙切齿地道:“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玉姐儿为何要回谭州?为何要和三郎解除婚约?” 虽然她确实不喜楚玉貌,觉得她只是一介孤女,家世配不上三郎,还常和荣熙郡主一起闯祸,实在让她头疼。 这也是所有当娘的通病,觉得自己的儿子千好万好,想给他找个样样都好的姑娘。 但她早已接受楚玉貌会是自己儿媳妇的事实,知道楚玉貌迟早要嫁入王府,成为王府的世子妃。 都已经说好,等过完正月,便去寻钦天监看日子,让两个孩子今年完婚。 三郎都已经十九岁,身边伺候的人,除了内侍就是年岁大的嬷嬷,连个房里人都没有,当娘的也心疼他。不是没想过送两个年轻貌美的丫鬟去鹤鸣院伺候他,可以先收作通房,等成亲前再打发了便是。 但三郎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很正当,他身边已经有观海等人伺候,不必那么多人,会打扰他的清静。况且男女授受不亲,不方便年轻丫鬟近身伺候,他也不喜如此。 至于她暗示可以收作通房,他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想,清心寡欲得不像男人。 南阳王妃当时看他那副严肃凛然的模样,实在一言难尽。 哪个王公贵族府里的少爷身边没几个丫头伺候的,哪能只要内侍和年岁大的嬷嬷伺候?偏偏就数她儿子这性子奇怪,这是读圣贤书读傻了不成? 他都这般大的年岁,又还没成亲,万一憋坏了怎么办? 南阳王妃没法做主儿子房里的事,又怕他随着年岁越来越大,哪天就要憋坏了,不如赶紧给他娶个媳妇。 她也摆正心态,想着楚玉貌虽然身世不好、常和荣熙郡主闯祸,但其他的是非常能拿得出手的,貌美端庄,人品不俗,能力也强,最重要的是,她不是什么蠢人,有些事一点就通,非常省心,不用担心有个蠢儿媳妇拖后腿让自己头疼。 可这会儿,楚玉貌居然离开了?还要和三郎解除婚约?! 好好的亲事就这么没了,南阳王妃哪能接受? 南阳王见她怒气冲冲的,有些疑惑:“你怎如此生气?你不是不喜玉姐儿,一直想给儴哥儿换个媳妇吗?” 夫妻二十余载,彼此是什么性儿都清楚,他知道王妃心里对这桩婚事不满,只是碍于是太妃定下的,当儿媳妇的不好说什么。 南阳王妃真的很想打他,她正急着呢,他反而问东问西,也不给个回答,不禁生气道:“我不喜欢有什么用?太妃喜欢,三郎喜欢,我难道还要去当那恶人不成?” 如果只有太妃,若是三郎实在不喜,她还能为了儿子豁出脸面去闹。 但儿子面上不说,心里却是喜欢得紧,从小到大都护着人,她能怎么办?只能妥协了。 南阳王叹气,遗憾地道:“三郎喜欢也没用啦,玉姐儿不喜欢,玉姐儿对三郎没男女之情,只将他当兄长呢。” 南阳王妃瞪圆眼睛,声音发颤:“就只是这样?” “不止。”南阳王微微摇头,“她一直想回谭州,正好这次秦将军出事,她终于有借口回去,哪还会留在京城……” 他哪没看出来,以前楚玉貌不说,是她体贴,不想让关心她的人担心,所以她顺从地接受长辈们的安排,如果没什么意外,说不定真的会顺从地和三郎成亲。 偏偏秦承镜出事了。 楚玉貌担心兄长,也有了回谭州的借口,顺便将婚约解除。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只是将赵镶当兄长,至少证明她一直想回谭州,并不留恋京城的繁华和王府的富贵安宁。 这是一个非常有气节的姑娘。 不愧是秦焕月的女儿啊! 南阳王妃完全糊涂了,“什么秦将军?你说的难不成是镇守南疆的那位镇威将军秦承镜?” 怎么突然提到这人? 因秦承镜一直驻守在南地,几年前在南疆打了胜仗,被皇帝册封为镇威将军时,他也没有进京,只在南疆领了职。是以对京城的人而言,秦承镜这位年轻的镇威将军是十分陌生的,突然提起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幸好,大邺也没多少个秦将军,还是地位不低且年轻有为的秦将军。 “就是秦承镜。”南阳王点头。 南阳王妃心中一突,狐疑道:“他出事和玉姐儿有什么关系?”尔后反应过来,“他怎么了?” 虽然平素不怎么关心朝堂的事,不过王妃也知道秦承镜出事的后果,多少有些担心。 南阳王没说秦承镜出什么事,只道:“关系可大了,秦承镜是玉姐儿的兄长。” 南阳王妃:“……” 南阳王妃瞳孔颤动,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 这时,南阳王道:“我知道你一直介意玉姐儿是孤女,觉得她身份低微,三郎又是个极有抱负的,怕她对三郎无甚帮助,想给三郎娶个家世好的贵女。实则并非如此,只是这些事不好往外透露,王妃你也莫要往外说。” 南阳王妃人都恍惚了,飘忽地问:“玉姐儿是当年的镇威将军——秦焕月的女儿?” 秦承镜是秦焕月的养子,若他是楚玉貌的兄长,楚玉貌的身份很容易便能猜出来,只是不是姓秦罢了。 “是的。”南阳王道,“玉姐儿是跟她娘姓。” “……” 突然,南阳王妃暴怒,抄起桌上的账册就往南阳王身上砸,大骂道:“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和我说?” 南阳王被她兜头砸个正着,疼得直抽气,又不敢躲。 果然,他就知道王妃知道这事会很生气,这也是没办法的,只能自个受着了。 南阳王连忙给王妃赔不是,解释道:“我们也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玉姐儿的身世越好……王妃也晓得,秦焕月当年之死和反王有关,连圣人都忌惮,若是让人知晓玉姐儿是秦焕月的女儿,只怕反王的余孽会想方设法害了她……” 南阳王妃气得又砸他几下,到底听进他的解释。 只是心头仍是十分不愉,生气道:“就算不能说,你也可以给我透露一点,若是我早知道,我哪会……”想到什么,她的脸突然扭曲了下,“现下人都走了,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想到楚玉貌已经离开王府,南阳王妃心里生出一种无力感。 一时间也不知道后悔自己以前瞧不上人,还是羞愧于自己太过自以为是,以为楚玉貌一介孤女,实在离不得自己儿子,没想到人家根本就瞧不上她儿子,走得那叫一个干脆。 南阳王点头,“是啊,人都走了,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回京城。” 他也算是看着楚玉貌长大的,一直觉得她和三郎十分相配,有这样端庄聪慧的儿媳妇,王府有这样的主母,定能支撑起门庭,不用担心下一代。 南阳王妃烦躁地看他一眼,发现他根本不懂自己在烦什么。 她想起先前下人来禀报,说楚玉貌突然发疯,从梧桐院跑出来,往寿安堂跑去,幸好看到的人不多。 现在想想,只怕是她那会儿正接到谭州送来的消息,去找太妃解除婚约呢。 如今得知楚玉貌的真实身份,南阳王妃总算明白,往年从谭州送过来的那些丰厚的年礼,只怕是秦承镜派人送过来的。 怨不得这些年礼,太妃都会让人送一大半去梧桐院。 府里也不是没有人嘀咕,说太妃偏心,说这年礼是谭州的楚家那边送过来给王府的,本应该入公账,偏偏太妃每次都要匀出大半给楚玉貌,府里的儿孙都不管。 南阳王妃想到这里,面上有些发烫。 她虽然不计较年礼的事,但府里的下人会传出这些话,说到底也和自己的态度有关,让府里的人觉得她不喜楚玉貌。 偏偏这时候,南阳王还在说风凉话:“玉姐儿走啦,她瞧不上三郎,你也不用担心三郎会娶个你不喜欢的儿媳妇,以后给他找个你喜欢的吧。” 找个王妃喜欢的儿媳妇,这样婆媳之间应该没什么矛盾了。 南阳王妃差点气得想抄起桌上的茶壶砸他。 她喜欢有什么用?儿子若是不喜欢,瞧不上眼,给他娶十个八个回来,他碰都不碰一下。 赵儴就是这般怪异的性子。 ** 稍晚一些,王府的年轻主子们纷纷准备出门去看花灯。 让南阳王妃头疼的是,小女儿急匆匆地跑进来,担忧地问:“娘,表姐去哪儿了?怎么不在梧桐院?问人也不说清楚。” 今儿元宵节,赵云珮是准备和表姐一起出门看花灯的,两人有个伴。 哪知道她去梧桐院,却没见到楚玉貌,问梧桐院的下人,也说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她急得不行,只好过来找母亲,母亲是王府的当家主母,表姐若是出门肯定会过来知会她一声。 南阳王妃看她咋咋呼呼的就头疼,说道:“她有事出门了。” 第51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51章 赵儴从宫里出来时,已经接近戌时。 天色彻底地黑下来。 今夜无星亦无月,天空一片漆黑,然而天幕之下的皇城却并不黑暗寥落。 放眼望去,只见城中灯光璀璨,宫墙之上以各式的灯笼筑成塔,是宫中贵人们赏花灯之地;护城河那边也同样设了十丈高的灯楼,灯光迤逦,亦有火树银花,喧闹声远远传来。 赵儴望向前方那片煌煌盛世灯景,想起今日是元宵节。 每年的元宵节,太妃都会让他带楚玉貌出门看花灯,虽然有时候半途会遇到荣熙郡主,两人行变成三人行,却也不失为一种陪伴……以往只觉得十分寻常的一幕,今儿却有些失落。 她会等他吗? 还是,她已经离开了? “世子。” 赵儴看到牵着马过来的王府侍卫,问道:“府里可有什么消息?” 侍卫摇头,“没什么消息。” 赵儴盯着侍卫,抿了抿嘴唇,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灯楼,翻身上马,朝王府策马而去。 马蹄声疾驰,如雨点洒落大街上,赵儴一路风驰电掣般抵达南阳王府。 刚进王府,便见一名管事守在那里。 管事忙迎过来,朝他行礼,低声道:“世子,王爷和王妃等您许久了,让您回来后过去一趟。” 赵儴瞬间握紧了缰绳,俊美的脸庞在昏昧的光线中,显得十分的冷峻。 他跃下马,大步朝正院而去。 正院这边静悄悄的,甚至没多少伺候的下人,安静得不像过节。 虽然府里的年轻主子们都出门去看花灯,但王爷、王妃他们留在府里,还有府中的侧妃、妾侍,王府的元宵节也会过得很热闹。 今儿这反常的一幕,让赵儴一颗心彻底地沉下来,灯光映照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幽冷。 来到正院,赵儴进门便见父母坐在那里,两人的神色皆十分严肃。 象是等候他许久。 “三郎,你回来啦。”看到他,南阳王露出笑容,招呼他过来坐,关切地问道,“太子殿下突然召你进宫,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赵儴给两人请安,坐下后方才回答:“年前江南盐道出事,如今案子还未解决,太子殿下一直忧心此事,特地将我叫过去商讨此事。” 江南盐道发生的大案一事,南阳王早已知晓,王妃也有所耳闻。 两人清楚,太子这么着急地召他过去,想必不仅如此,应该还有其他的事宜,不过两人都识趣地没再问他。 南阳王清了清喉咙,说道:“三郎,玉姐儿今儿回谭州了,当时你在宫里,不好使人去和你说。不过你放心,为父已经安排好人手送她回去,这一路走的是官道,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赵儴点头,“儿子知道。” 见他神色平静,并未受到什么影响,南阳王面上露出笑容。 果然,三郎的性子冷静、克制,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会衡量得失,不是那种会冲动行事之人。 以他这样的年纪,便有如此心性,实在令人放心。 正欣慰着,突然见赵儴站起身。 “父王,母亲。”赵儴说道,“若无事,儿子便先去找表妹了。” 南阳王:“……” 南阳王妃:“……” 眼看着他就要离开,南阳王赶紧叫住他,喝道:“回来!你要去何处?你是宗室子弟,无旨不得离京!” 特别是像他们这样握有实权的亲王府,不管是南阳王还是南阳王世子的赵儴,一举一动都颇受瞩目,一旦私下离京,定然会被弹劾。 南阳王妃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 果然,她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先前王爷还信誓旦旦地对她说,三郎知道该怎么做,不用担心他。这就是他说的不用担心?真是个笑话! 赵儴道:“父王放心,今儿在宫里,儿子已经找太子殿下要了旨意。” “什么?”南阳王吃惊地问,“你找太子要了旨意出京?你早就知道玉姐儿要回谭州?” 赵儴点头,“是的,表妹去祖母那儿时,儿子也在。” 就算太子不叫他进宫,他也会进宫去找太子,讨一份旨意。 南阳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先前还夸这儿子的性子冷静克制,不用担心他,现下看来,完全就是错的。 什么不用担心?未婚妻跑了,他根本不作第二选择,也要跟着跑,而且还特地进宫里找太子要了旨意出京,完全无后顾之忧。 瞧着分明就是什么都不管了,跟跑便是。 他从来不知道,三郎是这么冲动的人。 见南阳王不说话,以为他没事了,赵儴便向父母告退。 “等等。”南阳王妃叫住他,“三郎,玉姐儿要解除婚约,你怎么看?” 赵儴看向母亲,眼神一片幽深冷冽:“母亲,婚约不会解除,我的妻子只有楚玉貌!” 南阳王妃对这回答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接受良好。 没办法,她这儿子在男女之事上完全就是个木头桩子,实在不开窍,给他送貌美的通房,都会认为打扰他的清静,不能指望一点。 难得他在楚玉貌这里开了窍,认定了人后,他不可能放手的。 南阳王妃叹道:“你去罢,路上小心。” 赵儴朝母亲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走得十分干脆。 不久后,南阳王听说嫡子带着一群亲卫,趁夜离开了王府。 他木着脸坐在那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 南阳王妃嘲笑地看他一眼,故意问:“王爷,你怎么看?” 尘埃落定后,王妃反而不再焦虑,还有心情去嘲笑南阳王。 要论对孩子的了解,这些粗心大意的男人怎么比得上当母亲的?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一点一点地照顾长大,关心他的衣食住行,关心他的课业和各种需求…… 这么多年积累下来,若说论对孩子的了解,没有人能超越母亲。 南阳王抹了把脸,只觉得脸庞生疼,仿佛被谁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他尴尬地笑道:“三郎毕竟年轻,年轻人嘛,总是冲动些的,要是他不追过去,我都觉得他不是男人了。” 这话完全就是否定自己先前的定论,挺没面子的。 南阳王妃哼了一声,“你儿子若是追不回来,这辈子就等着他打光棍。” “这么严重?”南阳王吓了一跳,“不至于,不至于!” 玉姐儿是铁了心要回谭州,不想留在京城,三郎看着就没啥用,万一没办法让人改变主意,难不成他以后真不娶了? 南阳王妃肯定道:“相信我,你儿子那怪脾气,会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就怕他见楚玉貌不想回京城,届时也跟着她留在谭州…… 光是想想,王妃就眼前发黑。 早知道就赶紧促成这桩婚事,届时两人成了亲,管他们去哪儿,至少有个名分啊! ** 抵达城门时,时间已经不晚。 幸好今日是元宵节,城里取消宵禁,城门也不会关,方便京城附近村落的百姓进城游玩、看花灯。 一行骑着高头大马的队伍从城门另一侧而过。 为首的骑士身形高大,披风掩住半边面容,无法看清楚他的模样,唯有那双眼睛冷冰冰的,含威带利,不敢与他对视。 检查的守卫队长刚要喝令停下,便见到一名侍卫取出令牌,守卫见到令牌时,哪里敢阻拦,忙让人放行。 出了城后,灯火渐渐寥落,前路漫漫,几欲看不清楚方向。 寒风扑面而来,赵儴看着前方无边的黑暗,眸色一点一点地冷下来,幽冷森寒。 ** 天色太黑,路已经完全看不见。 这时,天空开始下起了雪,雪花落在脸上,带来一阵冷意。 风也变得更大了。 随行的侍卫叫住楚玉貌,提议去前面的驿站歇息,等天亮后再走。 夏侍卫也跟着劝,怕她太心急,连夜赶路,万一姑娘出了什么事,他如何同将军交代? 楚玉貌犹豫了下,没有拒绝。 虽然心急如焚,但这样的天气确实不适合在晚上赶路,她也要考虑大家的安危。 如此又前行一阵,来到一处驿站。 今儿是元宵节,驿站这边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老驿丞守着,见有贵人大半夜过来,忙从被窝里爬起来相迎。 见进来的是一群大高矫健的侍卫,一个个面容肃穆,佩着刀剑,簇拥着一名身材娇小的郎君,以为是哪家的郎君出行,忙迎了过来。 “先弄点吃的,还要备些热水。”寄北吩咐道,看向将自己裹得严实的楚玉貌,又改了主意,“厨房在哪?” 驿丞见这么多人,自己一个人也伺候不过来,见他要帮忙,自然乐得轻松。 楚玉貌进了一间厢房。 许是这驿站离京城还不算太远,不仅房屋看着完好,屋子里收拾得也干净,被褥这些都没什么异味。 若是以往,王府女眷出行,不管去何处,都会带着好几车的行囊,衣服被褥洗漱用具等都备着,就算借住,也是用自己带的铺盖和被褥,不会碰触外面的东西,生怕不干净。 她知道出门在外不能要求太高,纵使担心这些被褥可能没洗干净,也忍下了。 不久后,寄北给她送了碗汤面进来。 “表姑娘,您先吃些东西。”寄北说道,“这驿站没什么吃的,食材不多,明儿等经过城镇时,咱们再去吃些好吃的。” 楚玉貌嗯一声,面无表情地将一碗清水面吃光。 自从收到消息后,她就没怎么进食,如此骑马疾行大半天,确实饿得慌,就算给她一个干硬的窝窝头,她都能面不改色地就着水啃完。 第52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52章 楚玉貌默默地淌着泪,神色茫然,直到被拥入一个带着寒意的怀抱,嗅闻到对方衣襟上熟悉的熏香,心弦大震。 终于,她忍不住紧紧地拥住他,接受了这个带着安抚性的拥抱。 “呜……” 她埋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地哭出声,似是在宣泄噩梦带来的惶恐不安,又似在排遣多年来压抑的彷徨无助,终于卸下所有的伪装。 她压抑得太久了,从十年前,那些痛苦的事便一直压在心头,不敢让人知道。 赵儴看着蜷缩在怀里的人,心口涌起一股细细密密的疼痛。 他不觉收紧双臂,想拂去她心头的悲痛,想要分担她的痛苦,想要护她在羽翼之下,不再彷徨伤痛,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表妹,别哭。”他无措地说,“我陪你回谭州,你阿兄不会有事的……” 楚玉貌哭到近乎晕厥,终于将心头压抑的情绪悉数发泄出来。 自从接到谭州的来信后,她就一直绷紧着神经,不敢让自己松懈,不敢去想阿兄是什么情况…… 但她是人,人心都是肉做的,这么多年来背负着父母的仇恨,被迫与唯一的亲人分别,以一介孤女身份寄住在王府,有家却不能回…… 所有的种种,都让她压抑着、煎熬着,她真的太难受了。 脸颊上滑落的泪珠被一只手拭去,指腹间带着明显的粗茧,那是练习骑射留下来的痕迹,粗糙得紧,刮得她的脸蛋生疼。 她偏过脸要躲开,听到他安慰的话,迷茫的神智渐渐地清醒。 他说要陪她回谭州? “表哥……”楚玉貌握住他的手,茫然地看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只觉得无所适从,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怎么能在这里呢? 赵儴垂眸,就着屋内一盏昏暗的烛光,看到她被泪水浸染得湿漉漉的眼眸。 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哭成这般,哭得他格外难受。 “我说过,我会陪你回谭州。”赵儴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晰而坚定,“你为何不能等我?你就这么不信我?” 她甚至未和他说一声,就这么走了。 走得如此的干脆,没给他一点点的希望。 楚玉貌无措地看他。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就像对他万分依赖。 这是不对的。 楚玉貌下意识想要远离,却被束缚在腰间的手紧紧地困住,他将她拥在怀里,以为她又要哭,手轻抚她的背,似是安抚,又象是给她顺气。 “表、表哥,我好了,你可以放开我。”她有些结巴地说。 赵儴垂眸看着她,她的眼睛哭得红肿,脸蛋也红通通的,满是泪痕,看着可怜巴巴,哪里好了。 他道:“你若是想哭,没关系的,可以继续哭。” 楚玉貌:“……我现在不想哭了。” 想到先前的大哭,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满脸不自在。 两次大哭,都被他撞个正着,她有种想要挖个洞躲起来的冲动,离他远远的,不想再让他看到自己丢脸的模样。 太不争气了。 见她浑身不自在,努力地让自己表现得坚强,赵儴知道她爱面子,到底放开了她。 楚玉貌赶紧往床内侧缩过去,一边拉起被子裹住自己。 她盯着坐在床边的人,他背着光,看不清楚表情,但她知道,他此时是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太有压迫,让她本能地不敢和他对视。 她揪着被子,有很多话想问,最后只问道:“表哥,你几时来的?” 赵儴:“刚到。” “那……”楚玉貌脑子乱糟糟的,“你是宗室子弟,贸然出京,这不好罢?” “无妨,昨日在东宫,我已向太子殿下讨要了一份旨意。” “……” 简单的对话后,再次沉默下来。 直到外头响起敲门声,寄北的声音响起:“世子、表姑娘,时间差不多了,等会该出发。” 赵儴应一声,起身走出去。 一会儿后,他端了一盆热水进来,给她洗漱。 楚玉貌茫然地被他从床上拉了起来,看他亲自绞了一条干净的巾帕给她净脸,洗净脸上的狼藉。世子爷显然从未伺候过人,因为那没轻没重的力道,揉得她的脸蛋生疼,好像要搓去一层皮,她忙伸出手接过巾帕。 “我自己来。” 赵儴没和她抢,说道:“这次出发得匆忙,要委屈你了。” 随行的都是一群大男人,她作为姑娘家,没有丫鬟伺候,只能委屈她自己动手。 楚玉貌明白他的意思,并不觉得有什么,勉强道:“没事,我自己可以的。” 洗漱过后,楚玉貌准备更衣。 她受到的教养,不允许她在一个男性面前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就算她昨晚是合衣而眠、穿得很厚实,还是十分不自在。 赵儴走出门外候着。 楚玉貌看着紧闭的门,心头复杂难言。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追过来,若是她没猜错,他应该是赶了一夜的路,先前的动静便是他带人抵达驿站。 可他为什么一定要追过来呢? 就算他再有责任心,也不必做到这一步。 不,或许对赵儴来说,他不会觉得这些有什么,这于他而言,是他应该做的。 楚玉貌满腹心事,动作却不慢,很快就将自己打理好。 等她打开门,门外的赵儴转身,看到她打扮得像个少年郎君,加上天气冷,衣服穿得多,披着一件玄色貂毛披风,将女性的柔软和曲线都遮掩得严严实实,很容易让人误会这是一位俊俏的小郎君。 这是他所未见过的。 他发现,不管她打扮成什么样,在他眼里,都很可爱。 楚玉貌清了清喉咙,“表哥,过来坐。” 赵儴走进来,按她的意思在屋内的一张八仙桌前坐下,她坐在一旁,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明显有话说。 “表哥。”楚玉貌斟酌着话,面露不赞成之色,“你不应该来的。” 赵儴不为所动,义正词严地道:“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回谭州,我便陪你,这是应有之义。” “可是我们已经解除婚约……” “没有解除!”赵儴打断她,“我没有同意。”府里的太妃也没有说,已经解除婚约,他们的婚约还在。 楚玉貌:“……” 楚玉貌头疼地看着他,知道这个人有多固执。 昨日在寿安堂,他们就针对解除婚约一事争辩过,他不为所动;如今他追到驿站,同样不为所动。 要怎么劝一个固执又有责任心的男人,让他答应取消婚约呢? 和他讲道理——只怕她的道理还没他多,这人惯会引经据典辩驳她;和他讲情分,他认为两人是青梅竹马,情分不一般;和他说她对他无男女之情,他认为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给他一些时间…… 这让她怎么说服他? 楚玉貌生平第一次觉得事情如此棘手。 最后,她说道:“表哥,此次回谭州,我想留在谭州陪阿兄,我不会再回京城。” 这么说时,她又有些不忍,怕伤到他的自尊。 他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对她这未婚妻也尽到了责任,至于对她没有男女之情这点,她觉得没什么,因为她对他同样没有那样的感情,只将他当一名兄长看待。 感情的事,从来不能勉强。 赵儴点头,表示理解,“我也可以陪你留在谭州。” 楚玉貌大惊失色,整个人都慌了,厉声道:“怎么可以?你是王府世子,你不能留在谭州的!” 要是他真的随她留在谭州,王府怎么办? 他是王府的世子,怎么能留在谭州?就算她觉得谭州千好万好,也明白谭州是比不上京城的,不管是京城的繁华,还是京城作为皇城,人们只有努力往京城挤,不会想要离开京城。 哪有人好好的王府世子不做,反倒尽往一些边陲之地而去的? “为何不可?”赵儴不以为意,“你不必担心,此事我会解决。” 楚玉貌急得不行,“你怎么解决?除非你不当这王府世子……这不可能的!” 南阳王府只有他一个嫡出的,嫡子尚在时,若是嫡子不继承王府,不可能让庶子继承,国朝的法律也不允许。 “表哥,王府是你的责任。”楚玉貌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等会抛弃责任的人。” 她是他的责任,王府又何尝不是他的责任? 两者相比,王府的责任更重,毕竟太妃、王爷、王妃,以及他的兄弟姐妹都指望着他,那么多人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他是不能抛开的。她这个未婚妻和王府一比,真的不算什么。 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赵儴仍是那副平静从容的模样,说道:“我不会抛下王府的责任,但我也不会抛下你,你且放心。” 这让她怎么放心啊? 楚玉貌都快要被他给急死了,她不知道他要怎么随着她留在谭州之余,又不会抛下王府,好好地做着他的王府世子……发现这根本无法两全。 生怕他真的抛下王府,随她去谭州,光是想想这后果,她就急得想骂人。 王府庇护她十年,太妃对她那么好,王爷、王妃也没有苛待过她,她哪能眼睁睁看着他做出这种事,抛下王府? 这不是让她愧疚,对不起太妃吗? 楚玉貌急得团团转,终于忍不住,生气地骂他:“你为何一定要随我去谭州?我们解除婚约不好吗?你好好地当你的王府世子,咱们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我回我的谭州,你去找一个高门贵女成亲,在京城里好好当你的王府世子……” 第53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53章 早上醒来时,楚玉貌觉得身体沉甸甸的,疲倦得厉害。 这些天都在赶路,风雪无阻,再加上晚上歇息时,总会噩梦连连,歇息得并不好,疲惫是正常的。 除此之外,因每日在马背上的时间太久,就算有所保护,大腿内侧还是被磨破了皮,结下血痂,火辣辣地疼着,虽然涂了药,但作用并不大。 以前虽然也常和荣熙郡主去骑马围猎,但那是以玩乐为主,时间并不长,强度也不大。 她还是太过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楚玉貌拥着被褥,听到门口那边传来的敲门声,仍是顽强地爬起来。 下床时,脑袋有片刻的晕眩,她扶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眼前方才清晰。 她眯着眼睛,双手拍了拍脸蛋,让精神振作些,然后换好衣服去开门。 赵儴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盆洗漱的热水。 这些日子都是他在照顾她,因为没有丫鬟,他便接手照顾她的衣食住行,甚至给她端茶倒水。虽说因为没干过照顾人的活,难免有些地方粗心些,做得不太好,但若是他发现哪里不对,很快便会改正,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 这伺候人的活儿,他做起来越发的像模像样。 楚玉貌起初诚惶诚恐,她没想过让王府金尊玉贵的世子伺候自己,都有些担心,要是被王妃他们知晓,只怕要恼自己。 不过每天赶路实在太累了,抵达驿站后她只想躺下休息,提不起精神,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计较,很快就放弃和他争辩,并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的照顾。 从抗拒到接受,也不过一天的时间。 洗漱过后,两人坐下来用膳。 赵儴拿了个特地让厨房做的肉包子给她,想让她补充些营养,端详她的脸,问道:“表妹,你今儿的精神不太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楚玉貌其实没什么胃口,不想让他担心,说道:“没什么,昨晚没休息好。” 他问道:“做噩梦了?”想到昨天遇袭,她为那些伤亡的王府侍卫难过,便知她晚上可能会歇息不好。 犹豫了下,楚玉貌轻轻地点头,再次目睹死亡,无法不受影响。 赵儴道:“梦都是反的,不要怕。” 心里却十分难受,或许昨晚他应该守在她床前陪着她的,虽然不合规矩,但出门在外,又没人盯着,如何还要守什么规矩,反倒让她受累。 楚玉貌一点一点地往嘴里塞着包子,努力让自己多吃一些。 只是身体实在不舒服,食物入喉时,有种欲吐的冲动,暄软的肉包子吃着好像也油乎乎的,恶心得厉害。 楚玉貌勉强地啃完一个肉包子,便不再吃了,改喝清粥。 “你吃太少了。”赵儴不赞同地说,心里实在担忧,昨晚她没吃多少东西,今儿看着也没什么胃口,再这么下去,她的身体会熬不住。 这几日的奔波,她已经瘦了很多,再瘦下去,定会生病的。 楚玉貌低头,小声说:“我实在吃不下了,太油腻。” 肉包子做得很好吃,只是她实在没胃口,心口象是被什么堵着,恶心得厉害。 虽然想让她吃多点,但看到她露出一副恹恹的模样,到底没忍心勉强。 赵儴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或许等今晚到下一个驿站时,定要让她多歇息两天再赶路,否则只怕还未到谭州,她就要倒下。 他们已经连续赶路五天,她不仅没有掉队,甚至不需要特地关照,确实让他们意外,也担忧她的身体。 这是她第一次出门远行,还是如此高强度地赶路,几乎是日夜兼程,对没有专门锻炼过的姑娘家而言,还是太勉强了。 出发时,楚玉貌跃上马,突然身体晃了晃。 “小心。” 时刻关注她的赵儴心头发紧,立即探身托住她的腰,以免她摔下马。 楚玉貌很快就坐稳,转头朝他笑了笑,“表哥,我没事,刚才没坐好。” 赵儴盯着她的脸,天色还未亮,周围的光线昏暗,他也看不清楚她的面色如何,只觉得她今日没什么精神。 他难掩心里的担忧,说道:“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别逞强。” 楚玉貌应下。 很快,一行人便踏着晨曦的光出发。 ** 随着越往南走,气温终于没有那么冷,但这天气仍不见得有多好,正月还未过去,外头依然是天寒地冻。 江南亦未回春。 中午休息时,楚玉貌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马。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生病了,吹了大半天的冷风,脑袋越发的晕乎,喉咙干涩得厉害,打开水囊,给自己多灌了几口水。 因为要赶路,一般都不会喝太多的水,早上出发时,她也没有怎么喝水。 水囊是特制的,经过半天时间,里头的水还有些余温。 温水滑入喉咙后,缓解了些许喉咙的干涩,只是作用好像并不大。 一会儿后,喉咙依然干涩得厉害。 楚玉貌坐在背风处,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干粮,实在咽不下去,将之放下。 赵儴蹲在她面前,俊美的脸庞难掩担忧之色,“表妹,你的脸色很不好。” 明亮的天色下,能看到她的脸苍白得厉害,眉眼倦倦,没有一丝精神,就象是生病了一样。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蛋,可能是这一路吹着冷风,她的脸颊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楚玉貌勉强道:“表哥,我没什么事。” 她觉得自己应该还能再咬牙坚持一下,等晚上抵达驿站后,再去找大夫开副药来吃。 现下年已经过去,驿站往来的人变得多起来后,驿站里配备的人手也多了,还会配一位大夫候着,以便给那些舟车劳顿生病的贵人诊治。 赵儴眸色沉沉地看着她。 她嘴里说着没事,脸色却很不好,神色茫然,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这是他以往所没见过的,从她来到王府后,她的身体一直很健康,连生病都少有,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样子。 直到要出发了,楚玉貌站起身。 突然,眼前一阵晕眩,她的身体晃了晃就要倒下,赵儴第一时间扶住她。 他的声音难得失了镇定,“表妹,你怎么了?” 楚玉貌想说自己没事,嘴巴动了动,声若蚊蝇。 她渐渐地听不清楚周围的声音,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感觉到好像被人抱起来了,接着便不省人事。 ** 连日的奔波劳累,加上惊悸忧思,导致寒邪入体。 楚玉貌终于病倒了,高热不退。 “大夫,她怎么样?” “现下不太好,我先开副药,煎好药便赶紧给她服下,再给她针灸,尽量先将高热降下……若是公子担心,可以取烈酒为她擦身,帮忙降温。” “……去取酒来。” “是。” 周围好像有人不断地在说话,听得并不真切,唠唠叨叨的实在扰人,让她睡得也不安宁。 楚玉貌只觉得身体一阵热一阵冷的,难受极了。 “好热……滚开,别压着我。”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将压在身上的厚重被褥掀开,盖这么多、这么厚,真的很难受。 赵儴按着被子,放柔了声音哄道:“表妹乖,你现在生病了,不能掀被子。” 然而昏睡中的人哪里听得到他说什么,凭着本能挣扎,却因为太过虚弱,无法挣开束缚。 寄北端着煎好的药过来,“世子,药煎好了。” 赵儴一只手按着被褥,一只手接过药,发现汤药还有些烫,便吹了吹,直到它的温度可以入口,又去哄床上的人。 “表妹,你生病了,先起来喝药,喝完药就好了。” 床上的人依然昏睡着,脸蛋烧得红通通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猩红,干燥开裂,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没有苏醒的迹象。 寄北往床里头瞧了一眼,说道:“世子,表姑娘好像醒不来。”然后又说,“大夫说了,要赶紧给表姑娘喂药,省得表姑娘烧坏了脑子,这就不好了。” 看这脸蛋红成这般,可见烧得厉害。 赵儴瞪他一眼,将药碗放到一旁,探身将床上的人抱到怀里。 “表妹,醒醒。”他轻轻地拍着她红通通的脸,只觉得那温度烫手得厉害。 怀里的人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舒服地偏了偏脑袋,仍是没有丝毫醒来的意思。 寄北瞧着也有些急,再不喂药,表姑娘只怕真要烧成傻子了。 他提议道:“世子,不如您喂她罢。” “我知道。”赵儴也急得不行,随口道,“我不是在叫表妹醒来,喂她喝药吗?” 寄北觉得世子没懂自己的意思,说得直白一些:“世子,属下的意思是,您用嘴喂表姑娘。” 赵儴:“……” 见主子难得露出震惊的模样,寄北挠了挠脸,诚实地说:“属下以前在乡下时,见过一些孩子生病时喝不下药,当母亲的就是这么喂的。”怕主子抹不开面子,他又说道,“您和表姑娘是未婚夫妻,日后肯定是要成亲的,不必计较那么多。” 他觉得如果观海在,一定认同自己的话。 赵儴定定地看他半晌,确认忠心的侍卫不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方才收回目光,看向怀里的人。 她靠在他怀里,沉沉地睡着,贴着他颈项的脸颊烫得厉害,连呼出的气都是发烫的。 赵儴下颌紧绷,他端过药碗,朝旁边的侍卫道:“你出去。” 寄北利落转身走出去,并将门关上。 第54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54章 喂过药,针灸过,折腾到大半夜,这热度终于退下。 这热一退,便容易出汗,不过一会儿,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裳,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满脸汗津津的。 大夫叮嘱道:“记得给她换衣服,要随时注意,省得病情反复。” 赵儴认真地记下大夫说的各种注意之事。 等大夫离开,他看着床上陷在被窝中的少女,汗水打湿了她的鬓发,有几缕黑发黏在苍白如瓷的面容上,更衬得那张脸羸弱娇柔,如被风雨打湿的海棠,格外的脆弱无辜。 他拿帕子给她拭去额头的汗水,沿着苍白的脸蛋往下,将她下巴、脖颈的汗水也一并拭去。 脖颈之下,他便不敢动了。 她的衣襟被汗水泅湿,能看到那晕染的痕迹。 寄北敲门进来,带来一个婆子和一个小丫头,说道:“公子,这是刘员外府的下人,属下找刘员外借的,让她们伺候表姑娘更衣。” 婆子和小丫头缩着脑袋走进来,一副局促畏惧的模样。 她们心中忐忑,来之前刘员外再三交代她们,一定要伺候好客院这边的贵人,刘员外那种慎重敬畏的态度也影响到她们 ,生怕不小心惹恼贵人。 只是没想到,进来后,看到的是一个格外俊美的年轻锦衣公子,凤目长眉,仪表不凡。 不过这锦衣公子好看归好看,身上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那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叫人不敢在他面前耍什么鬼蜮伎俩,比她们以前见过的那些官老爷的气势还要大。 赵儴审视这两人,站了起身,说道:“你们过来,给她换衣服。” 床边的案桌上,已经备着一套干净的衣物。 两人应一声,忙走过去,等看清楚床上躺着的姑娘,又是一愣,觉得不仅那锦衣公子长得好看,这床上的姑娘也像话本里的神妃仙子似的,明明一脸病容,却无损她的美貌,给她添了种说不出的柔怜气息。 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要给楚玉貌换衣服,寄北自然不敢留下,他识趣地走出去,到外头守着。 赵儴并没有离开。 他走到一旁,站在一个看不到床上景象,却能盯住那两人一举一动的地方,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一旦这两人心怀不轨,便能第一时间击杀。 两人被那道锋利冷峻的视线盯得背脊生寒,动作有些僵硬。 幸好婆子的年岁大,经历的事多,很快便镇定下来,带着小丫头一起,认真地给床上的姑娘换下已经湿透的衣裳。 不过在换衣服时,她发现这姑娘身上还有其他的伤,虽然已经结了血痂,但还有一些新磨损的痕迹,若是不上点药的话,只怕要留下疤痕。姑娘家身上留疤到底不好,特别是这样的贵人,听说很忌讳。 虽然不知道这些贵人的身份,但能让刘员外如此敬重,且那身气度,一看便知道来历不俗。 婆子犹豫了下,还是向赵儴禀明这事。 “还有伤?在何处?”赵儴握紧佩刀,沙哑地问。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昨日的那些死士伤到了表妹?她为何不说?还是担心他不让她继续南下? 婆子有些为难,她不知道赵儴和床上的姑娘是什么身份,那么隐秘的地方,岂能轻易告诉一个男子? 只是赵儴的目光太过凌厉,婆子被他一看,哪里还敢隐瞒,赶紧将伤处说了。 赵儴怔然,面露痛惜之色。 他并不知道,只怕表妹也不好和自己说这些,倒是让她一直受苦。 想来也是,她第一次骑马出远门,每日在马背上颠簸,纵使骑术再好,一天下来,大腿也会磨损,这样的情况很多人都有,他当初也是如此,不过是历练出来的罢了。 是他不够好! 赵儴心里难受,取出一罐活血生肌的膏药递给婆子,让她给楚玉貌上药。 这样的药,一般出远门时都会随身配备着,以防万一。 等婆子和丫鬟打理好楚玉貌,又给她换了干净的被褥,两人便退下去了。 赵儴守在床前,看着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人,心头难受得厉害,轻轻地执起她一只手,“表妹……” 寄北进来收拾,见他固执地守在床前,问道:“世子,您要不要去歇息,我来守表姑娘?” 表姑娘也不知道何时会醒,大夫说她这次病得太严重,加上这些日子没能好好歇息,什么时候能醒,无法肯定。 “不必。”赵儴头也不回地道,“我在这里守着。” 除了自己,他不放心任何人,怕那些黑衣死士还会来。 寄北见他坚持,知道劝不住,只好出去安排人手轮值,不让任何人靠近这边。 ** 天色将要亮时,楚玉貌的温度又上来,脸蛋再次烧得红通通的。 又是一番忙乱不休,喂药、针灸,烈酒擦身,终于将高热降下一些,但还是持续着低热,并未见好。 楚玉貌也一直昏迷不醒,偶尔呓语不断,听不清楚她说什么。 赵儴一直守在床前,亲自照顾她,除了换衣服、擦身这些外,几乎不假手他人。 看他眼底都熬出血丝,寄北担心得不行。 表姑娘这次病得来势汹汹,偏偏出门在外,还要担心那些穷追不舍的黑衣死士,不敢随便找人来照顾她,只能世子自己亲自照顾了。 连续昏迷了两日,直到第三日,楚玉貌方才从昏睡中醒过来。 醒来时,只觉得嘴里苦得厉害,有什么苦汁往嘴里灌,那种苦到极致的味道,让嘴巴都觉得要麻了。 她睁开眼,便看到抱着自己的男人,对方正在亲她,挑开她的唇齿,给她哺喂苦药汁…… 这一幕让她心弦俱震,整个人都傻住。 喂完这一口药汁,他抬起头,正好和她睁开的眼睛对上,先是一怔,然后欣喜地说:“表妹,你醒了。” 楚玉貌:“……” 赵儴先是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她的体温正常,然后又端起药碗,那里还剩半碗药汁没喂。 他再次含了一口药汁,托着她的脖颈,再次吻了过来。 楚玉貌:“……” 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她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又被哺喂了一口又苦又怪的药汁,嘴巴苦得已经失去了知觉。 事不过三,在第三次时,楚玉貌终于伸手,无力地抵在他胸口。 “表哥……你在干什么啊!” 刚苏醒,她的身体十分虚弱,声音也沙哑得不成语句,但语气里的震惊和不可思议,都传达给了他。 赵儴端着碗,沉默地看她片刻,仿佛这才反应过来。 一时间,红晕布满他的脸,他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表妹终于醒了?这是好事。 但表妹知道他用这种法子给她喂药了?这……不算是好事。 不过他们以后要成亲的,应该没关系吧,他一定会对表妹负责的,表妹那么有责任感,也会对他负责的。 那便没问题了! 赵儴稳稳地端着药碗,说道:“既然你醒了,便来喝药。” 说着,他将药碗端到她面前,要喂她喝药。 楚玉貌靠在他怀里,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胸膛,人看着又虚弱,又懵懂,下意识地张嘴喝药,也没去计较那药苦嘴巴,就这么咕嘟咕嘟地灌下去。 等她喝完药,赵儴将碗放到一旁,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你身上又出了汗,我去叫人进来给你换衣裳。” 说着他转身走出去,只是那步子又急又快,不过瞬间就消失在门口,只留下楚玉貌一人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 一会儿后,一个婆子捧着衣物进来。 赵儴也跟着进来,只是他并未往床上看,而是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从楚玉貌的角度看不到他。 婆子要给她换衣服时,她满脸茫然,为什么他还在房里,他不出去吗? 因有赵儴在,婆子不敢作声,安安静静地伺候床上的姑娘换衣服,并摸出一罐药,给她大腿的伤涂药。 楚玉貌感觉到那药涂在磨损的地方,带来一阵清凉,大腿内侧一直干扰她的那种火辣辣的痛楚已经消得差不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姑娘,衣服换好了。”婆子小声地提醒,“奴婢便退下了。” 楚玉貌回过神,立即叫住她,“等等。” 婆子忙问有什么事。 楚玉貌面露尴尬之色,她咬了咬唇,问道:“表哥,你还在吗?” “在的。”赵儴的声音在床的另一侧响起。 楚玉貌涨红了脸,她握紧拳头,咬着牙关道:“你、你能不能出去?”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赵儴转身离开了。 等他离开,楚玉貌对婆子道:“麻烦扶我起来,我想去……净房。”她实在没力气,无法站起身。 婆子心中了然,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扶到屋子里的一处屏风后,那里有个干净的马桶。 等重新被扶回床上,楚玉貌没让婆子离开,趁机询问一些事。 从这陌生婆子这儿得知,她这次大病一场,居然昏迷了两天,今儿是第三天,在她生病的这段时间,都是赵儴在照顾她,除了净身、换衣服这些事外,都不假他人之手。 楚玉貌听得都要绝望了。 接着婆子说了什么,她都没去听,恍惚地躺在床上,恨不得自己没来这世上走一遭,不然就不会遇到这么多让她尴尬欲死之事。 在楚玉貌自厌自弃时,赵儴的声音响起,“表妹,起来吃些东西。” 这声音让她浑身一麻,下意识将脸埋在被窝里,仿佛这样就不用面对他,不用面对那些尴尬的事。 第55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55章 因为身体实在虚弱,用过膳后不久,楚玉貌又睡着了。 临睡之前,她在心里嘀咕,太尴尬了,还是赶紧睡吧,睡着了就不用去面对这些尴尬事。 守着她睡着,赵儴方才起身离开。 走出门,他吩咐寄北:“你在这里守着她,绝对不能离开半步!” 寄北应一声,看了看他的模样,说道:“世子,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赶紧去歇息罢。”他真怕表姑娘还没好,世子就扛不住倒下。 就算他的身体康健,也不能这么熬着啊。 赵儴这次没有拒绝。 表妹终于醒过来,他也松口气,虽然病情可能还会反复,但只要人能醒,能吃得下东西,便能好。 ** 楚玉貌这一睡,直到傍晚才醒。 醒来后,她觉得身体仍是虚弱得厉害,脑袋依然有些晕沉,呼出的气还是热热的,感觉好像也没好多少。 一只手探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还持续低热。” 楚玉貌的目光渐渐聚焦,看到守在床前的男人,问道:“表哥,你没去歇息?” “有歇息。”赵儴将她扶起,往她后背垫了个引枕,又去倒了杯温水过来,“大夫说,你的身体太虚弱,这病来势汹汹,这些天病情可能会反复,需要多注意。”然后又添了一句,“幸好现在只是低热。” 先前那两天持续不断的高热,烧得迷迷糊糊的,看着就让人揪心。 这样的病,实在太汹涌,就算再强壮的人,也可能会…… 楚玉貌没什么力气,任凭他摆弄,就着他的手喝了杯水,缓解喉咙的渴意。 等喝完水后,便见他端来一碗散发着怪味的药。 赵儴道:“既然醒了,先喝药罢。” 楚玉貌盯着那碗药,瞬间记起先前醒来时的事,脸皮微微一僵。 她看向床前端着碗药的男人,想要伸手接过,便见他亲自端着药碗要喂她,她只好深吸口气,张嘴喝了一口。 只一口,她就苦得头皮发麻,差点吐出来。 看她这模样,赵儴劝道:“表妹,良药苦口。” “可是真的好苦哇。”楚玉貌恹恹地说,“味道还怪。”苦就算了,哪里能这么怪味的? “有蜜饯,等你喝完药,可以吃一颗蜜饯。” “蜜饯?哪来的?” “刘员外府里的。” “……” 两人一问一答,仿佛已经忘记早上的尴尬。 楚玉貌再次深吸口气,一鼓作气将一碗药给灌了,喝完后差点没忍住吐出来,赶紧捂住嘴巴。 赵儴取来一颗蜜饯喂她,见她张嘴含住,不知怎么的,有些遗憾。 蜜饯渐渐地将嘴里的苦味覆盖,总算没那么难受。 楚玉貌坐在床上,看他去绞了条温热的帕子过来给她净脸,她仰了仰脸,落在脸上的巾帕将她的脸盖住,差点让她呼吸不过来。 更可恶的是,那巾帕搓脸的力道太重了,仿佛在揉面团,她的脸蛋生疼生疼的。 她叫道:“疼,轻点。” 覆着脸的巾帕终于松了松,让她的脸蛋解救出来。 赵儴看了看她的脸,红通通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并不是高热。 是被巾帕搓红了。 看来他的力道确实大了些。 明白后,他调整力道,再次给她擦脸时,她总算没叫疼,也没让他轻点。 楚玉貌心安理得地接受王府世子的伺候,发现他伺候人的功力见涨,心里还是有几分满意的。 看来她也有教|调人的本事。 照顾她洗漱过后,赵儴让人送了份吃食过来,喂她用膳。 楚玉貌的胃口依然不大,勉强地吃了些,就不肯再张口,她现在还有些低热,精神也不太好,吃完后只想躺在床上继续睡。 只是身体明明难受,但一时间她又睡不着。 赵儴依然在床前守着她,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她,象是怕她出事。 被人这么盯着,楚玉貌实在不习惯。 睡觉时,她不喜欢让丫鬟在屋子里守着,更不可能让她们睡在脚踏守夜,而是让她们在外头的床榻歇息,有事再叫人。 “表哥。”楚玉貌叫了他一声,“谭州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赵儴摇头,“没有。”不欲让她多想,又说道,“我已经派人过去,很快便会有消息的。” 楚玉貌哦一声,心情有些低落,又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她已经知道,这里是隶属青州的一处村落,借住在刘员外府里。 刘员外是这附近的乡绅,也是这一带房子建得最阔气的,当时因为她不省人事,赵儴担心她的身体,原想带她去附近的城里寻大夫,哪知道半路又遇到拦截的黑衣死士,经历一番纠缠将他们甩开后,只好拐道来到这边,选择在刘员外府里借宿,顺便让人去请镇上的大夫过来。 如此也是为了避开那些追杀的黑衣死士。 “等你的身体好了再走。”赵儴严肃地说,“大夫说了,你当时的情况很凶险,一个不慎,可能……” 他猛地闭了嘴,似是不欲多谈,不愿意回想那两天的胆战心惊。 楚玉貌偷偷看他一眼,见他的脸色晦暗,象是恼得狠了。 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心急着想回谭州,偏偏身子不争气,甚至这一路还要劳烦他多照顾。 明明是不想麻烦他的,都要解除婚约了,这算什么? 赵儴伸手给她掖好被子,“你别多想,其他的养好身子再说。” 楚玉貌嗯一声,低声道:“你也去歇息罢,不用一直守着我,我现在醒来了,应该很快就会好的。”象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她添了一句,“你也知道,我的身子从小就康健,很少生病的。” “听说很少生病的人,一旦病起来,便会十分严重。”赵儴接着说,“所以你要好好歇息,等身子好了才能回谭州。” 楚玉貌这次没说话,闭上眼睛,当作没听到。 要等她的身子好了才走,实在太浪费时间。 ** 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 赵儴不在房里,只有寄北守着,他坐在床前不远处,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做什么。 楚玉貌叫了一声:“寄北。” 寄北回过头,看到她醒来,高兴地唤了一声“表姑娘”,出去找人过来伺候她。 进来的是昨天给她更衣的婆子。 依然重复着喝药、吃饭、洗漱更衣等事,然后被摁回床上。 又睡了一觉,她觉得身子已经好多了,也不再发热,但下床仍是不被允许,就算没睡意,也要让她在床上躺着。 寄北像忠实的牢头,坐在床前不远处盯着她。 楚玉貌问道:“寄北,表哥呢?” “先前世子收到消息出去了。”寄北如实说,“您不用问属下,属下也不知道什么消息,等他回来您再去问他。” 楚玉貌被这话堵住,只好作罢。 实在睡不着,楚玉貌找寄北聊天,询问的自然是她这几天生病的事。 “寄北,表哥真的一直守了我三天?” “这是当然。”寄北道,“世子担心那些黑衣死士,不放心任何人。” 虽是临时决定拐道来这边,但仍是不得不防。 纵使借宿在刘员外府里,实则赵儴对刘员外府一点也不信任,并不让刘员外府的人靠近。只是男女有别,需要有人给她换衣服、擦身子,只好让寄北亲自去挑了两个人,再三确定才让人过来。 楚玉貌又问:“我先前昏迷时……很凶险吗?” “当然啦!”寄北心有余悸,“您不知道,当时您烧得脸蛋红通通的,烫得都能煮蛋了,一直高热不退,很担心您烧傻了……” 见她瞪过来,他轻咳一声,“煎好药后,想叫您醒来喝药的,但您一直没醒,属下就提议,让世子用嘴喂您……” 楚玉貌的眉头瞬间竖起。 她就知道,赵儴一个深闺大少爷,哪里懂得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原来是这家伙教他的。 她生气道:“你干嘛这么教他?” 寄北一脸茫然,“可是您不喝药,烧成傻子怎么办?” “可以给我灌药啊!”楚玉貌觉得他就是个傻子,“灌药难道都不懂吗?”哪有给病人喂药时,不是先试着灌药,而是用嘴喂的? 这一个傻,两个居然也傻。 明明赵儴平时看着也不像这么傻的啊?不会是被寄北的傻劲影响了罢? 果然找侍卫也不能光找会打的,还要找脑子好的,像观海虽然不能打,但脑子很不错,能为主子分忧,可惜这次他没来。 寄北挠着头道:“后来世子也觉得这样不太行,试着给您灌药的,可是您嫌苦,药刚喂进去就直接吐出来,还将衣服、被子都弄脏了,世子只好继续用嘴喂了。” 楚玉貌被噎得不行,无话可说。 她从小没怎么生病,肯定不爱吃药的,而且药这么苦,谁会这么傻,没苦硬吃?人在昏迷中会将苦药汁吐出来,也是正常的吧? 寄北瞅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说道:“表姑娘,您和世子是未婚夫妻,日后要成亲的,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不必计较这么多。”他一脸正气凛然,“您应该不会为这点事和世子生气罢?” 楚玉貌憋闷地看他一眼,“这倒没有。” 她不至于这么狼心狗肺,要生气也气教坏他的人。 “那就好。”寄北高兴地拍拍手,“表姑娘果然是个识大体的。” 楚玉貌呵呵一声,觉得自己并不识大体,现在就很想将这个教坏深闺大少爷的家伙叉出去。 虽然寄北是个说话耿直、做事死板的,但楚玉貌也只能和他聊天,不然实在太无聊。 第56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56章 进来的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姿昂扬挺拔,满面风霜,却遮掩不住那神态间的坚毅沉着,龙行虎步而来,极有威仪。 虽然十年未见,楚玉貌仍是一眼就认出他。 十五岁时的阿兄还是个清秀干净的少年郎,行事尚有些幼稚冲动;二十五岁的阿兄已是一个历经风霜刀剑的成年人,身上有将士特有的煞气,和她爹一样,看着很吓人,却很可靠。 这是一位保家卫国的将军,身居高位,不再是少年。 楚玉貌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还是走进来的男人朝她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说道:“这么久不见,阿妹不记得阿兄了吗?” 只是说着,他的眼眶也微微泛红,看到床上满脸病容、瘦弱苍白的妹妹,心头不是不触动的。 楚玉貌终于回过神,掀开被子就跳下床,朝他扑了过去,像小时候那般扑到他怀里哇的一声就哭出来。 “阿兄,阿兄……你没事、你没事……” 秦承镜虎目含泪,抬手轻轻地拍了拍怀里的姑娘,想说什么,却汇成一句:“阿妹,你怎么还像小时候那般爱哭?” “呜呜呜……” 楚玉貌没听到,她只是靠在阿兄怀里大哭,将这些日子的惶恐害怕都哭出来。 阿兄没事真是太好了! 赵儴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突然上前,一把将扑在男人怀里的姑娘抱了起来。 秦承镜:??你这小子当着我的面做什么呢?! 楚玉貌眼里含着泪,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他要干嘛? “你的病还没好,别光着脚。”赵儴无视了秦承镜,将她送回床上,用被子裹着她,虽然室内有炭笼,但屋里仍是冷的,她穿得太少了。 秦承镜看到妹妹瘦削带病的脸,说道:“还是陵之细心。” 楚玉貌:“……” 做完这些,赵儴便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对十年未见的兄妹。 不过,她小时候居然很爱哭的吗? 他并不清楚,她来到王府后,几乎没怎么哭过,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很坚强的姑娘。 - 秦承镜对赵儴这个准妹夫的身份、人品、能力、容貌和性情都是极为满意的。 找妹夫当然要找最优秀的郎君,才不会亏待自己妹妹。 这些年他虽远在南疆,却也时常关注京城,自然知道南阳王世子赵儴是赵氏宗室中最为出类拔萃的,深得圣人、太子的信重,是京中诸多贵女心目中的如意郎君,经他手的几件差事办得极为漂亮,是个能力、心性和手腕皆不俗的年轻人,可谓前途无量。 配得上他的妹妹。 被赵儴这么打断,楚玉貌也哭不出来,她靠坐在床上,看向床前的秦承镜,焦急地问:“阿兄,你伤着哪里了?” 说着她盯着他打转,恨不得掀开他的衣服,看看到底伤着哪里。 “只是小伤。”秦承镜坐到床前的位置,一脸轻松地说。 楚玉貌生气地瞪着他,“若只是小伤,怎会有如此重的血腥味?” 秦承镜忙直起身,同她拉开一些距离,差点忘记了,阿妹有副狗鼻子,对血腥味非常敏感。 他轻描淡写地道:“是别人的血,不小心染上的。” 楚玉貌心里难受,“阿兄,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时候的笨蛋,你骗不了我的。” 以前他也这么骗过自己。 明明自己受伤了,偏偏说是别人的血,小时候的她被他轻易哄骗,真的相信了。 秦承镜只好道:“是受了伤,不能给你瞧!你是大姑娘了,不能随便看男人的身体。” 这话直接堵住她后面的要求。 小时候她无法无天,哪里懂什么男女之防,谁受伤了都要去瞧上一眼。 楚玉貌闷闷不乐地看他。 不过听到他的话,她又有种回到小时候,仿佛兄妹俩从未分离过,依然是熟悉的模样,也让她安心。 十年不见的阿兄,并没什么变化,依然是她的阿兄。 她不放心地问:“阿兄,你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秦承镜笑了笑,“我这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已经没事了。”见她满脸愁容,叹息一声,“阿妹,让你担心了,是阿兄的不是。” 阿兄和阿妹,是南地那边兄妹之间的称呼。 兄妹俩从小就在南地这边生活,受到南地风俗的影响,这么多年来,仍没有改变这个习惯。 楚玉貌哪里没看到,他的面色并不好,只怕身体还在强撑着,又有些想哭,捂着眼睛说:“夏侍卫说你伤得很重,可能……” “当时情况确实不太好。”秦承镜如实说,“我清醒后,得知常叔已经让人送信去京城,怕你担心,便来找你了……”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楚玉貌哪里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只怕常叔当时都以为他挺不过来,才会给她去信,好让她回来送他一程。幸好他醒过来了,只是他醒来后,却不安心养伤,突然出现在这里,便知道还有其他的事情,让他不得不带着伤奔波。 她终于忍不住,流着泪说:“你就不能等我回去吗?” “我等不及。”秦承镜被她哭得难受,阿妹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哄,“这些年,祁王的余孽一直盯着我,只怕已经发现你的身份,你一旦南下,他们势必会对你出手……” 他一脸不赞成之色,觉得她太过鲁莽。 明知道会有人对她动手,她还是选择南下。 “那不是很好吗?”楚玉貌说,“我可以吸引他们的视线,给你争取时间。” 就算她知道会有危险,但唯一的亲人生死不明,让她怎么能在京城安心地待住? 纵是爬,她都要爬回来。 秦承镜被她噎住。 他想骂人,但看到她倔强的模样,实在骂不出来。 说到底,妹妹也是被他这次遇袭的事吓坏了,才会不顾自己的安危,以身试险,希望能给他争取时间。 秦承镜一个坚强的大男人差点没被她弄哭,就算兄妹分开十多年,阿妹依然没有变,仍是一个关心阿兄的好妹妹。 只是他这个阿兄没用,没能保护她。 他哑声道:“阿妹,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爹娘?我只盼着你这辈子平平安安的。” “可是,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楚玉貌哽咽地说,“如果你……那我一个人在京城有什么意思?不如回去谭州陪你。” 一时间,秦承镜不知道说什么。 自从养父母去世后,他只想为唯一的妹妹撑起一片天,成为她的依靠,不叫任何人欺辱她。 但妹妹太有主意,而且也长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安排她,将她远远送走、给她找个安全的庇护之地就行。 好半晌,秦承镜决定说点别的:“对了,你今年十七岁了,南阳王府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让你和陵之完婚?婚期商定好了吗?” 秦承镜对这事非常关心,“还有你的嫁妆,我已经让人准备好,正好这次我要进京面圣,顺便让人将给你准备的嫁妆一并送去京城,应该在二月底就能抵达京城……” 楚玉貌:“……” ** 知道兄妹俩重逢,定然有说不完的话,赵儴不会不识趣打扰。 只是没想到,不过两刻钟时间,秦承镜便面色阴沉地走出来。 秦承镜是武将出身,虽说是南地人,但他的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虽不似赵儴的俊美,却别有一番沙场历练出来的慑人威势。 这是赵儴所比不上的,和他一比,尚且青涩。 寄北忍不住多看他几眼,不由猜测他的身份,一眼便能看出,这非泛泛之辈。 “秦将军,怎么了?”赵儴询问道。 秦承镜拧着眉,说道:“我的时间不多,等会儿便要走,阿妹这边,要劳烦你多照顾了。” 赵儴微微颔首,“这是在下应该做的。”又问道,“可需要人手?” “目前不必,你让人保护好阿妹就行。” 秦承镜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拍拍准妹夫的肩膀,很满意妹夫这副高大健壮的体魄,看来不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公子哥儿,应该是特地练过的,看着就很能打的样子。 他笑道:“下次有空,咱们再来比划比划。” 赵儴的神色一顿,恭敬地应下。 自从得知秦承镜是楚玉貌的兄长,他就特地打听关于他的事,得知秦将军自幼好武,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有很多武将的通病,素来瞧不起那些连只鸡都不敢杀的柔弱文人,还有那些被富养得“娇弱”的富家子弟,若是他这准妹夫不能让他满意,只怕这婚事要悬。 等秦承镜离开,赵儴进门去看楚玉貌。 见她呆呆地坐在床上,一脸恍惚的神色,他不禁有些担心,“表妹,你怎么了?” 楚玉貌下意识看向门口的方向,脸上露出落寞的神色,“我阿兄走了?” 赵儴嗯了一声,安抚道:“秦将军有事要去做,等他做完后,他会过来找你,同我们一起进京。” “会不会很危险?” 她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在问他。 赵儴不敢保证,他也没想到秦承镜得到消息后,会这么迅速地赶过来,只是为了见她一面,可见这对兄妹的感情之深。 至于秦承镜要做的事,他多少也能猜测出一些。 看她失落的模样,便知她对秦承镜的离开是不舍的,估计也猜出些什么了,不然不会这么担心。 他突然问:“表妹可还记得年前,你让我派往谭州的那两个侍卫?” “记得。”楚玉貌抬眸看他。 “那两人来到谭州后,得知秦将军出事,这些日子便留在谭州那边候着。此次能找过来,便是他们发现我留下的标记。”赵儴慢慢地说,“秦将军这次遇袭受伤,牵扯出反王的势力,他之所以会昏迷不醒,是中了毒。不过他也趁这机会,清剿了南地那边反王留下的余孽……” 第57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57章 虽然秦承镜只待了两刻钟的时间便走了,但也让楚玉貌安下一颗心。 至少阿兄还好好地活着。 阿兄会没事的。 楚玉貌彻底放心下来,也不再急着回谭州。 现下比起回谭州,她更关心阿兄能不能成功地清剿反王的余孽,以及他下一步要做的事。 可惜得到的信息太少,时间太短,阿兄也不肯和她详说,无法拼凑出他要做的事。 楚玉貌只好去问赵儴。 面对她的询问,赵儴微微蹙眉,说道:“我也不清楚秦将军的计划,不必担心,想必秦将军早有安排。” “真的?”楚玉貌怀疑地看他。 赵儴神色自若,表示自己真不清楚。 他能猜出秦承镜要做的事,但他的计划是什么,确实不清楚,只是出于对秦氏一族的信任,暗地里给他添几分助力罢了。 这些不好和她说,省得她又挂念在心,不能安心养病。 赵儴劝道:“你若是想知晓,赶紧养好病,说不定能帮到秦将军。” 比起那些,他更希望她先将身体养好,比起她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他更喜欢她活力四射,和荣熙郡主到处闯祸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真的很精神,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或许也因为如此,他心甘情愿为她们收拾善后,没有阻止她和荣熙郡主交好,为她拦下母亲的责难。 这话确实拿捏住楚玉貌。 她窝回床上,有些烦恼地道:“阿兄不愿意我去掺和……”就像十年前,他将她远远地送走,不让她留在南地。 当时不管她如何哭闹,阿兄就是铁了心不让她留下,甚至对她说,她这条命是爹娘拼了命换来的,让她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她的命是爹娘拼了命换来的,阿兄又何尝不是? 阿兄只想着让她好好活下来,却不想自己能好好地活着,若不然,这十年间就算她远在京城,也时常听到南地的秦将军如何英武,用兵如神,每一次他都会亲自上阵杀敌,身中数箭仍能面不改色……他又是如何震慑南地的诸多势力,如何清剿从沿海入侵的倭寇,为大邺守住南地及东南沿海一带…… 这些都是他的功绩,也是他拼命换来的,他升得实在太快了。 国朝二十五岁的一品大将军,固然有皇帝对秦焕月的愧疚补偿,也有秦承镜自己的本事,是难得一见的将才。 正是有他驻守南地,南地山民才能安居乐业,东南沿海一带方能不受倭寇侵袭。 赵儴正色道:“秦将军确实不愿意你如此,你是他的妹妹,他想保护你。” 他能明白秦承镜的想法,唯一的妹妹,只愿她此生无忧无虑,远离那些是是非非与危险。 只是秦承镜大概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以身试险,想为他的计划分担一半风险。 自从清水寺的袭击后,她肯定能猜出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一旦她离京,不知道会有多少目光落在她身上,会吸引多少注意,反王的余孽定会趁机对她动手。 但她不在意这些。 只要能分担秦承镜身上的危机,她甘愿如此,不在意自身的生死安危。 赵儴忍不住轻叹,虽然以前看她和荣熙郡主到处闯祸时,就知道她不是个安分的,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 然而他仍是不忍心责备她。 - 楚玉貌听他这么说,脸色立即就变了,语气多了几分压抑:“表哥,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 “是不对。”赵儴的语气微冷,“你不应该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 楚玉貌生气地瞪他。 未等她开口反驳,就见他突然上前,探臂将她搂到怀里,“不过我能明白你的担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楚玉貌怔住,一时间忘记推开他。 “当年岳父岳母被害死,此仇不共戴天,我知道你和秦将军都不会放下仇恨,你们想要为岳父岳母报仇是应该的。当初反王的声势太大,朝廷几乎不能抗衡,幸亏出了一位镇威将军……如今过了这么多年,秦将军想要清剿反王的余孽并不容易,你这一动,必会引出不少势力,正好秦将军能趁此机会出手……” 他轻抚她瘦弱的背,从来不知道,她心里藏着这么多事,负担这么重。 她明知道有危险,却不在意。 只怕这一去,她已经做好打算,如果秦承镜遭遇不测,她便去陪他,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 当年她被送到王府时,是如何能像一个正常的孩子般,努力去忘记那些仇恨和痛苦的?想必夜深人静之时,她会独自一人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却又不敢让人知晓罢。 秦承镜说,她小时候是个爱哭的。 越是了解这些,他越是后悔,后悔当年没有好好陪伴她,甚至因不喜长辈的安排,有时候会故意冷落她。 明明那时候,她最需要陪伴。 她只是个小姑娘,长辈的安排和她有什么关系?明明初见时,他就是喜欢她的……那么可爱漂亮的小姑娘,谁能不喜欢呢? “对不起……”王府骄傲的世子低下头,喃喃地说,“若是知道,当年我会好好陪着你的,而不是让你一个人留在王府里,我应该对你更好一些……” 楚玉貌怔怔地听着,听到他声音里的愧悔,他的痛惜,他的满怀怜爱……神色有些茫然。 不是说阿兄的事吗? 为什么他会提起小时候的事? 他从小就是个极有条理的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有他的理想和抱负。他哪里有什么时间陪个无关紧要的小姑娘玩耍?她也不觉得他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他对她已经足够好了,至少尊重她、护着她,给她检查功课…… 若不是有他,这十年间,她也不能在王府里过得如此自在,甚至和荣熙郡主在外头闯祸后,也不用担心会被责罚,因为他从来都会站在她这边。 可当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说着那些事时,她心里浮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 楚玉貌觉得赵儴很不对劲。 这种感觉,是从她决定离开王府时伊始。只是那时候她心思都放在谭州,放在生死不明的兄长身上,纵使后来他追到驿站,表明要陪她一起去谭州,她虽然心烦,但也没心思去厘清这些。 直到现在,见到阿兄,确认他平安无事,她终于有了时间去想这事。 再加上成日躺在床上养病,无所事事,难免会开始想东想西。 这一大早,赵儴又出门了。 留在屋里守着她的是寄北,寄北看样子也是想和赵儴一起出门,只是赵儴怕她身边没人守着,将他留下来。 看寄北又无聊地拿剑去戳地上路过的蚂蚁,楚玉貌有些无语,问道:“寄北,你知道表哥去做什么吗?” “不知道。”寄北很干脆地说,“您若是想知道,等他回来问他。” 又是这一句,楚玉貌听得无语,“问他有什么用?他又不会说。” “怎么不会?如果是旁人,世子肯定不会说的,但只要是表姑娘您去问,他当然会说啊。”寄北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楚玉貌心中一跳,说道:“那可不一定,昨儿我问过他,他什么都不说。” “不可能!”寄北一脸笃定,“世子将您放在心里,你就是他的命根子,他不可能不和您说。” 瞧这次表姑娘要回谭州,世子还不是巴巴地追过来,不是将她当命根子是什么? 楚玉貌:“……” 楚玉貌生气地道:“什么命根子,你别胡说八道。” “我怎么胡说八道?”寄北纳闷地看她,“就是这样啊,您是世子的未婚妻,也只有您能让世子如此挂心,他就算出京办事,路上也一直牵挂着您,会给您选好看的玉石,还要亲自挑选……” 看世子挑来挑去都不满意,那副龟毛的模样,寄北都想帮他选算了。 楚玉貌僵硬地打断他:“表哥素来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我们之间有婚约,我是他的未婚妻,他给我送礼物不是正常的吗?” 虽说她对赵儴没什么男女之情,但作为未婚妻,这些年她也有努力地给他准备礼物的,尽到未婚妻的责任。 在其位,谋其政嘛。 寄北摇头,“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寄北也说不出来,他素来是个嘴拙的,无法像观海一样能说会道,说得人心服口服,这让他有些急。 “总之,就是不一样。”寄北急得挠头,“除了您外,世子从未搭理其他的姑娘,就像安国公府的那位三姑娘,以前总是陵之哥哥长、陵之哥哥短地叫着,世子每次都是义正词严,让她自重,表明已有婚约。但若是表姑娘您的话,不管您怎么叫他,世子一定不会如此。” 楚玉貌:“……表哥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自然会洁身自好。” 人品操守这方面,赵儴是当之无愧的君子。 她从来都是相信他的人品的。 寄北觉得表姑娘的语气不太对,但哪里不对,他真的无法形容,感觉表姑娘好像误会了什么。 最后,他说:“世子对您情深义重,爱得不行,不管您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的,您想问什么都可以去问他。” 楚玉貌:“……” 好半晌,楚玉貌没作声,寄北疑惑地看过去,发现她一脸凝重之色。 他问道:“表姑娘,您怎么了?” 不会病情又反复了吧? 楚玉貌道了一声没事,第一次不用人催,就窝回床上,并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起来,整个人埋在被窝里。 寄北瞅了一眼,以为她累了,没说什么。 第58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58章 楚玉貌这次大病一场,养了将近半个月,身体终于有所好转。 就在她的身体好转之际,秦承镜终于回来了,是被人抬着回来的。 得知这消息,楚玉貌吓得脸色煞白,提着裙子转身就跑。 “表姑娘,您慢点啊,小心摔着。”寄北跟在她身后,急忙叫道。 昨儿下了场春雨,地面还是湿漉漉的,要是跑得急了,人可是会摔着的。 楚玉貌哪里顾得及这些,急忙朝门口跑过去。 因跑得太急,出门时被门槛绊倒,整个人往前摔过去。 赵儴正好过来寻她,见状忙上前托着她的腰,将她扶起来,一边道:“表妹,别急。” 楚玉貌哪能不急,见到他,反手拉着他的手问:“表哥,我阿兄呢?” 赵儴道:“在隔壁房里头歇着。” 见她急匆匆的,显然是没见着人不安心,赵儴怕她跑得太快摔着,便拉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去隔壁厢房。 楚玉貌心急如焚,进门就往屋里头瞧,当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时,一颗心都要跳停,差点无法呼吸。 “阿兄……” 她的声音沙哑,跌跌撞撞地扑到床前,看到床上的男人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几次朝他伸出手,却颤抖得不敢碰触。 赵儴忙道:“表妹,秦将军没事,只是连日奔波,这会儿累着了。” “真的?”楚玉貌满脸希冀地看着他,“那、那为何他身上的血腥味那般重?” 她站在这里,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重到可怕的血腥味儿,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赵儴:“也是受了点伤……” 其实是原本就旧伤未愈,这些日子又添新伤,虽不至于会丧命,但确实严重了些,只是怕说出来会让她难受。 她的身体还未好全,如此大悲大喜之下,楚玉貌有些承受不住,几乎站不稳。 赵儴伸手扶着她,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 他安慰道:“不必担心,先前在路上,已经找大夫给秦将军看过,只要秦将军好好养伤,不会有事的。” 楚玉貌再三确认:“真的?” “真的!你若是不信,等会儿大夫过来,可以去问大夫。” “那阿兄几时能醒?” “这……”赵儴下意识往床上看了一眼,立即说道,“秦将军醒了。” 秦承镜醒过来,见到床前的妹妹和半搂着他妹妹的准妹夫,顿时心情就不太美妙。 他挣扎着要坐起身,一边说:“你们两个赶紧给我……分开!” 还没成亲呢,当着他的面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就算感情再好,也不能这么刺激阿兄啊! 楚玉貌见状,赶紧上前扶他,赵儴则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这么一番折腾,秦承镜的脸色又白了些,只见胸口的衣襟浸出血渍,看得楚玉貌十分担心,问道:“阿兄,你怎么样?” 秦承镜接过赵儴倒的水一口喝完,象是松了口气,笑道:“没事,死不了。” 楚玉貌不爱听这话,生气地道:“不准说这个字!” 见她生气,秦承镜赶紧道:“好好好,我不说!”然后又咧嘴一笑,声音虽然虚弱,却也透着一股明朗,“阿妹,阿兄回来了!这次阿兄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世人,你是秦焕月和楚花容的女儿,你以后不必再躲躲藏藏的了。” 楚玉貌怔怔地看他,眼泪突然落下。 “阿妹,别哭啊!”秦承镜看到她哭,慌得不行。 赵儴无奈地拿帕子给她拭泪,暗忖秦承镜说得没错,她果然是个很爱哭的姑娘,不过只是爱在亲人面前哭罢了。 楚玉貌一把扯过赵儴手里的帕子,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带着鼻腔说道:“阿兄,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看到他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要失去唯一的亲人。 如果能让阿兄这辈子平平安安的,就算不能恢复身份,她也不在意。 “可是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阿妹,是爹娘的孩子!”秦承镜一脸正色道,“你不是什么孤女,没人能欺负我的阿妹!” 虽远在南地,但他如何不知,作为一个客居在王府的孤女,她要承受世人多少冷眼,承受多少闲言碎语,又要经受多少无端的恶意? 这世情便是如此,孤女寄人篱下,终归会被人轻视。 他如何舍得? 楚玉貌咬着唇,终于还是没忍住,趴在床边呜呜地哭出来。 秦承镜坐在床上,带着伤痕的手轻轻地摸着妹妹的脑袋,脸上的神色变得十分柔软。 这一刻,兄妹之间已经无须什么言语。 赵儴看了一眼,默默地退出去。 走出房门,便见守在那里的寄北。 看到他,寄北双眼一亮,飞快地往屋里头看了一眼,听到里头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凑过来小声地问:“世子,里头的那位真是镇守南地的秦将军?” “是他。” 寄北惊呼道:“秦将军居然是表姑娘的兄长?” “是的。” 要不是楚玉貌和秦承镜就在屋子里头,寄北差点就想大叫一声。 这实在太让他惊讶了。 上次秦承镜过来时,他觉得这人一身赫赫威势,看着不似寻常男子,象是行伍出身。但因秦承镜来去匆匆,只待了两刻钟就走,世子也没说明他的身份,只知他是表姑娘的兄长。 这次秦承镜被人抬着回来,他刚才已经听到世子唤他秦将军。 能让世子这般恭敬地唤一声“秦将军”的,也只有镇守南地的那位青年将军,亦是圣人赞许的天生将才,为大邺镇守南疆之地。 原来表姑娘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兄长,那可是国朝一品大将军。 这下子,看谁还敢说表姑娘只是一介孤女,配不上王府的世子?明明他们就相配得紧,世子爱惨了表姑娘,表姑娘也爱惨了他们世子。 咦?好像哪里不对? 若是秦承镜是表姑娘的兄长,那表姑娘的双亲……岂不是秦承镜的养父母? 秦承镜的养父母好像是…… 寄北总算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世子,表姑娘的父亲难道是……” 赵儴点头,“正是当年的镇威将军秦焕月——秦将军。” “啊……” 寄北差点就蹦起来,赵儴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以免他太激动吓着人。 他呆呆地说:“表姑娘居然是秦将军的女儿,真是太、太……” 一时间,他无法表达自己心里的惊天大喜,人好像都要傻住了。 赵儴看得好笑,让他镇定些,不过他知道寄北最崇拜的人便是当年征讨反王、镇守南地的镇威将军秦焕月,视其为不出世的大英雄。 得知楚玉貌居然是他崇拜的大英雄的女儿,可不就是高兴得傻了。 ** 楚玉貌守着阿兄,直到阿兄疲惫地歇下,终于起身出去。 刚出门,就看到傻愣愣地守在门外的寄北,和秦承镜的两名亲卫大眼瞪小眼。在发现她出来时,寄北的一双眼睛猛地朝自己看过来,那眼神炙热无比,让她十分不适。 “寄北,你在做什么?”楚玉貌问道,小心地离他远点。 总觉得现在的寄北的情况不太对。 两名亲卫朝她行礼,恭敬地叫姑娘。 “表姑娘,我……” 寄北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旁的赵儴打断,他问道:“表妹,秦将军歇下了?” “刚歇下。”楚玉貌面露担忧,“表哥,阿兄是不是伤得很严重?你不许骗我!”要不然,也不会刚说会儿话,便面露疲惫之色,一看就是强撑着的。 赵儴道:“我也不太清楚,等明儿秦将军醒来,你可以亲自问他。” 他决定还是让秦承镜去承受罢。 楚玉貌虽然忧心,不过阿兄到底活着回来,让她总算放下一颗心,决定这次要好好地盯着他,让他养好伤再说。 因秦承镜来得突然,赵儴还有事要去安排,很快便去忙碌。 楚玉貌虽然想守着阿兄,亲自照顾他,但她的身体还没彻底好,加上有秦承镜的亲卫在,不需要她守着,只好回房歇息。 想到阿兄就住在隔壁,想要去看他随时都可以,便不再勉强。 寄北跟着她,一脸神魂不守的模样。 楚玉貌瞅了瞅他,故意没作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直到寄北终于忍不住,凑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问:“表姑娘,您的父亲真的是那位大英雄——秦焕月秦将军?” 楚玉貌听到“大英雄”这个词时,不禁怔了下,疑惑地看他,“你是禹州人?” 只有禹州人,才会称秦焕月为大英雄。 寄北咧嘴直笑,高兴地点头道:“是啊,属下是禹州人!当年要不是秦将军,只怕我们禹州的百姓就要被反王当猪狗一般烹煮屠戮,秦将军是我们禹州人心目中的大英雄,他救了一城的人……” 楚玉貌唇角含笑,听着他说当年秦焕月在禹州征讨反王之事。 寄北说了会儿,又再次问道:“表姑娘,您真的是……” “是啊!”楚玉貌面上带着笑,坦坦荡荡地说,“我爹就是秦焕月。” 寄北顿时跳了起来,失了一贯的稳重,“哎呀,真是太好啦!没想到我居然早早就认识秦将军的女儿,还给她当侍卫……” “你没给我当侍卫!”楚玉貌笑着纠正他。 “没差啦。”寄北不是个拘泥于形式的,“我是世子的侍卫,您是世子的未婚妻,世子让我保护您,那也算是您的侍卫啦!”然后又欢欢喜喜地说,“当年我就想过,等我长大后要给秦将军当亲卫,没想到……” 没想到,还没等他出师,秦将军就出事了。 第59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59章 第二天,见到来给秦承镜换药的大夫,楚玉貌才知道他这次伤有多严重。 大夫道:“这位公子的伤势可不轻,再加上奔波劳累,一直没能好好歇息养伤,能撑下来可不容易啊……” 大夫说到最后,看秦承镜的眼神充满敬畏,象是感叹他的生命力之顽强,都伤成这般,居然还能强撑着没死。 不过这身板如此健壮魁梧,一看就是不容易死亡的。 楚玉貌听得有些受不住,虽然她从小就见过不少伤亡,知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阿兄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幸运。 但放在唯一的兄长身上时,便难以接受。 她希望阿兄好好地活着,长命百岁,将来活成个坏脾气的老头子,寿终正寝。 送走大夫后,她一脸认真地对兄长说:“阿兄,接下来你要好好养伤,不管有什么事,都将它放下,等养好伤再说。” 她没忘记大夫说的,他就是不好好养伤,一直奔波劳碌,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才会将小伤拖成重伤,被人抬着回来。 秦承镜一个八尺有余的大男人,在妹妹凶狠冰冷的瞪视下,身体渐渐地缩成一团,恨不得用被子捂住自己。 “阿妹,你放心,我会好好养伤的。”他赶紧保证,眼睛飞快地乱转,看到旁边的赵儴,忙给他使眼色,让他安抚一下发飙的妹妹。 虽然在他心里,妹妹千好万好,但不得不承认,妹妹生起气来好可怕,和娘生气的样子非常像,不愧是母女。 反正妹妹一生气,他就没脾气了。 赵儴见未来的大舅兄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不禁在心里叹气。 其实他也不想面对生气的表妹,虽然表妹生气时看着很有精神,但看到她生气,他同样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若是大舅兄不在面前,他还可以抱住表妹,等她气消。 未来的大舅兄都向他求助,不出面说不过去,赵儴只好道:“表妹,你放心,秦将军会好好养伤的,这里还有我呢。” “对对对!”秦承镜忙不迭地说,“我这次带人成功清剿反王的余孽,剩下的已经不足为虑,只需要去安排善后,这些无需我出面,交给陵之便可。” 未来的妹夫嘛,是天然的同盟,将事情交给他,他是放心的。 最重要的是,赵陵之实属能干,这次帮了不少忙,不怪皇帝和太子如此信重他。 楚玉貌看向赵儴,见他严肃地点头,表示让他们放心,剩下的事交给他。 她松口气,“那好吧,就麻烦表哥了。” 因秦承镜要养伤,赵儴接手剩下的事宜,确实很忙,只待了会儿,便要出门。 楚玉貌主动去送他。 走到客院门口那边,赵儴道:“表妹,天气冷,你的身体还未好全,回去好好歇息。”他叮嘱道,“秦将军那边你也不用太操心,有寄北和亲卫在,你先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他有些担心她为了照顾受伤的秦承镜,不顾自己的身体。 楚玉貌面露笑容,“表哥放心,我知道的。” 她向来很爱惜自己的身体,现在阿兄好好活着,就在身边,她不会做出让亲人担心的事情。 赵儴看到她脸上轻快的笑容,不再是痛苦的、无助的、冰冷的模样,心情也跟着放松。 一阵风吹来,掀起她的裙摆。 赵儴脱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身上,说道:“表妹,回去罢,别在外头吹风。” 他的披风很长,披在她身上时下摆直接委顿于地。 楚玉貌忙道:“我不用,你披着罢,你还要出门呢。” “没关系,有备用的。”赵儴伸手阻止她,给她系好披风的绳扣,让她回去歇息。 楚玉貌想说什么又忍住,只道:“表哥,路上小心。” “我会的。” 他盯着她低垂的眉眼,像江南温婉清柔的小桥流水、陌上杏花,手指动了动,终究克制住,转身离开。 楚玉貌盯着他离开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前方抽出新芽的林荫之中,不禁深吸口气,转身回去。 ** 秦承镜开始过上无所事事的养伤日子。 对他这种习惯刀口舔血的武将来说,实在不习惯,总想做些什么。 以往在军营里,受伤是家常便饭,就算受伤,也不影响他舞刀弄剑、吞风饮雪,没事还能骑马去溜达一圈,巡视边境。 像这样成天躺在床上,啥都不干,不过几天,他就觉得身上仿佛长满了虱子般难受。 然而不管他习不习惯,楚玉貌都不允许他随便下床,得给她躺在床上好好养伤。 她盯人盯得紧,只要兄长不听话,便柳眉倒竖,冷冷地盯着他,盯得秦承镜冷汗涔涔,乖乖地盖上被子,双手交叠在腹部,安分地躺在床上。 跟随秦承镜的亲卫看到这一幕,无不偷笑。 特别是副将常明,几时见过将军这副狗怂的样子,也只有姑娘能制得住他,让他好好养伤。 常明夸道:“幸亏有姑娘在,不然咱们都不知道怎么劝将军歇息养伤。” 楚玉貌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常副将放心,我一定会盯着阿兄的。”然后又感激地道,“这些年,也要多谢你们护在阿兄身边。” “姑娘千万别这么说。”常明忙不迭地摆手,“我们都是老将军捡回来的,老将军对我等有大恩,保护主人是应该的。” 常明嘴里的老将军是秦焕月。 自从秦焕月去世,秦承镜接过养父的担子,被册封为镇威将军后,大伙儿也称秦焕月为老将军,以此区分父子俩。 这些日子,楚玉貌也趁机和秦承镜的亲卫们聊了聊,一边了解秦承镜这些年的情况,一边也想知道南地的发展如何。 让她高兴的是,南地越来越好,阿兄将南地视为责任,这些年治理南地十分用心,他沿用当年秦焕月留下的一些政策治理,消除了不少南地山民的仇恨,让南地山民能融入正常的百姓之中,使山民与山下百姓的隔阂渐少。 但这其中的辛酸和艰难之处,她也是明白的。 至于秦承镜几次险象环生,亲卫们虽然轻描淡写略过,但她也能猜测出一二。 这些年,她寄居于南阳王府,不能与亲人团聚,心酸委屈。 但阿兄又何尝不是在南地艰难地守住父亲留给他的责任,为了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而努力拼杀。 她一直明白的,阿兄当年决定送她去京城,是为了她好,她尚且年幼,阿兄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无法庇护她。 所以她从不怨什么,唯一怨的,便是自己帮不了阿兄。 在她享受京城的锦绣荣华时,阿兄只能上战场,用命去拼搏,不知经历了多少危险,受了多少伤…… 楚玉貌看不到阿兄身上的旧伤新伤有多少,但她哪里不知道,一定是伤痕累累的。 她心头酸涩不已。 ** 秦承镜躺在床上养伤躺得身子骨都僵硬了,但因为妹妹盯着,只能咬牙撑着。 实在无聊,他便开始打探妹妹这些年在京城的生活。 虽说这些年兄妹俩有通信,但信里都是报喜不报忧,且担心会被盯着秦承镜的反王余孽察觉什么,彼此通信也不频繁,秦承镜所知道的只是浮于表面。 秦承镜觉得问妹妹估计也问不出什么,目光一转,盯上寄北。 寄北是赵儴身边信重的侍卫,听说十年前就跟在他身边了,那时候妹妹正好去了王府,他也算是王府的老人,估计知道的不少。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寄北是禹州人,是养父的崇拜者,心里天然偏向秦焕月的后人,去问他的话应该能得到更真实的答案,不用担心他偏向赵儴这主子,拿话糊弄人。 趁着楚玉貌去煎药,秦承镜让人将寄北叫过来。 “秦将军,您找属下有什么事?”寄北询问,面对秦承镜,十分恭敬。 秦承镜笑呵呵的,示意他坐下,看了看这位侍卫,看着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实在看不出比自己的年纪还大。 不过这年纪是长了,但那双眼睛清澈中带着正气,一看就是不会撒谎的。 是个很好问话的对象。 秦承镜笑呵呵地问道:“寄北,听说你十年前就进王府,一直跟在陵之身边?” 寄北点头,“是的,当年听闻秦将军出事,属下本欲南下,却不想遇到山匪受了重伤,是路过的世子救了我,后来就跟在他身边。” 如果秦焕月将军还在,那时候他应该只会感激世子的救命之恩,仍是决定南下投奔秦焕月,努力成为他的亲卫。 秦承镜目光变得柔和,叹了一声,“若是父亲知晓你这番心意,定会十分高兴的,你是个很不错的,听说剑术很好。” 得他夸奖,寄北很是高兴,觉得秦承镜夸自己,那就是秦焕月将军夸自己。 和寄北简单地聊了几句,秦承镜的话题一转,说道:“这些年,我唯一不放心的便是阿妹,也不知道她在王府过得怎么样。” 寄北理解当兄长的对妹妹的担忧,挑了一些楚玉貌在王府的生活给他说了说,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好的是太妃、世子都很护着表姑娘,不好的是因是孤女,表姑娘难免会被人瞧不起,被人说闲话。 这些秦承镜已经知晓,只是听到他说时,还是难受。 不过也有欣慰的,南阳王府的太妃果然没有辜负他当年的托付,一直视妹妹如己出,对她比对府里的孙女还好;赵儴也是个拎得清的,虽然面上不显,但一直都是站在妹妹这边的,尽到未婚夫的责任。 第60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60章 寄北跟在赵儴身边近十年,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对他的一切事情可谓是如数家珍。 虽然世子以前是个木头桩子,一直不开窍,但在未开窍之前,他就已经将表姑娘放在心上,有时候还会因为好些天见不到表姑娘心情烦躁,直到见到人为止。 在他看来,世子真是爱惨了表姑娘,一颗心都系在表姑娘身上,眼里完全看不到其他的姑娘。 这些年,世子也不是没有遇到对他示好的姑娘,这样的姑娘非常多,就像安国公府的三姑娘王嬿婉,身份、地位、容貌皆不俗,然而不管她如何示好,世子都不为所动。 更不用说一些毫不相干的人,世子更不会多瞧一眼,清心寡欲得像圣德君子。 在寄北看来,世子这是为表姑娘守身如玉呢,只要表姑娘还没嫁过去,世子就不会轻易动念。 他们世子就是这样的好男人。 - 秦承镜听得暗暗点头。 当兄长的,自然是乐见准妹夫对妹妹一心一意,最好他爱得死去活来,除了他妹妹外,对其他的女人都不行。 赵儴这点就让他很满意。 就算他远在南地,也听说过南阳王世子是个洁身自好的,从不去风月之地,立身极正,也不与其他女子有什么牵扯暧昧。 虽说很多事都是眼见为实,但能传出这些,也证实了在明面上,赵儴的品行是被世人认可的。 不过赵儴对妹妹一心一意,那妹妹呢?对赵儴这未婚夫是什么态度? 若是妹妹不喜欢,那也只能对不起南阳王府和赵儴了。 “表姑娘对世子也极为上心。”寄北信誓旦旦地道,“这些年,表姑娘给世子准备礼物,都是她亲手所做,从不假手他人。世子为了放表姑娘送给他的礼物,专门腾出一间房,不允许人进去,里头摆的都是表姑娘送他的东西……” “天气热时,表姑娘会关心世子会不会疰夏,特地给世子送绿豆汤;天冷时,表姑娘也给世子做了鹿皮手套,方便他骑马……” 秦承镜听得心情不怎么爽快。 但凡做兄长的,或许都听不得妹妹为别的野男人做了什么的,纵使那是准妹夫。 不过从中也能看出,妹妹对赵儴确实是有感情的,如此他也放心了。 当年不得已只能将妹妹送去京城,托庇于南阳王府,他心里没少担心,生怕妹妹会因为孤女的身份被人欺负。 纵使妹妹姓楚,也算是南阳王府太妃的族人,但到底只是远房亲戚,楚花容是太妃的远房侄女,早就出了五服的,估计南阳王府对楚玉貌这小辈更是没什么感情,就怕时日一久,南阳王府的人瞧不上一个孤女。 所以当南阳王太妃提议,要给南阳王世子赵儴和楚玉貌定下婚约,给楚玉貌一个保障时,秦承镜没多想就答应了。 主要也是他怕自己哪天战死沙场,妹妹怎么办? 战场上刀剑无眼,他不能保证自己能幸运地活着,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总要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尽量安排好妹妹。 当年双方定下婚约时,妹妹的年纪还小,加上秦承镜远在南地,也没问她喜不喜欢。 对此,他心里多少有些愧疚的。 这些年,他总想着,妹妹与赵儴也算是青梅竹马,这感情总归是有的吧。 青梅竹马之间容易滋生感情,多少有些情谊在,如此将来作了夫妻,夫妻间的感情才能深厚。 这样妹妹在王府过得也不会太差。 ** 楚玉貌端着煎好的药进来,见阿兄坐在那里,一脸思索之色。 “阿兄,该喝药了。”她唤了一声。 秦承镜回过神,接过她端来的药,一口饮尽。 那面不改色的样子,仿佛喝的是寡淡的清水,十分的豪迈英勇。 楚玉貌递给他一块蜜饯甜甜嘴,看他一边说着这玩意太甜,一边往嘴里丢,几下嚼嚼就吞下去,不禁想笑。 她坐在一旁,笑着说:“我记得阿兄小时候,是极喜甜果子的,总往山里跑,摘一些甜果子回来给我吃。” “是你喜欢,我专门给你摘的。”秦承镜道,“你从小就爱吃甜果子,有点酸味儿都不吃,咱们家院子里种的梨啊、枣啊的都不够你吃,我只好多往山里跑,光是去试那些果子甜不甜,就能吃了个饱肚。” 楚玉貌不承认,“胡说,明明是你自己贪吃,不要赖上我。” “我可不贪这个,我从小就不爱吃甜的。” “……” 楚玉貌瞅他一眼,又给他递了一块蜜饯,看他眼睛眨也不眨地往嘴里丢,嘴巴嚼着。 这看着像不爱吃甜的吗? 果然,阿兄不管什么年纪,依然是个喜欢口是心非的,死活不肯承认自己爱吃甜。 兄妹俩随意聊了几句,楚玉貌担心他身体,催促着让他躺下歇息。 秦承镜:“……”他刚坐起身没多久呢。 虽然不想躺,但怕妹妹生气,秦承镜只好叹着气躺回床上。 “别叹气啦。”楚玉貌给他掖好被子,“大夫说了,你这次的情况实在凶险,原本就受伤未愈,毒性未消,偏偏不能好好养伤,还要奔波劳累,伤上加伤……就算再强壮的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说着,她有些难受,“是不是以前你也经常这样?”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阿兄是不是也受了很重的伤,却没法好好养伤? 秦承镜忙道:“没有,以前都是小伤,就是这次重了些。” 他不敢告诉妹妹,这次受伤是为了引出反王余孽,以身涉险,过程虽然惊险一些,结果却是好的。 这些年,他从未忘记父母的仇恨,未忘记妹妹被逼得只能以孤女身份寄居京城王府,他一直在追查当年害死父母的凶手有哪些,好不容易查出来,花了两年时间开始布局。 他也做好身死的准备。 只要大仇得报,死不足惜。 只是没想到,常叔担心他这次撑不过去,给京城的妹妹去信,想让妹妹回来送他一程。 他并不怪妹妹冲动鲁莽,只怪自己让她担心了。 这次能顺利地清剿反王余孽,也多亏妹妹这一动,隐藏在暗中的一些势力露出马脚,让他的计划能更加顺畅。 他明白,若是自己这次没能醒来,只怕妹妹要代替他去引出反王余孽,借南阳王府的势清剿,届时不知道会牵扯出什么。 秦承镜叹道:“阿妹,你要好好的。” 虽然知道若是自己出事,妹妹一定不会躲在京城,可心里还是希望她平平安安的。 “阿兄也是。”楚玉貌微微低头,“我也希望阿兄好好的,若不然……” 秦承镜忙打断她,安慰道:“阿兄是将士,镇守南地,总是要上战场的,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难料,我早已看开。” 楚玉貌勉强地扯了下嘴唇,“就算如此,阿兄也要保重身体。” “我知道,为了阿妹,我会保重身体。” 能活着,谁又愿意死? 他还想好好地活下去,给妹妹撑腰呢,有他这个一品大将军的兄长在,没人能欺负他的妹妹。 楚玉貌并不想和他提这些。 见他面上露出疲惫之色,担心他多思,没法好好养伤,便道:“阿兄你好好歇息,我不打扰你了。” 等阿兄歇下,楚玉貌起身离开,轻轻地将门掩上。 寄北守在门外,转头看过来,见她满脸担忧之色。 他跟着楚玉貌去耳房那边,见她继续煎药,说道:“表姑娘,这活您交给我们就行。” “不用,我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帮忙做些事。”楚玉貌摇头,坐在药炉前发呆。 寄北守在一旁,问道:“表姑娘,您是担心秦将军吗?” “是挺担心的。”楚玉貌直言不讳,“大夫说,阿兄体内的余毒未清,身体十分虚弱,就怕会影响他的身体。” 听说这毒非常麻烦,就连南地一些擅长解毒的大夫也没辙。 要不然,以秦承镜这样健壮的身体,也不会昏迷那么久才醒。 “不用担心,秦将军的身体健壮,这点毒对他的影响并不深。”寄北安慰道,“您若是担心,等回到京城后,去太医院请松太医,松太医擅长制解毒丸,对很多毒药都有涉猎,只要他出手,没他解不了的毒。” “真的?”楚玉貌惊讶,“居然还有善解毒的太医?” 她对太医院的那些太医还真不怎么熟悉,熟悉的也只有经常到府里给太妃看病的尹太医,以及给府里的女眷们请平安脉的黄太医。 ** 得知京城有太医擅长解毒时,楚玉貌心思活络起来。 只是她没想到,傍晚赵儴回来告诉他们,他接到消息,皇帝召秦承镜进京,明儿就要出发。 “这么急吗?”楚玉貌蹙着眉说,“阿兄的伤不宜赶路。” 今儿大夫过来给他换药时,她还趁机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并没有愈合,甚至沁着淡淡的黑血,一看便知道是因为毒性未消。 这样的伤势赶路,哪能吃得消? 秦承镜倒是不在意:“无妨,只要走慢些就行。”然后又说,“圣人此前已经给过我圣旨,让我进京面圣,如今为了清剿反王余孽,倒是耽搁不少时间。” 赵儴也道:“可以坐船进京,船比较稳当,不会太颠簸。” 听到两人的话,楚玉貌纵使担心,也不好再说什么。 翌日一早,他们便出发了。 赵儴特地让人准备了一辆宽敞平稳的马车,并在马车里垫了好几层棉絮,看得秦承镜直道太夸张。 他这辈子还没坐过这么讲究的马车,让他一个能在大战后直接躺地板睡着的大男人颇不习惯。 第61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61章 上了船后,楚玉貌急忙去查看秦承镜的情况。 只见他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厉害,有点气若游丝之感,胸前的衣襟都被血染湿了,吓得她浑身发冷,手脚僵硬。 “阿妹。”秦承镜朝她笑了笑,“我没事。” 楚玉貌走过来,盯着他胸前浸血的衣物,勉强地扯了下嘴唇,说道:“阿兄,你先换药罢,顺便也换身衣物,我去给你煎药。” 秦承镜道:“那就麻烦阿妹了,多亏有阿妹在,能照顾阿兄。” 等楚玉貌离开,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下。 他转头问常副官,“常明,我是不是吓到阿妹了?”看到她眼里的惊恐无助,让他很是难受。 其实他并不愿意让阿妹看到自己这样子的。 常明叹道:“姑娘只有将军您一个亲人,若是您出什么事,让姑娘怎么办?” 当初将军要以身犯险时,他就强烈反对,只是拗不过将军。 他的父亲同样反对,在将军中毒昏迷不醒,连大夫也束手无策时,只能咬牙给在京城的姑娘去信,未尝没有让姑娘回来送将军一程、顺便主持大局的意思。 虽然这些年,姑娘一直待在京城,但只要姑娘是老将军的女儿,她在南地的威望同样无人能及。 不管是镇威军,还是南地人,都受过秦焕月的恩泽,对秦焕月留下的一双儿女,都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敬爱。 若秦承镜真的出什么事,能最快速度平定南地局面的,也只有秦焕月的女儿了。 ** 楚玉貌蹲在船舱的厨房里煎药,想到秦承镜先前的模样,心头难受得厉害。 一道脚步声响起,走到她身旁。 楚玉貌没有抬头,安静地盯着面前的药炉。 “表妹。”赵儴坐在她身边,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纤细的肩膀,发现养了大半个月,也没见养出点肉。“秦将军不会有事的,他身上的毒虽然未清,但不会致命,等进京后寻太医给他解毒便能恢复。” “真的?” 楚玉貌抬头看他,神色有些无助。 看到她泛红的眼尾,赵儴差点以为她又要哭了。 他突然想起当初她练飞刀时,不小心伤着自己的手,弄得满地都是血,吓坏了众人,王府特地请太医给她治伤。 那时候,他偶然听到太医夸她坚强,说她的眼窝浅,很容易掉眼泪,只要她的情绪激动,眼尾就会泛红,仿佛要哭一样。 这些年,没怎么见她哭过,他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直到最近,她担心兄长哭了好几回,又听秦承镜说她小时候是个爱哭的…… 或许不是她爱哭,只是她的眼窝浅,容易掉眼泪,但她总是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看到她这模样,他心头同样难受,见不得她难过。 他保证道:“自是真的,秦将军的身体健壮,只要好好养伤,便不会有事的。” 楚玉貌看他一会儿,又扭过头,声音有些沙哑,“表哥,谢谢。” 谢谢他特地过来安慰自己。 赵儴叹气,“不必和我客气,你永远也不用对我说谢谢。” 他心甘情愿对她好,只是想对她好。 楚玉貌拿起扇子的手微微一颤,没有说什么,朝药炉轻轻地扇了扇,让炭火旺一些。 赵儴陪了她一会儿,直到外头有人来找他,方才起身。 离开之前,他握了握她的手,说道:“表妹,一切会好的。” 楚玉貌抬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 上个月,她拼命想回谭州,日夜兼程地赶路,归心似箭;却未想,还未到一个月,她竟然跟着回京。 阿兄伤成这样,她如何能放心,阿兄要进京面圣,她自然也要跟着的。 楚玉貌放下手中的扇子,心头有些烦乱。 她实在难以承受赵儴的情意,知道自己是无法给予他相同的感情回馈,她仍是想回谭州,想和阿兄一起。 但她又明白,阿兄……可能不会答应。 楚玉貌太了解唯一的亲人,知道阿兄对她的期盼,不过是希望她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一切有他在背后撑着。 可她也想为阿兄撑着,让阿兄不必活得那么累。 如果她提出想和阿兄一起回谭州,只怕阿兄会震怒,甚至为此苦恼,无法安心养伤。 算了,等回到京城后,等阿兄的伤好了,她再和他提这事罢。 先让阿兄好好养伤。 至于赵儴…… 楚玉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的手一向温暖,就算是大冬天,也是暖意融融的,和姑娘家很不一样。 ** 从青州到京城,乘船要十天左右,若是速度放慢一些,可能要半个月。 为了秦承镜的身体,船行的速度自然不会太快。 楚玉貌每天都会给秦承镜煎药,一天三四次,身上都是药味。 不仅给秦承镜煎药,还要给自己煎药。 可能是在船上不小心吹了点风,上船的第二日,她就开始咳嗽,虽然没咳得太厉害,但赵儴和秦承镜都如临大敌,让跟着上船的大夫给她开药。 这下子,船上喝药的人变成两个。 秦承镜便罢了,楚玉貌真是喝药喝得想吐,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喝药太恶心,她居然晕船了。 楚玉貌这一晕船,自然没办法照顾秦承镜这伤患,甚至由赵儴来照顾她。 “阿妹听陵之的话,别逞强。”秦承镜心疼地看着她苍白的脸,“阿妹乖啊,赶紧养好身子,瞧你都瘦成啥样了,瘦巴巴的,像山里的小猴子。” 楚玉貌大怒,捶着被褥说:“有我这么貌美的小猴子吗?” 小时候跟着阿兄在山里乱窜,她也是见过猴子的,猴子还会拿水果砸他们。南地那边的山民都叫它们吗喽,形容一个人像猴子,多少有些调侃的意味。 但姑娘家被形容像小猴子,那得多丑啊? 秦承镜哈哈一笑,“没错,你是一只貌美的小猴子!陵之,你说是不是?”他转头询问准妹夫。 准妹夫看着楚玉貌喷火的眼睛,明智地没说话。 楚玉貌现在真是烦他,生气道:“行了,你没事回去躺着,都是伤患呢,不准乱跑。” 秦承镜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听说你晕船,过来看看你吗?” 顺便也出来透透气,不然成天在船舱里躺着,骨头都要发霉了。 楚玉貌将他赶回去,顺便叮嘱常副将,一定要盯着他歇息,要是他敢随便往外跑,尽管过来告诉她。 常副将自然听姑娘的,没办法,将军都伤成这样也不安分,也只有姑娘能制得住他。 再顶天立地的男人,同样拿妹妹没辙。 将秦承镜赶走后,楚玉貌晕乎乎地躺在床上,又想吐了。 赵儴端了碗药进来。 闻到那药味,她脸上不禁露出痛苦之色,直接转过身,背对着床,死活不想看他。 赵儴道:“表妹,这是大夫开的止吐的药,你将它喝了。” 楚玉貌好痛苦,“表哥,我不想喝药。” 她觉得就是喝药太难受,才会导致她晕船的,当年她也是乘船进京,记忆里自己并没有晕船。 看她孩子气地将被子扯起来盖住自己,赵儴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只是这药还是要喝的。 知道她的固执,哄是没办法哄的,所以他探臂过去,连人带被地将人抱起来,以自己的方法给她喂药,表明了让她喝药的决心。 楚玉貌裹得像蚕茧似的,被困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她震惊地看着若无其事的男人,觉得他的行事实在是不君子,不过她已经知道,这人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并不是想做什么。 在他看来,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其实也不重要。 就像他认为她伤心或者生气时,只要抱抱她,等她消气就行。 多简单的事。 楚玉貌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实在太了解他,有时候真是希望自己不要这么了解,不然很容易就能揣摩明白他的一些举动的用意,从来不知道,赵儴的某些想法如此怪异。 明明看着是个清风朗月的君子,行止有度,规矩行事,偏偏在她身上,总是违背了规矩。 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规矩在遇到于他而言重要的人时,要为之让步。 见她不张嘴,赵儴眉头微蹙,问道:“表妹,要我喂你吗?” 楚玉貌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喂”的意思,顿时头皮发麻,忙道:“我醒着呢。” 又不是昏迷不醒的时候。 “可是你不肯喝药。”赵儴心不在焉地盯着她的嘴唇,上面的唇珠小小的,有些想念咬它时的滋味,“你若是不想喝药,我可以喂你。” 楚玉貌:“……表哥,这是不对的。” “无妨。”赵儴不觉得有什么,“我们是未婚夫妻,日后是要成亲的……对了,表妹你会对我负责的吧?” 楚玉貌差点呛住,“负什么责?” 赵儴面上微微泛红,没有回答这问题,只道:“你先喝药。” 怕他真的会亲自“喂”自己,楚玉貌只能忍住恶心的感觉,一口气将那碗药灌了,含住他递过来的蜜饯。 她恶心得眼角都沁出泪花,怀疑船上大夫的医术。 这药哪里是止吐的?分明就是催吐的,她现在就好想吐啊。 见她乖乖地喝完药,赵儴终于将她放回床上,细心地拿帕子给她拭去嘴角的药汁,手指轻轻地揩去她眼角的水光,觉得她可怜又可爱,恨不得将她紧紧地按在怀里。 第62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62章 楚玉貌在船舱里躺了几日, 可能是终于适应,也可能是大夫开的止吐药有了效果,终于不再晕船。 虽是如此, 赵儴仍是不让她轻易出去,怕外头的风大,又让她生病。 “其实不会啦。”楚玉貌为自己辩解, “我的身体向来康健, 不会这么轻易生病。” 从小到大没怎么生过病,哪知道这次病了将近一个月。 不过老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觉得这次病过后, 以后应该不会再轻易生病。 这些日子, 楚玉貌觉得,赵儴好像将她当成什么易碎品,待她格外小心温柔, 连说话的语气都放得极轻缓。 不仅赵儴如此, 阿兄居然也如此。 楚玉貌不晕船后, 去隔壁探望阿兄,哪知道被他急哄哄地赶走:“我这边有人照顾, 不用你忙活, 你赶紧去歇着, 小心又病了。” “我真的好了。”楚玉貌道, “现在很精神。” 她没撒谎,自从不晕船后, 只觉得精神越来越好, 身体好像也恢复力气, 不似先前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来。 秦承镜却不觉得她哪里好,在他眼里,妹妹瘦得厉害,看着没几两肉,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王府苛待她。再加上先前她晕船时,那副病恹恹的模样,苍白着脸躺在床上,印象太深刻,总怕她累着病着。 妹妹太柔弱了,他要好好照顾她。 楚玉貌见他赶自己回去歇息,也不勉强,阿兄这里有亲卫照顾着,她是放心的。 “那我去给你煎药吧。”她笑着说,“煎药这活儿不累。” 以前太妃生病时,她也常给太妃煎药,对这事算是得心应手。 秦承镜道:“不用你,让常明去煎药,这事他会。” 常明也忙说:“将军说得是,姑娘您不必忙,由属下去就行。” 楚玉貌最后被阿兄赶回房里歇息。 她十分无语,都歇了快一个月,好不容易今儿身体觉得没什么,想找些事做的,哪知道没她什么事。 楚玉貌在屋里待了会儿,实在无聊,决定去找赵儴。 出门时碰到守在外头的寄北,他问道:“表姑娘,您要去哪?外头的风大,世子说不让您出去,省得吹到风又生病。” 先前上船时,她吹到风咳嗽的事,让赵儴记在心里,不能再让她吹风。 楚玉貌被他阻止,也不生气,说道:“我找表哥,他在哪?” “世子在甲板那边,您稍等,属下去叫他。” 寄北说着就去找人。 赵儴来得很快,进门后往屋里一看,见她坐在一张圈椅上,姿态端庄娴雅,眉眼含笑,极为得体。 自从病好后,她又恢复往常的仪态,优美从容,极是雅致。 不过赵儴见过她生病时懒洋洋的模样,不肯喝药耍赖的模样,还有在秦承镜面前生气的模样,突然觉得那样的她更鲜活可爱。 “表妹,找我有什么事?”赵儴一边问,一边观察她的脸色。 总算不那么苍白了,虽然还没什么血色,但看着十分精神。 他心里暗暗松口气。 楚玉貌道:“表哥,我一个人待着挺无聊的,有什么事可以帮忙吗?” 赵儴目光微闪,“你的身体还没好……” “已经好啦。”楚玉貌说,“我现在已经不晕船,也不咳嗽,没什么大碍,总不能一天到晚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万一闷出病来可不好。” 赵儴和她的目光对上,最后叹气,发现自己无法拒绝她。 他说道:“船上没什么事需要你做,如果你无聊,可以看书,或者下棋?” 说话间,他走到堆放箱笼的角落里,将一个箱笼打开,里头放着不少书,旁边还有一副棋盘。 楚玉貌走过去,自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箱笼里的书,发现种类居然不少。 “哪里来的?”她惊讶地问,她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书。 赵儴将箱笼里的书取出来,察觉到她的靠近,甚至贴在他身后,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他将书放到桌案上,方便她拿取,偏首看她一眼,说道:“先前船停在青州城的码头,进城置办时,让人去城里买的,给你打发时间。” 不仅有书,还有一些青州城的特产,衣服首饰,以及小玩意,放了好几个箱笼。 楚玉貌越看越惊讶,她真的不知道,这几个箱笼装的是这些东西,先前她因为晕船,成天晕乎乎地躺着,连这些箱笼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都不知道。 原来是特地给她置办的。 楚玉貌当即来了兴致,和他一起查看箱笼里的东西,不知不觉间,两人挨得极近,手臂碰到一起。 直到看完,她方才反应过来,下意识远离他几步。 赵儴看她一眼,眸色微黯,面上并没有说什么,问道:“你若是觉得无聊,等明儿到定山城那边的码头,我带你去城里走走。” 闻言,楚玉貌顿时高兴起来,不过很快她就摇头。 “算了,我还是在船上待着。”她拧着眉,“阿兄的伤还没好,万一又生什么事端可不好。” 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赶紧进京,寻太医给阿兄治病,清除他体内的余毒,省得他身上的伤一直好不了。 赵儴闻言也不勉强,只是难免心疼她。 他有好几个姐妹,王府的姑娘不仅金尊玉贵,也是骄傲肆意的,甚至有很多小脾气。就连相熟的安国公府的三姑娘王嬿婉,在他面前看着乖巧可爱,实则也是个脾气极大的姑娘,更不用说荣熙郡主,每个都有她们的脾气和脾性。 楚玉貌作为王府的表姑娘,一直都是温婉得体的,就算和赵玉燕偶尔有口角,也不过是小姑娘间的拌嘴。 她就像个没有脾气的人,对谁都是笑脸盈盈,相处起来十分舒服。 以前他以为,她的性子便是如此,识大体,懂分寸,是一个合格的世家贵女。 现在发现,并非如此,她只是不得不识大体,不得不懂分寸,不得不温婉顺从,毕竟王府只是客居之地,并不是她的家。 就算有太妃护着,也无法弥补她不能在亲人身边长大、没有亲人庇护偏疼的委屈。 她在秦承镜面前,会发脾气,会骂人,会哭会闹,但也会发自内心地笑。 这才是真实的她。 越是看到她真实的一面,他越是难过,越是心疼她,想要给她最好的,不想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 赵儴怕楚玉貌一个人无聊,决定多抽些时间陪她。 为此他将一些要处理的事宜都搬回房里,她坐在一旁看书时,他便在旁边案桌前处理,当着她的面查看一些信件和卷宗。 楚玉貌识趣地没多看,但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有时候难免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 其他的还好,当看到一份卷宗里与反王余孽相关的事宜,她就有些忍不住。 “表哥。”她咬了咬唇,低声问,“反王的余孽是不是已经悉数落网?” 赵儴打开卷宗的手一顿,转头看她,淡声道:“秦将军布局两年,已经清剿了当年害死岳父岳母的恶首,只是还有一些逃逸在外,需要时间去处理……” “那就是还没有彻底清剿完。”楚玉貌思索着刚才看到的,迟疑地问,“是不是京城……” 当年祁王叛乱时,从者甚众,不知多少官员落马,被抄家灭族。 那时候她还未出生,也不知道情况如何,只是偶尔听人不经意提过几句,据闻祁王败后,追随他的乱党有一部分隐藏起来,可能是贩夫走卒,也可能是某个官员,只是隐藏得太深,想要找出来不容易。 这京城里,说不定也隐藏着祁王的余孽,若不然,也不会派死士去清水寺。 楚玉貌叹气,怔怔地出神。 “表妹,别想太多。”赵儴握了握她的手,“不过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只要他们敢冒头,圣人定不会轻饶。” 不仅是秦承镜要清剿反王余孽为父母报仇,皇帝对此更是上心,不然也不会特地召秦承镜进京面圣。 楚玉貌点头,知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日后小心些便是。 她重新摊开书,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再去看他手里的卷宗,省得看到不该看的。这人对她还真是放心,居然将这些东西摊在她面前。 这份信任,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 半夜,楚玉貌差点被一阵颠簸甩下床,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外头响起一阵喧闹声,还有兵戈声,显然情况不太好。 楚玉貌取来旁边的衣物利落地穿上,然后将挂在墙上的弓箭取下来,打开门出去。 “表姑娘!”寄北匆匆忙忙地赶过来,看到她便道,“有水匪夜袭,外头刀剑无眼,您千万别出去。” 楚玉貌担心地问:“现下情况如何?” 寄北让她不用担心,“水匪的数量众多,不过我们这边的人手也不少,不会有事的,只要将他们打退便行。” 楚玉貌又问:“确定来袭的真是水匪?” 不怪她怀疑,阿兄刚清剿完反王余孽,正要进京面圣,所乘的是官船,一般的水匪都没那胆子去劫官船。 水匪大多劫的都是商船和民间的客船。 寄北茫然地看她,老实地说:“属下不知。” 楚玉貌知道指望不上他,又问赵儴在哪里,得知他就在前头指挥战事,难免有些担心。 正想去看看,却见隔壁舱房的门打开,秦承镜穿戴整齐,手里拿着一杆银枪,正准备出去迎敌。 “阿妹?”秦承镜看到她,脸色瞬间就变了,“你赶紧回去!” 楚玉貌也看他,拧着眉:“阿兄你要出去?不行,你的伤还没好,回去歇着!” 第63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63章 秦承镜手持银枪, 一枪挑飞持刀杀过来的水匪,动作干净利落,完全看不出身上带伤, 所过之处,水匪都被他挑飞下船,砸进水里。 虽然身上带伤, 并不影响他的英武, 对付区区水匪还是可以的。 几次交手,让他确认这些水匪的身份,虽然训练有素,但比起正规军, 还是差了些。 将附近的水匪解决后, 秦承镜转头对旁边正在射杀远处水匪的楚玉貌道:“阿妹, 我去前面瞧瞧,你在这边守着,不要出去。” 眼瞧着妹妹的箭术不错, 适合远攻, 便也没让她躲回房里。 楚玉貌有自知之明, 自然不会去给人添麻烦,当即道:“阿兄你放心, 我不会出去的, 你小心些。” 兄妹俩匆促地交流完, 秦承镜持着枪大步走出去。 沿途那些水匪都被他掀翻在地, 一枪穿透心脏,将之挑起, 朝着船外靠近的火船抛过去。 火船被砸翻, 撞向旁边的小船, 船上的人惊叫着落水。 秦承镜一路杀来,找到甲板上的赵儴。 甲板这边兵荒马乱,赵儴立于船舵处,从容不迫地指挥船上的侍卫和船员御敌,他手持长刀,一边击杀混上船的水匪,一边冷静地下达命令。 秦承一枪将朝赵儴射来的火箭击飞,问道:“陵之,可有受伤?” “无碍。”赵儴平静地说,抹了把脸上的血渍,“秦将军怎么来了?表妹在哪?” 以他对楚玉貌的了解,她是不可能安分地待在船舱,所以将寄北留下保护她。 “在那边呢,不用担心,阿妹有分寸。” 秦承镜说着,打量准妹夫,发现越是危急关头,他越是冷静沉着,可见心性之坚毅。再看那些被他指挥得团团转的侍卫和船员,攻防一体,守住了船上几个比较容易突破的方位。 他心下满意,很快便加入战斗。 另一边,楚玉貌的箭矢已经用完,赶紧返回武器库那边搬了一些箭矢出来。 寄北跟在她身边帮忙,她嫌他碍事,说道:“你去帮表哥和阿兄他们,这里不需要你。” “可是……” “别可是啦!”楚玉貌飞快地说,“你的剑术那么好,适合近战,只守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实在浪费!去罢,我这边没问题,我又不会出去和他们搏斗。” 寄北知道她说得有道理,最终咬咬牙,“行,属下出去帮世子他们,您一定不能乱跑,在这边待着。” “知道了,我肯定不会乱跑的。” 楚玉貌再三保证,总算让寄北出去杀敌。 这一战就是一个时辰。 可能是见久攻不下,水匪那边也急了,攻势越发的激烈,燃烧的船只围住官船,连楚玉貌所在位置都能感觉到那火焰烈烈燃烧的温度,驱除了初春的寒意。 这是打着主意要将他们烧死在船上呢。 楚玉貌面无表情地看着外头的火光,扣紧弓弦,趁机再次放箭。 箭矢穿过火焰,射穿一个水匪的心口,惨叫着栽下船。 突然,一道物体落地的声音响起,她敏锐地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不远处出现一个男人,他从船栏跳下来,浑身湿漉漉的,一看就是从河中摸上来。 火光照亮男人脸上的疤痕,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举起刀就朝她劈来。 楚玉貌迅速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手腕一拧,匕首甩出去,穿透男人的喉咙,男人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踉跄着倒下。 “表姑娘!” 寄北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他知道表姑娘的箭术很好,但从来不知道她居然还能耍飞刀,一击即杀,不愧是大英雄秦焕月的女儿。 楚玉貌看他一眼,问道:“你怎么来了?” 她走过去将插在男人喉咙的匕首拔出来,擦干净血将之收起。 这把匕首比普通的匕首要轻薄一些,削铁如泥,是她当年来京城前,阿兄给她防身的,这么多年,她一直带着,练出一手甩飞刀的好技能,使起匕首来,如臂使指。 寄北看她将匕首拔出来时,血溅了一些在她脸上,那张眉目如画的面容像是添了些艳色,看着有种妖艳可怖的美。 莫名地抖了下,他飞快地说:“有水匪试图从水下凿船,从河中潜上来,世子让我过来瞧瞧。” “凿船?”楚玉貌脸色不太好。 虽然已经开春,但河水依然冰冷,若是船沉了,对他们不利,阿兄身上还有伤,可不能落到水里。 寄北安慰道:“放心,世子已经吩咐会水性的人入水去解决。” 虽是如此,楚玉貌仍是忧心忡忡。 今晚来袭的水匪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准备充分,一副与他们不死不休的架势。 官船的人手虽然不少,可在这河道中,周围一片茫茫水域,根本无处可逃,也不知道何时有支援,于他们十分不利,不知道能撑多久。 楚玉貌问道:“阿兄和表哥那边还好吗?” 寄北说:“挺好的,没死。” 只要没死,那就是好,至于受伤什么的,是难免的。 楚玉貌被他噎得不行,有时候这人太诚实也不太好,真不会说话。 楚玉貌继续守在这边放暗箭,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寄北过来确认她的情况后,又去杀敌了。 天边渐渐地露出一丝鱼肚白。 就在天色将亮时,突然远处传来一片杀声,船上坚守大半夜的人顿时精神大振。 “是援军来了!” 楚玉貌探头看过去,只见前方来了几艘船,从后头包围水匪的船只,船上的人举着火把,隐约能看到那些人身上穿着的甲胄,是附近卫所的军士。 确实是援军。 援军的加入,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终于结束。 一艘船驶过来,与官船搭了条踏板,一个男人带着人登上船。 看到赵儴,他笑道:“陵之,我来得不晚罢?” 赵儴擦去脸上的血渍,伸手和他对了对拳,说道:“还是慢了些,你应该能早点来的。” 来人朝秦承镜拱手道:“秦将军,久仰大名。” 秦承镜打量他,微微颔首,虽未见过这人,既然是赵儴认识的,而且信任他,那便没什么问题。 楚玉貌走出去,看清楚来人时,极为吃惊:“贺世子?” 来人正是贺兰君。 此时的贺兰君一身戎装,被一群军士簇拥着,仿佛哪里来的将军,完全看不到曾经那个纨绔子弟的痕迹,若是认识他的那些人见到他现在的模样,绝对会大吃一惊。 贺兰君朝她打招呼,“弟妹,好久不见。” 听到这声“弟妹”,又看他那副笑脸,楚玉貌觉得那股熟悉感又来了,感觉这人总是正经不过几息,就会原形毕露。 但不可否认,贺兰君能出现在这里,让她松口气。 楚玉貌不再理他,忙走到阿兄身边,扶住他的手:“阿兄,你的伤口又崩裂了,先回去包扎。”然后又看向赵儴,见他一身血渍,手臂处的衣物有破损的痕迹,上面的血迹非常重,心头一紧。 “表哥,你受伤了?” 赵儴怕她担心,违心道:“只是小伤。” 贺兰君不客气地拆穿他:“哪是小伤?瞧你这手都抬不起来!走走走,先去处理你们身上的伤,其他的等会儿再说。” - 让伤员都去处理伤,没受伤的则去清理战场后,赵儴便进了船舱。 船舱里,秦承镜上半身裸着,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由大夫给他处理身上的伤。他也受了伤,不过都只是轻伤,唯一严重的是先前的伤又崩裂了,伤口处流出的血红中带黑。 楚玉貌只看一眼,就被阿兄赶出去,义正词严地说,她已经是大姑娘了,不准随便看男人的身体。 其实是怕她看了难受。 楚玉貌明白这点,也不坚持,眉眼含愁地走出去,便见贺兰君过来。 “弟妹。”贺兰君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着就不正经,和他身上那身戎装格格不入。发现她身上的衣物也沾了血,问道,“没受伤吧?” 楚玉貌摇头,“多谢贺世子关心,这不是我的血。” 贺兰君见她的精神还算不错,暗暗点头,又笑道:“弟妹,你这一动,可是牵扯出不少事啊。” 楚玉貌抬眸看着他。 “真没想到,你居然是镇威将军的女儿。”贺兰君感慨,“当年镇威将军讨逆平乱,何等的英雄人物……” 却不想,他的女儿这些年,以孤女的身份客居王府。 楚玉貌这一动,牵扯出太多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就连京城都为之震动。 不久便传来镇守南地的秦承镜清剿反王余孽的消息,以及赵儴奉命南下,清查反王势力等,一桩又一桩消息传来。 贺兰君不禁感慨,果然他没看错人,楚玉貌确实非寻常人。 楚玉貌问:“你怎会在这里?” 贺兰君笑道:“在下奉太子之命,前来接应秦将军进京。” “是吗?”楚玉貌又多看他几眼,觉得应该不仅如此,他和赵儴两个,一明一暗,赵儴在明面上查,他在暗地里行事,互相配合。 楚玉貌识趣地没多问,正要回房换下身上染血的衣服,便见赵儴过来了。 当看到她衣服上的血渍,赵儴一颗心提起来,“表妹,你受伤了?” “没有。”楚玉貌道,“是别人的血。” 赵儴还是盯着她,说道:“你先去洗漱,我给你送桶热水,别随便用冷水。” 楚玉貌看他不自然垂下的左手,叹道:“表哥,我自己去就行,你先去找大夫处理身上的伤。” “无妨,我……” “行了!”楚玉貌走过去,主动牵住他干躁的手,“去处理身上的伤。” 第64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64章 从三人的话中, 楚玉貌得知,这些水匪的来历有问题,他们是特地训练过的, 虽然及不上正规的军队,但也是训练有素。 显然有人特地训练出这么一批水匪。 至于其中有没有反王的余孽掺和,目前还不确定, 需要继续查。 等三人商议完事情, 楚玉貌便催他们去休息。 “阿兄,表哥,你们昨晚忙活了大半夜,又都受了伤, 不能劳累, 要好好歇息。”她皱着眉, 面对两个伤患,选择一视同仁,“现在, 你们马上去歇息, 其他的事先交给贺世子。” 正好贺兰君在, 有他顶着,可以让两个伤患好好歇息养伤。 贺兰君看了一眼难得强硬的楚玉貌, 附和道:“弟……咳, 楚姑娘说得对, 剩下的事交给我, 你们先去歇息。” 当着秦承镜这兄长的面,他总算没有再张口闭口的“弟妹”叫着, 不然就要吃上秦将军的一枪子。 秦将军银枪在手, 能杀得水匪落花流水, 英武过人,他还是惜命的。 秦承镜见妹妹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忙道:“我也正准备要歇息了。”这种时候,听妹妹的话就是。 楚玉貌面露满意之色,转头看赵儴。 赵儴决定向未来的大舅兄看齐:“我也准备歇息。” 几人起身走出议事的地方,接着贺兰君去安排船上的事宜,秦承镜回房歇息,楚玉貌和赵儴走在最后。 楚玉貌将赵儴送到他住的舱房前,问道:“表哥,你手上的伤如何?” “没什么,只是皮肉伤。”赵儴轻描淡写地道。 她不相信地问:“真的?大夫怎么说?” 赵儴平静地看她,犹豫着要不要将大夫的话告诉她,他没有骗她的习惯,向来有话直说,但若是将大夫说的话告诉她,她肯定要难受。 虽然表妹总说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但表妹对他确实是极为关心的,他也享受这样的关心。 楚玉貌见状,哪里还不懂,说道:“算了,我问寄北吧。” “不用问寄北。”赵儴挑拣了一些告诉她,“大夫说要养一阵子,这期间最好不要随便动它,过个十天半月就能好。”他很快转移话题,“表妹,你昨晚也没怎么休息,回去好好歇息,不用担心,我们的伤很快就会好的。” 楚玉貌拧眉。 他越是挑着话说,证明他手上的伤十分严重。 - 下午,楚玉貌窝在厨房煎药。 今日要煎的是两人的药,阿兄的药一直没断过,现下赵儴也受了伤,大夫给他开了药,他也要跟着喝药。 先前她问过寄北,从寄北那里得知,赵儴手臂的伤十分严重,据说已经伤到筋骨,差点就废了。怪不得今儿见他的手不自然地垂落,看着就使不出劲来,若是不好好养着,只怕真的会废掉。 楚玉貌对此非常上心,不愿意看到他的手废掉。 煎好药,楚玉貌先给阿兄送药,盯着阿兄喝完药后,又去给赵儴送药。 来到赵儴这里,便见他披着一件宽大的青色鹤氅,上面绣着竹纹,容色肃然地坐在案桌前,正在查看一份卷宗。 看他用没受伤的手打开卷宗,动作比平时要缓慢一些,楚玉貌忍不住走过去,帮他打开。 见她过来,赵儴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极轻浅的笑容。 楚玉貌没忍住多看他几眼,发现赵儴的皮相十分出众,清隽昳丽,不笑时端正矜贵,凛然萧肃,让人不敢造次;当他笑时,眉眼舒展,容色韶秀,让人由衷地称赞一声美男子。 还是不笑的好,这笑起来太招人了。 “表哥,喝药了。”楚玉貌将药端过来。 赵儴没说什么,端过药碗,利落地一口饮尽,没有抗拒,也没有被苦得皱眉,仿佛喝的是寡淡的清水。 一看就是让大夫非常省心的伤患。 楚玉貌不死心地问:“表哥,要吃蜜饯吗?” “不用。”赵儴摇头,他对甜食可有可无,吃也行,不吃也行,并不强求。 楚玉貌一脸失望。 赵儴不知道她失望什么,目光一转,改口道:“也给我一块蜜饯。” 楚玉貌立即欢欢喜喜地给他递了一块蜜饯,一边说:“大夫开了好几天的药,这些天,我给你煎药,你要按时吃药,这伤才会好得快。” 想到自己先前喝了将近一个月的药,甚至晕船时,还被他逼着喝药,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他要喝药了,她一定会好好盯着他,给他准备蜜饯的。 她现在就爱看别人痛苦地喝药。 明白她的意思后,赵儴有些啼笑皆非。 虽然大夫开的药确实难喝,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生病受伤,喝药是常事,他不会抗拒这些。 只是看她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便想要多看看,想要顺着她的意。 因赵儴的手受伤,楚玉貌决定多关照他,不仅在他处理事情时主动帮忙,连他吃饭喝水也用心照顾。 就像她生病那会儿,他照顾她一样。 现在轮到她来照顾他了。 过了两天,贺兰君那边得到消息,已经查清水匪的来历。 袭击他们的水匪是盘踞在銮山附近水域的一个水匪帮派,听说是十多年前建立起来的,当时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在这一片水域根本排不上号。直到几年前,换了一个老大后,它开始向外扩展,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它的规模越来越大,直到成为銮山水域最大的帮派势力。 “这姓钱的老大有问题。”贺兰君道,“据说在下达袭击你们的命令后,他就消失了,一直没见踪影。” 所以这次袭击官船,并不是那钱老大主持的,而是交给下面的人来干。 “又是漏网之鱼。”秦承镜不屑地道,“只会像阴沟里的鼠辈躲在暗处搞事,尽用一些阴损肮脏的手段。” 最阴损的手段,莫过于当年谋害秦焕月一家。 贺兰君暗忖,看了眼秦承镜,又看向楚玉貌,突然发现他们果然是兄妹,对敌人厌恶憎恨,却没有让仇恨侵蚀,而是选择堂堂正正地面对。 不愧是秦焕月的儿女,那样光明磊落的男人,教养出来的孩子自然是极正的。 秦焕月真是可惜了。 贺兰君继续道:“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将銮山水域的水匪剿个干净,也算是为民除害。” 胆敢袭击朝廷命官,还是当朝的大将军,以及一位王府世子,便要付出代价。 他脸上依然带着笑,只是此时那笑容中蕴着似有若无的煞气。 对此秦承镜和赵儴都不意外,能去调动卫所军士的,可不是普通人。 就像贺兰君说的那样,算是为民除害了。 正好朝廷一直打算清剿水匪,只是以前因为各种原因只能搁置。这次有现成的把柄,想必没多少人敢反对,否则就是和秦承镜、和南阳王府过不去。 ** 有贺兰君调动的军士保驾护航,接下来的路顺风顺水,没有遇到不长眼的敢拦路。 不过这也导致秦承镜进京之事,变得十分招摇。 直到三月初,他们终于顺利抵达京城。 京城最大的码头上,人来人往,喧闹一片,在一艘官船抵达时,附近的人识趣地远离一些,以免不小心冲撞到船上的贵人。 眼看船将要靠岸,赵儴过去找楚玉貌。 “表妹,京城到了。”他看着正在整理笼箱里的书的楚玉貌,迟疑地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王府……” “不用啦。”楚玉貌抬头看他,脸上带着轻快的笑,“阿兄说,上个月常叔已经进京,在京城置办了房子,已经收拾好,我和阿兄住在那里就行。” 有亲人在身边,她当然是要跟着阿兄住。 而且,既然已经决定解除婚约,那更不能再住到王府。 赵儴心头失落,虽然知道答案,然而当听到她亲口说出来时,还是说不出的失望。 以往她住在王府里,他知道她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想要见她很容易,只要回到王府就能看到她。他已经习惯她离自己很近,习惯她的相伴,无法适应看不到她的日子。 特别是这些日子,两人几乎形影不离,突然间要分别,心中的失落难言。 楚玉貌哪里没看出他的失落,她有些不忍心,迟疑地道:“表哥,等安置好后,我会和阿兄去王府给太妃请安。” 赵儴勉强地嗯一声。 见她收拾,他要帮忙,被她阻止了。 “你手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不要随便乱动。”怕他不在意,她叮嘱道,“一定要等手臂的伤养好再说,我会让寄北盯着你的,省得你都不注意。” 这些日子,她发现这人一旦忙起来,便会忘记手上的伤,好几次都扯到伤口,得让人盯着。 赵儴蹲在她身边,用没受伤的右手帮她递东西,听到这话,没作声。 正是知道她关心自己,喜欢操心,所以他才会…… ** 船靠岸后,一行人下了船。 “表哥,记住,要好好养伤。”楚玉貌再三叮嘱,不放心地和阿兄一起登上来接他们的马车。 秦承镜见状况,只能心里叹气,真是女大不中留。 贺兰君和赵儴目送他们登车离去。 直到马车离开,贺兰君朝赵儴说:“陵之,秦将军此次回京,只怕这京城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你也赶紧努力将婚事落定了,不然弟妹真的会被人抢走。” 国朝一品武将之妹,这身份配皇子都使得,幸好太子、二皇子都已经娶妻。 这京城里能配得上楚玉貌的适龄未婚男子没多少,但也不是没有,像安国公世子王亦谦,太子的表兄弟,还没有定下婚约,若是安国公府使力,太子愿意帮忙,肯定能娶。 第65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65章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 进入一条清幽的巷子。 巷子两侧的宅子前挂着灯笼,门前是两蹲石狮子,能住在这里的, 都是非富即贵。 “这是榆林巷。”驾车的车夫笑呵呵地说,“住在这边的都是朝中的官员,有礼部侍郎、五城兵马司的东城指挥使、翰林院的掌院学士……” 楚玉貌听得极为吃惊, 这条巷子住着的人身份皆不俗, 可见这边的房子应该也是十分紧俏的,不是有钱就能买到。 她疑惑地问:“常叔是怎么在这边买到房子的?” 秦承镜道:“不知道,等会儿见到他,你可以问问他。” 说话间, 马车已经抵达一处宅子前。 楚玉貌打开车窗, 探头看了一眼, 看到门楣上悬挂着的牌匾,上面是“镇威将军府”的字样,突然有些明白常叔为什么能在这样的地段置办到房子了。 主人归来, 正门大开, 马车直接进去。 兄妹俩下车后, 就见到常叔已经等在那里,欢喜地说:“将军, 姑娘, 你们总算到了, 这一路还顺利罢?” 一边说着, 一边查看兄妹俩的情况,发现他们的情况都不太好。 将军受伤未愈就罢了, 姑娘居然也瘦得厉害, 看着就像对难兄难妹, 苦得很。 秦承镜笑道:“常叔放心,这一路还算顺利。” 楚玉貌扶着他,忙问道:“常叔,现下能不能去宫里请太医院的那位松太医过来,给阿兄治伤?” 阿兄的伤拖得太久了,一日不清除余毒,他的伤一日便不能好全,会慢慢地腐蚀他的身体。 这些天,楚玉貌明显能感觉到阿兄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常叔忙道:“姑娘放心,松太医已经来了,就在屋里等着呢,已经等了大半日。” “啊?” 楚玉貌很是吃惊,连秦承镜都是一脸意外。 秦承镜此次进京面圣,按照规矩,进京的第一时间应该修整仪容,然后进宫面圣。只是皇帝知道他身上有伤,早已使人过来,让他先在府里安置,等明儿再进宫。 这松太医不会也是皇帝派过来的罢? “这倒不是。”常叔一边引他们进去,一边说,“松太医说,是南阳王府派人去请他的,说是南阳王世子的安排。” 皇帝虽然得知秦承镜受伤,但情况如何却不得而知。 将要抵达京城的前两天,赵儴便写了封信,让侍卫快马加鞭送往京城,所以方才有松太医早早等候在这里的原因。 秦承镜闻言笑道:“陵之有心了。” 这些日子,他暗中观察赵儴,对这准妹夫越来越满意,能力手腕样貌皆不俗,还是皇帝信重的宗室子弟,前途无量,足以护着他的妹妹。 最重要的是,他对妹妹情根深种,眼里心里都是他的阿妹,不用担心他将来有二心。 楚玉貌神色有些复杂,垂眸不语。 她扶着阿兄来到一间厢房坐下,很快松太医便过来了。 松太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头发已经花白,不过精神抖擞,看着很是健朗,走起路来也是龙行虎步的。 松太医给秦承镜把脉,又拆开绷带查看伤口的情况,研究片刻,表示这毒是南地那边的一种由五样毒物提炼出来的剧毒,十分霸道。不过幸好在中毒后,大夫已经为他解了大半的毒,只剩下一些余毒本应该用大半年时间慢慢清除的,然而因他操劳过度,没有好好养伤,导致其演变成痼疾,须得花时间才能彻底清除。 松太医不愧是善解毒的圣手,很快就制定好治疗方案:“我先给将军开几副药稳固身体,每日施针一次,尽量将余毒逼出来。” 楚玉貌听得极为欢喜,“太医,真的能解吗?” “可以的。”松太医笑道,“不过要多花些时间,而且这次将军可不能再操劳了,这其间要多歇息。” 楚玉貌马上道:“我会看着阿兄的,不会让他操劳!” 松太医闻言,忍不住看了眼楚玉貌,心里嘀咕。 镇威将军进京一事,早在半个月就传遍京城,这京中不知多少人盯着将军府,除了秦承镜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深得皇帝信重外,也因为他还未婚,不少人心思蠢蠢欲动。 俗话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媳,秦将军这样的英雄人物,这京中想将女儿嫁给他的人不少。 只是没想到,秦将军居然还有一个妹妹。 看秦承镜和将军府的下人对这姑娘的态度,显然不是那种半路认的妹妹,就像是亲妹妹。 秦将军有亲妹妹的吗? 松太医回想那些关于秦承镜的消息,他是秦焕月的养子,要说秦承镜的妹妹,那就是秦焕月的女儿。 只是秦焕月的女儿当年不是随父母一起葬身火海了吗? 这个“妹妹”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松太医觉得楚玉貌有些面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作为太医,有时候也会去给王公贵族府里的女眷请平安脉,但大多时候都是守着规矩,不好直视那些女眷,对楚玉貌并不熟悉。 是以一时间,他并没有认出面前的楚玉貌是南阳王世子的未婚妻。 虽然心里嘀咕,并不影响松太医的行动,他开好方子,又让秦承镜去屋里头躺着,今儿要先给他针灸一遍。 楚玉貌不好进去看,便在外头等着,一边和常叔说话。 常叔心疼地看着她:“姑娘,您受苦了!”他打量楚玉貌,“您怎会瘦成这样?是不是有人给您委屈受?” 明明几年前送年礼进京探望姑娘时,姑娘看着健康又有活力。 哪想数年不见,姑娘居然瘦成这般,脸上看着也没什么血色,像只瘦猴子似的,一看就是受了很多的委屈。 楚玉貌见他一副难过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赶紧道:“常叔,我没事,只是先前病了一场。” “怎么会病了呢?”常叔还是难受。 “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常事。”怕他担心,楚玉貌果断转移话题,“常叔,这房子你是怎么置办下来的?榆林巷这边的房子不好买罢?” 虽然还没怎么看,不过这一路走来,已经能看出这宅子的布局很好,里头的景致也不错,显然前任屋主的身份不低。 这样的宅子,绝对不缺人买。 常叔笑道:“也不是我置办的,是南阳王府帮的忙,南阳王亲自出面帮忙置办下来,听说这是南阳王世子的吩咐。” 说到这里,他很是高兴,觉得南阳王世子如此,可不就是对他们姑娘极为上心,若不然,哪会连这种事都考虑到,让堂堂亲王都特地跑一趟。 楚玉貌顿时哑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听着常叔一个劲地夸赵儴,心口突然闷闷的,难受地想着,他明知道她迟早要回南地的,何必如此呢?反正她在京城也待不长…… 但她又知道,以赵儴那样的性子,让他什么都不做是不可能的。 这时,常明出来,朝他们道:“姑娘,阿爹,太医已经施完针了。” 常明是常叔收养的义子,父子俩都受过秦焕月的恩泽,对秦焕月一脉忠心耿耿。 楚玉貌进屋去看阿兄,发现他的脸色好了许多,眼底的紫色好像都淡了些。 秦承镜虽然看着像没事人一般,但这伤一直没好,哪可能真的没事,这些日子以来,他眼底泛着微微的绀紫色,一看便知是中毒之相。 楚玉貌看得欢喜,亲自将太医送出去,“松太医,真是谢谢您了。” “秦姑娘言重了。”松太医忙道,“秦将军是守卫南地的英雄,是国朝的大将军,能为他治伤,也是老夫的荣幸。” 想到秦承镜还是秦焕月的养子,他更要尽心尽力,可不能让秦将军出事。 楚玉貌听到这声“秦姑娘”,说道:“松太医,我姓楚。” 松太医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忙向她道歉,还以为她唤秦承镜“阿兄”,应该也姓秦,哪知道是他想当然了。 “无妨。”楚玉貌不在意地说,“我是随我娘姓的。”这事世人迟早会知道,现在解释清楚也好。 松太医先是有些迷茫,而后想起,秦焕月的夫人好像就是姓楚…… 他震惊地问:“你是镇威将军的女儿?” 怪不得将军府的下人对她如此恭敬,若是秦焕月之女,那就说得过去了。 秦焕月当年横空出世,讨逆贼,平叛乱,镇守南地,敬佩他者无数。 松太医的儿子曾经以军医的身份跟随军队去平乱,被秦承镜救过,他对秦承镜这样的英雄人物也是极为敬服的,对于秦焕月之死十分惋惜。 世人大多都称秦焕月为“镇威将军”,称秦承镜为“秦将军”,如此也是为了将这对父子区分开。 楚玉貌笑着点头,“镇威将军正是家父。” 松太医震惊、感慨、动容,最后说道:“原来镇威将军的女儿还在,真好啊。” 那样好的人,本就不应该一家枉死。 送走松太医,楚玉貌站在院子里,然后轻轻地笑了笑。 真好啊! 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世人,她是秦焕月和楚花容的女儿,她随的是母姓,所以她叫楚玉貌。 ** 赵儴回到王府时,已经是掌灯时分。 刚下马车,一道声音响起:“三郎,回来了!玉姐儿有和你一起回吗?” 赵儴抬头看过去,见到等在那里的父亲,看样子已经等了许久。 南阳王探头看向马车,直到下人将马车驾走,也没见里头有人出来,不禁叹了口气,看向儿子的目光透着失望,还有恨铁不成钢。 第66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66章 京中一些消息灵通的人, 在秦承镜进京当日便得到消息。 南阳王妃得知秦承镜进京时,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频频失神, 甚至不慎打翻了茶盏。 “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周嬷嬷不解地问,让人收拾好桌面的狼藉, 然后让屋里伺候的丫鬟退下。 丫鬟们也能看出王妃的失态, 她们不如周嬷嬷在王妃面前得脸,不敢探询主子的心情,忙不迭地退到外头。 南阳王妃道:“听说镇威将军进京,也不知道玉姐儿有没有跟着进京。” 周嬷嬷一愣, 明白王妃心里的别扭, 笑道:“这事儿说不准, 不过奴婢觉得,表姑娘应该也在的。” 她是王妃的奶嬷嬷,主仆俩素来亲厚, 王妃有什么事都不会瞒她, 她也是王妃身边唯一知晓楚玉貌真实身份的人。 当初得知楚玉貌居然是镇守南地的秦承镜将军的妹妹, 也是当年那位镇威将军秦焕月的女儿时,周嬷嬷也极为吃惊。 她从没想过, 表姑娘居然还有这样的身份。 一直以来, 世人都以为, 楚玉貌是太妃娘家侄孙女, 还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因为楚家早已经没落, 方才会来京城投奔太妃这位姑祖母。 太妃给楚玉貌和赵儴定下婚约时, 很多人认为, 是太妃为了拉拔娘家。 这些年,不少人都在暗地里嘲笑南阳王太妃老糊涂,给优秀的嫡孙定下一个孤女,就算要拉拔娘家,也别这么委屈自己的孙子啊。 王府金尊玉贵的世子,娶一个孤女实在太委屈了。 周嬷嬷暗忖,等外头的人知晓楚玉貌的身世,这态度定会转变,不仅不会觉得太妃老糊涂,还会赞扬她眼光好,早早地给自己孙子定下这门好亲事。 秦承镜是镇守南地的大将军,简在帝心,只要他不做谋逆之事,这辈子都能风风光光的。 作为他的妹妹,楚玉貌只有世人巴结的份。 若是楚玉貌没有婚约,只怕这求娶者都能将门槛给踩烂。 南阳王妃头疼道:“万一玉姐儿没跟着进京……” 回忆以往楚玉貌的态度,王妃终于发现,楚玉貌只怕早就存了回谭州的心思,所以不管王府对她如何,她都是不温不火,从容应对,也从来没想过要讨好自己这未来婆母,甚至还会主动远离自己,不来碍自己的眼。 这哪像一个孤女对未来婆家会有的态度? 南阳王妃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最优秀的儿子,这京中诸多贵女都想嫁的王府世子,偏偏楚玉貌根本没想过要嫁。 总觉得自己好像输了,太过斤斤计较。 周嬷嬷道:“应该不会吧?世子和表姑娘的婚约还没解除呢。” 虽然表姑娘请求太妃解除婚约,可太妃并未发话,而且就算要解除婚约,也要双方长辈一起商量,这事可不能草率。表姑娘那边没什么长辈,只有一位兄长,届时也要请秦将军出面商量。 只要两家还没有商量好,这婚约依然作数的。 南阳王妃还是担心,“万一玉姐儿坚持呢?” 她现下已经不敢小瞧楚玉貌的坚持,也不觉得她是开玩笑的,当日她能走得这么干脆决绝,显然自己儿子留不住她。 周嬷嬷宽慰道:“您不用太担心,奴婢觉得不会,表姑娘和世子一同长大,有青梅竹马的情谊,想必表姑娘也会舍不得。” 女子素来重感情,容易心软,表姑娘也舍不得世子吧。 南阳王妃觉得也有些道理,这些年,三郎对玉姐儿是什么态度,玉姐儿也看在眼里,她不至于这般狠心吧? 或许是自己太过忧心了。 - 稍晚一些,得知赵儴回府,南阳王妃便一直等着。 等了一个时辰,父子俩终于从寿安堂那边过来。 看到父子俩进来,南阳王妃便问:“三郎,玉姐儿这次可有跟着进京?” 赵儴微微颔首:“有的。” “真的?那就太好了。”南阳王妃总算松口气,又问道,“现下玉姐儿是住在将军府那边?” 赵儴嗯一声,神色冷淡,看起来情绪并不高。 南阳王妃对这儿子也是有些了解的,见状一颗心又悬起来,问道:“三郎,玉姐儿有什么打算?” 赵儴道:“表妹还是想回谭州。” 南阳王妃啊了一声,下意识地问:“那、那怎么办?” 南阳王也忍不住看向儿子。 先前在太妃那里,太妃只顾着高兴秦承镜兄妹终于进京,以及问了他们这一路顺不顺利,赵儴挑了些回答,并道等秦承镜兄妹安置好,会挑个时间过来给太妃请安,并未说楚玉貌的决定。 赵儴平静地道:“若是表妹想回去,我便陪她一起去谭州。” “胡说什么?!” 南阳王顿时拍案喝道。 南阳王妃被他吓了一跳,瞪他一眼,不悦地道:“你生什么气?没得吓到人!” 南阳王怒视儿子,见他神色平静中透着冷峻,眉宇纹丝不动,一看便知道是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主意。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总算明白王妃的担忧。 可是王妃只担心楚玉貌若是坚持要回谭州,三郎留不住人,怕是终身不娶,却不知道他居然为了个女人,想陪人家去谭州。 他是王府的世子,哪能这般轻率决定,将王府置于何处? 赵儴道:“父王,您不用担心,届时我会向圣人请命。” “这是请不请命的问题吗?”南阳王差点被他气死,倏地站起身,指着他想要骂人,又不知道从何骂起。 一直以来,他对这个嫡子极为满意,也相信他能扛起王府的责任,将来等自己老去,嫡子继承王府,想必南阳王府还能再兴盛三代,不必像其他的宗室,沦落成名不见经传的微末宗室,在这京城根本排不上号。 赵儴向来冷静克制,也是他最满意的地方,他总能衡量得失,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怎么做。 哪能想到,这般优秀的嫡子,偏偏栽在情爱一事上。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居然是痴情种。 南阳王妃见状,忙道:“行了行了,三郎刚回来,也是累着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也不等南阳王再说什么,她对儿子道,“三郎,你先回去歇息。” 赵儴看了眼脸色难看的父亲,也不再说什么,朝他们行礼告退。 直到他离开,南阳王仍是气得不行,看什么都不顺眼。 可惜南阳王妃没惯着他:“有什么好气的?没事你也去歇息,有气也别在我这儿发。” 南阳王生气道:“你瞧瞧他先前说的是什么话?本王不记得以前有这么教过他!” 南阳王妃没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看她这副悠闲的模样,南阳王心里不愉,“你难道就不生气?” 他就纳闷了,这当娘的,一般都见不得自己儿子为了个女人失智,怎么王妃居然不生气? 南阳王妃放下茶盏,平静地道:“有什么好气的?你儿子什么德行,我早就知道了。”顿了下,她心酸地说,“你以为我以前为何不喜玉姐儿?还不是因为你儿子对她太上心。” 她当初确实嫌弃楚玉貌的身份太低,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更多的还是难受儿子这么挂心一个女人,反倒对自己这亲娘冷冷淡淡的。 当娘的都受不了。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她也习惯了。 谁让她儿子就是生了这么一副狗脾气,拦是拦不住的,不如随他的意,反正不管他做出什么,她都不意外。 南阳王被噎住。 这会儿,他终于体会到王妃这些年面对楚玉貌时的心情,他现在也是如此。 偏偏王妃居然还像当年自己劝她那般,反过来劝他:“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别操太多心,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是吧?” 南阳王:“……” ** 翌日一早,秦承镜便进宫面圣。 楚玉貌也没闲着,接手府里的一些事宜。 以前客居王府,王府里有当家主母,她只要做一个万事不管的表姑娘就行。现在这里是将军府,是她和阿兄的家,家里没有主母,作为唯一的姑娘,府里的事宜只能由她来管。 楚玉貌先和常叔熟悉府里的事宜,又见了内外院的管事,查看账册。不过因为刚搬进来,而且府里只有两位主子,事情倒也不多,很快便厘清。 在常叔的带领下,她顺便将宅子好好地逛一遍。 常叔道:“姑娘,这宅子在府衙那边登记时,是登记在姑娘您的名下。将军说,日后这宅子是要交给您,是给您的嫁妆,就算以后您和姑爷吵架了,也有个去处……” 楚玉貌:“……” 楚玉貌看常叔一眼,见他高高兴兴的,有些话便说不出来。 不仅是常叔,几乎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和赵儴一定会成亲,常叔他们也理所当然地将赵儴当成姑爷看待。 正是当成未来的姑爷看待,所以南阳王府那边又是帮忙置办宅子,又是帮忙请太医等,他们没有太客气,这是当姑爷应该做的。 这宅子是三进,西面还带有一个小跨院,府里只有楚玉貌和秦承镜两个主子,完全够住了。 宅子修建得不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都有,极是清雅,显然是花了大功夫来建的,虽然及不上王府的讲究奢华,在这京城并不差。 楚玉貌觉得,如果常叔不说那句话,她还是挺喜欢这宅子的,当成和阿兄的家确实不错。 逛完宅子,便见门房那边送来了好几份帖子。 楚玉貌有些惊讶,阿兄还没从宫里出来呢,就有人往府里递帖子了,这速度实在够快。 第67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67章 用过午膳, 秦承镜和赵儴去书房说话。 楚玉貌沏了壶清茶送过去,光明正大地坐下来,听他们说话。 这是在船上养成的习惯, 每次贺兰君和他们商议事情时,她都会坐在一旁倾听,三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让楚玉貌多少能了解一些事, 以及朝廷那边的某些情况。 两人说起今日秦承镜进宫面圣之事。 当今皇帝登基后,改年号元昭。 元昭帝对秦承镜这位镇守南地的将军十分重视,特地推了不少政务,与他在太极殿详谈了大半日。 当年的秦焕月便是元昭帝一手提拔出来的, 对于秦焕月夫妻的枉死, 元昭帝一直愧疚在心。是以这些年, 他对秦承镜多有补偿,秦承镜也没有辜负圣恩,忠心耿耿, 努力治理南地, 抵抗沿海的倭寇, 多次立下大功。 秦氏一脉,从不拉帮结派、结党私营, 只做帝王的刀。 这样的臣子, 亦是帝王最欣赏喜爱的。 “此次进京, 圣人允我在京中养伤, 待伤好后再回南疆。”秦承镜说着,目光在妹妹和赵儴之间看了看。 按松太医说的, 如果没有意外, 养两个月就差不多。 所以要趁着这两个月时间, 最好落定妹妹的婚事,亲自送妹妹出阁,如此也能了却养父母的一桩心事。 养父母在世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年幼的妹妹,希望她一生安康顺遂。 楚玉貌多了解她阿兄,一看阿兄这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的心口不禁一跳,想说什么,见赵儴还在这里,默默地咽下。 接下来两人说了什么,她没有仔细听,心不在焉地给两人斟茶。 直到阿兄唤她,“阿妹,阿妹。” 楚玉貌回过神,问道:“阿兄,有什么事?” 秦承镜纳闷地看着她,好笑地说:“你这是怎么了?杯里的茶已经没啦,别干喝空气。” 低头看到手里的茶杯确实空了,楚玉貌有些发窘,发现赵儴眉眼带笑地看着自己,越发的窘迫,倏地站起身。 “你们聊,我去找常叔!” 说着便扭身出去。 两人目送她离开,秦承镜纳闷地说:“阿妹这是怎么了?” 到底兄妹之间空缺了十年,有时候秦承镜也不知道妹妹在想什么,只能感叹姑娘家大了,心思压得深,连兄长都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赵儴多少有些了解,只是他没办法和秦承镜说。 要怎么和未来的大舅兄说,他妹妹不愿意嫁给自己,一直惦记着要回南疆?而且还拒绝自己跟着她一起去南地? 这些日子,他的心头十分煎熬,不知道要如何让她明白,自己是认真的,绝对不会放手。又如何能让她喜欢自己一些,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而不是只将他当作“兄长”。 赵儴眸色微深,轻轻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陵之,你这玉佩做工不怎么样。”秦承镜注意到他的动作,“我先前就想说了,你怎么佩戴这么丑的玉佩?” 王府的世子,什么都用最好的,金堆玉砌般的贵公子,突然腰间系这么一块丑玉佩,让他极为纳闷。 赵儴神色一顿,坦然道:“是表妹亲手做的。” 表妹送他的东西,他素来极为珍视,今儿出门时,想着要来见她,便系上这块她亲手雕琢的玉佩。 秦承镜的脸顿时垮下来,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多嘴问这么一句。 他毫不犹豫地改口:“原来是阿妹亲手做的,做得真好看,这一看就知道是用心的,雕得有棱有角,上面的络子打得更好看……” 赵儴无语地看他,他先前不是这么说的,还嫌玉佩丑。 ** 听闻赵儴要离开,楚玉貌想了想,亲自去送他。 赵儴没想到她会来送自己,墨黑的眸子微微亮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容,站在阳春三月明媚的春光中,长身立玉,气宇轩昂,宛若春风韶秀的美男子。 楚玉貌看得有些失神,当看到他脸上的欣喜时,又生出些罪恶感。 她不敢多看,走过去道:“表哥,你手臂的伤怎么样?有请太医看过吗?” 船上的大夫医术虽然不错,但无法和宫里的太医比,他的手差点就废掉,楚玉貌对此颇为忧心,生怕他的手出事。 赵儴听到她的关心之语,心里十分欢喜,“太医看过了,说休养得不错,再过些日子就能好。” “那就好。”楚玉貌松口气,叮嘱他好好养伤。 她过来送他,也是想问问他的伤势。 赵儴静静地垂眸看她,突然问:“表妹,你还是想回谭州吗?” 闻言,楚玉貌顿时沉默。 这样的沉默,也告诉他答案,赵儴只觉得心口窒息得厉害,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僵硬地站在那里。 无言的沉默在彼此之间流转。 好半晌,楚玉貌道:“表哥,你先回去,过些日子等阿兄身体好一些,我们便登门给太妃请安。” 赵儴只是看着她,轻轻地嗯一声,声音似是从喉咙中逸出。 当他转过身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唯有那双黑眸深不见底,隐藏着丝丝压抑的波动和痛苦。 楚玉貌目送他离开,心头发涩。 她哪里看不出他心里的难过,明明不想伤害他的,却没办法给他希望。她不能和他成亲,也不能让他抛下王府随她去南疆,不如就让他死心。 ** 镇威将军秦承镜进京一事,迅速在京中传开。 不少消息灵通的人很快得知秦承镜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妹妹,这次也跟着一起进京。 秦承镜居然还有妹妹? 等他们再去打探,得知这妹妹原来是秦承镜的养父——当年的那位镇威将军秦焕月的女儿,听说当年她被人救了,并未随秦焕月夫妻一起葬身火海。 这些年,为了保护这妹妹,秦承镜一直对外隐瞒这事。 这次秦承镜会带着妹妹进京,也是因为妹妹到了出阁的年纪,想来京城给她寻个夫婿。 这消息一出,京城各家闻风而动。 自从秦承镜进京后,从圣人的态度中可见对秦承镜的看重,这样的朝中重臣,手握兵权的年轻将军,谁不高看一眼。 这京中想和将军府联姻的人不少,秦承镜这对兄妹俩都入了众人的眼。 家里有适龄未婚姑娘的,想将姑娘嫁给秦承镜;有儿子的,也想让自家儿子娶秦承镜的妹妹,届时有个当大将军的舅兄提拔,这未来便有了保障。 一大早,南阳王府就迎来一位客人。 嫁入许家的大姑奶奶突然回来,先去寿安堂给太妃请安,陪太妃说说话,又带着几个妹妹一起去正院。 赵云晴、赵云燕和赵云珮都很喜欢大姐姐,围着她说话。 赵云瑚耐心地和妹妹们说话,看了看周围,一直没见到楚玉貌的身影,看来楚玉貌是真的回谭州了。 她暗暗摇头,觉得这个表妹看着聪慧,其实是个傻的。 听说谭州离南地那边很近,虽位于江南,但也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哪里比得上京城的繁华? 女人的一生皆系于娘家和夫家,未出阁前,娘家是女人前半生安身立命之地;出阁后,夫家是女人后半辈子的依靠,若是遇人不淑,后半辈子就毁了,哪个女人不是对婚姻慎之又慎,想嫁个好夫婿? 在赵云瑚眼里,嫡亲的弟弟是极为优秀的,这京中想嫁他的贵女不知凡几,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轻易舍弃这门亲事。 偏偏楚玉貌走了,走得没有丝毫留恋。 当听闻楚玉貌回谭州时,她简直不敢相信楚玉貌会做出这种傻事,好好的王府世子不要,难不成她想在谭州嫁人?谭州那样的地方,能嫁个什么样的人?能比得上王府的世子吗? 只要不傻的,都不会舍弃这样的好亲事。 虽然觉得楚玉貌很傻,不过赵云瑚心里还是佩服她的勇气和果断。 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有这样的决心。 她和这个表妹的年龄相差大,和她相处也不多,对她的印象大多来自母亲有时候的抱怨,其他的便没什么印象了。 南阳王妃过来,见赵云珮三人缠着长女说话,也没有赶她们,直到时间差不多,让她们去隔壁看账本,学习管家。 目送三个妹妹离开,赵云瑚笑道:“时间过得可真快,云珮今年也十四岁了。” “可不是。”南阳王妃也感叹,“她早就不想去松风轩读书,一直磨着我。既然不愿意,那就和晴姐儿她们一起学学管家理事。” 赵云瑚闻言,点了点头,当年她也是这样,不在松风轩读书后,便跟着母亲学习如何管家,为出阁做准备。 她又笑道:“不过娘你对楚表妹倒是宽容,楚表妹到了年纪,您也没让她跟着您学管家。” “我作甚要拘着她?”南阳王妃没好声气,“反正以后人嫁过来,有得是时间教,我便不去做这恶人,让她松快些岂不是更好?” 楚玉貌自己摆明着不愿意往她这里凑,对学习管家理事也不热衷,她可不想去贴人的冷脸。 哪有当婆母的,要去讨好未来儿媳妇的?王妃也是有脾气的。 赵云瑚顿时笑起来,笑完后又道:“算了,她人都不在这儿,说这个也没意思。” 哪知道王妃听了,却有些沉默。 赵云瑚没注意到她娘的神色,说起自己今日回娘家的目的。 “娘,您应该也听说了,镇守南疆的秦将军进京一事,没想到他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妹妹。”赵云瑚双眼发亮,微微倾身,“娘,您以前不是一直不喜欢楚表妹吗?觉得她出身太低,三郎又是个有大志向的,更需要一个适合的贵女帮他。我觉得秦将军的妹妹很适合,若是三郎能娶到秦将军的妹妹,对三郎日后定有助益……” 第68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68章 赵云瑚神思不属地离开王府。 回到许家, 正好遇到下值回来的丈夫——许家大郎许尚。 “瑚娘,你回来啦。”许尚朝妻子道,看了看她凝重的神色, 疑惑地问,“你这是怎么了?”妻子今儿不是回娘家吗?难道南阳王府出什么事? 赵云瑚神色复杂地看他,嘴巴动了动, 最后道:“没什么。” 见她不想说, 许尚也不好再问。 夫妻俩先回房洗漱更衣,然后去看女儿,接着一起去给许大夫人请安。 他们来到许大夫人这儿时,发现里头的人不少。 除了许大夫人外, 还有许二夫人、许三夫人, 以及许家的几个未出阁的姑娘, 和三房的妯娌。 许家共有四房人,赵云瑚嫁的是许家大房的长子许尚,亦是许家的嫡长孙。 自从几年前, 许阁老的夫人去世后, 许家便由许大夫人当家, 许家的女眷有什么事,都会来找许大夫人。 今儿看到这么多人在许大夫人这里, 倒是让夫妻俩有些纳闷, 不知家里出什么事。 夫妻俩先给长辈们行礼, 然后坐下来, 听了会儿,总算明白大伙儿为何都在许大夫人这里。 她们正在说秦承镜兄妹的事。 “……秦将军的妹妹今年十七岁, 模样生得极好, 仪态端庄, 不像是南地那边来的,倒像是京城里的贵女,让人挑不出毛病。” “真的?听说南地那边的风俗和京城不同,那里的姑娘都是比较活泼。” 活泼是个委婉的说词,说得直白点,就是教养可能不太好,至少和京城的那些贵女是没法比。 秦将军的妹妹是在南地长大的,想必也会染上南地人的一些习俗。 世人对南地的印象,更多的是野蛮落后。 听说南地多山民,很多山民还未经过教化,他们大多生活在山里,像野人似的。就算有些山民经过教化,搬离了山林,也不过短短几十年,据说还保留着很多奇奇怪怪的风俗,很是不一般。 “见过她的人是这么说的。” “还有人见过秦将军的妹妹?她不是一直在府里,没出来见过人吗?” “有人见过,松太医每天都去将军府给秦将军施针治病,招待他的便是秦将军的妹妹。” “难道这话是松太医说的?” “松太医倒没说什么,是将军府负责采买的下人说的,好像是哪家的下人去采买时,正好遇到将军府的下人,就问了几句。” “若是这样的话,那也不太可信……” ………… 赵云瑚听着这些人的讨论,嘴角微微一抽。 若不是今日回王府一趟,只怕此时她也像这些人一样,对秦将军的妹妹充满好奇和各种揣测。 她回想了下,发现楚玉貌的模样无可挑剔,这京城里比她漂亮的姑娘还真没几个;至于人品性情,亦是上佳;王府给姑娘们请教养嬷嬷时,也是给她请了的,她的仪态方面同样挑不出毛病。 抛开家世不谈,楚玉貌本身就是一个极为优秀的姑娘。 以前还让人惋惜只是一个孤女,现在连家世这点也被补齐了,也不怪京中那么多人都盯着她。 正想着,突然听到许二夫人说:“我家三郎还未定亲,以前一直愁着要给他找个什么样的媳妇,怕和他过不去。现在好啦,就该给他娶个活泼些的,如此也能制得住他,大嫂、三弟妹,你们觉得如何?” 赵云瑚顿时一惊,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这可不行,楚玉貌是她兄弟的未婚妻,哪能再许与他人?虽然同是三郎,但许家的三郎只是二房的嫡子,哪里比得上王府的三郎,那可是王府的世子。 “若是三郎喜欢,倒也使得。”许大夫人笑道,对此乐见其成。 虽然许家有许阁老在,家族看着极为兴旺,然而许阁老年岁大了,许家的下一代都是平庸之辈,就算孙辈的许尚资质不错,但他太年轻,许阁老无法等到他成长起来。 许家要继续兴盛,靠的还得是年轻一辈。 自古以来,姻亲也是一门助力,不仅是高门嫁女,也有高门娶媳,为下一代谋划。 赵云瑚绞着手中的帕子。 她没想到连婆母都极为赞成,看来盯上秦将军妹妹的人不少。 偏偏她今儿还从母亲那里听说,楚玉貌对三郎似乎无甚感情,元宵那天她离开京城时,去找太妃要解除婚约…… 这可怎么办才好? 赵云瑚心里也明白,楚玉貌这个将军之妹有多抢手,若不然她也不会急匆匆地回王府,和母亲商量这事。 三郎可要争气些,别真的将这么好的未婚妻拱手让人啊! ** 荣熙郡主风风火火地走出荣熙院,一边让人备马。 刚走到大门那边,便遇到一袭华服、明显刚从宫里回来的母亲,她的脚步一顿,用袖子掩着脸,飞快地往旁蹿去,希望母亲当作没看到她。 不过可惜,她的期盼要落空了。 “站住!”康定长公主喝了一声,“你又要去哪?” 荣熙郡主慢吞吞地放下掩脸的袖子,不情不愿地蹭过来,说道:“娘,我在家憋了好些天,想出去跑马。” 康定长公主道:“要跑马可以在家里跑,家里又不是没有马场给你跑马。” “可是我想去明月湖那边跑马,那边的风景好。” “你这是嫌家里不好了?” “没有,没有,我哪敢嫌!” 康定长公主看她不情不愿的样子,不禁叹了声,说道:“都是大姑娘了,还成天往外跑?成何体统!” 荣熙郡主不吭声,知道她娘又要老生常谈。 果然,她娘继续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多少姑娘在你这样的年纪,早就已经说亲,准备出阁。” 康定长公主逮住女儿,不许她往外跑,将她叫到屋子里,等下人上茶后,挥退周围伺候的人。 屋里只剩下母女俩。 康定长公主说道:“今儿我进宫见了皇兄和太后娘娘,从他们那里得知一些关于秦承镜的事,觉得这人很不错,虽然今年已经二十有五,年岁是大了些,不过因为他先前一直待在南地,又没有长辈操持,才会耽搁了。” 荣熙郡主一听,就知道她娘打什么主意。 她震惊地说:“娘,你想让秦将军给你当女婿?” “是的。”康定长公主非常坦然,“娘觉得他真的很不错,听说他身边没有通房侍妾,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你若嫁过去,就是将军夫人。” 荣熙郡主断然拒绝,“娘啊,我和秦将军的年纪是不是相差大了点?他比我大九岁呢。” 康定长公主道:“无妨,只是大九岁罢了。”她语重心长地说,“男人年纪大点,才会懂得疼惜妻子!你也别怪娘逼你,以你这性子,京城里敢娶你的男人没几个,我也找不到愿意娶你的人家,倒是秦将军镇守南地,并不清楚你的性情,想必会愿意娶你的。” 荣熙郡主瞪圆眼睛,“娘,难道你想骗婚?先骗秦将军娶了我,等他发现我是个混账东西,他想退婚也没办法了,是吗?” 谁敢将当朝长公主的女儿退回去?到时候还不得认命? 就算秦将军地位不低,想必也不好退了皇室郡主的婚吧? “胡说!”康定长公主不悦道,“这怎么能叫骗婚?等我进宫去请皇兄给你们赐婚……” “你居然还打着这主意?”荣熙郡主忙摇头,“不行不行,你不能进宫找皇舅舅赐婚,我不要!我不能骗婚!” 康定长公主皱着眉看她,生气道:“你不要什么?这么好的亲事,你不要,有的是人要,你难道不知道,这京城里盯着秦将军的人有多少?” 那可是秦焕月的养子! 只要有心之人,都能知道皇帝对秦焕月心怀愧疚,对秦焕月留下的一双儿女亦十分宽厚,听说秦承镜兄妹俩进京的这几日,宫里就有不少赏赐送往将军府。 荣熙郡主扁嘴:“娘,可是我听说等秦将军养好伤后,他是要回南地的,他是镇守南地的将军,只怕这辈子都要在南地那边待着。如果我嫁给他,那我岂不是要跟着去南地,要离开京城,离开你们?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大姐姐、二姐姐。” 闻言,康定长公主愣了下。 看到她娘的反应,荣熙郡主便知道她娘动摇了,继续鼓起劲说服她娘,千万别将她嫁出去。 她现在不想嫁人,就算秦将军再好,她还是不想嫁,想在家里当老郡主,自由又快活。 当然,要是能去找阿貌就好了,哪天她要去谭州找阿貌。 康定长公主心里有些动摇,先前只顾着高兴,差点忘记秦承镜是驻守南地的将领,而且他年纪轻轻,又是难得的将才,据闻还将南地治理得极好,缓解山民与山下百姓之间的矛盾。 这样的人才,元昭帝肯定不会轻易召他进京。 康定长公主道:“秦承镜可是秦焕月的养子,秦焕月养出来的孩子,定是极为优秀的,若是你能嫁他……” 做母亲的,自然希望女儿能嫁个好夫婿。 “就算他再优秀,我也舍不得离开娘你们啊!”荣熙郡主忙不迭地说。 康定长公主看她一眼,哪里看不出她打什么主意。 “算了。”她摇了摇头,“说这个尚早,秦承镜在府里养伤,什么人都不见,各府递过去的帖子都推了,见不到人也没辙。” 就算各家想给秦承镜兄妹说媒,也得将军府愿意见客才行。 荣熙郡主好奇地问:“娘,将军府现在还没接帖子啊?咱们家的拜帖,将军府也拒了吗?” “这倒没有。”康定长公主道,“昨儿我刚让人递拜帖过去,那边还没消息。” 第69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69章 进京已经有好些天, 楚玉貌根本腾不出时间做其他事。 主要是秦承镜的身体突然变得虚弱,卧病在床,已经困难到无法起身, 她急得不行,担心松太医的治疗没用。 松太医说,因为要将余毒逼出来, 是以这反应会有些大, 这阵子秦承镜会比较虚弱,只要熬过去就行。 楚玉貌不是大夫,对这些不了解,只能按捺下来, 用心照顾阿兄。 这样的情况下, 面对京中各府递过来的帖子, 以及一些试探,她根本没心思理会。 除了赵儴外,将军府一律不见客。 赵儴这次参与清剿反王余孽, 又要将銮山水域的水匪之事上报, 准备剿匪, 还有很多后续事宜要处理,忙得不可开交。 现下秦承镜要养伤, 这些事情只能交予他去办, 他需要来将军府和秦承镜商量。 赵儴心里明白, 自己频繁登将军府的门, 只怕会引来不少猜测。 就算他没有刻意去打探,也知道京中诸人对秦承镜兄妹的态度, 其中要数兄妹俩的婚事最受世人关注, 都打着和他们结亲的主意。 他自然不愿意的, 只要两家一天没有商议解除婚约,楚玉貌还是他的未婚妻,未婚妻被人如此觊觎,他如何能高兴? 不过他也明白,他和楚玉貌之间的阻碍,与外界无关,就算再多的人想娶秦将军的妹妹,只要她不愿意留在京城,便无人能越得过他。 但若是对方愿意与她成亲后一起去南地…… 想到这里,赵儴眸色变黯,几乎压抑住心中的躁意。 他也愿意与表妹一同前往南地,可惜她不肯,他从来不知道,她如此固执,说什么都不愿意,原因也很好猜,不过是因为他是王府的世子,怕耽搁了他,怕太妃会伤心,怕此举对不起王府。 王府庇护她十年,教养她长大,她对王府是极为感激的。 她自然不愿意让王府的世子不顾一切随她去南地。 赵儴觉得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他有办法在担负起王府的责任之余,亦随她南下。 可惜她就是不松口,固执得让他没辙。 - 这日,赵儴去东宫向太子汇报反王余孽后续之事。 商议完事情,太子突然说:“陵之,这次秦将军进京,正好你和楚姑娘的婚事也该提上议程,秦将军那边怎么说?” 皇帝和太子算是为数不多知道秦承镜的妹妹真实身份的人。 不过他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那日秦承镜进宫面圣,顺便将楚玉貌的身份禀报元昭帝,向帝王请罪。元昭帝自然没为这点事怪罪秦承镜,他是个宽厚仁和的帝王,知道秦承镜如此行事,也是对妹妹的保护。 赵儴微微一怔,说道:“秦将军如今正在养伤,这事还得等他养好伤再说。” “松太医怎么说?” “松太医说,秦将军会虚弱一段时日,等熬过后便能如常下床。” 太子闻言,顿时放心了。 和皇帝一样,他对秦承镜十分看重,不仅看重他的能力,也看重他多年以来镇守南地的功绩,南地那边离不开秦承镜,若秦承镜出事,只怕南地要乱,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能替代秦承镜的人。 最好秦承镜这辈子平平安安的,守住南地,将南地治理好。 除此之外,他也希望秦承镜不要掺和京中的事,不希望二皇子将他拉拢过去。 幸好,秦承镜的妹妹是楚玉貌,早已和赵儴有婚约。 只要秦承镜的妹妹嫁给赵儴,就算秦承镜日后远在南地,只要他能稳住南地,对太子而言,便已经足够。 送走赵儴后,太子独自一人对着棋盘,神色沉吟。 太子妃端来一碗药, 入春后,太子又病了一场,直到现在还未好全,都已经是三月,太子依然穿着厚厚的衣物,让人极是担心。 太子妃伺候他喝完药,看了一眼棋盘,发现下得有些潦草。 她是个聪慧的女子,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因太子喜棋的缘故,对棋艺一道也颇有研究,哪里看不出太子心思正繁乱。 回忆最近朝堂上的一些事情,她心中明悟。 太子妃坐下来陪他下棋,捻着一颗白子道:“听说最近京中各家对秦将军颇为关注,很多家里有适龄未婚儿郎的人家,都想聘娶秦将军的妹妹。” “这可不行!”太子毫不犹豫地说,“那是陵之的未婚妻!” 太子与赵儴是堂兄弟,对这个堂弟,他极为喜爱,不仅因为他足够优秀,也因赵儴是坚定的太子党。 太子知道赵儴心有抱负,他支持的是正统,以及自己这太子符合他对明君的要求,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 正是赵儴的坚定,才能让太子以病弱之躯与日渐势大的二皇子抗衡。 太子妃闻言也不意外,含笑道:“秦将军正在养伤,将军府拒了所有的邀约,如今大伙儿也不知道他的妹妹就是楚玉貌。” 得知这事时,她也十分感慨。 谁能想到,秦承镜居然早就将妹妹送到京城,就在大伙儿的眼皮子底下,为了保护她,让她以孤女的身份托庇于南阳王府。 这孩子也算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太子不知想到什么,哼了一声,放下一颗黑子,说道:“看来孤得去父皇那里走一趟,给他们赐婚。” 省得谁都想啃一口将军府这个香饽饽。 想必父皇也不愿意秦承镜掺和到皇子之间的争斗中,他适合做纯臣。 太子妃闻言一怔,并不意外,笑道:“如此甚好!听说外头那群人既嫌弃秦将军的妹妹在南地长大,不知教养礼仪,又想要借秦将军的势,哪有这样的好事?” 虽说娶妻娶贤,各家娶媳妇时,更看重女子的品行教养,但若是对方的家世实在好,足以弥补其他的不足。 太子妃虽然不出宫,但也从娘家人那里得知不少事。 听说很多人想给自家儿郎聘娶秦将军的妹妹,又嫌弃她是在南地长大,教养礼仪方面比不上京城的贵女,甚至有人说,估莫秦将军的妹妹还染上南地那边的一些不好的习俗,等娶回去后,供着便是。 太子妃不知道秦将军的妹妹是楚玉貌便罢了,知道后,她也挺生气的。 因太子和赵儴交好,她对赵儴的未婚妻素来极为看重,很喜欢楚玉貌,听到有人这么说她,如何能高兴? 就算是因为楚玉貌目前没在京中露脸,才会让世人如此妄议,那也不是她的错,是世人的偏见。 太子见太子妃也赞成,将棋子放下。 他站起身,“择日不如撞日,给孤更衣,孤去寻父皇,越早落实越好。” 太子妃笑着点头,伺候他更衣,将他送出东宫。 ** 今日秦承镜的精神好了许多,也能下床走几步。 见妹妹忧心忡忡的,他笑道:“阿妹放心,我能感觉到身体正在好转,可见松太医的治疗是有用的,等这毒清除,阿兄就能好了。” 楚玉貌扶着他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这里能晒到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 她坐在旁边,一边看账册,一边和阿兄聊天。 虽然王妃没怎么教过她管家理事,但王府对姑娘的教育十分看重,在松风轩读书时,不仅学琴棋书画,也学术数等,看个账本是没问题的。 管家这事她是没学过,但在王府时,看过王妃如何打理王府,多少是会的。 “阿妹,过几日,咱们去王府给太妃请安,感谢太妃这些年对你的照顾,顺便和太妃商量你和陵之的婚事。”秦承镜终于提起这事,“趁着阿兄还在京城,先将你们的婚事落定,阿兄想代替爹娘,亲自送你出嫁。” 楚玉貌神色一顿,默默地放下账本,犹豫地说:“阿兄,有件事我要和你说。” “什么?” “阿兄,我想随你一同南下,以后留在南地……” 话还没说完,秦承镜便一口回绝,“不行!” 楚玉貌也不意外,她认真地说:“阿兄,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希望以后能和你一起分担,不能将所有的事都由你来扛,我也是爹娘的孩子!” “不行!”秦承镜的态度极为坚定,“阿妹,南地有我,无须你操心!你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开开心心的,阿兄就放心了。这也是爹娘对你的期盼,知道吗?” 听他提到爹娘,楚玉貌心头酸涩,差点就哭出来。 阿爹从小就疼她,让她坐在他肩头上骑大马,时常带她出门玩;阿娘贤惠明达,会抱着她教她识字,会担心她性子被养得太野,不像个姑娘家,却又舍不得拘着她,总是操心她以后嫁不出去…… 纵使已经过去十多年,她对父母的印象仍是极为深刻。 她知道父母对她的期许,如这天下间疼爱孩子的父母一样,只盼她这辈子能平平安安、快快活活的,从来不会让她去负担什么责任。 看到她的眼眶发红,秦承镜心里也不好受,他叹道:“阿妹,陵之品行、心性和能力都不差,他会是你的良人,日后你和他成亲,他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看人素来极准,亦能看出赵儴是个极有担当的,若是将妹妹嫁给他,他会放心。 楚玉貌嘴巴动了动,“可是,我对三表哥只有兄妹之情……” “那可不行!”秦承镜大惊失色,“你的阿兄只有我,怎么还能认其他的阿兄呢?” 楚玉貌无语地看他,“我没认其他阿兄,只是对三表哥并无男女之情……” “我不信!”秦承镜斩钉截铁地说,“你别为了跟我回南地,就拿这事来糊弄我。你阿兄虽然没娶妻,但也不是蠢的,你和陵之分明就是爱得很,咋可能是什么兄妹之情?” 第70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70章 圣旨也到了南阳王府。 直到送走宣旨的天使后, 南阳王府的人神色不一。 南阳王惊喜不已,没想到峰回路转,圣人会为嫡子和楚玉貌赐婚,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他转头问儿子:“三郎,是你向圣人请旨的?” 连南阳王妃都吃惊地看过来。 夫妻俩都很怀疑,是不是赵儴为了不解除婚约, 特地进宫找皇帝请求赐婚, 若不然,好好的皇帝怎么会突然给他们赐婚? 当然,也有可能是皇帝特地给他们做脸。 要知道,皇帝对秦焕月留下的一双儿女十分宽厚, 赏赐不断, 能得皇帝赐婚, 亦是锦上添花,连王府都不得不慎重对待。 现在的楚玉貌,可不是什么孤女, 是秦焕月的女儿, 有一个大将军的兄长。 然而, 赵儴却蹙着眉,面上并不见什么喜色。 他没有回答父母的问题, 说道:“我出去一趟。” “哎, 这么晚了, 你要去哪?” 南阳王赶忙叫他, 然而赵儴走得实在太急,根本就叫不住,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南阳王府的其他人见状, 都有些担心, 怕赵儴不喜这赐婚,要进宫请求皇帝收回旨意。 就算他是亲王世子,皇帝平日里看重他,也不能如此率性妄为。 赵信担心地问:“父王,三弟这是要去何处?不会是要进宫吧?” “这……这不好吧?”赵建也很担心,“就算他不喜欢,也不能公然抗旨。” 旁边的大少奶奶陈氏、二少奶奶汪氏和赵云晴等人不禁捏紧帕子,同样担心得不行。 也不怪他们如此担心。 若是以前,他们都觉得,赵儴对楚玉貌这未婚妻只有责任,没什么感情,就算有也不深,毕竟他总是那副冷峻持重的模样,谁能看得出他对未婚妻情根深种? 直到元宵节过后,他们突然得知,楚玉貌回谭州了,赵儴当晚便追过去。 这事震惊了王府所有人。 直到这一刻,他们总算明白,赵儴对楚玉貌这未婚妻不是没感情,而是藏得太深,以前又不开窍,让人体悟不出来。 赵儴这一去,便是一个多月。 结果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回来,并未带回楚玉貌。 不过奇怪的是,他面上并不见什么伤心黯然,想到他的情绪内敛,感情藏得深,就算伤心可能也不想让人见到。众人颇为体谅他,要不是他这段时间太忙,赵信赵健都想拉他去喝酒,好让他能排遣出心中的伤心失意。 没想到,皇帝居然为赵儴和秦将军的妹妹赐婚。 王府诸人自然也听说过镇守南地的秦将军兄妹俩进京的事,这京城里盯着他们的人不少,都想和将军府联姻,盯着秦将军妹妹的人更多。 就连大少奶奶她们去庆国公府参加春日宴时,也没少听周围的人说这事,谈论秦将军的妹妹如何,不少当家夫人都在扒拉自家有没有适龄的儿郎,想给他们聘娶秦将军的妹妹。 就连二皇子妃都当众表示过,她娘家有个兄弟最近正好要说亲,和秦将军的妹妹很相配之类的。 如今秦将军的妹妹在京城里,就像一个香饽饽,盯着她的人不少。 南阳王府的人觉得这事和他们无关,王府里除了赵儴外,其他男丁不是早已经成亲,就是还没长大,年岁都小。而赵儴是有未婚妻的,不会和秦将军的妹妹有什么。 哪知道,他们认为最不可能的事,居然变成可能。 若是赵儴没有婚约,皇帝为他们赐婚,自然是极好的。 偏偏赵儴不仅有婚约,他对未婚妻楚玉貌已经情根深种到能为了她进宫找太子讨份圣旨,千里奔驰,南下去寻她。 就算他这次没将人带回来,但以赵儴的性格,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样子。 再看他刚才接旨时,面无喜意,众人更加肯定,赵儴对这桩婚事是不喜的。 这宣旨的天使刚走,他人便马上离开,都怀疑他是不是进宫向皇帝请命收回圣旨。 - 南阳王听到长子、次子这话,先是一惊,还真以为赵儴要进宫寻皇帝。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说道:“不会,他应该是去忙别的事。” “真的?” 赵信赵健还是不太放心。 在他们心里,这个嫡出的兄弟不仅能力强,心性手段也极强,他们捏在一块儿都比不过他。纵使比他年长,他们从来不敢轻易生出什么妄念,老老实实地当着王府的庶子,听这弟弟的话。 这样的赵儴,只要他想做什么,他就会直接去做,他也有这能力办成。 南阳王心里也有些担心赵儴的去向,没什么心情,朝他们摆了摆手,让他们回各自的院子歇息。 回到正院,南阳王担心地问:“王妃,三郎不会真的进宫了吧?” 虽然他刚才说不会,可事后想想,又不确定。 最近他被这儿子弄得十分头疼,想到他堂堂王府世子,居然想跟着楚玉貌一起去南地,就气得心口疼,都怀疑自己生的不是儿子,估计是个闺女,才会想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南阳王妃摇头,“不会,三郎不会做这种傻事。” “那你说他能去哪?” 还走得这般匆忙,都没来得及和他们说一声。 南阳王妃道:“还能去哪?当然是去将军府找玉姐儿。” 南阳王有些吃惊,“他去找玉姐儿作甚?瞧他刚才那模样,一点喜色也没有,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若是正常人,得知圣人为自己和心仪的姑娘赐婚,只会高高兴兴地接旨。 可赵儴却不是,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这是要抗旨呢。 南阳王妃:“我哪知道他去找玉姐儿作甚?三郎的心思越发难猜,我也猜不着。” 她说的是实话,儿大不由娘,儿子大了,当娘的已经管不着他。 南阳王想了想,又问道:“圣人给三郎和玉姐儿赐婚,三郎应该不会再想和玉姐儿一起去南地了罢?” “不好说。”南阳王妃见他脸色一变,故意道,“玉姐儿那么想回南地,只怕不会轻易松口,就算赐婚又如何?难道成亲了,她就不能回南地?” 这么说着,王妃又觉得有这个可能。 若是其他的姑娘,或许成亲后就会定下心,好好过日子,但楚玉貌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人,若真做出这种事,她总觉得不太意外。 毕竟也算是从小看到大的,这么多年,看她和荣熙郡主在外头闯祸,屡教不改,她会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 南阳王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他有些受不住,“应该不会吧?三郎不会这么没用吧?都成亲了,难道还留不住媳妇?” 南阳王妃看他这模样,唇角暗暗勾了下。 回想这些年,每当她被楚玉貌气到时,王爷总是不痛不痒地安慰她几句,让她多担待。 现在轮到他被气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 南阳王妃假惺惺地道:“王爷,您也多想,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您要多担待些,儿孙自有儿孙福。” 南阳王:“……”这话听着好耳熟。 ** 送走宣旨的天使,将军府的大门重新关上。 兄妹俩回到正厅那边,看着桌上的圣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好一会儿,秦承镜咬咬牙,说道:“阿妹,明儿我进宫一趟,请求圣人收回旨意。” 楚玉貌转头看他。 “你既然不想留在京城,我也不勉强你。”秦承镜说道,“虽然我希望你能和陵之成亲,但是……你的意愿更重要。”他这么努力地往上爬,正是想成为妹妹的依靠,让她能按自己的心意生活,高高兴兴的。 楚玉貌怔怔地看他,说道:“阿兄,不必了。” “什么?”秦承镜吃惊地看着她。 楚玉貌此时很平静,连语气都是平静的,她说:“阿兄,抗旨不好。就算圣人因为阿爹的缘故,对我们兄妹多有恩赐,但也不能随便做这种事,会给圣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消磨圣恩。” “可是你……” “我是想和你一起回南地,但圣人都已经赐婚,只能作罢。”楚玉貌笑了笑,“阿兄,算了。” 她这是对阿兄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秦承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妹妹看起来很平静,但能感觉到她瞬间的无力。赐婚圣旨打得他们措手不及,让兄妹俩都不知如何是好。 但楚玉貌素来是个坚强的,她很快就接受事实,让自己冷静下来。 秦承镜看得心疼不已。 “行了,阿兄你该歇息了。”楚玉貌站起身,扶他回房,“你的身体还没好,好好养伤,其他的不用你管。” 秦承镜由她扶起,嘴里道:“我怎么能不管,你是我阿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不想你不开心。” 楚玉貌抬头朝他笑,“不会的,阿兄你知道的,我虽然会不开心一下,但很快我就能调整过来,让自己开心的。毕竟我是爹娘的孩子,我一向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怎么让自己开心。” 秦承镜越发心疼,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摸摸她的脑袋。 刚将兄长送回房,便听说赵儴来了。 “陵之来了?”秦承镜拧起眉头,“他来做什么?”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并不适合登门拜访。 楚玉貌道:“应该是来找我的。” 秦承镜叹息一声,对她道:“行,你去见他,有什么事好好说。” 虽然他觉得应该没什么事,但赵儴选择在这时候过来,估计是真的有事吧。 ** 第71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71章 楚玉貌只是一怔, 并没有拒绝他的拥抱。 甚至在他依依不舍地放开时,她伸手抱了他一下,察觉到他瞬间紧绷的身体, 不免有些好笑。 好像又冒犯他了。 相识多年,哪里不知道这人有多讲规矩,规矩得都被人私下称他为圣德君子。 像这样越矩之事, 也唯有某些特殊的情况下, 他才会主动,但他的心思仍是极为纯粹的,只是规规矩矩地抱着,让她都生不出什么讨厌的感觉。 楚玉貌主动拥抱了他一下, 说道:“时间不早了, 表哥你回去罢, 省得等会儿宵禁不好回去。” 赵儴轻轻地嗯一声,在她退开时,忍不住又将她拉到怀里。 “表哥?” “我再抱一下。”赵儴有些赧然, 因她难得的主动, 他有些受不住, 忍不住心生妄念。 楚玉貌越发好笑,没有说什么, 默许了他。 这是第一次, 两人都默许的拥抱, 越过了那道界线。 今日的赐婚圣旨, 也将两人彻底地绑在一起,虽然还未成亲, 但这名分也算是定下来, 一些越矩的行为并不算孟浪。 楚玉貌靠在他怀里, 想着以后就这样吧。 “咳咳!” 花厅外不远处,一道咳嗽声响起。 赵儴的身体一僵,慌忙放开她,不敢看她:“表妹,我先回去了。” 虽然他努力地维持着镇定,然而灯光下,那张布满红晕的脸还是能看出他的慌乱,楚玉貌越发好笑,轻轻地嗯一声。 两人走出花厅,便看到不远处与花厅相连的游廊那边,站着一个人。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赵儴道:“表妹,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 楚玉貌嗯一声,想要送他,却被他阻止。 她也不勉强,询问他手臂的伤,得知已经快要好了,总算松口气,说道:“表哥日后要小心些,我可不希望你哪里伤着或者废了。” 赵儴心头发烫,她在关心他。 但想到她对他的关心,是因为他们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她可能只将他当作兄长般关心,心头又泛起苦涩。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贪心,以前只想着能和她成亲就好,现在却想要她也能喜欢他,而非是将他当作兄长…… - 送走赵儴后,楚玉貌去寻阿兄。 果然,在游廊那边看到秦承镜,他还在那里,看着不怎么高兴的模样。 秦承镜哼了一声,不高兴地说:“那小子居然敢占你便宜,等我身体好了,我要找他打一架,让他知道什么是规矩。” 楚玉貌:“阿兄,你怎么不觉得是我占他便宜?” “什么?”秦承镜先是呆了呆,难以置信,妹妹怎么能说这种话?然后振振有词,“姑娘家哪会占男人便宜?只有男人才会占姑娘家的便宜。” 楚玉貌道:“表哥什么都不懂,要占便宜也是我占他的便宜。”那位可是深闺大少爷,规矩得很,除了只会抱一下、牵个手,什么都不懂,她可比他懂多了。 “而且是我主动的。”她坦然地说,看他那副失落的模样,于心不忍,她先主动碰他的,对他有一份心软。 秦承镜:“……” 秦承镜目瞪口呆地看她,不明白妹妹怎么会觉得,一个男人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男人再不懂,也会有本能,就不信心仪的姑娘在怀里,还能坐怀不乱。 但看她坚信不移的模样…… “我不管,姑娘家主动,那不叫占便宜,那叫温柔体贴;男人主动,那就叫孟浪,登徒子!”秦承镜嘴硬地说,他妹妹那是主动吗?分明就是体贴温柔。 楚玉貌不和他争辩这个,扶着他回房,“你怎么出来了?你的身体还没好,要好好歇息。” “还不是担心……” 秦承镜哪能放心,想到接旨时妹妹那副茫然无力的模样,就心疼得厉害,难以安心。 他心里也埋怨皇帝多事,只是不好表现出来,这是大不敬。 实在放心不下,便想过来瞧瞧,哪知道赵陵之居然胆大包天,敢抱着他的妹妹。 回到房里,秦承镜接过妹妹给自己倒的水,忍不住说:“阿妹,你和陵之……” “阿兄,事已至此,一切向前看罢。”楚玉貌朝他笑了笑,“而且又不是成亲后,就不能回南地,说不定哪天,我突然就回去了呢?” 秦承镜愣了愣,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点头道:“是这个理,要是陵之对你不好,或者在京城过得不舒坦,你就回南地,有阿兄在,没人能欺负你。” 南地是他的地盘,妹妹想在南地待多久都行。 “是的!”楚玉貌笑吟吟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想回南地,不愿意与京城牵扯太多,怕耽搁了赵儴,所以一直坚持要解除婚约。 但在皇帝赐婚后,这桩婚约是没办法解除的,除非抗旨,她不愿意让阿兄或赵儴去承担这风险。如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 又不是嫁入王府,就不能走了。 若是她想走,还是可以的。 秦承镜总算放心,紧绷许久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他躺在床上,看着妹妹给自己掖被子,收拾药碗,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让他想起养母。 妹妹和养母真的很像,不仅是容貌像,还有性子也像,都是外柔内刚,心性极为坚定之人。 这样很好,如此才不会被人欺负,亦不会被感情左右。 若是婆家对她不好,她不会忍气吞声。 ** 天色还未亮,荣熙郡主就起了。 丫鬟翠竺将灯点起,看到郡主眼底的青黑一片,心中明悟,说道:“郡主,您昨儿没歇息好吗?” 荣熙郡主冷冷地道:“本郡主哪能歇息得好?”她厉声道,“今儿我便要去将军府,瞧一瞧秦将军的妹妹到底是何方人物,居然敢……不对,我应该先去南阳王府,找赵儴问一问,他到底将阿貌置于何地,要是他答不出来,本郡主非赏他几鞭子不可。” 说到最后,她咬牙切齿,满脸狰狞。 翠竺头皮发麻,担心她真的不管不顾闯入南阳王府,赶紧道:“郡主,这是圣人赐婚,与赵世子无关,您千万别冲动啊。” 皇帝要赐婚,就算是南阳王世子,也不好抗旨。 只可怜了楚姑娘,听说她回了谭州,什么都不知道,她这一走,未婚夫就被指婚给别的女人,那人还是大将军的妹妹,光在身份上就压她一头。 荣熙郡主没说话,紧绷着脸坐在那里,由丫鬟伺候她洗漱更衣。 其实昨晚得知皇帝给赵儴和秦将军的妹妹赐婚时,她就想要进宫,只是被她娘拦下了。 她娘严厉地警告她一番,让人看住她,不许她出门,若不是今日还有将军府的邀请,只怕这些天,她娘都不允许她出门。 时间还早,还未到拜访将军府的时间,荣熙郡主实在坐不住,先去跑了半个时辰的马,又去练半个时辰的鞭子,总算将心头的郁气散出去,头脑清醒几分。 康定长公主和荣明郡主已经起了。 母女俩都很担心荣熙郡主会冲动地做出什么傻事,得知她去跑马练鞭后,稍稍安心了些,希望能消耗她过分旺盛的精力,等她去将军府,人已经能冷静下来,别迁怒秦将军的妹妹,得罪将军府。 等到荣熙郡主准备出发时,康定长公主特地吩咐随行的女护卫:“你们看好她,别让她做傻事。” 康定长公主不想得罪秦将军,她知道皇兄有多重视秦承镜兄妹俩,因为对秦焕月的愧疚,对他们极为宽容,这时候不管谁撞上将军府,皇帝都只会偏着秦承镜兄妹俩。 荣明郡主担心地说:“娘,怎么不将妹妹拦下,让她改日再去将军府?” 想必妹妹现在积了一肚子的气,这样子登将军府的门,她真担心妹妹会把将军府拆了。 对妹妹这惹祸的本事,当姐姐的也是清楚的。 “哪里拦得住?”康定长公主摇头,“而且将军府拒绝所有的邀请,却只给你妹妹下帖子,这样的机会难得,我也不好拒绝。” 虽然她也没闹明白,将军府怎么单单给小女儿下帖子,不过要是小女儿能和秦将军的妹妹交好,也是一件好事。 二皇子那边对秦将军的态度不明,看起来似乎很警惕秦氏兄妹。 康定长公主微微拧眉。 对于秦承镜兄妹,她是抱有几分好感的,因为他们是秦焕月的儿女。 二皇子那边的态度,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 荣熙郡主带着一群女护卫,风风火火地来到镇威将军府。 她没掩饰自己的行为,仍是那般张扬肆意,一路走来,许多人都看到了,等发现她的目的地是将军府时,顿时一惊。 荣熙郡主不会是要打上将军府,为楚玉貌出气吧? 很多人都这么想。 荣熙郡主在京城里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她连皇子都敢呛声,哪会怕一个将军府。 她和楚玉貌有多要好,这京城里谁人不知?会为楚玉貌出气,也有可能。 听说正月那会儿,楚玉貌回了谭州探亲,走得挺匆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王府那边没透露出什么风声,大伙儿也不知道什么缘由。 昨儿听闻宫里给赵儴和秦将军的妹妹赐婚时,不少人羡慕不已,怎么什么好事都让赵儴给摊上? 虽然赵儴已有婚约,不过这婚约只是长辈定下的,皇帝要给他赐婚,他还能抗旨不成?众人不敢议论皇帝的不是,只道反正还未成亲,楚玉貌又恰好回谭州,这婚事也作不得数。 第72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72章 “阿貌!” 荣熙郡主直接扑过来, 一把将站在那里的姑娘抱起来,并原地转了几圈。 这是荣熙郡主特有的表达喜悦的方式,楚玉貌比她矮大半个头, 她最喜欢掐着楚玉貌的腰将她抱起来转圈圈。 楚玉貌也笑了,很习惯这种方式。 她拍拍荣熙郡主的肩膀,“行啦, 将我放下来吧。” 荣熙郡主将她放下, 拉着她的手,就是一连串的问题:“阿貌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回谭州了吗?都不和我说一声,你不知道元宵节那日,得知你突然离开时有多难受, 都想去谭州找你, 只是我娘不让我去……” 跟着荣熙郡主的那群护卫也惊呆了, 震惊地看着楚玉貌,没想到会在将军府看到她。 不过楚玉貌在这里,也让她们安心了。 有楚姑娘在, 郡主今儿应该不会再想拆了将军府吧。 楚玉貌笑道:“你问这么多, 我先回答哪个好?不如这样, 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荣熙郡主听她的,“行啊。” 她笑眯眯的, 一看就知道心情大好, 哪里还有今晨醒来时那副生气的模样。 楚玉貌拉着她走进仪门。 沿途走来, 下人纷纷朝她们行礼, 口里叫着姑娘和郡主。 荣熙郡主很快反应过来,想到什么, 转头看向楚玉貌, 震惊道:“阿貌, 难道你就是秦将军的妹妹?” 这里是将军府,将军府的下人都恭恭敬敬地叫楚玉貌姑娘。 能让将军府的下人叫姑娘的,也只有秦将军的妹妹了,很容易就能猜出来。 楚玉貌点头,“是的。” 荣熙郡主有些懵,不明白好姐妹怎么突然间就换了个身份,变成秦将军的妹妹了? - 楚玉貌带着荣熙郡主来到一处阁楼。 阁楼外是开得正盛的桃花,一阵风吹来,桃花纷飞,飒飒而下,与蓝天白云相映衬,让人不觉心情大好。 下人端来准备好的食物,有茶水点心,有下酒的小菜及冷盘炙肉,朝楚玉貌行礼,说道:“姑娘,厨房那边备了桃花酿,听说是去岁时酿的,今年正好开封,可要尝尝?” “那就端上来。”楚玉貌吩咐道,转头对荣熙郡主说,“今儿我要和荣熙妹妹饮一杯。” 荣熙郡主人还有些糊涂,一时间没能从楚玉貌身份转换过来。 等下人都退下后,她迫不及待地问:“阿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楚玉貌给她倒了一杯桃花酿,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将自己的身世,当年进京的原因,以及元宵节接到兄长出事的消息,不得不南下的事和她说了。 荣熙郡主自然也听说过秦承镜兄妹的事,只是没有楚玉貌说得那么详细。 若是先前,她也只是听听便罢了,感慨秦承镜兄妹身世坎坷,父母被反王余孽害死。如今得知楚玉貌就是秦焕月的女儿后,她顿时心疼得不行。 “阿貌,你受苦了!”荣熙郡主的眼泪花都冒出来,“都怪那些作恶的反王余孽,害得你这么多年与亲人分离,只能以孤女的身份客居王府,还害秦将军中毒受伤……” 她真的很心疼楚玉貌,觉得她太苦了。 相比之下,自己真的很幸福,有公主娘,有两个疼她的姐姐,就算没有爹也无所谓。 楚玉貌笑了笑,“还好,都过去了。” 人都是要向前看的,时隔十年,能和唯一的亲人再见面,兄妹团聚,阿兄好好的,她便已经很高兴,不能太贪心。 荣熙郡主放下酒杯,握着她的手,心疼地说:“是的,都过去了,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突然想到什么,她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怪不得皇舅舅要赐婚,原来秦将军的妹妹是你,那肯定要赐婚的。” 她顿时高兴起来,浑然没有昨日听到皇帝赐婚时的震怒。 楚玉貌一脸歉意地道:“荣熙妹妹,抱歉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害你担心了。” 先前看荣熙郡主沉着脸、提着皮鞭,哪里不知道她的意图,只怕是要来将军府给自己出气的。虽然她不一定会动手,但若是“秦将军的妹妹”不是自己,又不识趣地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指不定她会真动手,就算事后会被皇帝责骂,被康定长公主惩治,她也不会后悔。 荣熙郡主确实是个莽撞、自我的人,身上有很多缺点,但她对楚玉貌确实好得没话说。 有时候她连康定长公主这亲娘的话都不会听,但楚玉貌说的话,她一定会听,也只有楚玉貌能劝得住她。 “没关系啦。”荣熙郡主摆了摆手,“你的身份敏感,而且那些反王余孽太猖狂,若是透露出去,对你反而危险,不如瞒着。” 对此她颇为体谅,觉得阿貌没有告诉自己是对的。 不管阿貌是什么身份,在她心里,阿貌只是阿貌,其他的不过是锦上添花。 荣熙郡主道:“元宵节那日你走得匆忙,我去王府找你,原是想和你一起去赏花灯的,王妃告诉我,你有事回谭州了,当时我还以为是王府欺负你呢。”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后来还是太妃出面,将我劝了回去,不然我可能真的要闹王府了。” 楚玉貌又有些抱歉:“当时情况太急,没办法和你说一声,原想回到南地安顿好后,再给你写封信说明情况的。” “没关系啦,秦将军当时伤得很重,你急着回去是应该的。”说到这里,荣熙郡主又担心起来,“这一路还顺利吧?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瞧你这瘦成什么样了,肯定很辛苦。” 荣熙郡主心疼得不行,“刚才抱你时,感觉你都轻了许多,赵儴难道没好好照顾你吗?” 知道楚玉貌就是秦将军的妹妹后,她便记起,赵儴这次也跟着南下,和秦将军兄妹俩一起回京的。 楚玉貌笑道:“三表哥有照顾我的,只是我急着回去,都在赶路,没有歇息好,哪想着病倒了,病了一个月才好。” “太可怜了。”荣熙郡主心疼得不行,夹了片炙肉放到她碗里,“阿貌,你要多吃些补回来。” 楚玉貌笑着点头。 荣熙郡主一颗心总算放下来,她坐在那里,懒洋洋地挨着引枕,因昨晚没歇息好,看着有些累。 “阿貌,真没想到秦将军的妹妹是你,今儿我过来时,还想着先看看秦将军的妹妹是什么模样的,若是个好的便罢了,若是不识抬举,我也不会客气。然后我还要去找赵儴,问问他怎么想的,要是他敢对不起你,我定会让他好看!再去找皇舅舅,让他收回赐婚的旨意,赵儴只能是阿貌你的,不能娶别的女人!” 她说得极为霸道,对楚玉貌十分护着。 楚玉貌给她倒了杯桃花酿,“让你担心了,原是想早些告诉你的,只是这些天,阿兄在治病,身体变得很虚弱,我也没心思理其他,想给你写信,怕信上也说不清楚……正好这两天,阿兄的身体总算好些,便请你过来聚一聚,想要亲自告诉你。” 荣熙郡主问:“我不会是这京城里第一个知道你身份的人吧?”然后又问,“南阳王府那边知道吗?” “只有太妃和王爷知道。”楚玉貌想了下,“现下王妃应该也知道了。” 荣熙郡主高兴起来,拊掌大笑,“那就好,证明我是这京中第一个知道的,我也是第一个收到将军府请帖的。” 她骄傲地抬起下巴,很是自得。 楚玉貌笑着点头,见她眼底隐藏不住的青色,便知她可能一宿没休息好,问道:“你要不要去歇息会儿?” “不用,我现在精神着呢。”荣熙郡主兴致勃勃地说,她现在很高兴,又问道,“阿貌,皇舅舅给你和赵儴赐婚,你们是不是很快就要成亲了?” 楚玉貌点头,“是的,等我阿兄身体好了,他就要返回南地,所以要趁着阿兄在京城,赶紧将婚事办了。过几日,阿兄身体好一些,我们就要去南阳王府给太妃请安,届时阿兄应该会和王府商量婚期。” 说到这里,她难免有些不自在,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就算她脸皮再厚,也知道成亲意味着什么。 荣熙郡主能理解,阿貌的兄长难得来京城,定会想送她出阁的。 接着她又问秦承镜的身体情况,得知可能养两个月就差不多,看来阿貌是要在这两个月内成亲了。 “真是便宜赵儴了。”她嘀咕道,“不过这京城里,赵儴是最优秀的郎君,也只有他能配得上你。” ** 荣熙郡主在将军府待了大半日,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 离开前,她说道:“阿貌,这些天你好好歇息,明儿我再来找你,给你送些补品,你一定要将身体养回来啊,你太瘦了。” 要是知道秦将军的妹妹就是阿貌,今儿出门,她肯定要去库房找些补品带过来,给她补身子。 楚玉貌亲自送她出门,让人收拾了些礼物,给她带回去。 这是她作为秦承镜妹妹请荣熙郡主过府来相聚,礼数定要做足,也是做给外头的人看。 荣熙郡主带着将军府准备的礼物,高高兴兴地离开。 不少人都盯着将军府,看到荣熙郡主这混世魔王离开时,都伸长脖子,等发现荣熙郡主不仅没有大闹将军府,反倒还在里头待了大半天,离开时她还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惊得不行。 这荣熙郡主难不成改性儿了? 还是将军府的人用什么法子哄住她,让她不去计较赐婚,甚至与将军府交好? 众人十分纳闷,怎么都想不明白。 荣熙郡主没管这些,高兴地回到公主府。 康定长公主早就让人守着,等她到家,便将人叫过来,盯着小女儿那张满含喜色的脸看了又看,心里实在纳闷。 第73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73章 第二天, 荣熙郡主又来了,给楚玉貌送来不少补品,说让她好好补身体。 楚玉貌有些无奈, 她的病早就好了,虽然看着瘦,但身体却是康健的, 不过这是荣熙郡主的一片心意, 只好收下来。 秦承镜得知这事,暗暗点头,妹妹和荣熙郡主果然交情极好,他也为妹妹在京城有这么一个一心向着她的小姐妹高兴。 对于荣熙郡主这人, 他并不怎么了解, 这些日子, 他从常叔那儿听到一些关于荣熙郡主在京中的风评,不过没当回事。荣熙郡主不过是一个小姑娘,能闯什么祸?在他看来, 小姑娘家就应该活泼一些。 至于荣熙郡主这些年常带着他妹妹闯祸, 害得妹妹在京城的名声不好这事, 他也觉得没什么。 他的妹妹,就算闯祸又怎么了?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事。 要是放在南地, 姑娘家漫山遍野地跑, 当众给心仪的郎君唱山歌示爱都不算什么, 也就京城的屁事多, 这不行那不行的。 常叔听到他这么说时,有些无语。 也就将军在南地待久了, 习惯南地那边的习俗, 才会对京城的规矩礼仪等嗤之以鼻, 别人在意的事,在将军看来都不算什么。 知道秦将军的妹妹是楚玉貌后,荣熙郡主几乎每天都跑来找她,每次都会给楚玉貌送东西,吃的、用的、玩的都有。 荣熙郡主这样的行为,让京城的人都迷糊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怎么突然间频频往将军府跑,这将军府到底有什么吸引她的?而且看她往将军府送的东西,不会是要讨好将军府的人吧? 突然,有人想起,秦将军还未婚,荣熙郡主眼看着也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她不会是看上秦将军了吧? 听说秦将军进京后,康定长公主还特地进宫找太后提过秦将军的事,话里话外都对他挺满意的,估计是觉得秦将军远在南地,不知道荣熙郡主在京中的风评,想趁机将嫁不出去的女儿嫁给秦将军。 众人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一时间,他们都为秦将军着急起来,生怕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娶了荣熙郡主这么个混世魔王。 特别是那些家里有适龄女儿,想和将军府联姻的,都恨不得跑到将军府,告诉秦将军荣熙郡主的情况,让他慎重考虑。 可惜,秦将军还在养伤,不宜打扰,并未开门见客。 唯二能登将军府的,只有赵儴和荣熙郡主。 还有人盼着荣熙郡主能给楚玉貌出气,最好和赵儴闹起来,闹到将军府,让秦将军知道她的德行。 然而,几天过去,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不说荣熙郡主和将军府闹,甚至她都没去南阳王府闹,也没和赵儴闹……所有人都失望了,越发肯定,荣熙郡主这是看上秦将军,为此都愿意去讨好将军府,忍下了楚玉貌被秦将军的妹妹夺走婚事的耻辱。 ** 荣熙郡主可不管外头怎么想,依然我行我素。 每次来将军府,她并未待太久,送完东西,和楚玉貌说会儿话,便离开了。 秦承镜一直等着妹妹将荣熙郡主引见给自己,好能当面感谢荣熙郡主这些年对妹妹的照顾,但却没一次能见到人。 他纳闷地问:“阿妹,你怎么不带郡主过来,我还想当面感谢她一番。” 虽然男女有别,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往姑娘家面前凑,但当面道声谢也是使得的。 楚玉貌神色一顿,看了一眼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阿兄,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给我娶个嫂子?因为爹娘不在,没有长辈为你操持,让你的婚事一直没着落,身边也没个人照顾……” 秦承镜一听,顿时头都大了,赶紧道:“阿妹,别说了,你怎么也和常叔他们一样,催起我来?” 这些年,因为他一直没有成亲,身边的人没少为他操心。 以前远在南地,操心他婚事的也只有常叔那些人,哪知道来到京城,妹妹也跟着操心。 他正色道:“阿妹,我没有娶妻的打算。” “为什么?”楚玉貌拧眉,心里其实有些明白,只是不愿意去相信。 秦承镜叹道:“像我这样的人,说不定哪天就死了,还是别拖累妻儿,省得让他们伤心。” 养父母的枉死,在他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痛,也让他明白,像他这样的人,生死难料,指不定哪天就死在战场,或者死在一些阴谋报复之中。 这十年来,他经历的生死不少,受伤更是家常便饭,若是娶妻生子,只怕他的妻儿要时刻为他担心,他如何忍心? 不如孤家寡人一个,只要妹妹好好的就行。 这也是他不愿意让妹妹去南地的原因,南地比不得京城的富足安逸,纵使这些年,他将南地治理得很好,也不代表南地就是安全的。 南地有他一人守着,妹妹不必背负那些责任。 楚玉貌沉默,心头难受得厉害。 “阿兄……”她张了张嘴,声音艰涩,“爹娘的死与你无关,你不要太在意,阿爹阿娘若是泉下有知,也希望你能娶个知冷知热的人,不要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秦承镜只是笑了笑。 当年养父母出事时,他正好带人进山调解山民闹事,哪知道刚下山就闻此噩耗,一群黑衣人闯入他们家,杀害养父母,大火烧了他们家,他的亲人、他的家都没了。 若不是养父母临死前拼尽全力让人将妹妹带走,只怕妹妹也会跟着死在那里。 秦承镜一直愧疚难安,若是当年他没有进山就好了,至少他能及时带人去救养父母,而不是让他们死无全尸,连尸体都烧成灰烬。 楚玉貌看到他面上的伤痛,再也劝不出口。 她道:“下次荣熙妹妹再过来,我将她引见给你吧。” 其实她也知道荣熙郡主为什么来将军府后,不会在这里久待,就是怕见到秦承镜后,康定长公主要将她嫁给阿兄。 康定长公主会萌生这样的念头,楚玉貌真的不奇怪。 这两年,康定长公主一直为荣熙郡主的婚事操心,正好秦承镜这时候进京,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是很多丈母娘心目中的女婿人选,又远在南地,对京中的事不熟悉,再加上她和荣熙郡主交好,定然不会在兄长面前说荣熙郡主的不是,甚至可能会给她说好话……这是多好的人选啊。 若是荣熙郡主嫁过来,她这当小姑子的,肯定不会为难嫂子。 不过很显然,荣熙郡主仍是没那心,根本不理会她娘,连秦承镜都不见,远远地躲着。 楚玉貌有些好笑,倒也不意外。 秦承镜没多想,笑着应下,说起另一件事:“我的身体已经好许多,松太医说出门没问题,不如明儿给南阳王府递帖子,咱们去给太妃请安,顺便商量你和陵之的婚事。” 楚玉貌面颊微热,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应了一声。 ** 将军府的帖子很快就送到南阳王府这边。 南阳王妃收到帖子后,并不意外,拿着将军府的帖子去寿安堂,告诉太妃,秦承镜兄妹俩过两天会来拜访。 太妃欣喜不已,忙不迭地说:“等王爷回来,记得和他说一声,那天不管他有什么事,都让他推了,在府里好好待着。” 王妃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正好秦承镜兄妹登门的日子是休沐日,府里的爷们都在家。 很快这事就在王府中传开,所有人都得知,两天后的休沐日,秦将军兄妹要登门拜访。 正和两个姐姐一起看账本的赵云珮闻言,匆匆忙忙地说一声:“我出去一下。” 便提着裙子跑开了。 赵云晴和赵云燕见状,哪里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四妹妹不会有事吧?”赵云晴担心地说。 赵云燕道:“放心吧,王妃不会罚她的。”而且这是皇帝赐婚,连三哥都没抗旨拒婚,赵云珮就算不高兴也没办法。 王府的人也没想到,赵儴那晚出去一趟,回来后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抗旨拒婚,好像就这么接受了。 难道是他们猜错了,他对楚玉貌这未婚妻其实没什么感情,当日他会跟着楚玉貌一起南下,只是因为他有差事在身? - 南阳王妃正和管事商量迎接秦承镜兄妹登门一事,便见小女儿匆匆忙忙地过来,跑得像个疯丫头似的。 她斥道:“跑什么?都多大的人了,还没点定性!” 赵云珮可不管,她搂着母亲的手,“娘,表姐……” 南阳王妃打断她,先让屋里的下人出去,然后才道:“行了,我知道了,玉姐儿没事,她和三郎好好的。” “怎么会没事?三哥都要娶将军府的大小姐了!”赵云珮气得直跺脚,“我不管,我只认表姐当我嫂子,其他人我都是不认的!” 南阳王妃被她闹得头疼,只好说道:“你三哥要娶的就是玉姐儿,玉姐儿就是秦将军的妹妹。” “什么?”赵云珮吃惊地看着她娘,然后道,“娘,你别想拿这话唬我,我可不是被人吓唬大的!” 表姐明明只是太妃娘家的侄孙女,怎么突然间就变成秦将军的妹妹? 南阳王妃没好声气,“你娘我是这样的人吗?这种事哪能随便说的?” 好半晌,赵云珮总算接受这事,欢喜地跳起来,“真的吗?表姐原来就是秦将军的妹妹,怪不得三哥没有抗旨拒婚!真好啊!” 南阳王妃听得心塞,她还盼着三郎抗旨拒婚不成? 不过想到如果秦将军的妹妹不是楚玉貌,说不定儿子真的会抗旨,她就更心塞了,居然还要庆幸楚玉貌就是秦将军的妹妹。 第74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74章 到了休沐日, 一大早王府就热闹起来。 王府的下人天未亮就开始忙碌,将王府扫洒得干干净净,沿路摆了不少从花房里搬出来的盆栽搭成的花架, 花开得正盛,芳菲烂漫。 对今日秦承镜兄妹的登门拜访,王府十分重视。 南阳王特地将所有的邀约都推了。 大少爷赵信、二少爷赵健和两位少奶奶等人也是严阵以待, 还有赵云晴、赵云燕也跟着梳妆打扮, 希望给今日登门的客人一个好印象。 赵云燕见到赵云晴时,发现她今儿虽然特地打扮过,但也只是比平时多添样首饰,不由说道:“二姐姐, 你是不是打扮得太素了些?” “是吗?”赵云晴有些不确定, 她轻声道, “也不知道秦将军的妹妹是什么性情,好不好相处……” 她们这些当小姑子的,最怕进门的嫂子不好相处。 更不用说, 秦将军的妹妹将是王府的世子妃, 王府未来的当家主母。等她们出嫁后, 若是嫁得好就罢了,嫁不好, 只怕还要靠娘家撑腰, 若是嫂子不好相处, 对她们这些出嫁的姑奶奶不是什么好事。 赵云晴对秦将军的妹妹完全不了解, 摸不清她是什么性情,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便如往常那般打扮, 不算太出格, 也不至于太素淡。 如此也不容易得招人眼,算是无功无过。 作为庶女,就算府里的主母并不苛刻人,但在为人处世这方面,多少还是比较谨慎的。 赵云燕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低声道:“秦将军的妹妹是在南地长大的,只怕这性情和京中的贵女有些不同。” 不仅是在南地长大,又是将门之女,不会像镇北将军府的任大小姐,又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吧? 姐妹俩对今儿登门的未来嫂子都有些忐忑,生怕来个不好相处的。 担心到最后,赵云燕甚至都开始想念起楚玉貌,虽然她和楚玉貌不对付,但对楚玉貌的性子已经熟悉,不得不承认,只要不主动去招惹她,楚玉貌也不会揪着不放,人还是挺好说话的。 姐妹俩正说着,便见赵云珮来了。 赵云珮见她们的脸色有异,问道:“二姐姐、三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呀?” 姐妹俩想到赵云珮和楚玉貌的感情最好,哪里敢当着她的面提秦将军妹妹的事,含糊地道:“说咱们今儿穿的衣服样式呢。” 赵云珮也不在意,欢欢喜喜地道:“不知道秦将军他们什么时候过来,我都等不及了。” “什么?” 赵去晴两人吃惊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是这反应。 她不是不愿意楚玉貌之外的姑娘当嫂子吗?为这事前些天还和王妃闹。怎么这会儿看着,她好像挺期待秦将军的妹妹来似的,不会是打什么坏主意吧? 赵云珮看她们吃惊的模样,心情大好。 她笑眯眯地想,等会儿秦将军和楚表姐来了,绝对会让他们大吃一惊。为此她这几天都拼命地忍着,没有将秦将军的妹妹就是楚表姐的事告诉别人。 姐妹三人先去正院寻王妃。 正院这边也忙着,大少奶奶、二少奶奶都在,帮王妃管家,看到她们过来,也没时间理会,只让她们在旁边坐着,算是让她们跟着学学管家的事宜。 一会儿后,寿安堂的下人过来,是太妃派过来问客人什么时候到的。 南阳王妃少不得又让人去瞧瞧将军府的马车什么时候到。 这一大早的,寿安堂那边已经第四次派人过来询问,让人知道太妃对此有多急切。 除了知情的几人,其他人都被太妃弄得很茫然。 难道是因为太妃最疼嫡孙,而今日登门的是未来的嫡孙媳妇,所以才会这么关心吗? 直到将军府的车驾到来,一群人赶紧跟着王爷、王妃迎出去。 虽说南阳王和王妃算是长辈,然而以秦承镜如今的官职,加上又是秦承镜第一次正式来王府拜访,当得起夫妻俩的亲自相迎,也算是表明他们的态度。 将军府的马车在王府大门前停下。 王府众人迎出去,便见从车里下来的人。 先下车的是身形高大魁梧的年轻男人,他的肤色是长年累月被南地阳光晒出来的古铜色,五官硬朗,气势慑人,一看就是那种久经沙场的将领,教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和他对视。 不用问也知道,这便是秦将军——秦承镜。 在秦承镜下车后,他转过身,亲自将马车里的妹妹扶下来。 王府的人纷纷看过去,当看清楚从马车里下来的少女,她朝这边露出笑容时,除了已经知情的南阳王夫妻、赵儴和赵云珮外,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忘记了反应。 秦承镜携着妹妹走过来,向南阳王、王妃行礼问候。 南阳王亲热地扶起他,说道:“承镜,许久不见,你的身体还好罢?最近怎么样?” 秦承镜笑道:“多谢王爷关心,我的身体已经好许多了。” 南阳王妃也主动和楚玉貌打招呼,说道:“玉姐儿,你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掠过几许不自在,眼神也有些闪躲,心头的尴尬让她几乎想掩面离开。 自从知道楚玉貌的身世,她就有种不知道怎么面对楚玉貌的尴尬。 楚玉貌含笑唤了一声“王妃”,面上的神色不变,仿佛没看出王妃的不自在,仍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 “表姐!”赵云珮欢快地跑过来,拉住她的手。 楚玉貌弯起眼睛,任她拉着,朝王府的人一一打招呼,“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哥,大表嫂、二表嫂,还有二表妹、三表妹……” 众人反应有些迟钝,仍是那副震惊的模样,下意识地回应,看着有些傻。 赵儴上前,将妹妹扯着楚玉貌的手拉开,神色冷峻,说道:“先进去再说。” 楚玉貌看到他,露出一个笑容,唤了一声表哥。 听到这声“表哥”,其他人忍不住朝他们瞅了瞅。 楚玉貌叫王府的几个表哥,都是按他们在府里的排序来叫,很少会直接叫表哥,现在这声“表哥”,也表示她和赵儴的关系不一般。 果然,便见赵儴冷峻的面容变得缓和,一双眸子专注地看着她,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他一颗心都系在楚玉貌身上。 南阳王妃正尴尬得紧,听到儿子的话,赶紧道:“王爷,先进门罢。” 南阳王应一声,招呼大家进去。 直到秦承镜兄妹俩跟着王府诸人进门,王府的大门徐徐关上。 不过一会儿,关于秦将军的妹妹就是太妃的侄孙女、赵儴原来的未婚妻——楚玉貌这事,风一般在王府传开,很快传到外头。 ** 一行人来到寿安堂。 太妃看到他们,眼眶瞬间就红了。 秦承镜和楚玉貌上前,兄妹俩在太妃面前跪下,给她磕头,嘴里叫着姑祖母。 太妃娘家在谭州,是谭州楚氏女,他们的母亲楚花容亦是出身谭州楚氏,虽然和太妃早已经出了五服,但随着这些年谭州楚氏的没落,楚花容也算是楚家那边仅剩的族人了。 太妃一直是将兄妹俩当后辈看待的。 “快起来,快起来!好孩子,别跪了!” 太妃伸手过去,一只手拉一个,要将他们拉起来。 然而兄妹俩仍是认认真真地给她磕完头,方才肯起身。 秦承镜道:“姑祖母,这是应该的!这些年,多谢您照顾妹妹,让晚辈能安心地在南地守着,您对我们兄妹恩重如山,晚辈不知如何感谢才好。” 楚玉貌点头附和兄长。 太妃的嘴唇抖了抖,忍不住滴下泪,泣道:“焕月和花容不在了,留下你们兄妹俩,我心里是盼着你们好的……这么多年,你在南地出生入死,玉姐儿亦只能以孤女的身份寄居王府,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她是真的心疼玉姐儿,哪里不知道她受的委屈,只恨自己年岁大了,怕哪天就去了,护不住她。 听到太妃这话,王府不少人面露不自在,特别是王妃,脸都红了。 要是他们知道楚玉貌是当年那位镇威将军秦焕月的女儿……谁知道这事瞒得那么紧,没透露出丝毫的风声。 见太妃伤心落泪,楚玉貌忙拿帕子给她拭泪,怕她哭伤了身体,其他人也纷纷劝着。 “母亲,承镜和玉姐儿都回来了,您应该高兴。”南阳王劝道。 南阳王妃跟着道:“是啊,您可别让孩子跟着担心了。” 在众人的劝慰下,太妃终于止住泪,她一手拉着一个,含笑带泪看他们,让众人坐下来说话。 众人坐下后,就见太妃仍是拉着楚玉貌,像往常那般,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以往看到这一幕,赵云燕等人可能心里又不舒服,不过今儿倒是没那些心思。 楚玉貌确实是太妃娘家的侄孙女,太妃本就偏着她,但她还是秦焕月的女儿、秦承镜的妹妹,有一个大将军的兄长,身份自然不一般。 最近这段时间,作为秦将军的妹妹,她在京中风头有多盛,王府里的人都是知道的,已经生不出什么嫉妒之心。 这也是人之常情。 太妃先是询问秦承镜的身体,得知他的身体已经转好,总算松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叹道:“当日得知你出事,玉姐儿吓坏了,哭着过来找我,让她回谭州,甚至要解除婚约,我哪里舍得……” 听到这话,瞬间所有人都朝楚玉貌看过去。 楚玉貌微微垂首,被众人这么盯着十分不自在,感觉到其中有一道目光最为复杂,只怕他又要伤心了。 第75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75章 从王府回来后, 楚玉貌从兄长那里得到准确的消息,婚期就定在四月初八。 据说这是赐婚的第二日,南阳王亲自去找钦天监算出来的好日子。 其实钦天监给了几个日子, 分别是四月初八、五月二十八、八月初十和十月十三等,都是今年宜婚嫁的好日子。 经过两家商量,便选了最近的日子。 “阿妹, 抱歉, 因为我的缘故,婚期比较赶。”秦承镜很是抱歉,觉得对不起妹妹。 他想代替爹娘亲自送妹妹出阁,然而南地那边离不开他, 他不能在京城待太久, 只能尽快举办婚礼, 难免会比较赶。 楚玉貌已经从赵儴那里得知婚礼的日期,倒也不意外,转而安慰他:“阿兄, 你别这么说, 你能送我出阁, 我才高兴呢。而且,早在我及笄时, 王府就已经为婚事做准备, 都准备了两年, 并不算仓促。” 她拿赵儴安慰她的话来安慰他。 秦承镜想想觉得也对, 当年和王府定下婚约时,就约好在妹妹十七岁时举办婚礼。 想到妹妹就要嫁人, 心里难免生出怅然不舍, 他叹道:“没想到, 转眼你就要嫁人了,真是太快了。” 兄妹俩分离十年,他们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 他真的舍不得妹妹,感觉妹妹还是小小的一团,是个要阿兄背着漫山遍野跑的小姑娘,怎么转眼间就要嫁人了呢? 楚玉貌心里虽然很不舍,但也不愿意阿兄伤心难过,故意道:“既然阿兄觉得太快,那我就先不嫁,过个几年再嫁也可以的,反正我不急。” 闻言,秦承镜什么伤心不舍都没了。 “那怎么行!”秦承镜赶紧说,“阿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正理,你可千万别想着一直拖着不嫁,这可是圣人赐婚,咱们不能抗旨啊。” 楚玉貌道:“我也没说要抗旨啊,只是想晚几年再嫁罢了。” 晚几年再嫁?不会还想着要和他一起回南地吧? 秦承镜真的担心,生怕她为了跟他回南地,故意拖延婚期,拖到最后,然后理所当然地留在南地…… 这怎么行? 这下子,秦承镜不敢再说什么,更不敢当着妹妹的面表现出愧疚不舍,省得妹妹又说要迟些再嫁。 他转头叫来常叔,将婚期告诉他。 常叔既高兴又不舍,忙说道:“时间确实有些紧,不过幸好给姑娘准备的嫁妆都到京城,再多备些就齐全了。” 楚玉貌见两人已经开始商议婚礼的事宜,有些不好意思。 回到房里,她先是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在屋里转了转,最后坐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桃树,回忆今日在王府赵儴牵着她的手逛王府的事情。 像这样牵着手、心无旁骛地走在王府,好像还是小时候的事了。 那时候,赵儴对她而言,是个长得好看却会故作严肃的小哥哥,会在她摔倒时,亲自背着她回寿安堂。 当时她经历了父母死亡、不得不离开唯一的兄长,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中的无助惶恐可想而知,晚上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地掉眼泪,却不敢让人知道。 赵儴正好在这时候出现,对她那么好,她心里也是喜欢这个小哥哥的。 直到半年后,太妃为他们定下婚约,两人成为未婚夫妻。 赵儴对她的态度开始变了,变得冷淡,似乎并不喜长辈的安排,随便做主他的事。 然后赵儴开始忙碌起来,两人虽然还会每天见面,却没有那半年的亲密。 随着两人渐渐长大,她终于明白太妃为他们定下婚约的用意,也明白赵儴性格中的骄傲,不喜旁人随意插手他的事,打乱他的计划。 他的计划中,并没有被强塞一个未婚妻。 这些年,她很冷静地克制自己,不要生出多余的念头。 迟早有一天她会离开,京城从来不是她的归处,不若一开始,就让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平淡,不要生出多余的感情。 只是没想到,她守得很好,他却变了。 楚玉貌也不知道赵儴是什么时候对自己起了那样的心思,除了在元宵节那日,她说要解除婚约时被他听到,终于看到他失控的一面外,其他时候,她都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 纵使在此之前,他也有些怪异,但行事仍是冷静克制,看不出什么端倪。 楚玉貌拧着眉头想了许久,最后叹息一声。 算了,婚期都已经定下,下个月就要成亲,似乎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 第二天,楚玉貌正在翻看常叔让人整理出来的嫁妆单子,便见荣熙郡主来了。 “阿貌。”荣熙郡主兴冲冲的,“听说昨日你和秦将军去了王府?” 楚玉貌点头,“是的。” 荣熙郡主向来是个藏不住话的,她坐在楚玉貌对面,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欢快地说:“你们昨日去王府时,很多人都看到了,你不知道,现在外头的人终于知道秦将军的妹妹就是你,听说吓得不轻,真是太好笑了。” 楚玉貌很捧场地问:“怎么好笑法?” “起初很多人都不相信,后来反复确认这事,一个个都傻住了,特别是那些以前说你只是个孤女,配不上赵儴的家伙,这下子,他们可没脸再说什么,要是大将军的妹妹都配不上赵儴,难不成要公主才配得上?” 说到这里,荣熙郡主就柳眉倒竖,最恨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家伙,特别是他们嚼舌根的对象是楚玉貌时,她更气愤,见一个打一个。 这些年被她打的人可不少。 楚玉貌提醒道:“三表哥是宗室,不能尚公主。”然后又添一句,“圣人也没有适龄的公主。” 当今皇帝的子嗣不丰,只有太子和二皇子两个儿子。 听说以前是有个小公主的,只是小公主身体弱,三岁时便夭折了。 荣熙郡主摆了摆手,“我知道啦!”然后又继续说,“就是那些爱嚼舌根的,管得真宽,赵儴和你的婚约是长辈定的,关他们什么事?也不知道他们操的是什么心,怕是觉得你身份配不上赵儴,最好退位让贤,让他们家里的孩子嫁给赵儴……呸,一个个都妄想着靠女人的家伙,不知羞耻!” “先前皇舅舅给赵儴赐婚时,还有人嘲笑你,一个孤女抢不过将军府的大小姐,你以后没脸回京城……我听到这话时,真是恨不得将那些家伙的嘴缝上,省得一个个嘴巴那么臭……” 楚玉貌一边翻嫁妆单子,一边听着,一心二用。 “现在好啦,他们都知道你就是秦将军的妹妹,一个两个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都不敢吱声,我昨儿还特地去嘲笑他们一通……哈哈,你不知道有多解气。” 看她笑得前仰后合,楚玉貌想,确实挺解气的。 荣熙郡主嘴巴不停歇,说了很多关于外界得知秦将军的妹妹就是楚玉貌的反应,并好好地嘲笑那些人,一脸解气的模样。 楚玉貌给她倒了杯茶,让她润润喉咙。 说了这么多,只怕嘴巴都要干了罢。 荣熙郡主一口气喝了好几杯茶,终于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婚期定下了吗?” “已经定了,就在下个月的初八。” “初八?”荣熙郡主拧眉,“会不会太赶?” 楚玉貌道:“是赶了点,但没办法,阿兄不能在京城待太久。” 闻言,荣熙郡主有些为她难受,想说什么又忍住,最后道:“那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要开始备嫁?”见楚玉貌点头,她叹道,“看来这段时间不能经常来找你,也不能带你出去玩了。” 先前出门时,她娘还说,让她以后别再带楚玉貌出去玩,到处闯祸。 当时她还不以为意,现在倒是明白,楚玉貌要备嫁,自己确实不能再找她出去玩。 楚玉貌笑道:“没关系,如果有什么事,我还是能抽空陪你出去的。” “还是不要啦。”荣熙郡主恹恹地趴在桌上,“备嫁的姑娘最好不要随便出门,不然婚事会不顺利的。当年我大姐姐、二姐姐就是这样,我可不希望阿貌你的婚事不顺利。” 楚玉貌觉得这些都是陋习,并不相信,不过荣熙郡主显然很相信,一脸坚定,绝对不会在她备嫁时找她出门。 送走荣熙郡主,楚玉貌正要继续整理嫁妆,得知寄北来了。 寄北是来给她送东西的,带着人抬了一口半人高的黑漆螺钿木箱过来,说道:“表姑娘,这是世子给您的。” “是什么?” “属下也不知,您自己看。” 楚玉貌让寄北在花厅坐着喝茶,让人将箱子抬到东稍间,打开一看,差点没被里头的东西闪瞎眼。 居然是整整一箱的各种玉石翡翠玛瑙等宝石。 她深吸口气,克制地将箱子重新盖上,又喝了杯茶,总算让自己冷静下来。 楚玉貌回到花厅,问道:“寄北,表哥让你送东西过来,有说什么吗?” “有的。”寄北是个实诚的,传达主子的话,“世子说,这是给你随便赏玩的。” 赏玩? 就算她再喜欢玉器翡翠,也赏玩不了这么多。 这么一大箱的东西,他到底哪里弄到的?不会是王府库藏的吧? 见从寄北这里问不出什么,楚玉貌想了想,写了一封信让寄北带去给赵儴。 送走寄北,楚玉貌正要亲自收拾那一箱子的玉石,秦承镜过来了。 他溜达过来,好奇地问道:“阿妹,听说陵之使人给你送东西,送了什么?” 楚玉貌没回答他,直接打开箱子,让他自己去看。 这一看,秦承镜倒抽口气,吃惊地问:“陵之这是从哪里弄到这么多玉石的?不会将王府的玉石都搬过来了吧?难道是给你添妆的?” 楚玉貌听得脸红,羞耻地说:“哪有男方给女方添妆的道理?” 第76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76章 自从婚期定下, 王府和将军府都忙碌起来。 楚玉貌花了好些天,总算整理完从南地送进京的嫁妆,至于缺的一些东西, 也罗列出来,让下面的人去置办。 除了要整理嫁妆外,她还要缝嫁衣。 因为时间紧迫, 并不需要她亲自缝嫁衣, 府里请了绣娘过来,将嫁衣缝得差不多,剩下的由她来动针,也算是她亲手所缝。 太妃担心将军府没有女主人操持, 会出什么纰漏, 做主将梧桐院的管事林嬷嬷等人派过来帮衬。 林嬷嬷是宫里出来的, 对京中的规矩礼仪十分熟悉,而且能力也不错,是太妃当年指派到楚玉貌身边照顾她的人。 自从林嬷嬷来后, 接手将军府的一些事宜, 有她在, 楚玉貌确实轻松许多。 连常叔都忍不住感慨,不愧是王府出来的嬷嬷, 自从林嬷嬷来了后, 连他都觉得将军府变得井井有条, 不再总是忙里出错。 将军府只有两个主子, 伺候的下人并不多,这些下人大多都是进京后才找官伢置办的, 不是大家族特地调|教好的, 办事能力有限, 平时还好,一旦忙碌起来,这人手不足、经验不足的缺点就暴露出来,常让人焦头烂额。 林嬷嬷对楚玉貌的事极为上心,知道姑娘就要嫁入王府,方方面面都盯得紧,生怕出什么错误。 这日,她过来请示楚玉貌:“姑娘,您的陪房人选还未定,不知您这边有什么安排?” 楚玉貌闻言,有些迟疑。 她的嫁妆大多是从南地送过来的,有一部分是爹娘在世时给她置办的,还有一部分是这十年间兄长特地给她置办的。虽然这些年,也在京中置办了一些房屋田产作为陪嫁,但数量并不多,和京城那些大家族的贵女不能比。 京城不是秦承镜的地盘,将军府在这里还真没什么人手可用,就算给楚玉貌寻摸陪房,一时间也凑不齐人数。 这也是因为将军府没有个女主人,想得不够周全。 秦承镜得知这事后,觉得不算什么,他对妹妹道:“你放心,陪房这个,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俗话说,长兄如父,爹娘不在,他这个作阿兄的自然得为妹妹考虑好。 他也特地询问过京中贵女的婚嫁流程,早早地做好准备,陪房那更是没问题的。 楚玉貌狐疑地看他,以她对阿兄的了解,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等她得知阿兄给她准备的陪房,眼前顿时一黑。 谁家给出嫁女准备的陪房,会是一群年轻健壮、训练有素的侍卫的?虽然数量不多,只有一百人,但在这京城也算是独一份了。 “阿妹,这些人你带去将军府,若是有谁欺负你,你不用怕,让他们打回去!有他们在,想必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秦承镜觉得自己这安排特别好,有这一百个侍卫在,足以震慑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楚玉貌:“……阿兄,这不好吧?” “怎么不好?你是担心这么多人带去王府不方便?没事的,你的嫁妆里不是有个在城外的庄子吗?平时留几个人在身边,其他的让他们在庄子那边待着,为你打理庄子,有什么事就让他们过来保护你。” 秦承镜安排得极为妥当,还教妹妹怎么训练他们,有事就让他们去干,杀人放火他们都行,会做得非常利落,不会让人怀疑到她身上。 楚玉貌神色挣扎,“……其实我平时也不怎么出门。” 更不想什么杀人放火,她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怎么不出?难不成你嫁过去后,王府还不准我妹妹出门去玩?这怎么能行?咱们南地的姑娘,可不是那种会憋屈地待在后院里,连门都不准出的。你不是很喜欢和荣熙郡主出门游玩吗?想出门就出门,带上阿兄给你的侍卫,怎么玩都行……你也不用担心,你瞧荣熙郡主每次出门,身边都带着一群护卫,你也带着。” 楚玉貌忍了忍,终于忍不住,“荣熙妹妹带的是一群女护卫,还是圣人允许的,我带一群男侍卫……会不会太嚣张了?” 她都不敢想,京城的人见到自己带这么多侍卫出行,会怎么看她。 只怕觉得她这大将军的妹妹也太嚣张了。 秦承镜斩钉截铁:“完全不会,你是将军府的大小姐,这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就算将军府的大小姐,也不会干这种招摇的事啊。 镇北将军府的任大小姐也没这么嚣张,她出门时,都是一个人长枪策马,身边可不会带着一群侍卫。 若是有宵小敢对她不利,任大小姐自己就能一枪将人挑翻,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 然而秦承镜已经打定主意,是不会改的。 用他的说法,这一百人是他在南地时特地训练出来的,是他的私兵,一个个忠心耿耿,就是为了送到京城给妹妹当侍卫。 正好妹妹要出嫁,趁机作为陪房送过去,如此没人会置喙。 楚玉貌实在拒绝不了,只能收下。 等赵儴过来给她送东西时,她便将这事告诉他,毕竟这一百个侍卫,怎么着也得和他说一声,若是王府那边有意见,也有他在前头顶着。 赵儴没当回事,说道:“既然是秦将军送的,那便带过去。” “可是……”楚玉貌还是纠结,“这真的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按秦将军的意思,他们是给你的陪房,又不是要做什么,你收下便是。”赵儴反而帮着劝她,“不过是一百个人,也不算打眼,日后让他们轮流换班,进王府给你当侍卫。” 他觉得大舅兄这安排挺好的,自从她的身世暴露后,只怕以后盯上她的人不少。 连他都这么说,楚玉貌只好作罢。 说完这事,她又看赵儴今日给她送的东西,发现他送了一匣子的南珠,一个个圆润饱满,一看就知道是贡品,外头是买不到的,忍不住问:“这是哪来的?” 最近他每天都往这里送东西,不会将他的私库都搬空了吧? 赵镶的私产有多少,她也不清楚。不过她知道他要用钱时,不用像王府的那些少爷,要去账房那边支取,束手束脚的,而是有自己的私产,这些并不在王府的产业中,好像是先南阳王去世后特地留给嫡孙的。 赵儴不在意地说:“前阵子宫里赏的,你当弹珠玩便是。” 谁会这么败家,居然将南珠当弹珠玩?恕她不能理解,越发觉得这位世子真的是视金钱如粪土,最近往她这里送的东西,无不是稀罕物,偏偏他送得很随心,一副让她赏玩的模样。 楚玉貌真担心他将王府搬空,委婉地劝道:“表哥,我这里的东西不少,你不用每天都往这边送,我也赏玩不了这么多。” 她最近忙得要死,哪有时间去赏玩? 赵儴道:“无妨,你先收着,有空再赏玩便是。”顿了下,他又说,“以前你送我的礼物不少,如今我们的婚期已定,我想……也送些给你。” 他说得平静,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以前送他那么多礼物,每一样都是她亲手所做,是她的心意,正是她这样的赤诚心意,让他无法不触动。 楚玉貌瞅着他,开始有些尴尬。 她哪里好意思告诉他,那些东西都是她练手之作,因为她的月例有限,不想花钱给他买,送他的礼物只好亲手做了。 阿兄虽然会让人送东西来京城给她,但怕给她添麻烦,不敢做得太过,送的银钱也是有限。她知道阿兄要养镇威军,哪里肯要阿兄破费,每次都会将阿兄送过来的银子退回去,生怕阿兄没钱。 也正是她这样的举动,非常符合她这个孤女的身份,让人一直没有怀疑。 楚玉貌再次发现,自己以前送礼物送得太真心,以至于让这位世子爷误会了,甚至撩动他的心弦,让他…… 她不免有些愧疚,有种欺负深闺大少爷的愧疚感。 等赵儴又一次来将军府给她送东西时,楚玉貌亲自做了个荷包送给他,并道:“表哥,听说婚前半个月,最好不要再见,不合规矩……” 自从婚期定下后,他几乎每天都过来。 因为秦承镜没发话,将军府的人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每次他过来,还很体贴地清场,不会让人过来打扰。 赵儴一脸错愕,“有这样的规矩?” 他并不清楚这些。 “唔……有的,是林嬷嬷说的。”楚玉貌瞅着他,因为他频频过来,林嬷嬷实在看不下去,昨儿委婉地提醒她。 其实赵儴这样的行事,是不合规矩的。 赵儴耳尖又发红,坦然地道:“规矩是人定的。” 言下之意,便是不用在意。 楚玉貌听得好笑,说道:“虽是如此,不过还是要慎重些。所以表哥,你也不用一直往这边送东西,我这里并不缺什么。” 赵儴有些失望,他也是借送东西过来看看她。 以前她住在王府,每日回到府里,想见她时,可以让寄北将她叫到松寿阁,借着读书的名义,可以留她。 自从秦承镜进京后,两人就分开了,想见她并不容易。 他突然觉得,其实婚期还是定得太晚了,应该再早点的。 有楚玉貌这话,赵儴也不再每日送东西,而是隔两日送一次。 林嬷嬷见状,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从来不知道,世子原来是这么黏糊的,以前也没见他行事这么随意放肆啊,一点也不像克己复礼的君子,难不成是因为婚期已经定下,所以不守规矩了? ** 备嫁的日子十分忙碌,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四月。 随着婚礼的时间逼近,楚玉貌的心态也发生变化,一时间都有些焦虑起来,虽然她也不知道焦虑什么。 第77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77章 自从秦承镜带着妹妹去南阳王府拜访, 兄妹俩也算是在京城露脸。 既然能出门,看来秦承镜的身体已经大好,于是又有无数的帖子邀约朝将军府而来。 不过秦承镜仍是以准备婚礼为由, 推掉所有的邀请。 这让那些想拜访将军府,和将军府搭上关系的人都十分无语,觉得这位秦将军还真是油盐不进, 难不成真的只想做一个纯臣? 就算他想做纯臣, 太子和二皇子愿意吗? 随着皇子们的年岁渐长,在朝堂上建立自己的势力,少不得要拉拢臣子,秦承镜这次进京, 自然也进入太子和二皇子的眼, 想拉拢他的人不少。 然而, 就没见过秦承镜这样的臣子,在这京城里,居然谁都不搭理, 也不怕得罪人。 要不是他的妹妹即将嫁入南阳王府, 只怕他连南阳王府的门都不登。 不过很快, 众人发现有一个可以堂堂正正地登将军府大门的机会。 便是姑娘家婚前添妆的日子。 ** 到了添妆这日,一大早, 将军府开门迎客。 秦承镜兄妹俩在京中没多少相识的人, 且他们的父母已经去世十年, 算是人走茶凉, 旧故也不知道还有多少。 不过这样的日子,仍是要开门迎客, 讨个吉利。 一大早, 兄妹俩坐在一起用膳。 早膳过后, 秦承镜在妹妹的盯梢下,将一碗药喝完,说道:“阿妹,今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过来给你添妆,不管人多或人少,你都不必在意,添妆不过是讨个吉利,就算没有人来,阿兄也会将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 进京这么久,秦承镜并不是真的闭门谢客,什么都不理。 他看过那些递到府里的帖子,是真心还是假意,没见着人他也不清楚,所以他全部都拒了,其中是否有养父母的旧故,他也不知道。 楚玉貌笑了笑,“阿兄,你放心,我没这么脆弱,连这点事都受不住。” 她知道父母在京中应该还有些旧故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父母俱已经不在,那些旧故是什么态度他们都不清楚,以阿兄现在的身份,还是谨慎些。 秦承镜瞅了瞅她,然后笑道:“嗯,我知道,阿妹是个坚强的,和咱们娘一样,是个好姑娘。” 楚玉貌无语道:“阿兄,别总是将我当小孩子,我不小了。” “是啊,阿妹确实不小了,都要嫁人啦。”秦承镜说着,脸上露出惆怅之色。 楚玉貌见状,说道:“既然阿兄舍不得我……” 这话还没说完,秦承镜就跳起来,硬生生转移话题:“哎呀,常叔来了,有什么事?” 常叔过来道:“将军,姑娘,镇北将军府的将军夫人来了。” “什么?”秦承镜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赶紧道,“快将任大夫人请进来,我们马上就过去。” 兄妹俩都没想到镇北将军府的将军夫人会亲自过来。 楚玉貌吃惊地问:“阿兄,咱们家和镇北将军府是旧故吗?” 秦承镜点头,“以前我听阿爹说过,他和镇北将军当年确实有些交情,只是他们后来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想要联络不容易,已经好些年没见过了。” 如果说,秦氏一脉统率镇威军坐镇南地,那么任氏一脉便是坐镇北疆。 镇北将军是和秦焕月同期的人物,只是比起秦焕月的英年早逝,镇北将军如今仍活得好好的,这么多年一直镇守在北疆,抵御北狄蛮族,是北疆的守护神,在北疆极得民心。 兄妹俩稍稍整理仪容,赶紧迎出去。 来到大门那边,便见镇北将军府的马车停在那里,任大夫人带着府中的几个女眷亲自过来。 见到兄妹俩,任大夫人含笑道:“今日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任大夫人说笑了。”秦承镜忙道,“您能过来给舍妹添妆,是舍妹的荣幸。” 楚玉貌上前给任大夫人行礼。 任大夫人看向楚玉貌,拉着她的手端详,感叹道:“没想到楚姑娘就是镇威将军的女儿,这么多年,我也见过楚姑娘好几次,都没注意到……” 楚玉貌和她爹秦焕月并无相似之处,想必长得像娘亲。 谁又能想到,秦焕月的女儿居然就在京城里,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呢?得知这事,不说任大夫人吃惊,只怕这京城里,那些曾经见过秦焕月的人,都是震惊的。 当年秦焕月平叛乱、讨逆贼,是何等的威风,如横空出世的英雄,在京中风头极盛。 若不是他早已定下婚约,只怕媒人都要踏破将军府的门槛,听说连康定长公主都对他倾心。纵使后来秦焕月南下,驻守南地多年,这京城里仍有不少惦记着他的人,记得这位英姿勃勃的少年将军。 任大夫人当年也见识过秦焕月的风采,再看楚玉貌时,多了几分好感。 镇北将军和南阳王府没什么交情,任大夫人以前并不怎么注意楚玉貌,只在一些宴会见过几面,平时听得最多的便是她和荣熙郡主又打了谁,在外头闯了什么祸。 如今想来,不由感慨,不愧是秦焕月的女儿,和她爹一样是真性情。 楚玉貌不知道因为她爹,任大夫人对自己的印象改观,腼腆地笑着,感谢任大夫人特地过来给她添妆。 任大夫人道:“我家将军和镇威将军当年也是一起上过战场的过命交情,得知镇威将军的女儿将出嫁,早早地写信回来叮嘱我,定要给你添妆,略尽几分心意。”说着她轻轻地拍了拍楚玉貌的手,“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明明是将军之女,却只能以孤女的身份客居王府,其中的辛酸委屈,无须言明。 楚玉貌见她笑得慈爱,眼眶微微泛红,差点掉下眼泪。 虽然爹娘已经不在,但仍是有很多人记着他们,甚至特地过来给她添妆,她仍是受到爹娘的庇护。 镇北将军府的女眷登门后,接着又有一些客人登门,都是秦焕月的旧识。 今日来的都是各府的女眷。 幸好王府那边多派了些人手过来,还有太妃身边得脸的平嬷嬷也来了,就算将军府没有女主人操持,有平嬷嬷出面招待,那些来添妆的夫人们倒也不觉得被冷落。 正热闹着,又有下人来报,康定长公主来了。 康定长公主亲自过来给楚玉貌添妆。 在场的夫人们面面相觑,难掩惊讶,不过想到当年康定长公主对秦焕月的心思,倒也能理解,更不用说这些年,楚玉貌和荣熙郡主交好,康定长公主亲自过来添妆,也是使得的。 康定长公主登门,秦承镜兄妹俩亲自相迎。 很快便见到从马车下来的康定长公主母女几个,不仅康定长公主来了,荣明郡主、荣华郡主和荣熙郡主姐妹三人也跟着过来。 秦承镜和楚玉貌上前给康定长公主请安。 康定长公主看了看兄妹俩,笑道:“本宫和秦焕月当年也算是有几分交情,没想到秦焕月的女儿早已经进京,这些年还在本宫身边……倒是瞒得紧。” 秦承镜正要解释,却见她摆了摆手,浑不在意:“不必多说,本宫明白,阿貌也算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本宫很喜欢她。” 秦承镜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将康定长公主和三位郡主一起迎进去。 秦承镜陪着康定长公主走在前头,恭敬地回应康定长公主的问话,楚玉貌和荣明郡主姐妹三人走在后面。 “阿貌,恭喜啊!” 荣明郡主和荣华郡主纷纷给楚玉貌道喜。 楚玉貌笑着谢了她们。 “阿貌。”荣熙郡主开心地挽着楚玉貌的手,“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带了不少好东西过来给你添妆。” 作为好姐妹,她肯定不能委屈楚玉貌的。 楚玉貌已经看到公主府搬进来的东西,心里颇为感动,又担心她太过破费。 荣熙郡主和楚玉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小心地看了眼走在前头、陪她娘说话的秦承镜,和她咬耳朵:“原来秦将军长这副模样,看着十分英武,气势比赵儴还要凌厉,有些吓人。” 楚玉貌道:“阿兄人很好的。” “我知道啊。”荣熙郡主一派天真烂漫,“不过我没想给你当嫂子,你放心吧,我不会祸害你阿兄的。” 楚玉貌:“……” 荣明郡主和荣华郡主先是看看她们娘,又看看和楚玉貌说小话的妹妹,姐妹俩不禁叹气。 这些天,她们已经知道公主娘的心思,这是想拿秦将军当冤大头,将嫁不出去的小女儿嫁给他呢。 若秦将军只是一个身居高位的武将便罢了,偏偏他还是秦焕月的养子…… 自从秦承镜进京后,姐妹俩听说过不少秦承镜兄妹俩的事,更是从长辈那儿得知一些当年的往事。 原来她们娘当年曾对秦焕月起过那样的心思,只是因为秦焕月早有未婚妻,拒绝了她。 幸好公主娘是个看得开的,没有纠缠着。 不过很显然,在她们娘心里,秦焕月仍是与众不同的,对秦焕月有关的人和事,她总是会宽容几分。 秦承镜是男人,不好一直陪着,将康定长公主送到花厅那边,便告辞退下。 楚玉貌留下来作陪。 不过她是今日的主角,众人体谅姑娘家面嫩,康定长公主笑道:“行了,我正好和大伙儿说说话,你和荣熙一起去玩罢,这里不用你陪。” 楚玉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康定长公主行了一礼,便被荣熙郡主拉走。 花厅里的人看了眼端着茶的康定长公主,心里有些明悟,看来康定长公主是打定主意要将小女儿嫁给秦将军。 第78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78章 听说安国公夫人来了, 楚玉貌赶紧起身,整了整衣襟,准备过去迎接。 荣熙郡主问:“只有安国公夫人来吗?” 禀报的下人回道:“安国公府的三姑娘也来了。” 闻言, 荣熙郡主撇嘴,对楚玉貌道:“阿貌,你去罢, 我就不过去了, 我可不想见到讨厌的人,你也别将她往我这儿领,我就在这里喝茶等你。” 她不喜欢王嬿婉,两人的梁子是从小结下的, 就算没什么深仇大恨, 但实在玩不来。 今日是楚玉貌的好日子, 她也不想和王嬿婉起争执,坏了楚玉貌的好心情。 楚玉貌也不勉强,叮嘱丫鬟好生伺候, 便迎了出去。 来到大门那边, 便见候在那儿的英国公夫人和王嬿婉母女俩, 她刚要行礼,被安国公夫人扶住。 “玉貌, 恭喜。”安国公夫人先是朝她道喜, 然后又歉意地道, “原是想早些过来的, 没想到路上有事耽搁了。” 楚玉貌忙道:“谢谢伯母能来一趟,不胜荣幸。这时间还早, 伯母来得也不晚。”然后又朝旁边的王嬿婉笑了笑, “王姑娘也来了, 欢迎。” 王嬿婉飞快地看她一眼,说道:“阿楚姐姐,恭喜。” “谢谢。” 楚玉貌将两人迎进去,一边询问安国公老夫人的身体情况,听说前些日子,安国公老夫人病了一场,连太子都惊动,也不知道老夫人的身体如何。 安国公夫人道:“这些天已经好些,倒是我们老夫人一直记着你,让你有空去府里玩,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楚玉貌有些不好意思,“最近事多,等得了空,一定会去的。” “那就说好啦。”安国公夫人笑道,看了女儿一眼,心里无奈又好笑。 不说安国公府与南阳王府的交情,单是楚玉貌救过她女儿,今日她添妆的日子,安国公夫人怎么说也要过来给她添妆。 让她好笑的是,女儿却纠结着不知道来不来,生怕过来会遇到荣熙郡主,万一没忍住和荣熙郡主吵起来,破坏楚玉貌的添妆,那可就是结仇了。 安国公夫人很欣慰,因为老夫人疼爱之故,又是国公府的嫡女,身份尊贵,她这女儿被养得骄纵任性,很少会为旁人着想,素来只有别人顺着她的份。 如今她终于懂得为人着想,行事也没那么莽撞,可见是长大了。 果然,让她和楚玉貌交好是对的。 楚玉貌将安国公夫人带到花厅那边。 安国公夫人没想到花厅里的人居然不少,暗暗吃了一惊,定睛看过去,发现在场的都是平时能在一些宴席上见到的各府女眷,心里有几分明悟,看来这里有不少是秦焕月夫妻的旧故,当然也有一些纯粹是奔着将军府、想要讨好将军府而来。 看到康定长公主也在,安国公夫人脚步一顿,便神色自若地走过去,和她见礼。 康定长公主笑道:“王夫人也来了。” 安国公夫人道:“我和玉貌这孩子投缘,今儿是她添妆的日子,便厚颜过来尽份心意。” 花厅里的人大多数都以为安国公夫人是看在南阳王府的面子上过来添妆,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楚玉貌去年在皇家马场救了王嬿婉,安国公夫人过来估计是为了感激她。 众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康定长公主和安国公夫人身上,看她们客气地寒暄,暗忖看来两家都要面子,不会在今日这种场合闹起来。 任大夫人身边的一名武官夫人小声地说:“听说康定长公主打算将荣熙郡主嫁给秦将军,不会是想为二皇子拉拢秦将军罢?” “不好说。”任大夫人摇头。 京里的人都知道,康定长公主与二皇子走得近,想必是觉得太子体弱,东宫只有一个病恹恹的小郡主,并不看好太子。 反倒是二皇子身强体壮,虽然子嗣同样不多,但至少已经有继承人,还是圣人的长孙,看着就比太子更有无限可能,也不怪康定长公主更看好二皇子。 “这算什么事啊?”武官夫人嘀咕,“赵世子可是太子的人,秦将军的妹妹嫁入南阳王府,南阳王府肯定是支持太子的,若是秦将军成了康定长公主的女婿,难不成以后兄妹俩还要反目成仇?” 兄妹俩,一个嫁入支持太子的亲王府,一个娶了支持二皇子的公主之女,简直就像是被太子和二皇子分别拉拢,被迫站队。 这么看来,兄妹俩还挺可怜的,日后不得不反目成仇。 任大夫人闻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觉得,以秦承镜的精明,不一定会娶康定长公主的女儿,若不然,进京这些天,他也不会将所有的邀约都推了,摆明着不掺和京中的事宜,等他回了南地,天高皇帝远,京城的事也与他无关,影响不到他。 至于楚玉貌,有这么一位大将军的兄长,连皇子都要给她几分面子,应该也没人敢欺负她,这日子过得岂不舒坦? ** 楚玉貌不知道花厅里的暗潮汹涌,将人带到后便走出花厅,去寻荣熙郡主,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诶,你等一下。” 楚玉貌转过身,看到追来的王嬿婉。 “王姑娘?”她含笑问,“有什么事吗?” 王嬿婉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看着挺好说话的样子,和以往没什么变化。 以前看她跟在荣熙郡主身边,总是这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心里还嘲笑她是狐狸精,将荣熙郡主迷得事事向着她。 这会儿,轮到自己后,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楚玉貌多好啊,看着就好说话,让人很快就心平气和。 “阿、阿楚。”王嬿婉吞了吞唾沫,有些紧张地说,“我、我……” 楚玉貌看她满脸通红,汗都出来了,温声道:“不急,有什么事慢慢说,若是不嫌弃,可以到那边坐坐。” 她指着不远处的凉亭,让人上茶,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王嬿婉给自己灌了杯温茶,一颗心总算定下来,清了清喉咙道:“那个,其实我一直想和你道歉,以前是我不对,是我无理取闹,误会了你,还说了很多不好的话……我、我向你道歉!” 说着她站起身,郑重地向楚玉貌行礼。 楚玉貌呆了下,赶紧扶住她,“王姑娘言重了,不必如此。” 王嬿婉却松了口气,发现道歉也不是那么难的,反而一身轻松,也不觉得面子有什么折损,更没有伤到自尊什么的。 原来道歉这么简单。 见楚玉貌依然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她也轻松许多,笑着说:“其实去年我就想和你道歉了,只是一直拉不下面子,这也是我的不对。” 楚玉貌道:“王姑娘不必如此,我和你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怨,不过是一些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 闻言,王嬿婉扁了扁嘴,恨铁不成钢地说:“怎么会是小打小闹?以前我可是……”可是一直想嫁给赵儴,想将她挤下去啊! 她怎么还能笑出来,甚至轻易原谅自己? 怪不得荣熙郡主这么护着她,因为她就是个傻的。 王嬿婉叹气,说道:“算了算了,以后你多听荣熙的话,这家伙虽然很讨厌,但她有时候也算精明,不会做糊涂事。” 楚玉貌:??? 王嬿婉说完也觉得有些丢脸,她可不是夸荣熙郡主,不过是觉得楚玉貌这人太烂好心,很容易被欺负的。 就算她有个大将军的兄长,听说秦承镜以后要一直驻守在南地,人不在京城,只怕她被人欺负了也护不着,能护着她的,只有一个荣熙郡主。 这么一想,觉得荣熙郡主这人虽然一无是处,但在护着楚玉貌这方面还是可靠的。 楚玉貌不知道王嬿婉在想什么,点头道:“嗯,荣熙妹妹确实是个好的。” 王嬿婉嘀咕一声,又看她一眼,然后起身离开,留下楚玉貌满头雾水。 ** 添妆结束后,兄妹俩一起送走了客人。 将军府的大门重新关上。 添妆过后,就是发嫁妆。 这一大早将军府又忙起来,只有楚玉貌这待嫁的准新娘无事可做,在屋子里整理嫁衣,补了几针。 外头响起鞭炮声,一抬一抬的嫁妆从将军府抬出去,往南阳王府而去。 榆林巷热热闹闹的,不少人出来看热闹。 正好榆林巷住着五城兵马司的东城指挥使,早早地使人来将军府问了一声,这日也特地派人过来维持秩序,以免被人冲撞到抬嫁妆的队伍。 盯着将军府的人看着一抬抬的嫁妆抬出去,从第一抬伊始,一眼看不到尽头,不禁暗暗吸气,没想到将军府准备的嫁妆如此丰厚。 这会儿,他们都记起楚玉貌已经不是什么孤女,而是将军府的大小姐。 秦将军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听说对妹妹极为疼爱,不会是将整个将军府的东西都陪嫁出去吧? 南阳王府那边,随着一抬又一抬的嫁妆抬进来,众人也忍不住同样想着。 秦承镜这是把将军府都当陪嫁送过来了吗? 南阳王妃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转头看到脸上露出羡慕神色的两个儿媳妇,还有赵云晴、赵云燕同样羡慕的眼神,心里暗叹,哪个女人看到这么丰厚的嫁妆不羡慕呢? 当年就算乔家疼她,也没为她准备这么多的嫁妆。 只有赵云珮是纯粹的高兴,“表姐的嫁妆真多啊,看来秦将军很疼表姐呢,真是太好啦,以后表姐就不缺银子花了。” 何止不缺银子,只怕躺在银山上睡觉都使得。 赵云燕艳羡地想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两个月前,楚玉貌还是个客居王府的孤女,怎么转眼间就变了呢? 第79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79章 天色渐渐暗下来, 喧闹了一天的榆林巷恢复安静。 楚玉貌推开窗,站在窗前看了看幽暗的天幕,被夜色笼罩的院子, 从屋檐倾泄的些许灯光洒落,隐约能看到花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都到这个点了,外头还没什么动静, 看来今儿赵儴应该不会来了。 想来也是, 明日就是婚礼,婚前一晚还见面的话,实在不妥当,只怕他过来, 阿兄也不让他进门吧。 楚玉貌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婚礼前的半个月, 林嬷嬷就委婉地提醒过, 即将成亲的新人最好不要见面,这不合规矩。 但赵儴并不在意,仍是我行我素, 亲自给她送东西, 说几句话。 就算守着礼, 什么都不做,他看起来也是高兴的。 楚玉貌实在想不到, 以往最重规矩的赵儴, 在这方面出乎意料地坦率, 似乎规矩也要让步, 他的原则就这么轻易地打破了。 他就这么……爱吗? 一时间,她都为自己无法回应他同等的情感而愧疚, 有些心软, 最后还是去和他见面。 “姑娘, 该歇息了。”丫鬟提醒道,“明儿就是婚礼,林嬷嬷说您还要早起,歇息太晚的话,会没精神的。” 楚玉貌应一声,伸手关了窗。 刚准备歇下,听说阿兄来了,她正要出去,听到阿兄在门外说:“阿妹,你不用出来,我来和你说几句话。” 话虽这么说,楚玉貌哪里能真让阿兄在门外站着,赶紧披上衣服,打开门出去。 秦承镜站在门外。 看到妹妹出来,他有些愧疚,“阿妹是要歇息了吗?是我打扰你了?” “还没呢。”楚玉貌笑着说,“阿兄,有什么事?”说着转头让丫鬟去准备茶水。 “诶,我不渴,不用麻烦。”秦承镜赶紧阻止她,直接说明来意,“阿妹,明儿就是你出阁的日子,能亲自送你出嫁,我心里实在高兴,我……” 他的声音渐渐地变得低沉,显然心里并不好受。 虽然高兴能亲自送妹妹出阁,但想到以后妹妹就是别人家的了,心里又极为不舍,难受得紧。 楚玉貌看着他,屋檐下的灯笼昏暗的光洒落在他身上,软化了秦承镜身上慑人的气息,使他看着柔和不少。 在她心里,阿兄一直都是阿兄,从来没变过,就算这么多年不见,他身上的气势越发的深沉凌厉,渐渐地和记忆里的父亲靠拢,但她并不害怕,反而觉得十分安心。 “阿兄,就算我嫁了人,我也是阿兄的妹妹,不会变的。”她笑着说,“阿兄放心,在我心里,阿兄是最重要的。” 秦承镜一个昂扬的大男人,差点没当着妹妹的面哭出来。 他也觉得有些丢脸,微微偏过脸,生怕被妹妹看到自己的异样,将一个匣子塞到她手里,说道:“这是朱雀冠,是南地姑娘出嫁前,长辈为她们准备的礼物,意喻婚姻美满幸福……” 楚玉貌闻言,眼里露出笑容,“阿兄还准备了这东西啊?” 记忆里,南地那边确实有这样的风俗,朱雀冠是南地那边,用银饰镶嵌宝石打造的首饰,戴在头上形如雀冠而得名,是南地长辈给将出嫁的姑娘准备的礼物,盼着她们婚姻幸福。 只是她离开南地实在太久了,有些习俗都忘记了。 秦承镜道:“这是当然,我也是特地了解过的。” 这是他第一次嫁妹妹,肯定得多了解,要给妹妹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虽然这里不是南地,不过有些好的意喻也可以准备的。 秦承镜还有很多话想和妹妹说,又怕自己再说下去,真的会当着妹妹的面哭出来,万一让她又不想嫁就不好了。 他忍住不舍,说道:“行啦,阿妹你歇息罢,明日要早起,要养足精神。” 楚玉貌笑着应一声,坚持送他离开。 走出院子,秦承镜嘀咕道:“陵之今日没过来,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对于赵儴每日往将军府跑这事,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了,毕竟赵儴有这份心,和妹妹的感情好,他乐见其成,反正在将军府里,他也没胆子做什么,让他们婚前见见面也无妨。 “阿兄,明儿就是婚礼,这不合规矩。”楚玉貌一脸正色地说,“他不来是应该的。” 秦承镜没作声,他对京城的规矩不以为意。 南地那边没这种规矩,定亲后,男女双方是可以随便见面的,这算是过了明路,没什么忌讳。 兄妹俩又说了几句,秦承镜终于离开,楚玉貌也回房歇息。 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床帐,一时间没什么睡意。 虽然明儿就是婚礼,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的心情很平静,完全没有前阵子的不知名的焦虑,就像是明儿不过是搬个家,从将军府搬回王府,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果然,在王府居住的那十年,对她的影响是极大的。 这十年,虽然有很多不如意的事,但也是有好的,太妃对她的疼爱,赵云珮对她的维护,和赵云燕的斗气,还有赵儴的陪伴…… 原来还是有很多好的回忆。 ** 楚玉貌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 被丫鬟叫醒时,她睁开眼睛,发现外头的天色还未亮。 楚玉貌今日的精神很不错,收拾好后,便去前院找阿兄,和他一起用膳。 自从兄妹重逢后,只要没什么事,几乎一日三餐都是在一起用膳,想要多陪陪对方。 想到今日可能是最后一次陪阿兄用早膳,楚玉貌心里极为不舍。 来到前院,秦承镜早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秦承镜眼里的血丝时,楚玉貌吃了一惊,“阿兄,你昨晚没歇息好?不会一宿没睡吧?” 秦承镜故作轻松地说:“哪有,我也是有歇会儿的,只是后来实在睡不着。” 事实上,秦承镜昨晚一宿没睡,想到今日妹妹就要出阁,心里实在难受,他哪里睡得着。 这一大早就等在这里,也是想多陪妹妹一会儿,顺便交待府里的管事,让下人好好当差,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楚玉貌严肃地说:“阿兄,你的身体还没全好,要好好歇息,可不能将身体熬坏了。” “知道了。”秦承镜保证道,“就只有今日,过完今日,我再歇息也不迟。” 下人端来早膳,兄妹俩一起用膳。 楚玉貌给阿兄夹了块煎得酥软的黄金糕,一边说道:“阿兄,你要好好保重身体,以后我会让常叔和常副将他们盯着你,你要是不爱惜身体,我是会骂人的,说不定哪天我就去南地骂你。” 秦承镜顿时紧张起来,看她一眼,“阿妹,南地那么远,舟车劳顿的,你还是别去了,万一又生病可不好。你若是想我,我向圣人请旨,回京看你也使得……” 生怕妹妹去了南地就不肯走,他觉得还是别让妹妹南下才好。 虽然京城的规矩和屁事多,但这里确实繁华,又是天子脚下,妹妹只要在京城好好地过日子,他是放心的。 楚玉貌瞅了他一眼,故意道:“到时候再看罢,只要阿兄好好的,我也不一定要去南地。” 秦承镜只能苦笑着保证,以后一定会小心。 兄妹俩用完膳后,又说了会儿话,便开始忙碌起来。 楚玉貌被丫鬟簇拥着回房沐浴更衣,换上嫁衣后,梳妆嬷嬷给她上妆,全福人也在旁给她开脸,屋里一派忙碌。 不久后,荣熙郡主过来了。 当看到坐在那里、一身嫁衣的楚玉貌,她哇的叫一声,“阿貌你今日特别的精神,特别的漂亮,一定是最好看的新娘子。” 楚玉貌失笑,“你瞧我脸上这妆,真的漂亮吗?” 梳妆嬷嬷给她化的是近些年京城流行的新嫁娘妆,粉敷得极厚,脸蛋白惨惨的,脸颊边还抹了两坨腮红,嘴唇点了红彤彤的唇脂,如樱桃小嘴,十分不自然。 这样的妆,虽然喜庆,但实在称不上好看。 荣熙郡主道:“确实不太好看,不过大伙儿都是这么上妆的,我见过这么多新娘子,就数你最好看了,这样的妆容也难掩你的花容月貌。” 她一直觉得,楚玉貌的爹娘给她取的名字非常恰当,可不就是个花容玉貌般的姑娘,这京城里的人以前可以瞧不起楚玉貌孤女的身份,却没有人敢说她长得不好。 楚玉貌笑道:“你又见过几个新娘子?” “我见得可多啦,大姐姐、二姐姐当年出嫁时,我都亲眼看着的,你那会儿也在呢,当时我就觉得她们的脸涂那么多粉,脸颊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好怪啊,但大家都说这是新娘子要上的妆,能衬得她们更美丽……” 荣熙郡主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大伙都觉得这种妆容能让女子更美丽,明明就是更丑嘛。 不过想不明白的事,荣熙郡主就不想了,反正阿貌这么漂亮,不管是什么妆容都是好看的。 就算这样的新娘妆,也难掩她的天生丽质。 有荣熙郡主陪着,楚玉貌并不觉得时间难熬。 不久后,荣华郡主也来了,她也是过来送楚玉貌出阁的。 倒是荣明郡主没来,用世人的说法,荣明郡主是和离之人,到底不吉利,最好不要出现在这种场合,免得晦气。 “大姐姐让我给你带了礼物。”荣熙郡主说,“她说就不过来送你出阁,祝你和儴表哥婚姻幸福美满。” 楚玉貌感谢了荣明郡主,其实并不在意她和离的身份,只是时下世情如此。 外头越来越热闹,已有不少宾客登门道喜。 楚玉貌是新娘子,不能出去,也不知道外头什么情况。 第80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80章 楚玉貌的情绪有些难以抑制。 大概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 听着外头热闹的锣鼓声,她突然想起死去的爹娘,想到刚才送她出嫁的兄长, 眼睛一酸,眼泪便掉下来。 这时,喜娘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姑娘, 今儿是您的大喜日子, 可不兴哭啊,会哭花妆容的。” 新娘子拜别父母上花轿时虽然会哭,但也不能一路哭过去,这可不吉利, 喜娘少不得要提醒。 楚玉貌回过神, 赶紧用帕子拭去眼泪, 可不想顶着张大花脸拜堂,万一揭盖头时,一群人看到自己顶着张糊成一团、看不清楚的脸, 实在太糟糕。 女人一辈子难得一次的婚礼, 她还是想有个好的回忆。 楚玉貌拭去眼泪, 拿福扇给自己扇了扇。 四月份的京城,天气已经转暖, 坐在花轿里, 难免有些闷热, 听着外头热闹的动静, 不知怎么的,有种不真实感。 她真的要嫁给赵儴了吗? 迎亲队伍热闹地绕了大半个京城, 抵达南阳王府。 花轿停下, 门前礼官唱礼的声音响起:“踢轿门。” “新娘下轿!” 楚玉貌手里被塞了一根红绸, 被喜娘搀扶下轿。 “跨火盆!” “射箭!” ………… 待迎门之礼一一完成,接着就是拜堂。 周围一直都是热热闹闹的,声音嘈杂,盖头遮挡视线,楚玉貌看不清楚周围的环境,迷迷糊糊地由喜娘搀扶着完成所有的婚礼流程,最后被送入新房。 直到被扶坐到床上,双脚踩在脚踏上,她暗暗松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喜娘的声音响起:“请新郎官挑盖头。” 一根缠着红绸的喜秤将盖头挑起。 楚玉貌握紧了福扇,缓缓抬起头,首先看到面前一袭绯红新郎官衣袍的赵儴,打扮得极是喜庆,连束发的玉冠都是红玉,系着红色的丝绦,编入发间,两根红丝绦从两鬓垂落在胸前,衬得他长眉入鬓,面如美玉,煞是好看。 他手里拿着喜秤,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幽深墨黑的眸子倒映着她的身影。 屋里的人见状,不禁掩嘴笑起来。 楚玉貌腼腆地低头,心里也有些好笑,她现在这副模样,只怕实在称不上好看,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怎么看着有些呆呆的,不太像他。 喜娘清了清喉咙:“请新郎新娘行交拜礼。” 一只手伸过来,楚玉貌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执起福扇半遮住脸,将手递过去,让他握着。 交拜礼后是合髻礼,最后新人喝合卺酒。 直到礼成,喜娘笑着领屋里伺候的人下去,不打扰这对新人。 楚玉貌和赵儴静静地坐在那里,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好半晌,楚玉貌捏着福扇开口道:“表哥,你不需要出去敬酒吗?” 她记得新郎官是要去敬酒的,怎么都不见人过来叫他? 赵儴微微侧身,看向身边的姑娘,只见她低头捏着福扇,并没有看自己,一双眼睛微微垂着,眼睫轻颤,似是有些羞涩。 今天她是他的新娘。 他终于将她娶进门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头发烫,有什么在胸臆间翻滚着,难以自持。 赵儴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见她没有拒绝,心下不禁一定,说道:“应该等会儿再去,观海会来通知的。”他的目光看向她头上那顶镶着南珠的凤冠,发现重量并不轻,体贴地问,“表妹,要将凤冠取下来吗?” 楚玉貌赶紧道:“要的,表哥,麻烦你帮我取下来,太重了。” 凤冠是特地请工匠打造的,冠身用的是纯金,上面镶嵌的南珠、点缀的宝石数量不菲,看着极是华丽,耀目之极,但重也是真的重。 虽然习惯后可以暂时忽略它的沉重,但这么戴了大半天,只怕脖子要酸痛个好几日。 赵儴起身,小心地为她将凤冠取下来。 见她长长地吁了口气,他眉头微蹙,担心地问:“真的很重吗?你的脖子酸不酸?要不要我帮你揉一揉?” 楚玉貌伸手揉了下,“不用,暂时还不算难受。” 凤冠取下后,脑袋好像都轻松了,感觉还算好,目前也不需要他帮忙揉。 赵儴将凤冠放到一旁,看她乖乖地坐在那里,想起喜娘叮嘱过,时辰未到,她目前不能下床,双脚不能着地。 他的眸色微黯,问道:“表妹,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楚玉貌还真是饿了,除了早膳外,今儿她没吃什么东西,如此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连水都不能多喝几口。 她不客气地指使他:“表哥,我有些渴,你给我倒杯水。” 赵儴起身去八仙桌前,那里放着清水,给她倒了一杯水。 看她捧着水杯一口喝完,似是渴得厉害,又去给她倒了一杯,仍是一口气喝完,直到连喝三杯水,楚玉貌方觉得没那么渴。 “表哥,我好了,谢谢。”楚玉貌抬头朝他笑,将杯子递给他。 赵儴将杯子放好,看到她脸上的笑时,也回了一个笑容。 突然,她脸上的笑容僵住,飞快地用手中的福扇掩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山间清泉,明亮澄澈,熠熠生辉,像是会说话一般。 这又是怎么了? 楚玉貌道:“表哥,我现在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好看。” 作为一个姑娘家,她也是很注重自己的容貌,今日是她成亲的日子,顶着这副厚重的妆容,让她难得有些不自信起来。 她居然顶着这样的妆在他面前晃,还朝他笑,心里更纠结了,很想赶紧让他出去,然后将脸上的妆容洗去。 “不会。”赵儴看着她的眼睛,“表妹一直都是表妹,不会变的。” “真的?”楚玉貌不相信地看着他,“表哥,你说实话。” 赵儴再不懂女儿家的心思,也明白有些话是不能实说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斟酌着说:“确实不太好看,不过也不丑,就是脸颊和嘴巴涂得太红了……” 见她瞪过来,他默默地闭上嘴,有些不自在地坐下。 楚玉貌也不作声了,像是和他置气。 她用扇子半遮脸,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但眼里的笑意已经没了。 正当赵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要怎么哄人时,外头响起观海的声音:“世子,您该出去敬酒了。” 闻言,赵儴生出些不舍,他想多陪陪表妹的,只是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 他转头看向楚玉貌,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说道:“表妹,我出去了,你若是饿了,先吃些东西,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观海,观海在外头候着。” 楚玉貌应一声。 等赵儴离开,守在外面的丫鬟进来。 进来的是琴音和画意等人,她们今儿穿的衣服极为喜庆,脸上笑意盈盈的,进来就先向她行礼问安,然后给她道喜。 她们欢喜地说:“姑娘,以后我们仍是伺候您。” 自从楚玉貌离开王府,梧桐院便空下来,不过太妃并未将梧桐院的下人打发掉,而是让她们候着,等楚玉貌嫁过来后,让她们继续伺候她。 梧桐院的下人自然是愿意的,楚玉貌这位主子的性子很好,从不随便处罚下人,只要守她的规矩,她都不会为难人。 而且她嫁过来后就是世子妃,以后是王府的当家主母,只要不傻的,都不会舍得离开。 琴音关心地问:“姑娘,您饿了吗?观海已经让人准备好吃食,要不要端过来?” “端吧,我现在饿得厉害。”楚玉貌说道。 很快丫鬟便端来吃食,一一摆在桌上,都是楚玉貌平时爱吃的,只是她现在不能下床,丫鬟们便端过来喂她,都不用她动手。 楚玉貌有些不习惯,不过今日情况特殊,便由着人喂了。 正吃着,门外响起赵云珮欢喜的声音。 “表姐,我们来看你啦。” 赵云珮和赵云晴、赵云燕姐妹三人进来,看到楚玉貌坐在那里吃东西,都有些惊讶。 楚玉貌解释道:“我还不能下床,时辰没到。” “这样的吗?” 虽然府里已经嫁进来两个嫂子,但三个姑娘对这些规矩也是懵懵懂懂的,闻言不再说什么。 赵云珮问道:“表姐,你累不累?” “还好,是有点儿累。”楚玉貌吃了口蒸饺,说道,“主要是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先前真是渴得紧。” 赵云晴一脸忐忑,“看来当新娘子实在辛苦。” 楚玉貌笑道:“其实还好,等二表妹出嫁就知道了。” 赵云晴顿时被闹了个大脸红,扭过身去,不想和她说话,赵云燕也有几分不自在。 未婚的姑娘家提起自己的婚事,很少能坦然的。 二月时,赵云晴的亲事终于定下,赵云燕的亲事虽然还没定下,不过听说已经相看好人家,两家私下互相通过话。 亲事定下后便开始准备,不是今年底,就是明年,这姐妹俩也要出嫁。 赵云珮笑嘻嘻的,她的年岁还小,还没及笄呢,婚嫁这些对她来说还算远,也没什么害臊的。她缠着楚玉貌说:“表姐,你总算嫁过来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嫂子,我是不是要改口叫你三嫂?” 这下子,轮到楚玉貌的脸红了。 她赧然地道:“你想改口就改口。” 赵云珮嘿嘿地笑着,“我怕一个没注意,又叫你表姐。没办法,都叫了十年,很难改过来。” 赵云珮姐妹三人陪楚玉貌聊天,和她说外头的事,说今儿来了什么人。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还有二皇子、二皇子妃他们都来了,真的很热闹呢,没想到三哥成亲,他们居然都特地过来。”赵云珮感叹道,太子夫妻来就罢了,倒是没想到二皇子夫妻也会来。 第81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81章 赵云珮三人没在新房这边待太久。 她们是偷偷过来的, 外头还有女客需要她们招待,过来和楚玉貌说说话,见她状态还好, 便离开了。 吃饱喝足后,楚玉貌有些泛困。 昨晚虽然睡得好,但今日起得太早, 一整天忙碌下来, 又穿着厚重的嫁衣、戴着凤冠,实在是累得慌。 不过她仍是强撑着,打算等赵儴回来。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屋里亮着灯, 窗台那边燃烧着两根粗大的喜烛, 一室亮堂, 更衬得整个屋子红彤彤的,红得晃眼。 楚玉貌打了个哈欠,问道:“可以下床了吗?” 守在屋里的丫鬟见状, 先看了眼角落里的漏刻, 忙道:“姑娘, 还有一刻钟,您再等等。” 楚玉貌又耐心地等了一刻钟, 直到丫鬟宣布可以下床, 她赶紧起身, 一边叫道:“快给我备水, 我要沐浴更衣……对了,先给我洗去脸上的妆容。” 脸上的妆实在厚重, 她都有种脸皮已经僵了的感觉。 不仅荣熙郡主她们觉得不好看, 赵云珮姐妹三个也说这新娘妆不好看。 看来年轻姑娘家的审美都是一样的, 没人会觉得这种厚重的新娘妆好看,也不知道为何新娘子一定要打扮成这样。 楚玉貌在丫鬟的伺候下,总算将脸上的妆容洗去。 一张清水芙蓉面,铅华洗净,少女的皮肤娇嫩,不需要任何妆扮,便是最美好的韶华。 去净房沐浴的时候,楚玉貌看到浴桶里洒满新鲜的花瓣,散发一股幽幽的花香,伸手捞了捞,发现这大半桶居然都是新鲜的花瓣。 这得浪费多少花啊? 她问道:“怎么往水里放这么多花瓣?” 不会是将花房里的花都薅过来了罢? “是林嬷嬷交待的。”琴音伺候她沐浴,一边说道,“听说这花是从庄子里送过来的,今儿一大早就送过来了,凌晨时刚采摘的……” 王府有一个庄子,专门用来培育种植各色花卉,那里修建了一个暖房,可以一年四季都产出不同的鲜花,满足王府各位主子们赏花的需求。 楚玉貌虽然听说过,但对这些不感兴趣,她是个务实之人,骨子里更讲究的是实用。不过她明白千人千面的道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追求,不会对旁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沐浴完,楚玉貌正要穿衣,便见画意捧了个缠枝莲花小瓷罐过来,将它打开,一股幽幽的清香袭来。 画意道:“姑娘,奴婢给您擦身。” 楚玉貌没多想,以为这个是用来护理肌肤的,她在王府生活了十年,已经习惯王府贵女的生活,凡事讲究,光是一个沐浴就烦琐得紧。 只是等那白色的脂膏轻轻地涂抹到身上,她又觉得有些不一样,问道:“这个和以往擦身的好像不同,是什么?” “奴婢也不知。”画意的脸莫名的有些红,“这是林嬷嬷吩咐的,说姑娘您沐浴完后,要给您涂抹身体,全身都要涂一遍。” 楚玉貌满头问号,不过也没说什么。 穿戴整齐后,琴音便过来给她擦干头发。 直到头发晾干,楚玉貌回到房里,看到满室的大红,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坐到床上。 刚坐下来,便觉得臀下硌着坚硬的小东西,掀开被子一看,发现床上铺洒着一些花生瓜子等坚果,少不得又叫丫鬟过来清理。 等丫鬟清理干净,换上新的被褥,楚玉貌重新坐回床上,打了个哈欠,问道:“世子什么时候回来?” 画意让她等会儿,她出去问问。 一会儿后,画意回来道:“观海说,还未散席,世子那边还要稍等会儿。” 闻言,楚玉貌决定不等赵儴回来,她先睡会儿。 只是还未等她躺下,林嬷嬷过来了。 林嬷嬷今儿也跟着她陪嫁回来,以后仍是在她身边伺候。 楚玉貌问:“嬷嬷,有什么事吗?” 林嬷嬷手里捧着一个喜上眉梢的红漆描金匣子,清了清喉咙,说道:“姑娘,这东西您一定要瞧一瞧。” “是什么?” 林嬷嬷有些不自在,含糊地说:“您看过便知。” 将军府那边没有女性长辈教导姑娘,这事也只能由她这个贴身伺候的嬷嬷来了,只是到底主仆有别,她不能手把手地教,只能给她寻些东西,让她自己看。 楚玉貌发现林嬷嬷的神色有些怪异,不禁对匣子里的东西生出些好奇。 等林嬷嬷离开,她打开匣子,只看一眼,就迅速地将之合上。 “姑娘?” 琴音和画意不解地看她,发现她的脸变红,像涂了胭脂似的,不知匣子里的是什么东西,让姑娘反应这么大。 楚玉貌就像做贼心虚,不敢看两个丫鬟,忙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到外头候着,我想歇息会儿。” 两个丫鬟闻言,也不再多问,退出了房间,在外头候着。 等她们离开,楚玉貌盯着匣子,深吸口气,再次将匣子打开。 她拿起里头一对没有穿衣服、交缠在一起的男女瓷俑,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这样对瓷俑的姿势……实在是不堪入目。 楚玉貌看得面红耳赤,不过须臾,她便明白林嬷嬷将这东西送过来的用意。 她今儿成亲了,今晚是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是要干这种事的吗? 楚玉貌没有女性长辈教导她婚后事宜,她也不清楚成亲当晚的洞花房烛要做什么,懵懵懂懂的,以为嫁过来后,两人同床共枕便是洞房了,完全不知道事情会这么……这么不堪入目。 将瓷俑放下,她又拿起匣子里的一本画册。 画册是彩绘的,共有十二幅,每一幅都比瓷俑更加直观,看得楚玉貌脸红得欲滴血,不过她仍是坚持看完。 不懂没关系,多学多看就懂了。 这是她的行事原则,纵使这种时候,她仍是忍住羞耻,将之看完。 看完后,楚玉貌忙将东西收起来,捧着匣子在屋里团团转,想找个角落将它藏起来。 最后,她将匣子塞到箱笼,并在上头又塞了一些东西,直到确认不会被随便翻出来,总算松口气。 因为这事,楚玉貌的睡意彻底没了。 只要闭上眼睛,她就会忍不住想起先前看到的东西,然后又想到今儿是她和赵儴成亲的日子,届时他们估计也要洞房,做那样的事…… 这让她怎么冷静下来。 啊啊啊——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外头响起喧哗声,还有下人问安的声音。 是赵儴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楚玉貌迅速地拉起被子,将自己裹起来,仿佛这样才能有些安全感。 屋里很安静,在这样的安静中,稍有一点动静便被无限放大。 楚玉貌听到门开的声音,一道脚步声响起,来人朝着床这边走来,直到站在床前。 “表妹?” 赵儴的声音响起,有些沙哑,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太多酒,带着微醺的醉意。 她侧着身,面对床里头,没有回应他的叫唤。 “表妹,睡着了吗?”赵儴又问了一句。 床里头的人一直不作声,安安静静地躺着,仿佛已经熟睡。 然而赵儴观察入微,哪里没察觉到她其实没有睡着,身体紧绷得厉害,无不表示她对他的抗拒。 赵儴心里有些失落。 虽然今日是他们成亲的日子,但他一直没忘记,她对他并无男女之情,若非皇帝赐婚,只怕她现在已经计划着和兄长回南地。 赵儴没有挑破她的伪装,伸手将绣缠枝花的大红色帐幔放下,以免光线惊扰她。 做完这些,他走出去,让人准备水给他沐浴。 楚玉貌听着外头的动静,紧绷的身体渐渐地放松下来,然后坐起身,将被子扯开。 虽然晚上还有些凉意,但这么捂着,也是有些热的。 知道赵儴去沐浴了,等他沐浴完,是要回来的,今晚他们要睡在一张床上,这…… 楚玉貌又开始纠结起来,胡思乱想。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神不宁,直到床帐突然被打开,外头的光线倾洒进来,她徒然一僵,抬头看过去,看到站在床前的男人。 他一只手掀开床幔,背对着光,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她。 赵儴缓慢地将床帐拢到一旁,问道:“表妹,你没睡?” 楚玉貌:“唔……刚醒。” 其实根本就没睡。 楚玉貌不好和他说实话,对于自己装睡的行为,莫名有些羞耻,想到先前看到那些东西,又不敢看他。 她慢吞吞地坐起身,拥着被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赵儴也没说话,他缓缓地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还是楚玉貌受不了这种沉默,问道:“表哥,宾客都走了吗?” “走了。” “敬酒还顺利罢?” “顺利。” “那……你喝的酒多吗?有没有醉?” “还好,有大哥、二哥帮忙挡酒,我喝得并不多。” “……” 她问,他答,回答得很简短,让楚玉貌最后都没话可问了。 虽然平时赵儴也是这样,不是个话多的人,也不喜欢废话,可让她绞尽脑汁地想话题,实在累得慌。 楚玉貌自暴自弃,“表哥,还有事吗?无事便安寝罢。” “好。”赵儴应了一声。 楚玉貌也不管他,往里头挪了挪。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床上只铺了一床被褥,今晚两人要同盖一条被子,等新婚后才会放两条被子,一人盖一条被子,算是同床分被,各不干扰。 第82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82章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厚重的帐幔, 烛光倾泄而入,驱散了床帐内的昏暗。 楚玉貌有些不适地将脸埋入锦衾之中,避开刺目的光线。 “……表妹, 还好吗?” 低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似是撩动着耳廓。 楚玉貌当作没听到,并不作声。 一只手伸过来, 轻轻地将垂落在她颊边的黑发撩起, 摸了摸她汗湿的脸,然后取来一方帕子给她拭去脸上的汗水。 那只手的温度很高,让她原本就燥热的肌肤有些不适,她没有拒绝, 只是闭着眼睛, 假装自己睡着了。 直到男人为她擦完汗, 起身离开后,楚玉貌终于睁开眼睛,有些烦躁地咬着唇, 却不想唇上一阵刺痛, 小小地吸着气。 不用看也知道, 她的嘴唇一定破了。 是不小心磕破的,当时她都尝到了丝丝血腥味, 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明儿会不会被人看出来? 这么一想, 心情就跟着烦躁起来, 再加上身体不舒服,更烦躁了。 楚玉貌觉得自己失算了, 早知道就应该直接安寝, 为何一定要做那种事? 果然是不堪入目, 实在称不上舒服。 明明不管是瓷俑还是画册上的人物,也没看出哪里不舒服,怎么她就这么不舒服呢?要是早知道…… 可惜没有早知道。 楚玉貌后悔不迭,都不想面对赵儴,恨不得他直接忘了先前的那些事,继续当他的深闺大少爷。 突然,床帐再次被撩开,刚才离开的男人回来了。 楚玉貌不想理他,继续装睡。 然而,当身体被一双精壮的手臂捞起时,她发现装不下去,赶紧睁开眼睛,看向抱起她的男人,伸手去推他,“你做什么?” 手碰到他的胸膛,隔着一件轻薄的寝衣,能触摸到那坚实的肌理…… 楚玉貌突然想起他身上的汗珠滴落在她身上时,他的手臂紧绷,身上的肌肉硬邦邦的,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男女之别。 她的脸瞬间红得厉害,赶紧将脑海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记忆驱除干净。 赵儴将她揽到怀里,只觉得怀里的人太过娇小纤弱,他一只手就能将她搂起来,按放在怀里。 他说:“给你净身。” 净身?是她想的那样吗? 楚玉貌红晕未消的脸蛋又迅速染上红霞,她结巴地拒绝:“不、不用……” “不行,你会不舒服。”赵儴的语气多了几分强硬,“表妹,听话。” 他先用巾帕给她擦脸,这事他以前做过,已经被她调|教出来,能很好地控制力道,不会再弄疼她的脸。 楚玉貌仰起脸,闭上眼睛,由着他伺候自己,同时也有些不敢看他。 她的脸蛋俏生生的,像剥了壳的鸡蛋,白里透着粉,连眼尾处的那抹红都添了几分难见的媚意,让人心猿意马。 只是当看到她唇瓣上已经肿起来的伤口时,他心里有些懊恼。 等他擦完脸,楚玉貌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动,按着他的手:“我自己来!” 赵儴垂眸看她,见她缩在自己怀里,怎么都不肯看自己,不禁有些忐忑,是不是先前不小心欺负她太狠,所以她心里又不高兴。 他沉默了下,没有说什么,将绞好的巾帕递给她。 楚玉貌接过后,忙从他怀里挪开,并道:“你转过身,不许看。” 赵儴默默地转过身。 楚玉貌躲在床里头,床帐重新放下,在黑暗中给自己擦干净身体。 “表哥,好了。” 她将弄脏的巾帕从重重帐幔中递出去,同时隔着床帐说道:“表哥,我想换衣服。” 赵儴看着她缩在床里头,只露出大半张芙蓉面,泛着红霞,俏生生的,又娇又美,好不容易压下的气息又有些不稳。 他不敢多看,怕自己失态,接过巾帕后,便转身离开。 等他回来,他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寝衣递给她。 楚玉貌再次躲到床上,像只小松鼠似的,窸窸窣窣地将衣服穿上,换下的寝衣默默地递出去,感觉一只手接过后,迅速地缩回手。 打理好自己,她重新钻进被窝里,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住,默默地让自己赶紧睡,这样就不必面对赵儴,也不必再去想那些不堪入目的事。 然而,赵儴好像并不让她睡,她躺得好好的,又被人捞起来。 “做什么?”她有些生气地说,可惜声音软绵绵的,还有些沙哑,听着不像生气,反倒像是在发嗲。 楚玉貌也发现自己现在的声音不对,太……怪了,赶紧咬住唇,有些气闷。 一只手按住她的唇,听到他说:“别咬,已经伤着了。”再咬下去,她的唇会肿得更厉害,都泛着血丝。 楚玉貌恼道:“要不是你,我怎么会伤到……” 他应道:“嗯,是我的错。” 听到他爽快地认错,楚玉貌又有些不得劲,感觉他认错得太快。 让她不自在的是,她被他抱着,他的双手轻松地将她整个人拢到怀里,然后取来一个天青色小瓷罐,将之打开,从里头挖了一些散发着草木香的乳白色膏药,轻轻地抹在唇瓣的伤口。 这伤磕得有些重,他看着也心疼,叮嘱道:“今晚注意些,不要咬。” 楚玉貌忐忑地问:“明日应该看不出来了吧?” 她也怕嘴唇上的伤被人瞧见,到时候还不知道大伙儿会怎么看她。 赵儴:“应该。” “应该?”她的声音发颤,“难道这药不能让它一夜就好吗?” 赵儴:“……再好的药,也不可能让伤口一宿就能好。” 而且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宿,剩下的时间不足以让伤口在天亮后就能好到看不出来。 楚玉貌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默默地从他怀里爬出来,然后钻进被窝里,背对着他。 这是和他置气了。 赵儴只能无奈地叹气。 听到他的叹气声,楚玉貌虽然觉得挺难得的,她居然也能让赵儴无奈叹气,但她心里也很不服气,觉得现在想叹气的是自己才对。 又不是他伤着,明儿没脸见人的也不是他。 嘴唇的伤有些刺刺麻麻的疼,身体某个地方也不舒服,浑身疲惫得厉害,这样情况下,让她的精神着实不太好。 偏偏这时候,某个人还没眼色地来打扰她。 赵儴问:“表妹,那里……要不要也上药?” 楚玉貌下意识地问:“哪里?”等她反应过来,脸瞬间爆红,恨不得将被子压在脑袋上,有时候人反应太快也不好,她都不想让自己这么聪明伶俐。 赵儴犹豫地说:“你那里好像流血了,也上点药吧。” 楚玉貌终于受不了,翻身坐起,满脸通红地怒瞪着他:“洞房花烛夜,流血不是正常的吗?” “真的?”赵儴微微蹙眉,“是正常的?” 楚玉貌和他惊讶的目光对上,暗忖果然是深闺大少爷,连这种事都不懂,林嬷嬷给她的画册上可是有说明的,女子初夜流血是正常的。 最后楚玉貌拒绝他帮忙,自己给自己上了药。 重新躺在床上,她默默地往床里头缩了缩,想和他拉开些距离。 床帐放下后,世界重新变得昏暗。 很快赵儴也上了床,躺在她身边,两人同盖一条被子,离得很近。 “表妹。”赵儴的声音响起,沙哑而柔和,“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许是床帐内光线昏暗,不用担心被他看到自己的模样,楚玉貌也放松许多,她像是抱怨地说:“哪里都不舒服。” “那……我下次轻一点。”赵儴有些赧然,黑暗中,满脸通红。 楚玉貌沉默了下,说道:“不怪你,是我的错。” 深闺大少爷什么都不懂,是她太心急了,以为自己可以……结果,不仅磕到嘴唇,还弄得那么难受。 赵儴心头一软,侧过身去,探臂将她揽到怀里。 “你做什么?”楚玉貌又惊了下,伸手推他,“你放开。” 赵儴没有放开她,反而用了巧劲,让她整个人都揽在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肢,将人密密实实地嵌入怀中。 他低头,唇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脸,说道:“……我很高兴,以为你不愿意。” 发现她在装睡时,他以为她不愿意和自己洞房,所以他没有勉强,想着今晚便这么过去。 然而,她主动凑过来,给了他机会,直到现在,他都有些不敢置信。 许是不堪的事都做过了,如今被他这么搂着,楚玉貌也不觉得有什么,既然他们已经拜堂成亲,成为夫妻,这些事是正常的。 她记得小时候半夜醒来找爹娘时,也曾见过阿爹搂着阿娘睡觉。 夫妻就应该是这样,她也没想过婚后和他生分。 楚玉貌渐渐地放松身体,故作平静地说:“既然都成亲了,哪有什么愿不愿意的?夫妻之间,不应该是这样吗?” 她的骨子里还是在南地长大的姑娘,某些时候十分坦率。 赵儴勾起唇角,“嗯,你说得对。” 他不知道夫妻之间是怎么样的,也没见过那些夫妻私下怎么相处,但他想要碰触她,想要搂她入怀,想要和她做更亲密的事。 既然她默许了,那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楚玉貌困倦得厉害,嘴里喃喃地说了什么,眼皮越来越重,靠在他怀里,就这么睡过去。 “表妹?” 发现她睡去后,他不敢动弹,生怕吵醒她,让她好好地睡一觉。 赵儴没什么睡意。 今晚的一切,就像做梦般不真实,怀里的人安静地靠着他,又让他有种美梦成真的兴奋,然而身体确实得到释放,虽然过程有些短…… 第83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83章 楚玉貌被丫鬟叫醒时, 只觉得浑身酸痛,精神萎靡不振。 她还没睡够。 “什么时辰了?” 琴音和画意扶她起来,一边说道:“已经过了卯时。” 楚玉貌顿时坐直身, 猛地睁开眼睛,“这么晚了?” 当看到满目的大红色,窗台那边快要燃尽的喜烛, 总算反应过来, 她和赵儴成亲了,昨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想到新婚第一天要去给长辈敬茶,楚玉貌有些急:“怎么不早点叫我起来?” “是世子不让,说让您多睡会儿。”画意忙道, “姑娘放心, 时间还早, 不会误了请安的。” 琴音也跟着安慰她,敬茶的时间定在辰时,还有时间呢, 让她不必急。 接着画意捧着一套衣物过来, 伺候她更衣。 楚玉貌心不在焉地伸手, 一边问道:“表哥呢?” 起来不见赵儴,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世子去院子那边练剑了。”琴音道, “听观海说, 世子每日都有晨时练剑的习惯……” 连新婚第一天都没间断, 世子果然是个极为严谨克制之人。 楚玉貌闻言, 有些羡慕,也不知道赵儴哪里来的精力, 明明昨晚都没睡多少时间, 他居然还能一大早起来练剑, 怪不得他的身体那般结实,浑身硬邦邦的,看着就很有力。 虽然她平时也做一些锻炼,但只在闺房里扎马步,实在比不上他。 琴音和画意伺候她更衣时,看到姑娘衣襟下的一些痕迹,不禁有些脸红。 她们十年前就伺候姑娘,对姑娘的一切都极为熟悉,这会儿看到姑娘身上的痕迹,纵使她们还是黄花大闺女,不懂夫妻房中事,隐约也有些猜测,难免埋怨世子没轻没重的,姑娘家的肌肤多娇嫩啊,也舍得咬。 等她们注意到楚玉貌红肿的唇瓣上一道伤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一脸痛心疾首。 这不会是世子咬的吧? 也不怪她们误会,毕竟姑娘身上的其他地方有几处极深的咬痕,再看她唇上的伤,那肯定是咬出来的。 “姑娘,您辛苦了。”画意没忍住,泪眼汪汪地说,“您上药了吗?” 琴音也关切地看她。 楚玉貌见她们盯着自己嘴唇,以为她们问的是唇上的伤,说道:“上过了。”然后又忐忑地问,“很明显吗?” 两个丫鬟沉痛地点头。 其实这伤口并不大,只是经过一宿,伤口的色泽看着比唇色要深一些,实在太明显了,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楚玉貌顿时垮下脸。 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顶着这样的伤,众人怎么看她。 生怕两个丫鬟误会,她徒劳地解释,“其实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两个丫鬟瞅着她,嘴里附和道:“原来是这样,姑娘日后小心些。” 心里却想着,姑娘一定是害羞了,才会说是自己磕伤的,她们都懂的。 没想到世子是这样的人,看着是个正人君子,规矩不过的,私底下居然会咬人,姑娘辛苦了。 楚玉貌没注意到两个丫鬟的神色,不知她们误会了,穿戴整齐后,便去洗漱,然后来坐在梳妆台前,让人给她梳头发。 正忙着,听到外头响起下人请安的声音,是赵儴回来了。 赵儴刚沐浴过,带着一身水汽进门,鬓角的发丝微湿,面容冷峻,宝蓝色暗紫纹云纹团花锦衣,腰束镶红玉革带,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势如渊,萧疏轩昂。 楚玉貌抬头看过去,正好与进来的男人四目相对。 瞬间,某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再次浮现脑海,她赶紧移开视线,心里有些尴尬,总是忘不掉怎么办?只要看到赵儴的脸,她就会…… 赵儴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丫鬟给她梳妆打扮。 他虽然不出声,但存在感十足,只要往那一站,没有人能忽略他,不说楚玉貌有些不自然,就连丫鬟们也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给她梳发时越发的小心。 直到丫鬟终于给楚玉貌梳好发,戴上首饰,没出什么差错,暗暗松口气,小心地问:“姑娘,您看如何?” 铜镜打磨得锃亮,楚玉貌看着镜子里梳起妇人发髻的自己,颇有些不习惯。 她摸了摸鬓角的碎发,问道:“发钗太多了,能去掉几支吗?” “姑娘,只怕不行。”画意小声地说,“等会儿要敬茶,不能打扮得太素。” 跟着姑娘多年,哪里不知道姑娘其实很不耐烦佩戴首饰,只要头发上的发饰多了,她就嫌重、嫌麻烦。以前不太懂姑娘为何如此,直到得知姑娘是将门之女,她们总算明白姑娘的那些习惯。 楚玉貌闻言,只好作罢。 算了算了,只是今天,等熬过去就好,昨晚都能熬过去,今日也可以。 她又特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查看唇上的伤,发现挺明显的,实在无法忽略它,心情变得糟糕起来,这个只怕更难熬。 打扮好后,楚玉貌站起身,看向站在旁边的男人。 “表哥。”她主动道,“你去沐浴了?” 赵儴嗯一声,伸手过来,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出门,说道:“先前练剑时出了身汗,便去洗漱。” 楚玉貌问道:“你几时起的?怎么不多歇息会儿?” “习惯了。” 赵儴淡声道,事实上他几乎一宿没睡,以前习惯一人睡,旁边多了个人,让他实在不习惯,却又舍不得放开她。温香软玉在怀,又是第一次,难免心浮气躁,怕自己忍不住,便早早地起来练剑,消耗一些精力。 楚玉貌不清楚这些,看了看他的脸色,发现和往常差不多,实在看不出什么,觉得他应该已经习惯如此。 这人向来自律,克己复礼,甚至到一种严苛的地步。 也不知道日后两人的生活习惯能不能配合,要是配合不了,那……只能分房睡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楚玉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被他带到外间的八仙桌前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不少吃食,满满的一桌,是王府世子的规格,看着盘盏多,实则每样的分量并不多。 丫鬟在旁边要给他们布菜,赵儴摆手示意她们退下,他用膳时向来不喜有人在旁边。 赵儴端了一盅鸡茸粥放到她面前,让她垫垫肚子。 粥熬得浓稠,味道清淡带着些许肉香,数量也不多,楚玉貌几口就吃完,也打开了味蕾。 两人安静地用膳,楚玉貌默默地吃着他夹到面前的点心,每当她吃完后,他便夹新的过来,都是她平素爱吃的。 这让楚玉貌渐渐地自在起来,没那么拘束。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这点就是好,彼此知根知底,相处起来没那么拘束。 用过早膳后,时间已经差不多,新妇该去给长辈敬茶请安了。 赵儴道:“我们走吧。” 楚玉貌应一声,见他伸手过来,默默地将手递过去,给他牵着一起出门。 随行的下人在后头远远地跟着,体贴地没有靠近。 看到手牵着手的小夫妻俩,都忍不住掩嘴笑,两位主子的感情好,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出了门后,楚玉貌打量周围的环境。 她虽然对王府很熟悉,但这里是王府世子居住的鹤鸣院,以前为了避嫌,她很少过来,对鹤鸣院还是很陌生的。 鹤鸣院很大,院中花木葱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透着一股清、静、幽的意境,很有赵儴的风格,这人向来喜静,不喜浮华,偏好幽静深邃的作风。 突然,赵儴的声音响起:“表妹,身体可有不舒服?” 楚玉貌神色一顿,不自在地说:“还好。” 他沉吟着开口:“昨晚……” “表哥!”楚玉貌迅速地打断他,“这里是外面!” 他想干什么?昨晚的事能在大白天说的吗?而且还是在外头,让人听到了怎么想的? 楚玉貌的骨子里还是有白日不能宣淫的羞耻感,大白天绝对不能说这些。 赵儴诧异地看她,不知她的反应为何如此大。 他道:“我是问,你昨晚歇息得如何?” 楚玉貌:“……还好。” 原来他要问的是这个,她为自己先前过激的反应有些羞愧,不好意思去看他。 昨晚实在太累了,后来直接睡过去,一觉睡到天亮,完全忘记床上还有另一个人,也没什么精力去想习不习惯这些。 赵儴道:“你的精神看着不太好,等敬茶完后,应该没什么事,可以回来歇息。” 楚玉貌想了想,问道:“不必见亲戚吗?” 她记得大表嫂、二表嫂嫁过来的第二天,给长辈敬完茶后,还要见亲戚的,见的都是皇室宗亲。 “今日不用。”赵儴给她解释,“我们是圣人赐婚,明日要进宫谢恩,届时还会去太后娘娘那儿,宗亲们都会在太后娘娘那里,届时一起见就行。” 他是王府的世子,有些规矩自然是不同的。 楚玉貌点头,暗暗松口气。 这样也好,今日少见点人,应该不至于太丢脸,希望明日时,嘴上的伤已经好了。 想到唇上的伤,楚玉貌心里又忐忑起来。 算了算了,总归是要见人的,只能硬扛着了,她心酸地想,熬过去就好。 见她脸色不对,赵儴问道:“怎么了?” 他对她素来关注,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心情,她的容貌娇美,一顰一蹙,总能让人心里生出些怜意。 楚玉貌抬头看他,叹气道:“表哥,我的伤还没好,等会儿敬茶时,肯定会有人问的……” 第84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84章 今日是新妇进门敬茶请安的日子, 王府的人都在花厅里等着,就连在寿安堂静养的太妃也来了。 敬茶的时间定在辰时,不过大伙儿都来得很早。 虽然前头已经有两个媳妇进门, 但昨日是王府的世子娶妻,进门的是嫡子媳妇,王府未来的世子妃, 自然又不同, 王府众人对此都十分重视。 太妃早早地就来了。 毕竟是她最疼爱的嫡孙娶妻,娶的还是她亲自养大的娘家侄孙女,太妃的心情很好,人看着仿佛都精神许多。 相比之下, 南阳王和王妃的精神便不太好, 似乎昨晚没怎么歇息好。 不过众人也能理解, 王府的世子娶妻,到底和府里的其他少爷娶妻不同,事情多也忙, 两人这些天都没怎么歇息好, 加之昨天的宴席, 太子和二皇子都来了,他们必须打起全部精神招待, 心力交瘁, 精神不好也是正常。 太妃看到王妃精神不好, 关心地问了一句, 说道:“眉娘,儴哥儿和玉姐儿总算成亲了, 你也可以安心歇息, 别累坏自己的身子。” 这段时间, 因为王府忙着筹备婚礼,事情又多又繁杂,就算有两个儿媳妇帮忙,王妃这位当家主母仍是忙得脚不沾地,人看着都变得憔悴不少。 太妃看在眼里,少不得要关心几句。 南阳王妃勉强地露出个笑容,说道:“虽然辛苦了些,不过三郎能顺利成亲,我和王爷这心也跟着落定了。” 可不是,她和王爷一直担心楚玉貌坚持要回南地,三郎要跟着去怎么办。 现在人已经娶回来,只要楚玉貌不走,三郎也不会跟着走,多少有些放心。 这段时间夫妻俩累是累了些,但儿子娶媳妇嘛,这是人生的大事,他们都打叠起精神,虽然忙却也甘之如饴。 直到新妇娶进门,昨晚的洞房花烛夜,夫妻俩却开始担心起来。 南阳王妃昨晚没怎么歇息好,半夜都忍不住坐起身,忧心忡忡的。 因为嫡子成亲,昨儿也歇在正院的南阳王自然被她吵得睡不好,大半夜的,只好跟着坐起身,问她怎么了。 南阳王妃忧心地问:“也不知道鹤鸣院那里怎么样,昨晚你送过去的东西,三郎到底看了没有?” 怕三郎什么都不懂,她将准备的东西给王爷,让王爷送过去。 但王爷说他这当爹的,丢不起脸,怎么都不愿意去送,最后只能让王爷身边的一名长随送去鹤鸣院,然后怎么样,夫妻俩便不得而知。 南阳王累得厉害,打着哈欠说:“三郎应该看了吧。” “你确定?”南阳王妃还是担心,“万一他以为是什么不重要的东西,随便让人收着怎么办?” 她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南阳王不服气,“怎么会是不重要的东西?这不是我让送过去的吗?” 他这当父亲的,难道在三郎那里是不重要的,所以连他让人送去的东西都不看? 说起这个,南阳王妃就生气,“你只是随便派个长随送过去,又没有说明让三郎一定要看,他事儿多,哪会有那心思看?” “嘿,你怎能这么说呢?三郎的事情再多,他都要成亲了,谁这么不识趣,还拿公务去烦扰他?”南阳王忿忿不平,“因为三郎要成亲,太子殿下那边都特地交代,让人不许拿公务打扰三郎。” 因为赵儴实在能干,他在都察院任职,原本要做的事便不少,太子还特地交给他不少事,有时候比他这亲爹还要忙。 南阳王对此也是骄傲的,哪个宗室子弟能像赵儴这般,年纪轻轻的就身居高位,行事有条有理,不管多难的事,到他手里都能解决,也不怪圣人和太子极为重视他,很多事都交给他办。 南阳王妃冷笑,要论对儿子的理解,当爹的怎么能比得上她这当娘的? “你且瞧着,说不准三郎根本就没看,你让人送过去时什么都没吩咐,他又不是闲着没事干,哪会真的去翻?” 南阳王被她说得也有些担忧起来,提起一颗心:“就算他没翻,他一个大男人,总会晓得的罢?你也别当他什么都不懂,他……” 说到最后,南阳王词穷了。 万一儿子真的什么都不懂,这可怎么办?难不成洞房花烛夜,小夫妻俩就大眼瞪小眼,然后洗洗便安寝? 这样他们要如何抱孙子?虽然大郎、二郎已经有孩子,但嫡子嫡孙是不一样的,以后要支撑起门楣,自然更重视嫡子所出的孩子。 夫妻俩都为这事睡不着,这可是事关子孙后代,他们担心儿子的洞房花烛夜,又不好让人去鹤鸣院看看,当父母的总不能直接去问小夫妻俩昨晚有没有洞房吧?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而且,鹤鸣院是赵儴的地盘,就算他们派人过去,只怕也打探不到什么。 因为这事,夫妻俩昨儿几乎都没怎么睡,精神自然也不太好。 王府的人不知这些,还以为王爷和王妃是为婚礼太过操劳,很是体谅。 众人等了会儿,快到辰时,听到外头响起丫鬟清脆的声音,说世子和三少奶奶来了。 闻言,花厅里的人纷纷看过去。 很快便看到手牵着手一起过来的小夫妻俩。 众人都有些好笑,没想到赵儴这般规矩不过的人,成亲后居然会温情脉脉地牵着新婚妻子的手过来给长辈敬茶,虽然他们已经知道赵儴对楚玉貌这未婚妻的感情极深,但亲眼看到时,仍是难以置信。 那个君子如玉、事事规矩、行事有度的赵儴,居然还会做这种儿女情长之事,实在是……难以想象。 他们暂时还没办法接受赵儴原来是这种痴情人的真相。 当两人进入花厅,来到跟前时,众人注意到楚玉貌唇瓣的一道小豁口。 楚玉貌确实生得一副娇花照水般的好模样,这点没人能否认,每当她出现时,总能让人第一眼注意到她,目光落到她的身上,也因此当她脸上出现瑕疵时,也格外明显。 这是怎么了?怎么伤着嘴唇了? 这伤……看着像是咬伤的,不然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伤到这里? 联想昨日是洞房花烛夜,众人的神色一时间变得微妙起来,目光往赵儴身上飘了飘,都想歪了。 楚玉貌清楚地感觉到众人落到他们身上的目光,当那些目光都往她唇上瞄,她已经放弃思考,像个傀儡般,被赵儴拉着上前给长辈行礼请安。 比起楚玉貌内心的煎熬,赵儴适应良好,神色不变,仿佛今日是一个很寻常的日子,唯一不寻常的,便是他成亲的第二日,带着新婚妻子给长辈敬茶。 一名丫鬟将准备好的茶端过来。 楚玉貌伸手端起茶,夫妻俩先给太妃敬茶。 “请祖母喝茶!” 太妃笑呵呵地接过茶,喝完孙媳妇敬的茶,面上露出舒心的神色,并给了新妇见面礼,然后拉着两个孩子的手叮嘱:“你们以后要好好的,我便放心了。” 对这桩婚事,太妃是极为满意的。 一个是她最重视的嫡孙,一个是疼爱的娘家侄孙女,还是在她身边养大的,在她眼里,是一对佳儿佳妇,能看到他们顺利成亲,总算了却她的一桩心事。 在看到楚玉貌唇上的伤时,太妃神色顿了顿,体贴地没问什么,只是嗔怪地瞪了孙子一眼。 她有些好笑地想,年轻人嘛,有些莽撞是正常的,但也不能莽成这样。 这孩子怎么能咬人呢? 两人齐齐应下。 赵儴被太妃瞪了一眼也不在意,神色如常。 倒是楚玉貌知道太妃误会了,很想当众解释,又怕显得太过刻意,让人更误会。 接着是给南阳王夫妻敬茶。 夫妻俩同样喝了儿媳妇的茶,给新妇见面礼,只是目光总忍不住在楚玉貌唇上飘了飘,心里纠结起来。 不会是三郎咬的罢?三郎居然是这么猴急的吗?实在看不出来。 南阳王妃忍不住多看楚玉貌两眼,发现她的步履平稳,除了唇上的伤口外,面上看不出什么憔悴疲惫,倒是今儿特地抹了脂粉,整个人看着容光焕发,精精神神的。 一看就不像……洞房第二日的新妇该有的样子。 南阳王妃心里纠结起来,不知道儿子、儿媳妇昨晚到底有没有洞房。 若说没有,儿媳妇嘴唇上的那道伤太过明显,一看就是被人咬出来的,估计这咬人的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儿,只有那些没轻没重的……才会如此。 若说有,但儿媳妇看着也不像啊,这也太精神了,走路姿势也太正常了。 楚玉貌不知道婆婆心里转了多少念头,给公婆敬茶后,又和平辈见礼。 要说她在王府居住十年的好处,便是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新妇第二天认亲,对她而言没什么难度,毕竟王府里的所有人她都认识,算是走个流程。 让她无奈的是,每个人的目光都会在她唇上转一转,虽然他们什么都没问,但看着好像什么都问了,一副了然的模样。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肯定误会了。 楚玉貌有些绝望地想,时间怎么过得那么慢,这一天怎么如此漫长? 和两位兄嫂见礼后,轮到小辈给她行礼,楚玉貌努力地无视他们的视线,赵云晴、赵云燕和赵云珮盯着她的唇,欲言又止,体贴地没当众问出来。 然而等轮到王府最小的两个少爷给她这嫂子行礼时,年纪最小的修哥儿关心地问道:“楚表姐,你的嘴巴怎么伤着了?疼不疼呀?” 所有人:“……” 众人没想到修哥儿居然会问出来,实在是…… 第85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85章 被人叫醒时, 楚玉貌的脑子有片刻的昏懵,不知身在何处。 一只手轻抚她的脸,她呆呆地看着将她叫醒的人, 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赵儴见她一副睡懵了的模样,脸蛋红扑扑的,半边脸颊压在枕间, 嘴巴微微嘟起, 娇憨稚气,是平日里所见不到的情态,亲昵可爱,一颗心霎时软成一团, 几乎不忍心叫醒她, 想让她继续睡下去。 “表妹, 该起了。”他开口,低沉的声音透着醇厚的温和,不若平日里的冷冽。 楚玉貌呆然片刻, 总算忆起自己已经和他成亲。 只是刚醒来就看到他, 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不自在地往里头缩了缩,带着惺忪睡意的声音问:“表哥, 什么时辰了?” “快到申时。” 楚玉貌一听, 瞬间坐起身, 抬头看向窗外, 发现纱窗闭合,贴着囍字的竹帘半落下, 遮挡光线, 使得室内光线昏暗迷离, 非常适合睡觉。 怨不得她会睡到这个时辰。 “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她埋怨地说,气恼地抓了抓鬓边的头发,居然一觉睡到这时候,只怕晚上要睡不着。明儿还要进宫谢恩,要是没好好歇息,精神不好,御前失仪,这可是大罪。 赵儴道:“我看你很累,想让你多睡会儿。”他的声音带着安抚,“你别急,离家宴还有时间,不会迟到的。” 她没好声气:“我不担心这个!” 谁会担心这个?琴音她们肯定不会让她错过家宴的,早知道就吩咐琴音她们叫她,这人真是不可靠。 赵儴不解地看她,不知道她怎么突然生气,难道是有起床气? 虽然对她的性情颇为了解,但闺房中的她却是不怎么了解的,看她这般委屈,便想要哄她。 他探臂将她抱到怀里,轻抚她的背,说道:“表妹,别生气,气性太大对身子不好。” 楚玉貌原本不想生气的,偏偏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什么,居然还让她不生气,当即更气了,伸手要掐他,结果根本没掐住。 在她刚碰到他的腰,他的身体瞬间紧绷,浑身肌肉变得硬邦邦的,她根本捏不住他的肉。 楚玉貌:“……” “表妹?” 赵儴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大手一捞,握住她的手,不让她乱摸。 他轻咳一声,低低地道:“你若是想摸……还是等晚上罢。”离家宴虽然还有些时间,但若是……只怕会太过匆促,若是他们去迟了,她的面子过不去,又要生闷气。 楚玉貌:“……” 谁想要摸他啊!昨晚她早就摸遍了! 楚玉貌突然觉得有理说不清,或者和赵儴这家伙说不清,两人说的根本就是两码的事,他不知道她生什么气,还误会自己。 楚玉貌努力地压下怒气,告诉自己,新婚第一天,和他吵架不好。 虽然还是很生气。 “行了,你放开我。”楚玉貌扯着他的袖子,他抱得太紧,她就像被困在他怀里的人偶,动弹不得。 这人身量极高,因常年练武,身上还有硬邦邦的肌肉,穿上衣服时不显,这脱了衣服,靠上去时发现他的胸肌特别的大…… 其实靠着也挺舒服的。 赵儴默默地松开手,心里有些不舍。 先前她睡着后,他怕她睡不好,不敢抱得太实。 想到晚上就可以继续抱她了,心里又多几分期盼,觉得这一天实在漫长,什么时候才能天黑。 楚玉貌也觉得这一天实在漫长,什么时候能熬过去? 想到今儿的家宴,又要被一群人盯着她嘴唇的伤,她就很想这一天赶紧过去。 见两位主子醒来了,丫鬟进来伺候。 两人洗漱好,穿戴整齐,因还未到家宴的时间,便在东梢间坐着喝茶。 案桌上放着两个雕红漆描金海棠攒盒,码着各式糕点,是用来佐茶的,顺便给楚玉貌垫垫肚子。 她这一觉睡得太久,错过了午膳。 楚玉貌捧着茶,问道:“表哥,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她问过琴音,屋里一直没动静,她们也不敢进来打扰,并不知他什么时候醒的,而他也一直没唤人进去伺候。 “比你早一个时辰。”赵儴解释,“我看你太累了,让你多睡会儿。” 说着,他打量她的脸色,许是睡了一觉,她的精神比今晨要好许多,果然让她多睡会儿是应该的。 楚玉貌拧着眉,如果他提前一个时辰叫自己,何至于她睡这么久。 只是事情都发生了,再和他置气也没用。 直到时间差不多,夫妻俩起身去参加家宴。 王府的家宴摆在荣景轩,这里离寿安堂很近,也是为了照顾太妃的身体,不必她老人家太过劳累。 两人进来时,这里已经有不少人,除了太妃、王爷和王妃外,王府里的其他主子都来了,分男女席坐在一起说话。 看到他们,赵云珮招手道:“表姐,快过来坐。” 修哥儿在旁边说:“不能叫表姐,要叫三嫂啦!” 楚玉貌和赵儴分开,朝女席那边走过去。 赵云珮拉着她坐下,挨在她身边,高高兴兴地说:“表姐总算嫁过来啦,以后就是嫂子,终于成为我们家的人啦。” 以前楚玉貌只是客居的表姑娘,虽然她和表姐玩得好,但能感觉到表姐其实对王府是有些疏离的,仿佛随时会离去。 现在好啦,表姐嫁进来,成了他们家的人,以后就是嫂子了。 喜欢的表姐成为嫂子,对小姑子而言自然是最好的。 大少奶奶、二少奶奶笑着和楚玉貌打招呼,看赵云珮亲近楚玉貌,不免有些羡慕。不过她们也明白,赵云珮和赵儴是同母所出的兄妹,赵云珮自然更亲近同胞兄长的妻子,这也是难免的。 两人对这种事早有预料,羡慕之余,倒也没说什么不识趣的话。 大少奶奶是长嫂,又是个体贴的性子,笑着问楚玉貌习不习惯。 “挺习惯的。”楚玉貌笑着说,“毕竟在王府住了十年,对你们都很熟悉。” 闻言,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暗暗感叹楚玉貌的好心态。 当年她们嫁进来时,就知道王府有一个客居的表姑娘,父母双亡,也没什么亲戚,这出身真是连京中那些小官之女都比不上。 在王府的十年,楚玉貌完全是寄人篱下,虽说有太妃护着,但受到的委屈也不少。若是寻常人,只怕对这十年会避而不谈,或者直接端出将军府大小姐的身份,堵住周围人的嘴巴,让他们不敢小瞧自己。 原本她们还以为,楚玉貌恢复身份后,性子多少会有些改变,哪知道以前如何,现在也是如何。 不管是作为孤女还是大将军的妹妹,对她的影响都不大。 她不曾因孤女的身份自卑,也不曾因是大将军的妹妹而傲慢,光是这份荣辱不惊的心性,就胜过无数人,让人不得不佩服太妃的好眼光,给王府世子挑了这么一个适合的妻子。 因为互相熟悉,妯娌姑嫂几个相处起来也融洽。 不过等到赵云珮提起楚玉貌嘴唇的伤时,楚玉貌心里又有些不得劲。 她都很努力地忽略它,并不想提它,只是赵云珮关心自己,也不好生气,只能受着了。 “表姐,你以后要小心些。”赵云珮说道,“我记得有一次我回外祖家,不小心摔着,也磕伤嘴巴,那时候都出血了,疼得紧呢。” 楚玉貌:“……知道了。” 赵云晴笑道:“这可不像楚表姐,你一向是个细致的,难得看到你伤着,还是有些稀奇。” “可不是。”赵云燕瞅着楚玉貌嘴唇的小豁口,觉得这点伤完全不影响她的美貌,心里十分羡慕。 她一直嫉妒楚玉貌,以前嫉妒她明明只是孤女,却比王府的姑娘还要金贵。现在倒是羡慕楚玉貌,不仅有身居高位的大将军兄长,容貌也是一顶一的好,好像什么便宜都让她占了。 相比之下,作为王府的庶女,自己还真是不算什么。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听到三个未出阁小姑子的话,暗暗发笑,这没成亲的姑娘家就是单纯可爱,还真以为这伤是磕的,明明就是咬的。 不过真看不出来,三弟居然是这样的人,都将人咬伤了,这得多用力啊。 直到太妃、王爷和王妃来了,众人起身给他们请安,方才入席。 王府的家宴分男女席,不过都在一处,并未用屏风隔开,只要抬眼就能看到对面的男席或女席。 家宴开始后,楚玉貌站起身。 按照规矩,她这新妇是要给婆婆布菜的,算是立规矩,虽然只是个形式,不必一直站着,但也要表现一番。 哪知道太妃却道:“不必啦,玉姐儿坐下罢,咱们王府没这规矩。”然后又说,“当年眉娘嫁过来后,我也没让她立什么规矩。” 闻言,众人悄悄看向南阳王妃。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嫁过来时,因是庶子媳妇,王妃对她们的要求不高,只让她们走个形式便坐下。 这会儿,太妃却说这种话,摆明着连立规矩都不让…… 虽然知道太妃护着楚玉貌,可也不能这样,王妃是楚玉貌正经的婆婆,万一她心里存了疙瘩,太妃总不能护着楚玉貌一辈子。 毕竟太妃的年岁摆在那里。 南阳王妃面上的神色未变,仿佛没注意到众人的视线,淡淡地道:“太妃说得是,坐下罢。” 楚玉貌闻言,也没坚持,默默地坐回去。 家宴在众人的安静中结束。 众人先送太妃回寿安堂,然后王爷和王妃一起离开,最后才是其他人。 第86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86章 回到鹤鸣院, 天色已经暗下来。 下人准备好沐浴的热水,依然往里头洒了不少新鲜的花瓣,连泡两晚, 楚玉貌觉得自己现在全身都是花香,都不用特地熏香了。 等她沐浴出来,并不见赵儴在房里, 转头问道:“世子呢?” 画意道:“先前观海使人过来, 说世子去书房了。” 观海行事仍是十分周全,世子要去书房,特地打发人过来告诉女主人一声。 楚玉貌以为赵儴去书房有事,没有多问, 换上一袭轻薄的春衫, 便歪在榻上, 无聊地拨弄着案桌上棋盘的棋子,自己和自己下棋,打发时间。 时间尚早, 还未到歇息的时候, 而且她一点睡意也没有。 白天睡太多了, 她有些苦恼,不知道今晚什么时候能睡着, 千万别失眠到三更半夜。 - 另一边, 赵儴洗漱过后, 没有急着回房, 而是转去了书房。 鹤鸣院这边的书房比松涛阁的书房要小一些,因赵儴平日里都是在松涛阁的书房处理公务, 使得鹤鸣院的书房布局相对随意, 更像是他闲暇时看书作画的地方。 进了书房, 赵儴便问:“前天晚上,父王让人送过来的匣子呢?” 观海愣了下,似是没想到世子特地来书房找这东西,忙道:“属下收到博古架上了,这便拿过来。” 见他颔首,观海转去书房另一边,将收到博古架的匣子取过来。 前天晚上,王爷突然使人送这匣子过来。 恰好先前太子送了一封信过来,也不知信上说了什么,世子的脸色很冷,没心思理会王爷送的东西,让他放到一旁。 后来世子有没有打开看,他也不清楚,收拾书房的时候,便将王爷让人送来的匣子放到博古架。 等观海将东西送过来,赵儴让他下去。 他坐在窗边,吹着暮春之夜微煦的夜风,将匣子打开,取出里头的一本画册翻看。 婚礼前的一晚,他随意地翻过这本春宫画册,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绘制这春宫图的画师的画技平平,上面的人物画得有些失真,姿势怪异,纵使他是练武之人,只怕也无法像画中人这般轻易摆弄出这样的姿势,若是强行如此,绝对会伤到筋骨。 可以说,这画本一无是处,也不知道父王是从哪里找来的。 不过,经过昨晚,赵儴发现自己还是有些欠缺,决定再细看一遍。 总归不能让表妹继续痛下去,他得好好学习。 抱着学习的心态,赵儴忍下了对那粗陋画技和人物夸张的肢体语言的不满,认认真真地学习了一遍。 直到将画本合上后,他陷入沉思。 再看一遍,他还是觉得这画本没什么可取之处,上面人物的姿势画得太别扭,要真摆弄成这样,只怕要吃苦头,他不可能让表妹吃这样的苦头。 直到时间差不多,完全没学到有用知识的赵世子只好作罢。 赵世子对自己的要求高,相对的,对自己要学习的东西的要求也高,这样的春宫画本,不管是画技、还是实用方面,都觉得不可取,完全没学习的必要。 算了,明儿让观海去买些回来,不要买这种画工粗陋、人物画得随意的,他觉得自己画出来的都比这春宫画本要好。 将东西收到匣子里,随意搁到博古架上,赵儴便回房。 进门时,他看了一眼,看到坐在靠窗的榻上执棋沉思的姑娘,瞳孔微微一颤,胸臆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她就在他的房里,他们已经结成夫妻,将会日夜相伴,朝夕与共。 这个认知轻易抚平了他心中浮动的躁意,让他生出一种满足,一种舒适的惬意感。 赵儴走过去,探臂将榻上的人抱了起来。 “表哥!”楚玉貌被他吓到,涨红了脸,“你快放我下来,还有人呢。” 赵儴不在意地朝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摆手,让她们退下,抱着她往床榻而去。 被他放到床上时,楚玉貌紧张起来,拉着被子往身上裹,一边往床里头挪过去,紧张地说道:“表哥,你这是要安寝了吗?” 这时间还早,还没到歇息的时辰。 赵儴看她像只小动物般小心翼翼地往里头蹭,有些好笑,说道:“没有。” “那……” 他微微倾身过去,双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阻止了她后退的路,像是猎人狩猎小动物的姿态,充满了压迫,让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表妹。”赵儴垂眸看她莹白如玉的面容,眸心幽暗,“昨晚,我表现得不好,让你疼得厉害,今晚不会了。” 楚玉貌:“……” 为什么有人能将这种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楚玉貌觉得这位世子再次打破她的认知,哪有人能这么耿直地将这种话说出来的,而且他居然也不害臊,用一种探讨学问的语气和她探讨。 回想昨晚那种痛楚,实在称不上舒服,她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 “表、表哥。”她试着说服他,“明儿还要进宫,咱们早些安寝罢。” 赵儴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看出她的不情愿,神色一顿,将撑在她身侧的手收起来,坐到一旁,说道:“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学习一下夫妻敦伦之事,总不能以后都让你疼着。”说到这里,他有些赧然,“我也是第一次,以前没接触过这种事,弄疼你了……实在抱歉。” 昨晚在她疼得厉害时,他已经道过一次歉,今日再听他道歉,楚玉貌就知道,他是铁了心要学习的。 这很有赵儴的行事风格,他向来是知难而进、不畏艰辛的性子,越是有挑战的事,他越不会屈服。 区区房中术,就算没有经验,他也要学习出经验,克服困难。 只是她真的不想学啊。 这种事有什么好学的?完全不舒服,他也没见得多舒服,干嘛还要执意呢? 赵儴不觉得和她探讨这些事羞耻,夫妻敦伦是常理,无须讳莫如深。他说道:“父王给我送了本画册,画师的画技太差,人物虚假,我看过后,觉得学不了什么。” 楚玉貌大惊失色,“你居然还看这种东西?”深闺大少爷怎么能看这种不堪入目的东西呢?教坏他怎么办? 他嗯一声,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楚玉貌已经不想和他说话。 原本以为是个深闺大少爷,但人家其实有看过这种东西的,只是看他的模样,他完全不觉得学这些有什么不对。 想到自己昨晚也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去看,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眼瞧着他要拉着她学习,楚玉貌咬了咬牙,“那个,你自己学习就行,我就不用了。我、我这边有画技比较好的画册,你可以看看。” 赵儴有些惊讶,她居然也有画册? “是林嬷嬷给我准备的。”楚玉貌不自在地说,“我娘不在了,便由她来准备。” 问清楚画册放在哪里后,赵儴去箱笼里将之翻出来,打开匣子,看到里头的瓷俑,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然后打开下面的画册。 屋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时的轻微响动。 楚玉貌缩在床里头,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觉得这一幕非常怪异,为何她要坐在这里,看他捧着这些东西学习? 她偷偷瞄了眼床边的赵儴,发现他神色严肃认真,仿佛手里拿着的是圣贤书,正在专心钻研学问,而不是那种、那种不堪入目的东西。 赵儴看得很快,不到半刻钟便将画册放下。 他说道:“林嬷嬷准备的画册,比父王准备的质量要好,画师的画技更胜一筹,人物情态逼真,尚有可取之处。” 楚玉貌:“……” 这人还真是抱着学习的心态认真看的? 看他面无异色,仿佛这是正经不过的事,让她觉得昨晚面红耳赤的自己实在不应该了。 “这、这样啊。”楚玉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语无伦次,“你学到了吗?” 话说完,她就想咬住舌头。 赵儴点头,“学到一点。”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表妹,我们一起试一试,今晚应该会比较舒服。” 楚玉貌:“……” 楚玉貌最后还是被他拉着学习了几遍。 过程之不堪入目,她完全不愿意去回想,只能说赵儴的学习能力真的很不错,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至少最后她真的不疼了,还挺舒服的…… 楚玉貌原本以为白天睡太多,晚上会睡不着,哪知道这一番胡闹,她倒头就睡,依稀感觉到,他好像给她喂了水,然后又为她清理身体,还给她上药……其他的便不省人事,睡得格外的沉。 临睡前,她想着,今天总算熬过去了。 ** 一觉醒来,楚玉貌以为天没亮。 因为赵儴就在身边,两人紧紧地挨在一起,他侧着身,一只手横过她的腰,像是将她拢在怀里。 她平躺着,并未被桎梏,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好像和他躺一个被窝也不错。 醒来后,便睡不着了,楚玉貌爬起身,却不想惊动了赵儴。 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伸手将她搂到怀里,吻了吻她的脸,声音喑哑,“表妹?怎么了?” 她小声地说:“我想去……小解。”好像临睡前他给她喂了水,怪不得会被憋醒。 赵儴松开她,看她翻过自己要下床,担心她摔着,伸手扶了她一把。 楚玉貌打着哈欠,看了眼角落的漏刻,发现时间已经不早,该起来了。 她惊讶地转头看床上坐起身的男人,问道:“表哥,你今日不去练剑?” “今日不练。” 赵儴回答,也跟着起床,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能看到上面有几道抓痕,格外明显。 第87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87章 直到时间差不多, 楚玉貌和赵儴一起出门。 来到仪门那边,便见王妃带着两个儿媳妇、三个未出阁的王府姑娘也到了,她们今儿要一起进宫, 给太后请安。 见小夫妻俩手牵着手过来,南阳王妃的眉头跳了跳,没说什么, 只道:“车驾已经准备好, 你们上车罢。”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掩嘴笑,心里感慨,这青梅竹马的感情就是不一般,婚后甜甜蜜蜜的, 任谁都能看得出小夫妻俩的感情极好。只是没想到, 像赵儴这样的人, 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牵着妻子的手,而且他看起来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这两天,也算是让她们大开眼界。 楚玉貌和赵儴上前给王妃请安。 王府准备了三辆马车, 王妃带着两个儿媳妇乘坐一辆, 王府的三个姑娘坐一辆, 也特地给新婚夫妻准备一辆。 赵儴扶着楚玉貌上车。 没成亲前,他便是如此, 现在成亲了, 他更是做得光明正大。 在他眼里, 作为丈夫扶妻子上马车是应该的, 楚玉貌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拂了他的意,只能由着他。 赵云晴姐妹三人见状, 脸庞微微泛红, 莫名有些羞涩, 还有羡慕和向往。 坐在马车里,赵云珮小声地和两个姐姐说:“以后找夫婿,我也要找像三哥这种会疼人的。” 谁不是呢。 看到赵儴为楚玉貌几番破例,婚后一改过去的冷淡,表现得温柔体贴,赵云晴、赵云燕心里也是羡慕的,盼着她们成婚后,和夫婿举案齐眉,夫婿也能像赵儴这般对自己体贴。 她们都已经相看好人家,离成婚也不远了,不禁对未来的婚姻也多了些向往。 正向往着,哪知又听到赵云珮说:“不过,我觉得像三哥这样的夫婿,只怕不好找,除了三哥外,其他男人都是一样的德行。” 赵云晴、赵云燕:“……” 这话也太煞风景了,瞬间觉得心寒无比。 “你们不信?你们瞧大哥和二哥,他们对大嫂、二嫂如何?可不像三哥对表姐这样。”赵云珮振振有词,要不是怕被骂大不敬,她还想将父王也扯进来当反面例子。 家里已经成亲的四个男人,前头的三个是什么德行,赵云珮哪里不知道。 她的年岁虽小,但有眼睛看,也不是什么糊涂人。 以前她也不觉得父兄如此有什么不对,富贵人家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父王再敬重母亲,还不是会去侧妃、侍妾那里? 奈何赵儴这位三哥横空出世,他的种种表现,和父兄截然不同,自律又克制,那种坦然的态度,仿佛当众表达对妻子的关心爱护是天经地义之事,以赵儴的性格,他此举并非特地做给人看,而是觉得他应该如此。 没想到三哥居然是这样的人。 明明成亲前,很多人都以为他冷情冷心,对未婚妻不喜的。谁能想到,他爱得不行,只是太过克制内敛,藏得太深罢了。 不过也实在出人意料,并不讨厌,反而让她明白日后找夫婿时,要找什么样的。 赵云晴和赵云燕有些不想和她说话。 这话听着实在太打击人,生生灭掉她们对未来夫婿的向往。 撇开父兄如何不谈,三哥赵儴对楚玉貌这种不掩饰的关切和在意,只怕这世间少有男人能及。 她们熟悉赵儴的性子,知道这人性子秉正,他对楚玉貌的关切和体贴,也不是因为新婚燕尔——当然也是有这原因在,但更多的是出于他的本意,就算时日长久,他也不会轻易改变。 这就是赵儴。 不得不说,像赵儴这样的夫婿,这满京城里确实很难找,要不是她们是他的亲妹妹,都觉得嫁人就应该嫁这样的郎君。 ** 上了马车,楚玉貌小心地靠着一个迎枕,松了口气。 赵儴伸手过去,托住她的腰,问道:“表妹,腰不舒服?”难道昨晚折腾到她的腰了?他记得自己的手一直托着她的腰的。 楚玉貌不知道他一脸严肃地想着某些不堪入目的事,有些恹恹地说:“不是,是头上的发钗太多了,我怕不小心碰到,弄歪了发髻。” 今儿要进宫谢恩,琴音她们将她打扮得格外隆重,发间的钗环不少,十分沉重不说,也累赘。 虽然在京城待了十年,但她好像还是不太习惯往头上簪这么多东西。 见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一支步摇,动都不敢动一下,赵儴又有些想笑,伸手将她发间一支步摇取下来,说道:“等会儿我帮你插回去,你可以放松一些。” 看到他将步摇取下来,楚玉貌呆了下,一时间也不知道指责他随便碰她的发簪,还是为步摇弄下来而松口气。 纠结了下,她决定接受他的好意,腰杆一松,神色也变得轻松起来。 果然,她更喜欢这种松快。 赵儴和她说起等会儿进宫的流程,见她认真倾听,握了握她的手,说道:“不用担心,圣人的性子仁和,对晚辈素来宽容,你只要按着规矩行事便可。” 楚玉貌确实有被他安慰到。 她笑盈盈地说:“我见过太子殿下,常听人说,太子殿下和圣人极像。” 来到京城这么久,她其实没见过皇帝,甚至连皇宫也没进去过,原因也简单,她只是王府的表姑娘,一介孤女,不合规矩,除非宫里的贵人宣召她入宫。 赵儴神色一顿,点头道:“确实。” 不过也是有不同的,比起帝王的仁和宽厚,寻求一个稳,太子身上则多了一种锐气,从太子处理政事的痕迹中能看出,太子是支持某些有利于国朝的改革举措的,只是太子天生体弱,精力不足,而他目前也只是太子,不能大动干戈…… “表哥,怎么啦?”楚玉貌见他说着,便沉思起来,不禁歪了歪脑袋。 怎么这人说着说着就发起呆来?不会是这时候,还在想公务吧? 赵儴回过神,说道:“抱歉,刚才在想一些公务。” 楚玉貌暗忖果然如此,这很像赵儴的性子,她一点也不意外,说道:“国朝官员成亲,不是有十天的婚假吗?要是你的公务繁忙的话,你去忙也行,不必在家里陪我。” 闻言,赵儴抿嘴,严肃地说:“表妹,你不愿意我陪你?” “当然愿意啦。”楚玉貌说道,“但要是有什么事,你也不必特地迁就我,你去忙你自己的就行。” 赵儴没说话,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在她唇边亲了亲。 没成亲前,他不会对她做这般孟浪之事,给予她尊重,一切发乎情、止乎礼。 如今他们已经成亲,成为夫妻,而且洞房花烛夜,是她主动打破他心中竖起的那道藩篱,愿意与他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他珍爱她,无时不想着将她搂在怀里,护在羽翼之下。 “哎呀……”楚玉貌掩住嘴,脸蛋微红,“在外面呢,你干什么?” 赵儴却不在意,“车里只有我们。” 她气恼道:“那你也不能……万一我唇上的胭脂糊了怎么办?”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凑过来查看,指腹轻轻地抚过她的唇角,说道:“胭脂没有糊开,很漂亮。” 这声“漂亮”,让他的耳尖有些红,第一次如此夸人,尚不习惯。 楚玉貌发现他居然会不好意思时,觉得这人还是有救的。 若他又像昨晚那样,一本正经地捧着春宫图学习房中术,仿佛只有她一个人不自在,那也太羞耻了。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他一脸正经严肃地做着不正经的事。 南阳王府离皇宫并不远,没多久就到了。 听到外头车夫的提醒,赵儴将那支步摇重新插入她的发间,说道:“好了。” 楚玉貌摸了下,“没歪吧?” “没有。”他取过一面巴掌大的靶镜,放到她面前。 楚玉貌对着镜子看了看,步摇确实没歪,夸道:“表哥,手艺不错。” 他弯唇微微地笑了笑,很喜欢她用这种轻松俏皮的语气和他说话,不必太过守礼拘谨。 楚玉貌整了整衣襟,确认身上并无不妥后,和他一起下车。 其他人也纷纷下了车。 进宫时,守宫门的禁卫认得赵儴,态度颇为友好,并未对他们过多检查,甚至在进宫后还有宫人特地抬来步辇,可以乘步辇走一段路,不必一路走过去。 进宫后,楚玉貌、赵儴便和南阳王妃她们分开。 南阳王妃要带儿媳妇和女儿先去慈安宫,楚玉貌和赵儴则去太极殿谢恩。 楚玉貌坐着轿辇走了一段路,剩下的便没多少了,走着并不累。 来到太极殿,他们在外头等候皇帝的召见。 不久后,一位圆脸白净、模样亲和的内侍迎出来,笑着说:“赵世子、世子妃,圣人请二位进去。” 赵儴朝对方微微颔首,“多谢覃公公,有劳。” 楚玉貌也跟着行礼,说道:“多谢覃公公。” 她知道这位是太极殿的总管太监覃德忠,也是皇帝身边的第一人,就算那些大臣见到他,也要礼遇几分。 覃德忠笑呵呵的:“赵世子和世子妃不必多礼,圣人今儿心情好,先前还问过二位呢。” 赵儴面上的神色未变,带着楚玉貌进去。 这是楚玉貌第一次面圣,谨守着本分,跟着赵儴一起行礼谢恩。 “不必多礼。” 元昭帝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听着竟是十分温和,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辈。 楚玉貌全程没抬脸,恭谨地听着元昭帝和赵儴说话,能感觉到帝王对赵儴的那份喜爱和关切,甚至连赵儴成亲时顺不顺利都问了一嘴,就像长辈关心家族中有出息的晚辈。 第88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88章 听到元昭帝的问话, 楚玉貌微微抬首,恭敬地回道:“多谢圣人关心,阿兄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近日已能下床自如行走,太医说不必再施针,只需按时服药即可。” 元昭帝嗯一声, 感叹道:“如此甚好, 朕倒是放心了。”然后又说道,“朕听说秦将军是个性情中人,送妹妹出阁时居然当众哭了,这点倒是和焕月极像。焕月在时, 也曾和朕说过, 他只有这么一个闺女, 将来若是送闺女出阁,只怕也会忍不伤心哭出来……” 秦承镜虽然不是秦焕月的亲子,但也是在秦焕月身边养大的。 他继承了秦焕月的将军之位, 也继承了秦焕月的理念和志气, 对大邺忠心耿耿, 同样是一位极为优秀的将领。 可以说,秦焕月父子俩, 都是一脉相传。 太极殿内很安静, 大伙儿都只是安静听着。 虽不知道是皇帝突然有所感, 还是说给旁人听的, 但从中能看出,皇帝对秦承镜这位镇守南地的将军很是满意, 对秦焕月留下的一双儿女亦极为随和, 从他唤楚玉貌“世子妃”这称呼就能看出来。 南阳王府还未请封世子妃, 不过有皇帝这句“世子妃”,楚玉貌便是板上钉钉的南阳王府的世子妃,估计这册封世子妃的圣旨很快就会送去南阳王府。 楚玉貌始终垂着眼,没有直视圣颜。 元昭帝特地问了她几句,她也恭恭敬敬地回答。 直到有大臣过来和皇帝议事,赵儴适时地带着妻子向圣人告退,夫妻俩安静地退出太极殿。 覃德忠送他们出去,笑呵呵地道:“赵世子、世子妃,咱家便不送你们了,两位慢走。” 赵儴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公公,有劳。” 楚玉貌也跟着行礼。 覃德忠叫来一个内侍带他们去慈安宫,便转身进入太极殿。 楚玉貌跟着赵儴一起离开,暗忖这位覃公公不愧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这察言观色的本事极强。先前他们过来时,他那句“赵世子、世子妃”的称呼,估计也是揣摩圣意,卖他们一个好。 离开太极殿一段路后,眼看周围没什么人,赵儴放慢脚步。 带路的内侍识趣地隔着一段距离,远远跟着。 赵儴转头看向身边的新婚妻子,问道:“表妹,累不累?” “不累的。”楚玉貌朝他抿嘴笑。 赵儴打量她的眉眼,确认她的精神还算好,总算放心。 她以前没怎么进过宫,有些担心她第一次面圣时会紧张,倒是没想到,她的神态平和,进退得体,似乎并不怎么紧张。 宫里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确认她的情况还好,赵儴带她朝慈安宫而去。 走到半路,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脚边窜过,楚玉貌吓了一跳,加之今日打扮隆重到累赘,猝不及防间差点摔倒。 赵儴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没事吧?” 带路的内侍也被吓了一跳,脸色煞白,见赵儴扶住人时,总算松口气,若是南阳王世子妃在这里出什么事,只怕自己这带路的内侍也讨不了好。 楚玉貌朝他摇头,抬头看过去,便见前方一只蹲在草丛中的狸奴,碧盈盈的眼睛,一身白得像云朵般柔顺的毛发,漂亮又惹人,简直就是狸奴中的美人儿。 她惊讶地问:“哪来的狸奴?” 看来刚才从她脚边窜过的,便是这小东西。 赵儴想了下,说道:“我记得,石贵妃养了只狸奴。” 石贵妃养了只白色狸奴之事,宫里的人都清楚,听说石贵妃对它极为喜爱,常由它在宫里到处乱窜,宫人就算被它吓到,也不敢做什么。 闻言,楚玉貌对狸奴的喜爱收回些许,拉着他说:“表哥,我们走罢。” 既然是石贵妃养的,再漂亮也不能多看。 赵儴嗯一声,发现她发间的步摇有些歪了,伸手为她扶正。 “儴表哥,阿貌,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清脆爽直的声音响起,两人抬头看过去,便见前方走来的荣熙郡主,只见她步伐有力,极为精神,纵使是在宫里,也没什么拘束,不若时下贵女的文静娴雅,莲步轻移。 荣熙郡主几步就过来,当得知楚玉貌被一只突然蹿出来的狸奴吓得差点摔倒,顿时火冒三丈。 正好这时,寻找狸奴的宫人也过来了。 她喝斥道:“你们怎么回事?居然让一只畜生在宫里乱跑,万一吓到本郡主怎么办?这畜生是谁养的?给本郡主将它捉起来!” 来寻狸奴的宫人们花容失色,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偏偏得罪了这位。 他们慌忙跪下请罪:“郡主恕罪,这是贵妃娘娘养的小宠,今儿不知怎么的突然跑出去,还望郡主莫要……” 可惜荣熙郡主并不听她们的辩解,朝一队巡逻的禁卫道:“你们去将这畜生给我捉起来。” 宫中禁卫看了眼气焰高涨的荣熙郡主,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赵世子,见他不作声,便听令去捉住那只狸奴。 狸奴想跑,哪里跑得过这些训练有素的宫中禁卫,很快就将它捉住。 荣熙郡主往后招了招手,一名宫女快步过来,她说:“将这畜生给我看好了,等我出宫时,我要带回去好好教训!” 宫女:“是,郡主!” 做完这些,荣熙郡主高傲地看了一眼那群跪在地上、面色惨白的宫人,说道:“这畜生吓到本郡主,要是贵妃娘娘问罪,你们就如实回答。” 宫人们不敢反抗,又怕贵妃责罚,只能用希冀的目光看向赵儴。 谁人不知道,这满京城里,荣熙郡主最怕的就是这位赵世子,见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只要赵世子开口,她一定不会带走狸奴。 赵世子素来是个秉直持正之人,想必他不会看着荣熙郡主如此骄横。 然而赵儴只是平淡地看着,然后收回了目光。 楚玉貌也没在这种时候作声。 荣熙郡主又哼一声,狠狠地瞪了眼这群胆敢当着她的面盯着赵儴的宫人,直到他们吓得收回视线后,方才过去挽住楚玉貌,面上露出笑容。 “儴表哥,阿貌,咱们走。” 三人往慈安宫走去。 带路的内侍离他们更远一些,生怕得罪霸道又不讲理的荣熙郡主。 荣熙郡主虽然在宫人面前逞了回威风,心里还是不太高兴,骂道:“这永和宫怎么回事?连只畜生都看不住,幸好阿貌你没事,不然我定要去找石贵妃讨个公道。” 别人怕得罪石贵妃,她可不怕,以前没少和石贵妃交锋。 “别啊!”楚玉貌拉住她,熟练地安抚她的暴脾气,“我没事啦,其实只是吓了一跳,那只狸奴也不是故意的,它还挺漂亮的。” 荣熙郡主叹道:“阿貌你就是太心软了。” 这么心软,很容易被一些得寸进尺的贱人欺负的啊! 以前她不带阿貌进宫,也是怕宫里的人欺负她,就算有她护着,但皇宫这地方……还是算了,她也不想阿貌给人跪来跪去,没得折辱了她。 楚玉貌含笑拍了拍她,问道:“荣熙妹妹,你怎么过来了?” “来找你们的。”荣熙郡主转头朝赵儴讨好地笑了笑,见他没什么表情,不禁鼓起腮帮子,觉得他实在小气,索性也不理他,继续说,“知道你们今儿要进宫谢恩,我和娘、大姐、二姐都进宫啦,顺便也给太后娘娘请安。” 康定长公主虽不是太后亲女,却是在太后身边长大的,和太后有一份母女情,也因为皇帝没有公主,太后又疼康定长公主所出的三个女儿,加之皇帝将荣熙郡主这外甥女当女儿般看待,可以说荣熙郡主在这皇宫里的身份地位,相当于公主一般。 这也是她先前敢如此嚣张的原因。 楚玉貌以前曾听人说过,荣熙郡主在宫里的地位形同公主,在宫中横行霸道,连宫妃都只能避让,只是一直没见着,今日倒是大开眼界。 不过想到先前在太极殿的事,又不怎么担心。 只要太后、皇帝俱在,荣熙郡主也不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宫里的这两位都会护着她,若不然也不会有荣熙郡主身边的那群女护卫了。 三人很快抵达慈安宫。 这一路上,楚玉貌能看到荣熙郡主在宫里的“人缘”有多好,沿途走来,见到他们的人都会恭恭敬敬地请安,不敢稍有怠慢。 等到了慈安宫,这里的宫人更加热情。 “赵世子和世子妃总算来啦。”慈安宫的一名姑姑笑道,“郡主一直在等你们,等得都不耐烦,只好亲自去找你们。” 赵儴道:“圣人留了我们一会儿。” 闻言,慈安宫的宫人笑了笑,请他们进去。 ** 慈安宫的正殿十分热闹。 今日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的宗室很多,还有太子妃和二皇子妃,以及石贵妃为首的一些嫔妃,都聚集在这里,几乎将整个大殿都挤满,很是隆重。 这样的隆重,也只有太子妃、二皇子妃当年大婚时才有,现在多了楚玉貌这位亲王世子妃。 得知赵儴和楚玉貌来了,太后笑道:“总算来啦,荣熙这孩子都等得不耐烦,要亲自去找他们。” 坐在太后身边的康定长公主哼道:“这孩子白长了年纪,没个定性。” “说什么呢?姑娘家活泼些才好,活泼的才康健。”太后嗔怪道,“你不能总是拘着她,不让她干这个、干那个的,她还是个孩子,哪能受得住?”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极力忍着,才没有翻白眼。 这也活泼过头了! 而且荣熙郡主都十六岁,一般的姑娘家这年纪已经成亲嫁人,哪里还是孩子? 第89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89章 进到大殿, 楚玉貌能感觉到殿内众多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她定了定神,在荣熙郡主放开她后,和赵儴一起上前给太后请安。 太后看着这对小夫妻, 笑道:“瞧这两个孩子,多相配啊。”她转头对南阳王妃说,“以前哀家不知芸娘为何要坚持给陵之定下她娘家的侄孙女, 现在倒是明白了, 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实在登对极了。” 芸娘是南阳太妃的闺名,太后和南阳王太妃是嫡亲的妯娌,妯娌之间的感情亦是不错, 只是自从南阳太妃生病后, 不怎么出门, 亦好久没进宫了。 南阳王妃笑着说:“多谢娘娘厚爱,臣妇也觉得陵之和玉貌极为般配。” 不管南阳王妃这话里有多少真假,此时众人都是笑吟吟地附和。 既然太后娘娘说相配, 那肯定是相配的。 待夫妻俩起身, 太后叫楚玉貌走近些, 仔细看了看她的模样,笑着说:“真是好标致的孩子, 不愧是镇威将军的女儿, 哀家还是第一次见到生得这般标致好看的孩子。哀家还记得, 当年秦焕月第一次进京参加武举, 获得武状元时,是何等的风采……” 闻言, 在场那些年岁较大的人不禁回忆起秦焕月参加的那场武举。 少年武状元, 刚劲潇洒、英姿勃发, 只要他站在那里,煦光耀耀,都为他驻足,居然将当时的文状元的风采直接比了下去,叫世人知道这位横空出世的少年武将,是何等的风姿灼人。 不久后,祁王在平州造反,叛军连克数城,朝中官员武将被牵扯进大半,皇帝在朝中一时间找不到一个能用之人,也不敢用他们,最后只能命秦焕月领兵前往平州征讨反王、平定叛乱…… 却不想秦焕月只花三个月的时间,便平定了叛乱,甚至解救禹州屠城之危,年纪轻轻立下如此大功,皇帝欣喜不已,封他为镇威将军,令秦焕月镇守南疆之地,与任老将军一北一南,共守大邺南北门户。 若是秦焕月没有被反王余孽所害,秦焕月的两个儿女,这十年也不至于过得如此艰辛。 众人想着,看向楚玉貌的目光多了些怜悯。 秦承镜进京之前,世人对楚玉貌的印象,大多不以为意,虽然是南阳王府世子的未婚妻,却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孤女,甚至与荣熙郡主这混世魔王混在一起,时常闯祸,在京中的风评不佳。 却不想,她的身世如此坎坷。 明明是将军之女,父兄在战场上立下大功,却不能受到父兄名声带来的庇护,十年来隐姓埋名,其中的委屈可想而知。 得知楚玉貌的真实身份,世人对她的印象自然也跟着变了。 有这样的身份,以前和荣熙郡主闯祸的那些事,已经不算什么,风评这东西,那是见不到、摸不着的,也随时可以变的,唯有身份带来的荣耀,却是能真实看得见的。 这十年楚玉貌以孤女身份进京,虽说委屈了些,但日后有作为大将军的兄长在,圣人看着对秦焕月的儿女多有愧疚,只要这对兄妹俩安分守己,圣人对他们定会宽容几分,这今后的日子好着呢。 - 太后感慨完后,拉着楚玉貌道:“你们真是瞒得太好了,若是哀家早知道你是镇威将军的女儿,应当将你召进宫里来的……” 众人听得眼皮一跳。 以秦焕月当年立下的大功,后来又死得那般惨烈,皇帝为了安抚功臣,说不定真的会让太后将秦焕月的女儿接进宫,抚养在宫中。 但这对楚玉貌是福是祸,便不好说了,特别是那些反王的余孽还在。 楚玉貌忙道:“太后娘娘恕罪,阿兄也是不想让圣人和太后娘娘挂心,才会送臣女送到姑祖母身边。” 太后自己不会为这点小事怪罪,秦承镜亲自进宫陈情,早就揭过。 “是了,你娘还是南阳太妃的娘家人,送去南阳王府倒也使得。”太后埋怨道,“芸娘也真是的,居然连哀家都瞒着……” 荣熙郡主插嘴道:“外祖母,这事连我都不知道呢,亏我和阿貌这么好。”她抱怨道,“不过也能理解,反王的余孽太凶恶了,秦将军这也是为了保护阿貌,甚至都让她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太后笑呵呵的:“你和阿貌的关系那么好,却不带她进宫给哀家瞧瞧,你是存了心要将她藏着,不给哀家看吧?” “那是!”荣熙郡主昂着脸,毫不掩饰自己对楚玉貌的维护,“我可不想阿貌进宫后,什么猫猫狗狗都能欺负她,我哪里舍得?” “什么猫猫狗狗?”太后不解。 狸奴在民间又有“猫”的另一个叫法,将猫猫狗狗凑到一起。 康定长公主眼皮一跳,以她对小女儿的了解,直觉不好。 同样觉得不好的,还有石贵妃,毕竟这句“猫猫狗狗”的指向性太强,她可是养了一只白猫作小宠的。 荣熙郡主自然是趁机告状:“外祖母,您不知道,先前阿貌和儴表哥过来时,半路上有一只狸奴突然蹿出来,吓得阿貌差点摔了,我也跟着被吓到,我真是太生气,就让人将那只畜生捉起来,我要好好教训它!”告状完,又埋怨道,“这宫里怎么会有人养狸奴,也不好好拘着,让它到处乱跑,万一吓到人怎么办?就算没吓到人,哪天说不定就淹死在湖里,那也算是一条小生命呢。” 石贵妃的脸瞬间绿了。 这“畜生”骂的是谁呢? 听到荣熙郡主这指桑骂槐的话,殿内的人都忍不住看向石贵妃,果然见她脸色不好。 对石贵妃养了只白毛狸奴,大多数人都有耳闻,也没放在心上。 宫里的妃嫔们养只狸奴作小宠倒不算什么,没人会去计较,但若是这只狸奴犯到荣熙郡主这里,那就是大事。 荣熙郡主这暴脾气,谁都知道,那是无法无天,最不能得罪的。 石贵妃虽然是宫里唯一的贵妃,看着尊贵无比,然而若是她和荣熙郡主对上,只有吃亏的份,谁让荣熙郡主身后有皇帝、太后和康定长公主护着,光是一个太后,石贵妃就扛不住,若她去找皇帝哭诉,以皇帝的孝顺,不可能越过太后帮她。 这个亏,石贵妃只能咽下了。 果然,便见太后蹙起眉,“有这事?阿貌无事罢?” 她也跟着荣熙郡主一起叫“阿貌”,旁人一听,便知道太后的态度。 楚玉貌忙道:“多谢太后娘娘关心,臣女无事。” “可是阿貌差点就摔了,要不是儴表哥及时扶住她,还不知道摔成什么样。”荣熙郡主抱怨道,搂着太后的胳膊,“外祖母,那只狸奴胆大包天,太可恶了,我一定要教训它。” 太后经不住她的撒娇,笑道:“好好好,你便带回去教训。” 荣熙郡主满意了,故意给石贵妃一个得意的眼神。 石贵妃脸色铁青,差点将手中的帕子扯烂,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她真想让人挠花荣熙郡主的脸,顺便将楚玉貌这个南阳王府的世子妃一起挠了。 虽然气得不行,但石贵妃也只能咽下,赶紧向太后请罪。 太后道:“日后若是再养小宠,叫人好生看着,可不能让它们随便跑出来吓人。” 石贵妃屈辱地应下,觉得今日她就不该来这里,不该遇到荣熙郡主这可恶的混世魔王,活该没男人看得上她,以后变成嫁不出去的老郡主。 这事太后轻轻地揭过,仿佛只是个插曲。 然而在场的人都看出石贵妃吃的亏,可不像表面看着那么风轻云淡。 接下来便是认亲。 赵儴带着楚玉貌与在场的人见礼,先是给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瞧着很喜欢楚玉貌,不仅拉着她说了两句,还给她准备极为贵重的见面礼。 她笑道:“好不容易盼到你和儴弟成亲,日后若是得空,来东宫坐坐。” 楚玉貌柔顺地应下。 轮到二皇子妃,她也给了丰厚的见面礼,脸上露出明艳爽快的笑容,亲亲热热地拉着楚玉貌说话。 “玉貌,日后有空也常来二皇子府玩。”想到什么,她掩嘴笑道,“先前秦将军进京时,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妹妹是你,我还想着若是你能嫁给我娘家的兄弟,那可是我娘家兄弟的福分……” 听到这话,赵儴看向二皇子妃,神色冷峻。 一位亲王妃嗔怪道:“二皇子妃,你这话可不妥当,人家小夫妻俩和和美美的,你当着赵世子的面说这话,不是让赵世子介怀吗?” 二皇子妃笑道:“哎呀,我也只是说说,得知秦将军的妹妹就是玉貌时,我还挺可惜的。”她转头看向赵儴,“赵世子应该不介意罢?” 从太子妃和二皇子妃的称呼,便能看出太子和二皇子对赵儴的态度。 一个是“儴弟”,一个是“赵世子”。 太后心里更喜太子妃这句“儴弟”,她和南阳太妃是嫡亲的妯娌,当年先帝未登基时,妯娌俩还一起度过患难。在她心里,赵儴虽是宗室,其实也和自己孙儿差不多。 她叹了一声,太子妃行事周全,贤惠大度,寻摸不出一丝错处,唯一的错便是东宫没有一个嫡子。 但这也不是太子妃的错,太子生来体弱,本就子嗣艰难,不能怪到女人身上。 一场认亲礼,暗潮汹涌,大家面上和乐融融,实则暗地里的交锋不少。 楚玉貌当作不知情,和赵儴继续给众人见礼,一边收见面礼。 直到认亲快结束,太子和二皇子来了。 两人是从宫外赶过来的,太子进门便道:“皇祖母,孤和二弟来得不晚罢?” 太后没想到两人特地赶过来,笑道:“不晚不晚,你们怎地来了?” 第90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90章 认亲结束后, 众人向太后告退。 石贵妃走得极快,冷着脸走出慈安宫。 跟在她身后的一群嫔妃见状,眼里流露出隐晦的笑意, 石贵妃今儿在荣熙郡主这里吃了个闷亏,这心情自然不好。 元昭帝虽不是个重女色的帝王,但后宫里的嫔妃数量仍是不少的, 除了当年从潜邸时就陪在他身边的老人外, 后来为了子嗣,也纳了不少新人。 然而,这么多年,除了两位皇子, 后宫一直没有宫妃怀孕的消息传出。 直到小公主夭折后, 许是已经看开, 后宫终于不再进新人。 自元后去世,皇帝没有再立后,是以这后宫之中, 石贵妃的品级最高, 嫔妃们平日里都要给石贵妃请安。 有时候石贵妃心情不顺, 难免会折腾人,特别是一些品级低的宫妃, 没少被她折腾, 要说心里没怨气, 那是不可能的。 后宫不是铁板一块, 有人讨厌荣熙郡主横行霸道,也有人喜欢她。 正如此时, 看到石贵妃在荣熙郡主那里吃亏, 不少人暗暗高兴, 巴不得荣熙郡主时常进宫。 - 康定长公主特地留了会儿。 她扶太后进内殿歇息,待伺候的宫人退下后,便和太后说明来意。 “母后,荣熙都这般大的岁数了,再不说亲,就要拖成老姑娘。”她一脸忧心忡忡,“这孩子平日里总喜欢往外跑,做事由着性子来,难免会得罪人,眼瞧着这京城里没哪家的郎君是愿意娶她的了,我实在担心她日后嫁不出去。” 太后不以为意:“胡说,咱们荣熙这么好的孩子,哪会嫁不出去?那些人瞧不上荣熙,是他们没眼光。” 康定长公主抱怨道:“可现在有眼光的人也没见一个啊。” “这……” 太后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虽然她疼爱荣熙郡主,觉得这孩子哪儿都好,却也不是耳聋眼瞎的老家翁,知道荣熙郡主在京中的名声并不好。 不过她心里是不以为意的,这世间的规矩约束的是平民百姓,名声这东西也只有没用的人才会去计较。以荣熙郡主的身份,她想嫁什么样的人不行?若是她能看上眼,直接让皇帝赐婚,难不成对方还敢抗旨? 太后疼荣熙郡主,只要她有想嫁的郎君,便会找皇帝为她们赐婚。 只是迄今为止,也没见荣熙郡主有想嫁的意思,甚至都没开窍呢,看她每天开开心心的模样,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婚事着急。 康定长公主以为太后被自己说得动摇了,振奋起精神,继续道:“母后,我这里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您瞧瞧怎么样。” “谁啊?”太后有些好奇,不知道她这次又相中谁。 “是镇威将军秦承镜。” 太后吃了一惊,“你相中了镇威将军?” “是的。”康定长公主点头。 太后眯起眼,神色变得严肃,说道:“康定,你老实告诉哀家,你会相中秦将军,是不是因为秦将军是秦焕月的养子,你才会生出想将荣熙嫁给他的念头?” 想起当年康定长公主对秦焕月求而不得,后来找的那三个驸马,某些方面多少都和秦焕月相似,让她不得不怀疑。 这么多年过去,看她似乎依然没有释怀。 康定长公主神色一顿,说道:“虽然也有这个原因,但不可否认,秦焕月教养出来的孩子,我是放心的,秦承镜不管是能力还是人品、身份地位,都可以放心地将女儿嫁给他,不是吗?” 像秦焕月这样的人,养出来的孩子在品行操守和能力方面,定然是完美的,值得人相信的。 从秦承镜和楚玉貌这对兄妹便能看出来。 太后点头,赞同道:“说得也是,秦焕月教出来的孩子确实是好的。” 当年得知楚玉貌救了荣熙郡主后,太后特地询问过这孩子的事,在南阳太妃进宫时,也和她聊过,不管是谁,对楚玉貌都是夸奖居多,很少有说她的不是,那些所谓的“闯祸”,只要是明白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秦承镜和楚玉貌这对兄妹,确实极为优秀,无可挑剔。 秦承镜进京时,太后已经见过他,今日也见到楚玉貌,对他们的印象都很好。 康定长公主见状,面上露出笑容,“既然母后也觉得好,您看将荣熙嫁给秦将军如何?我这当母亲的,自然希望女儿嫁得好的。” 她虽然有私心,但心里也是盼着女儿能嫁个好夫婿。 然而太后却摇头道:“不妥。” “为何不妥?” “荣熙不喜欢。”太后叹道,“前阵子,荣熙进宫找哀家,还夸过秦将军英武过人,可惜她没个嫡亲的兄长,说阿貌的兄长就是她的兄长,她将秦将军当作兄长,没想过要嫁给他……” 康定长公主的脸色一僵,差点气得想骂人。 怨不得这些天,不管她说什么,小女儿都不搭理,甚至躲出去。原来是早就进宫和太后说好了,若是她进宫找皇兄请求他为小女儿和秦承镜赐婚,太后一定会阻拦。 连赐婚这条路都堵了,真是她的好女儿! ** 荣熙郡主和南阳王府的人一起出宫。 出宫时,她拉着楚玉貌说悄悄话:“阿貌,那只狸奴,你要是喜欢,我让人送去王府给你。” 楚玉貌只是惊讶了下,然后拒绝了,“还是不了,我没想养狸奴。” “真的吗?你先前不是夸它漂亮?”荣熙郡主挑眉,正是因为阿貌夸了,她才会借机将狸奴弄走,打算送去南阳王府给她养着玩。 虽然狸奴差点吓到阿貌,但她不至于和一只狸奴计较,要计较就去找它的主人。 楚玉貌坚定地拒绝了,表示不想养狸奴。 荣熙郡主只好作罢,说起其他:“我娘还留在宫里,肯定是去找外祖母说我的亲事。我和你说啊,我前阵子进宫,特地和太后娘娘说,你阿兄就是我的阿兄,我将秦将军当阿兄一样,要是我娘找皇舅舅赐婚,让外祖母拦着。” 楚玉貌:“……” 楚玉貌觉得,若是荣熙郡主成为她的嫂子,她也是不在意的。 但这个前提是,兄长和荣熙郡主必须彼此有意,若只是因为皇帝赐婚,那还是算了。 看荣熙郡主这副天真烂漫、自在无拘的模样,楚玉貌心里希望她能一直如此随心所欲,若是她真不想嫁人,那就不嫁吧。 南地那边有不少自立女户的女子,有些是守寡后自立女户,有些是身世坎坷……不管如何,她们确实有很多是一辈子都没嫁人的,日子照样过下去,并过得有滋有味。 南地的风俗确实和京城很不一样。 荣熙郡主说着,突然盯着她的嘴唇:“哎,阿貌你的嘴好像伤着了?” 因为楚玉貌今日特地涂抹了色泽比较深的唇脂,而且伤口连涂了两日的膏药,色泽变浅了许多,倒是没让人注意到,除非像荣熙郡主这般直接凑到面前的,方才会发现。 楚玉貌道:“是我不小心磕到的,没什么事。” 荣熙郡主哦一声,没有多问,这让楚玉貌有些开心,今日总算没人误会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方才分开。 南阳王府的人都在等她,楚玉貌忙走过去,一脸歉意地道:“母亲、大嫂、二嫂,让你们久等了。” 众人没说什么,就算有想法,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来,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而且拉着她说话的人是荣熙郡主,谁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就连南阳王妃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南阳王妃道:“行了,回去罢。” 上了马车,楚玉貌总算松口气,忙道:“表哥,快帮我将发簪取下来。” 今儿佩戴的首饰太多了,脑袋沉甸甸的,一直维持着优雅得体的仪态,紧绷着精神,就算她的身体再好,大半天折腾下来,也觉得累得慌。 赵儴伸手帮她将步摇取下,又取下几支发钗,看她一脸轻松地靠在迎枕上,问道:“渴不渴?” 她老实地说:“渴了。” 马车里备着茶水,虽然已经有些凉了,不过现在的天气倒也适合。 赵儴给她倒了杯水,见她喝得急,便知她是渴得厉害,又给她倒了一杯。 喝完第三杯,她摇头表示已经不渴了,只是有些饿。 赵儴打开马车里的暗格,从里头取出一个食盒,里面放着一些糕点,可以用来垫垫肚子。 楚玉貌伸手要拿,便见他用干净的帕子包着一块糕点,表示要喂自己。 她沉默了下,张口咬住,就着他的手吃完,他想喂就喂,如此不用弄脏自己的手,也是挺好的。 “先前荣熙和你说什么?”赵儴突然开口。 楚玉貌道:“她想将那只狸奴送过来给我养,不过我拒绝了。” 赵儴点头,“是该拒绝,你若是喜欢狸奴,我让人去找一只给你养,不必养别人的。”他不喜石家人,就算那狸奴是无辜的,也不想让她养。 “我也是这么想的。”楚玉貌露出笑容,很高兴两人达成共识。 若说青梅竹马有什么好处,那便是对彼此性子足够了解,能避免很多矛盾。 就像她和荣熙郡主交好,他知道荣熙郡主是什么德行,有时候荣熙郡主的某些行为太过时,他并不会计较。 楚玉貌吃了几块点心垫了肚子后,便没再吃,和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 回到王府,大伙儿都累了,各回各的院子歇息。 楚玉貌和赵儴回到鹤鸣院,下人已经准备好洗漱的水,等他们洗漱好,换上干净的衣物,下人将午膳端过来。 第91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91章 四月中旬, 白日的气温已经不低,很容易便会出一身汗。 珠帘半卷,室内光线明暗交织, 帷幔内的动静渐渐地平息下来。 鹤鸣院中静悄悄的,因主子不喜喧闹,平日里若是无事, 下人的动静也会轻悄许多, 连伺候的丫鬟都远远地站着。 赵儴去绞了一块干净的巾帕回来,掀开帐幔,看到趴在床上的人,探臂将她捞到怀里, 为她擦拭去脸上的汗渍。 见她双眸紧闭, 眼睫却不住地轻颤, 哪里看不出她在装睡。 他也没挑破,仔细地给她清理身子,很快便将她打理得清清爽爽的, 重新放回床上。 赵儴去端来一杯水, 问道:“表妹, 要不要喝水?” 似乎这几天,他总是问她要不要喝水。 楚玉貌继续装睡, 虽然很渴, 但她宁愿暂时忍着渴意, 好过睁开眼面对他。 见她没作声, 赵儴便明白了,决定用自己的法子喂她喝水。 一杯水喂完, 楚玉貌终于没忍住, 猛地睁开眼睛, 气恼地道:“你做什么?你怎么可以、可以……做这种事!” 她有些羞耻,实在说不出来。 “喂你喝水吗?”赵儴不觉得有什么,“你出了那么多汗,若是不补充些水,对身子不好。” 楚玉貌瞪大眼睛,气愤地说:“我这样是谁害的?” “是我。”他坦然地承认,吻了吻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发现太医说得对,她的眼窝确实太浅了,很容易会哭。 这一哭,眼尾泛红的模样,实在勾人。 楚玉貌见他居然有脸承认,而且还一副平淡不过的模样,仿佛没什么了不起的,倒是衬得她无理取闹,好像故意要和他吵架。 她生气地坐起身,伸手去推他,“不止这个!你刚才、刚才……” 红着脸,她无法说出那几个字。 “你是说夫妻敦伦之事吗?”赵儴坐在她面前,身姿板正,宛若凛然正直的如玉君子,“此为周公七礼之一,合乎阴阳,乃天经地义,表妹莫要视之为耻,应当正视它,我们还年轻,日后少不得会有更多的敦伦。” 楚玉貌:“……” 楚玉貌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为何有这样的人,明明刚做了那样不堪入目的事,在床帏之中,衣衫不整,头发不梳,却能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仿佛在和她探讨极为神圣之事…… 这可是大白天,用读书人的话,分明就是白日宣淫。 楚玉貌与他对视,发现他没一点羞耻心,亦不觉得刚才的事有什么不对,她忍不住提醒:“表哥,天还没黑。” “无妨。”赵儴眉眼未动,端正的坐姿,如松柏般凛冽,“我们新婚燕尔,此为常理。”见她反应有些激烈,他又道,“表妹,慢慢来,你会习惯的。” 楚玉貌被噎住,这种事能习惯吗? 他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吗?圣贤书也没说,新婚燕尔便能在大白天时干这种事的吧? 她也不明白,先前自己只是亲他一口,怎么事情变成这样? 赵儴见她不说话,伸手将她搂到怀里,为她按摩腰肢,问道:“这里酸不酸?” 楚玉貌:“……你要是不做那些事,就不会酸。” 赵儴没说话,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有些为难。 这下子,楚玉貌都不知道说什么,为何他会露出为难之色? 她没管住自己的嘴,问道:“表哥,你为难什么?” 不过他按得挺舒服的,她没有拒绝他,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让他为她舒缓有些酸疼的腰身。 赵儴垂眸看她,“表妹,我……” 然而此时楚玉貌的目光落到他的脖颈,看到上面的喉结滚动,忍不住有些好奇,伸手碰了下,没想到他的反应极大,下一刻她便被人狠狠地摁在床上,像只动弹不得的猎物,面对猎人紧迫灼人的目光。 他低头看她,一缕黑发从他颊边滑落,散落在她胸口,蹭得她的皮肤有些痒痒的,想将它撩开,却又因为被人摁着,没法动。 “你做什么?”她紧张地问,想到刚才的事,很担心又要来一次。 虽然滋味挺不错的,但也不能在大白天干这种事,而且多了,事后各种不适,还要上药,实在麻烦,不如克制些。 “表妹……”赵儴的声音变得喑哑,他微微低头,额头与她相抵,炙热的呼吸洒落在她脸上,“你别乱碰,我会忍不住。” 楚玉貌反应过来,脸红成一片,目光飘忽,“我、我没乱碰……” 她就只是好奇地摸了下。 赵儴努力平复身体,缓缓地放开她,然后将她重新搂到怀里,呼吸拂过她颈侧,浑身发烫,让她觉得空气好像都要燃烧起来。 这么热……不会还未到端午,他们房里就要用冰吧? “表妹,我忍不住。”赵儴低哑地说,“给我些时间。” 楚玉貌反应过来,明白他这是回答她先前的疑问,这是让他为难的事。 新婚燕尔,又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怀里的人是他心仪的姑娘,明媒正娶的妻子,在她主动亲近时,他没忍住…… 楚玉貌的脸红得更厉害。 她对他的影响,原来这么大的吗? 虽然知道他对她的心思,心里对她是喜爱的,却未想过这份喜爱有多深。 理智让她日后要懂分寸,夫妻之间应该相敬如宾,然而情感却让她忍不住做出一些冲动的事。 毕竟,在她选择接受这段婚姻后,也算是接受了他,是希望好好经营这桩婚姻,与他好好过日子。 她从来不愿意拿婚姻开玩笑。 她和他一起长大,总归是对他有好感的。 这份好感,也会让她想要试探他的底线,想要撩拨他,想要和他亲近一些…… “那也不能……如此不节制。”她小声地说,“至少白天不能……这样。” 赵儴应了一声,“好。” “你应了?”楚玉貌原本还担心他又一本正经地反驳。 赵儴摸了摸她泛着潮意的脸,再次嗯一声,拿帕子给她拭去沁出的汗渍,并给她打扇子。 楚玉貌打了个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他问道:“要不要睡会儿?” “不要。”楚玉貌记着昨天睡过头的事,万一白天睡太多,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她没忘记明日是回门的日子。 想到回门,楚玉貌顿时精神起来,拉着他的手说:“明日要回门,不知道阿兄怎么样,这几日有没有按时喝药……” 没她盯着,她还真担心阿兄会忘记喝药,或者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好了,开始舞刀弄枪的,一天到晚瞎折腾,都不好好歇息。 真是越想越担心,恨不得马上就回门。 赵儴心不在焉地听着,见她无意识地拉着自己的手,将手指嵌入她的指缝间,与她十指相扣。 楚玉貌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着两人相扣的手,这样的姿势……实在太亲密了,就算她和荣熙郡主玩得好,两人最多手挽着手,像这种手指相扣的方式,还是第一次。 “表哥……”她欲言又止。 赵儴嗯一声,“不喜欢?” 她咬了咬嘴唇,“也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就像她还不习惯枕边多了一个人,也不习惯与他做那样亲密的事情,不习惯被他抱在怀里睡…… 赵儴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碰了碰,声音柔和:“没关系,可以慢慢习惯,我们的日子还长着。” 他们刚成亲,以后会有无数的日日夜夜在一起。 听到那属于赵儴的低哑醇厚的声音,不若平时的冷淡,楚玉貌发现自己心头有些怪异,格外不自在。 她突然不敢看他的脸,觉得床帐内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 “表哥,太热了,我们出去罢。” 赵儴见她的脸蛋红得厉害,以为她热着了,伸手将床幔掀开,取了衣服为她穿上,然后抱着她去外间,让丫鬟进来收拾。 楚玉貌:“……” 见他神色自若,似乎让人进来收拾是天经地义的事,仿佛他们先前没有在床上厮混,也没有白日宣淫……楚玉貌实在是难以置信。 赵儴的脸皮原来这么厚的吗? 她的脸皮没修炼到他这么厚的地步,浑身不自在,生怕丫鬟们看出什么……肯定能看出来的吧? 楚玉貌生无可恋地扯来一只作为陪嫁带过来的布老虎,趴在上面,看着恹恹的。 “表妹……” “你别和我说话!”楚玉貌扭开脸,“我想静一静。” 赵儴便不说话,拿起一本书翻看,只是目光时不时会落到她身上,看她将脸搁在那只半人高的布老虎身上,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羞愤不已,一会儿又无奈叹息…… 原来表妹私底下的情绪如此丰富,实在可爱得紧。 丫鬟端来茶水时,楚玉貌瞬间坐正,维持优雅得体的仪态,努力板着脸,忽略里头正在收拾的丫鬟婆子。 等收拾完,伺候的人都退下,她又软绵绵地趴回去,将脸埋起来。 她在那些下人面前会不自觉地维持仪态,但在赵儴面前,便有些放肆起来,反正他已经见过她最狼狈的一面,就算她想要维持端庄优雅,以他的记忆,也不会轻易忘记那些。 不得不说,这种放肆很轻松,不必再辛苦地维持形象。 楚玉貌越发的懒散,身体也渐渐地放松。 稍晚一些,正院那边派了一个管事嬷嬷过来。 楚玉貌正要起身相迎,赵儴让她坐着,整了整衣襟,又恢复那副端肃君子的模样,走了出去。 一会儿后,他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单子。 赵儴将单子递给她:“这是母亲让人送过来的,明日回门礼的单子,你瞧瞧,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可以告诉母亲。” 第92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92章 翌日是新妇回门的日子。 用过早膳, 收拾妥当,楚玉貌和赵儴一起出门,往将军府而去。 王府的车驾驶出朱雀大街,路过闹市。 楚玉貌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 又看到那家锦记芝麻烧饼铺, 空气中能闻到芝麻的香气,可惜肚子已经饱了, 实在吃不下。 “看什么?”赵儴见她掀开车帘往外看, 也跟着瞧了一眼。 看到对面那家卖烧饼的铺子,突然想起去年带她去皇家马场的路上, 她像只小松鼠似的躲在马车里吃烧饼, 回想起来, 依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以为她想吃芝麻烧饼,他便要吩咐人去买两个回来。 “表哥,不用啦, 我不饿。”楚玉貌赶紧阻止他,解释道,“当年常叔送我进京时,正好又累又饿, 常叔便给我买了个芝麻烧饼, 那时候觉得真好吃,一直没忘记……” 她面上露出几分怀念,其实她记住的并不是烧饼有多美味, 而是那时与唯一的亲人分离, 年幼彷徨的自己。 赵儴闻言, 默默地将她搂到怀里, 轻抚她的背, 说了声抱歉。 “你做甚道歉?”楚玉貌不解,这人又没做错什么,突然间道歉,挺怪异的。 赵儴轻声道:“当时……我对你不好。” 在年仅九岁的赵儴眼里,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小姑娘只是祖母娘家那边的一个远房表妹,亦是一个陌生人,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若是知道,将来他会如此珍爱她,他一定会好好地对她,多陪陪她,让她不要那般无助害怕。 她小时候那般爱哭,一定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想起这事就心疼得厉害。 楚玉貌有些忍俊不禁,“你说什么啊?那时候咱们俩又不熟,要是你随随便便就会对一个刚见面的姑娘好,我可不喜欢。你别什么责任都往身上揽,正因为你这样,我才会误会……” “误会什么?”赵儴疑惑地问,心里却在琢磨着她那句“我可不喜欢”。 心头莫名有些紧张,是他所理解的意思吗? 其实她对他,是有些喜欢的,并非兄妹之情? 楚玉貌见他认真地盯着自己,目光灼亮,有些不敢和他对视,说道:“你一向是个责任心极重的人,王府里的兄弟姐妹都服你,信任你,太妃为我们定下婚约,我自然也成为你的责任,我以为你对我只是一份责任,所以想着解除婚约也不要紧,正好让你以后可以去娶一个适合的贵女为妻……” 最后的话她没说下去。 因为赵儴的脸色变得十分可怕,那副模样,好像是要将她狠狠地摁在床上教训,紧迫逼人,让她心头发悚,不敢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 这人的性子向来较真,开不得玩笑。 好半晌,赵儴深吸口气,终于压下那股直冲胸臆的恼怒和郁气。 他从来不知道,她对他的误会这么大,她想解除婚约还有这样的原因。 “表哥,你生气啦?”楚玉貌小声地问,默默地往旁退了退,想要脱离他的怀抱。 眼看着她就要退到角落,赵儴伸手将她重新搂回怀里,硬邦邦地说:“没有。” 若是没有,这语气怎如此冷硬? 分明就是气得狠了。 楚玉貌感觉到他搂着自己的手臂极为用力,明显就是气怒难消,又努力地克制着脾气,决定还是不要再撩拨他。 等抵达将军府时,赵儴面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仿佛怒气也消了。 他整了整衣襟,又为她整理有些歪的发簪,然后扶着她下车。 - “阿妹!” 知道妹妹今日要回门,秦承镜早早就等着,一大早便询问小夫妻俩回门的时间,让人在大门那边候着,只要南阳王府的马车过来,马上告诉他。 这会儿看到妹妹下车,一双眼睛便往她身上瞧,确认她这些天过得好不好。 看到他,楚玉貌一脸欢喜,马上抛下赵儴,朝阿兄跑过去。 “阿兄。” 她扑到阿兄怀里,用力地抱住他,虽然只离开三天,但她真的很想阿兄,觉得好像过了许久。 秦承镜虚虚地拥抱她一下,便将她放开了。 妹妹已经长大,是个大姑娘,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抱着她,不过对她的亲近,当兄长的极为受用,看来就算妹妹嫁了人,他这个阿兄在她心里的地位仍是不会变。 秦承镜打量妹妹的模样,笑脸盈盈,精神熠熠,眉梢眼角俱是喜意,一张脸蛋白里透红,康健喜悄,显然这些天在王府过得极好。 心里突然有些泛酸,看来妹妹不在身边,也有人将她养得这么好,但更多的是欣慰,如此他也能放心地将妹妹留在京城,不需要太过担心。 确认妹妹婚后过得极好,秦承镜方才看向妹夫,和他打招呼,“陵之。” 赵儴恭敬地行礼,叫道:“兄长。” “你和阿妹一起叫我阿兄就行。”秦承镜笑呵呵地说,招呼他们进去。 将军府只有秦承镜一个主人,也不讲什么虚礼,三人坐下一起说话。 秦承镜先是询问妹妹这几日在王府过得怎么样,楚玉貌捡了一些说了,同时表示,她在王府住了十年,嫁过去就像回另一个家,也没什么不适的。 这话听得秦承镜又有些心酸,感叹妹妹确实长大了。 三人随意地聊着,秦承镜看着小夫妻俩坐在一块儿,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亲昵,可见感情确实极好,暗暗放心。 聊完家常,秦承镜和赵儴说起朝堂的事。 秦承镜虽在府里养伤,却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对朝堂上的事极为关注,赵儴给他带来不少消息,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今日赵儴过来,也给秦承镜带来一个消息。 “二皇子府的那位慕先生死了。”赵儴的眉微微压着,显然这消息让他极为不高兴,“婚礼前的一晚,我收到太子使人送过来的信,这位慕先生居住的房子突然走水,人死在大火中。” 他对婚礼即将到来的喜悦,也因为这封信,给他添了些不愉快。 自从查到清水寺的死士和二皇子府里的一个幕僚有关,赵儴便让人盯紧二皇子府,后来秦承镜回京后,他也适时将此事告知太子。 得知楚玉貌的身世后,便知这幕僚定然和当年的反王有关,应是反王的余孽。 只是二皇子对慕先生的身份知道多少,他们不能确定,也不能确定二皇子是什么态度,为何这个慕先生会找上二皇子。 可惜没有证据,不然倒是可以借慕先生给二皇子找麻烦。 皇帝的子嗣稀少,只要二皇子不行谋逆大罪,皇帝应该都不会忍心废掉这儿子,但也可以给他找麻烦,废掉二皇子的势力。 真是可惜了。 “死了?我看着是跑了!”秦承镜冷声道,想到这个慕先生胆敢派死士去清水寺,心头怒意暴涨。 得知这事时,他确实想将这慕先生千刀万剐,想找机会将他从二皇子府里弄出来审问一番,直觉这人身上定然会有不少有用的消息。 哪知道他还没出手,这家伙居然就这么“死”了。 赵儴微微颔首,“房子是突然走水,等火灭掉,房子已经烧完,据说人被烧死在屋里。”他嗤笑一声,“尸体烧得面目全非,是否是那位慕先生,谁也不知道。” 比起死在火中,他觉得应该是假死脱身才对。 自从秦承镜进京,这位慕先生就一直躲在二皇子府里。 慕先生是个极为谨慎之人,纵使赵儴找上太子,也没能借太子的手将他弄走,反倒是这人果断地一把火烧掉房子借机跑了。 二皇子府的一个院子着火这事可大可小,二皇子以下人不小心打翻火烛为由,因死的只是他府里的一个幕僚,二皇子没有追究这事,便不了了之。 这其中的蹊跷,略一想就能明白,两人都觉得慕先生没有死,只是想将这人找出来也不容易,从这人能越过二皇子派死士前去清水寺,便知此人手段了得。 还得让人继续盯着二皇子府。 秦承镜拧着眉,担忧地看着楚玉貌,说道:“你们日后小心些,特别是阿妹。” 想到还有这么一个不知底细的人躲在暗处,随时可能会对妹妹出手,他就不能安心,突然想再给妹妹再安排一百个私兵作为陪房。 “阿兄,私兵就算了,庄子养不了这么多。”楚玉貌无奈道,“我会小心的,出门也会带上侍卫,不会一个人乱跑。”她觉得比起自己,阿兄这边更要小心,“还有你,以后别再以身试险,好好保重身体。” 秦承镜摸了摸鼻子,怕她再唠叨,赶紧转移话题。 到了午时,将军府准备好午膳,三人一起用膳。 府里只有三位主子,也不必分什么男女席,一起坐下来用膳。 将军府准备了酒,秦承镜原本是想今日和妹夫一起痛饮,但看到坐在那里的妹妹,小心翼翼地给赵儴倒了杯酒,说道:“阿妹,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太医说喝点酒没关系,今日陵之也在,我们就喝几杯啊。” 赵儴看向楚玉貌,没有贸然动桌上的酒。 楚玉貌被两人看得心梗,“你们想喝就喝,别喝太多就行。” 她还能阻止他们喝酒不成? 看他们喝酒,她就想起昨日在宫里,二皇子不怀好意地邀请赵儴喝酒这事,对二皇子的印象更是不佳。 别以为她不知道二皇子喜欢去哪里喝酒,那种风月之地……她清楚不过。 这是荣熙郡主告诉她的,荣熙郡主身边的人多,还有擅长打探消息的,时常听说二皇子带着人去青玉阁喝酒,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第93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93章 午膳结束后, 楚玉貌指挥将军府的亲卫将喝得酩酊大醉的两人扶回房歇息,吩咐厨房那边煮醒酒汤。 她先去看阿兄,见他已经歇下,便绞了帕子给他擦脸, 看他被酒气熏得红通通的脸, 无奈地叹气。 明明让他们少喝点,哪知道她只是去找常叔说会儿话, 回来一看, 两人都喝醉了。 吩咐亲卫照顾好阿兄,楚玉貌回到未出阁前居住的院子。 赵儴被安排在这儿歇息。 楚玉貌来到床边, 看到床上规规矩矩躺着的男人。 她不禁笑了下, 这么规矩, 可不像这几日一定要搂着她睡的霸道,或许平时他一个人时应该是如此。 他的面容微微泛红,显然喝的酒也不少, 唇色较先前要红润一些,衬得这张玉面极为俊美清隽,有种难言的妖冶情态,不若平时的冷峻淡然, 看着都亲切几分。 楚玉貌伸手碰了碰这张脸, 然后手腕就被一只大手钳制住。 那力道极大,像是要将她的手腕折了般,她没忍住叫了一声。 “表妹?” 赵儴倏地睁开眼, 眼神锐利, 等看清楚床边的人, 目光变得柔和。 他忙起身, 拉着她的手腕查看, “没事吧?” 楚玉貌整个人都挨在他怀里,瞅着他说:“你的力气太大了。”他不会将她当成什么不怀好意的人了吧? 看到她的手腕红了一圈,他面上露出歉意之色:“抱歉,我没注意。” “那你下次注意点。”楚玉貌倒没怎么生气,只是抱怨道,“你是不是将我当成不怀好意的人了?” 赵儴老老实实地道歉,说道:“喝酒后,我的警觉性会比较强。” 一般人喝酒后,思维松懈,反应变得迟钝。 他则不同,喝酒后他更加警觉,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会迅速反应,这时候的他是极为危险的。 楚玉貌闻言,有些恍然,“怪不得你不喜欢喝酒。” 以前王亦谦叫他出去喝酒时,他每次都推脱了,逢年过节,大家都饮酒,他最多浅尝几杯,很少会贪杯。 倒是今日回门,大舅兄拉着他喝酒,他没办法拒绝,只好陪着。 楚玉貌有些生气:“阿兄真是的,明明都让他少喝点,居然趁我不注意又喝成这般,等他醒过来,我得骂他才行。”骂完阿兄,又问他,“你们到底喝了多少酒?” 赵儴:“……不算多。” “不算多是多少?” “五坛酒。” 楚玉貌没忍住瞪他,起身去绞了条干净的巾帕过来,亲自伺候他洗漱。 许是喝了酒,赵儴的姿态不若平时的板正,透着几分慵懒和放松,一双大长腿随意地搁在床上,带着醉意的眼眸泛着水汽,默默地盯着她,目光跟着她的身影转动。 这是楚玉貌极少见到的一面,觉得现在的赵儴终于不再一本正经得可恶,这副醉意朦胧的模样,别有一番情态,被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让她极不自在。 “别看啦,有什么好看的?”她嗔怪道,“你先歇息会儿,酒醒了再回去。” 看他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可不能就这么回王府。 赵儴将她拉到怀里,声音沙哑,“表妹,陪我歇会儿。” “我不想歇……”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他抱到床上,她整个人摔到床里头,脚上的鞋被趁机丢开,然后被拢到一个满是酒气的怀抱里,熏得她晕晕乎乎的。 赵儴侧着身,有力的双臂抱着她,落在她颈侧的呼吸都是酒气,说道:“睡罢。” 说着,他的眼睛闭上,抱着她睡过去。 楚玉貌尝试着起身,发现只要她一动,他就收紧手臂,她被困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最后,她只能无奈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心里想着,这人醉后的警觉性明明挺高的,她在他身边,难道不会打扰他歇息吗? 楚玉貌也跟着睡了会儿。 醒来时,发现太阳快要西斜,赶紧将人推醒,将厨房那边送过来的醒酒汤给他灌下,让他醒醒酒。 赵儴反应有几分迟钝,任由她摆弄。 直到他的眼神变得清明,她好奇地问:“表哥,喝醉后你的警觉性很高,我在你身边,你真的能睡得着吗?” 虽然先前看他,睡得也挺香的。 赵儴神色一顿,“可以,表妹不是外人。”他拉起她的手腕查看,发现她手腕处的痕迹已经发紫,取出一罐药给她涂抹,满脸愧疚,“表妹,下次我喝醉时,你不要离我太近。” 楚玉貌哦一声,暗忖下次她才不靠近他,让他醉醺醺地睡,管他舒不舒服。 虽是这么想,但下次他喝醉,她还是没忍住靠近。 两人打理好,便去向秦承镜告辞。 秦承镜的酒气还未散,脸膛潮红,不过仍是强撑着精神,送妹妹和妹夫离开,一边说道:“陵之,下次有空,咱们再一起喝个痛快。” 他发现妹夫挺能喝的,他都醉倒了,他居然还能继续喝。 “没有下次!”楚玉貌生气地瞪他,“明明让你们少喝点,你们都当耳偏风,这样不行!阿兄,你实在太过分,屡教不改,小心松太医骂人……” 秦承镜赔着笑,表示以后一定会注意。 因为妹妹的唠叨,他实在生不出什么不舍,赶紧将小夫妻俩送走,不然都要被她叨念到想给她跪下认错。 送走小夫妻,他抹了把汗,和常叔道:“阿妹越来越像阿娘了,当年阿娘就是这么唠叨阿爹的,阿爹被阿娘叨得只能赔不是。” 常叔笑道:“将军若是不顾自己的身体,姑娘肯定会唠叨,当年夫人对老将军也是如此。”接着苦口婆心地劝道,“将军若是能找个夫人,有夫人管着,想必姑娘也不会这么担心……” 秦承镜当作没听到,赶紧走开。 ** 回到王府,天色已经暗下来。 夫妻俩先去正院给南阳王和王妃请安。 南阳王和王妃问了几句回门的情况,又询问秦承镜的身体,最后问秦承镜打算几时回南地。 楚玉貌道:“阿兄说,月底应该会回去。” “看来也是如此了。”南阳王点头,“今儿在宫里,圣人和我提了句南地那边的情况,这些年,秦将军将南地治理得极好,很多山民都自愿下山,融入山下的城镇……南地那边若是没秦将军,圣人也不放心。” 打仗容易,治理却不易。 秦焕月这对父子,不仅有将帅之才,也有治理一方的能力,南疆之地经过父子俩多年的治理,显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是最值得赞扬的,也不怪皇帝重视秦承镜,不希望他掺和京中的事宜,做一个纯臣。 南阳王感慨几句,便让夫妻俩回去歇息。 南阳王妃没再说什么,对楚玉貌有一种隐隐的客气,倒不像婆婆对儿媳妇,更像是对一个惹不起的贵客。 等儿子和儿媳妇离开,南阳王笑道:“你对玉姐儿实在客气了些,这孩子心思灵毓,只怕能看出来。你也别太在意,不管玉姐儿是什么身份,她嫁进王府后,就是你的儿媳妇。” 哪有婆婆一直避着儿媳妇的? 南阳王妃不想和他说话,这人哪知道她心里有多尴尬。 现在她都不怎么愿意面对楚玉貌,甚至已经看开,这儿媳妇咋样就咋样吧,反正只要她不想着抛下京城的事回南地,其他的已经不强求。 至于在楚玉貌面前逞婆婆威风?她完全没这心思,也逞不起来。 - 从正院出来,两人又去给太妃请安,方回鹤鸣院歇息。 歇息一晚,第二天,楚玉貌让人给她梳妆打扮,准备去正院给婆婆请安。 三朝回门后,新妇要开始晨昏定省。 赵儴见她一大早爬起来,要去给母亲请安,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给长辈请安是正理,他并未阻止。 婚假还未结束,他也不必一大早就出门,正好没什么事,陪妻子去给母亲请安自然是应该的。 夫妻俩准备好,便去正院给王妃请安。 两人过来时,遇到同样来请安的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赵云晴、赵云燕和赵云珮姐妹三个。 看到夫妻俩手牵着手过来,大少奶奶等人都呆了呆。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瞅着小夫妻俩,当年他们成亲时,也没像这样亲亲热热地来给王妃请安的,没想到赵儴居然会陪妻子过来请安,这得多爱啊。 南阳王妃看到他们,同样也呆住了。 她没说什么,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留他们在正院这边用过膳后,便让他们回去了,夫妻俩还是新婚燕尔,她也不是那种不识趣的长辈。 楚玉貌两人回到鹤鸣院不久,正院那边来了人。 王妃派贴身的丫鬟过来,告诉他们,让楚玉貌不必日日去请安。 怕她多想,又告诉她,不仅是她,大少奶奶、二少奶奶那边也一样,只需每旬三六九这几日去请安,其他时候不必过去。 将正院的人送走后,楚玉貌若有所思,问道:“表哥,看来母亲确实不怎么乐意看到我,连规矩都改了。” 先前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和赵云晴她们是天天去正院请安的,哪想到她刚嫁过来,今儿才去请个安,王妃就直接将请安的规矩给改了。 这看着像是挺不待见她的。 赵儴道:“母亲如此自然有她的理。”他握着她的手,“不必每日一大早起床,你也可以多睡会儿。” “说得我好像喜欢睡懒觉一样。”楚玉貌不满,“我可从来不睡懒觉的,除非睡得太晚。” 这几日倒是天天晚睡,让她有些难以启齿。 赵儴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今日无事,让鹤鸣院的下人过来给你请安,顺便让他们认认人。” 第94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94章 鹤鸣院是王府世子居住的院子, 伺候的下人并不少,不过除了内侍和小厮外,也只有年长的嬷嬷和婆子等,没一个年轻的丫鬟。 直到楚玉貌嫁进来, 梧桐院那边伺候的丫鬟婆子跟过来伺候, 清静的鹤鸣院添了些热闹,也多了些脂粉气, 放眼望去, 不再是清一色的小厮内侍。 观海觉得看着像样多了,这才是王府世子该住的地方。 楚玉貌见了鹤鸣院伺候的下人, 待他们请安后, 让林嬷嬷将准备好的见面礼发下去。 鹤鸣院的管事是观海, 也是赵儴身边极为得用的人。 和一般的小厮不同,观海是内侍,可以进入内院伺候。 偌大的鹤鸣院是由他来打理的, 打理得井井有序,楚玉貌觉得观海的能力很不错,也没想换掉他,让观海继续当鹤鸣院的管事, 只让林嬷嬷接管内院这边。 见完鹤鸣院的下人后, 楚玉貌开始整理嫁妆。 嫁妆送过来后,便放在后罩房那边,腾出好几间来放嫁妆, 以及一些宾客送过来的贺礼, 林林总总, 多而繁杂, 就算有林嬷嬷帮忙提前整理过, 很多还需要楚玉貌这主子过目。 楚玉貌打理嫁妆时,赵儴坐在一旁看书。 只是他看了会儿,便坐到她身边,拿过一份嫁妆单子帮忙整理。 楚玉貌见状,问道:“表哥,你没什么事了吗?” “没有。”赵儴平淡地说道,“我还有六天的婚假,这六天都会陪你,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 楚玉貌没忍住勾了勾嘴唇,虽然这人有时候说话耿直过头,但真心话总归是让人喜欢的。 有赵儴帮忙,楚玉貌发现整理嫁妆也没用什么工夫,不过一天时间,就已经整理得差不多。 赵儴管理内务的能力似乎很不错。 这么想着,楚玉貌试探性地拿了些棘手的账目交给他,见他几下就厘清,心中了然。 看来这人若是帮忙管家,肯定能管理得很不错。 楚玉貌将嫁妆大概整理一遍,剩下的便先放着。 婚假有限,若是都用来整理嫁妆,那也太浪费了,等婚假结束后,她还有大把时间来整理,并不急于一时。 赵儴对她的安排没有意见,问道:“有没有想去哪儿玩?” 虽是新婚燕尔,也不能一直待在府里,正好趁着现在有婚假,他也想陪她出门游玩。 楚玉貌被他问得茫然,要是荣熙郡主在,可以说出好几个能玩的地方,两人一起愉快地出行。 但赵儴的话…… 这人看着就不像那种会耽于玩乐的人,甚至“玩乐”这词都和他无关。 “我也不知道诶。”楚玉貌故意问他,“表哥,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赵儴摇头,对素来循规蹈矩的赵世子来说,玩乐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他从未考虑将时间浪费在玩乐上。 不过他有一点好,不会因为自己不喜,就去指责别人的生活方式。 楚玉貌见状,知道果然不能指望他。 她想了下,“不如咱们去庄子围猎吧,正好去看看阿兄给我置办的陪嫁庄子,顺便见见阿兄给我的陪房。” 赵儴觉得也好,便让人去告知王妃一声。 - 南阳王妃得知这事,一边让人去给他们安排出行的事宜,一边问秦家给楚玉貌置办的陪嫁庄子的情况。 这京城附近好地段的庄子几乎都把控在权贵手中,想要置办一个好的庄子可不容易,就算秦承镜有些权势,但他的势力在南地,在京城没什么门路,想要在京郊这边给妹妹置办个好的陪嫁庄子很难,只怕这庄子不怎么样。 周嬷嬷已经问清,笑着回答:“世子妃说,庄子在小燕山那边。” 进宫认亲回来的那天傍晚,宫里册封世子妃的旨意就到王府,现在王府里的下人已经改口叫世子妃。 小燕山离京城有些远,那里的土地并不肥沃,耕地也少,在那边置办的庄子,一年的出息不多,和京郊外的那些土地肥沃的庄子完全不能比。 南阳王妃觉得不意外,不过楚玉貌的陪嫁中,值钱的并非那些在京中置办的地契田庄,而是秦焕月夫妻在时给她在南地置办的田产商队,以及那一箱又一箱的珍奇,据说都是南洋那边来的,连皇宫都罕见。 这时,周嬷嬷又说:“还有,秦将军给世子妃送了一百人作陪房,目前就在小燕山的庄子那边,世子和世子妃说要去瞧瞧。” 南阳王妃纳闷:“什么?一百人作陪房?” 一般给出嫁女准备的陪房,不是给几房人吗?怎么说是一百人? “正是一百人。”周嬷嬷的神色有些怪异,“是秦将军训练出来的私兵,说是用来保护世子妃的。” 南阳王妃:“……” 南阳王妃脸色乍青乍红,谁家的陪房是一百个私兵的?又不是受宠的公主。 不过想到楚玉貌的身世时,又有些明悟。 稍晚一些,南阳王回府。 南阳王妃一边伺候他更衣,一边和他提起秦承镜给楚玉貌准备的陪房。 南阳王也觉得有些好笑,说道:“这倒像是武将会干的事,反正只是放在庄子里,你便当没这回事罢。” 反王的余孽虽然已经被秦承镜清剿得差不多,但仍有漏网之鱼逃逸在外,不得不防,秦承镜此举,也是为了保护妹妹,倒不奇怪。 而且这一百个私兵,数量不算多,就算圣人知晓,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南阳王妃虽然觉得将一百个私兵当陪房这事有些过了,但她现在对楚玉貌这儿媳妇,是秉着能不管就不管的行事方式,只道:“希望玉姐儿日后若是闯祸,别打人打得太狠。” 有了这一百个私兵,都不用她亲自去打架。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实在愁人。 以前总想给儿子娶个高门贵女,能成为他的助力,现在这“高门贵女”是嫁过来了,但她这当婆婆完全管不了。 南阳王噎住,说道:“这个……那些也不算是闯祸吧,玉姐儿是功臣之女,她爹娘虽然不在,圣人却是个念旧的,只要她不杀人放火,想必圣人会宽容几分。” 这也是楚玉貌恢复身份后带来的便利。 她是大将军的妹妹,就算嚣张一些,也是应该的,就像京中的那些纨绔子弟,不管在外头怎么闯祸,家世摆在那里,连官府都无可奈何,只能轻拿轻放。 以楚玉貌现在的身份,只要皇帝摆明不追究,旁人就算被她打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南阳王妃听后,不禁闭了闭眼。 这儿媳妇果然不能得罪,幸好自己早就放弃,没想过要管教她,只要她不再想着回南地,将王府的世子拐去南地,都不是事儿。 经过元宵时赵儴追着楚玉貌南下的一系列的事后,王妃对楚玉貌的要求已经越来越低。 ** 天色还黑着,楚玉貌和赵儴乘坐王府的车驾出城,往小燕山的庄子而去。 小燕山离京城比较远,将近午后方才抵达目的地。 楚玉貌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发现周围都是山林,耕地极少,景色也就那样,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不过庄子有一条从山里流经的山溪绕过,引溪水挖了个湖泊,还是有些可取之处。 庄子的管事已经等在那里,还有庄头一家。 夫妻俩下车,见过管事和庄头后,便先去准备好的院子歇息。 一大早就起床,又坐了大半天的马车,楚玉貌还是有些累的,用过膳食后,歇息了一个时辰,方才恢复精神。 傍晚,西阳将落,夫妻俩手牵着手去逛庄子。 这庄子种了不少果树,可惜还未到果子成熟的季节,只能看着树上那青涩的果子,幻想秋日的累累硕果。 “等到秋天,我们可以抽空来一趟,亲自采摘果子。”楚玉貌笑着说,“我小时候,家中的院子种了一些梨树、枣树和柿子树,每到果子成熟,我一天能上树几百回,将树上的果子摘下来吃……” 几百回是夸张的说法,但也能想象她一天到晚坐不住,时不时就要爬上树摘几个果子。 赵儴想起她刚到王府那会儿,十分活泼好动,好几次都能见她在爬树,不禁有些好笑,果然那时候她的性子是最真的。 “笑什么?”楚玉貌不高兴,“爬个树罢了,有什么好笑的?” 爬树怎么啦?要是他敢说不合规矩,要教管她,她可是要打人的。 赵儴眼里露出笑容,“只是想起你刚到王府时,好几次看到你爬祖母院子里的石榴和桂树、枣树。” 楚玉貌看他一眼,“我那会儿想摘石榴和枣子,而且桂花很香,想要收集一些做成香囊送给姑祖母,有助安眠。” “嗯,表妹是个孝顺的。”他摸摸她的头发,眉眼柔和。 楚玉貌哼一声,拉着他去看流经庄子的山溪,发现溪水清澈,还能看到里头的游鱼。 她顿时来了兴致:“快去拿个竹笼来,我要捞鱼。” 下人将竹笼取过来,楚玉貌脱了鞋袜,将裙子系在腰间,又挽起裤脚,便跳下水去捞鱼。 赵儴:“……”这也太活泼了吧? 下人远远地候着,这边只有夫妻俩。 天气正好,温度适宜,溪水清澈,水温适宜,玩水也不用担心会生病。 楚玉貌完全没了拘束,已经懒得在赵儴面前维持什么淑女仪态,反正就算她再没形象,他还是爱得不行,那双眼睛从未离开过她,让她难免恃宠生骄,想要挑战他的底线。 赵儴在岸边看着她,虽然知道她的本性是活泼的,可这么活泼肆意的贵女,他也没见过。 第95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95章 夕阳西下, 夫妻俩满载而归。 楚玉貌转头吩咐道:“今晚吃鱼,先做道豆腐鱼汤,剩下的一半红烧,一半烧烤, 烤鱼时记得抹果酱, 这个味道好。” 提着装鱼的竹笼的是一名来自南地的私兵,闻言笑道:“世子妃放心, 属下省得。” 南地那边的人做烤肉时, 喜欢往肉上抹些自家做的果酱,以此来增添风味。 楚玉貌小时候没少吃, 一直记得这味道。 接着楚玉貌和赵儴回院子洗漱。 先前下水捞鱼时, 楚玉貌没忍住玩了会儿水, 并且牵连到赵儴。这会儿,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湿得差不多,衣摆粘着水草和泥渍, 脏兮兮的,十分狼狈,浑然没有王府世子和世子妃的派头,倒像是在外疯玩回来的野孩子。 琴音她们看到两人的模样时, 都被惊到。 “世、世子, 世子妃,你们这是落水了吗?”琴音结结巴巴地问,一边赶紧叫人备水。 屋里的丫鬟婆子跟着团团转, 生怕两个主子着凉。 她们也没想到, 素来讲究的世子和世子妃, 不过出去一趟, 就这副模样回来, 也不知道去干了什么。 楚玉貌道:“没落水,我们下水捞鱼,这边的溪水很清澈,溪里的鱼不少,很适合玩水。”她今儿玩得很开心,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转头对赵儴说,“表哥,咱们明天去泛舟采莲蓬吧。” 庄子里引溪水挖了个湖,湖里栽种着荷花,这时节适合去泛舟。 赵儴点头应下。 等下人备好水,他拉着她去净房沐浴,身上的衣服又湿又脏,让他很不舒服。 赵世子素来是个极为讲究的,很少在人前衣衫不整,不会将自己弄得这般脏兮兮的模样示人,不合规矩。 “等等……” 楚玉貌慌忙叫道,然而她的力气没他的大,轻易被他拉进净房。 琴音她们原本想跟进去伺候,见世子看了一眼过来,只好停住脚步,将净房的门关上,红着脸在外头候着。 半个多时辰后,两人总算沐浴完,换上干净的衣物。 楚玉貌是被抱着出去的,她将脸埋在他怀里,然后窝在榻上,背对着人,选择自欺欺人。 直到厨房那边将做好的鱼送上来,她才悄悄地动了动身子。 “表妹,过来吃饭。”赵儴问道,“你不饿吗?” 楚玉貌还真是饿了,特别是烤鱼的香味一阵阵往鼻子扑来,更加饥肠辘辘,终于愿意转身,然后就被人抱起。 她有些羞耻,“我可以自己走。”她又不是脚断了,这人怎么老是抱来抱去的。 赵儴没说话,将她安置好后,先给她盛了一碗鱼汤,然后取来一条烤鱼,仔细地挑鱼刺,将细嫩的鱼肉夹到她的碗里。 他做得很细心,一根根鱼刺都挑掉,不用担心会被鱼刺卡喉咙。 楚玉貌没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端起鱼汤,慢慢地喝。 鱼汤鲜美,豆腐嫩滑,烤鱼带着果香,鱼皮焦香,鱼肉细嫩,红烧鱼同样美味…… 美味的食物让心情渐渐好起来,她决定原谅他先前又拉着自己白日宣淫的过分行为。 吃饱喝足后,天色已经暗下来。 赵儴担心她积食,拉着她出去散步,这方面赵世子是非常讲究的,反倒是楚玉貌懒洋洋的,吃饱了就不太爱动。 他说道:“你刚才吃得不少,饭后要多动动,对身体好。” “这不能怪我。”楚玉貌振振有词,“还不是你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我只好都吃了。” 她多贴心啊,不愿意辜负他的好意。 赵儴唇角含笑,哪里听不出来她是故意这么说,嘴里道:“嗯,是我的错!”然后又说,“多吃点也没什么,你先前玩了那么久,应该是饿得厉害了。” 他倒是不觉得她吃得多,她能多吃些也是好的,她还是瘦了点,抱起来没什么肉,特别是腰和手脚,他一只手便能圈住。 楚玉貌嘴里不饶人,哼了一声。 突然,她有些惊喜地说:“表哥,快看那边,有萤火虫。” 没想到这庄子里竟然能看到萤火虫,她极为高兴,一手拎着裙摆,一手拉着他,朝萤火虫飞舞的地方跑过去。 两人扑入萤火虫中,惊得这群美丽的小生灵飞了起来,无数的光点在他们身边飞舞。 月色朦胧,萤光点点,极是美丽。 楚玉貌欢欢喜喜地看着这样的美景,转头想找人分享,发现他站在旁边,用一种格外温情柔和的目光看着自己,让她有些羞赧。 婚前的赵儴是克制的,就算心生爱慕,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只会默默地守着规矩,恪守礼仪,让人无法看穿他的心思。 婚后的赵儴不需要再守着礼,对于夫妻间的事情,他更加直白坦率,让人觉得都不像他了。 但这便是赵儴,他的种种行事总是有迹可循。 楚玉貌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故意绕到他身后,在他要转身时,伸手搂住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背上。 “表妹?” 他站在那里,不解地偏首看向身后的人。 楚玉貌含糊地说:“表哥,别动,我抱一下。” 赵儴便不动了。 好一会儿,等她松开手,他回过身,探臂将她揽到怀里,低头在她唇边吻了吻,轻抚着她的脸,又吻了下去…… 最后萤火虫都飞走了,只剩下朦胧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在这片庄子里。 赵儴牵着她的手,两人走在阡陌之中,朝着院子走去。 ** 翌日,趁着早上太阳不大,楚玉貌和赵儴出去跑马。 等到日头上来,他们回庄子歇息。 用过膳后,楚玉貌找管事了解庄子的情况,顺便查看库房、和管事对账,询问庄头,庄子今年种植的作物和养殖的家禽家畜等…… 如此一番忙碌,很快便到下午。 下午的阳光不那么热烈,他们便去湖里泛舟,采莲蓬。 这时节的莲蓬还未成熟,楚玉貌也不好祸害它们,只采摘几朵抱在怀里,掰着里头嫩生生的莲子吃了几口,算是尝尝味道。 她给赵儴也剥了几颗,看他皱着眉吃下,便知道他不喜生吃莲蓬。 “其实挺好吃的,很清甜。”她笑盈盈地说,“荷叶正是最嫩的时候,不如今晚吃荷叶粥吧,我娘最会做荷叶粥了,以前我和阿兄都很喜欢……” 说到最后,她脸上的笑意变淡了些。 赵儴将她搂到怀里,嗯了一声:“今晚我们吃荷叶粥。” 楚玉貌沉默片刻,很快又振作起来,和他商量明天去围猎的事。 庄子附近有一片山林,这边倒是很适合围猎。 晚膳是荷叶粥,佐着几道清粥小菜,吃得很是清淡。 楚玉貌今儿吃得不多,赵儴默默地看她半晌,等吃完饭后,仍是拉着她去散步消食,散到昨晚看萤火虫的地方。 萤火虫在黑暗的草丛中飞舞,一闪一闪的,宛若星辰坠落。 散完步,两人回房洗漱,准备歇息。 楚玉貌洗漱回来,发现赵儴不在,随口问了一句:“世子呢?” “世子出去了。” “去哪?” “奴婢不知。” 见丫鬟们都不知道,楚玉貌便作罢。 只是这些天习惯了赵儴的陪伴,他突然不在,她也不知道做什么,好像挺无聊的。 沉吟片刻,她让人取来棋盘,自己和自己下棋。 不久后,赵儴回来了。 楚玉貌听到动静,抬头看过去,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光芒闪烁的纸灯笼,等他走近,发现灯笼里一闪一闪的萤光,像是有星子在闪烁,居然是萤火虫。 赵儴将这盏萤火虫灯笼放到她面前,“表妹,送给你。” “诶?”楚玉貌有些吃惊,捧起萤火虫灯笼看了看,“你刚才……是去捉萤火虫了?” 赵儴嗯一声,伸手轻抚她的肩膀,声音温和醇厚:“表妹,不要不高兴。” 楚玉貌盯着萤火虫灯笼看了会儿,朝他露出笑容:“表哥,我没有不高兴,我现在挺高兴的。” 这个人……实在是让她哭笑不得。 居然会想出这种法子来哄她,虽然挺笨拙的,但这份心意让她动容。 见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赵儴暗暗松口气。 他希望她开开心心的,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就像岳父岳母的去世,留给她的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他希望未来的日子里,她能平安顺遂,不要再给她太多伤害。 欣赏了会儿,楚玉貌将灯笼放下,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搂住他。 赵儴将她抱了起来,像是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 来到庄子的第三天,楚玉貌和赵儴去山林里围猎。 两人骑马在山林里转了大半天,猎到一些兔子、稚鸡之类的猎物,顺便在野外吃了一顿颇具野趣的烧烤,玩得极为尽兴,方才回去。 踏着夕阳,他们回到庄子。 然而刚进庄子,便见荣熙郡主大步走来,她一把掐住楚玉貌的腰将她抱起转圈圈,嘴里笑道:“阿貌,我来找你玩啦!你们居然来围猎,也不叫我!” 赵儴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就冷下来。 他忍耐着等荣熙郡主将人放下,伸手将妻子拉到身边,冷声道:“好好站着,别动手动脚的,没规矩!” 荣熙郡主被他训得缩起脖子,下意识地规矩站好,双手交叉在腹前。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觉得不对啊,“我和阿貌是什么关系,我们以前都是这样,不算没规矩吧?” 赵儴冷着脸问:“你怎么过来了?” 第96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96章 荣熙郡主过来, 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什么,石贵妃有孕?”楚玉貌一脸吃惊。 荣熙郡主端着茶,扁着嘴说:“这是我娘告诉我的,她让我这段时间最好不要进宫, 省得遇到石贵妃, 将她气出个好歹。” 若是平时,康定长公主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由着小女儿折腾, 反正有皇帝太后护着,也没谁能给她委屈受。 石贵妃虽然受宠, 但她的宠爱全系在皇帝身上, 只是一个无儿无女的嫔妃, 皇帝就算再宠她,心里也是偏着外甥女的,只要荣熙郡主不做得太过火, 皇帝和太后都不会管。 但石贵妃有喜信后就不一样了,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都是龙子凤女,皇帝的子嗣少, 更加珍贵, 由不得闪失。 楚玉貌难得有些茫然。 自从十三年前,宫里唯一的小公主夭折,后宫多年没有消息传出, 就连元昭帝都已经死心, 觉得自己这辈子估计就只有两位皇子, 不会再有子嗣。 突然间传出石贵妃有孕的消息, 有种很不真实感, 怀疑是不是太医误诊。 “你也觉得不真实,是吧?”荣熙郡主了然,“我也觉得挺假的,要不是我娘告诉我,我真怀疑是石贵妃又作妖。” 虽然她常和她娘对着干,但这种事,她娘肯定不会骗她。 荣熙郡主撇嘴,怎么就是石贵妃怀上了呢?明明宫里还有那么多女人,那么多温柔体贴、识情识趣的娘娘,偏偏让石贵妃这女人怀上了。 “要真让石贵妃诞下皇子,以后还不知道石家如何猖狂呢。” 荣熙郡主对石家没好感,见不得石家人太猖狂。 楚玉貌道:“公主说得也对,石贵妃平安生产前,你还是别进宫了,就算进宫,也避着她点。” 荣熙郡主不高兴,“难不成我要一直避着她?她还金贵上了?” “她不金贵,但她肚子里的皇嗣金贵。”楚玉貌熟练地安抚,“她都怀了孩子,你就让让她,等她平安诞下孩子再说。” “好吧。”荣熙郡主被说服了,“女人怀孩子确实挺辛苦的,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我以后就避着她点,不和她对着干了。” 说到孩子,她忍不住盯着楚玉貌的肚子。 楚玉貌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看什么?” “看你的肚子有没有娃娃。”荣熙郡主很直白地说,“你和儴表哥已经成亲,是不是有娃娃了?你们俩都长得好看,生出来的孩子一定好看,咱们认干亲吧,到时候我要给你们的孩子当干娘,这样我也算是有孩子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因为没成亲的想法,自然也没想过要生娃,那阿貌的孩子也算是她的孩子了。 楚玉貌:“……也、也不一定。” 她刚成亲呢,还没想过生孩子的事,感觉生孩子当娘这种事离自己很远。 荣熙郡主好奇地问:“阿貌,你肚子里不会已经有孩子了吧?”这么一想,她赶紧说,“原本还想找你去骑马围猎的,算了算了,你还是先保重身体。” 她虽然没怀过,但见过怀孕的女子,她的大姐姐、二姐姐怀孕时,那是全家都护着的,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她也紧张起来,都不敢靠近两个姐姐,生怕不小心冲撞到她们。 楚玉貌:“……” “我刚成亲呢,肯定没有的。”楚玉貌赶紧说。 “真的?”荣熙郡主又问,“那什么时候才有?” “……” 看她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楚玉貌实在回答不出来,也不好和她说这些事,赶紧找借口跑了。 回到房里,便见赵儴坐在那里看书。 见她突然回来,他有些惊讶,还以为荣熙郡主又要缠着她许久,不到天黑不会将人放回来。 赵儴将她拉到怀里,见她脸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楚玉貌神色一顿,将石贵妃有孕的事告诉他。 据说是昨日刚诊出来的,这月份还小,因坐胎未满三个月是危险期,按照规矩,一般都不会对外公布,等三个月后才会宣布,宫里那边自然也是对外瞒着的。 再加上皇帝子嗣稀少,好不容易有个妃子怀孕,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只是康定长公主经常进宫,宫里有她的人脉,消息灵通,得知这事后,生怕小女儿进宫冲撞到石贵妃,便和她说一声,让她小心些。 闻言,赵儴的神色未变,对石贵妃有孕这事反应很平淡。 楚玉貌看着他,问道:“你不担心吗?” “有甚好担心的?”赵儴轻抚她的发,“圣人的子嗣少,再多个公主或皇子也好。” 先不说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尚不知性别,就算是皇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亦是未知,就算生下来,一个奶娃娃罢了,影响不到早已成年的太子。 小孩子容易夭折,能不能顺利长大,也是个问题。 比起太子,只怕二皇子更在意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楚玉貌略一想就明白了。 石贵妃有孕这事,确实对太子没什么影响,只有对荣熙郡主有些影响,她以后得避得石贵妃,不能再像以往那样遇到石贵妃就和她对着干。 “荣熙妹妹现在很苦恼,她没怕过谁,以后却要绕着石贵妃走,她郁闷坏了。”楚玉貌笑着说。 赵儴道:“是该如此,她这性子太急躁,应该收敛些。” 楚玉貌瞅着他:“所以,荣熙妹妹说,她这段时间没地方可去,要住到庄子里,和咱们一起住。” 赵儴:“……” ** 荣熙郡主在小燕山的庄子里住了一晚。 她还想继续住下去的,翌日就被赵儴派人送回京,交给康定长公主。 不过楚玉貌和赵儴也没在庄子里住太久,只住了四天,两人又抽空去了一趟清水寺,给秦焕月夫妻祈福,方才返回京城。 如此,赵儴的婚假也结束了。 天色还未亮,赵儴便醒过来。 他小心地松开怀里的人,被她枕着的手臂有些发麻,怕吵到她,缓慢地抽出手臂,只是依然将她弄醒了。 “表哥?”楚玉貌嘟哝一声,揉着眼睛跟着爬起。 赵儴揉了下她的头发,“时间还早,你继续睡。” “不睡了。”楚玉貌打着哈欠说,“今儿要给母亲和祖母请安,我也要早起。” 今日正好是给长辈请安的日子,也是她这新妇进门后,正式给婆婆和太婆婆请安,怎么着也得拿出态度。 先前因为去庄子,错过给长辈请安,再加上又是新婚,长辈对此也是宽容几分。现在赵儴的婚假结束,她这当儿媳妇、孙媳妇的,自然也得去请安,不能再躲懒。 室内的灯亮起,丫鬟端着洗漱的用具进来,在外间安静地候着。 楚玉貌随便披了件衣服,取过箱笼上的绯色官袍,贤惠地伺候他穿衣,可惜她对穿戴官袍不了解,弄得手忙脚乱的,不仅没表现出贤惠,反而闹些笑话。 赵儴失笑,最后还是自己来,一边穿一边告诉她:“先扣这里,再这边……” 楚玉貌坐在一个旁,双手撑着脸看他穿衣,十分悠闲。 等他穿戴整齐,她拍了拍手,笑道:“表哥真厉害,什么都是自己打理的,我就不行啦,光是头发就觉得好难弄……” 她最佩服赵儴这点,金尊玉贵的世子,很多事都是亲力亲为。 但不得不说,她很喜欢他这样的性子,真的非常省心,她其实也不是那么贤惠大度的,不可能真的愿意看到旁的女人靠近他,贴身伺候他。 赵儴道:“不会就让丫鬟来,你是王府的世子妃,她们伺候你是应该的,不必为难自己。” 他说得理所当然,舍不得让她受累,她不会的,那就让会的人来。 他对自己的要求极高,然而这要求放到她身上时,却觉得旁人伺候她是应该的,双标得理所当然。 楚玉貌抿嘴一笑,等他穿戴整齐,上前为他系上放着官印的荷包。 “好啦。” 她打量他,将他按到梳妆台前,拿梳子给他梳头发,男子的头发她还是会梳的,很快就将他的黑发束起,用玉冠扣住,眯着眼睛打量一袭绯红衣袍、长发束起的英武男子,夸道:“表哥真好看。” 赵儴有些赧然,握着她的手,想说什么,外头响起观海的声音。 “世子,时间差不多了。” 赵儴:“……” 平日里,赵儴的行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今儿因为楚玉貌之故,磨蹭了不少时间,观海少不得过来提醒。 等他看到一起出门的世子和世子妃,观海哪里不明白,自己刚才这是打扰到两位主子的兴致,不禁头皮发麻,默默地往旁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楚玉貌将赵儴送出门,叮嘱道:“记得吃些东西,省得饿着。” 赵儴嗯一声,伸手抱了她一下,踏着微曦的晨光出门。 送走赵儴,楚玉貌回房叫丫鬟进来伺候。 衣履妥帖后,她便去正院给婆婆请安,接着跟着婆婆、两位嫂子,和三个小姑娘一起去寿安堂,给太妃请安。 太妃看到楚玉貌,拉着她说话,问她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儴哥儿对她好不好。 楚玉貌羞涩地道:“表哥对我一向都是很好的。” “那就好。”太妃很是高兴,能看出这孩子婚后这些天过得很好,两个孩子的感情好,想必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 楚玉貌不知道太妃已经盼着她肚子里有好消息,陪太妃说了会儿话,说起兄长要回南地的事。 “昨儿阿兄使人给我送了信,说时间已经定下,三日后便要回南地。” 第97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97章 给太妃请安完, 楚玉貌特地去了一趟正院。 大少奶奶、二少奶奶都在这里,两人协助王妃处理府中的事务,看到她来了,莫名有些尴尬。 说起来, 楚玉貌是正经的世子妃, 王府将来的女主人。 她们虽然是长子、次子媳妇,但身份上都越不过她, 王府的中馈迟早要交到她手里, 就算王妃还年轻,轮不到儿媳妇主持中馈, 但让她过来帮忙、顺便熟悉王府事务也是应该的, 反倒是她们这两个庶子媳妇, 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 两人不知道王妃有什么打算,但看到楚玉貌时,心里确实是挺尴尬的。 怎么有种她们好像抢了楚玉貌这位世子妃的管家权, 虽然楚玉貌什么都没说。 其实南阳王妃比她们更尴尬。 直到现在,她仍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楚玉貌这个儿媳妇,只是人都嫁进来了,秉着暂时避着的原则, 避不了就尽量心平气和, 要不是王府的规矩在那里,连晨昏定省都想免了。 南阳王妃以前还打算,等楚玉貌嫁过来后再教她管家理事, 但那时候不知道楚玉貌的身份。 现下嘛, 这儿媳妇刚嫁进来, 教她管家这事也不必太急, 先放着吧。 南阳王妃纵使心里尴尬, 面上没表露出来,问道:“玉姐儿,有什么事?” “母亲。”楚玉貌朝王妃行礼,说明来意,“我阿兄就要离开,我想去将军府一趟。” 深宅大院,作儿媳妇的要回娘家,要来告知婆婆一声。 南阳王妃听后,自然没意见,让人去安排车驾,并道:“去罢,秦将军就要离开,你多陪陪他也好。”然后又说,“日后你若是想出门,告诉你大嫂或二嫂一声。” 楚玉貌又应一声是,便不打扰她们,很快就离开。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见状,这不就和以前一样吗?看来王妃仍是不太管楚玉貌这儿媳妇,由着她。 心里多少有些羡慕,但也知道这事羡慕不来。 首先她们没有一个像荣熙郡主这样好的小姐妹,就算在外头闯祸,也有荣熙郡主担待着;其次,她们也没有一个大将军的兄长,连圣人都偏袒几分;最后,她们不是王府的世子妃,无法像楚玉貌一样心安理得地随意出门。 果然是同人不同命。 ** 楚玉貌带着王府收拾的礼物,坐车回将军府。 哪知来到将军府,得知秦承镜不在。 “阿兄去哪了?”楚玉貌询问。 常叔道:“将军今儿一早就进宫,不知何时回来,姑娘要不要等一等?” 楚玉貌没什么事,决定在将军府等阿兄回来,顺便询问南地商队的事。 这商队是父母在时组建的,是给她的嫁妆。 这些年,因她在京城,商队便由常叔他们打理,听说商队和南洋那边多有合作,货物以西洋货为主,这些年赚的不少。 如今楚玉貌已经出嫁,这商队便归到她的名下。 不过因她人在京城,不方便打理,商队仍是由常叔他们管理,只是以后每年都会让人将账本送到京城里,由她对账,熟悉商队的事宜。 常叔和她商量,将一些西洋货运送到京城贩卖。 以前货物只在南地卖,因为那里是秦承镜的地盘,不用担心什么,如今楚玉貌成亲,她要接管商队,可以将一些货物运到京城卖,开拓京城的市场。 正好楚玉貌名下有几个铺子,虽然有些位置不太好,但这是在京城,只要运作得当,也能将之发展起来,也算是来京城试试水。 两人商量了一个上午,直到时间得差不多,常叔看了眼天色,忙道:“姑娘可是饿了?将军不知何时回来,不若先用午膳?” 这会儿,都快要到午时。 楚玉貌正要应下,一名亲卫过来,说道:“姑娘,常副将让属下过来通知您,将军已经从宫里出来,他今儿约了人在玉珍楼吃饭,让您过去一趟。” “阿兄约了人?什么人?” “属下也不知。” 楚玉貌闻言,决定去看看。 她知道秦承镜的情况,他刚回京,对京城并不了解,也没什么熟人,就算京城里还有父母的旧故,因着他的身份,大多都选择避嫌,不会贸然找他。 阿兄这性子,更适合做驰骋沙场的武将,这京城里的是是非非太多,实在不适合他。 楚玉貌让人备车,往玉珍楼而去。 玉珍楼是京中有名的大酒楼,里面的菜系汇集了南北特色,吸引不少客人,客人都是非富即贵。 正是用膳的时间,玉珍楼十分热闹,楚玉貌下了车,抬眸看了看,走进玉珍楼。 玉珍楼的堂倌迎过来,笑盈盈地问:“客官可是来用膳的,有几位?” 这时,便见常副将迎过来,发现他面有急色,楚玉貌心中一紧,朝堂倌摆摆手,跟着人走了。 常副将引着她往楼上走,低声道:“姑娘,将军在楼上,二皇子和荣熙郡主也在。” “什么?” 楚玉貌愕然,这三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亲卫将楚玉貌带到三楼的一个包厢。 包厢外守着好些人,有二皇子的侍卫、荣熙郡主的护卫,以及秦承镜的亲卫。 这人数之多,凑到一起威慑力十足,一看就知道包厢里的人身份之贵重,上菜的堂倌吓得差点端不稳手中的菜,最后还是由二皇子的侍卫亲自去厨房那边取过来。 常副将上前,朝二皇子的侍卫道:“这位是南阳王府的世子妃,我们将军的妹妹。” 包厢里的三人,二皇子的身份最贵重,自然以二皇子为主。 二皇子的侍卫闻言,不敢怠慢,忙敲门告知里头的人。 包厢房打开,就见荣熙郡主迎出来,高兴地说:“阿貌,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她挽着楚玉貌的手进去。 包厢很大,对门处竖着十二扇屏风,中央是一张八仙桌。 此时八仙桌前坐着两人,一个是二皇子,一个是秦承镜,桌子上摆了满桌的各色菜肴,南北菜都有。 秦承镜看到妹妹,起身迎过来,笑着唤道:“阿妹。” 二皇子坐着未动,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弟妹也来了,快过来坐,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他这声“弟妹”听得楚玉貌鸡皮疙瘩都出来,心生警惕。 她没忘记二皇子府的一个幕僚是反王余孽,虽不知道二皇子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不过总归不是一路人,光是南阳王府旗帜鲜明地支持太子,就注定她和二皇子是敌非友。 荣熙郡主心里嘀咕,什么一家人啊,明明就不是。 虽然也算是有些亲戚关系,但要像二皇子说的那样,只怕这满京城里,到处都是一家人了,难不成都要像这样亲戚往来吗?没得累人。 楚玉貌给二皇子行礼,腼腆地道:“打扰了!今儿出来逛街,听说阿兄在这里,便过来瞧瞧,未想二皇子殿下也在。” 二皇子不置可否,说道:“听说秦将军要南下,这一去不知何日再回京,本殿下素来敬佩秦将军,原是想在府里宴请秦将军,只是秦将军受伤未愈,无法出门,正好今日难得遇到,便想请秦将军一块用膳……” 荣熙郡主将楚玉貌拉着坐下,说道:“我先前来玉珍楼用膳,没想到遇着他们,就一道过来,人多也热闹。” 她担心二皇子使坏,当然要过来瞧瞧。 所以三人便一起坐在这里用膳。 楚玉貌明白后,却没怎么放松。 眼看着阿兄就要南下,她希望这几天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二皇子端起酒敬秦承镜,说道:“这杯敬秦将军。” 秦承镜一脸歉意地道:“殿下,臣的身体还未好全,松太医嘱咐,这半年内不得饮酒,还望见谅。” 闻言,二皇子也不在意,让人端来茶,以茶代酒敬他。 楚玉貌见阿兄没有喝酒,松了口气。 二皇子敬的酒可不好喝,她不希望阿兄和二皇子有什么牵扯。 荣熙郡主是最自在的,专注地吃饭,顺便给楚玉貌夹菜。 吃得差不多,突然她的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匆匆地丢下一句,便离开包厢。 楚玉貌有些担心,想了想也跟着起身,说道:“郡主可能吃坏肚子,我去瞧瞧。” 二皇子和秦承镜也怕荣熙郡主出什么事,他们是男人不好过去,只能让楚玉貌去瞧瞧。 楚玉貌出了包厢,发现荣熙郡主的护卫都不在,便寻秦承镜的一名亲卫,让他带路。 “郡主去了后院。” 酒楼的净房一般都设在后院,因来的贵人多,净房也极为讲究。 楚玉貌闻言,着实有些担心,也不知道荣熙郡主的身子怎么样。 她提着裙摆往后院而去,就见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差点撞到她身上。 楚玉貌往旁侧了侧,避开那人,由着她摔在地上,哎哟地叫起来。 这是一个婆子,打扮很是素净,身上没什么首饰,看不出是哪家的下人,看她慌里慌张的,像是干了什么坏事。 亲卫接到楚玉貌的示意,上前一把将婆子提起来,质问道:“你是哪家的下人,没有点规矩,撞到我家的姑娘,你赔得起吗?” 婆子本就摔得晕头转向的,这会儿被亲卫揪着,更晕乎,求饶道:“贵人恕罪,奴婢只是路过……” “还不说实话?” 亲卫凶神恶煞地摇晃着婆子,正好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黑脸,很能吓唬人。 没一会儿,那婆子便老实交代,她是石家的下人,今儿陪石九娘来玉珍楼用膳,没想到石九娘却吃坏了肚子,担心出事,她赶忙去请大夫。 第98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98章 楚玉貌循着声音跑过去, 来到一间净房。 净房的门大开,只见屋里头的正中央,一个男人被荣熙郡主的女护卫扭着双手摁在地上,男人受不住惨叫出声, 冷汗涔涔。 屋里不仅有荣熙郡主, 还有石九娘。 此时两人的模样都不太好,荣熙郡主脸色煞白, 抱着肚子难受地皱眉, 石九娘则是满脸酡红,虚弱地靠在屋内供人歇息的一张矮榻上。 楚玉貌走进来, 问道:“发生什么事?荣熙妹妹还好吗?” “赵世子妃。”一名女护卫道, “此人故意躲在房里, 形迹可疑,只怕要对主子不利。” 说着她利索地将那男人的双手往后狠狠一掰,男人痛得再次惨叫出声。 男人大叫道:“冤枉啊,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路过,并未做什么……” “闭嘴!等审过便知!” 女护卫丝毫不手软,为了主子的安危, 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直接将人扭起来,拎出去找地方审问。 楚玉貌看了眼这男人,眉疏眼淡, 五官平平, 长得没什么特色, 是那种混入人群中就会忽略的类型。他身上没什么装饰, 衣物的料子倒是好, 不是平民百姓能穿得起的。 能来玉珍楼的,都是非富即贵,除了主子就是伺候的下人,平民百姓可不敢进来。 楚玉貌走到荣熙郡主面前,问道:“荣熙妹妹,你怎么了?” “肚子疼。”荣熙郡主捂着肚子,忍了会儿,实在忍不住,“不行了,我要去茅厕……” 说着她赶紧朝着净房不远处的茅厕冲过去,很快就消失其中。 楚玉貌见状,忙朝随行的亲卫说:“赶紧去请个大夫过来。” “是,姑娘。” 亲卫应下,急忙离开去请大夫。 接着楚玉貌看向靠在榻上的石九娘,纳闷地问:“石九姑娘怎么在这里?” 这看着不像是吃坏肚子的模样,荣熙郡主的反应才是。 石九娘没说话,留在这里的女护卫道:“我们过来时,石姑娘就在这里了,她好像是跟着先前那男人过来的。” 石九娘虚弱地说:“我、我没有,我不认识他……” 楚玉貌盯着石九娘,问道:“石九姑娘,你怎么样?” “我不舒服……”石九娘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我被人下药了,帮我叫个大夫过来。” 楚玉貌道:“你的嬷嬷已经去请大夫了。” 石九娘闻言,目光闪了闪,然后掩着脸继续哭,仿佛难受得厉害,身子也在榻上扭动起来。 女护卫到底有经验,小声地和楚玉貌说道:“赵世子妃,这石姑娘看着好像中了一些不好的药。” “什么药?”楚玉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女护卫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 弄明白后,楚玉貌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虽然她和石家结过仇,对石家的行事作风极其不喜,但也不希望石家的姑娘被人恶意地下这种下三滥的药,此举已经超过她的底线,无法容忍。 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姑娘下这种药,实在是下作。 就在这时,石九娘似乎终于受不住,一把扑了过来。 楚玉貌离得最近,被她扑了个正着,差点就被她扑倒在地,还是旁边的女护卫眼疾手快扶住她。 眼看着石九娘紧紧地搂着她,在她身上扭动,丑态百出,不说楚玉貌脸绿了,连女护卫都吓住,赶紧上前要将石九娘拉开。 只是石九娘已经被药物控制,力气大得出奇,紧紧地抱着楚玉貌,根本就拉不开,若是要强行撕开,楚玉貌也会被她伤着。 楚玉貌恶心坏了,生平第一次被个女人如此搂着,还是和她有过嫌隙的石家人,只想将人打飞出去。 就在这时,秦承镜和二皇子寻了过来。 两人得知后院这边出事,一个担心荣熙郡主出事,一个担心妹妹,最终选择过来瞧瞧,哪知道过来时,就看到这一幕。 两个男人都有些懵。 “阿妹!” 发现妹妹脸色不好,秦承镜顾不得其他,赶紧过去要将石九娘拉开。 哪知道石九娘抬头看到他时,突然就松开手,顺势朝他扑过来,楚玉貌见状,一把拉住石九娘,状似无意地将她转了个方向,石九娘踉踉跄跄地朝旁扑了过去,直接扑到二皇子怀里。 二皇子:“……” 二皇子眉眼一戾,一脚将石九娘踹开。 石九娘整个人被踢飞出去,摔倒在地上,发出一道惨叫,身体蜷缩着,可见二皇子这一脚踢得极狠。 一时间,室内安静下来。 二皇子踢完人,也发现不妥,这石九娘是石贵妃的娘家侄女,若有个好歹,石贵妃定然不会轻易罢休。石贵妃现在怀了龙嗣,正是风光的时候,若她去找皇帝告状,二皇子绝对会吃瓜落。 楚玉貌看到石九娘一脸痛苦的模样,让女护卫将她抱到榻上,委婉地说:“二皇子殿下,您这样不好吧?” 她也没想到二皇子居然如此狠,对投怀送抱的女人会一脚踹开。 二皇子不是号称最怜香惜玉的吗?听说他府里的女人众多,石九娘生得如此貌美,他不是应该顺势抱住吗? 二皇子眯起眼,振振有词地说道:“她突然扑过来,本殿下以为是刺客。” 他怀疑地看着楚玉貌,先前石九娘的目标可是秦承镜,因为她拦了下,石九娘就转了方向,很怀疑楚玉貌是不是故意的。 秦焕月的这对儿女,果然都是心机深沉之辈。 “二皇子殿下说笑了,石九姑娘可是贵妃的侄女,哪是什么刺客?”楚玉貌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他,要是石九娘有个好歹,等着石贵妃找他麻烦吧。 石贵妃现在怀了龙嗣,风头无双,听说最近在宫里极是风光,连太子妃都要避她的锋芒,若她想对付二皇子,二皇子根本就不是对手。 二皇子哪里听不出她的意思,脸色沉了沉,喝道:“大夫来了没有?快去请大夫过来!” 他暗暗咬牙,怀疑今日这一切是有人算计他,别让他知道是谁算计的,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虽然他怀疑是秦承镜兄妹算计自己,但想到今日是他临时起意将人叫过来,秦承镜纵是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算计好这些。 更何况,秦承镜长年驻守南地,在京中没什么势力,纵使太子欣赏他,也不敢私下结交;赵儴是秦承镜的妹夫,虽然有能力做到,但这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不屑这等阴私肮脏之事,同样也不会是他。 大夫很快就被请过来。 大夫先给床榻上的石九娘看病,心中了然,说道:“这位姑娘中了……药,这药是一些风月馆中常见的,只需要喝一帖药发发汗就好,或者让她泡一个时辰的冷水就能缓解,过两天排出药就没什么事。” 想到煎药还需要时间,便给第二个法子,正好现下天气暖和,姑娘家泡冷水也不容易生病。 楚玉貌道:“大夫,只怕不行,这位姑娘先前被……嗯,伤着了。” 大夫:“……我再瞧瞧。” 大夫给石九娘检查,因男女有别,他不好查看姑娘家的身子,不过把脉也能发现这姑娘的气息微堵,脉象虚浮,显然受了内伤,确实不宜泡冷水。 那只能开药煎服了。 大夫迅速开好药方,让人去药馆那边煎药,告诉他们最好将病患送过去,以防万一。 这事便交给荣熙郡主的女护卫。 石九娘被二皇子不留情地踹了一脚,这对一个姑娘家而言着实重了一些,虽然被药性磨得难受,但仍是无法起床,只能躺在那里痛苦地吟叫着。 女护卫担心她挣扎又弄伤自己,将她绑起来,便送走了。 大夫见没什么事,正欲告辞,楚玉貌忙叫住他,“大夫,等会儿,还有位病人。” 大夫闻言,默默地留下来等候,识趣地什么都没问。 活到他这把年纪,什么事没见过,突然被人请到这里,再看屋里的三个年轻公子和姑娘的穿着打扮,以及外头守着的侍卫,便知身份不俗,是平民百姓得罪不起的。再加上先前那貌美的年轻姑娘中了那样不堪的药,差不多便能明白,这样的事不是他能探询的。 不久后,荣熙郡主脸色煞白地被两个女护卫搀扶着回来。 看到这里多了几个人,她问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楚玉貌安抚地朝她笑了笑,说道:“大夫,你快过来给她瞧瞧。” 大夫的医术不错,望闻问切一番,说道:“这位姑娘应该是误食了相克之物。” “相克之物?”楚玉貌闻言,看了眼二皇子,“有什么药能让她缓解?” 二皇子见她看过来,脸色就不好了。 要不是怕荣熙郡主出事,康定长公主会怪罪,他早就走了。 她不会是怀疑,荣熙郡主吃了相克之物,是自己指使的吧?他做这些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大夫道:“我先给这位姑娘施针,让她缓一缓,稍后还得服药才行。” “那你赶紧施针吧。”楚玉貌催道。 荣熙郡主也让大夫施针,她的肚子翻搅得厉害,又想跑茅厕,腿都软了,实在难受得厉害。 因要施针,两个男人忙退出去,在外头守着。 二皇子越想越气,怀疑自己是被人算计了,不管是荣熙郡主出事,还是石九娘出事,自己都讨不了什么好,得罪石贵妃和康定长公主于他而言没好处。 只有太子有好处。 二皇子想着,怀疑地看向秦承镜,虽然觉得他没理由做这些,但多疑的人总是不吝于怀疑。 第99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99章 大夫给荣熙郡主施针后, 只是暂时缓解,还得开药煎服才行。 幸好荣熙郡主的身体素来康健,按大夫的说法,最多只是卧病在床歇息几日便好, 倒也不必太担心, 只是这几天她估计不会太好受。 针灸过后,荣熙郡主脸色依然不太好, 随行的护卫担心得不行, 哪里还敢让她在外头跑,要送她回府, 最好再请个太医过来给她瞧瞧。 不是她们不信任请来的大夫, 而是担心外面的大夫的医术没有宫里的太医好, 万一还有什么没诊出来,让郡主受罪。 楚玉貌握着荣熙郡主的手道:“你先回府去歇息,明儿我再去看你。” 荣熙郡主身体难受, 人看着也是恹恹的,也没什么精神,点了点头,让护卫送她回府。 眼看荣熙郡主被护卫们带走, 二皇子也没心思留下。 他的心情十分恶劣, 勉强和秦承镜打一声招呼,便带着人匆匆忙忙离开,让人去查今日的事情。 他倒是要瞧瞧, 哪个胆大包天的居然敢算计他。 二皇子离开后, 屋里只剩下兄妹俩。 “阿妹, 你没事吧?”秦承镜拉着妹妹检查, 担心妹妹也不小心中招, 毕竟先前妹妹和荣熙郡主可是吃一样的食物,没道理只有荣熙郡主一人中招。 楚玉貌摇头,“我没事,可能我的身体好,那些相克的食物对我不起作用。” 也有可能是荣熙郡主在来玉珍楼前还吃过什么,两相冲突,才会中招。 对于自己的身体,楚玉貌是十分骄傲的,父母给了她康健的身体,她从小注意锻炼,平时都是没病没灾的,就算多吃些凉性的食物,也不会有什么,不像一般的姑娘家,容易闹肚子。 然而秦承镜仍是担心,“不行,还是找个大夫给你瞧瞧……算了,咱们先回去,我让人请太医过来。”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请个太医。 “阿兄,不用啦。”楚玉貌拉住他,“我的身体真的很好,没什么事,不必请太医,兴师动众的。” 可惜当妹妹的拗不过兄长,秦承镜带着妹妹回将军府,让人去请了太医过来。 请的不是别的太医,而是松太医。 去请太医时,是以秦承镜的名义请,理由很正当,他就要离京,让松太医给他看看他的身体恢复的情况。 松太医带着一个专门提药箱的药童一起过来,心里有些疑惑。 前两天他给秦承镜复诊过,确认秦将军的身体恢复得很不错,甚至都不必再喝药,这半年内,只需要好好休养。 难道是秦将军又遇到什么事,旧疾复发了? 哪知道见到秦承镜,松太医话还没说,就被他拉到南阳王府的世子妃面前。 秦承镜说:“松太医,你给我阿妹瞧瞧,她的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看他焦急的模样,松太医还以为楚玉貌出什么事,可看这脸色挺好的,这位赵世子妃还朝自己腼腆地笑。 松太医心里嘀咕着,先是给楚玉貌把了脉,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说道:“世子妃的脉象平稳有力,身子康健。” “真的?”秦承镜忧心忡忡地说,“松太医,你再看看,我阿妹先前误食了一些相克之物……” 松太医一愣,虽然不太明白以楚玉貌的身份,怎会误食这东西,但他仍是再诊了一遍,确认楚玉貌的身体康健得很,比一般的姑娘家都要好,显然这两个月休养得很不错,将先前一场大病耗掉的精神气都补回来。 见秦将军难掩忧心,他宽慰道:“虽是相克之物,但每个人的身体不同,有些反应大,有些反应小,或许那相克之物中,没有让赵世子妃过敏的食物,倒也不必担心。” 闻言,轮到楚玉貌担心起来。 她知道有些人容易对某些特定的食物过敏,就像南阳王妃,据说碰不得花生,一旦吃了花生便会过敏,严重时甚至可能会浑身起红疹子,卧床不起。 因为王妃对花生过敏,王府的吃食很少会摆上花生这类食物。 也不知道荣熙郡主如何了。 秦承镜总算放心,再三谢过松太医。 送走松太医后,他看了眼坐在那里的妹妹,不由叹了一声,说道:“今儿这事实在惊险,不管是石九姑娘或是荣熙郡主出事,我和二皇子都讨不得好。” 他实在想不明白,今日这事要算计的是谁。 楚玉貌安抚道:“阿兄,你也不必太担心,不管对方要算计谁,二皇子是绝对不会罢休的,他肯定要查个清楚,还有康定长公主那边,她向来疼爱荣熙妹妹,若是查出来,定会不轻饶……” 有他们插手,想要查清楚这事应该很容易,只要等着便行。 楚玉貌有些庆幸,幸好阿兄今儿将自己叫过去,若不然荣熙郡主出事,阿兄肯定不能脱身,说不定会被下了药的石九娘趁机缠上…… 突然,她心头微震,不禁看向阿兄。 “阿妹,怎么了?”秦承镜不解地看妹妹,不知道她怎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楚玉貌道:“阿兄,先前我问过常副将,你们去后院时,正好有一群人也往后院而去,若不是当时二皇子的侍卫将他们拦在外头,只怕他们就要过来,说不定正好看到石九娘抱着你……” 想到这事,她的脸色十分难看,她可不想阿兄糊里糊涂地被迫娶妻,娶的还是石家女,石家绝非一门好姻亲,沾上可摆脱不了。 秦承镜也不蠢,仔细一想,发现事情可能真的像妹妹说的那样。 他还未娶妻,京城里有不少人想给他做媒,就连宫里的皇帝都问过一嘴他的终身大事,当时他怕皇帝随便给自己赐婚,便以在南地已有相好的姑娘为由推辞。 秦焕月当年便是在谭州时遇到楚花容,两人定下婚约,拒绝了京中的贵女,连康定长公主这位帝女也拒绝了。 元昭帝以为秦承镜和他的养父一样,在南地那边已经有相看好的姑娘,当时还道爱卿若是哪日成亲,记得说一声,他会给秦爱卿赐婚。 若是秦承镜和石九娘当众搂抱在一起,还被众多人看到,以石九娘是石贵妃侄女的身份,秦承镜就算不想娶也得娶。 兄妹俩想到这个可能,脸色都不太好。 秦承镜抹了把脸,“阿妹,京城太危险了,阿兄现在也不知道留你在京城到底好不好。” 他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希望她这辈子平安顺遂,但京城如此复杂,妹妹以后真的能平安顺遂吗? 楚玉貌无语地道:“阿兄,你说这个有什么用?我嫁都嫁了,难不成你还能让我跟着你去南地?” “这可不行。”秦承镜赶忙道,“你刚成亲呢,哪能跟着我走,夫妻分居两地会影响感情。” “要是表哥愿意陪我一起南下呢?” “不行,他是王府世子,若只是陪你回娘家省亲没什么,但要是在南地长久居住就不行了。”秦承镜担心地问,“阿妹,你不会想将陵之拐到南地吧?” 楚玉貌道:“没有,我只是随便说说。” 闻言,秦承镜这才松口气。 稍晚一些,赵儴来到将军府。 秦承镜见到妹夫,心里有些愧疚,总觉得哪天妹妹真的会将他拐到南地。毕竟按寄北那侍卫的说法,妹夫对他妹妹可是爱惨了,以他这阵子的观察,发现还真是,说不定他真的会色令智昏地能做出要美人不要王府的事。 “你怎么来了?”楚玉貌惊讶地问,现在还不是下值的时间。 赵儴先是仔细看她,确认她的脸色红润,没什么问题,方才道:“我已经听说了,你们都没事吧?” 秦承镜摆手,“没事,阿妹当时也在,帮了我很大的忙。” 刚出宫就听说妹妹在将军府等他,他是想赶回去的,哪知道半路被二皇子拦住,实在没办法,只好让人回去通知妹妹一声,让她顺便过去一趟。 他当时打算好,等见到妹妹,就趁机脱身离开,却不想在玉珍楼遇到荣熙郡主,变成四人一起用膳,然后发生那些事。 赵儴闻言,总算安心。 今儿这事涉及二皇子、荣熙郡主和秦承镜三人,第一时间便传到宫里,连皇帝、太子都知晓。 他心里也担心,赶过来找她。 这边没什么事,秦承镜很热情地将妹妹、妹夫送走。 上了马车,楚玉貌问道:“表哥,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阿兄回京不久,在京城没什么人脉,就算出了事,他也查不到什么,只能指望赵儴这边的消息。 赵儴握着她的手,将她拉到面前,仔细检查一遍,问道:“你的身体真的没事?” “没事啦。”楚玉貌无奈地说,“阿兄都找了松太医过来给我请脉,真的没事。”见他如此郑重,她有不好的预感,“是不是荣熙妹妹的情况很不好?” 赵儴嗯了一声,“听说公主府请了好几个太医过去,姑母大发雷霆,差点就派人进宫找石贵妃算账……” “什么?怎么扯上石贵妃?”楚玉貌吃惊,“不会是石九姑娘的事和石贵妃有关吧?” 他皱着眉点头,“是有些关系,石九姑娘会在那里,是石贵妃使人给她消息,让她赶过去,目标是兄长,若是能成事……” 若是成事,这石九娘就会一举成为将军夫人。 对石家而言,一个手握兵权的大将军女婿绝对不会拒绝。 楚玉貌的脸色不好,看来石贵妃也打她阿兄的主意,想将石九娘嫁给阿兄。 这是石家惯来的行事,用石家女联姻,这京中很多勋贵府第都有石家女,不管是为妻为妾,石家在京城姻亲遍地,几乎算是一网打击。 第100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00章 南阳王妃听说楚玉貌和赵儴一起回府时, 直觉有事发生,一颗心提了起来。 她看了眼屋里的漏刻,说道:“现在还不到三郎下值的时间吧?” 今儿是赵儴婚假后去都察院的第一天,难不成他舍不得媳妇, 特地请假去将军府接人? 这话连南阳王妃都不相信。 赵儴是什么性子, 她这当娘的还不清楚吗,他的责任心极强, 若是没什么事, 纵使他再舍不得新婚妻子,也不会在当值时特地请假离开。 就算他屡次为楚玉貌破例, 但这种原则性的事情, 不到必要时, 不会轻易破例。 而且,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了。 以前楚玉貌和荣熙郡主闯祸时,赵儴好几次被人找上门, 只能去给她们收拾烂摊子。 “是的。”周嬷嬷肯定地说,见她一脸担心,提议道,“王妃若是担心, 可以使人请世子和世子妃过来问问他们。” 南阳王妃确实没法放心, 让人去将夫妻俩请来。 夫妻俩来得很快。 看到赵儴身上的官服都没换,南阳王妃便明白,他们这是回府后就直接过来, 看来确实有事发生。 不会是儿媳妇真的闯祸了吧? 南阳王妃暗暗捂心口, 这才刚新婚呢, 而且儿媳妇今日不是去将军府吗?怎么还闯祸了?不会是遇到荣熙郡主, 然后顺便去闯个祸吧? 接着她便听到楚玉貌说:“母亲, 今日我回将军府遇到些事,和荣熙郡主有关……” 南阳王妃:“……” 果然,只要她和荣熙郡主凑到一起,就要干点什么。 不过等听完楚玉貌的话,南阳王妃顿时顾不得其他,忙问道:“荣熙没事罢?” 虽然她不喜荣熙郡主的性子,但好好的一个姑娘被人害了,多少是关心的。 “不清楚,听说请了好几个太医去公主府,公主很生气。”楚玉貌忧心忡忡的,“我明儿再去看看她。” 荣熙郡主正病着,她这会儿去公主府也没什么用,只能暂时按捺着。 南阳王妃没想到今儿这事还牵扯到的二皇子、秦承镜和荣熙郡主,每个身份都是不能得罪的,不管是谁干的,目的是什么,只怕都不能善了。 她问道:“秦将军,没有被……” 没有被石九娘得逞吧?南阳王妃心里很担心。 “没有。”楚玉貌道,“荣熙妹妹的护卫亲自送石九姑娘去医馆了。” 闻言,南阳王妃暗暗松口气。 她可不想有石家这门亲戚,要是秦承镜被迫娶了石家女,只怕石贵妃会更加嚣张,日后她在石贵妃面前哪里还能抬得起头。 南阳王妃冷笑,石家真是好算计,若石九娘成了将军夫人,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恶心人呢。 更让她恶心的是,石家曾经还想将石九娘送进王府,给她儿子当妾。 以前就被恶心过一回,没想到还要被恶心。 南阳王妃心情不愉快,委婉地对楚玉貌道:“秦将军的婚事一直没着落,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太妃很为他担心。” 秦承镜都二十五岁了,这个年纪的男人,都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 偏偏他还是皇帝亲封的大将军,这样的身份,不怪会被人盯着算计。 楚玉貌含糊道:“阿兄他自有打算,我也不清楚。” 她这当妹妹的,就算心里操心兄长的终身大事,也不好当着婆婆的面说。她阿兄担心连累妻儿,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这事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怕说了,很多人都是不能理解的,一个大男人,哪能不传宗接代。 南阳王妃听罢,也没勉强,让他们回去歇息。 只要儿媳妇不是在外头闯祸就好,就算闯祸,至少等成亲一个月后再闯祸吧。 ** 从正院回来,楚玉貌去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出来,就被人抱住。 赵儴抱着她坐到窗边的矮榻上,亲昵地碰了碰她的脸,问道:“今日在玉珍楼,可有有碰到什么东西?” “什么?”楚玉貌有些不解。 “你身上有脂粉味。”赵儴神色严肃,“这不是你身上的味道,你向来不爱涂脂抹粉。” 先前在车上,他就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浓的脂粉香,并不是她身上的味道。 是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让她沾上这么重的味道? 赵儴心里莫名有些不高兴。 楚玉貌恍然,“应该是石九娘啦。” 接着她将当时的情况说了下,“她的力气挺大的,我差点就挣不开,还是她见到阿兄时主动放开我,就要扑到阿兄身上……” 说到这里,楚玉貌又觉得有些恶心。 石九娘虽然中了那种药,但明显还有神志,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想到石家的算计,她不禁咬牙。 赵儴拧着眉,“日后小心些,就算是女子……也不能让她如此抱你。” 楚玉貌神色一顿,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心里有些古怪,慢吞吞地说:“这个,石九娘是姑娘家……” “姑娘家也不行。” “……” 楚玉貌问:“你不会是醋了吧?” 不会吧?他连女人的醋都要吃吗?这男人的醋性这么大的吗? “没有。”赵儴一脸正气凛然,“石九娘心怀不轨,我担心她要害你。” 楚玉貌摆手,“不会啦,她还想嫁我阿兄呢。” “还是小心些。” “所以你是醋了吧?” “……” 最后赵儴转移了话题,“让荣熙误食相克之物的应该不是石贵妃,另有其人。” 楚玉貌憋着笑,顺着他的话说:“我觉得也是,石贵妃没那胆子,也没必要。” 虽然石贵妃不喜荣熙郡主的骄横霸道,但她心里很清楚,若她真对荣熙郡主出手,太后和皇帝定然饶不得她。 石贵妃纵使想将石九娘嫁入将军府,但没必要针对荣熙郡主。 以荣熙郡主在京中的名声,都知道她只怕是嫁不出去的了,只要知道她名声的男人,都不会想娶她,根本就不用担心荣熙郡主会横插一脚,和石九娘抢人。 楚玉貌猜测道:“起初我怀疑是二皇子,不过看他当时面有怒色,并不作伪,应该不是他。” 除了二皇子,她实在想不出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对荣熙郡主出手。 虽说荣熙郡主在京中得罪的人不少,然而那些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小姑娘家的闹腾罢了,除了于名声有碍,并未到让人恨她到要害死她的地步。 看她苦思冥想,面露担忧之色,赵儴安慰道:“你不必担心,贺兰君已经在查这事,很快就会有消息。” “贺世子?”楚玉貌警觉,“你让他去查的?” 赵儴摇头,“是太子让他去查的。” 闻言,楚玉貌也不意外。 太子这人挺好的,是难得的贤德之君,他对康定长公主府的三个表妹向来和善,大概是因为元昭帝的子嗣少,太子没有姐妹,这是拿荣熙郡主当妹妹看待了。 - 楚玉貌担心荣熙郡主,晚上睡得并不踏实,天还没亮就爬起来。 她先是贤惠地伺候赵儴洗漱更衣,直到将他送出门后,打了个哈欠,回房让人给她更衣。 直到天色亮起,让人去大少奶奶那里知会一声,她便出了门。 来到公主府,楚玉貌没见到康定长公主。 只有荣明郡主迎过来。 见到她,楚玉貌忙问:“荣明姐姐,荣熙妹妹怎么样?身子还好罢?” “还不错,昨儿服了药后,看着好多了。”荣明郡主见她一大早过来,知道她定然是担心得紧,笑道,“你也不用担心她,太医说荣熙昨儿吃的相克之物并不多,吃几副药便能好。” 楚玉貌总算放心一些,“昨日看荣熙妹妹脸都白了,我一直担心着。” “你有心了。”荣明郡主拍拍她的手,“这次也算是给她个教训,让她以后别总往外跑,娘昨儿也是生了好大的气,今日一早便进宫去寻太后娘娘做主。” 眼下石贵妃有孕,康定长公主自然不会傻得和她对上,直接找太后,借太后的手找她的麻烦。 楚玉貌心中微动,低声问:“可有查出是谁要害荣熙妹妹?” “还未有消息。” 说到这里,荣明郡主面色有些不自在,忍不住看了楚玉貌一眼。 昨日得知这事时,康定长公主十分生气,以为是石贵妃为了将石九娘嫁给秦将军,故意陷害她女儿,让荣熙郡主在秦将军面前出丑,当即就要进宫去找石贵妃算账。 荣明郡主赶紧拦住她,觉得石贵妃再猖狂,不至于做这种落人口实的事。 不过她也没想到,她娘居然还没放弃让妹妹嫁给秦将军,连石贵妃也起了这样的心思,可见秦将军有多受欢迎…… 这会儿,看到楚玉貌时,难免想起秦将军还是楚玉貌的兄长。 若是妹妹能嫁给秦将军,楚玉貌这小姑子挺好相处的,唯一不好的是,秦将军很快就要回南地,她可舍不得妹妹嫁去那么远的地方,将来想见一面不容易。 荣明郡主难免跟着操心起来,不知道妹妹以后嫁个什么样的男人才好。 “昨儿的事,我已经听荣熙说了。”荣明郡主拉着楚玉貌的手,感激地说,“幸好当时有你在,若是石九娘出什么事,只怕会牵连到荣熙……” 她这妹妹的脾气向来暴烈,若是真让她见到石九娘算计秦将军,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楚玉貌摇头,“这事也怨我,要不是我阿兄在那里,荣熙妹妹也不会担心跟过去,就不会……”被人害了。 第101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01章 秦承镜来到王府向太妃辞别时, 果然被太妃催婚了。 太妃虽不知道外头的事,但看到秦承镜老大不小,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哪能不操心, 觉得要不是他身边没一个长辈帮忙操持, 也不至于让他耽搁到现在。 这妹妹都已经成亲,当兄长的终身大事仍是没个着落, 实在说不过去。 想到他就要回南地, 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太妃心里就更加操心。 太妃叮嘱他很多事, 最后语重心长地说:“承镜, 你若是有看得上眼的姑娘, 尽管和我说,趁着我还在时,能帮忙掌掌眼, 能看到你娶妻生子,将来我下去了,也好给你爹娘有个交代……” 秦承镜赶紧道:“姑祖母,您可别这么说, 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太妃笑了笑, “我的身体我自个知道,如今玉姐儿嫁过来,以后有儴哥儿护着她, 我不担心, 我现在只担心你。” “姑祖母, 是晚辈的不是, 让您挂心了。”秦承镜低下头, 有些愧疚让长辈如此操心。 “既然不想让我操心,就赶紧找个姑娘成亲。”太妃笑呵呵地说,图穷匕见。 秦承镜:“……” 屋里的人都忍不住掩嘴笑起来。 几个未成亲的姑娘已经避出去,南阳王妃还是给秦承镜这位大将军一些面子的,不好让她们看到他被太妃逼婚。 至于已经成亲的,倒也没什么。 楚玉貌当作没听到,安静乖巧地坐在一旁。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瞅了瞅,对秦承镜为何一直不成婚也颇不了解。 虽然她们是内宅妇人,但也知道秦承镜这位大将军在京中有多受欢迎,不仅手握重权,且简在帝心,一旦嫁过去,那就是将军夫人,不少姑娘还是愿意嫁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嫁人后要随夫南下,远离京城。 但比起能看得到的荣耀,远离京城倒是没什么,又不代表秦承镜一辈子都会待在南地,说不定哪日就会被圣人召回京。 就连她们娘家人,私底下也曾找她们打探秦承镜的态度,不为别的,就是想知道秦承镜这次回京有没有结亲的意愿,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万一他们家的姑娘能幸运地入了这位大将军的眼睛呢? 正好她们和秦将军的妹妹是妯娌,有这层关系在,若是能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不过这事她们可做不了主。 她们明白娘家人的想法,也不算是错的,毕竟机会摆在面前,谁不想搏一搏,万一真的成事呢? 然而当着楚玉貌的面,她们还真不好意思问。 虽然是妯娌,但妯娌之间尚未亲密到这程度,要是向楚玉貌打探,总觉得面子过不去,能成事还好,若是不能成事…… 日后她们如何能面对楚玉貌?这脸都没了。 大家同在一个府里,还未分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们实在不想将关系弄得太僵硬。 以秦承镜的身份,连郡主都娶得,但一直没见有什么动静,想必他自有打算,娘家那边让她们打探消息什么的,还是算了,以免得罪楚玉貌。 - 秦承镜虽然有心理准备,但面对太妃的催婚,还是十分不自在。 若是其他人,他可以直接拒绝,不必理会他们怎么想,但太妃是兄妹俩仅剩的长辈,而且她的身体不好,又是真心实意关心他们,秦承镜实在不想让她失望。 他含糊地道:“太妃放心,我会注意的,若是哪日要成亲,定会告诉您。” “那你可要快些。”太妃笑道,“可不能拖得年纪越来越大,然后拿话来糊弄我。” 秦承镜:“……不会。” 秦承镜给妹妹使眼色,让她帮帮忙。 面对长辈催婚这事,他还是头一遭经历,担心多说多错。 楚玉貌到底心软,见不得阿兄为难,轻咳一声,和太妃说话,转移了话题。 直到南阳王和赵儴他们回府,总算让秦承镜找着机会脱身。 得知秦承镜今日过来向太妃辞行,南阳王和赵儴都特地请了半天假回来,留秦承镜在府中用膳,顺便和他聊聊。 用过膳后,秦承镜和南阳王、赵儴去书房说话。 三人在书房里聊了许久,直到傍晚,秦承镜方才离开。 楚玉貌和赵儴去送他。 楚玉貌不舍地问:“阿兄,你后天什么时辰走,我去送你。” 秦承镜想说不用麻烦,但看到妹妹微微泛红的眼眶,只好道:“辰时左右。”原是想天未亮就走,但时间太早,担心妹妹赶不过来,决定推迟些时间。 “那行,届时我去送你。”楚玉貌说,“你一定要等我。” 秦承镜朝她笑了笑,又看赵儴一眼,伸手亲昵地拍拍两人的肩膀,便跃上马离开。 送走秦承镜,夫妻俩回了鹤鸣院。 楚玉貌没急着歇息,让人准备纸墨,坐在东梢间拟单子,上头都是她要给秦承镜南下收拾的东西。 阿兄就要回南地,她想给阿兄准备些程仪。 赵儴走进来,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直到她拟好单子,他接过来看了看,有些惊讶,问道:“怎么还给兄长送银子?” 其他的衣物补品就算了,这添的一笔银子,数量极大,着实怪异,谁给远行的兄长准备程仪时会送这么多银子的。 “阿兄要养镇威军,手头的银子向来不够花,我得给他备一些。”楚玉貌如实道,“现下南洋的那支商队已经交给我,镇威军少了一笔进项,只怕阿兄会有些困难,我得给他补贴一些。” 说到这里,楚玉貌有些无奈。 虽然这支商队是当年父母为了给她攒嫁妆时组建的,但这么多年过去,都是由常叔打理,借着镇威军的庇护起家,利润分了三成给镇威军。 如今这支商队交给她后,三成的利润也收回来,镇威军那边再无进项。 “……其实我不想要的,但阿兄不肯,硬要将商队交给我。”楚玉貌叹道,“没了商队的利润,阿兄日后要养镇威军可不容易。” 虽然朝廷会拨下军饷,可对于偌大的镇威军,光是靠军饷根本不够,特别是像秦焕月父子俩这般,对下面的兵着实关心,连伤残的兵都要养着,没少拿自己的俸禄补贴他们,谁有个困难都要帮衬,导致他们手里头的银钱总是花得很快。 以前她娘在时还好,娘亲向来生财有道,能补贴一些缺口。 娘亲不在了,也给镇威军留下一支能生财的商队。 楚玉貌觉得,她阿兄不想成亲,估计也有这原因,若只是他一人,那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要是娶妻生子,总不能让妻儿跟着他受苦吧? 赵儴闻言,有些好笑,看来舅兄还真是性情中人,也不怪秦氏一脉在南地如此受当地百姓爱戴。 镇威军不仅作战勇猛,且不拿百姓的一针一线,反倒没少帮扶当地百姓。 这样的军队,不怪乎能成为南地人心中的守护神。 楚玉貌拟好单子,看向赵儴,问道:“表哥,这份单子你看没问题吧?” “没问题。”赵儴道,“这是你的嫁妆,你想怎么花都行。” 妻子的嫁妆是她的私有物,她想怎么分配都是她的事,他不会过问,就算她将嫁妆花光了,他也能补贴她。 闻言,楚玉貌放心了。 虽然知道赵儴不是那等小气之人,心中有乾坤,但妻子一心帮扶娘家,甚至动用自己的嫁妆,一般当丈夫的可能还真不会太高兴。 楚玉貌很高兴,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表哥,你真好。” 她笑眯眯地说,去拉他的手,蹭了蹭他的手心。 赵儴垂眸看着她笑盈盈的模样,喉结滚动,探臂将她抱到怀里,低头亲了过去。 发现他的意图,她脸庞微红,赶紧阻止,“哎,等等,我还要收拾给阿兄的程仪……” “明天吧,明天还有时间。” “你这人……天还没黑呢……” “……” ** 翌日,花了一天时间,楚玉貌收拾好要送阿兄的程仪。 稍晚一些,太妃使人唤她过去,也给她一份单子,说道:“我也没什么能送承镜的,这些你明儿带过去给他,祝他一路顺风。” 楚玉貌忙推辞,“哪能让您破费,您收着罢,阿兄不会要的。” “这是我作长辈的一份心意,让他收着。”太妃见她不受,故作生气,“你要是再推辞,我可要生气了。” 楚玉貌无奈,只得替阿兄收下,心下决定,日后要找机会补回给太妃,不能让她老人家破费。 等到秦承镜出发这日,王府同样给秦承镜准备了程仪,楚玉貌和赵儴去将军府时,马车后头拉了不少东西,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这是要出门远行。 今日是休沐日,赵儴也一起过来送秦承镜。 来到将军府,秦承镜已经做好准备,整装待发。 看到妹妹和妹夫来了,他笑着打招呼,只是当看到他们带来的东西,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 “给你的程仪。”楚玉貌道,“王府和太妃都给你准备了,是他们的一份心意,阿兄你收着。” 秦承镜看得头大,想也不想地拒绝,楚玉貌便将太妃的话抬出来,他只能收下。 时间差不多,秦承镜一行人便出发。 楚玉貌和赵儴一路送到城外的十里坡,那里有一个简陋的亭子,专门给远行的人歇息的。 秦承镜和妹妹、妹夫作别,“阿妹、陵之,你们送到这里就行了,莫要再送。” 第102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02章 秦承镜离开后, 楚玉貌好几日都是神色蔫蔫,提不起精神。 除了要早起去给婆婆、太婆婆请安外,其他时候她都懒得再早起,也没有像那几日跟着赵儴一起醒来, 然后贤惠地送他出门。 好像突然间就腻了这事, 不再装模作样。 对此,赵儴没说什么。 虽然只享受几日妻子的贤惠伺候,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要妻子每日早起伺候自己洗漱更衣的男人, 很多事情他都是亲力亲为,反倒舍不得她太劳累。 况且, 每天晨起时, 看到她睡得正香, 他也不忍心叫她,反倒叮嘱下人不要吵醒她,由着她继续睡。 他自己则轻手轻脚地离开, 连洗漱都是到隔壁,以免打扰到她。 自从成婚之日起,夫妻俩便没有分床睡,甚至都是睡在一个被窝里。 因为赵儴每日都要早起, 于是都是赵儴睡在外头, 楚玉貌睡在床里头,直到现在也没变,什么妻子睡外头方便起夜伺候丈夫之类的, 在他们这里是没有的。 伺候的丫鬟约莫清楚, 但她们不好说什么, 更不会多嘴地往外传, 鹤鸣院由观海管理, 他素来管得严,没哪个下人敢私下嚼主子们的舌根,往外透露主子们的事。 是以这对夫妻俩私底下如何相处,也只有他们清楚。 楚玉貌虽然因为兄长的离开,提不起精神,但她仍是会抽空去公主府探望荣熙郡主。 荣熙郡主卧床数日后,身体便恢复得差不多。 只是她这次在外头被人害了,康定长公主和荣明郡主都担心她,硬是让她在府里待着,不准她随意出门。 楚玉貌过来时,便见荣熙郡主无聊地蹲在地上,拿着草絮逗弄狸奴。 白色的狸奴毛茸茸一团,一双碧色的眼睛盯着草絮,扑来扑去,十分活泼可爱,看来荣熙郡主将它养得挺好的。 如今这只狸奴已经成为荣熙院里最得丫鬟们喜欢的小宠,特地腾出一个房间给它,房里有不少都是专门给它定做的架子、小窝和各种玩具。 见到楚玉貌,荣熙郡主笑道:“阿貌,你瞧这只狸奴,真是笨死了,每次都会被骗。” 楚玉貌露出笑容,拿过一旁的小藤球滚过去。 狸奴很快就抛下草絮,扑过来玩藤球。 两人一起逗着狸奴玩了会儿,直到狸奴叼着藤球跑掉,方才坐下来说话喝茶。 荣熙郡主关心地问:“阿貌,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是不是舍不得秦将军?” 楚玉貌点头,叹气道:“我确实舍不得阿兄,和阿兄十年不见,相聚的日子实在太短了。” 闻言,荣熙郡主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设身处地一番,若是自己与亲人分离十年,却只有短短几个月相处,又要面临分离,她也会舍不得。 幸好她没听公主娘的话嫁给秦将军,要不然她要跟着秦将军南下,与亲人分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光是想想就受不了。 荣熙郡主笨拙地安慰她:“要不……日后有空,我陪你去南地,你就可以和秦将军见面。” 楚玉貌有些好笑,“你是想去南地玩吧?” “这是当然。”荣熙郡主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我在京城都待腻了,很想到外头看看,以前我年纪小,我娘担心,不肯让我离京,现在我年纪已经大了,可以自己拿主意。” 当然,最重要的是,可以避开她娘的催婚,最好玩个三年五载再回京。 荣熙郡主畅想一番日后离京到处游玩的美好愿景,直到荣明郡主和荣华郡主过来,赶紧噤声,不敢让两个姐姐知道自己有离京游玩的念头。 荣华郡主今日回娘家,是来探望妹妹的。 这些天,她几乎每日都要回公主府,确认妹妹安好,顺便陪不能出门的妹妹说说话,为她解闷。 见楚玉貌在这里,荣华郡主也不意外,笑着问:“阿貌,听说秦将军已经南下?” “是的。” “真是可惜了。”荣华郡主道,“秦将军进京时,得知他未曾婚配,许多家中有适龄女儿的都想趁机将女儿嫁过去,没想到秦将军却不接招,走得也干脆……” 荣华郡主还以为她娘能顺利地将小妹嫁给秦将军,哪知道先在小妹这里栽了个跟头,再加上秦承镜似乎无意在京中与哪家结亲,连各府的请帖都不接,借着养伤闭门不出,等妹妹一出阁,干脆走人。 不说她们娘亲,就是这京中不少人都失望不已,直道可惜。 荣熙郡主却道:“可惜什么啊?南地那边离不得秦将军,他回南地不是应该的吗?人家都没打算在京城这边成亲,一个个上赶着给他做媒,我看秦将军走得这么快,一定是被你们吓的。” “你胡说什么呢?”荣华郡主掐她的脸,“谁吓了?秦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哪会轻易被这种事吓到?” 荣明郡主也道:“荣熙别胡说。” 荣熙郡主拍开二姐的手,振振有词:“我哪有胡说?石九娘这事还没过去呢,连石贵妃都想将娘家侄女嫁过去,秦将军长年在南地,听说那边的风俗人情向来淳朴,只怕没见识过京城这般不要脸的招数,被吓到也是情有可原。” 两个姐姐:“……” 荣明郡主姐妹俩被妹妹直白的话噎住,纷纷看向楚玉貌这个“秦将军的妹妹”,欲言又止。 秦将军不会真的被京城人“不要脸的招数”给吓跑了吧? 楚玉貌:“……南地那边确实离不得阿兄,他进京时日长,得回去看看。” 姐妹俩便当是如此,不接妹妹的招,免得真被荣熙郡主绕进去,让她们觉得“京城人”确实太不要脸,好像连自己都骂了一样。 太不应该了。 荣华郡主轻咳一声,“对了,听说石九娘要进二皇子府。” “什么?” 瞬间,三双眼睛同时看向荣华郡主,很是吃惊。 石家虽然姻亲遍布京城,但太子和二皇子的后院都没有石家女,除了瞧不起石家的做派,也是为了避嫌。 毕竟石家已经出了一位贵妃,他们便不能和石家走得太近。 “真的假的?”荣熙郡主忙问,“二皇子居然会答应?不会是石贵妃又耍了什么手段吧?” 荣华郡主道:“自然是真的,这事还是皇舅舅做的主。” “皇舅舅做主?”荣明郡主蹙眉,不知道她们那位皇帝舅舅怎么会让石家女进二皇子的后院。 荣华郡主知道的不少,说道:“哎呀,这事其实也和二皇子有关,二皇子当日不是踹了石九娘一脚吗?再加上石九娘又中了药,等解完药性后,却耽搁了治疗,太医说,石九娘日后可能会落下心疾的毛病,身体大不如前。” “石贵妃得知这事,听说哭着去找皇舅舅做主,于是皇舅舅就将石九娘赐婚给二皇子,等她身体休养好些便抬进二皇子府,还给了她一个侧妃的位置。” 闻言,几个姑娘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同情石九娘,还是同情二皇子。 不对,二皇子根本就不值得同情,以石九娘的姿色,真是便宜了二皇子,倒是石九娘这辈子已经能看得到尽头,留下心疾的毛病,只怕于子嗣有碍。 二皇子的后院女人众多,就算石九娘成为侧妃,但上头还有一个二皇子妃在,哪里比得上将军夫人的风光?除非二皇子将来能成为…… 荣熙郡主神色有些复杂,“真是便宜了二皇子。” 虽然她和石贵妃不和,不喜石家的作风,但这么看来,石九娘好像也有些可怜。 “可怜什么?这不是她自己求来的吗?”荣华郡主不屑道,“若不是她自己愿意,能去玉珍楼堵秦将军?听说那药是有人故意给她下的,至于是谁,目前仍不清楚……”说到这里,她的脸色就不好,“还有害荣熙的人,现在也没查到是哪个,真是太可恶了!” 得知有人要害她的妹妹,荣明郡主姐妹俩都是十分生气的。可惜直到现在,也没查到什么消息,仍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 相比之下,石九娘的事便不算什么,这也算是求仁得仁。 - 楚玉貌在公主府里听了不少消息,方才回府。 回到王府,听说赵儴已经回来,正在松涛院那边招待客人。 “客人?是哪位?”楚玉貌随口问道。 观海道:“是宣威侯世子。” 听闻贺兰君来了,楚玉貌直觉他查到什么消息。 都过了这么多天,她还以为贺兰君没查到什么,要不然赵儴也不会什么都不和她说。 赵儴不是那等迂腐之人,认为外头的事不能告诉内宅妇人,而且事关她的兄长,于情于理,赵儴也会和她说一说。 楚玉貌当即脚步一转,朝松涛阁而去。 来到松涛阁,如同婚前那般,侍卫并未拦她,甚至没通传一声,直接让她进去。 对于这份与众不同的优待,楚玉貌习以为常,也有些明悟,看来赵儴从小对她确实宽厚,将她和王府的人区分开。 - 松涛阁里,贺兰君正和赵儴商议事情。 见到楚玉貌过来,贺兰君忍不住看赵儴一眼,见他面上的神色未变,甚至起身迎过去,牵着她的手过来。 他做得太自然,仿佛理应如此,让贺兰君再次见识到这位世子有多偏心。 嗯,以前他就发现了,只是那时候赵儴还有所克制,如今成婚后,两人有了夫妻名分,那是连掩饰都不需要,直白得让人侧目。 没想到你赵儴是这样的人。 “贺世子,打扰了。”楚玉貌含笑说,“不知贺世子今日前来,可有查到什么?”她也不和贺兰君客气,开门见山地问。 第103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03章 楚玉貌觉得不太对。 她问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真的是奔着我阿兄来的?不会是反王的余孽吧?” 如此大费周章, 连二皇子都算计进去,这也太神通广大了,实在说不过去。 贺兰君摇头道:“这点我也觉得奇怪,看起来确实是专门针对秦将军的局, 但……”他的神色沉凝, “其中还有诸多疑点,我也想不通, 今日来此, 也是想找弟妹问点事。” 楚玉貌:“什么事?” 贺兰君清了清喉咙,说道:“这事有些冒昧, 还望弟妹先原谅则个。” 楚玉貌狐疑地看着他, 微微眯起眼睛, “到底是什么?” “和镇威将军有关。”贺兰君道,“听说当年镇威将军未成亲前,康定长公主倾慕镇威将军……” 楚玉貌的脸色瞬间就淡了, 下颌微紧,咬着牙说:“我阿爹和公主确有些情谊,但两人清清白白,你莫要胡说。” 赵儴也是一脸不悦之色。 虽然秦承镜进京后, 他也在私下听到不少康定长公主当年是如何倾心岳父秦焕月, 甚至连找驸马都要找和秦焕月有几分相似的男子等轶闻,但那是长辈们的事,他这当小辈的也不好说什么, 旁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提。 听到有人当面提这事, 多少不太高兴。 贺兰君一看这对夫妻俩的脸色, 就知道他们想歪了, 赶紧道:“我当然知道, 镇威将军的人品贵重,是磊落之辈,我自不怀疑。”他又咳一声,“当年康定长公主与镇威将军私交不错,听说镇威将军在南地时,两人亦有通信,似乎镇威将军去世之前,曾给康定长公主送过一封信,后来那封信遗失了……” 说到这里,贺兰君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怀疑,这次的事,针对的并非是秦将军或二皇子,而是康定长公主,秦将军不过是个借口。当年镇威将军给康定长公主的那封信方才是关键,许是里头有什么秘密。” 他看向楚玉貌,“你对这事可有什么印象?” “没有?”楚玉貌摇头。 当年父母去世时,她的年纪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不过她确实能感觉到,自从知道她的身世后,康定长公主对她的态度十分古怪,虽然也会透过她的脸怀念故人,但不像是看心爱之人的女儿的眼神。 她相信父母之间的感情,相信阿爹不会背叛阿娘,和康定长公主之间无甚私情。 或许是康定长公主已经放下,毕竟彼此早已各自嫁娶婚配,互不相干。 “那秦将军呢?”贺兰君又问道,有些遗憾秦承镜不在京城。 虽然也能去信问他,但这一来一回,占据的时间长,可能会错失良机。 “阿兄应该也不清楚。”楚玉貌回忆小时候的事,“当年阿兄年纪还小,阿爹希望阿兄能健康快乐地长大,大多时候让他代替将军府探访山民,为山民和山下百姓牵线,促进两者的融合,白天时阿兄很少在府里……” 贺兰君闻言,有些遗憾。 看来这对兄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而秦焕月夫妻俩又死得太仓促,一场大火将将军府烧光,什么都没留下,自然也没什么证据。 赵儴问道:“你有去问过姑母吗?” “没有。”贺兰君坦然地道,“我一个纨绔,哪能真的跑去问康定长公主,只怕刚到公主面前,就会被公主直接叉出去。” 楚玉貌听得无语,他是不是纨绔,他们还不清楚吗? 只怕是不好暴露他是太子的人,让人知道他为太子做事。康定长公主是皇帝唯一的姐妹,虽然手中无实权,但她确实能影响皇帝的某些决策,没人敢得罪她,更不敢像犯人一样去查她。 所以这事暂时只能到这里。 贺兰君没在王府多待,如同来时那般,离开时也是悄无声息。 倒是楚玉貌被这事困扰住,烦得不行。 原本以为是潜伏在京中的反王余孽要伺机对兄长出手,哪知道事情牵扯到长辈,一个是她爹,一个是康定长公主,这两者不管是哪个,都不能查。 因为这事,晚上睡觉时,楚玉貌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连带着赵儴也被她弄得没法睡。 两人同睡一个被窝,身边的人稍稍翻个身,就会打扰到另外一人。 楚玉貌见自己吵到他,很主动地坐起身,说道:“表哥,你睡吧,我去隔壁歇息。” 明儿他还要早起上朝,不像她可以睡懒觉,怕他睡眠不足影响身体,她也不想折腾他,不若到隔壁歇息。 哪知道刚起身,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纳入一个怀抱,炙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项。 “你别抱着我。”楚玉貌推他,“天气热了,这么抱着很热。” 快到端午,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这么凑到一起睡实在不舒服。 赵儴道:“我让人添些冰,会凉快一些。” 说着他真的要起身,去唤人弄个冰鉴过来。 楚玉貌赶紧拉住他,被他整得十分无语,这人居然宁愿让人开冰库备冰块降温,也不肯分床睡,何必如此折腾? “我们是夫妻,睡一个被窝是应该的。”赵儴一脸认真地说,“我不会与你分房睡。”更不会分被窝睡。 楚玉貌道:“可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 “……” 听到曾经最讲规矩的王府世子居然说规矩是死的,不管多少次,楚玉貌都被他弄得极度无语。 或许那些所谓的规矩,只是因为他觉得有用,才会讲究,没用就放一旁。 你赵儴居然是这样的人。 楚玉貌只得重新躺下,靠在他怀里,不一会儿就出了身汗。 赵儴给她打扇,一边问道:“睡不着?” “哪里能睡得着?”楚玉貌叹气道,“这事一日不查清楚,一日不能安心。”然后又忧心地问,“真的不能查下去了?” 赵儴道:“事关岳父和姑母,最好不要继续查,不过若是太子殿下想要查的话,或许会查到。” 楚玉貌愣了下,吃惊地说:“难道你想让太子殿下亲自去问公主?” 赵儴没回答,只道:“此事太子殿下自有主张。” 行吧。 楚玉貌也明白了,贺兰君能查到这里,来找她问那般冒昧的事情,估计也是得了太子的授意。 可惜她和阿兄什么都不清楚,唯一的知情人是康定长公主,但不管是贺兰君还是太子,都不好去查康定长公主。 能查到当年她阿爹和康定长公主私底下有通信,可见贺兰君的手段。 但再多的,就算贺兰君有手段,也不能贸然去查。 赵儴拍拍她的肩膀,温声道:“不必想那么多,若是对方针对姑母,想必日后还会再次出手,只需要看着就行。” 楚玉貌担忧地说:“那荣熙妹妹不是还有危险?” “不会,她身边的护卫不少,会保护她的。” “她身边的护卫是不少,但这次还不是着了道?”楚玉貌越发的担心,又开始操心起来。 赵儴沉默片刻,无奈地起身,然后开始脱她的衣服。 楚玉貌手忙脚乱,“干什么?已经很晚了,赶紧睡觉!” “你既然不想睡,那就做点别的。”他淡然道,让她不必害羞,“我们是夫妻,夫妻敦伦是常理,今晚我们多来几次,等你累了就能睡了,明晚再让你歇息。” 楚玉貌:“……” 他说得好有道理,但怎么听着都是歪理。 ** 玉珍楼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除了石九娘被赐婚给二皇子,成为二皇子的侧妃外,隐去了荣熙郡主被害一事,让人以为玉珍楼这事是石贵妃为了让侄女嫁给秦将军故意所为。 虽然石九娘没能嫁秦将军,但成为皇子侧妃,这结果也算是不错的。 二皇子却觉得自己吃了大亏,气得摔了书房里一幅前朝名家字画。 他攥着拳头,一拳砸在桌案上,冷声道:“不是慕先生所为,到底是谁针对本殿下?” 起初他还以为,又是慕先生为了对付秦承镜兄妹俩设计的,自己被当成伐子,确实很不高兴。哪知道这一查,发现这次的事和慕先生无关,连给石九娘下药的人是谁都没能查出来。 “一个个都是蠢物、废物!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居然和本殿下说,什么都没查到。”他破口大骂,“给你们这么多人手和钱财有何用?就算是个蠢货,砸钱都能给本殿下砸出点有用的消息,偏偏你们都只会向本殿下伸手要钱要人,却次次蹦不出个屁……” 几个幕僚和下属乖乖地站在那里,被他指着鼻子骂,又是愧疚,又是不甘。 要是慕先生在这里,殿下哪会骂成这样?殿下只会捧着慕先生,什么都听慕先生的,撇开他们干,他们很多事都不清楚,现下出了事又让他们去查,能查出什么才有鬼。 二皇子一口气骂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声道:“行了,你们都下去,给我继续查。” 接着他让人磨墨,给慕先生去了封信。 幕僚们离开书房,来到客院那边,关了门商议起来。 没有二皇子在,几个幕僚说起事情时放开许多。 “我觉得这次的事……怎么看着像慕先生的手笔?” “应该不是吧?慕先生要是真动手,能不和殿下说一声?” “他会和殿下说才怪,这些年,你们也不是没见过,他哪次动手时,会提前知会殿下?殿下都是事后才得知的,结果也就那样。” “……” 几个幕僚说到最后,都有些悲愤。 与其说他们是二皇子的幕僚,不如说他们是给二皇子打杂的,二皇子有什么事都去找慕先生,听慕先生的话,反倒是他们,就起个衬托慕先生的作用,关键时候还要成为二皇子出气筒,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第104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04章 随着端午到来, 天气越发的严热。 这是楚玉貌嫁到王府后的第一个端午,和往时不同,临近端午的这几日,她被南阳王妃叫过去, 让她和大少奶奶、二少奶奶一起准备端午节之事, 也是让她这王府的世子妃熟悉王府的事务。 除了两个嫂子外,赵云晴这三个小姑子也在。 赵云珮今年十四岁, 终于不必再去听风轩那边上课, 南阳王妃便让她跟着赵云晴、赵云燕一起学一学管家理事。 不过做决策的是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三个姑娘算是在旁学习。 见到楚玉貌, 赵云珮高兴地拉着她坐下, 和她嘀咕道:“好烦啊, 原本以为不用去听风轩读书就好了,哪知道娘却仍是拘着我,让我跟着两个姐姐和嫂子们学管家, 天天不是账本就是见一群管事,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对于十来岁的小姑娘而言,这些事情实在是枯燥得很,烦琐又麻烦。 比起这些, 她更想约交好的小姐妹们一起玩。 楚玉貌摸摸她的脑袋, 安抚道:“王妃也是为了你好。” “可我年纪还小呢,我又不像二姐姐和三姐姐那样,她们都已经定亲, 很快就要出阁, 确实要多学一学。”赵云珮噘着嘴, “娘多教教二姐姐和三姐姐就好, 我也不是那么急的, 我可不想像当年的大姐姐那样,什么都要争第一,没得累人。” 楚玉貌失笑,果然是孩子心性。 不过也能看出,赵云珮和赵云瑚这对嫡亲的姐妹的不同。 许是赵云瑚是第一个孩子,又是女儿,前头还有两个庶子,南阳王妃当时的压力极大,以至于她对大女儿倾注不少感情和精力。 赵云瑚也很争气,未出阁前,便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规矩礼仪更是出挑,求娶者无数。 南阳王妃也赚足了脸面,精挑细选,将优秀的长女嫁入许阁老家。 生下小女儿赵云珮时,也许是南阳王妃已经诞下嫡子,或许也是看开了,对小女儿没有那般严厉,多有纵容,赵云珮的性子难免养得有些懒散,想法总是一出一出的,甚至连对婚姻、对未来夫婿都有自己的一套见解。 她一直觉得大姐姐活得很累,也是心疼大姐姐的,但若是让她像大姐姐那样,她肯定是不干的。 楚玉貌轻咳一声,不好承认自己这些年,其实也有影响到这个小表妹,要是被王妃知晓,只怕要恼怒了。 她不觉得赵云珮这样有什么不好,她是王府的嫡女,又有赵儴这样优秀的兄长护着,将来就算她嫁了人,婆家也不敢随意拿捏她。 两人坐在一起嘀嘀咕咕,看得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几人不禁摇头。 “你们在聊什么呢?”二少奶奶汪氏是个爽快人,声音也清亮,“又不是很久不见,你们怎么每次凑到一块儿,像是好几年没见过,总有说不完的话儿。” 赵云晴笑道:“没办法,四妹妹和三嫂素来要好,有什么事都喜欢和三嫂说。” 赵云晴幽幽地道:“三嫂和谁都能玩得好。” 这话也没说错,楚玉貌对谁都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体贴得紧,只要不是故意和她作对,她能让人如沐春风,心里熨帖得很。 赵云珮搂着楚玉貌的一条胳膊,哼了一声,抬起下巴说:“我当然和三嫂最好啦!最近我去找三嫂玩,每次都会遇到三哥,三哥可凶了,都不让我找三嫂。” 说到这里,她就满腹怨气。 没想到三哥居然是这样的人。 三哥在时,她若是靠近三嫂一点,三哥就会盯着她,那双眼睛犀利无比,让她以为自己是什么大恶不赦的坏人,要对三嫂不利。 趁着三哥不在,她去找三嫂,却有个三哥的狗腿子观海虎视眈眈地盯着,都没法好好说话,等三哥回来,他还会告状。 真是没天理了。 闻言,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笑个不停,哪里不知道赵儴的心思。 这成亲还未满一个月呢,正是新婚燕尔,当丈夫的哪会高兴妹妹总往他那儿跑打扰夫妻俩?也不怪赵儴会赶人。 自从知道赵儴心里爱得很后,不管他做什么,王府的人都不觉得奇怪了。 赵云珮不知道她们笑什么,楚玉貌倒是清楚,面颊微微泛红。 她轻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 如此忙了大半日,终于可以回去歇息。 楚玉貌倒是不觉得累,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算是熟悉这些事,不必花什么精力,而且两位嫂子管家的能力都很不错,看她们有条不紊地主持端午事宜,王府交给她们来管挺好的,两人虽然有些小心思,却不是什么坏人,还能互相监督。 想必南阳王妃会让两人一起管家也是如此。 下午,赵儴回府。 稍晚一些,夫妻俩用过膳食后,手牵着手一起散步,一边聊天。 赵儴问她今日在府里做了什么,这是两人婚后养成的习惯,赵儴会和她说自己在外面做了什么,虽然有些事不能详说,却也能让她有个大概的了解,然后也会问她在府里做什么,担心她无聊。 楚玉貌一一回答,提起今日和大少奶奶她们主持王府端午之事,说道:“大嫂和二嫂的能力很不错,大嫂心思细腻,二嫂有巧思,两人互相配合,效果极好,还能查漏补缺、互相监督,将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挺好的,等南地的商队将货物运送到京城,届时她便要忙商队的事情,只怕没时间在府里待着。 虽然她是王府的世子妃,不过婆婆南阳王妃还很年轻,眼看着婆婆还能再管个十几年,不如让婆婆多辛苦些,还有两个嫂子帮忙,不必她这儿媳妇去献殷勤,她就不去凑这份热闹了。 楚玉貌是这么想的,便和赵儴说了自己的打算。 她暂时不想管家,想先打理好商队,直到商队进入正轨再说。 赵儴道:“商队是岳父岳母留给你的,亦是你的责任,你确实撇不开。母亲那边由我去说,想必她也不会阻止。” “那就太好啦。”楚玉貌高兴地晃了晃他的手,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表哥,这事就交给你了。” 虽然她去和南阳王妃说也使得,想必以南阳王妃现在对自己尴尬、补偿的心态,不会明着阻拦,但有他出面也挺好的,这代表了他的态度。 不管她做什么,他都是支持的。 有他的支持,就算以后有人说什么,也有他在前头顶着,妨碍不到她。 赵儴唇角含着笑,已经习惯她高兴时就会大胆地亲过来,让他越发想满足她,让她开心。 他从未想过婚后要将她拘在府里。 婚前她都能和荣熙郡主到处玩,婚后自然也不会变,何况她这是要接手岳父岳母留给她的商队,更不可能待在内宅。 - 赵儴是个行动力极强的,翌日便去和母亲说这事。 南阳王妃问道:“南地的商队真要交给玉姐儿来管?秦将军同意?” “是的。”赵儴颔首,“兄长曾和我说过,这是岳父岳母留给表妹的,如今她已经出嫁,便要交到表妹手里,表妹打算将商队的重心慢慢转移到京城。” 南阳王妃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自从听闻这支南地商队后,她从王爷那里了解过,这支商队有多赚钱,像王府这样的门第,虽不言商贾之事,但也不能清高地表示不沾商贾,否则光靠着一府俸禄,哪里能养活得了这一大家子的人。 就连王妃自己,嫁妆中都有几个胭脂、瓷器的铺子,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名下也有其他商铺,做些小生意,交给信得过的下人打理。 这也是很常见之事,后宅女眷拿自己的嫁妆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算不得什么。 南阳王妃委婉地提醒:“不过,玉姐儿到底是王府的世子妃,有什么交给下面的人去办。” 赵儴道:“母亲放心,表妹省得的。” 知会过婆婆后,楚玉貌的出行变得更加方便。 她明白南阳王妃的意思,豪门世族很少会涉及商贾之事,免得被人说有失身份,严重些的,还会被御史弹劾与民争利,要吃挂落。 所以培养一些能干的人手是很正常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对方得忠心。 楚玉貌决定将阿兄给她的一百个私兵放到一些铺子里,帮忙管铺子的事。 这些人都是孤儿出身,是被秦焕月夫妻俩捡回府里养的,他们自幼在秦家长大,受秦氏一族的恩惠,能被秦承镜挑选出来,皆是忠心不二。 至于不懂经商?这也没什么,可以学的嘛。 ** 过了端午,南地的商队终于进京,楚玉貌也开始忙起来。 这一忙,自然没空管王府的事,连荣熙郡主那里都很少关注。 直到进入六月,东宫太子妃突然给各府的女眷下帖子,请她们进宫赏花。 楚玉貌也收到太子妃的帖子。 “赏花?”楚玉貌有些茫然,“太子妃怎么突然要办赏花宴?” 她最近忙糊涂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南阳王妃道:“每年六月,宫里的荷花开了,太子妃都会举办赏花宴,邀请京中一些年轻公子和姑娘过去与宴。”说着又看了看楚玉貌,“太子妃邀请你,估莫是想和你说说话。” 楚玉貌一听,顿时明白了。 太子妃的这赏花宴,也是相亲宴嘛。 以往她只是王府的表姑娘,又有婚约在身,宫里的赏花宴这种事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也不怎么关注这些。 不过太子妃亲自给她下帖子,看来是想找她过去联络感情。 第105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05章 到了赏花宴这日, 南阳王府只有楚玉貌和赵云珮进宫。 这几日,因为南阳王妃的身子有些不爽利,便不进宫了。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要帮忙管家,还要侍奉王妃, 只得留在府里。赵云晴和赵云燕已经定亲, 也不必再去参加这种赏花宴,同样在府里学习规矩礼仪。 于是南阳王府今日进宫的人, 只有楚玉貌和赵云珮。 楚玉貌虽然已经成亲, 但太子妃亲自给她下帖子让她进宫,不能推辞。 赵云珮很高兴, 托着下巴说:“听说每年这时候, 宫里的荷花开得最好。往年宫里举办赏花宴, 因为我年纪小,娘也不会带我进宫,今年总算轮到我进宫啦。” 她高兴地想, 长大真好啊。 楚玉貌笑道:“明年你就要及笄,确实该开始相看。” 那些讲究些的人家,都是在女儿十三四岁时便开始相看,相看个一两年, 定能寻摸到合适的, 有更充分的准备。 以南阳王妃对小女儿的宠爱,只怕这些日子已经悄悄地给小女儿寻摸了。 赵云珮连忙摆手,“算了算了, 我还小呢。” 她可不想这么早就相看人家, 省得相看完后马上就要和几个姐姐那样, 被拘在府里学规矩礼仪、管家理事之类的, 出个门都不自在。 “今日进宫的人应该会很多, 我问过啦,越郡王府的五娘、广安大长公主的孙女陈三娘都会去……” 赵云珮笑眯眯地说,想到有交好的小姐妹一起进宫,就充满期盼。 宫里的赏花宴,对她来说,更像是让她和小姐妹安心玩耍的地方,她们都是宗室贵女,这样的身份很少会有人故意刁难她们。 楚玉貌含笑听着,赵云珮是亲王府的嫡女,和她交好的,都是宗室贵女,其中她与越郡王府的赵云琅、广安大长公主的孙女陈之蓉玩得最好。 快到皇宫,楚玉貌叮嘱道:“今日主持赏花宴的虽是太子妃,不过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娘娘也在,不知贵妃娘娘会不会来,若是她也在,你离她远一些,和陈三娘她们一块儿玩,别随便乱走。” 赵云珮表示明白,乖巧地道:“三嫂你放心,我一定会离贵妃娘娘远远的。” 她觉得,她娘这次不进宫参加赏花宴,并非是身体真的不爽利,而是不想见到石贵妃。特别是石贵妃现在身子金贵,听说连太子妃都得避让着,让她娘在石贵妃面前忍气吞声,她娘宁愿不进宫。 要说南阳王妃和石贵妃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那是没有的。 只是南阳王妃出身禹州大族,又是亲王妃,向来心高气傲,不齿石家的做派,再加上石贵妃进宫后,有一段时日因为得宠行事嚣张,不将这些亲王妃放在眼里,言辞间难免有几分贬低和轻视,一来二去的,彼此便结下了仇怨。 特别是以前楚玉貌经常和荣熙郡主闯祸,名声不佳,石贵妃没少拿这事挤兑南阳王妃,让南阳王妃吃了一肚子的气,少不得要去太后那里告状,给石贵妃使绊子。 石贵妃在太后那里没了脸,越发厌恶南阳王妃,连带着也不喜南阳王府的几个姑娘,每次赵云晴姐妹几个进宫,都会被她明里暗里地找茬,导致几个姑娘也不怎么喜欢进宫。 楚玉貌也担心石贵妃挺着个大肚子也不安分,万一她见着赵云珮,故意给小姑娘难堪,或者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搞事…… 不管如何,还是小心些。 ** 南阳王府的马车抵达皇宫后,并没有先去举办赏花宴的太清湖那边,而是拐道去了东宫。 来到东宫,刚下马车,便见太子妃站在殿前亲自迎她们。 姑嫂俩都吓了一跳,赶紧过去。 赵云珮忙上前扶着太子妃,“太子妃嫂嫂,你怎站这里,累不累?” 楚玉貌也道:“这天儿热,娘娘快进殿里歇歇,别被热着了。” 太子妃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扶进殿里,有些好笑,说道:“你们放心,我的身子好着呢,没这么脆弱。” 楚玉貌和赵云珮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没办法,大概是见多了体弱多病的太子,连带着东宫唯一的小郡主也是个病恹恹的,对东宫的印象便成了都是脆弱的,导致她们见到太子妃时,也不禁跟着小心翼翼的。 大殿内有冰鉴,进来便感觉到一阵凉爽。 宫婢准备了一些夏日消暑的茶点,还有两碗乳白色的酥山,上面点缀着赤红的果酱,颜色煞是好看,极是吸引人。 赵云珮正热得厉害,瞧见这碗酥山,眼睛就挪不开了。 太子妃笑道:“云珮吃罢,不必客气。” 赵云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太子妃嫂嫂,我就不客气啦!我娘管得严,不让我食寒凉冰冻之物,我也许久未曾吃过酥山了。” “叔母是对的。”太子妃含笑道,“姑娘家的身子娇弱,要避寒凉冰冻之物,否则容易受损。” 太子妃说得委婉,姑娘家要避讳的东西多,以免影响身子,于子嗣不利。 不过赵云珮还未嫁人,也不好说这些,只让她稍稍解解暑,不可多食。 楚玉貌也尝了尝酥山,只觉得一路走来的暑气都消得差不多。 吃过东西,她和太子妃聊起来,说自己最近在管理商队,以及商队出海下南洋的事。 商队出海的风险极大,不过有镇威军的庇护,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众所周知,商队出海的利润极大,也极为惹眼。以前商队只在南地那边还好,如今她接手商队,打算将商队慢慢转移到京城,开拓一条从南地到京城的路线,铺设得太大,若只有她一人,就算背靠着南阳王府只怕也容易出事。 楚玉貌便想到太子和太子妃,今儿过来,也算是向太子妃投诚。 商队出海是好事,这其中蕴含的意义极大,若是因此被禁了,损失实在太大,她得找些可靠的人拉入伙,确保商队的未来。 太子妃是个聪慧之人,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 她略略想了下,说道:“此事我要和太子殿下商议,过些时日再给你答复。” 对于商队出海的事情,太子妃也从太子那里隐约听说,因这是当年镇威将军秦焕月夫妻还在时所组建,是想给唯一的闺女攒些嫁妆,所以世人也不好说什么,特别是皇帝对秦焕月怀有愧疚,对这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听说这些年,商队在南洋那边赚到的不少,让不少人为之眼红,只是碍于秦承镜这位大将军,没人敢打什么歪主意。 哪里想到秦承镜居然如此大方,直接将它当嫁妆交给妹妹。 楚玉貌的嫁妆之丰厚,是世人所难想象的,连太子妃偶然听说也不禁感慨。 只要知道商队的价值,都不会拒绝它。 如今楚玉貌向她寻求合作,太子妃确实很心动,只是基于谨慎,没有一口应下。 她很清楚,楚玉貌并非一定要找自己合作,她会来此,不过是因为赵儴与东宫的关系,也算是表明南阳王府的态度。 太子妃看向楚玉貌的眼神越发柔和,心下感慨,楚玉貌确实极为聪慧,赵儴能娶到她,亦是南阳王府的福气。 在东宫略坐会儿,直到时间差不多,楚玉貌和赵云珮陪太子妃一起去御花园那边参加赏花宴。 今儿进宫的人不少,远远的便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特别是太清湖那边,湖边的水榭坐着不少人,湖中有小船在亭亭玉立的荷花间穿梭,隐隐有采莲歌飘来。 得知太子妃到来,众人赶紧起身,去给太子妃请安。 今日的赏花宴是由太子妃主持,几位宫妃在旁辅佐,太后并未出面,石贵妃在永和宫安胎,也不插手这事。 楚玉貌陪在太子妃身边。 接见今日进宫的年轻人时,太子妃会顺便给她介绍一番。 众人一看便知道太子妃对楚玉貌这位南阳王世子妃的看重,不会在这种场合失礼,皆是笑盈盈地和她见礼。 “表嫂。” 王嬿婉拉着余静瑶过来,给太子妃请安,看到楚玉貌也在,朝她露出笑容:“阿楚姐姐也在啊。” 太子妃忍俊不禁,“不能叫姐姐啦,要叫世子妃。” 王嬿婉俏皮地眨了眨眼,“哎呀,一时间忘记了嘛。”然后改口叫“赵世子妃”。 这让那些想看热闹的人暗暗失望。 王嬿婉痴恋南阳王世子赵儴的事广为人知,直到现在,私底下还有不少人拿这事说笑,虽说王嬿婉后来亲自送楚玉貌出阁,但因她直到现在还未说亲,难免会让人觉得她对赵儴仍是余情未了,对赵儴的妻子楚玉貌只怕也是怀恨在心的。 正失望着呢,便听说荣熙郡主来了。 这让人再次振作起精神,一双眼睛灼灼地看向殿外。 荣熙郡主如往常那般大步流星地走来,看着风风火火的,朝气蓬勃。 她和京中那些娴雅温婉的贵女不同,又因她身高腿长,比寻常姑娘要高挑,走路时气势十足,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印象。 荣熙郡主给太子妃请安,看到楚玉貌欢喜地叫道:“阿貌,你在这里啊。” 看她这模样,仿佛楚玉貌在这里,比太子妃在这儿还要让她高兴。 不少人心里鄙夷,觉得她实在不知礼数。 也是太子妃的性子好,又有太后和康定长公主护着她,不管荣熙郡主怎生无礼,也不好生她的气,倒衬得康定长公主一脉太过强势。 太子妃面上笑盈盈的和荣熙郡主说话,不管旁人怎么想。 她嫁入东宫已有十年,荣熙郡主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哪里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本性是不坏,只是行事没个顾忌,再加上有太后、皇帝都纵着,越发的放肆。 第106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06章 太子妃和荣熙郡主正说着话, 二皇子妃来了。 二皇子妃被一群宫人簇拥着进来,还有一些和二皇子妃交好的内外命妇,看着浩浩荡荡的,十分威风。 殿内的人见状, 暗暗看了眼太子妃。 虽说二皇子的母族卑微, 身份地位不及太子,但因圣人的子嗣少, 二皇子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 在朝中的拥趸极多。 作为二皇子妃,亦是极为风头极盛, 奉承她的人极多。 只是再风光, 在太子妃面前应该谦逊一些, 而非这般张扬,甚至连这种场合都姗姗来迟,仿佛让太子妃等她似的。 二皇子妃过来就是一脸歉意地说:“诚哥儿的身子不舒服, 一时间走不开,不想来迟了,还望太子妃见谅。” 太子妃关切地问:“诚哥儿身子如何?可有请太医?” “也没什么,只是这天儿热, 小孩子体弱, 有些疰夏烦热。”二皇子妃一脸忧心忡忡的,“诚哥儿是圣人唯一的皇孙,身份贵重, 眼瞧着他小人家模样儿恹恹的, 心里难免担忧……” 这话乍然听着没什么, 但在场的人哪里看不出来, 二皇子妃是在炫耀呢。 东宫只有一个病恹恹的小郡主, 二皇子却已经有一儿一女,儿子还是圣人的皇长孙,也是唯一的皇孙,光是这点就不是太子所能及。二皇子妃也算是母凭子贵,在太子妃面前素来张扬,有时候还会暗暗拿子嗣之事刺太子妃几句。 在皇室,一个不能生的女人,就算身份再尊贵,也不过是虚的。 太子妃又如何,嫁入东宫十载,却不能为太子诞下健康的子嗣,也只有太子妃这身份可以虚荣。 太子妃的涵养极好,似是没听出来,她的神色平和,说道:“小孩子体弱,平日里要多注意一些,还是请个太医过去瞧瞧,万一诚哥儿有个什么,只怕你也担待不起。” 说着她转头朝一旁的宫人吩咐,让宫中的儿科圣手太医去二皇子府,给皇孙瞧瞧。 宫人应下了,立即去安排。 作为东宫太子妃,太后将凤印交予她,关怀皇室子嗣是她的份内之事,若是二皇子妃没照顾好皇孙,她也能申斥一番。 二皇子妃的眉头跳了跳,皮笑肉不笑地说:“多谢太子妃关心,皇孙身份贵重,确实该请个太医过去瞧瞧。” “你明白便好,这是应该的。” 太子妃一脸和气地说。 看到这对皇室尊贵的妯娌俩明面上言笑晏晏地说话,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只有荣熙郡主翻了个白眼,满脸不耐烦。 幸好二皇子妃正和太子妃斗法,没看到这一幕,其他看到的人自然也不会当众说什么,以免得罪荣熙郡主和二皇子妃,皆保持沉默。 二皇子妃在太子妃那里没讨到好,心下发堵,看向太子妃身边的楚玉貌,故意道:“哟,赵世子妃也在啊!听说赵世子妃是和太子妃一同来的,大家都是妯娌,怎地你只去东宫,却不去我那儿坐坐?不会是赵世子舍不得媳妇,将人娶回去后,都舍不得让你出门罢?” 说着她捂着嘴笑起来。 如今京城谁人不知,南阳王世子极为爱重妻子,不管婚前婚后,都是极重规矩的君子,连个房里人都没有,不是那等贪花好色之人。 也不怪赵儴会成为京中贵女们都想嫁的夫婿,哪个女人不想要这样洁身自好的夫婿。 楚玉貌可不敢担这个“妯娌”,虽然她是亲王府的世子妃,但身份有别,哪里敢和皇子妃们当妯娌。 面对二皇子妃的突然发难,她也不急,不慌不忙地道:“多谢二皇子妃娘娘关心,近来天气热,实在不想出门走动,日后若是得空,定会去二皇子府叨扰。” 最近她出门都是为了商队的事宜,知道的人不多,在外人看来,便像是不怎么出门。 “那就说定啦。”二皇子妃亲亲热热地说,“我那儿有个湖心岛,极是凉快,用来消暑再好不过,你若是能来,我定会好好招待。” 楚玉貌笑着应下。 荣熙郡主突然插嘴道:“二表嫂,还是算了吧。”她撇着嘴,“诚哥儿都病了,你还是多关心诚哥儿,省得阿貌过去,你又要招待阿貌,又要照顾诚哥儿,万一忙不过来,害得诚哥儿有个什么,你担待得起吗?” 既然孩子生病,就别折腾了。 她实在看不惯二皇子妃的行事,更不喜欢她招惹阿貌。 二皇子妃被她哽了一哽,绷着脸道:“荣熙说什么呢?诚哥儿又不是什么大病,不至于让我忙不过来。” “你怎么会忙得过来?你今儿来得这么迟,让大家好等,不就是因为诚哥儿身子不适吗?”荣熙郡主可不给二皇子妃的面子,直接挑破她的虚伪,“既然诚哥儿不舒服,你还是别折腾了,应该在府里好好照顾诚哥儿才是,你是诚哥儿的母亲,小孩子离不得母亲,不要什么都交给下人。” 二皇子妃:“……” 大殿一时间安静下来。 二皇子妃不是拿孩子炫耀吗?荣熙郡主就直接帮她炫个够。 太子妃没忍住用帕子掩住嘴,勾起唇角笑了下。 见二皇子妃脸色不愉,她慢条斯理地道:“荣熙说得对,为了诚哥儿,二弟妹今儿不来也是应该的,诚哥儿是圣人唯一的皇孙,二弟妹还是要多上心一些。” 二皇子妃的脸色十分不好,手里捏着帕子,要不是在宫里,她真的忍不住让人掌嘴,将荣熙郡主这张破嘴打烂了。 她暗暗忍下这股气,说道:“太子妃说得是,我下回会注意。” 到底气不过,二皇子妃又说:“今日这赏花宴倒是热闹,没想到荣熙也来了,你不是向来不喜这种事,都不爱来的吗?今儿怎么突然来了?” 不会是发现自己名声太差,担心自己嫁不出去,所以今儿来相看郎君的吧? 虽然二皇子妃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人哪里听不出来她的讽刺。 不少夫人悄悄看向荣熙郡主,突然有些担心,生怕荣熙郡主今日是来相看郎君,万一看中她们家的孩子怎么办? 她们可不想娶这一尊大佛回家里供着,实在消受不起。 荣熙郡主是个受不得气的主,当即呛回去:“还不是听说二表嫂你今儿也要来,我当然要过来凑凑热闹啦,看到二表嫂在这里,我就安心了。” 这是将二皇子妃当笑话看呢。 众人暗忖,果然是个混世魔王,连二皇子妃都敢这么顶嘴。 再看二皇子妃,她的脸色已经青了,显然气得不行,又不好当众发作,让人看了都觉得她十分可怜,暗忖干嘛非要去招惹这混世魔王呢,招惹了又没办法将她摁下去,还不如晾着她。 像太子妃这样,就算荣熙郡主再不知礼数,也当没看到,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不过二皇子妃如此倒也正常,因为诞下圣人的长孙,她向来自持甚高,连太子妃都不怎么恭敬,怎么会去敬一个声名狼藉的皇室郡主?只是碍于圣人和太后护着,不能发作才会落下风。 若是哪天荣熙郡主被太后和圣人厌弃…… 太子妃看了会儿戏,眼瞧着荣熙郡主将二皇子妃的气焰打下去,终于开口:“好了,荣熙你去玩罢,不必在这里候着。” 荣熙郡主也觉得这里实在是无聊,并不耐烦和二皇子妃叽叽歪歪,要不是二皇子妃故意针对楚玉貌,她根本懒得出声。 她给太子妃行了礼,拉着楚玉貌离开,一块儿去划船。 等两人离开,太子妃也朝周围的人说了几句,让她们去玩,不必在这边候着。 二皇子妃觉得没脸,也没留下,直接起身走了。 很快殿里便空了大半,只剩下太子妃,以及留下来陪太子妃的王嬿婉。 太子妃并不提先前的事,拉着王嬿婉说:“你娘前些天进宫寻我,和我说了你的婚事,你今儿多瞧瞧,看看可有中意的郎君,若是有尽管说,我给你做主。” 王嬿婉的脸一红,忙道:“表嫂,你别听我娘乱说,我、我不急的。” “怎么不急?你都十六岁,还未说亲,你爹娘和兄长都为你急。”太子妃叹道,“难不成你还惦记着陵之?” 王嬿婉摇头,老实地道:“没有,我已经不惦记了。” “那……” “但我也不能随便找一个吧?要是有和儴表哥一样的郎君,我就直接嫁了。” 太子妃一听,觉得坏了,若真要找个和赵儴一样的郎君,只怕王嬿婉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怪不得安国公夫人会进宫找她,原来是想让她帮忙劝呢。 太子妃觉得就算是自己,想要劝王嬿婉也挺难的,除非有一个能和赵儴一样优秀的郎君让她挑。 但像赵儴这般优秀的,是这京城里独一份,实在不好找啊…… 不管是家世、容貌、能力和品行,赵儴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少有人能及。 ** 荣熙郡主兴致勃勃地拉着楚玉貌去划船。 沿途的人见到她们,纷纷避让,生怕挡着荣熙郡主的道,被她盯上。 荣熙郡主的战斗力实在太惊人,没人敢惹她,或者到她面前讨人嫌,再看楚玉貌温婉从容地与她并行离去,由衷地敬佩。 怨不得赵世子妃能被太子妃看重,连二皇子妃都要拉拢她。 这么一个能治得住混世魔王的女人,谁不夸一句。 楚玉貌原本是想叫上赵云珮一起去划船的,但赵云珮看了一眼荣熙郡主,说道:“三嫂,你和荣熙表姐一起去罢,我要和三娘、五娘一起去采莲蓬。” 过来寻赵云珮的赵云琅、陈之蓉纷纷点头,表示不和她们一起去划船了,她们要去采莲蓬。 等送走两人,三个小姑娘齐齐地松口气,然后互视一眼,皆笑了。 第107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07章 太清湖边停泊着好几艘大船, 与宴的年轻男女可以相携乘船游览湖面风光。 荣熙郡主大摇大摆地拉着楚玉貌登上其中一艘大船。 其他人见状,纷纷避让,特别是那些今日受邀而来的年轻郎君,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他们虽然不清楚大殿那边发生的事, 不过荣熙郡主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标志, 只要认出她的身份,没哪个郎君会主动往她面前凑, 以免她心情一个不好, 一鞭子甩过来。 等他们得知荣熙郡主是如何嚣张地嘲讽二皇子妃时,他们越发警惕, 决定今日没事绝不往荣熙郡主面前凑。 要不是赏花宴还未结束, 只怕他们都想打道回府, 以免被荣熙郡主相中。 荣熙郡主实在太能惹祸了,连皇子妃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姑娘, 一般人家还真不敢娶,省得哪天被她连累了全家。 - 荣熙郡主不知道众人对自己避之不及,就算知道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拉着楚玉貌到船上一处四面开阔的厅堂坐下,喝了一杯宫女准备的冰镇酸梅汤, 总算消了些暑气, 说道:“这天气实在太热了,要不是我娘叫我回来,我这会儿都在山里避暑呢。” 天气热时, 她便不爱待在京城, 更喜欢到凉爽的山林间玩耍。 楚玉貌恍然, “我就说你今儿怎么会进宫, 原来是公主将你叫过来的。” “除了我娘还能有谁?”荣熙郡主恹恹地说, “我娘连夜让人进山找我,说若是我不回来参加赏花宴,她就要派侍卫将我绑回来,我能怎么办?只好回来啦。” 楚玉貌不好说什么,继续给她倒了杯酸梅汤。 康定长公主一直没有放弃给小女儿相看对象,希望能在明年将小女儿嫁出去,但荣熙郡主完全不开窍,也没那心思。 母女俩的想法不同,谁也说服不了谁,只怕日后还有得闹腾。 荣熙郡主只是抱怨了下,就将这事抛开,转头问道:“阿貌,你什么时候忙完?” 最近这几个月,因为楚玉貌成亲,她已经很久没找阿貌玩了。 天气热时,她想邀请阿貌去山里的庄子避暑的,哪知道阿貌要打理商队的事,只好作罢。 楚玉貌道:“还没忙完呢,铺子虽然已经开张,但还有很多事情,只怕这两个月都闲不下来。” 还有商队出海的事宜,等太子妃应下,又有得忙。 荣熙郡主一听,顿时又恹了。 虽然她在山里挺快活的,但要是有阿貌相陪,那更快活。 两人吹着湖面的风,吃着宫人准备的消暑饮品,倒是有几分惬意。 荣熙郡主看了看楚玉貌的脸色,总觉得她又清减了些,说道:“忙归忙,你也要注意歇息,别累着自己。” “知道啦。”楚玉貌对她的关心很受用,“你放心,有表哥帮我呢,他的术数向来很好,可以帮我看账本,省了我很多工夫。” 当然,赵儴会帮忙看账本,也是因为她晚上回去后花太多时间看账本,他要等着她一起回房歇息,只好主动帮忙。 荣熙郡主理所当然地说:“你都嫁给他,他帮你不是应该的吗?”接着又问,“阿貌,婚后怎么样呀?赵儴对你好吧?王府没人给你委屈吧?你老实告诉我,不必瞒着,不要面甜心苦,有什么委屈就直说。” 楚玉貌听得好笑,咬了口冰镇的西瓜,甜滋滋的,甜到了心坎里:“我看着哪里像面甜心苦?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对,你只是比较心软。”荣熙郡主附和,对这点很担心。 楚玉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她心软的印象,也不急着反驳,说道:“你放心啦,我过得挺好的,我在王府住了十年,王府的人很熟悉,没人会给我委屈,王妃都不怎么搭理我,也不让我去立规矩,大嫂二嫂是体面人,几个表妹也是好的,不敢招惹我……” 荣熙郡主闻言,顿时放心了。 虽然不太满意南阳王妃居然敢不搭理阿貌,但想着这样也好,婆媳间应该不容易有矛盾,至于南阳王府的几个姑娘,赵云瑚已经出嫁,很少回娘家,赵云燕嘴巴有些欠,但吵不过阿貌,只会被气哭,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时,船经过一片开得正妍的荷花,荣熙郡主拉楚玉貌去摘荷花,探身过去,直接来个辣手摧花,一把将之薅下来。 附近坐在小船上摘荷花的年轻郎君和贵女看得愣愣的,见荣熙郡主看过来,赶紧扭过头,不敢再看,生怕被她记住。 荣熙郡主摘了一大捧的荷花,塞给楚玉貌:“阿貌,送给你。” “谢谢。”楚玉貌捧着满怀的花,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这荷花开得真好,我要带回去,让府里的厨子做一顿荷花宴。” “哈哈,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摘。” 说着荣熙郡主指挥划船的人,往荷花开得好的地方划过去,那横行霸道的嚣张模样,看得不少人暗暗皱眉,又不敢和她争论什么,只得暗叹晦气,让小船驶远些,不和她争抢。 等她们下船后,楚玉貌和荣熙郡主都抱了不少荷花,连跟着她们的护卫也一人抱了一把。 周围的人见状,差点以为她们将太清湖的荷花都薅没了。 后面结伴一起入湖采荷花的人面对满湖的翠绿,只能看到其中支楞着的三三两两的残荷落花,不免有些诧异。 有人问道:“今年太清湖里的荷花没开多少吗?”这也太绿了,都没见几朵粉荷。 “往年开得挺好的啊,今年怎这般寥落?” 正纳闷着,便被路过的人告知,今年太清湖的荷花开得挺好的,只是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辣手摧花,都将它们采摘走了。 那些扑了个空的众人顿时不悦,生气道:“她们怎能如此霸道?这么多的荷花,她们只有两个人,能用多少?为何不留些给别人?” 特别是那些正想给心仪的姑娘亲自采摘荷花的公子,都气得不行。 今日的赏花宴,赏的是太清湖的荷花,若是这荷花都没几朵,还叫赏花宴吗? 众人实在气不过,上岸后便要去寻太子妃做主,控诉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的恶行。 没等他们见到太子妃,就见太子和赵儴相携走来。 太子见他们面有怒色,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 这群人中有男有女,见到太子,赶紧上前行礼。 见太子垂问,他们犹豫片刻,硬着头皮将事情说了,同时不少人暗暗看向赵儴。 要是赵儴不在,他们定会找太子做主,但赵儴偏偏在这边。 想到以往荣熙郡主和楚玉貌闯祸后,赵儴没少为她们收拾善后——虽说他们信任赵世子的人品,可赵世子有时候偏心也挺明显的,以前就偏着未婚妻,这会儿绝对会偏着他的世子妃。 太子听完他们的控诉,诧异道:“真的都摘完了?” “都摘完了,只剩下一些残花。” “太子殿下,荣熙郡主如此未免太过,今日是太子妃娘娘举办的赏花宴,她怎能将花都采完,让旁人都采不到一朵,实在太……” 他们也算是提醒太子,荣熙郡主此举,分明就是不将太子妃放在眼里。 太子见他们义愤填膺,温声道:“荣熙此举确有不对,不过她年纪还小,孩子心性,还望诸位别和她一般见识。” 众人:“……”行了,这位也是个偏心的。 太子性情宽厚,是贤德君子,在政事上确实不含糊,偏偏对荣熙郡主之流,总是带着几分看自家“姊妹”的宽容,觉得小姑娘家只是贪玩,没什么坏心眼。 分明就和圣人一般,不愧是父子俩。 就算此时,他也不觉得有什么,还为荣熙郡主开脱。 众人能怎么办?太子都这么说,只能勉强地表示,他们不会和荣熙郡主一般见识,将这事揭过。 等这些人离开,太子朝面无表情的赵儴道:“陵之,荣熙又带着弟妹胡闹,你也别和她一般见识。” 赵儴平静地道:“殿下放心,臣明白。” 不过是摘了太清池的荷花,他不至于生气,这不算是什么大事,至少没打人。 太子见他没计较荣熙郡主又带赵世子妃惹闯的事,便放心了,笑道:“今日赏花宴,也不知道荣熙可有相中哪位郎君,希望她能相中一个,省得康定姑母为她的婚事操心,要找太子妃帮忙安排。” 前些天,太子妃和他说这事时,他也吃了一惊。 因康定长公主更看重二皇子之故,对东宫向来不冷不热。却不想,她居然会亲自登东宫的门,请太子妃帮忙安排今日的赏花宴,务必要给荣熙郡主相看一个郎君。 太子妃十分为难,知道荣熙郡主是什么性子,那是要顺着毛摸的主,但她也不好拒绝康定长公主的请求,左右为难之下,只好找他。 太子也挺为难的,他觉得荣熙郡主年纪还小,不必那么急着相看人婿,若是她不喜欢,他们安排太多也没用,反倒惹得她生出逆反之心。 夫妻俩商量过后,决定还是由着荣熙郡主自个做主。 明面上可以尽心安排一番,也算是给康定长公主一个交代。 太子沉吟片刻,突然问:“陵之,你觉得兰君如何?” “什么?” “兰君的能力不俗,是宣威侯府的世子,孤十分看好他,若是他娶了荣熙……” 话还没说完,赵儴便道:“殿下,不可。” “为何?”太子不解地看他,“你是担心荣熙不愿意?” 赵儴摇头,说道:“贺世子心有所属。” 第108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08章 楚玉貌和荣熙郡主抱着刚采摘的荷花, 说说笑笑地往太清湖另一边的宫殿行去,准备找个地方歇会儿。 这天儿热,阳光刺目,晃得人头晕, 不过在外头待会儿, 便已经浑身大汗。 幸好太清湖这边的树木多,树影成荫, 没有让人太难以忍受。 两人沿着湖边的树荫下走, 突然见前面一群宫人簇拥着一位宫妃走来。 是石贵妃。 石贵妃今日的打扮和往常不同,穿着较为宽松的宫装, 并未束腰, 这是很多妇人怀孕时的打扮, 叫人一目了然。 楚玉貌的目光一转,发现扶着石贵妃的赫然是石九娘。 石九娘一副妇人的打扮,穿着粉色绣金的衣裙, 打扮得很是鲜嫩清丽,环佩叮当,步摇轻曳,显然成为二皇子的侧妃后, 她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她的容貌娇艳, 这样的打扮,更衬得容貌极盛,引来不少侧目。 荣熙郡主看到这对姑侄俩, 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想搭理她们。 小人得志便猖狂, 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 平时还好, 若是敢舞到她面前,都是一鞭子甩过去,将小人打跑。 可惜现在不能打,她只能忍住恶心,眼不见为净。 只是她不想搭理,石贵妃却很乐意搭理她们。 远远的,石贵妃便开口唤道:“这不是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吗?你们今儿也是进宫参加赏花宴的?” 她一脸诧异,仿佛这两人出现在宫里很是奇怪。 一个已经成亲,一个注定嫁不出去的,进宫参加赏花宴,不就是奇怪吗。 楚玉貌原本想将荣熙郡主拉走的,听到石贵妃的叫唤,只得停下。 至于荣熙郡主,她素来横行霸道惯了,就算在宫里,除了皇帝和太后外,没有她给人让路的道理,若是楚玉貌不拉着她,只怕她就直接杵在那儿,也不走了。 楚玉貌知道今日是避不开石贵妃,朝不远处候着的一名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趁着石贵妃没注意,悄悄地走开。 石贵妃搭着石九娘的手款款走来,走得很是小心,可见她十分爱惜肚子里的孩子。 看到她这副模样,荣熙郡主忍不住哼一声,和楚玉貌说:“真是装模作样,要是真爱惜肚子里的孩子,就别离开永和宫,到处乱跑。” 和石贵妃斗久了,她哪里不知道石贵妃的德行。 今日的赏花宴,进宫的内外命妇极多,还有各府的郎君和贵女,石贵妃应该在永和宫里安胎才是,以免被冲撞到。 她这会儿出现在这里,只怕是特地向世人炫耀她的肚皮争气呢。 宫里的女人不少,但这些年,能孕育皇嗣的女人没几个,没想到石贵妃进宫都快要十年,居然让她怀上了。 这后宫中,不知多少女人暗地里气得差点咬碎龈牙,直恨苍天不公。 怎么怀上皇嗣的是石贵妃这个喜欢搅事的。 石贵妃见她们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嘀咕着什么,心头不悦,缓缓走过去,看到她们怀里抱着刚采摘的荷花,哎哟一声,伸出戴着长甲的手指点了点,说道:“你们适才去采荷花呀?这采的可不少,听说太清湖里的荷花都被你们采了,也不留点给别人,这叫人怎么赏花?”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荣熙郡主,也不是本宫说你,你都这么大的年纪,也不是不知事的小孩儿了,哪能如此莽撞,不顾后果?太后娘娘不在,本宫少不得要代替她老人家说你几句……” 这种高高在上的说教语气,瞬间就点爆了荣熙郡主的脾气。 要是以往,石贵妃哪里敢用这种“长辈”的语气对她说教,就算她是贵妃,但到底不是皇后,法理上是当不得皇室郡主的“长辈”。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石贵妃怀了皇嗣,连太后都得小心地护着,生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 “你说什么?你……” 荣熙郡主眉头一竖,就要讥讽回去,只是楚玉貌的动作更快,忙扯住她的袖子,让她一时间分了心。 楚玉貌提醒道:“贵妃娘娘,您现在身子贵重,还是小心些。” 荣熙郡主这暴脾气,一旦被惹急了,哪管你是谁,先打了再说。 石贵妃难道就不怕荣熙郡主不管不顾的,先赏她一鞭子?还是她觉得拿一个孩子来对付荣熙郡主很划算? 应该没这么蠢吧? 石贵妃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无妨,本宫身边伺候的人多,太医也让本宫出来走走,多动动对肚子里的孩子好。”她扶着腰,叹道,“不过这一路走来,确实累了些。” 石九娘忙道:“姑母累了?不若去那边歇会儿。” 她指着湖边的一个供贵人歇息看景的亭子。 石贵妃点头,朝荣熙郡主道:“荣熙也一道来罢,本宫许久未见你,怪想念的。” 她这话说得似真似假,带着几分嗔怪。 荣熙郡主站着没动,阴阳怪气地道:“贵妃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半个月前,我不是进宫探望外祖母吗?” “可惜每次本宫都没遇着你,荣熙不会是特地避着本宫罢?”石贵妃用帕子掩着唇。 荣熙郡主天不怕地不怕的,不会怕了自己吧? 这可真少见。 楚玉貌见荣熙郡主又要被气成炸开的暴豆,赶紧拉着她,捏了捏她的手,让她忍一忍。 荣熙郡主憋得难受,觉得再忍下去,她会真的忍不住赏石贵妃一鞭子。 正好这时,太子妃和二皇子妃来了。 一同过来的还有太子、二皇子、赵儴等人,许是发现石贵妃在这里,便过来瞧瞧。 楚玉貌暗暗松口气。 这么多人在,多少能让石贵妃顾忌点,别再刺激荣熙郡主。 她看向赵儴,见他神色沉敛,一双眼睛望过来,飞快地朝他眨了眨眼,示意这边没事。 比起她这个很少进宫的亲王府世子妃,石贵妃和荣熙郡主的过节更大,恨不得将她的气焰压下去。 最多就是因为荣熙郡主和婆婆南阳王妃,石贵妃对她迁怒几分,这也不算什么,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位亲王府的世子妃做什么。 - 见到太子和太子妃等人一同过来,还有不少人,石贵妃确实收敛了些,笑吟吟地和太子、太子妃打招呼。 太子微微颔首,碍于对方是年轻的庶母,他恪守着礼仪。 二皇子也是如此。 太子妃关切地问:“贵妃娘娘怎地过来了?” 石贵妃状似不经意地揉了揉腰,说道:“本宫在永和宫待着无聊,太医让本宫平日没事多走动,不能一直坐着,以免对肚子里的孩儿不好。” 说着她温柔地轻抚微微显怀的肚子。 跟着太子妃和二皇子妃一道来的各府女眷的目光落在石贵妃身上,面色各异。 自从石贵妃传出喜信后,她们便清楚,只要石贵妃能顺利诞下腹中的孩子,不管这孩子是男是女,她这贵妃之位都会坐得极稳,若是皇子,那更不得了。 谁不知道石家的野心,到处嫁女、送女,笼络京中的权贵,要让石家更上一层。 若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子,石家定会倾尽全力,助石贵妃登上后位。 就算世人再不耻石家的行事,等将来石家作为皇后娘家,也不能在明面上说什么,反而要敬着。 石贵妃唇角含笑,说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来得正好,适才听说,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将太清湖里的荷花都祸害完了,这让人怎么赏花?实在胡闹,今日这赏花宴,也不知道要赏的是什么。” 荣熙郡主哼了一声,抬起下巴,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她采光了又如何? 不过是一点花罢了,采都采完了,还能治她的罪? 太子温声道:“贵妃娘娘,荣熙向来胡闹惯了,她没什么坏心思,莫要同她一般计较,何况御花园里的花多得是,这边赏不了花,去御花园那边便是。” 太子妃跟着道:“是极,这赏花宴,也不是一定要赏荷花。” 听到太子夫妻俩都这么说,石贵妃脸色变了变,明白太子夫妻这是要护着荣熙,说不定是做给太后和圣人看的。 她心里冷笑,以前便罢了,现在让她忍下这气,她可不愿意。 石贵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荣熙郡主,“好吧,既然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这么说,本宫也不好再计较,否则便是本宫的不是了。” 太子妃笑道:“多谢贵妃娘娘体谅。” 石贵妃轻抚着腹部,艳丽的脸庞多了些许为人母的慈爱,这份慈爱也投诸到身边的石九娘身上。 看到二皇子,她含笑说:“二殿下,九娘嫁给你,本宫是放心的,看到九娘如今身子恢复康健,本宫也安心了,只盼着二殿下日后待九娘好一些,别再伤着她,姑娘家身子娇弱,可经不起折腾。” 石九娘面色微红,含羞带怯地看向二皇子。 旁边的二皇子妃扶着宫婢的手倏地握紧,脸庞紧绷。 她哪里没看出来,石贵妃这是趁机敲打呢,若是石九娘在二皇子府里受了委屈,自己这皇子妃第一个要担待。 好个石贵妃,惹她的是荣熙郡主,不给她面子的是太子和太子妃,做甚朝自己发难?难道自己这位二皇子妃看着好欺负? 二皇子看向石九娘,见她容貌娇媚,眉眼含情,多少有些心软,说道:“贵妃娘娘放心,有皇子妃在,会照顾好石侧妃。” 石九娘柔柔地唤了一声“殿下”,满脸感动。 二皇子妃的脸色开始发青。 扶着她的宫婢被掐破了手腕的皮肤,也不敢叫疼,默默垂首忍着。 第109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09章 赵云珮得知石贵妃正往太清湖这边来, 立即拉着两个小姐妹的手,小声地说:“咱们找个地方避一避,千万别凑过去,万一有个什么, 不好交代。” 她说得委婉, 赵云琅和陈之蓉却是明白的。 三人都是宗室贵女,时常随长辈一起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哪里不知道石贵妃的脾性, 连广安大长公主这位和太后平辈的皇室公主,私底下都颇有几分微词, 还有石贵妃和南阳王妃之间的龃龉, 赵云珮躲着她也是应该的。 两人很有义气, 当即陪赵云珮找个僻静的地方待着。 直到宫人来通知她们,石贵妃已经走了,她们方才回太清湖那边, 然后便听说了先前在太清湖边发生的事。 赵云珮紧张地问:“我三嫂没事吧?”她很担心石贵妃在荣熙郡主那里讨不到好,故意折腾她三嫂。 现下没人敢找石贵妃的不愉快,就怕石贵妃出个好歹,没人担待得起。 “赵世子妃没什么事。” 说话的是许家的姑娘许七娘, 她是许家大房的庶女, 赵云瑚是她的大嫂,今儿跟随嫡母进宫参加赏花宴,和赵云珮也算熟悉, 平时能说得上几句话。 陈之蓉注意到许七娘的神色有些怪异, 问道:“许姑娘, 还有什么事?” 许七娘犹豫地说:“四娘, 你知道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采摘完了太清湖里的荷花吧?这事……到底不太好, 石贵妃先前也提及此事……” 许七娘觉得,荣熙郡主行事实在太霸道,自己干出这种事,还带着赵世子妃一起,这不是连累她吗? 好在太子和太子妃他们来得及时,让石贵妃没坚持追究。 若不然,只怕赵世子妃今日定然不好过,不说会被石贵妃拿这事问责,给太后娘娘留下不好的印象,等她回到王府,还不知道南阳王妃这当婆母的会怎么责备她。 赵世子妃现在是当儿媳妇的,到底不比以往在王府当表姑娘时自在,若是做得太出格,夫家恐会有怨言。 不过赵世子妃也有不对的地方,明知道荣熙郡主的性子,也不多规劝,反而跟着她胡闹。 许七娘暗暗摇头,觉得赵世子妃此举不对,但想到她的身份,是驻守南地的秦将军的妹妹,好像又不算什么,石贵妃总不能当众给她难堪吧? 一时间她都有些糊涂了。 “我知道呀。”赵云珮道,“先前听人说了,不过荣熙表姐的性子就是这样,没什么。” 赵云珮表示,至少荣熙郡主没带她三嫂去打人,可见还算好的。 见识过荣熙郡主和楚玉貌闯祸的能力后,她觉得只是祸害太清湖的荷花真的没什么,反正没摘完花苞,等过个几日,太清湖的荷花又会重新开起来。 许七娘见状,便不再说什么。 说到底,她们虽然是亲戚,仍是隔着一层,没有那般亲厚。 赵云珮谢过许七娘,便拉着两个小姐妹去寻楚玉貌。 她忧心忡忡地想,三嫂遇到这种事,也不知道如何了,她得去瞧瞧。 ** 太子和太子妃离开后,荣熙郡主也拉着楚玉貌去了一处宫殿歇息。 她气愤道:“小人得志便猖狂,早知道以前我打上永和宫时,趁机多打几次,省得她如此嚣张。” 石贵妃今日之举,真的让她气坏了。 楚玉貌给她倒了一杯冰镇酸梅汤,柔声安抚:“算啦,她现在怀着皇嗣,身子贵重,咱们还是离她远点。你也知道的,怀孕的妇人性情易变,咱们要多体谅。” 以前她们出门玩时,也遇到过怀孕的妇人,还帮忙送去医馆,了解过妇人怀孕之事。 “可我瞧着,她的性情好像也没什么变化,以前就是这么又蠢又张狂,现在看着也是一副蠢模样。” 荣熙郡主说得极不客气,也不怕被人听到。 她气哼哼地灌了一杯酸梅汤,觉得这火气还是没降下来,气得在殿里转圈圈,破口大骂。 楚玉貌也不劝她,总得让她发泄一下。 老实说,除了康定长公主这当娘的能压制一下外,还没谁给荣熙郡主这么大的委屈,如今因为石贵妃怀有身孕,只能处处避让,每次进宫都不再多待,早就将她憋坏了。 正在这时,赵儴进来。 看到荣熙郡主像市井里的泼妇般,叉着腰、指着房梁破口大骂,他的眉头微皱,出声道:“荣熙!” 只是一声,便让荣熙郡主瞬间噤声。 半路遇到赵儴,跟着赵儴一起过来的赵云珮几人见状,满脸敬佩地看着他。 三哥(赵世子)真厉害啊,居然能让荣熙郡主的气焰瞬间降下来,宛若老鼠见到猫似的。 荣熙郡主没想到他会来,吓了一跳,然而实在气不过,她鼓着腮帮子,怒气冲冲地坐下,给自己灌酸梅汤。 楚玉貌看了看,先问赵儴:“表哥,你怎么来了?”然后招呼赵儴身后的三个小姑娘,“云珮和云琅妹妹、之蓉妹妹也来了,快进来坐。” 赵儴道:“来找你。” 三个姑娘先是看了一眼荣熙郡主,然后走过去,乖巧地叫人。 楚玉貌给他们倒了杯酸梅汤去去暑气。 三个姑娘都乖乖巧巧地向她致谢,双手捧着酸梅汤,斯斯文文地坐下,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做派,规矩礼仪都很好。 赵儴将酸梅汤放下,看着荣熙郡主,说道:“今日这事……” 他刚开个头,荣熙郡主便大声说:“我没错!”她一脸恶狠狠的模样,“是她先拦着我们,一看就是来找事的,我还没说几句呢!我骂她又怎么了?本郡主才不怕她!” 虽然表情很凶恶,不过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是虚张声势。 不管有没有错,遇到赵儴这人时要先声夺人,给自己造势,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是她多年对抗赵儴总结出来的经验。 赵儴神色未变,“我没说你有错,声音大不代表你有理,应戒骄戒躁,你这性子还要磨一磨。” “还磨?”荣熙郡主一下子就皱起脸。 她讨厌赵儴总是让自己磨性子,让她抄佛经背道德经什么的,虽然她的脾气是大了点,但只要旁人不惹她,她也不是爱惹事的人。 赵儴面无表情地指正她的错误,首先是沉不住气,其次是性子不定,一言不合便要翻脸,再次是没规矩,如何能当众破口大骂,需要修口德…… 荣熙郡主都被他训得恹了。 赵云珮三个姑娘捧着酸梅汤,满脸惊叹。 虽然早知道这满京城里,只有赵儴能制得住荣熙郡主,但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严厉地训斥,荣熙郡主居然没有跳起来给他一鞭子,着实让她们惊奇。 看来荣熙郡主也不是那等蛮横不讲理的,赵儴和她说理时,她还是听的。 眼看着荣熙郡主越来越恹,楚玉貌道:“表哥,喝酸梅汤解解暑。” 她走过来,拉着赵儴坐下,往他手里塞了一杯酸梅汤,同时朝荣熙郡主使了个眼色。 赵儴呆了呆,接过来慢慢地饮下。 荣熙郡主接到楚玉貌的暗示,起身道:“阿貌、儴表哥,我要去慈安宫找外祖母,先走啦。” 她要去慈安宫找太后告状,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顺便也避开赵儴这家伙,省得他又和她讲道理,罚她抄书背道德经。 眼看着荣熙郡主跑了,赵儴微微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赵云珮三人的目光转到楚玉貌身上,崇拜的对象换了个人,能在赵儴这股迫人的气势下面不改色的,实在厉害。 楚玉貌道:“表哥,你今儿也进宫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陪太子殿下过来的。”赵儴平淡地说,“你要不要去划船?” “不去啦,外面太热了,实在难受。而且先前和荣熙妹妹一起去划过船,还摘了不少荷花。”楚玉貌将宫人修剪过后装到篮子里的荷花捧起,朝他笑道,“表哥,你看这荷花,是不是开得很好?” 赵儴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一篮子的粉荷衬得她的面容莹白如玉,眉目如画,粲然一笑时,人比花娇。 他点头道:“很好看。” 她好看,比荷花更好看。 楚玉貌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有些赧然,觉得这人说话直,连夸人也直白得很,一点也不含蓄。 不过挺让人开心的就是了。 夫妻俩旁若无人,赵云珮三个小姑娘有些坐不住,她们纷纷起身,告辞离开。 等出了大殿,互相看了看,发现彼此的脸都红了。 赵云琅好奇地问:“云珮,你三哥和三嫂,平日里都是这样的吗?” “是的。”赵云珮肯定地说,“我去找三嫂玩,若是三哥在的话,我连和三嫂说句话的空闲都没有,三哥会赶我走,真是太过分了……” 她絮絮叨叨地控诉三哥的恶行,听得陈之蓉和赵云琅脸蛋红通通的。 原来夫妻间还能这样。 怪不得外头有传言,说赵世子对妻子爱之深切,婚前连个房里人都没有,是为赵世子妃守身如玉,婚后估计也不会往房里纳人…… 看来这些传言都是真的,赵世子都当众夸赵世子妃好看呢。 没哪个男人会像赵世子那样,说得坦坦荡荡,仿佛是正理,让人轻易就相信了。 “赵世子真好啊。”陈之蓉双眼发亮,“以后要是找夫婿,我也要找像赵世子这样的。” 赵云琅笑道:“可不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京城里的众多贵女,对找夫婿都是以赵儴为目标,至于能不能找到另说,总是要有个标准嘛。 第110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10章 听到宫人的话, 在场所有人悚然一惊。 太子妃瞬息间就想到了很多,以及这事造成的后果。 她看向太子,见他面上也难掩惊讶和凝重之色,心知他同样想到了, 若是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能保住还好, 若是保不住…… 太子厉声道:“发生什么事?贵妃娘娘怎会突然摔了?” 宫人被太子的疾言厉色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来,颤声回道:“贵、贵妃娘娘适才回到永和宫, 进殿时不知怎地摔了一跤……” 不管石贵妃为何会突然摔一跤, 这事关皇嗣,所有人都面露凝重之色。 后宫没有皇后, 太后将凤印交予太子妃, 由她和石贵妃、德妃、淑妃一起打理宫务, 发生这样的事情,一个不好,只怕会连累到太子妃。 太子也明白这事, 握住太子妃的手,有些担忧。 太子妃很快就镇定下来,说道:“殿下,臣妾先去永和宫那边看看。” 出了这样的事, 她这个太子妃得亲自过去看看, 只怕现下永和宫乱糟糟的,那边需要自己过去主持。 “孤陪你。”太子不放心,决定陪太子妃过去, 要是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 至少也要摆出个态度。 太子妃想了想, 没有拒绝。 先前石贵妃来了太清湖一趟, 人看着还好好的, 刚回去就出了这样的事情,难免会让人多想,若是圣人震怒,有他在旁劝一劝也是好的。 夫妻俩匆忙赶去永和宫。 太子沉着脸,离开前,对赵儴和楚玉貌他们道:“陵之、弟妹,你们先回去罢。” 赵儴和楚玉貌一起恭送太子和太子妃。 送走太子夫妻,他们去寻了赵云珮,带着她一起离宫。 石贵妃出事,太子夫妻匆忙离去,这赏花宴自然也无法办下去,离开时,所有人都是神色凝重中带着惶然,生怕这事会连累到自己。 赵云珮心里害怕,上了马车后,无视亲哥的脸色,紧紧地挨到楚玉貌身边。 “三嫂,不会有事的吧?”赵云珮扯着楚玉貌的袖子。 楚玉貌将她搂到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说:“没事的,有太子和太子妃在呢,而且事情如何,我们也不清楚,不过肯定牵连不到我们的。”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柔和清润,很容易便让人安定下来。 赵云珮渐渐地放松下来,拧着眉头,纠结地说:“怎么会这样呢?石贵妃身边不是有很多伺候的人吗?怎么还会摔着?不会是有人害她的吧?” 最后这句,她说得很小声。 石贵妃的脾性和人品都不好,行事张扬又透着几分蠢钝,得罪的人不少,就连好性子的广安大长公主都被她气过,若是有人要害她,也说得过去。 赵云珮听到这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要害石贵妃。 不说别的,先前在太清湖时,石贵妃可是当众给二皇子妃没脸,堂堂皇子妃的脸面她都能丢到地上踩,可见她有多招人恨,行事不知收敛。 楚玉貌神色一顿,和对面的赵儴对视一眼,说道:“别胡说。” 话虽是这么说,她也觉得可能是有人谋害石贵妃,不想让她生下孩子。 自从石贵妃怀了皇嗣后,行事越发的张狂,偏偏没人敢得罪她,连太子妃都要避让,整个后宫便是她的天下,定然有看不惯的人,盼着她生不出孩子的人多得是。 不过这些事和他们无关。 不管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保得住,都牵扯不到南阳王府,而且石贵妃是在永和宫那边出事,更牵连不到今日进宫参加赏花宴的人。 这一刻,不少人都在庆幸。 幸好石贵妃是在永和宫出事,要是她在太清湖这边出事,只怕很多人都要遭殃。 赵儴对石贵妃如何并不关心。 见妹妹紧挨着楚玉貌,甚至过分地缩在她怀里,他严肃地说:“云珮,你是大姑娘了,别靠着你嫂子。” 赵云珮先看了一眼亲哥,又看向楚玉貌,发现自己窝在嫂子怀里,只觉得靠着嫂子无比的安心。 她噘起嘴,“三哥,我被吓坏啦,靠一靠嫂子又怎么啦?你都不疼我。” 话虽是这么说,但在兄长严厉的目光下,她还是乖巧地离开楚玉貌怀里。 赵儴将楚玉貌拉到身边,丝毫不顾忌妹妹也在这里,直接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偏首看她,问道:“有没有吓到?” 楚玉貌:“……还好。” 他伸手摸了下她的脸,拿帕子给她擦汗。 楚玉貌想要避开,又不好拂了他的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赵云珮,便见小姑娘半掩住脸,给她一个“理解”的眼神。 哎呀,三哥就是这种德行,她这当妹妹的都习惯啦。 - 楚玉貌三人回到南阳王府,先去给南阳王妃请安。 南阳王妃今儿的穿着打扮得很素净,看着没什么精神。 见儿子、女儿和儿媳妇一起回来,她打起精神问道:“今日赏花宴如何?你们怎地回来如此快?” 赵儴和楚玉貌还未说话,赵云珮就忍不住说道:“娘,贵妃娘娘出事了,我们不好在宫里逗留,就回来啦。” “什么?”南阳王妃吃惊地问,“石贵妃出事了?出什么事?” 赵云珮便将石贵妃摔了一跤见红的事告诉她。 “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我们离开时,永和宫还没什么消息,不知道贵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保得住……” 赵云珮有些纠结地说。 她不喜欢石贵妃,但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而且圣人的子嗣不丰,众人也盼着圣人多添些子嗣。 南阳王妃眨了下眼睛,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振奋起来,嘴角勾起,嘴里道:“这样啊,真可惜……咳,希望贵妃娘娘没事才好。” 赵儴和楚玉貌哪里没看到她的变化,一改先前的没精神,看起来就像是酷暑炎热的天儿喝了杯冰镇的果露,精神极了。 不过当儿子和儿媳妇的,不好说什么,都当没看到。 南阳王妃精神熠熠的,一看就知道她的心情好得不行,说道:“你们也辛苦了,先回去歇息罢。” 得知这消息,她也不耐烦留着几个孩子,将他们打发出去。 赵儴携着楚玉貌给她行礼,夫妻俩退出去。 赵云珮也跟着回去歇息,虽然有楚玉貌安慰,但她今儿确实有些吓到,心里惴惴的,要过些时间才能缓过来。 ** 宫里的消息素来传得很快。 二皇子妃在宫里也有自己的人脉,石贵妃出事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她这里。 得知这事,二皇子妃原本歪坐在榻上的身子瞬间坐直。 她双目灼灼地盯着禀报的人,“这事是真的?” “是真的。”来人禀报道,“太子妃让人将太医院里的大半太医都请过去了,说一定要保住贵妃娘娘腹中的皇嗣……” 至于结果如何,现在还没有消息。 二皇子妃倏地站起身。 “好啊,真是好啊!”她脸上露出笑容,说不出的快活,“这一定是报应,让她敢给本宫无礼!说不定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让她生不出孩子!” 今日的赏花宴,石贵妃敢当众给她没脸,去抬举一个侧妃,二皇子妃自然是恨极石贵妃,觉得她就是仗着肚子里的孩子,才敢对自己这位皇子妃如此没脸。 这下好啦,一旦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看她日后如何嚣张。 二皇子妃心里盼着石贵妃出事,最好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一边让人随时关注宫里的情况。 高兴后,她总算想起先前和石侧妃一起去永和宫的二皇子,一颗心又提起来。 虽然怨恨他帮着石贵妃打自己的脸,到底夫妻一场,若是他出事,只怕会连累自己和孩子。 “二殿下呢?他没事吧?”二皇子妃又问。 “殿下还在永和宫那边,因出了事……他无法走开,太子和太子妃已经赶过去了。” 闻言,二皇子妃的脸又扭曲起来,一颗心备受煎熬。 她是巴不得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但要是牵连到二皇子,那可不行。 然后心里又忍不住埋怨二皇子管不住自己,明知道石家就是个屎坑,偏偏他要去招惹,吃屎不说,还吃得挺香的。 现下好啦,沾了一身的屎,只怕日后都洗不去这身屎味儿了。 二皇子妃又怨又恨又气,有些不得劲,让人随时关注宫里的事情。 直到天色稍晚,宫里再次传来消息。 石贵妃小产,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二皇子妃拿帕子捂住脸,笑得脸都扭曲了。 哈哈哈,果然恶人自有天收,老天爷也瞧不过去,将石贵妃的孩子收回去了。 没了孩子,看她日后怎么嚣张,怎么仗着肚子里的孩子作贱人,居然还敢将手伸到二皇子府里,以为送个石家的姑娘进来,就能插手二皇子府的事? 二皇子妃正笑着,然后又听到一个消息。 太子妃在永和宫晕倒了,然后诊出了身孕。 二皇子妃:“……” ** 宫里的消息是一波三折,所有关注宫里的消息的人都麻了。 石贵妃小产这事,倒不算意外,听说她摔得很厉害,毕竟都见红了,孩子只怕很难保得住。 这事自然惊动了太后和皇帝,纷纷赶去永和宫。 得知石贵妃小产,孩子没了,元昭帝自是震怒不已,他对这孩子的到来十分期盼,这可是老来得子,再加上他的子嗣少,不管哪一个都十分珍贵。 第111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11章 听闻太子妃在永和宫昏厥, 被诊出身孕时,楚玉貌一颗心提了起来。 她忙问道:“太子妃娘娘身子可有大碍?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 观海忙回道:“世子妃放心,太子妃娘娘的身子无大碍,只是近来操劳过度又受了惊, 一时间闭过气, 只要好生将养一段时间便好。” 操劳过度,自然是因为赏花宴这事, 让她操劳。 受惊则是石贵妃小产, 宫里没有皇后,作为手持凤印的太子妃, 少不得去坐镇, 受到的惊吓可想而知。 两相一冲突, 可不就让太子妃倒下了。 楚玉貌这才松口气。 不说南阳王府是太子一脉的,不希望太子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事,再说商队出海的事还要和太子妃合作呢, 太子妃可不能有事。 楚玉貌放心后,便询问石贵妃小产一事,“石贵妃小产这事可有什么内情?” 先前只说摔了一跤,为何摔跤还未清楚呢。 赵儴给她倒了杯茶, 也看向观海。 现下已经是掌灯时间, 宫里的消息一个又一个传出来,没什么能瞒得住。 观海道:“倒是有些消息,石贵妃是被人推倒的, 推她的是永和宫的一个大宫女, 据说是石贵妃的心腹, 已经吞金自杀……” 自从怀孕后, 石贵妃身边从没少过人伺候, 不过最得她信任倚重的,还是身边伺候的两个大宫女,一个叫榆钱、一个榆桐,是石贵妃当年进宫时,从娘家带进来的,据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推石贵妃的是榆桐。 当时石贵妃带着二皇子和石九娘进殿,只有榆桐扶着她,榆桐暗中推了石贵妃一把,石贵妃当场就摔着了,肚子直接着地,石贵妃也在疼痛中晕厥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众人都吓住,也没注意到榆桐的举动,赶紧去请太医、通知太子妃等事宜。 直到石贵妃醒过来,得知自己小产,天都塌了,厉声叫人将榆桐拖过来打死,众人才得知是榆桐害了石贵妃,发现榆桐自从去叫太医后就一直没回来。 元昭帝得知这事,让人去搜查,在一处偏殿找到了榆桐,已经死了,死因是吞金自杀。 元昭帝震怒不已,让人彻查此事。 因时间尚短,目前宫里也没什么消息传来,众人并不知榆桐为何要害石贵妃。 楚玉貌听后,不觉有些寒心。 榆桐之于石贵妃,好比琴音、画意之于她,一起长大的情分,虽然主仆有别,实则情同姐妹,对她们并不设防,也莫怪石贵妃会栽这么狠的跟头,让她直接没了孩子。 观海下去后,楚玉貌拿起茶水喝了口,然后又放下。 “怎么了。”赵儴端详她的脸,“吓到了。” 楚玉貌叹气:“有点,没想到害石贵妃的会是她身边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最大的可能是被人收买了。 不过她都已经是石贵妃的心腹兼永和宫的大宫女,比一般的宫妃都要风光,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谁能收买得了她,甚至让她心甘情愿为此去死? 若不是被收买,那便是有人故意将她送去石贵妃身边,她要害的并不是石贵妃,而是不想让石贵妃生下孩子。 石贵妃有孕这事,确实拦了很多人的路,也让人对她恨之入骨,不愿意让她平安生下孩子,想要对付她的人不少。 一时间也猜不透指使榆桐的幕后指使者是谁,因为可以怀疑的人太多了。 赵儴见她苦思冥想,忍不住叹气,觉得她这点不好,多思多虑,只怕会伤心伤肝,于身体不好。 “别想那么多。”他将人揽到怀里,吻了吻她的脸,“太子妃有喜,这是好事,若是能顺利诞下这孩子,于东宫有利。” 不管太子妃这胎是男是女,都证明太子的身体无大碍,子嗣方面是没问题的,将来东宫定能迎来一位小皇孙。 楚玉貌点头,“太子妃有孕确实是好事,希望她能平安生下孩子。” 比起一个贵妃有孕,太子妃有孕这事更受人瞩目,若是太子妃能一举得男,太子的地位会更加稳固。 当然,像二皇子一脉的人,只怕不会太高兴。 - 翌日,楚玉貌去给婆婆和太妃请安,发现大伙也是一脸喜气洋洋的。 石贵妃小产一事,大伙只是嘘唏一下便抛开,都在说太子妃怀孕的事。 太子妃有孕于南阳王府是好事,早在赵儴还未出生时,南阳王府便已经旗帜鲜明地表示支持正统,这也是元昭帝所希望的。 后来赵儴渐渐成长,跟着太子做事,与太子之间的关系越发亲厚,已经被打上太子党的标志。 只要太子的地位稳固,南阳王府便能屹立不倒。 “听说这月份也不大,才一个多月呢。”南阳王妃说道,“若不是太子妃昨儿受了惊吓,正好被太医诊出来,只怕还要过段时间才能知晓。” 虽说太医会定时为宫里的贵人请脉,但太子妃这身子只有一个多月,这月份太浅,先前没诊出来也是常有的事。 可见怀孕这事,连太子妃本人都不知晓。 正是如此,当她在永和宫中突然晕厥过去,被诊出身孕,便显得一切都是天意,并非人为。 太妃点头,“是这个理。” 然后又吩咐王妃,让她收拾一份礼单送去东宫。 太子妃昨日刚经历了那事,如今在东宫安胎,就算众人想要恭贺,也不好去打扰她安胎,否则太后第一个不轻饶,但送些东西去东宫表示关心却是可以的。 南阳王妃道:“母亲放心,昨儿得知这消息时,便已经送过去了。” “那就好。”太妃脸上露出笑容,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让佛祖保佑太子妃平平安安诞下孩子,然后在心里祈祷太子妃这胎为男。 许是心情好,连用膳时太妃都多吃了半碗,看得人十分高兴。 陪太妃用完膳后,众人便散去。 回到鹤鸣院,楚玉貌得知荣熙郡主来了。 荣熙郡主来到鹤鸣院时,忍不住多瞅了瞅,这是楚玉貌成亲后,她第一次来到鹤鸣院,以往也不曾来过,对这里有些好奇。 看到楚玉貌,她上前去拉她的手,笑道:“阿貌,你这院子真不错,这满院的花花草草都开得真好,就是少了眼泉水,若是能引泉水过来,夏天时才凉快哩。” 楚玉貌忍俊不禁,“有泉水的,在后头呢,我带你过去,那儿凉快。” 天气热,屋里实在待不住,都喜欢在有水的地方乘凉避暑,鹤鸣院清幽宁静,也引了一眼泉水过来,那儿修了个水榭,平日里若是无事,楚玉貌喜欢去那儿乘凉,顺便在这里看账本和练字等。 来到水榭,等下人上了茶点,楚玉貌让她们退下,水榭里只有两人。 楚玉貌握着荣熙郡主的手,问道:“荣熙妹妹,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荣熙郡主依然是一副张扬明媚的模样,不受丝毫影响,“石贵妃又不是我害的,她被自己人害得小产,可见是她平时做人不好,连身边的人都要害她。” 楚玉貌:“……” 楚玉貌失笑,看她这么说,便知道她是没什么事的。 昨日石贵妃突然出事,她还真担心荣熙郡主在宫里会被牵连进去,就算太后和皇帝平时疼她,但事关子嗣之事,不得不防。 荣熙郡主今日过来,也是和楚玉貌说这事的,“你不知道,昨儿我在慈安宫,正和外祖母告状呢,突然听到石贵妃见红,我都惊呆了,还以为是我太生气听岔了。” 她啧了一声,对石贵妃小产这事,丝毫不同情,带了些幸灾乐祸。 在她看来,这是石贵妃自己作的,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到处得罪人,被人害了是她活该。 “不过这孩子倒是可惜了。”荣熙郡主有些遗憾,“皇舅舅的孩子那么少,好不容易盼到一个,却没能生下来。” 她虽然厌恶石贵妃,但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帝舅舅的,心里是希望这孩子能生下来的。 荣熙郡主素来得皇帝这位舅舅偏爱,心里也向着他,知道他想要孩子都想疯了,若是其他的嫔妃怀孕,她一定会为他高兴,恨不得祈求菩萨让孩子平安生下来。 楚玉貌拍拍她的手。 荣熙郡主道:“其实我也没在宫里多待,永和宫刚出事,我就被我娘叫出宫了。” 康定长公主在宫里的人脉是无人能及,得知宫里的事,担心小女儿不会说话,万一惹恼了太后和皇帝可不好,赶紧让人将她带出宫。 “我娘现在都没空管我。”荣熙郡主一脸开心地说,“从昨晚就没怎么见她,听说她一大早就出门,看来太子妃表嫂有孕的事刺激到她,最好她以后都歇了支持二皇子的心思,二皇子这人不好,一看就没明君之相。” 楚玉貌给她倒了杯冰镇的果露。 康定长公主会支持二皇子,自然有她的计较,除了太子体弱外,也因太子一直没有继承人,并不被看好。 如果太子妃这胎能一举得男,太子的短板便被补足一部分,或许康定长公主会考虑和太子合作。 似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楚玉貌心里也是高兴的,琢磨着过段时间,进宫探望太子妃。 荣熙郡主道:“等太子妃安胎完,咱们进宫去看看她吧。”她笑嘻嘻地说,“我还得感谢太子妃,让我娘现在都没空搭理我,也不催我嫁人。” 楚玉貌无语地看她,“公主只是一时间没空,说不定等她闲下来,又会催你。” “才不要呢。”荣熙郡主皱眉,“要是她催我,我就出京去玩,不回家了。” 楚玉貌笑了笑,看来这对母女还有得折腾。 第112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12章 自从石贵妃出事后, 二皇子便被拘在宫里。 皇子出宫建府后,除非皇帝留宿, 否则不能宿于宫中。但因石贵妃出事时,二皇子正好被石贵妃邀请去永和宫,元昭帝震怒于有人害了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让人彻查此事,连带着二皇子也受到牵连,在查清楚这事之前,暂时不得离宫。 二皇子妃得知这事, 又气又怒, 少不得要埋怨。 她心里明白,二皇子断然不会去害石贵妃的孩子,不说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不知性别,就算是个皇子,小孩子容易夭折, 日后能不能长大还未知, 对一个已经成年的皇子来说, 威胁并不大。 更不用说二皇子纳了石九娘入府, 算是和石家结盟,石贵妃又得宠, 对他自然有帮助,没必要去害石贵妃。 可偏偏就是这么凑巧,石贵妃出事时,二皇子在场, 可不就惹得一身屎。 二皇子妃虽然生气,却也不能不管他,只得让人盯着宫里的情况, 并着人收拾了些东西,试探性地送进宫里。 宫里那边没有拒绝,让人将之送去给被拘在一处宫殿的二皇子。 二皇子妃见状,便明白二皇子虽然被拘在宫中,目前是没事的。 想来也是,就算皇帝迁怒二皇子,但到底是自己儿子,自然不会害他。 只是等她得知,二皇子虽然被拘着,但身边有个石九娘陪伴,不知有多风流快活,这脸瞬间就拉下来,恨恨地骂,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过了几日,二皇子总算回府。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石九娘,只是比起先前入宫时的风光,石九娘这会儿神色憔悴,眉宇间带着几分忧愁,面对二皇子妃时,一改刚入府时的嚣张,言语间变得温驯和恭敬。 石九娘嫁进二皇子府后,仗着宫里的石贵妃,并不将二皇子妃这正经主母放在眼里,就连宫里的赏花宴,她这侧妃本不应该参加的,却也跟着去了。 二皇子妃心里恼火,碍于石贵妃,只能按捺下来,想着日后找机会收拾她。 这会儿,见石九娘一改先前的嚣张,神色恭谨、温顺,她心里畅快之余,却仍是没什么好心情。 听说这几日,二皇子和石九娘被困在宫里,两人朝夕相对,一起共患难,这感情今非昔比,方才进门时,二皇子还扶着她,当心肝一样地宝贝着呢。 二皇子妃心里难免窝火,训斥石九娘几句便让她下去,然后做出一副体贴的模样,关心归来的二皇子:“殿下,您这些天没事罢?可有受罪?” 然后又咒骂害石贵妃的人,为何特地挑这时间,是不是故意要陷害他。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太子的人所为,要不然,好端端的,怎么太子妃就在这时候爆出有孕的事,这也太凑巧了,仿佛故意转移大伙的视线。 二皇子握着她的手,说道:“我没什么事,已经查明谋害石贵妃的人与我无关,父皇是明理之人,自然不会迁怒于我。” “查出来了?”二皇子妃精神一振,“是谁干的?” 她双目灼灼,心里由衷感谢害石贵妃的人,不管是谁干的,她都要赞一声“高义”。 二皇子面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很快就掩饰过去,含糊地说:“是反王余孽所为……” 二皇子妃没注意到他面上的异色,不由惊住了。 “居然是反王的余孽所为?他们的手能伸这么长吗?” 居然能谋害到深宫里的贵妃? 这么一想,二皇子妃都担心起来,生怕自己府里也有反王余孽,要是谋害了她的孩子怎么办? 二皇子轻咳一声,严肃地道:“祈王是先帝之子,当年他在宫里长大,听说宫中有一些老人曾受过他的恩惠,虽然祈王已经不在,仍在暗中为他做事……” 祈王是先帝之子,与当今皇帝是亲兄弟。 先帝在位时,同样子嗣艰难,后宫的诸多嫔妃也不过诞下两儿一女,元昭帝是当时的皇长子,其次是康定长公主,祈王则是幼子。 先帝的子嗣不多,同样重视每一个孩子,虽然他最重视皇长子,但也是心疼小儿子的,在将皇长子封为太子后,也将幼子封为祈王,封地在极为富庶繁华的祈州,能保他一世荣华。 或许也是先帝太过荣宠厚待之故,滋长了祈王的野心。 先帝驾崩后,元昭帝顺利登基,祈王则觉得元昭帝抢了自己的皇位,一直不甘心,便在暗地里谋划,欲要造反,夺回皇位。 结果这事大伙都清楚,祈王造反失败了,并在祈王府里自焚身亡。 但祈王虽死了,留下的余孽不少,他们忠心耿耿,誓要为祈王报仇。 石贵妃小产这事,便是祈王余孽所为,动用了当年祈王留在宫里的人脉。 查出这事后,元昭帝震怒不已,让人将皇宫清理一遍,这些天,宫里风声鹤唳,死的人不少,血腥味久久不散。 二皇子妃皱着眉道:“祈王都死这么久,怎地这些余孽还在折腾,也不知道折腾什么?” 主子都没了,再折腾能折腾出什么? 二皇子小声地道:“话不是这么说,当年祈王一败,祈王的血脉跟着断绝,祈王的人不让石贵妃的孩子出生,这是要报复父皇呢……” 二皇子妃呆了呆,无话可说。 祈王战败后,祈王府被一把大火烧了,听说连带祈王的几个血脉也跟着死在大火中,无一生还,祈王算是断子绝孙。 祈王自个带着全家自焚而死,但那些拥护祈王的人却是不甘心,从他们狠辣地害死当年领兵平乱的秦焕月夫妻便知,这些人为祈王报仇的决心。 所以他们要害了石贵妃的孩子,好像也正常。 二皇子叹道:“看来父皇命中注定没这个孩子。” 他是真的可惜,若是石贵妃能生下这孩子,于他也是有利的,不过是一个不知道能不能长大的小儿,他并不放在眼里,等那孩子长大,说不定他的大业已成。 可惜了。 二皇子妃皮笑肉不笑地说:“也不可惜,若真让她生下孩子,还不知道她嚣张成什么样。孩子还没出生呢,就敢给我没脸,日后只怕要逞‘婆婆’的威风,哪天就将我这皇子妃叫进宫去伺候她。” 要真让石贵妃生下皇子,就不信她不觊觎中宫之位,一旦她成了皇后,便是皇子妃们正经的婆婆。 二皇子顿时面露尴尬之色,少不得安抚几句。 他保证道:“你放心,不管如何,你是府里的皇子妃,没哪个能越得过你。” 二皇子妃勉强地道:“最好是这样,否则休怪我不给殿下面子,对你的心肝儿动手。” 说完这事,二皇子妃又道:“还有太子妃有孕这事……” 话没完,便见二皇子冷下脸,可见太子妃突然有孕,夫妻俩都不怎么高兴。 以前二皇子妃没少讥讽太子妃是个不能下蛋的,自己生下圣人的皇长孙,这可是唯一的皇孙,为此骄傲不已。 可太子妃居然怀孕了。 这消息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也让他们心中恼怒,恨不得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和石贵妃一样,被人害了才好。 夫妻俩心头不舒服,但目前也不知道怎么办,随便说了几句,二皇子便去了书房。 府中的幕僚都等候在这里。 二皇子的心腹恭敬地将一封信呈给他,等二皇子看后,气得差点将信撕了,问道:“慕先生在何处?” 心腹表示不知。 幕僚们见他看过来,赶紧摇头,他们和慕先生的关系一般,自从他放了把火假死离府后,根本不知道他藏在哪里。 这人素来狡猾,虽然断了一臂,身有残疾,很容易便让人认出,但这隐匿的功夫极好,除非他主动出现,想找到他可不容易。 见二皇子气得厉害,便有人大胆地问:“殿下,可是慕先生说了什么?” 二皇子压着气,说道:“石贵妃小产,是慕先生让人做的。” “什么?”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慕先生此举为何,有什么好处,而且二皇子纳了石家的姑娘为侧妃,算是和石家绑在一起,石贵妃能诞下孩子,对他们利大于弊。 二皇子没作声。 他当然知道慕先生为何如此,只是单纯地报复元昭帝,为祈王报仇。 这些人都不知道慕先生的身份,他是祈王之子,是祈王年少外出游玩时临幸一名农女所生,知道这事的人极少。当年祈王战败后,为了留下血脉,让人将被乱军砍断一条手臂的慕先生偷偷送走。 不过是一个断臂残疾之人,搜查的军队也没太注意,就这么让慕先生幸运地逃脱。 二皇子想到慕先生当年告诉自己的事,不禁咬了咬牙。 他还需要慕先生帮助,而且除了自己,慕先生不会允许太子登基,但慕先生这次为了除掉石贵妃的孩子,动用宫里那么多人手,他还是很不高兴。 ** 这些天,楚玉貌一直关注宫里的事情。 有荣熙郡主这个消息灵通的耳报神在,她知道的消息不少。 傍晚,赵儴回府,进门就见她坐在那里捧着账本发呆。 他走过去将她抱到怀里,得到她嫌弃的推拒,“你身上都是汗,臭烘烘的,别蹭在我身上。” 赵儴不仅没放开,反而收紧手臂,低头在她唇边吻了吻,又蹭在她柔嫩的颈项边,直到她被蹭得直笑,方才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问道:“我很臭吗?” 楚玉貌违心地道:“挺臭的。” 这天气热,从外头回来,确实会弄得满身大汗,他也是如此。不过这人讲究,他身上只有些许汗味,也不算臭,只是她觉得他每次回来都要先将她抱一遍再去洗漱,觉得他这习惯不好,会弄脏她的衣服。 第113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13章 楚玉貌被折腾出一身汗, 这澡白洗了,最后只能再去洗漱一番。 好不容易弄得清爽, 她坐在矮榻上,嗔怪地对坐在旁边为她擦头发的男人说:“你不要再折腾了,不然又是一身汗,这澡都白洗。” 赵儴嗯一声,拿干净的帕子为她将头发擦干,然后又随意擦了擦自己的头发,便探臂过去, 将她捞到怀里抱着, 拿一旁的帕子给她扇了扇。 楚玉貌窝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旁边的冰鉴散发幽幽的冷气,这会儿倒是不热,靠在他怀里很舒服。 自从成亲后,赵儴便不再克制, 两人腻歪在一起时, 搂搂抱抱是常态, 这日子久了, 楚玉貌也随着他。 而且这人素来讲究,身上的气息很好闻, 是一种幽幽的冷松香,平日里她也挺喜欢靠在他怀里,像是被他全心全意地爱护着。 “表妹,困了?”赵儴伸手为她理了理鬓角边的发。 楚玉貌嗯一声, 伸手拿来一旁的账本翻看,一边说:“今儿荣熙妹妹过来,和我说了宫里的事, 听说已经查出谋害石贵妃的幕后指使者,是反王余孽……” 说到这里,她皱起眉头,抬头看他,严肃地问:“你这边有什么消息?” 赵儴目光闪了闪,说道:“贺兰君那边确实查到了些消息,听说前阵子,有一个断臂的男人出现在普灵寺,怀疑这人是二皇子府里那位死在大火中的幕僚慕先生。” 这天底下断臂者虽然有,但也不算常见,一旦出现,很容易引起世人的注意。 这位慕先生断了一臂,向来好辨认,他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普灵寺,可见其胆量。 楚玉貌瞬间坐直身,“真的?” “八九不离十。”他的目光平静沉凝,眉宇间透着几分冷冽,“这人极为狡猾,自从离开二皇子府后,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隐匿起来。这次他出现在普灵寺,确实怪异,可惜贺兰君得到消息赶过去,他已经不在那边。” 楚玉貌猜测道:“难道谋害石贵妃的幕后指使者是他?” 要不然,怎么这人刚露面,宫里的石贵妃就出事? 这人都敢派死士去清水寺夜袭试探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如果他是反王余孽,倒也解释得清。 赵儴轻抚着她的背,将她的腰轻轻一摁,让她重新靠回自己怀里,嘴里道:“或许。” 楚玉貌在他怀里调整了个姿势,捏着自己的下巴继续推测:“也不对啊,就算慕先生要为旧主报仇,对我和阿兄出手就罢了,毕竟当年是阿爹领兵平乱,我们之间有深仇大恨。可是他对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出手做什么?还浪费了当年祈王埋在宫里的棋子……” 从荣熙郡主那里得知最近宫中发生的事后,她就纳闷,也不知道为着这次的计划,祈王当年埋在皇宫的棋子废了多少,得不偿失。 祈王都死了这么多年,俗话说人死政消,再忠心的下属,也不可能这么多年过去仍是忠心耿耿地要为旧主的大业谋划,这个慕先生连个还未出世的孩子都要谋害,实在说不通。 一个尚未出世、不知男女的孩子,能有太子、二皇子金贵吗?居然浪费这么多棋子,怎么看都不理智。 除非那慕先生恨极了皇帝,不允许皇帝再有子嗣出生。 如此一来,慕先生的身份便有些怪异。 楚玉貌问:“那慕先生到底是何方人士?和当年的祈王有什么关系?” 赵儴神色一顿,微微眯起眼,“不知。” 她能想到的,他们自然也想到了,同样去查过这位慕先生,目前没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个慕先生是关键。 偏偏他藏得太好,一直都找不到他,就连二皇子也不知道他的行踪,可见他连二皇子也是防着的。 夫妻俩探讨了会儿,没探讨出个什么,只能作罢。 用过晚膳,赵儴拉着她去散步消食,接着夫妻俩去书房,一个处理都察院的政务,一个翻看账本,楚玉貌还查看下面的管事送过来的一些建议,看看有什么可行的地方。 直到夜深,赵儴终于忙完,抬头就看到坐在对面的人,手执朱笔,恬静温柔地坐在灯下对账。 望着她在灯下莹白如玉的面容,发现她最近瘦了许多。 商队已经进驻京城,这段时间的事情格外多,她一天到晚忙得不行,再加上苦夏之故,食欲不振,人便瘦下来。 先前抱她时,发现她的腰肢越发纤细,仿佛一折便断,都不敢怎么使力。 他走过去,来到她身边,问道:“还有多少?” 楚玉貌已经习惯他突然出声,头也不抬地说:“很快了,再给我半个时辰。”然后又说,“你若是困了便去歇息,我晚些再回去。” 赵儴没应声,伸手将她抱起来,坐到她的位置上,再将她搂在怀里。 楚玉貌坐在他的大腿上,背靠着他的胸膛,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有些发痒地缩了缩身子。当手里的账本被他拿去时,忍不住弯唇笑了笑,垂眸和他一起看账本。 他的心算能力极强,并不用拨算筹,不过扫了一眼,很快就将数目算出来,让她执笔写下。 有他帮忙,不过两刻钟便算完了。 赵儴将她抱起,随手将账本一丢,“好了,我们回去歇息。” 楚玉貌也由着他,反正有观海去收拾,明儿会将它们整理好送过去。 许是白天太累,晚上睡得极沉,就算被他扣在怀里,她也没什么感觉,一觉到天亮。 醒来后,楚玉貌发现天色已经微微亮,身边的位置空了,赵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 琴音和画意带着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问她今日有什么安排。 楚玉貌朝梳头的画意说:“头发弄得简单些,不必太多发饰,我今日要去铺子瞧瞧。” “世子妃放心,奴婢省得。”画意笑眯眯地说,双手灵巧地为她挽起发髻,“不过您也不能打扮得太素,出去人家都瞧不出您是王府的世子妃。” 这话得到在场所有丫鬟婆子的附和。 不知怎么的,她们世子妃不喜欢太繁琐的打扮,连佩饰都是简简单单的,幸好每次去给王妃和太妃请安时,愿意多戴支发钗,不然素得都不像王府的世子妃。 她们陪世子妃去请安时,发现王妃好几次皱眉,随后让人往鹤鸣院送了几匣子的首饰。 在这京城里,一个人的打扮要符合身份,什么样的身份便要有什么样的穿着打扮。 楚玉貌心里也清楚这些规矩,对婆婆送过来的首饰有些哭笑不得,只是她出门在外,为了方便,并不想穿金戴银,实在不方便。 用过早膳后,楚玉貌便出门。 最近为了忙商队的事,她经常出门,因为南阳王妃也知晓这事,直接吩咐门房那边,世子妃要出门无须再请示,让楚玉貌方便许多。 半个多时辰后,马车抵达城西某条巷子的一家铺子。 铺子的门面不大,不过里面的商品十分特殊,卖的都是洋货,在京城极为少见,正是靠这些货物的新奇引来不少客人,也让这条原本并不繁华的街道的人流量变多了,巷子里的商铺也跟着吃香。 楚玉貌进了铺子,发现已经有不少客人,正在看昨日新进的一批货物。 她看了看,见店里井井有条,心里有几分满意。 来到铺子的后院,楚玉貌坐着喝了盏茶,等到掌柜抽空过来,和他交代几句,又对过账后,见这边没什么事便起身离开。 “阿貌!” 刚出门,一道欢快的声音响起。 楚玉貌抬头看过去,看到一身红色骑装、打扮得像个少年郎君的荣熙郡主,正骑着一匹白马,身边簇拥着一群女护卫。 楚玉貌含着笑,“荣熙妹妹,你这是要去哪?” “我们准备出城围猎呢。”荣熙眼睛一转,“阿貌,要不要一起去?” 楚玉貌摇头,“我不去了,我还要去另外一个铺子瞧瞧。”她今日出来,是为了巡视铺子。 荣熙郡主有些失望,不过难得遇到楚玉貌,自然不想这么快离开,便道:“行吧,我陪你一起过去。” 反正想要去围猎哪天都行。 说着她从马背上跃下,登上王府的马车,和楚玉貌一起往另一个铺子而去。 另一个铺子离这边不远,一刻钟就到了。 这个铺子是一间书坊,里头不仅卖一些科举相关的书籍,也有市面上流行的话本、画册等,以及文房四宝,种类极多。 相比卖洋货的铺子,书坊的生意要清淡一些,不过也有三三两两的人,正在挑最近新出的话本、画册,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一些大户人家的下人,为主子们采买的。 荣熙郡主过来后,在店里溜达起来,得知最近有一个话本很受欢迎,让人取来一本,她要瞧瞧写的是什么。 楚玉貌则去找书房的掌柜荣三娘说话。 荣三娘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她原是北地人士,只是早些年丈夫去世后,因无儿无女被婆家人赶出门,只好来京城谋生,算账的本事很不错,以前还给一家绸缎铺当过账房。 只是刚干两年,原来的东家要将亲戚安插进来,辞了荣三娘。 书坊当初招人手时,荣三娘正好到处找工作,便过来试试。她的能力不错被留下来,先是当了一段时间的账房,后来发现她的管理能力更不俗,便提拔她为掌柜。 这段日子,荣三娘确实将书坊打理得很好,而且她总是有些巧思,使书坊的生意蒸蒸日上。 两人正商量着书坊的事,突然听到外头有喧闹声响起。 第114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14章 两人走出去, 发现店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中年书生手里抓着一沓写满字迹的纸张,正愤怒地张嘴争辩, 店里的堂倌也是急赤白脸的模样,两人正在争执着什么。 荣三娘见状,顿时有些不高兴。 今日东家过来巡视铺子,偏生这时候有人闹事,那不是让东家以为她管不好铺子吗?好不容易争取到掌柜的位置,她可不能让东家失望。 她朝楚玉貌道:“东家,这位书生是来交话本稿子的, 许是有什么问题, 我过去瞧瞧。” 楚玉貌点头,没有插手这事。 最近几年,市面上流行不少话本,书坊自然也收一些话本稿子,甚至还找了些专门写话本的落魄书生约稿, 若是写得好的话, 还会与他们签合同将他们养起来, 成为书坊的御用话本作者。 从这书生的争辩中得知, 他不满书坊给的话本价格,和负责收话本的堂倌吵起来, 想要书坊给他涨价。 这样的事很常见,并不意外。 一般连载中的话本若是能卖得好,都会给他们涨价。 倒是荣熙郡主看起来很感兴趣,居然站在一旁听着, 手里还拿着一册话本。 楚玉貌走过去,“荣熙妹妹,要不要进里头坐坐?” “不用啦。”荣熙郡主握着话本, 笑嘻嘻地说,“阿貌,这个话本写得真不错,写的是一个男狐狸精和女书生的故事……” 楚玉貌看过去,看到上面的书名《我与狐妖的那些年》,不由沉默了下。 这话本她自然知道,因为它是书坊里最受欢迎的话本,卖得最好。 狐妖和书生为题材的话本素来常见,一般都是狐妖化作貌美女子,与落魄书生发生的一系列恨海情天的故事。 这个话本却是相反,狐妖化作一名美男子,与一名女扮男装的书生的故事,写得妙趣横生,很受姑娘家的欢迎,这可比那些写女狐狸精为一个没钱没势的落魄书生各种付出,帮助书生飞黄腾达、娶世家贵女、坐享齐人之福的有意思多了。 荣熙郡主平时不太爱看话本,觉得没什么意思,写来写去都是那些调调,换汤不换药,一看就是写给男人看的,其中还有很多迫害女人的歪理,看得她火冒三丈想打人。 不过今日看这个话本却挺有趣的,便看下去,这一看自然入了迷。 荣熙郡主难得感兴趣,对话本作者自然也好奇,问楚玉貌话本作者的身份。 话本作者署名青狐居士,一看便知道是化名。 作为书坊的东家,楚玉貌当然知道话本作者的真实身份,小声地说:“是一位娘子写的,她是秀才之女,听说父亲早逝,写这个也是为了赚钱养家糊口。” “果然。”荣熙郡主恍然,“怪不得没有那些让人讨厌的歪理,我觉得她写得挺好的,本郡主要给她打赏。” 说着便让护卫取一张银票过来。 楚玉貌笑道:“多谢郡主赏,下次青狐居士过来,我让人给她,告诉她咱们郡主娘娘很欣赏她,让她好好写。” 正说着,又有客人登门,进门就说:“有青狐居士的话本吗?” 这声音很熟悉,楚玉貌和荣熙郡主抬头看过去,见到来人,荣熙郡主这脸就拉下来。 王嬿婉的脸色也不好了,语气很冲:“荣熙郡主,你怎么在这里?” 余静瑶忙拉住她,朝楚玉貌打招呼,“赵世子妃、荣熙郡主,你们也在啊,真巧呢。” 楚玉貌也拉着荣熙郡主,朝她们道:“王姑娘,余姑娘,欢迎光临。” 来者是客,作为书坊的东家,她主动招呼她们。 余静瑶有些意外,“赵世子妃是书坊的东家?” “正是。”楚玉貌一脸谦和之色。 “咦,居然是阿楚你的书坊?”王嬿婉也顾不得和荣熙郡主吵架,问道,“那你知道青狐居士住哪里?他是什么样的人?” 楚玉貌一听,便知王嬿婉是青狐居士的拥趸,对此也不意外,自从青狐居士的话本在书坊贩卖后,已经有不少人打探她的身份住所。 她一脸歉意地道:“抱歉,我们不能随便透露作者的信息。” 王嬿婉一脸失望,若是其他人,她可能会以势压人,不管如何都要知道青狐居士的消息,想结识能写出让她喜欢的话本的作者。 但因为是楚玉貌,自然歇了这心思,转头去找青狐居士的话本。 楚玉貌和余静瑶一起互相拉着人,王嬿婉和荣熙郡主总算没吵起来,只是两个姑娘的脸色都不太好,都是一副嫌弃又不得不忍耐的模样。 但至少没打架,也没吵起来。 楚玉貌和余静瑶对视一眼,然后相视一笑。 “余姑娘,恭喜了。”楚玉貌笑道,“等你和王世子成亲,我定会去送你出阁。”当日她成亲时,余静瑶和王嬿婉送她出阁,自然也要还回去。 余静瑶的脸瞬间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说:“谢、谢……” 前些日子,安国公府终于给王亦谦定下亲事,是长信侯府的嫡女余静瑶。 对此很多人都不意外。 余静瑶和王嬿婉玩得好,时常出入安国公府,也算是知根知底的,加上她性子柔静不失主见,品貌出众,身份也不错,安国公夫人询问过儿子的意思,得到他的同意后,便为他们定下亲事,婚期在年底。 倒是王嬿婉仍是没有消息。 她今岁也已经十六岁,和荣熙郡主同龄,这样的年纪,当父母的肯定得急了,和康定长公主一样,安国公夫人也为女儿的亲事着急,以前女儿对赵儴痴心一片,看不上其他人,如今她都放下赵儴,哪知道她还是没看上。 安国公夫人疼爱女儿,若是不顾她的意愿随意给她定下亲事,心里又是不忍,只得进宫找太子妃帮忙,想在赏花宴上给女儿相看一个,哪知道后来赏花宴发生那样的事,再加上太子妃如今在东宫安胎,也不好打扰她。 实在愁得不行。 南阳王府和安国公府的交情不错,楚玉貌有时候去给王妃请安时,也从王妃这里听说几句,对这事也算是有些了解。 有荣熙郡主这个不愿意成亲的在,王嬿婉如今还未定亲,她也觉得没什么。 有身份有地位的贵女,在婚事上任性点也没什么。 大概是得知这书坊是楚玉貌的,王嬿婉在挑好话本后,还特地买了一些笔墨纸砚,都挑贵的买,一副冤大头的模样。 楚玉貌忙道:“王姑娘不必如此,买太多也用不完。” “没事,给我哥买的,他最近要练字,消耗得快。”王嬿婉眼睛不眨地将亲哥出卖了,决定回去就送到亲哥那儿,逼他练字。 余静瑶识趣地没作声。 买完东西,王嬿婉和余静瑶便离开了。 荣三娘也处理完那书生的事,和楚玉貌说了几句。 那中年书生也是书坊的一位约稿人,只是他的话本写的都是传统故事,又长又臭,通篇都是男尊女卑,女人要怎么服从男人的迂腐恶臭论调,是以这话本卖得并不好,价格也不高,他自然不服气。 楚玉貌道:“这样的话本既然不好卖,日后便不要再约稿。” 作为一个女人,她也不喜欢这书生写的话本,看了就让人生气,还是青狐居士的话本看着舒心。 荣三娘道:“东家放心,现下书坊的话本类型多了,不必再找他约稿,日后不会再收他的话本。” 巡视完书坊,楚玉貌和荣熙郡主又去下一个铺子。 忙到将近午时,两人都饿了,打算去附近的酒楼用膳。 两人都没去玉珍楼,自从荣熙郡主在玉珍楼出过事后,再加上没查出什么,荣熙郡主对玉珍楼便有了怨气,不太爱去那里,挑其他的酒楼吃饭。 楚玉貌挑了附近一家名为客云来的酒楼,听说做的北地菜很不错,偶尔也尝尝不同的菜。 刚进酒楼,发现这里正热闹着。 正是用膳时间,酒楼里的客人不少,酒楼的大堂正中央有一个平台,平时会有说书人给客人说书,还有嗓子好的歌女唱小曲儿。但这会儿,只见那里有两方人马正在混战,为首的是两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带着一群随从打得难舍难分。 酒楼的掌柜躲在一旁,欲哭无泪地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可惜台上的两方人马都没听,渐渐波及到周围的食客。 和掌柜一起躲着的,还有一个抱着琵琶的歌女。 她微微垂着脸,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姣好的侧脸,皮肤很白。 荣熙郡主见状,顿时来了劲儿,她一摸腰间的鞭子,蠢蠢欲动。 这一看就知道是纨绔闹事,她最喜欢整这些无法无天的纨绔,打了也不怕。 只是没等她做什么,就有人出面喝道:“住手,大庭广众之下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楚玉貌看过去,惊讶地发现是熟人。 是王亦谦,他站在二楼处。 不仅王亦谦在,赵儴也在一旁,负着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打架的双方原本不理会他,直到有人眼尖,认出了和王亦谦站在一起的赵儴,对上那双冷冽的黑眸,不禁打了个激灵,忙道:“公子,别打了,是赵世子!” 赵世子?哪个赵世子? 不对,是那个赵儴! 正在打架的两个锦衣公子打了个哆嗦,纷纷停下来。 就在他们停下时,正好有官兵过来,先是给赵儴和王亦谦行礼,询问清楚情况,得知他们是为了个卖唱歌女打架闹事,便将打架的双方捆起来押走。 这人一走,周围的人也散了。 二楼的赵儴往大门处看过去,眸光一晃,唤道:“表妹!” 第115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15章 众人虽然听到声音, 并未理会。 王亦谦护着妹妹和未婚妻,笑着和她们说话, 赵儴光明正大地拉着楚玉貌的手上楼,正低头看她,问道:“饿不饿?” 楚玉貌道:“有点。” 他眼里露出心疼的神色,说道:“一起用膳罢。” 楚玉貌笑着点头,看向荣熙郡主,见她虽然不情不愿的,倒也没拒绝。 眼看着几人恍若未闻上了楼, 朝一间厢房而去, 后头出声的人顿时傻眼,连忙追过去,小跑着来到他们面前,挡住他们的路。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转到她身上, 发现是一个怀抱琵琶的歌女。 楚玉貌认出来, 这是先前和掌柜一起躲着人的歌女。 这歌女的容貌并不算美, 只是身上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气息, 穿着一身素衣,怀抱着琵琶, 柔柔弱弱地站在那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过来,让人不觉生出几分怜惜。 这是一个很容易激起男人保护欲的女人。 周围的人见状,都是一脸担心, 生怕被她拦着的贵人要发作她。 “你干什么?” 王嬿婉正和她哥说话,突然被人打断,十分不高兴, 语气也不好,她是安国公府的嫡女,性子被养得骄横,若不然哪敢和荣熙郡主斗成这般。 余静瑶见那歌女的目光盯着王亦谦,唇边含着的笑容淡了几分。 荣熙郡主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不至于因为一个歌女拦路生气。 赵儴看也没多看周围一眼,垂眸看着身边的妻子,宛若在家里散步一般,和她十指相扣,浑然不在意是在大庭广众之中。 楚玉貌有些不自在,幸好婚后早已经习惯他的德行,就算在外头他这么做……也正常啦。 对这位世子爷来说,仿佛成了亲,那就不必再避讳什么,他们是夫妻,就算在人前牵手也是正理,若是谁不识趣说什么,他还会振振有词地反驳回去,明言国朝律法并没有明言规定,夫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让人哑口无言。 虽然国朝律法没规定,但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到底不妥,有伤风化。 赵儴不以为然,他只是牵自己妻子的手,又不是牵其他不相干的女人的手,有何不妥? 世子爷认定的理,那就是正理。 他虽然还是会为夫妻敦伦之事脸红,在外时,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楚玉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 抱着琵琶的歌女怯生生地道:“方才多谢两位公子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奴愿意……” 她的脸蛋浮现红晕,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悄悄地看向赵儴。 先前那两个锦衣公子为了抢这歌女在酒楼大打出手,引来厢房里用膳的王亦谦和赵儴,王亦谦出言呵斥,赵儴则让人去将巡逻的官兵叫过来,将打架的双方押走。 她没看赵儴还好,当她盯着赵儴时,王嬿婉和荣熙郡主的脸色顿时不好了。 两人的反应看着比楚玉貌这正经的妻子还要大,冷冷地盯着那歌女。 她们平时虽然表现得没什么脑子,但也是被精心教养长大的世家贵女,该学的、该懂的都懂,哪里看不出这歌女是盯上赵儴。 “看什么呢?不准看!”王嬿婉恶声恶气地说,“先前救你的是官差,你要谢也应该去谢那些官差。” 若这歌女没盯着赵儴,只是过来表达谢意,她都不会如此。 唯有赵儴不行,怎么能盯着他。 歌女被她呵斥得脸色发白,纤弱的身子摇摇欲坠,小声地说:“若不是这位公子让人去请官差,只怕奴……” 其他人只顾着看热闹,并不管那两个锦衣公子打架,差点殃及自己,可能也是忌惮他们的身份,不敢插手,只有赵儴命人去叫官差。 官差过来拿人时,特地去拜见王亦谦二人,方才让人知道,这些官差是赵儴让人叫过来的。 所以这歌女的感谢也没错。 歌女看着赵儴,一脸感激地说:“奴只是为生活所迫,不得已在酒楼唱曲儿,却不想会受到那两位公子的抢夺,欲要将奴抢去……奴不愿意,幸得公子出手相助,让奴得以脱身,奴感激不尽,不知如何报答公子,愿意为奴为婢伺候公子……” “你要报答?可以啊。”荣熙郡主说道,“你先唱几句,唱得好,便跟本郡主回去,本郡主身边正好缺个唱曲儿的。” 这话一出,王亦谦等人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王嬿婉的脸色有些怪异,同时有些憋闷,没想到荣熙郡主这没脑子的居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自己落她一步。 太可恶了! 歌女神色一滞,目光转到荣熙郡主身上,见她一身男装打扮,并不掩身上的女性气息,一看就知道是个女扮男装的娇娥。 她犹豫地说:“奴……” “行了行了,别啰嗦。”荣熙郡主不耐烦,朝身后的一名护卫道,“你们将她带回去,以后让她给本郡主唱曲儿。” 护卫应了一声。 歌女:“……” 见荣熙郡主将人接手,其他人也不说什么,一起进了一间厢房。 倒是那歌女抱着琵琶站在那里,一副仿佛被恶霸强抢的模样,柔弱可怜,看得周围那些关注这边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先前两个锦衣公子仗势抢人时,他们还担心这歌女的去处。这会儿,得知有一位郡主娘娘出面,让这歌女跟她回府给她唱曲儿,这比被男人强抢回府糟蹋要好多了。 平民百姓哪里敢和权贵对上,那两个锦衣公子出身不俗,就算这次被官差押走,但也关不了太久,若是他们还不放弃,这歌女只怕要倒大霉,根本躲不开。 现下有一位郡主娘娘收了她,让她进府里唱曲儿,那不比在酒楼唱曲儿要好吗?不仅可以摆脱那两个锦衣公子的迫害,还可以得到一位郡主娘娘的庇护,日后不必再抛头露面,只要是正常人都愿意。 正常人都这么想,所以实在不明白为何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等他们打听清楚,那位郡主娘娘是荣熙郡主,虽然她在京中名声不好,但她从来不迫害身边的人,能跟着她的姑娘,哪个不是日子过得滋润的,听说她身边的丫鬟比一般的小官之女都要威风。 歌女不情不愿地被一名女护卫带走。 她垂着头,抱着怀里的琵琶的手不由收紧,垂下的眼中露出冷色。 原以为今日能借机进南阳王府,哪知道却被荣熙郡主横插一手,她实在气得不行,又不能发作。 ** 进了包厢,王亦谦叫来酒楼的堂倌,再添一些菜,问几个姑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今儿他请客。 他说得豪爽,然而王嬿婉和荣熙郡主都没理他,两人像是较劲一般,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互别苗头。 余静瑶体贴地点了几道菜。 赵儴点了几道楚玉貌喜欢吃的,便没再理会。 楚玉貌坐在他身边,好奇地问:“表哥,你和王世子怎么在这儿?” “是我邀请陵之过来用膳,有事找他相商。”王亦谦朗声说,“倒是你们,怎么都在这边?” 余静瑶温婉地道:“我和嬿婉出来逛逛,正好在附近。” 楚玉貌道:“我和荣熙妹妹也是。” 这一顿饭吃得还算平静,虽然王嬿婉和荣熙郡主不对付,不过大伙儿有意将她们分开坐,两人倒是没闹出什么。 用过膳,荣熙郡主直接走人,摆明不屑与王嬿婉同处一室,将她气得俏脸发青。 在场的人早就习惯两人的不对付,只要她们没吵起来,也没在意。 楚玉貌问清楚赵儴还要去都察院的衙门,便和众人道别,打道回府。 王亦谦看妹妹脸色不好,怀疑地问:“嬿婉,你怎么跑出来了?娘不是让你这些日子在家学规矩,好找个婆家吗?” 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他看向未婚妻,见她面上露出无奈之色,知道自己猜对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不说还好,一说王嬿婉就炸了。 “闭嘴!”她恶狠狠地瞪着不会说话的兄长,“我要怎么样关你何事?她荣熙郡主没找婆家,我为何要找?要是我先找了,我不就输给她了?” 王亦谦听得无语,“妹妹,你作甚要和她比这个?就不能比点好的吗?” 虽然两个姑娘从小斗到大,什么都要比,但荣熙郡主不找婆家这事——还是别比了,这个真不好。 “我喜欢,我高兴,你管不着!” 王嬿婉哼一声,拉着余静瑶的手扭头就走,不想看见他。 王亦谦无奈地追过去,先将她们送回府里再说。 ** 接下来的日子,楚玉貌依然很忙。 直到太子妃送来一张帖子,邀请她去东宫赏花。 晚上,赵儴回来,楚玉貌将这事告诉他。 “看来太子妃应该是决定和我一起合作商队出海。”她捏着下巴,“要不也让荣熙妹妹投些钱进来,给她分红。” 商队出海的利润极大,虽然有太子妃加入,不过她还是觉得参与的人少了点。 赵儴一听就知道她的意图,“你想让康定姑母也参一股?” 明着是让荣熙郡主参加,其实出大头的还是康定长公主,毕竟荣熙郡主手头的银钱不多,最后还得去找母亲拿钱。 从中也能试探出康定长公主的态度。 楚玉貌嗯一声,“也不知道公主愿不愿意。” 自从得知康定长公主在她爹生前两人有信件往来,甚至两人似乎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后,她心里对康定长公主便多了几分关注。 第116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16章 夫妻俩在床上厮磨许久, 直到时间差不多,终于起床。 今日楚玉貌要进宫见太子妃。 得知他要陪自己去东宫, 她有些吃惊:“太子妃也邀请你一起去?” “没有。”他坦然地道,“我去找太子殿下有点事。” 楚玉貌哦一声,没有多问,见他正在穿衣,便拿了一条玉带给他系上。抬头看到他冒出青茬的下巴,想到先前被他搂着亲热,扎到肌肤时又麻又痒的感觉, 不由说道:“表哥, 你以后不许蓄须!” 国朝男子弱冠后便有蓄须的习惯,以此为美,也让他们看起来成熟稳重一些,标榜着已经是成人。 楚玉貌盯着他的脸,面如冠玉, 眉眼昳丽, 气质凛然, 往那一站, 便是一位端正如玉的世家公子,实在想象不出他蓄须的模样。 虽然这会儿下巴冒出些青茬, 并不折损他的俊美,反倒添了几分男性的阳刚狂野。 她觉得自己是个俗气的人,自然喜爱这等美男子,当初皇帝赐婚时, 决定放弃回南地,除了不愿意让兄长承担抗旨的后果,也有两人青梅竹马的情分和赵儴长得好看的原因。 毕竟要过一辈子的男人, 长得好看,也会让她心情愉快。 但若是他蓄了胡须……怎么都觉得别扭。 楚玉貌记得自己小时候,阿爹是没有蓄须的,因为她娘坚决不准他蓄须。 以前她不懂,成婚后自然明白她娘为什么不给阿爹蓄了,实在不方便。 阿兄现在也没蓄须,除了忙起来没空打理仪容外,平日里却会将下巴刮得干干净净,许是也受了他们阿爹的影响。 赵儴闻言,神色一顿,垂眸看她,正好瞄见她襟口下泛红的肌肤,上面留着点点的痕迹,是先前留下的。 她的皮肤娇嫩,很容易便会留下痕迹,有时候他会记得小心些,但有时候情迷意乱时难免会失控伤着她。 他的耳尖微红,嗯一声,“你不喜欢,那就不蓄。” 楚玉貌顿时笑起来,扑到他怀里,在他托住她的腰身时,搂着他的脖子去亲他。 他的身体变得紧绷,没忍住搂着她又亲又咬,呼吸急促。 不过很快,他又克制住,脸上露出隐忍的神色,狠狠地将她按在怀里,两人的身体密密地契合在一起,声音沙哑:“别撩拨你夫君!” 楚玉貌觉得冤枉,抿着有些红肿的嘴唇说:“我、我没有……” 她只是亲他一口,这根本不算撩拨。 赵儴搂了她一会儿,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发,深吸口气,为她拢好身上的衣服,方才将守在外面的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 ** 东宫。 夫妻俩来到东宫,发现太子今日也在,正陪着太子妃和女儿说话。 太子妃穿着一袭宽松的宫装,并未束腰,一看便是怀孕妇人的打扮。 她的肚子已经有两个月,还未显怀,脸上的气色极好,显然这段时间安胎时过得很顺心,连眉眼间有些紧绷的情绪也化开。 东宫的小郡主是太子妃所出,今年四岁,因为是早产之故,身子一直不怎么好,瘦瘦弱弱的,小脸有些青白,不过这性子十分乖巧懂事,此时乖乖地坐在母亲身边,抓着父亲腰间的一块玉佩玩。 见他们过来,太子妃让人将小郡主抱下去,和楚玉貌一起说话。 太子和赵儴去了书房那边说话。 楚玉貌端着茶喝了口,问道:“娘娘的身子怎么样?” “挺好的,最近开始孕吐,幸好也不严重,太医说是第二胎,比当初怀小郡主时省心一些。”太子妃抚着还未鼓起的肚子,眼里露出柔和的笑意。 这孩子是太子夫妻盼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她自然小心谨慎,希望能将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不能像石贵妃那样被人害了。 楚玉貌对太子妃的手段还是放心的,她嫁入东宫十年,东宫早就被她治得宛若铁桶,旁人想要安插人手进来可不容易。 两人聊了会儿家常,便说起商队出海合作的事宜。 太子妃已经和太子商量好,让太子妃拿她的私房钱投进去,赚了钱算是太子妃的。如此一来,这商队只能算是后宅女眷赚些私房钱,并非与民争利,这也是楚玉貌决心拉太子妃进来的原因。 得知她还要找荣熙郡主投钱进来,太子妃一听便明白她的打算。 她笑道:“荣熙手里存不住钱,只怕还要找康定姑母帮衬,日后若是商队赚钱,也算是给荣熙添些脂粉钱,姑母应该不会拒绝。” 楚玉貌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楚玉貌夫妻俩在东宫坐了大半日,太子夫妻留他们用了膳,方才离开。 翌日,楚玉貌去了公主府找荣熙郡主。 然而她来得不凑巧,荣熙郡主一大早便去山里的庄子避暑,并不在京城,只好作罢。 几天后,得知荣熙郡主从庄子回来,楚玉貌再次登门。 刚来到公主府,楚玉貌就看到荣熙郡主从三丈高的假山摔下来,吓得心脏发紧,幸好下方有一名护卫将她接住,没让她摔个好歹。 楚玉貌吓出一身冷汗,腿也有些发软。 偏偏这时候,荣熙郡主看到她,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高兴地挥着手和她打招呼:“阿貌,你来啦。” 楚玉貌擦了擦汗,让自己镇定一些,朝她走过去。 走近时,楚玉貌的注意力转到先前救了荣熙郡主的护卫身上。 荣熙郡主身边有一群护卫,这些护卫都是身材高挑且有武功的女子,平日里她们穿着护卫的服饰,打扮中性,却也能让人看得出是女子。 不过让楚玉貌注意到的,还是这护卫的容貌极为美丽,美丽中又透着一股英气,是一种雌雄莫辨的美,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四五岁的少女模样,面容还有几分稚嫩。 她比荣熙郡主还要高些许,是个身材极为高挑的女子,就是太瘦了些,可能是还未发育,身板平平。 荣熙郡主本就比一般女子要高许多,和寻常男子的身高一样,那些不喜欢她的人都暗骂她五大三粗像个男子。 就连她那些女护卫,身高也及不上她。 哪知道这个护卫竟然比她高。 荣熙郡主从护卫怀里跳下,拉着楚玉貌问道:“阿貌,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已经不忙啦?那明儿咱们一起去庄子玩。” 楚玉貌收回目光,不赞同地问:“你刚才在做什么?太危险了。” “哎呀,我在上面看风景啦,看到阿貌你过来特别开心,哪知道脚滑摔下来。”荣熙郡主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又说,“你不用担心啦,有扶薇在呢。” 她指着身边那个美丽的护卫,神气地叉腰:“你别看她年纪小,她可厉害啦,一人能打三。” 名叫扶薇的护卫站在她身后,像一位忠诚的侍卫护着主子。 听到荣熙郡主夸自己,她低下头,腼腆地笑着。 楚玉貌有些疑惑,“以前怎么没见过她?” 对荣熙郡主身边的护卫,她也是认识的,这个扶薇倒是没见过,难不成是新来的? “她是刚从庄子调过来的护卫。”荣熙郡主说,“不过你以前也见过她的。” 楚玉貌一脸茫然,“我也见过。” “是啊,你还记得五年前,咱们去明华山时,在那里遇到的小乞儿吗?就是扶薇啦……最近我去庄子避暑,发现扶薇已经长这么大了,而且身手挺好的,就将她调到身边来。” 经她一提,楚玉貌也记起这事。 五年前的一个冬日,两人出城去明华山看雪,在山脚下遇到一个快被冻死的小乞丐,被荣熙郡主捡回去,安置在庄子。 这种事实在太多了,荣熙郡主挺喜欢捡人的,捡到人就往自己名下的庄子塞,反正庄子大,再添个人也不麻烦,庄子里养了不少无家可归之人。 楚玉貌忍不住又看扶薇一眼,当年的小乞儿长大后,居然是这么漂亮的姑娘,实在让人吃惊。 荣熙郡主道:“扶薇,还不来见过赵世子妃,当日可是她先发现你的。” 扶薇过来,恭敬地朝楚玉貌行礼,轻声说:“见过赵世子妃,当日多谢赵世子妃的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伤到喉咙。 这么漂亮的姑娘,却有这么粗的嗓子,开口便让人有些幻灭的感觉。 见楚玉貌吃惊,荣熙郡主道:“前些日子,扶薇伤到嗓子,最近一直在喝药,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不然挺可惜的。” 她也觉得扶薇这么漂亮的脸蛋,配上这把粗哑的嗓子挺可惜的。 漂亮的姑娘,就应该有一副好嗓子,像楚玉貌这样才对。 难得楚玉貌过来,荣熙郡主很是高兴,吩咐人准备茶水点心。 “……对了,阿貌你要不要听小曲儿?我让玉娘过来唱小曲给你听。” “玉娘?” “就是在客云来酒楼遇到的那个要给赵儴报恩的歌女啦,她唱的曲儿挺好听的,听说最近又学了新的曲儿,让你听一听。” 主子要听曲儿,下面的人很快就去安排。 扶薇站在水榭前候着,看到抱着琵琶过来的歌女。 歌女小步进去,给两位主子请安后,便坐在那里,拨弄起琵琶,樱桃小嘴一张,婉转悠扬的小调响起,在水榭飘荡。 楚玉貌喝了口冰镇的果露,发现这歌女的唱功确实了得,这曲儿唱得悠扬婉转,难怪会引来那两个锦衣公子的强抢。 荣熙郡主嘴里咬着水灵灵的葡萄,笑道:“阿貌,好听吧。” “好听。”楚玉貌点头。 等歌女唱了几首,荣熙郡主便让她下去。 第117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17章 让水榭里伺候的丫鬟都下去后, 楚玉貌便和荣熙郡主说起今日过来的目的。 她的话刚完,荣熙郡主便一口应下。 “好呀, 我要投多少钱?”荣熙郡主询问,都没问这商队出海会有什么风险,分红又是怎么分,以及其他事宜。 这是对楚玉貌的完全信任。 楚玉貌说了个数目。 这个数目比太子妃投的要少一些,不过也是一大笔的银子,寻常未婚的姑娘家很难拿出来。 荣熙郡主听后,脸上露出苦恼之色。 因为她手头没有这么多的银钱, 她向来是存不住钱的, 平时要用到钱,只需要让人去府里的账房那边支取就行,反正她娘疼她,不管她怎么花钱如流水都不会管。 有时候闯祸了,康定长公主一怒之下, 不许账房给她支银钱时, 还有两个疼她的姐姐暗地里给她塞银钱, 她从来没缺过钱, 也不知道要存点私房钱什么的。 荣熙郡主想了想,说道:“阿貌, 你等我几日,我去找我娘要,届时我让人送过去给你。” 楚玉貌早知道会这样,也不奇怪, 点头应下。 在公主府里坐了大半日,楚玉貌告辞离开。 送走楚玉貌后,荣熙郡主使人去瞧瞧她娘回来了没有, 她向来对楚玉貌的事上心,既然答应了,那就马上去干。 直到傍晚,康定长公主终于回府。 刚回到府里,让人伺候她更衣,便见小女儿风风火火地过来。 她伸手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发髻,嗔怪道:“你这是作甚?没点姑娘家的样儿,何时才能找到婆家?” 为了小女儿的婚事,她真是操碎了心。 荣熙郡主当作没听到这话,走过去揽住母亲的一条胳膊,撒娇地说:“娘,我有点事找您帮忙,您一定要帮我呀。” 康定长公主似笑非笑地看她,并不作声。 她坐到榻上,接过丫鬟端来的冰镇银耳莲子羹,慢条斯理地喝起来,完全不管她。 “娘。”荣熙郡主挨坐在她身边,蹭来蹭去,使着劲儿地撒娇,“您怎么不问我有什么事?” 康定长公主将银耳莲子羹放下,说道:“有什么事?是不是想通了,听娘的话找个婆家?” “没有的事!”荣熙郡主说,“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便算了。”康定长公主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旁的不必说,你娘我也没那心情听。” 闻言,荣熙郡主终于急起来,“娘,您不能这样,这可关系到阿貌,我都答应阿貌了,可不能食言。” 若她说的是其他事儿,康定长公主定然不理会,但她提起楚玉貌,康定长公主倒是要听一听。 当下问道:“什么事和阿貌有关?” 荣熙郡主便将楚玉貌来找她投钱进商队的事和她说了说。 好半晌,康定长公主都没出声,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娘。”荣熙郡主晃着她的袖子,“您能不能给我一些银子,我要投进阿貌的商队,届时赚了银子,便当作是女儿和阿貌孝敬您的。” 康定长公主闻言,不禁失笑,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发,“既然是阿貌的商队,这钱我便出了,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康定长公主道:“明儿起,你给我乖乖地去相看对象,在三个月内选好夫婿。” 荣熙郡主断然拒绝:“我不要!” “既然不要,这事就算了。”康定长公主一副不勉强的模样。 荣熙郡主急得不行,“那怎么行?您不能这样,其他的要求都可以,这个不行。” “本宫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你若是不应,那便算了。” 康定长公主气定神闲,笑盈盈地看着女儿,不管她怎么撒娇,都不为所动。 发现撒娇和撒泼都没用后,荣熙郡主也没辙了。 没等她再想办法,就听到她娘说:“你别想去找你两个姐姐借钱,若是她们敢借给你,本宫便让人将她们的银子拿走,一文都不给她们。” 这是直接断了她的后路。 荣熙郡主虽然混了点,但两个姐姐那么疼她,她也不能害得她们的钱被娘亲拿走,看来不能找姐姐们借钱。 至于找其他人借钱,能拿出得这笔银子的…… 康定长公主像看破她的心思,继续道:“别想着找人借钱,不管你找谁,我都会让那人不敢借给你。” 以她的身份地位,只要她开口,确实没人敢给荣熙郡主借钱。 荣熙郡主怒道:“您怎么能这样?那我去找外祖母和皇舅舅借钱!” “你尽管去!”康定长公主笑呵呵地说,“你看他们会不会借给你。” “难道您连外祖母和皇舅舅的银子也敢拿走?”荣熙郡主吓了一跳。 “不必本宫去拿,本宫只消和他们说一声,他们便不会给你借银子。”康定长公主完全拿捏住小女儿,“相信他们会给本宫几分面子。” 荣熙郡主终于没办法,最后不情不愿地说:“算了算了,不就是相看嘛,我去相看便是了。” 康定长公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回头吩咐了一声,一名嬷嬷捧了份花名册过来,递到她面前。 “这份名册你瞧一瞧,看看上头有没有看得上眼的郎君,娘给你安排,让你和他们见一面,看看合不合适。” 看到这厚厚的一本花名册,荣熙郡主便明白她娘早有准备,问道:“娘,你几时让人弄这份花名册的?” “早就弄好了,只是你都不肯看。”康定长公主埋怨地说。 荣熙郡主噘起嘴,不再纠结这事,说道:“那就说好啦,你记得将银子送去给阿貌,一文都不许少。” - 从正院出来,荣熙郡主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回到荣熙院,她直接将花名册丢到一旁,看都没看一眼,一脸嫌弃的模样。 跟着她回来的扶薇见状,问道:“郡主,既然您不愿意,为何要答应公主?” 荣熙郡主烦躁地趴在榻上,“若是不答应,我娘不给我银子,也不准旁人借给我,你主子我能有什么办法?” 扶薇听得一愣,看向榻上烦恼地翻滚的姑娘,终于意识到,楚玉貌这个人在她心目中占据的地位。 明明她最厌恶找什么婆家,却愿意为了楚玉貌妥协,仿佛为了楚玉貌,不管是多难的事儿,她都愿意去做,没想过拒绝。 虽然平时常听说她和赵世子妃有多好,但也只是听说,没有眼亲所见来得真实。 翠竺端着冰镇的果露进来,问道:“郡主,您打算怎么办?” 她知道郡主和赵世子妃的交情有多好,自然不会傻得去问郡主怎么会答应,而是问她打算怎么办。 荣熙郡主翻身坐起,说道:“能怎么办?只能去相看了!将花名册拿过来,本郡主要瞧一瞧,我娘相中了什么样的郎君,要是没有像赵儴这样的条件,我可是不会答应的。” 闻言,翠竺笑得不行,总算明白郡主要干什么。 郡主虽然答应了去相看,但若是这些人的条件不如赵世子,她自然瞧不上眼。 这普天之下,条件能和赵儴相比的,还真不多,赵儴不仅长相俊美,还是王府世子,品行端正,能力不俗,还是个洁身自好的……这些条件每一样拿出来,都少有人能及。 长得好看的,不一定有他的身份尊贵,出身高的,不一定长得像他这般俊美,更不用说品行、能力方面,就算有出众者,但身份、容貌若是不相符,那也不行。 翠竺也不担心了,笑吟吟地陪郡主一起看花名册。 主仆俩看了大半夜,总算定下第一个要相看的对象,翌日荣熙郡主便乖乖地在康定长公主的安排下,去指定的地方相看郎君。 康定长公主发了话,要先确定女儿是认真去相看的,而不是像以往那般敷衍她,她才肯给钱。 扶薇作为最近极得荣熙郡主赏识的护卫,也陪着一起过去。 发现荣熙郡主并不是敷衍康定长公主,真的去相看时,她的眉头微微拧起来,似是很不解。 翠竺见她冷着脸,说道:“你这是为郡主担心?” 扶薇点头,“郡主既然不喜,为何还要勉强自己?” 明明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任性妄为,连长辈的话都不会听,居然能为了一个人委屈自己至斯。 “这有什么?”翠竺不以为然,“毕竟这关系到赵世子妃,郡主自然不会敷衍,对赵世子妃的事,郡主一向如此。” 知道扶薇是刚来的,她有心提点,语重心长地说:“你记得,只要关系到赵世子妃的事,在郡主这里都是大事,不得敷衍。” ** 因荣熙郡主表现好,康定长公主倒也爽快,几日后便让人将银子送去南阳王府。 楚玉貌亲自将写好的合同送过来。 见到荣熙郡主,她问道:“公主怎么说?” 荣熙郡主和她大吐苦水,说她娘怎么威胁她才肯给她银子,她这几天是如何去相看郎君的,已经相看好几个。 楚玉貌顿时有些歉意。 “这和阿貌你无关啦。”荣熙郡主哼一声,“明明她心里就很乐意,只要阿貌你和她开口,她一定不会拒绝,不过是趁机解决我的婚姻大事。” 母女俩斗智斗勇多年,荣熙郡主哪里不知道她娘打的什么主意。 就算没有这一遭,也会有其他的。 “那你怎么办?”楚玉貌担心地问,“不会真的三个月后要定亲吧?” 荣熙郡主哈哈一笑,“怎么可能?除非我娘能找出一个像赵儴这样样样出众的郎君,没有的话,我就不嫁。” 若是其他人,可能会误会她的意思,楚玉貌却不会。 她有些无奈地想,要是到时候康定长公主生气了,表哥只能多担待,谁让他一直是京城里很多丈母娘眼中的乘龙快婿,那些贵女找夫婿时,都以他为标准呢。 第118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18章 得知康定长公主让荣熙郡主去相看郎君后, 楚玉貌便有些歉意。 虽然想过荣熙郡主去找康定长公主要银子时,她会伺机拿捏, 但真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让荣熙郡主妥协。 早知如此,不如她亲自去找康定长公主合作,如此也不牵连到荣熙郡主身上。 赵儴却是不以为然,说道:“就算没这事,康定姑母也会使别的法子让荣熙妥协,康定姑母不可能让她一直这么拖下去的。” 再拖下去,荣熙郡主明年都要十七岁了。 当父母的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的婚事一年拖过一年, 拖成老闺女。 楚玉貌道:“那至少荣熙还能再拖一拖, 不必被逼着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她不愿意因为自己,勉强荣熙郡主去做不愿意的事情。 赵儴看她自责的模样,有些无奈,将人搂在怀里揉了揉,说道:“别想太多, 荣熙和康定姑母之间迟早会闹起来, 她们母女俩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满京城的人谁不知, 荣熙郡主对找不找婆家这事压根儿就不在意, 不管世人怎么说她嫁不出去,也没见她急, 听说连宫里的太后都不勉强她,由着她玩闹。 然而康定长公主是当娘的,难免会对女儿的终身大事上心。 这母女俩都是极有主见的人,坚持一件事就不会轻易妥协, 自然有得闹腾。 楚玉貌心里也明白,知道这事旁人插不了手,除非母女之间有一个人肯妥协。 只是不应该因为自己让荣熙郡主妥协。 然而不管怎么说, 她都放不下,赵儴见她仍是满心满眼都是荣熙郡主,面上终于冷了几分,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楚玉貌被他弄得晕晕乎乎的,几乎一整个晚上都不得安生。 直到连续被折腾了好几晚,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人在不高兴。 这一晚,楚玉貌上榻后,警惕地看着他,搂着被褥往里头躲,小声地说:“我的月事来了,你不准再折腾。” 伸手将她搂到怀里、正在拉她腰带的男人听后,仍是坚定地拉开。 她大惊失色,忙伸手去挡:“你做什么?” 赵儴也没做什么,只是去确认一下,蹙着眉道:“你的月信素来准时,按理说还有几日。” 楚玉貌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羞耻地说:“你、你怎么连这种事都……” 哪有男人会关注女儿家的这些事?不嫌污秽吗? “你是我媳妇,我为何会嫌弃?这并不污秽,是一种正常现象。”赵儴一本正经地说,“天癸源于先天之精,藏之于肾……” 楚玉貌一听他要说大道理,赶紧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说。” 赵儴拉开她的手,平静地看她,说道:“日后别说什么污秽不污秽的,若是月信不调,须得看大夫,别讳疾忌医。” 楚玉貌总算明白他的意思,不禁啼笑皆非。 这家伙以为她的月事提前来了,可能会对身体不好,劝她不要讳疾忌医呢。这让她怎么说,说其实没来,只是找个借口拒绝他的求欢? 这下子,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没等她想好承不承认,赵儴已经确认完,无奈地看她,说道:“表妹,日后别随便撒谎,我会担心。” 楚玉貌整个人都羞耻地缩起来,骂道:“你乱摸什么?”怕他又说出什么让她羞耻的话,她先声夺人,“还不是你这几晚都……表哥,纵欲伤身,你要爱惜身体。” 赵儴低头看她,“伤身?” 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不对,楚玉貌一颗心提了起来,怯生生地看他,“是、是啊,你这几晚……” 就算再勤劳的牛,也不能这么劳累啊。 赵儴面无表情地看她,说道:“无妨,我的身体好着,不过几晚罢了,不至于让我伤身。” 为了证明他没伤身,他还可以,直接一把将她按在床上。 楚玉貌大惊失色,赶紧说:“是我伤身,我伤身,你别胡来。” 怕他真要证明什么,她主动搂着他,又是讨好地在他脸上亲,又是软着声音讨饶,总算让他住了手,没再做什么,将她抱在怀里躺下歇息。 楚玉貌被他抱着,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几晚确实太过放纵,每天昏睡过去时,都觉得肚子撑得难受,虽然翌日醒来后已经恢复了,被他打理得干干净净的,但是…… 回想了下这几日的事,总算反应过来他在生气。 这人生气的方式不是和她吵架,也不和她闹,只是可着劲儿地在榻上折腾,也不说什么,哪有这样的。 她觉得该生气的人是自己才对,毕竟她被他折腾得厉害。 “表哥。”楚玉貌试探性地问,“你在生气啊?” 昏暗的帐幔内,抱着她的男人并不说话,若不是他的手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还以为他睡着了。 这下子,楚玉貌越发的确认自己的猜测。 她将事情回忆了一遍,很快就找到问题所在。 “表哥……”她犹豫地说,“是因为荣熙妹妹的事吗?” 拍抚着她背的手顿了顿。 楚玉貌深吸口气,顿时有些生气。 这人还是这般,什么都不爱说,端着个什么似的,要不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对他尚有些了解,对他的情绪能揣摩几分,只怕连他为何生气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她郁闷地一把将他的手拍开,转了个身背对他,不想搭理他。 赵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哪里不知道她在和自己发脾气。 她的性子稳重,很少会同谁发脾气,有什么不喜的,不是当场发作完,便是直接远离,不与之往来,很少会真正和谁生气。 他有些无措,这下子哪里还敢和她置气,只想着要怎么哄她。 赵儴重新将她搂到怀里,唤道:“表妹。” 楚玉貌没理他。 “玉貌。” “……” “阿貌。” “……” “夫人。” “……” “心肝。” “……” “乱叫什么呢!” 楚玉貌没憋住,满脸通红地呵斥一声,让他别乱叫。 这让她想起夫妻敦伦时,这人用沙哑的声音唤她的名字,那时候不是表妹,只是叫她的名字,带着某种特殊的情谊,听得她面红耳赤。 见她总算搭理人,赵儴松口气,将人往怀里又搂了搂,然后将她转了个身,低头去吻她的脸,带着几分歉意和安抚。 “表妹,是我的错。”他一边亲她,一边道歉。 楚玉貌哼一声,“你有什么错?” “……” 见他又不作声,楚玉貌不禁哼一声,看来他仍是觉得自己没错,要不然早就利索地承认自己的不是。 这会儿道歉,只是顺着她的话去认错,听着就没什么诚意。 她生气地说:“你最大的错,就是像个闷声葫芦,有什么都不肯说!”她指出他最大的问题,“要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当初我要解除婚约时,你一直不肯,嘴里说得再好,但那些理由听着就让人火大,你自个怎么想的,我没听到一句。” 赵儴愣住。 好半晌,他试探地问:“你想听什么?” 楚玉貌火大地坐起身,怒道:“我想听什么?为什么是我想听什么,而不是你想说什么?难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赵儴也跟着坐起身,帐幔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掀开一条缝隙,些许灯光倾泄而入,也让他看清楚她燃着怒火的明亮的眼睛,正怒瞪着自己,显然很是生气。 他约莫明白她为何生气,一时间又说不出口。 他是含蓄君子,有些话并不需要说得那般直白,更喜欢隐晦温文的暗示。 “你说呀!”楚玉貌催他,“你最好想清楚要说什么。” 平时不是很能说会道吗?怎么这时候,却不吭声了? 她最生气的就是这点,他总是不说出来,让她去猜,这算什么?就算她能猜得到,可她也想听他说出来。 夫妻之间贵在坦诚,而不是一方总是憋着,让另一方猜测。 原本她也没这么生气的,可是想到从小到大,这人一直都是这般端着,什么都不说,她就开始生气。 一直都要她去猜,猜他的想法,猜他的心思,猜他的情意,猜久了,她也会累的。 她不想自己以后活得这么累。 赵儴垂眸看着她,见她像是气得狠了,心里也有些难受。 他小心地将人搂到怀里,见她伸手推自己,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抱紧了些,低头去吻了吻她的嘴唇,柔声说:“表妹,别生气,怒伤肝,对身子不好。” “不是你惹我生气的吗?”她冷笑道,“你要是不惹我,我会生气伤身吗?” 赵儴只得道歉:“对不起。” 楚玉貌扭过头,非常有骨气地哼一声。 他看得好笑,觉得她不管做什么都那么可爱,就算生气,也能牵动着他的心,好像从第一次在寿安堂见到她时,她就已经入了他的心。 “表妹,是我的错。”他柔声道歉,“以后你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别生我的气了,好吗?”然后又说,“我、我自然是心悦表妹,想娶你为妻,并非是长辈定下婚约之故……” 总算能听到他坦诚心中的想法,楚玉貌咬住唇。 被他这么软语哄着,她也有些受不住,咬了咬牙:“也行,日后看你的表现。” 他嗯一声,又将人搂紧了一些。 “还有,你这几晚实在太过分了,就算你生气,你也不能、不能这样……”她红着脸抗议,“你不累我也会累。” 赵儴没作声。 第119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19章 这一次的争吵, 让赵儴认识到以前的错误,难得坦诚。 不过楚玉貌还是有些不满, 冷不防地问:“三郎,你不会是醋了吧?” 要不好端端的,他做甚生气?想来想去,怎么看都像是醋了。 赵儴没作声,直接将她搂到怀里,狠狠地堵住她的嘴,让她别明知故问。 可惜, 他能堵住一回, 却堵不了一世。 在楚玉貌的追问下,他终于狼狈地扭过头,不去看她,勉强地承认了这事。 他就是醋了。 楚玉貌呆了呆,然后有些忍俊不禁, 伸手攀着他的肩膀, 闷闷地笑起来, 笑得身体乱颤, 差点稳不住摔到榻下。 赵儴冷着脸,伸手扶住她, 面颊微微涨红,恼怒道:“别笑了。” 若是其他事便罢了,让他承认自己小心眼,居然吃起一个女人的醋, 实在过于羞耻,再看她笑成这般,越发的难堪。 赵儴长这么大, 曾几何时被人如此笑话过? 作为南阳王府的世子,身份尊贵,品貌出众,备受圣人和太子的信重,从来没人敢如此笑话他,也没人能将他逼至如此。 只是不管他如何的羞耻难堪,始终没有对她生气,也没有觉得她这么闹有什么不对。 赵儴的行事准则,总是为她破例。 以前如此,以后也如此。 楚玉貌好不容易止住笑,见他神色冷冽,一副压抑着怒气的模样,若是寻常人,只怕要被他这模样吓住。 他生气的样子很能唬人。 然而此时,她不仅没被吓到,反而觉得这样的他十分可爱。 看着很亲切。 “表哥,我没笑你。”楚玉貌亲亲热热地搂着他,见他不为所动,便软着声说,“我只是很高兴。” 赵儴狐疑地看她,“真的?”然后又道,“有甚好高兴的?” “是真的!”她一本正经,脸上的神色再认真不过,“表哥,我和荣熙妹妹确实亲近了一些,你也知道的,我和荣熙妹妹之间的情谊,是过命的交情,我自是放不下她。” 赵儴闻言,又冷了脸。 他当然知道她们之间的情谊有多深,只是有时候看她一颗心都系在荣熙郡主身上,什么都不管,甚至愿意为了荣熙郡主承担她闯祸的后果,为了荣熙郡主败坏自己的名声,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便罢了,自从他们成亲后,她仍将太多心思放在荣熙郡主身上,看她为了荣熙郡主心神不宁,甚至忽略自己,如何能忍得住? 理智上明白她们之间没什么,心里却忍不住发酸。 她从未为他这般用心过,从未如此在意过他的心情。 楚玉貌看他又冷着张俊脸,那副冷飕飕的模样,真的很吓人。 若是以前,她难免要担心,也有些怯意,然而自从知道他的心意后,再看他这模样,实在没办法再害怕。 她挨在他身上,仰脸亲了他一口,笑道:“不管如何,在我心里,表哥是不同的,你是我的夫君,荣熙妹妹只是我的好姐妹。” 夫婿和姐妹之间当然不同,但也是一样重要。 见他面上有些松动,她继续努力哄他:“三郎,以后要和我过一辈子的是你,不是荣熙妹妹。不仅如此,你以后还会是我孩子的亲爹,荣熙妹妹只是孩子的干娘,自然不同……” 为了哄人,她信口就来,满嘴胡说八道。 这声“三郎”叫得又软又甜,甜到男人心里。 再听她说自己是孩子的亲爹时,赵儴面上的冷色终于软化,心头微动,伸手揽住她柔软的身体,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根本没办法再生气。 他也不是和她生气,再被她这么软声哄着,心里的那点芥蒂早就没了。 楚玉貌乖乖地靠在他怀里,仰脸承受他的亲吻时,暗忖终于将人哄好了。 夫妻之间,偶尔也要吵一吵、闹一闹,彼此将话摊开来,否则什么都憋在心里,这日子一长,只怕要生隔阂,不利于夫妻之间的感情。 这是她娘告诉她的,虽然过去多年,她仍是记着。 - 经此一闹,夫妻俩的感情变得更好了,连琴音和画意、观海他们都能发现不同。 特别是在吵架后,赵儴特地给楚玉貌送了一匣子她喜欢的玉石,并用玉石给她刻了个小印,当天她就欢喜地将小印系在腰间,然后也回他一块自己做的玉镇纸,被赵儴放在案桌上显摆,不许任何人动它。 过了几日,楚玉貌的月信如期而来。 林嬷嬷让人去王妃那儿说了一声,表示世子妃的身子不舒服,不去请安了。 这也是王府的规矩。 琴音和画意等人难免有些失望。 夫妻俩成亲已经好几个月,他们的感情极好,蜜里调油似的,甚至没有分房睡,按理说怎么着也应该有好消息了。 虽说有些夫妻成亲一两年都没消息是正常的,就像当年的南阳王妃,也是成亲两年后,终于怀上长女。 但作为王府的世子妃,长辈们心里也盼着小夫妻俩有好消息,伺候的下人难免也为此焦急,希望主子赶紧生个儿子,才能在王府站稳脚跟。 楚玉貌不是没见到身边的丫鬟失望的模样,只是她当作不知道。 虽说成亲后,她便已经有所觉悟,可最近两个月一直忙着商队的事宜,实在没精力想这些,也不想那么快怀孕,以免精力不济。 这次月信如期到来,她心里暗暗松口气。 赵儴倒是没多想,得知她的月信准时到来后,他极为体贴,晚上睡觉时还会为她捂肚子,问她难不难受。 “只是有些腰酸,其他的没什么。” 楚玉貌靠在他怀里,一只手握着他贴在小腹上的大手,被他拢在怀里时,格外的安心。 赵儴摸了摸她的小肚子,时不时啄吻她的脸蛋,像是在安抚她。 被他当成小孩子一样地呵护着,让她有些啼笑皆非,自从成亲后,每次她的月信到来,他都是如此,就算告诉他,她的身体很好,其实没什么难受的,他仍是十分重视。 或许在这位世子爷心里,女子这时候的身体是脆弱的,让他很有保护欲,想要保护她。 一整个晚上,楚玉貌都被他搂在怀里,睡得很踏实。 直到翌日醒来,发现因为被他搂着导致睡姿不太正确,不仅自己的衣服脏了,还蹭到他的衣服上,看到他寝衣上的血渍,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明以往都很小心的,怎么昨晚却弄脏衣服了呢? 赵儴并不怎么在意,起身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并亲自端来一盆温水给她清理身子。 楚玉貌:“……” 楚玉貌羞耻得不行,见他要帮自己清理,忙将他赶出去,表示自己来就行。 他很是担心地看着她,似乎怕她晕倒。 “听说女子天癸时,失血过多,会有缺血眩晕之症,你……” 楚玉貌赶紧捂住他的嘴,表示自己并没有缺血眩晕之症,她甚至能去扎马步,影响并不大。 好说歹说,总算将他赶出去。 事后想起他出去时忧心忡忡地回头看自己,忍不住失笑,实在不知道这位世子爷到底在想什么。 等小日子过去,楚玉貌去给王妃和太妃请安,不意外看到两位长辈失望的眼神。 南阳王妃和太妃都盼着楚玉貌的肚子里有好消息,她是王府的世子妃,不是其他庶子媳妇能比的,自然也更重视她肚子几时有消息。 不过明面上,她们也不好催她,暗地里难免着急。 楚玉貌当作没看到,转头去恭喜大少奶奶,她的肚子里有了好消息。 大少奶奶满脸喜悦之色,这是她怀的第二胎,第一胎生了个女儿,希望这胎能生个哥儿才好。 二少奶奶也笑盈盈地恭喜,她已经生了个儿子,她的儿子这会儿才两岁,并不急着怀二胎。 请安完,楚玉貌没在府里多待,乘马车出府去巡视商铺。 南阳王妃有些心事,留在太妃这里,婆媳俩说起楚玉貌肚子的事。 “……小夫妻俩的感情极好,只是不知怎么的,玉姐儿的肚子没什么消息,我虽是当娘的,却不好过问他们房里的事,难免焦急。”南阳王妃绞着帕子,神色复杂。 自从楚玉貌嫁过来后,她便没管小夫妻俩的事情,除了不知怎么面对楚玉貌这儿媳妇外,也是管不住,毕竟她儿子那脾气,并不喜欢长辈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将手伸进他的院子里。 太妃也是叹气,宽慰道:“再等等罢,他们刚成亲几个月呢。当年你和王爷成亲三年才怀上瑚姐儿,这种事是急不来的。” 她虽盼着小夫妻赶紧有好消息,但也不想给他们压力。 南阳王妃被堵得心口一滞,不好再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是管不住儿子和儿媳妇的,也不好插手,还想着让太妃去问问情况呢,听太妃这么说,便知道白问了,只好作罢。 等南阳王妃带着王府几个未出阁的姑娘去参加京中宴会,被人询问儿媳妇有没有好消息,心里着实恼怒。 特别是进宫给太后请安时,遇到石贵妃明里暗里讽刺她,说她的儿媳妇怀不上时,真想撕了她的脸。 这是诅咒她呢。 她儿媳妇怀不怀得上,和石贵妃有什么关系?与其这么关心别人的儿媳妇,还不如关心自己的孩子为何会被人害了。 原以为石贵妃被人害得小产,会安分一些,哪知道她又出来作。 只能说,石贵妃这人本性难改,就算被人害了一回,也没能让她长点脑子,还是这么招人厌。 因为这事,南阳王妃回到府里,实在不怎么高兴。 第120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20章 赵儴走后, 南阳王妃的心气不顺,捂着心口躺在床上哎哟地叫着, 差点将屋里伺候的下人吓到了。 稍晚一些,南阳王府,听闻王妃身子不舒服,以为出什么事,赶忙过来探询。 当看到南阳王妃靠坐在床头,额头裹着一抹护额,衬得脸色恹恹的, 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他坐到床边, 担忧地问道:“眉娘,你这是怎么了?” 南阳王妃无力地叹道:“也没什么,只是这心里堵着口气,实在是堵得慌。” 闻言,南阳王诧异道:“可是谁给你气受了?” 不应该啊, 这王府里还有谁能给她气受? 太妃不管事, 府里的侧妃妾侍越不过她, 几个儿媳妇都是温良恭谨的性子, 不会忤逆婆婆,几个姑娘也是乖巧懂事, 二姑娘和三姑娘正忙着备嫁,就算是活泼些的嫡幼女珮姐儿也是个安分的,很少会闯祸。 实在想不通,还有谁给她气受。 南阳王妃摆了摆手, 让屋里伺候的下人退下,没好声气地说:“还能是谁?除了你儿子,没人会给我气受。” “什么我儿子你儿子的?”南阳王拧眉, “莫不是大郎和二郎做了什么?”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严肃起来。 南阳王妃见他怀疑两个庶子给自己不痛快,作为嫡母嫡妻,本应该高兴的,然而此时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扭过头说:“大郎二郎向来本分,如何会气我?你这话可别叫柳氏她们听到,不然她们要寒了心。” “不是大郎二郎?那是三郎?”南阳王不太相信,“三郎近儿忙着都察院的事儿,给太子办事呢,并未做什么。” 至于其他几个,年纪还太小,被拘着读书呢,干不了什么。 南阳王妃有些忍不住,激动地说:“就是三郎,你知道三郎干了什么事吗?他居然……” 话到嘴边,想到什么又默默地咽下。 南阳王问道:“三郎做了什么?” 南阳王妃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将儿子干的好事告诉他。 “三郎和玉姐儿都成亲好几个月,却一直没消息,我以为他们是不是身子有什么问题,这可是事关王府的子嗣大事,就像我当年……想着要不要请个大夫进府来给他们瞧瞧,哪知道三郎一口回绝……” 当年南阳王妃嫁过来时,两年肚子都没消息,心里急得不行,在娘家人的帮助下,寻了个医术好的大夫给她瞧一瞧,发现她的身体确实有些小毛病,经过一番调理后,终于怀上长女瑚姐儿。 也因为如此,她也担心儿子和儿媳妇是不是身体方面也有毛病,最好找个大夫给他们瞧瞧。 南阳王点头道:“是该如此。” 子嗣是大事,自然要小心些,让大夫瞧瞧也没什么坏处,有病治病,没病也能让人安心。 南阳王妃继续说:“三郎回绝了,表明他和玉姐儿的身体并无问题,他只是不想太早要孩子,早在成亲前,他便找了城西一位擅针灸的大夫给他开药,并施以针灸之法,三年内都不会有孩子……” 她越说越气,手都抖了,“你说,三郎怎么能这样?子嗣是大事,哪有男人成亲后不想要孩子的,还要等个三年?等三年后,他都二十二岁,这样年纪的男子还没个孩子,也不怕被人笑话!” 南阳王也吃了一惊,问道:“三郎为何要等三年后再要孩子?” “这是心疼他媳妇呢。”南阳王妃气道,“你知道的,他也懂些医理,说女子二十后再生育是最好的,届时女儿家的身子骨已经长好,如此安全,就像我当年生瑚姐儿时也是二十岁,那时候生得很顺利……” 南阳王觉得这像是三郎会干出来的事。 别看他闷不吭声的,其实是个极有主见的,决定好的事,没人能让他改变主意。更别说三郎还是个痴情种,为了他媳妇,会干这种事真不意外。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南阳王安抚道,“他只是说迟个几年生,又不是不生,你也别太生气。” 南阳王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要是其他儿子敢干这种事,他可能会生气,但摊在三郎身上,许是早就知道这儿子是什么德行,根本就懒得和他生气。 南阳王妃还是气不顺:“我是气这个吗?我是气他任性妄为,都不和我这当娘的商量一下……” 这什么针灸之法,听说是暂时封闭男子的精气,谁知道会不会伤身? 她生气的是,他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有甚好商量的?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事事都同你商量,他不就是个没主见的了?”南阳王不以为然,“如此已经很好了,至少他坦白告诉你,省得你瞎折腾。” 至于这针灸之法,他确实也听人说过,伤身倒是不会,就是针灸之时听说疼痛难忍,对男人来说不是必要的。 反正若是妻子怀上孩子,那就生下来罢,哪需要如此折腾。 南阳王妃不仅没被安慰到,反而想打人。 她关心子嗣后代,居然被他说是瞎折腾,气得一把抓起床上的瓷枕朝他砸过去,砸得南阳王闷哼一声,也跟着生气起来。 夫妻俩大吵一架,守在外头的下人胆颤心惊。 直到屋里的动静消失,南阳王生气地离开正院,下人战战兢兢的,不敢阻拦,周嬷嬷赶忙进屋里看王妃。 出乎意料的是,南阳王妃并未怎么生气,反而像是将一口郁气发泄出去,人看着倒是清爽了许多。 至于南阳王被她气走这事,她也没在意。 反正她早就过了要男人宠爱的年纪,有儿有女,早已不将男人当回事。 ** 正院发生的事情并未传开,下人不敢乱传主子们的事,王府里的其他人也不知道王爷、王妃吵架的事。 楚玉貌去正院请安时,发现王爷和王妃看她的眼神都十分复杂,让她有些莫名其妙。 私底下她问赵儴,是不是府里有什么事,否则王爷王妃的态度怎会如此奇怪。 赵儴拿着书卷翻看,漫不经心地道:“府里没什么事。” “真的?”她不太相信。 赵儴沉吟道:“要说有事,应该是前阵子,母妃将我叫过去问了些事。” “什么事啊?” 赵儴老老实实地和她说了一遍,等楚玉貌听完,不禁目瞪口呆。 她紧张地扑到他身上,摸了摸他的身体,担忧地问:“你居然干了这种事?不会伤身吧?” 赵儴摇头,“不会,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楚玉貌生气地骂道,“我可没听说还能这样的,万一……” “没有万一。”赵儴一脸严肃地纠正道,“还有,不许说脏话。” “……” 两人对视良久,楚玉貌再次确认:“真的不会有事?你的身体真的没什么不舒服?” 赵儴微微颔首:“没有不舒服。” 她拧着眉,神色复杂地说:“你怎么会……” 当初还没成亲呢,他居然就做这种事,那不是让男人就像狸奴一样暂时绝育吗? 赵儴将她抱到怀里,低头蹭了蹭她的脸,大手握住她的腰肢,说道:“女子常喝避子汤会伤身,不如由男子封闭精气,而且这事也不算伤身,我们男人的身体强健,很快便能忍过去。” 听他这么说,楚玉貌明白了,这种针灸之法只怕也是会痛的,只是忍过去就好。 怪不得她没听说过这种事呢,怕是有些男人忍不得这等痛,宁愿让妻妾多生孩子,反正不妨碍自己寻欢作乐。 如此对比,这人真的是太好了。 一般夫妻双方的身体若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女方很容易便会怀孕,甚至会一直生一直生,这样的事情在平民百姓之家有很多。 赵儴并不愿意让她太早怀孕,除了她的身子还未长好外,也因为怀孕容易耗去女子的精血,孩子有一两个便够了,不需要太多。 楚玉貌听他这么说,忍不住问:“只有一两个,会不会太少?” “不会。”他摇了摇头,“有大哥、二哥和四弟、五弟他们在,日后王府的孩子不会少。” 只要王府不分家,届时子嗣会很多,根本不必担心子嗣问题。 他舍不得让她生那么多孩子消耗她的精血,日后有个孩子,好好培养成才便是。 楚玉貌心里很高兴,扭身搂住他,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表哥,你真好。”她轻声说,“我很高兴嫁的人是你……” 赵儴抱着她的手臂倏地收紧,心头翻涌着难言的情绪,有些疼痛,又有些期盼,小心翼翼地问:“表妹,你对我可是有一点……” 可有一点点的喜爱之情? 不是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情、夫妻之情。 楚玉貌听明白他的意思,面颊有些发烫,嘟囔道:“我都嫁给你了,你问这种话,不是……” 她飞快地看他一眼,见他双目灼灼地盯着自己,在她顾左右言他时,脸上的神色变得黯然,唇角也微微绷直,显然十分在意这事。 “哎呀,你这木头!”楚玉貌真的有些生气,“胡思乱想什么呢,平时让你别多想时你却胡思乱想,偏偏让你多想时,你却是个木头,什么都不懂!” 赵儴微微蹙眉,他哪里木头了? 虽然太妃也曾骂过他是个木头桩子,但他向来没放在心上,并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楚玉貌从他怀里挣开,坐到他的对面,拿起一本账本翻开,故作忙碌地说:“若是真将你当作兄长,洞房花烛夜时,我何须……” 她何须主动?不若顺着他的意,两人直接盖被子睡觉,名为夫妻,实则像兄妹一般相处便是。 第121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21章 随着七月流火, 天气终于稍显凉快了些,不再炎热得厉害。 荣熙郡主相看郎君这事仍未结束, 一本厚厚的花名册里的人,几乎被她相看了大半。 荣熙郡主好不容易腾出个空闲时间,跑去找楚玉貌,和她大吐苦水。 “真不知我娘是怎么整理出这份花名册的,不仅有京城的人,还有外地的。当时看到有个出身江南望族的,我还让人去打听, 发现这人不在京城, 便和我娘说瞧瞧这人如何,原是打算人不在京城,反正也相看不到,可以拖延些时间,可你知道我娘居然怎么做吗?” “怎么了?”楚玉貌配合地问。 “她居然将人从江南请过来, 说过几日这人就到京城了, 届时让我去相看, 若是我看得上眼, 便让皇舅舅下旨赐婚。” 这到底有多急着嫁女儿啊?荣熙郡主都被她娘整得无语了,不知情的人, 还以为她荣熙郡主是个没男人要的,实在没面子。 楚玉貌听得一怔,迟疑地说:“若你真答应,岂非要将你嫁去江南?公主舍得?” 康定长公主的三个女儿, 前两个女儿都嫁在京城,便知道她是舍不得女儿远嫁的,万一女儿在婆家被人欺负, 她这娘亲也是鞭长莫及。 荣熙郡主道:“这有什么?她说等我们成亲后,就让皇舅舅将人调到京城,届时我就在京城里啦。” 作为皇帝唯一的姊妹,若是康定长公主真去求了,想必皇帝不会拒绝。 楚玉貌总算明白,当初康定长公主为何没有执着将荣熙郡主嫁给阿兄。 除了荣熙郡主和阿兄彼此无意,也因为阿兄镇守南地,不可能留在京城,所以只能作罢。 “过些日子,等人来了,你要怎么办?”楚玉貌问道。 康定长公主这大老远地将人请过来,要是荣熙郡主到时候还是敷衍了事,只怕会得罪男方那边。 虽说以康定长公主的权势,对方既然答应进京,也不敢置喙什么,但到底会影响到荣熙郡主的名声。 荣熙郡主无所谓地说:“来就来呗,届时只要和我娘说我没看上就成。” 楚玉貌却仍是担心,“你相看了这么多的郎君,却一直没看上眼,公主会不会生气?” “生气就生气,我娘自己都清楚,她让我去相看时,我都是敷衍她的。”荣熙郡主笑嘻嘻地说,“只是她不放弃,想着万一我哪天真的相中了一个,愿意成亲,她就阿弥陀佛了。” 这就是主打一个广撒网,万一女儿哪天开窍,真的看上哪个郎君呢。 母女俩斗智斗勇多年,彼此的性子早就摸清楚。 康定长公主虽然逼得紧,但也不是真的要逼女儿马上就找到个婆家,但也不能让小女儿闹得不像话,该出手时还是要出手的。 楚玉貌看她无忧无虑的模样,有些好笑,不再说什么,安静地倾听。 和她吐完苦水,荣熙郡主又松了,见楚玉貌这边有事要忙,便也不再打扰,带着人离开王府,到街上乱转。 她带人去买了不少东西,有给母亲买的,有给两个姐姐买的,还有给外甥、外甥女买的,跟着她的护卫每个双手都拿满了东西。 就连最近极得荣熙郡主倚重的扶薇双手也抱着一匹云锦。 刚从一家布庄出来,一个裙布荆钗、牵着个小姑娘的妇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妇人道:“是福聆妹妹吗?” 荣熙郡主愣了下。 自从她被圣人册封为郡主后,世人都叫她的称号,很少会叫她的名字,能叫她的名字的,一般都是极为熟悉的人,知道她的闺名。 她打量这妇人,一脸纳闷地问:“你是谁啊?” 跟在荣熙郡主身边的扶薇打量这妇人,见她二十出头,面色憔悴,露出的手指关节粗大,显然是经常干粗活的。 妇人一只手提着一个用蓝布盖着的篮子,跟着她的小姑娘约莫四岁,和她有几分相似,应该是母女,正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小手抓着她的衣裙。 妇人有些拘谨,脸上露出讨好之色,小心翼翼地说道:“福聆妹妹,我是福安,吴福安,你……还记得我吗?咱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你七岁那年的花灯节,我还给你送过一对玉兔,当时你很喜欢。” 荣熙郡主怔了怔,看向那妇人。 叫福安,又姓吴…… 她的神色变得复杂,问道:“你怎会在这里?” 吴家当年不是已经被赶出京城,听说回了徐州的老家吗? 吴福安见她这么问,心知她已经认出自己,心里很是高兴,笑道:“我给布庄送些自己绣的帕子过来。”然后又道,“我夫家在城外的镇上,平日里无事,便给布庄做些绣活。” “这样啊……”荣熙郡主皱了皱眉,问道,“你绣的是什么帕子,给我瞧瞧。” 吴福安道:“都在篮子里……” 一名护卫上前,拿过吴福安的篮子,取出里头绣好的帕子。 绣帕共有十几块,虽然没什么新花样,胜在这绣工极好,荣熙郡主看了一眼,说道:“这些我买下了。” 护卫将绣帕收起来,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吴福安。 吴福安很是惊喜,见到那锭银子,忙摆手道:“不用这么多。” “拿着吧。”荣熙郡主不在意地说,又问她,“你夫家在哪?” 吴福安忙说了个地址,见荣熙郡主一脸茫然,有些羞赧地说:“是离京城十里的风林镇,我今儿进京,是来探望在书院读书的夫君,顺便给他送些东西……” 荣熙郡主哦一声,想说什么又憋住,只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吴福安赶紧将藏在身后的孩子拉出来,说道:“姻姻,快叫姨母。” 孩子小小声地叫了一声姨母,一双大眼睛怯怯地看着荣熙群主。 这孩子养得不太好,瘦瘦小小的,像是穷人家出来的小丫头,虽然不至于被苛待,但也不会好好地养,都是随随便便养大,然后嫁出去拿聘礼。 荣熙郡主眉头又拧了下,随手扯下腰间的一枚玉佩递过去,算是给孩子当见面礼。 长辈们的恩怨和孩子无关,她不至于迁怒个孩子。 做完这些,她便带着人离开,没有和吴福安叙旧的意思。 扶薇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妇人满脸惊喜地捏着玉佩,一脸殷切地朝这边张望,见荣熙郡主一直没回头,面上露出失落之色。 她有些不解,问道:“郡主,那妇人是……” 荣熙郡主撇嘴道:“是我生父那边的亲人,吴福安算是我的二堂姐。” 闻言,扶薇明白了。 当年吴驸马养外室的事广为人知,她在庄子里时也听一些老人提过,据说那外室胆大包天差点害了荣熙郡主,康定长公主一怒之下,让吴驸马“病逝”,吴家也受到牵连,很快在京城销声匿迹。 如今看来,吴家人虽然从豪门世家变成为生活奔波的平民百姓,不过倒是保住一条命。 虽说吴家被康定长公主整治得很惨,但对荣熙郡主来说,也是血脉至亲。 这会儿在路上遇着,眼看着吴福安日子过得不怎么样,荣熙郡主若是要援手相助,也是应当的。 荣熙郡主却没有太在意,仿佛只是遇到一个有些血缘关系的人,给了个见面礼,便再无其他。 此举显得太过冷漠无情。 见到的人难免心里嘀咕,但也不敢说什么,怕得罪荣熙郡主这混世魔王。 只是没想过,过了两天,荣熙郡主又遇到吴福安,得知吴家的老太太身体快要不行了,临终前想见见她。 吴家的老太太是吴驸马的母亲,也算是荣熙郡主的祖母。 楚玉貌过来找荣熙郡主,正好听说这事,诧异地问:“吴家老太太在哪里?” “听说在普灵寺那边。” “普灵寺?”楚玉貌皱眉,“怎么在普灵寺里?” “不是在普灵寺,是在普灵寺附近的农家小院,吴家人将她送去那边求医的。普灵寺的住持精通岐黄之术,很多平民百姓若是生了重病,都会去找他,不过老太太的寿数已经到了,住持也治不好,又不好折腾,便将她安置在普灵寺附近的农家院里。” 楚玉貌看向荣熙郡主,问道:“荣熙妹妹,你要去吗?” 说起来,荣熙郡主冠的是母姓,和吴家早就没什么关系,再加上当年吴驸马养的外室差点害了荣熙郡主,和吴家算是恩断义绝,就算她不去看吴家老太太也没什么。 荣熙郡主无所谓地道:“人都快要死了,去看一眼也无妨。” 她和吴家没什么感情,但也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都要死了,见一见也无妨。 楚玉貌问道:“要不要去问问公主?” “不用,我娘才不管这点小事。”荣熙郡主摆手,“我自己做主便成。” 想到康定长公主的脾气,楚玉貌觉得也有可能,没再说什么。 翌日,荣熙郡主带着人出城,去了普灵寺。 哪知道到了傍晚,楚玉貌刚回到王府,从赵儴这里得知荣熙郡主在普灵寺那边失踪了。 楚玉貌差点打翻手中的茶盏,倏地站起身,抓着赵儴的衣袖问道:“表哥,怎么回事?荣熙妹妹怎么会失踪?” 赵儴摇头,神色有些凝重,“我也不清楚,目前没有什么消息。”见她脸色发白,安抚道,“别担心,姑母已经派人去追查,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楚玉貌却有些自责,“早知道我就和她一起去了。” 吴家突然冒出来,她并没多想,还以为荣熙郡主身边跟着这么多人,肯定没事的,哪知道居然出了事。 第122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22章 离开公主府后, 楚玉貌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眼看着时间还早, 又不急着回王府,便让车夫在街上转转。 虽然知道这么乱转无意义,但想到失踪的荣熙郡主,实在难以安心,想找点事做做。 今日的天气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路上的行人急匆匆地赶回家。 马蹄声哒哒, 在街上不疾不缓地行驶。 突然, 远远地便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喝声,还有女儿家的尖叫声。 楚玉貌掀开车帘,循声望去,马车正好路过一条巷子,声音是从巷子里传出来的。 只见那边的巷子里, 一群人正追赶着一辆马车, 要将马车里的人扯下来。 车夫凝神看过去, 惊呼道:“世子妃, 那是咱们王府的马车。” 虽不知道马车里的是谁,楚玉貌不能坐视不管, 赶紧道:“快过去帮忙。” 随行的几个护卫忙过去帮忙。 楚玉貌习惯性地要找件武器以防万一,转头一瞧,发现车厢里没有她惯用的武器。 今日出门得急,忘记让人备好弓箭, 一时间想要帮忙也没办法,只好继续在马车里待着,望着那边的情况。 她盯着巷子, 发现那些追赶马车的人看似打扮得像平民百姓,实则是有些拳脚功夫的,只是对上拿武器的王府侍卫却是不敌,只好边打边退。 正在这时,又有一群人朝这边冲过来,目标是楚玉貌乘坐的马车。 “你们是何人?!胆敢冒犯王府的车驾,还不速速退下!” 车夫呵斥道,唰的一下从车辕下抽出一把刀,朝来人砍过去,试图将他们逼退,其他侍卫也护在马车左右,很快便和来者缠斗起来。 跟着楚玉貌一起出门的琴音紧张得不行,手里抓着一支银簪,紧张地护卫在她身边。 楚玉貌从袖里取出一把匕首紧紧地握在手中。 突然,拉车的马被人甩了一鞭子,发出一声嘶鸣,马车跟着动了起来,飞快地朝巷子里冲去。 一片混乱中,马车的车门被撞开,一个人出现在车门前。 楚玉貌目光一厉,随手将手中的匕首甩过去,正中那人的脖子,对方捂着脖子倒下。 楚玉貌将人翻过来,看了眼对方身上的衣物,没什么特征,看不出身份。 她将匕首拔出,也不管血喷溅到衣服上,随意地抹了抹,继续握着匕首盯着车门处,只要有人闯进来,便直接出手。 琴音吓得脸都白了,腿软得不行。 虽然去年在清水寺时经历过一次,但直面这种情况,她还是吓得不行,颤着身体护在主子身边,紧张地盯着外头。 又有刺客闯进来时,楚玉貌再次出手,琴音也尖叫着将银钗扎过去,将人扎了好几个血窟窿,导致主仆俩浑身是血,十分狼狈。 楚玉貌看她一边尖叫一边凶猛地用银钗扎刺客,突然有些想笑,让她冷静点。 琴音喉咙里的尖叫停下,看到倒在车门处的刺客,颤着声问:“死了吗?” “死了吧。”楚玉貌一手抓着马车的车窗稳住身体,一边看着外头,发现车夫不知去哪里了,马车就要撞向巷子里的那辆马车,不禁有些急,便要爬出去,想要抓住缰绳让马停下来。 “世子妃小心!”琴音急忙叫起来。 眼看着两辆马车就要撞上,一道身影从斜里飞过来,一把勒住缰绳,硬生生地止住疾奔的马车。 琴音定睛看过去,惊喜地叫道:“是寄北!” 寄北控制住马车后,守在车门前,提着剑将那些来袭的刺客斩杀,缓解了危机。 有寄北带过来的人手,很快外头的打斗声也渐渐地平息下来。 直到外面的打斗声停歇,楚玉貌谨慎地探头看了眼,发现地上躺了不少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寄北站在马车旁,问道:“世子妃,您没事吧?” 楚玉貌朝他摇了摇头,从马车下来,看向前方的那辆马车,问道:“那边的马车里的是谁?” 今儿她出门早,也不知道王府里还有谁出门。 正说着,便见赵云珮被人从马车里扶出来。 赵云珮脸色苍白,显然被吓得不轻。 当看到楚玉貌,她急忙扑过来,呜呜地哭起来:“三嫂,我害怕……” 楚玉貌搂着她安抚,“没事啦,坏人都被打跑了,现在已经安全了,没事的。” 将人安抚好,楚玉貌不敢在这边再多待,怕赵云珮出事,忙拉着她上马车,打算两人先回王府,其他的交给王府的侍卫处理。 寄北也担心路上不安全,还会遇到刺客,决定先护送两个主子回府。 马车里,赵云珮惶恐不安地靠着楚玉貌,先前的事情将她吓坏了。 当闻到楚玉貌身上的血腥味,她这才想起楚玉貌衣服上都是血,担心地问:“三嫂,你受伤了吗?” “没有,是别人的血。”楚玉貌安抚小姑娘,一边问道,“云珮,你怎么会在这?” 要不是看到赵云珮的马车遇袭,她不会停下来,也不会遇到另一拨人。 但今日她是让车夫随便在街上逛,并没有特定要去哪里,不一定是针对自己,难道对方的目的是王府的姑娘? 已经失踪了一个荣熙郡主,她难免怀疑对方是不是也要对王府的姑娘出手。 赵云珮道:“我今儿约了之蓉她们去宝器阁,没想到路上会遇到一群人,他们差点撞了马车,那些人不依不饶的,追着马车不放……” 她也不笨,哪里不清楚,对方分明就是奔着王府的马车来的。 一般人若是知道这是南阳王府的马车,避都来不及,哪里敢不依不饶地追着马车不放。 “三嫂,是不是有人要对咱们王府不利?”赵云珮不安地问。 楚玉貌摇头,摸了摸她的头发,“还不清楚,不过最近没什么事,你还是别轻易出门了。”接着又道,“等会儿我让人去通知之蓉妹妹她们一声,你今儿有事不能和她们去宝器阁。” 赵云珮乖巧地点头,经历刚才的事,她也不敢再出门。 ** 王府里,南阳王妃得知儿媳妇和女儿遇袭时,吓得脸都白了,匆匆忙忙地赶过来。 当看到楚玉貌衣服上大片的血渍,要不是丫鬟扶着,只怕都要腿软得倒下。 这么多的血,这得受多重的伤啊? “母亲,这不是我的血。”楚玉貌忙说道,省得吓到婆母。 “真的?”南阳王妃再三确认儿媳妇确实好好的,没有受伤后,总算松口气,双手合十,感谢菩萨保佑。 她就怕儿媳妇有个好歹,三郎这个护妻的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儿媳妇可不能出事啊。 至于女儿,看着也没什么,衣服也是干干净净的,只是受到惊吓,让人心疼得紧。 南阳王妃生气地问:“发生什么事?是谁干的?”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袭击王府的马车,简直闻所未闻,当南阳王府是什么了?分明就是不将南阳王府放在眼里。 南阳王妃气怒之下,让人去请王爷回来,定要给儿媳妇和女儿讨个公道。 她先是安抚受惊的女儿和儿媳妇,让她们回去好生歇息,然后咬牙切齿地去安排。 ** 和王妃、赵云珮道别后,楚玉貌便回鹤鸣院。 鹤鸣院的下人看到楚玉貌和琴音的模样,同样吓得不行,还以为她们受了重伤,观海急急忙忙地让人去请太医。 “我们没事,不用请太医。” 楚玉貌少不得安抚他们,表示这是别人的血。 下人忙去准备洗漱的热水,好让她们换下身上带血的衣服,而且楚玉貌脸上还残留着血渍,这模样十分狼狈,也不怪大伙儿误会。 楚玉貌刚脱下身上染血的衣服,只着白色中衣站在浴桶前,浴房的门便被人推开,一袭绯红色官服的赵儴大步走进来。 看到她白色中衣上晕开的血,触目心惊,赵儴的脸色白了白,呼吸变得急促。 “是别人的血啦。”楚玉貌赶紧说。 赵儴走过来,先是将她的衣襟扯开,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直到确认她身上除了一些碰撞出来的瘀痕外,没有什么伤,总算松口气。 倒是楚玉貌被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拢起衣袍,问道:“表哥,你怎么回来了?” 这会儿还不是他下值的时间。 赵儴仍是看着她,心不在焉地说:“听说你遇袭,我不放心,回来看看。” 得到消息时,他匆忙让人去请了假就回来了,直到确认她的情况,紧绷的心弦方才放松。 她的脸颊边有一抹血痕,因皮肤极白,没有瑕疵,衬得那暗红的色泽格外明显,让他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绞得心口发痛。 他的眸色微黯,伸手将那抹血渍捻去,小心地将人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极为脆弱的珍宝。 楚玉貌靠在他怀里,紧绷的身体渐渐地放松下来,嗅闻着他身上的气息,说不出的安心。 “三郎,我没事啦。”她安抚道,“你不用担心。” 赵儴没说话,抱了抱许久,亲自帮她净身,洗去她身上残留的血渍。 半个时辰后,楚玉貌终于被打理干净,坐在榻上喝着丫鬟端过来的安神汤,一边问道:“四妹妹那里怎么样?可有喝安神汤了?” “世子妃放心,四姑娘那边有王妃派人盯着,刚服下安神汤。” 闻言,楚玉貌便放心了。 赵儴拿着巾帕为她擦干头发,一双眸子黑沉,并不言语。 直到丫鬟收拾好房里的东西退下,楚玉貌唤道:“表哥。” 他轻轻地嗯一声。 第123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23章 楚玉貌心中焦虑不已, 既要担心失踪的荣熙郡主,又要担心今日赵云珮遇袭是不是故意针对她。 她和赵云珮的感情极好, 生怕她出什么事。 赵儴给她擦干净头发,见她仍是一脸忧心忡忡,摸了摸她的脸,说道:“别想太多!父王已经让人去追查那些人,不管幕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敢动王府的人,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说着他将人抱到床上, 跟着躺下:“你昨晚没怎么歇息, 先睡会儿。” 楚玉貌嘀咕道:“这种时候,我怎么睡得着?” 话虽是这么说,不过她也没挣扎,乖乖地靠在他怀里,脑子里仍在默默地想着事情, 最后不知怎么地便睡了过去。 醒来时, 已经是傍晚。 楚玉貌拥着被坐起身, 没见到赵儴的身影, 问道:“世子呢?” 琴音和画意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回道:“先前寄北过来寻世子, 世子出去了。” 闻言楚玉貌没再多问,转头看向琴音,说道:“琴音,你怎么不去歇息?今儿不用你伺候, 你好生歇着。” 今日遇到这事,琴音也吓坏了,回来后便让她去歇息, 不必过来伺候。 琴音道:“世子妃放心,奴婢已经歇息过,没什么事。而且奴婢先前也喝了安神汤,已经好许多。”她腼腆地笑了笑,“跟在世子妃身边,奴婢反而没那么害怕。” 她这也是实话,世子妃身边人多,看着热闹,在这里她比较安心。 确认琴音的精神还算好,楚玉貌便由着她。 直到丫鬟们摆上晚膳,楚玉貌准备用膳时,赵儴终于回来。 他去净了手,过来陪她一起用膳,一边说道:“今日袭击你们的那些刺客,有一些是江南那边过来的流民,一个月前混进京城,还有一些是流窜在外的匪寇,有人特地安排他们对付南阳王府,只要遇到南阳王府的车驾,便想法子将车上的人捉走。” 楚玉貌拿着调羹喝汤,闻言愣住:“对方的目的是南阳王府?” “是的。”赵儴点头道,“今儿四妹妹和人约好去宝器阁,那些人许是得到消息,便守在路上等着,若不是你正好经过,只怕四妹妹会被人掳走。”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沉了沉。 楚玉貌气得咬牙。 赵云珮是个姑娘家,若是被人当众掳走,只怕她的后半辈子就毁了,就算她没有失去清白,也会受到世人的质疑和流言。 对于一个尚未定亲的姑娘家而言,这样的事实在恶劣。 相比她的怒意,赵儴倒是平静,一双眸子幽暗,说道:“不必生气,既然对方已经冒头,要追查也容易,很快便会有消息。” 从先帝在位时,南阳王府便极得圣眷,王府的权势极大,在京中屹立多年,加上赵儴自从进入朝堂,也做过几桩得罪人的事,要说没结几个仇家是不可能的。对方纵使做得再小心,难免会留下痕迹,只要追查下去,迟早能查出来。 楚玉貌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 她拧着眉想了想,“今日这事,和荣熙妹妹失踪之事是否有什么关联?” “不清楚。”赵儴说道,“不过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闻言,楚玉貌越发的放心不下,咬了咬唇,说道:“表哥,明儿我想去普灵寺一趟。” 赵儴看她,“去做什么?上香?” “是啊。”楚玉貌说道,“我心里实在不平静,想过去看看,顺便给佛祖上支香,保佑荣熙妹妹安全回来。” 赵儴没阻止,说道:“行,明儿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楚玉貌摇头,“明儿你还要上值,不必特地请假陪我过去。” “无妨,如今荣熙失踪,太子殿下对这事也极为关注,让我多注意,最好赶紧将荣熙找回来。” 听他这么说,楚玉貌没再拒绝。 荣熙郡主失踪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康定长公主不想坏了女儿的名声,有意瞒下这事,再加上荣熙郡主时常出城围猎游玩,一去便是十天半个月不露面,她这会儿不在京城,也不会引来什么猜测。 ** 翌日一早,夫妻俩便乘坐马车出城,往普灵寺而去。 普灵寺位于普灵山,距离京城不远,出城后乘车再走一个多时辰便能到了。 普灵寺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大寺,据闻前朝时便在了,当时还是皇家寺院,地位崇高。 直到大邺建朝,因太祖皇帝并不信佛,当时解散了诸多不事生产的僧侣,让他们还俗耕地,为国朝增添人口。不过普灵寺的底蕴深厚,虽然经历不少事,如今仍是香火极盛,除了不再是皇家寺院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并不变。 马车抵达普灵寺的山脚,便在这边停下。 今日来上香的人不少,有平民百姓,也有权贵之家的女眷,不管是乘什么车过来的,都只能在山脚这边下车,然后徒步登上蜿蜒向山腰的阶梯,或者是坐轿辇上去。 楚玉貌下车后,看向那些上山的香客,大多都选择徒步上山,以示对佛祖的虔诚,除非是那些老弱病残,实在无法行走的,才会乘坐轿辇上山。 当然,也有一些身份贵重的女眷,是乘着轿辇上山的,不愿意与那些平民百姓一起走。 赵儴扶着她,询问道:“表妹,可要乘坐轿辇?我让人去备一个过来。” “不用啦,我走上去就行,这阶梯也不算陡。”楚玉貌盯着蜿蜒而上的阶梯,觉得不算太高,走上去完全没问题。 赵儴有些担心,“会不会太累?” 她看着娇娇弱弱的,婚后特地养了这么久,也没见养出多少肉,总让他担心会不会累着她。 特别是晚上夫妻俩上了榻,她的体力总是跟不上,让他十分烦恼,生怕弄坏她。 “不会,我的身子没这么弱啦。”楚玉貌丝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眼睛一转,她又说道,“要是我累了,表哥你背我上去。” 赵儴盯着那些上山的人,也有些一看便知道是年轻的夫妻,互相搀扶着一起上山。 他微微颔首,表示可以。 两人也像那些夫妻一样,互相搀扶着上山。 王府的人远远地跟着,没有打扰两位世子,同时警惕着周围。 楚玉貌的体力确实不错,没有半途便累得要人背,直到登上阶梯尽头,也不过是微微出了些汗渍。 赵儴拿帕子给她拭汗,心里有些遗憾。 原本还想着,要是她累了,可以背着她上山的,半路上他看到很多年轻的丈夫都是这么背着妻子上山。 来到普灵寺,有小沙弥迎过来。 小沙弥的年纪不大,没什么眼色,直接问道:“两位施主是来求子的吗?可以去那边。” 楚玉貌顺着小沙弥指的地方看过去,发现去那边的都是年轻的夫妻,一个个虔诚地进去。 对了,听说普灵寺这边求子很灵验,很多刚成亲的夫妻都喜欢来这边烧香求子。 看来在这小沙弥眼里,他们也成为特地过来求子的年轻夫妻。 楚玉貌正想说不是,便遇到了熟人。 是镇北将军府的任大夫人,她身边跟着一对年轻男女,正是任大夫人的小儿子和小儿媳妇。 “赵世子、赵世子妃,你们也在啊。”任大夫人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彼此见过礼后,任大夫人一脸了然地看着这对小夫妻俩,说道:“听说普灵寺这边求子很灵验,没想到今日来的人这么多。” 连南阳王府的世子和世子妃都来了。 对了,他们成亲也有好几个月,确实该过来求一求。 楚玉貌知道他们误会了,又不好说什么,含糊地应着。 任大夫人笑眯眯的,没有打扰这对小夫妻俩,寒暄几句后,便带着小儿子和小儿媳妇离开。 等他们一走,赵儴拉着她往那边人多的地方走。 “干嘛呢?”楚玉貌赶紧拉住他,有些羞耻地说,“咱们又不是来求子的。” “没事,来都来了,顺便去上炷香。”赵儴看着她,“不用担心,上了香也不代表马上就会有孩子。” 楚玉貌瞅着他,以她对这人的了解,他是个不信鬼神的,对这些毫不感兴趣。 这会儿拉着她去上香,只怕是想看她窘迫的模样。 表面看着正气凛然,其实骨子里还是有些恶劣的,居然喜欢看她丢脸的模样。 发现周围有好些熟人,楚玉貌不好和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硬着头皮和他一起去烧香求子。 她觉得,只怕明儿过后,便会传出南阳王府的世子和世子妃急着来上香求子,这是生怕生不出孩子之类的传言。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楚玉貌拉着人去另一边上香。 那里才是正经上香的地方。 给佛祖上完香,两人从宝殿出来,准备去找个和尚询问一下吴家求医的事,便见到公主府的一名侍卫过来,说康定长公主请他们过去。 楚玉貌有些惊讶,“公主也在寺里?” 侍卫恭敬地道:“是的,殿下昨日便来到普灵寺,一直待在这边,两位这边请。” 两人跟着侍卫来到普灵寺的斋房。 这里很清静,附近有公主府的侍卫守着,没有其他的香客,安静得让人心慌。 来到一间斋房前,便见门口守着一名侍卫。 楚玉貌看了一眼,当看清楚那名侍卫的模样时,她的瞳孔微缩,一时间愣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近乎失态地盯着那侍卫,目光像是要将他的脸看穿一般。 “玉貌?”赵儴察觉到她的异样,握住她的手,瞥了一眼那侍卫。 这是一个极为英俊的男人,三十左右的年纪,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第124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24章 康定长公主坐在斋房里喝茶, 神色有几分憔悴,不过还算平和。 屋里没什么人, 只有一位嬷嬷候着,正躬身和康定长公主说什么,见到两人进来,默默地退到一旁。 康定长公主抬眸,朝他们道:“你们来了,过来坐。” 两人上前行礼,坐到她面前的位置。 楚玉貌像是耐不住性子, 急忙问道:“公主, 您怎么在这里?可有荣熙妹妹的消息?” 她一脸忧愁慌张,很是为荣熙郡主担心。 康定长公主的神色一顿,说道:“荣熙没事。” “真的?”楚玉貌惊喜地问,“您找到她了?她现在在何处?什么时候能回来?”想到荣熙郡主已经失踪三日,心里就止不住忧心。 康定长公主摇了摇头, 说道:“有些事本宫不能和你们说, 荣熙暂时无事。”她的目光看向赵儴, 神色有些沉, “赵世子,荣熙的事, 你不必管,本宫自有主张。” 赵儴神色未变,说道:“太子殿下很关心荣熙,得知她失踪, 便已经让人去寻她,也让晚辈多注意,希望能尽快将她找回来, 省得她在外头吃苦。”他一脸诚恳地说,“您知道的,在太子殿下心里,荣熙就像殿下的妹妹。” 荣熙郡主是康定长公主最小的女儿,她的性子活泼,自幼便出入宫廷,极得太后和皇帝宠爱,也养成她骄横的性子。 皇帝没有公主,俨然将这个外甥女当成女儿般疼爱,打算将她封为公主。 太子自然也是将荣熙郡主当妹妹看待的,荣熙郡主闯祸时,也没少为她周全。 楚玉貌听着康定长公主和赵儴的话,想着皇帝和太子等人对荣熙郡主的态度,心里有些明悟。 她也注意到康定长公主说的“暂时无事”。 那岂不是代表荣熙还是有事的? 康定长公主只是皱了皱眉,说道:“荣熙是本宫的女儿,本宫自然也是疼她的,这次她失踪,本宫心里也十分忧虑。不过有些事情,赵世子最好别插手,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她这话像是警告,又像是劝告。 赵儴像是明白了,他微微低首,以示对长辈的敬重,说道:“姑母放心,晚辈也是听令行事。” 康定长公主叹了一声,看了楚玉貌一眼,然后摆了摆手。 候在她身边的嬷嬷上前,给赵儴和楚玉貌斟茶,躬身道:“赵世子、赵世子妃,请喝茶。” 楚玉貌弯唇笑了笑,端起茶喝了口。 这茶是普灵寺的僧人亲手炒制出来的一种苦茶,入口又苦又涩,不过等那苦涩味淡去,便是清洌回甘,别有一番滋味。 夫妻俩默默地品茶,虽然茶汤苦涩,却也没嫌弃,仿佛来这里,便是来陪康定长公主喝茶的。 一盏茶喝完,赵儴拉着楚玉貌起身,向康定长公主道别。 “公主,晚辈告辞。”楚玉貌说道,“若是荣熙妹妹回来,麻烦您告知晚辈一声。” 康定长公主朝她笑了笑,说道:“阿貌,有你在荣熙身边,本宫向来放心。” 楚玉貌听得莫名,却不好询问,朝她腼腆地笑了笑,跟着赵儴一起离开。 走出斋房,楚玉貌忍不住又看一眼守在门口处的侍卫,那侍卫也抬头看过来。 虽说公主府的侍卫她并不是每一个都认识,但这个人她以前确实没见过,若不是刚入公主府的新人,便是以前就在公主府,只是一直避着她,没让她瞧见。 这会儿突然将他摆出来,很难让她不多想。 赵儴拉住她,说道:“表妹,走罢。” 楚玉貌嗯了一声,不再看那侍卫,和他一起离开。 ** 离开斋房,楚玉貌突然说道:“表哥,我想去求个平安符。” 赵儴自然不会拒绝,陪她一起去求平安符,见她求了一大把的平安符,忍不住问:“你怎求这么多?” “多吗?还不够吧。”楚玉貌一边让人收好平安符,一边说,“听说普灵寺的平安符很灵验,今儿既然来了,便给大家都求一个,保佑他们平平安安。祖母、父王、母亲、大嫂、二嫂、几个妹妹都有,还有……” 看她一一数过去,赵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要给所有认识的人都求一个,居然连观海和寄北都有,而且她求这么多,佛祖保佑得过来吗? 对他的质疑,楚玉貌一脸正气凛然:“心诚则灵。” 好个心诚则灵,赵儴决定不说话,反正不管她说什么都是她有理。 求完平安符,楚玉貌没急着离开,拉着他在普灵寺逛起来。 她以前不常来普灵寺,对这里不熟悉,平时去得多的是清水寺,每年都会去清水寺为父母做法事。 普灵寺的后山这边相对清静,这边种了一大片的枫树,已经有不少枫叶红了,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深浅不一的色泽浓丽交错,形成一片绚烂的秋日之景。 两人在附近随意走了走,像其他的游客一样,仿佛来这边赏景。 直到他们被人拦下来。 拦他们的正是先前守在斋房外的那名公主府的侍卫。 看到他的脸,楚玉貌又有些恍神。 虽然已经过去十年,但她对父母的记忆仍未完全退去,他们的音容笑貌犹在,只稍看一眼这人,便能记起阿爹的模样。 他和阿爹长得实在太像了,不过阿爹身量更高大魁梧,一看就是典型的武将,身上有武将的煞气和粗犷。 这人虽然高,但气息更内敛,不及阿爹的威猛。 对方朝他们行了一礼:“赵世子,赵世子妃。” 赵儴的目光从楚玉貌身上转过来,看向面前这名侍卫,淡声问道:“有何事?” 跟着他们的王府侍卫迅速地拢过来,赵儴朝他们摆了摆手,让他们退到一边守着,其他游玩的香客看到这边的情况,识趣地避开,没有过来打扰。 周边的地形开阔,其他人也离得远,说话不用担心会被人听到。 楚玉貌盯着侍卫的脸,问道:“你是谁?你怎么和我阿爹长得如此相似?” 侍卫沉默了下,说道:“在下姓郑,名郑瑞,镇威将军秦焕月是在下血缘上的亲兄长。” 楚玉貌愣住。 虽然看到这人的模样时,觉得他和阿爹或许有什么关系,但没想到居然真的是血缘上的亲兄弟。 她阿爹是孤儿,听说从小就没父没母,是在养济院长大的,小时候活不下去,在街上乞讨时,被一名秦姓武将收养,改名为秦焕月。 她有很多疑惑,最后只是问:“你……怎么会在公主府?” 居然还成为公主府的侍卫。 以他这张脸,康定长公主不可能认不出来。 “当年兄长出事前,曾将我托付予公主,公主算是庇护我。”郑瑞平静地说,“你出生后不久,我便和兄长相认,只是当时郑家早已没落,只剩下我一人……” 郑家是青州那边的一个商户之家,秦焕月出生时,郑家已是每况愈下,再加上当时家中出了些事,导致刚满一岁的秦焕月被心怀险恶的仆人偷走,后来不知怎么的流落到禹州那边,被秦焕月的养父收养为义子。 后来,兄弟俩机缘巧合下相认,秦焕月也得知了自己的身世,然而父母亲人大多都已离世,只剩下一个兄弟,再加上秦家的养育之恩,倒也没有想要认祖归宗。 楚玉貌盯着郑瑞,名义上,这人也算是她的小叔吧。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赵儴的目光冷冽,不着痕迹地将身边的人护在身后,问道:“这么多年,你既然一直没和玉貌相认,为何这时候突然选择坦白?” 若他早就和秦将军相认,应该知道兄长之女的名字,这么多年,楚玉貌常出入公主府,名字并未改变,她的模样和母亲如此相似,想必郑瑞定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郑瑞沉默片刻,说道:“抱歉,我不能。” “为何?”楚玉貌追问,面上倒是没什么伤心之色,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血缘亲人,因没什么感情,自然也谈不上伤心。 郑瑞仍是摇头,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赵儴又问:“你今日过来,姑母可是知道。”心里却已经了然,只怕是康定长公主让他过来的。 “知道。”郑瑞坦诚地说道,“是公主让我过来和赵世子妃相认。” 楚玉貌吃惊地看他,“公主……为何如此?” 早不相认,偏偏是这种时候,康定长公主到底要做什么? 可惜郑瑞什么都不肯说,仿佛只是奉命过来和侄女相认,然后便离开了。 楚玉貌盯着他离开的身影,心头有些不安,总觉得康定长公主好像隐瞒了什么,并不想让人知道。 夫妻俩对视一眼,也没什么心情再逛,离开了普灵寺。 坐在马车里,楚玉貌突然有种身心疲惫之感,今日突然冒出来的亲人并没有让她太过高兴,反倒让她不安起来。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滋味并不好受。 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赵儴将人搂到怀里,轻抚她的发,问道:“表妹,没事的。” 楚玉貌将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公主到底什么意思?” 为什么让郑瑞和她相认?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只有阿兄一个亲人,突然冒出一个,还是她阿爹的亲兄弟,并不会让她高兴。 赵儴拍抚着她的背,心里有些明悟。 康定长公主突然将郑瑞推出来,明摆着是不想让他继续追查荣熙郡主失踪一事,这事似乎涉及什么秘密,她并不愿意让人知道。 他不禁想起当初贺兰君查到的事,岳父秦焕月被人谋害之前,和康定长公主秘密通过信,那信中定是说了十分重要的事。 第125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25章 回到王府, 楚玉貌的情绪已经恢复。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夫妻俩先去给王妃请安,将今日在寺里求的两个平安符给了王妃。 南阳王妃没想到他们去求了平安符给自己, 心里有些高兴,觉得儿子和儿媳妇是孝顺自己的。只是得知其中有一个是给南阳王的,暗暗撇嘴,到底没说什么。 她奇怪地问道:“你们怎么突然去普灵寺?” 南阳王妃也算是普灵寺的常客,有事没事都会去那里上炷香,求佛祖保佑一家平安,保佑儿女婚姻和子嗣顺遂等, 知道普灵寺最灵验的还是求子, 很多夫妻想要孩子,都会去那里烧香拜佛,至于能不能成,那要看佛祖的意思,成了是佛祖保佑, 没成便是不够诚心。 她倒是没想到, 今儿夫妻俩居然是去普灵寺上香, 儿子居然还特地请假过去, 挺郑重的。 赵儴面不改色,淡定地道:“听说那里求子很灵验, 我们顺便去上炷香。” 楚玉貌:“……” 南阳王妃:“……” 南阳王妃一言难尽地看着儿子。 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就不觉得亏心吗? 要不是她已经知晓儿子干的好事,都以为他这是急着想要孩子,才会特地请假陪他媳妇去普灵寺烧香拜佛求子。 楚玉貌避开了婆婆的目光,暗忖和她无关, 她去烧香也是被赵儴拉着去的。 南阳王妃目前并不知晓荣熙郡主失踪,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楚玉貌自然也不会到处嚷嚷。 今日去普灵寺, 除了上香外,其实她也想去查一查吴家求医之事,看看有没有和荣熙郡主有关的消息,只是没想到会在普灵寺遇到康定长公主,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赵儴丝毫没有撒谎被揭穿的窘迫感,在他看来,今日他们确实是去烧香求子了,成不成功,那要看佛祖的意思。 和王妃说了几句话,夫妻俩便起身告退,去寿安堂给太妃送平安符。 给家里的人都送了平安符,夫妻俩方才回鹤鸣院歇息。 在外头转了大半日,楚玉貌也有些累了,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更衣,换了身干净的衣物,便窝在靠窗的矮榻上喝着茶,思索着今日的事。 赵儴先去书房,顺便在那边洗漱,然后挥毫写了一封信,让寄北将信送去给贺兰君。 接着他又翻了翻今儿送来的一些消息,没看到有什么重要的,便将之搁置在一旁,起身回房。 赵儴进门时,往里头看了看,看到安静地坐在矮榻上的楚玉貌,神色一顿,抬步走到她身边,坐到一旁,探臂将她搂到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发,问道:“还在想那些事?” 楚玉貌叹道:“就是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她虽然没说,赵儴心里却是清楚的。 突然冒出一个血脉亲人,就算她对郑瑞没什么感情,谈不上有多伤心,但多少还是会受到影响,这是人之常情。 赵儴抬起她的下巴,吻了吻她的唇,宽慰道:“现在不明白,以后总会明白的,不必多想。” “真的?”她怀疑地看他,“我看得出来,公主并不想让我们掺和……” 康定长公主对她的态度一直没怎么变,以前将她当成荣熙郡主的救命恩人,对她有几分庇护,后来得知她是秦焕月的女儿后,看她的眼神便多了些什么。 从中可以看出,秦焕月在康定长公主心目中是十分特殊的存在,特殊到她对秦焕月的两个儿女都很是纵容,愿意庇护他们。 连对秦焕月的儿女都如此,那秦焕月的兄弟,自然也是不差的吧? 赵儴知道她的性子,只好道:“你放心,若是我这边有什么消息,我会和你说。” 省得她多思多虑伤身。 “好吧。”楚玉貌妥协了,“那我等着。” 不妥协也没办法,目前什么都不知道,焦急也没用。 楚玉貌说服自己,让自己振作起来,加上得知荣熙郡主暂时无事,不用太操心,便和往日一样,除了忙着商铺和商队的事,其他时候便去侍奉婆母和太妃,跟着王妃学习管家理事。 因为大少奶奶怀了身孕,南阳王妃便让她好好安胎,只让二少奶奶帮忙管家。 楚玉貌不好闲着,没事时便过去帮忙。 如此过了两日,贺兰君突然登门。 和以往一样,他来得突然,楚玉貌得到消息赶去松涛阁,发现贺兰君和赵儴的神色都很不好,像是遇到什么棘手之事。 贺兰君的模样看着有些憔悴,显然很久没有歇息了,今儿突然登门,定是有什么消息。 “贺世子,是不是有什么消息?”楚玉貌走过来,询问了一声。 赵儴的脸色稍霁,朝她伸手,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 贺兰君瞅了眼这对夫妻,看到楚玉貌过来也不惊讶,甚至有种习以为常之感。 男人说话女人避嫌这种事在赵儴这里是没有的。 现在京城里谁不知道,赵世子有多爱重妻子,甚至请假陪她去普灵寺烧香求子,这种事一般自持身份的男人都做不出来,偏偏他坦然得好像只是去寺里逛了逛。 赵儴道:“有慕先生的消息了。” “真的?”楚玉貌精神大振,双目灼灼地看向贺兰君,“贺世子,那慕先生在哪里?” 贺兰君也没瞒着,说道:“他躲在二皇子安排的地方,在哪里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荣熙这次失踪,和慕先生有关。” “什么?”楚玉貌一脸吃惊,“难道荣熙妹妹是被他派人捉走的?他捉荣熙妹妹做什么?” 贺兰君先是摇头,然后道:“荣熙并不是他派人捉走的,不过也和他有些关系。”他斟酌着话,“据我查到的消息,带走荣熙郡主的人,其实目标是将康定长公主逼出来,让她交出当年镇威将军给她的一封信。” 楚玉貌人都麻了。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和她阿爹有关? “那封信显然很重要,关系着一个秘密。”贺兰君说道,“当初在玉珍楼,荣熙郡主被害也是为了这事,想要通过荣熙郡主对付康定长公主,只是被秦将军和你破坏了……” 贺兰君抽丝剥茧,一步步分析。 然而越是分析,越是毫无头绪,想要弄明白这事,只能找康定长公主。以康定长公主的身份,只要她不想说,谁能让她开口? 当年那封信到底说了什么,只有两个当事人知晓,然而秦焕月已经死了,康定长公主虽然活着……还是那句话,她是当朝的长公主,想逼她开口不可能,没有证据,谁都动不了她。 楚玉貌决定先不管这事,问道:“那荣熙妹妹安全吗?” “应该是安全的。”贺兰君道,“慕先生的态度虽不可知,不过他最恨的人不是康定长公主和荣熙郡主,想必是有什么计划,想从康定长公主那儿入手,才会掺和这事。” 慕先生最恨的人,不必说都知道。 除了当今皇帝,便是秦焕月一家子。 说到这里,在场的三人同时想到二皇子。 慕先生是二皇子的幕僚,一直待在二皇子身边为他出谋划策,只怕是想借二皇子之手为旧主报仇。看慕先生的行事,最可能是支持二皇子登上那位置,届时他作为功臣,二皇子自然会答应帮他报仇,先拿秦焕月的两个儿女开刀。 不过太子地位稳固,再加上太子妃怀有身孕,可能东宫会迎来一位小皇孙,如此对二皇子不利。 只怕那个慕先生也是急了。 “我怀疑,慕先生是想让康定长公主支持二皇子。”贺兰君猜测道。 赵儴皱了下眉,说道:“我会让人继续关注二皇子府。”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贺兰君起身离开。 离开时,他对赵儴道:“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多谢。”赵儴面上有几分动容,知道贺兰君是越过太子和他说这些。 “谢什么。”贺兰君笑了笑,“就当还你当年的恩情,没有你,也没有现在的贺兰君。” 赵儴闻言没再说什么,伸手和他对了对拳头。 楚玉貌没有说话,看着两个男人打哑谜。 直到贺兰君趁着夜色离开,她深吸了口气,和赵儴一起回房歇息。 躺在床上,楚玉貌翻了个身,趴在赵儴耳边,小声地说:“表哥,若是我阿爹做了什么欺君之事……” “不会!”赵儴掩住她的嘴,“岳父是忠义之士,圣人对他信赖有加,他定然不会辜负圣人的信任。” 帐内的光线昏暗,楚玉貌看不清楚他的模样,那只捂住她嘴的手有些发烫。 她拉下他的手,一脑袋扎进他怀里,嘀咕道:“我当然知道阿爹是忠义之士,只是若是他不小心掺和了什么,就算他是出于好心,只怕也会惹怒圣人……” 有什么事能让一位镇守一方的将军和一位公主都不敢示人,当作秘密死守着?除了事关皇室外,她想不到其他。 虽然时隔十年,但她对阿爹的性子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阿爹是忠于大邺的,是一位值得百姓信任的将军,是南地的守护神,但他同时也是一个人,在他心里,家人是最重要的。 赵儴心里确实同样有几分猜测,但并不愿意她去掺和,将人往怀里一按,说道:“行了,睡觉吧,这些事你不必管。” “我怎么可能不管?”楚玉貌发愁道,“若是哪天我……” “没有若是!” “可是……” “睡觉!” “……” 楚玉貌被他强势地按着睡觉,最后只能试图挣扎几下,乖乖地闭上眼睛。 算了算了,若是将来有一天真的出什么事,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看皇帝念不念旧情。 第126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26章 转眼便到中秋佳节。 中秋节的前两日, 宫里传出消息,今年宫中要举办中秋宫宴, 宴请朝臣和宗室。 得知这消息,京中各府都忙碌起来。 南阳王妃让人将楚玉貌叫过来,和她商定今年王府进宫与宴的人选,同时让人给府里要进宫的主子们准备与宴的衣物首饰。 这是楚玉貌嫁到王府后参加的第一个宫宴,南阳王妃难免担心,少不得要叮嘱她一些注意之事。 楚玉貌认真地听着,将之记下。 婆媳俩虽然因为以前的事有些隔阂, 不过明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的, 看着颇为和睦。这也让南阳王妃安心几分,儿媳妇并没有仗着娘家和太妃的疼爱,不将自己这婆母放在眼里。 至于其他的,她也没太大的要求,彼此相安无事便好。 事实上, 只要不是鸡蛋里挑骨头, 楚玉貌确实是一个极为合格的儿媳妇, 侍奉婆母用心, 人也聪慧伶俐,交给她的事办得极为漂亮, 很多事一点就通,并不需要人操心…… 除了现在肚子还没消息外,其他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这也不是她不想生,这事要怪自己儿子。 南阳王妃想到这里, 看楚玉貌的眼神宽容几分,觉得她也不容易。 好好的姑娘嫁到王府,却因为丈夫导致她这几年无所出, 外头还不知道会怎么看她,说她不能生。 南阳王妃当年也经历过这样的事,知道这其中要承受的苦楚,那些臭男人哪里能理解她们女人的心酸委屈。 “中秋宫宴都有固定的流程,你也不必太担心,届时进宫后,跟着我便好。”南阳王妃说道,“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去寻太子妃……” 楚玉貌笑道:“母亲放心,我省得的。” 接着婆媳俩又针对府里过节的事商量了会儿,直到没什么事,楚玉貌便起身离开。 赵云珮留在母亲这里,挨着王妃说:“娘,三嫂真能干,自从她帮忙管家后,你都没那么忙了。” 南阳王妃心里赞成,嘴里却说:“没大没小,敢编排你嫂子!这话可不要乱说,要是让人听着,还以为你大嫂、二嫂管家不行,折了她们的面子,她们心里也不痛快。” 赵云珮嘿嘿地笑,“我这不是说实话吗?大嫂和二嫂确实没三嫂能干嘛。” 这里是正院,屋里伺候的都是王妃的人,她也不怕这话会传出去。 虽然大嫂和二嫂人挺好的,但她就是喜欢三嫂,不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也因为这是自己的亲嫂子,这是人之常情。 南阳王妃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看她天真烂漫的模样,心里有些庆幸。 小女儿和儿媳妇的关系好,日后就算她嫁人了,以楚玉貌的性子,肯定不会放着小姑子不管,若是小女儿在夫家过得不好,楚玉貌定会为她撑腰。 她不禁庆幸,嫁进来的是楚玉貌,若是嫁进来的是其他的姑娘,她还真不敢保证对方有楚玉貌的能力,以及会对小姑子好。 ** 到了中秋宫宴这日,王府的人准备好,跟着王爷、王妃一起进宫。 这次南阳王府进宫与宴的人不多,除了王爷和王妃外,只有二少爷赵健夫妻,赵儴和楚玉貌,以及赵云珮,其他人都留在府里。 太妃的身子不好,最近几年已经不轻易出门,大少奶奶如今怀了身孕需要安胎,不好出门,大少爷则要留在府里主持府里的中秋宴席,赵云晴两个姑娘要备嫁,其他几个少爷年纪还小,也在府里待着。 进了宫后,男女便要分开走。 王府的女眷先去慈安宫给太后请安,这里已经有不少人,都是宗室女眷,连康定长公主也在。 楚玉貌看了一眼康定长公主,发现她的神色虽然有些憔悴,精神看着还算好。 南阳王妃带着儿媳妇和女儿去给太后请安,被太后拉着说话,询问南阳王太妃的身体情况,又问王府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前头便罢了,听到太后问王府的好消息,南阳王妃难免又想到儿子干的事,心里有些尴尬,这种事可不好说。 南阳王妃正要含糊过去时,便听到石贵妃扑哧一声笑出来。 “说起来,赵世子和世子妃成亲也有好几个月了,应该有好消息了罢?”石贵妃手里捏着一把宫扇,“听说些阵儿,赵世子和世子妃去普灵寺上香求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闻言,殿内的人都朝楚玉貌看了过来,眼里有些好奇。 这事她们也听说了,没想到赵世子那样的身份,居然会特地陪妻子去烧香求子,怨不得外头的人都说赵世子疼爱妻子,婚前为她守身如玉,婚后房里也一直没纳人,实在让人羡慕不已。 楚玉貌微微垂头,故作羞涩。 她是小辈,自然不能在这种场合轻易开口。 赵云珮暗暗瞪了眼石贵妃,觉得她实在太讨厌了,怪不得她娘不喜欢石贵妃。 她往人群看了看,心里可惜荣熙郡主不在,要是她在的话,石贵妃哪里还敢如此嚣张。 也不知道荣熙郡主去哪里了,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见她。 南阳王妃则冷了脸,说道:“多谢贵妃娘娘关心!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事儿咱们当长辈的操心再多也没用,而且陵之和玉貌都还年轻,就算他们过个几年再生也来得及。” 就算过个几年,她的儿子和儿媳妇还年轻,不过二十出头,可不像石贵妃都快三十的人,好不容易怀了个孩子却没能保住。 真是活该! 这话得到不少人的同意,纷纷附和,虽然子嗣是大事,但小夫妻俩刚成亲呢,做长辈的催也没用,反而会给他们压力,坏了夫妻感情,不如再等等。 太后也笑着点头,警告地看了眼石贵妃,转移了话题。 坐在太后身边的康定长公主嗤笑一声,嘲讽地看了眼石贵妃,在石贵妃看过来时,她冷漠地移开目光,不屑一顾。 像石贵妃这样的蠢人,她向来不会放在眼里。 石贵妃气得差点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 她心里冷笑,她可是听说了荣熙郡主失踪一事,觉得荣熙郡主是活该,巴不得荣熙郡主死在外头才好。 女儿失踪,当母亲的哪会不难受,康定长公主这会儿不过是强撑着,看她能撑多久。 不久后,太子妃来了。 今儿中秋宫宴,太子妃也要出席,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满三个月,坐稳了胎,倒也不用担心。 太后忙道:“快让太子妃进来,扶着点,别摔着了。” 伺候的宫人忙不迭地应着,怕有人冲撞到太子妃,远远地便过去守着,一派忙碌。 石贵妃捏紧了手中的宫扇,眼神晦暗。 看到一群人簇拥着太子妃进来,太后又是赐座又是迭声关心,其他人也奉承着,她心里越发的不舒服。 如果她的孩子没出事…… 石贵妃越看越觉得刺目,实在待不住,借口身子不适,起身离开。 然而对她半途离开,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就连太后也只是摆了摆手,便让她走了,并不留她。 石贵妃心里越发堵得厉害。 自从她的孩子被人害了后,她在宫里的处境一日不如一日,虽然还担着贵妃的名头,却能感觉到宫人对她并不上心,背地里笑话她的人不少,就连以前被她压着的贤妃、淑妃几个都敢落她的面子。 回到永和宫,石贵妃气得将周围的瓷器都砸了,扑在榻上,摸着自己的肚子黯然神伤。 “娘娘,可是有人给您气受?” 石大夫人进来,看到她这模样,面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石贵妃用帕子拭去脸上的泪痕,冷笑道:“一个个狗眼看人低,都以为本宫这是失势了,瞧不起本宫呢。” 石大夫人闻言,脸色也有些不好,说道:“娘娘,真的不能再这样,不然日后这宫里,哪里还有娘娘的立足之地。” “我知道……可这又有什么法子?”石贵妃黯然地抚着自己的肚子,“若是我的孩子还在……” 石大夫人心里一叹。 若是石贵妃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再生个小皇子,石家必定鼎力相助,将她送上皇后之位,说不定石家还能出个皇帝外甥…… 可惜这一切都随着石贵妃小产没了,石家只能另外筹谋。 石大夫人凑近石贵妃,小声地说:“娘娘,您要振作起来,那些人害了您的孩子,您一定要为小皇子报仇啊。” 石家人都坚定地认为,石贵妃肚子里未能出生的孩子一定是个小皇子。 她们进宫安慰石贵妃时,私底下也是称它为小皇子,算是有个念想。 石贵妃神色一滞,失落地说:“要报仇谈何容易?” 先不说害了她孩子的是祈王的余孽,她就算要报仇,也找不出人来。 石大夫人目光微闪,压低了声音,“娘娘,您可以考虑一下臣妇前阵子说的事,若是成了,可以除去一些您看不顺眼的人,也算是为小皇子出气。” 石贵妃有些迟疑,说道:“我再想想。” 她虽然信任娘家人,可也知道娘家人的野心,小动作不断。 以前她还能仗着身份压制他们,让他们听她的话行事。然而自从她小产后,石家的行事便变得急躁,甚至打算和二皇子合作,听说有个人在背地里给他们出谋划策,极得他们的信任。 石大夫人知道这事是没办法催的,就算心急,也只能按捺住,说道:“那您再好好想想,若是您想好了,可以吩咐榆萍,她会帮您。” 榆萍是石家安排进宫伺候石贵妃的人,也是自己人,绝对忠心。 第127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27章 来慈安宫给太后请安的人越来越多, 那些请安完的年轻人便不留在殿里,可以去偏殿那边坐着喝茶, 或者去御花园逛逛,等待宫宴开始。 赵云珮不想留下来,便和母亲说了一声,拉着楚玉貌出了慈安宫。 不久后,越郡王府的赵云琅和广安大长公主的孙女陈之蓉也寻了过来。 几人一起去御花园那边逛。 宫宴还未开始,来御花园的人不少,都是今日进宫的外命妇, 以及各府的年轻姑娘。 楚玉貌她们刚过来, 便有人叫道:“赵世子妃。” 几人循声看过去,发现是安国公府的王嬿婉。 和她一起的是长信侯府的姑娘余静瑶,两人的关系向来好,如今余静瑶又是安国公世子的未婚妻,未来的姑嫂二人更是形影不离。 王嬿婉和余静瑶坐在一个亭子里, 周围还有一些和她们交好的贵女, 大家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很是热闹。 楚玉貌带着赵云珮几人过去。 以前这样的圈子是不适合她的, 毕竟王嬿婉和荣熙郡主不和,不过现在已经改变了, 王嬿婉热情地招呼,楚玉貌自然也给面子。 彼此见过礼后,王嬿婉拉着楚玉貌坐下,开心地说:“阿楚,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今儿也进宫……哎,不对, 你是南阳王府的世子妃,肯定是要进宫的。” 这话听在旁人耳里,还以为是讽刺楚玉貌以前没资格进宫。 余静瑶有些无奈,说道:“说的是什么话!赵世子妃,阿婉有嘴无心,你别介意啊。” “不会。”楚玉貌摇头,知道王嬿婉是什么性子,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 王嬿婉起身给她倒了杯茶,懊恼地说:“阿楚,对不起啦,我不会说话,你别在意。” 余静瑶招呼赵云珮几人,让她们坐下喝茶。 不过三个姑娘都想去看花,没有在这边多待,和楚玉貌说了一声,便手牵着手一起走了。 见楚玉貌接过茶,真的没生气,王嬿婉又高兴起来,凑到她身边,小声地问:“阿楚,荣熙郡主今儿是不是没进宫?” 楚玉貌端着茶的姿势一顿,面上的神色未变,说道:“确实没见她。” “这样啊……”王嬿婉眼睛转了转,声音又低几分,“那个……荣熙那家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楚玉貌脸上的表情未变,只是看着她。 荣熙郡主失踪一事,康定长公主隐瞒得很好,知情人不多,按理说王嬿婉应该是不知道的才对。 难道安国公府从太子那里得到什么消息? 王嬿婉继续说:“哎,我也是见她好些日子没出现了,最近也没听她打人闯祸的消息,总觉得不对劲……这可不像荣熙郡主的性子,她那种人,让她安静地等着就像要她的命一样,不闯祸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觉得,她可能出事了。” 说完,她盯着楚玉貌,问道:“是不是?” 楚玉貌笑了笑,顿时明白什么是“最了解你的人永远都是你的敌人”。 荣熙郡主和王嬿婉从小不对付,争来斗去,确实算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也不怪王嬿婉能猜出来。 见她不说话,王嬿婉也不在意,嘀咕道:“不会是真的吧?不过荣熙那家伙就是个祸害,听说祸害是遗千年的,只怕最后也没什么事。” 她觉得荣熙郡主这样的人,老天爷都不会收,只怕最后活蹦乱跳地回来。 实在讨厌极了。 正说着,突然前方响起动静,然后听到宫人请安的消息。 亭子里的人看过去,发现是二皇子妃来了。 令人惊讶的是,二皇子妃身边居然还跟着石侧妃,两人的关系看着很不错,二皇子妃和人说话时,还会转头和石侧妃说什么,将她介绍给周围的人。 自从上次宫里的赏花宴,石贵妃为了给石九娘撑腰,当众落了二皇子妃的面子,众人都以为,二皇子妃定是恨毒了石侧妃,不会待见她,说不定石侧妃在二皇子府里不知道被磋磨成什么样。 现在看来,好像没这回事,二皇子妃对石侧妃挺好的。 石侧妃今日的打扮可谓是光鲜亮丽,一身华服珠宝,一看就是在二皇子府里极为得宠的,连二皇子妃这位正妻都越不过她。 二皇子妃一脸和气地和周围的人打招呼,目光一转,看到亭子里的楚玉貌几人,携着石侧妃过来。 楚玉貌和王嬿婉、余静瑶等人纷纷起身给二皇子妃请安。 “哟,你们都在这儿啊。”二皇子妃施施然地进入亭子,“可是这边有什么好风景,让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舍不得离开。” 楚玉貌气定神闲地道:“这边的风景确实不错,可不就将二皇子妃娘娘给引来了吗?” 她这话像是说笑,二皇子妃点头道:“那本宫可要好好地瞧一瞧。” 宫人上前,给二皇子妃倒茶。 正要给石侧妃斟茶时,二皇子妃说:“有没有果露,给咱们石侧妃娘娘倒杯果露,她喝不惯茶水的清苦。” 宫人闻言,忙给石侧妃换了一杯果露。 石侧妃坐在一旁,腼腆地笑着,柔声道:“多谢娘娘心疼妾。” “我不心疼你还能心疼谁?”二皇子妃拍了拍她的手,“自从你进府后,尽心尽力地伺候,本宫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知道你有心了。” 石侧妃羞涩地笑着,“只要娘娘安好,妾便不求什么了。” 看着二皇子府里的妻妾二人和和睦睦、真情流露,在场的人大为震惊,以为二皇子妃换了个人。 这还是那个骄傲的二皇子妃吗? 她可是正经的皇子妃,是二皇子的嫡妻,作为正妻,会喜欢后院里的那些妾才怪,曾经在人前没少表示妾就是妾,做妾就要安安分分的,同时表示不喜那些妾太过张狂,更不会对一个妾另眼相待。 当妻子的,谁会喜欢丈夫纳的妾,分薄了自己的利益? 楚玉貌看着亲亲热热的二皇子妃和石侧妃,心里有些明悟。 看来二皇子和石家结盟了。 石贵妃小产,没了孩子,石家自然也没了希望,便转向和二皇子合作,正好石九娘进了二皇子府,有这层关系,合作也容易。 二皇子妃不管周围的人怎么想,她笑盈盈地和众人说话,问王嬿婉:“说起来,王姑娘的年纪也不小了,安国公夫人怎地还不给你找婆家?你可别学荣熙郡主,好好的姑娘,将名声败坏了,将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嫁出去。” 王嬿婉气得不行,硬邦邦地说:“多谢二皇子妃关心,这是臣女的家事,不劳您费心。” 余静瑶看出二皇子妃今日来者不善,担心王嬿婉和她起冲突,少不得在旁周旋。 可惜二皇子妃不领情,不仅问了王嬿婉的婚事,还问楚玉貌去普灵寺烧香求子这事是不是真的。 楚玉貌脸上的笑容也敛了敛,心知二皇子妃今日是故意来找茬的。 她开口道:“多谢二皇子妃关心,不过二皇子妃娘娘还是多关心府里的小皇孙,听说前阵儿小皇孙又病了,这天气变化,小孩子容易生病,您要多注意一些,至于其他的您就别管了,省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二皇子妃娘娘心胸宽广,喜欢到处管闲事,连别人府里的猫狗都要管教。” 这话说得委实不客气,不说二皇子妃面色僵硬,连周围的人都吃惊地看着她,没想到赵世子妃居然这么勇,直接和二皇子妃扛上。 二皇子妃脸皮微僵,皮笑肉不笑地说:“赵世子妃好口才。” 楚玉貌笑了笑,轻声细语地道:“这也没什么,毕竟臣妾的父兄都是镇守南地的武将,他们向来教导臣妾,有话直说,别憋在心里,省得憋出病来,若是说了什么得罪的话,还望娘娘别见怪。” 听到这话,众人反应过来。 这位赵世子妃可不是那种能任人欺负的,不说她是南阳王府的世子妃,她的父兄可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军,连圣人都对她宽容几分,你一个皇子妃居然敢拿她开刀? 楚玉貌怕什么? 只要阿兄在的一日,就没人敢对她如何。 二皇子妃就算是皇家媳妇,也不能这么埋汰人吧?要是让圣人来评评理,只怕她也没理。 一时间,亭子里的气氛有些僵凝,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你们在说什么呢?” 这时,太子妃被众人簇拥着款款走来,一张脸笑盈盈的,穿着宽松的宫装,并未系腰带,左右两边扶着她的都是孔武有力的宫女和嬷嬷,将她护得极为周全。 看到她,二皇子妃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很快她又笑起来,说道:“太子妃怎么来了?这里人多眼杂的,要是被冲撞到就不好了。” 太子妃笑道:“多谢二弟妹提醒,本宫会小心的。” 太子妃被人扶进亭子,笑着问她们刚才在说什么。 楚玉貌面上露出笑容,不客气地将二皇子妃先前说的话叙述一遍,“……臣妾也知道二皇子妃这是关心我们,只是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心肠好,喜欢到处管闲事,连别人府里的猫狗都想管。” 这话说了第二遍,听在人耳里,是故意刺二皇子妃呢。 果然,便见二皇子妃气得脸色发青,正要说什么,旁边的石侧妃拉了拉袖子。 太子妃看了一眼二皇子妃,无奈地叹道:“原来如此,这倒是二弟妹的不是,你管好自己府里的事便好,别人家的事,你还是少管罢。” 这话同样没给二皇子妃面子,就差直白地指着她的脑袋,让她别犯蠢。 二皇子妃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她冷笑一声,说道:“太子妃教训得是,臣妾记住了。” 第128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28章 眼看着二皇子妃被气走, 在场的人大半心中暗惊。 虽然以往太子妃和二皇子妃也不见得有多和睦,至少明面上, 她们还是维持着和和气气的假象,却不像这回,俨然像是要撕破脸面。 难不成是太子和二皇子终于决定翻脸,连装都不装了? 太子妃没管众人怎么想,面上仍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仿佛没有受到先前的事影响。 和众人闲聊几句,她便叫上楚玉貌一起离开。 来到一处宫殿, 太子妃在宫人的伺候中坐下,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肢。 楚玉貌坐到一旁,问道:“太子妃娘娘,可是身子不舒服?” 听说怀孕的妇人禁忌有很多,她担忧地看着太子妃,希望她这胎能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 别出什么事才好。 “也没什么, 就是行走或久坐, 腰便有些酸疼。”太子妃温声道, “这是很多妇人怀孕时都会有的,所以咱们女人若是有了孕信, 更要注意身子,不能太过操劳,省得留下什么病根。” 楚玉貌似懂非懂地应一声。 看她这模样,太子妃哪里不清楚, 想到她和赵世子成亲还不到一年,肚子也没见什么消息,估计不怎么注意这些, 倒也不意外。 宫人端来茶水点心,也给太子妃端来一杯梅子水。 太子妃喝了一口,摆了摆手,让周围的人退下后,对楚玉貌道:“先前的事你不必在意,二皇子妃估摸是觉得二皇子和石家合作,有什么制胜把柄,所以不将东宫放在眼里,这是借你和安国公府来试探东宫。” 楚玉貌凝眉,迟疑地说:“二皇子妃如此,倒是像有什么底气,娘娘还是小心些……” 其实她怀疑二皇子那边要搞事。 二皇子妃今日之举,就像是已经笃定东宫会倒大霉,就算撕破脸也不怕什么,所以才会如此张狂。 太子妃神色一顿,笑了笑,说道:“或许罢。”她没说什么,“不过今日的宫宴许会很热闹,届时你便看着,若是有什么事,也不必慌张。” 楚玉貌应下。 两人说了会儿话,直到宫宴开始,楚玉貌陪太子妃朝举办宫宴的交泰殿而去。 - 交泰殿这边已经来了不少人,就连二皇子妃也到了,正和一位亲王妃说话,周围簇拥着不少人。 见太子妃和楚玉貌过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众目睽睽之下,二皇子妃也是一脸笑意盈盈,仿佛忘记刚才的龃龉,和众人一起给太子妃请安。 坐下不久,太后和后宫的嫔妃们也来了。 陪太后一起过来的有广安大长公主、康定长公主,以及宗室的两位德高望重的亲王太妃,石贵妃带着一群嫔妃们跟在太后身后。 后头还有一群命妇,浩浩荡荡地进来。 等到太后落座,她往周围看了看,问道:“怎不见太子和二皇子?” 太子妃笑道:“太子殿下先前被陛下叫过去了。” 二皇子妃跟着说:“二皇子殿下也在那边。” 正说着,外面响起静鞭声,紧接着便见元昭帝带着太子、二皇子等人过来。 众人纷纷起身拜见,山呼万岁。 宫宴很快便开始了。 南阳王府的席位靠前,楚玉貌发现太子和二皇子的席位就在左前方,离得很近。 想到先前的事,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太子和二皇子身上瞄了瞄,两人正给元昭帝敬酒,一派兄友弟恭,也不知道二皇子说了什么,惹得帝王畅快大笑,坐在二皇子身边的二皇子妃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宫宴素来烦琐,等酒菜上来,俱已经凉了,没有一道热菜。 不过也没人会傻得吃宫宴上的菜,更多的是做做样子,重在参与。 楚玉貌有些渴,正要端起一盏菊花酒,被赵儴拦住,他轻声道:“酒水已经凉了,莫要喝,省得闹肚子。” 女子也能喝些果酿,不过这些酒都需要温烫过,这宫殿上的酒酿端上来时已经凉了,不适合入口。 大庭广众之下,楚玉貌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和他争执,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改吃了口菊花糕垫垫肚子,水也不敢多喝,以免不方便。 不多时,殿中响起丝竹之声,有宫中伶人翩翩起舞,众人起身向太后和皇帝敬酒,说着祝词,可谓是君臣相得,一派歌舞升平。 突然,庆国公越众而出,朗声道:“陛下,臣有要事禀奏。” 随着庆国公的声音落下,殿内的其他声音渐歇,连丝竹之声也跟着暂停,角落里奏乐的宫中乐人不知所措。 不少人看着这一幕,有种“终于来了”的预感。 楚玉貌心头一跳。 虽然知道今儿的中秋宫宴不会太平,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是由庆国公起头。 庆国公府虽然已经败落,子孙不肖,但也是堂堂国公府,只要安安分分的,还能继续荣耀三代,并不需要冒险掺和进皇子们的争斗中。 在一片寂静中,元昭帝脸上的笑意敛去,不辨喜怒,连声音都是威严中透着冷静,开口道:“不知爱卿有何事?” 太子和二皇子不动声色,两人面上平静中透着讶异,像是对此事十分意外,并不知情。 庆国公不敢看皇帝,声音有些发紧,他说道:“陛下,臣要禀之事,和福康公主有关。” 听到这话,在场不少人脸色变了,面露惶恐之色。 果然,便见台阶上的帝王震怒不已,手里的酒杯直接掷于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他厉声道:“放肆!你可知罪!” 太子见状,忙起身跪下:“父皇息怒,别气坏身子。” 太子妃也跟着起身,跪在太子身边。 接着是二皇子夫妻和其他人,纷纷请求圣人息怒,别气坏身子。 不一会儿,殿内的人便跪了一地。 元昭帝的脸色并不见好,目光冰冷,无形的帝王威势吓得诸人脸色发白。 在一片寂静中,太后叹了一声,开口道:“皇上,别气了,先听听庆国公要说什么,看看是何人敢拿福康说事,让福康在地下不得安宁。”接着她又对庆国公说,“庆国公,你可要清楚,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便不能收回去了。” 她也是经历过事的,今日这事,一看就知道是有预谋的。 福康公主都死了十多年,还是幼年夭折,是皇帝心中永远的痛,一直避之不谈,今日提起它,不管是为何,只怕都不得善了。 庆国公虽然是个糊涂的,但也不至于如此糊涂,掺和进这种事,难道不怕连累整个国公府吗? 元昭帝冷笑一声,目光徐徐地扫过殿内诸人,然后看向庆国公,冷冷地道:“说罢,朕倒是要听听,何事与朕的福康有关。” 福康公主是元昭帝唯一的公主。 十二年前,年幼的福康公主因为一场风寒,医治无效去世,元昭帝伤心不已,哀恸过度,为此大病一场。 元昭帝的子嗣不多,对这唯一的公主喜爱之极,福康公主的夭折也成为帝王心中的痛,由不得人拿夭折的小公主作伐子。 今日这事,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有人要拿福康公主生事。 果然,便听到庆国公道:“陛下,当年福康公主并未夭折,福康公主其实还好好地活着。” “什么?”元昭帝吃了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厉声道,“你说什么?” 就连太后也是一脸愕然之色,忙问道:“你说什么?福康还活着?她在哪儿?” 其他人同样愕然不已,盯着庆国公,怀疑他的目的。 当年福康公主夭折时,可是很多人都亲眼目睹的,福康公主怎么可能没死? 庆国公心里很紧张,知道自己既然已经决定做了,那便不能后悔。 一旦事成,庆国公府便能恢复祖父在世时的荣耀,而非像如今空有一个国公府的名头,手中无任何实权,子孙一个个都只领着虚职混日子,一代不如一代,迟早要败落。 庆国公道:“陛下,福康公主确实还活着,您若是不信,可以问康定长公主。” “康定?” 元昭帝和太后纷纷皱眉,看向康定长公主。 康定长公主坐在太后身边,她是在场除了太后外,唯一没有跪下的,因她是元昭帝唯一的姊妹,对她向来宽容,见她不跪,倒也不在意。 其他人偷偷地看向康定长公主,心思电转,不知道为何这事直指康定长公主。 太后问道:“康定,你怎么说?” 元昭帝脸色有些沉,没有作声,目光凌厉地看着康定长公主。 虽然他对这个妹妹向来宽容,但涉及到子嗣之事,还是当年让他哀痛不已的小女儿,他仍是难以自持。 康定长公主神色不变,像对庆国公的话也没有在意,她说道:“皇兄,此事臣妹可以解释,福康确实没有死,不过……” “怎么?”元昭帝追问,一脸急切,“你快说,福康怎么了?她在何处?当年太医宣布福康已经去了,福康怎会没死?” 虽然心里明白女儿已经死了,但元昭帝还是希望她能好好地活着,就算只是个阴谋,他也希望女儿能活着。 康定长公主叹了口气,她起身跪下,说道:“皇兄,臣妹也不知道怎么说,不如让福康告诉您如何?” 元昭帝一听,哪里还顾得了其他:“福康在何处?快让她过来。” 康定长公主转头朝身边的宫人吩咐一声,对皇帝道:“皇兄请稍等,福康此时应该在进宫的路上,很快便到了。” 元昭帝闻言,自然不会拒绝。 第129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29章 眼看着康定长公主真的派人去请“福康公主”进宫, 所有人都觉得看不懂了。 元昭帝也十分心急,生怕出什么意外, 转头吩咐禁军统领带人一同过去,让他亲自去将公主平平安安地送进宫,不得有闪失。 事已至此,所有人已经明白,今日这事是没办法善了。 只是他们并不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何夭折的福康公主还活着, 看康定长公主镇定的模样, 还让人将福康公主带进宫来,便知她并未撒谎。 那庆国公揭穿这事又是为何?难不成庆国公和康定长公主是一伙的,只是为了帮康定长公主揭出这事? 元昭帝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没忘记庆国公。 他看了一眼大殿,见殿内的人还跪着, 说道:“都起来罢。” 太子扶着太子妃起身, 担忧地看了眼她的肚子, 太子妃捏了捏他的手, 由他扶着重新落座,小心地护着肚子。 二皇子夫妻也跟着起身, 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看向石贵妃的方向。 其他人纷纷起身。 很快,只有庆国公仍跪在那里。 元昭帝微微眯起眼,问道:“庆国公, 你是如何知晓福康的事?” 作为帝王,居然被蒙蔽至此,心中自然震怒, 然而这些都比不上爱女还活着的庆幸,也让他暂时压下怒气。 庆国公道:“陛下,臣也是无意中知晓此事,实在是见不得有奸佞蒙蔽圣听,趁今日朝中诸公在此,让他们做个见证,好将此事禀与陛下,以解陛下的思女之心。”他一脸忠君正义的模样,“陛下,其实当年福康公主会出事,是有人故意害她的性命。” “是谁?”元昭帝厉声诘问。 “此事与镇威将军秦焕月有关,康定长公主与镇威将军是同谋,安国公是知情者,还有……” 随着他的话响起,南阳王府、安国公府的人脸色俱变,赶紧跪下为自己辩解。 南阳王夫妻又惊又怒,怒视庆国公,怀疑他今日之举是要对付南阳王府,才会扯上秦焕月,而且秦焕月都死了十年,死无对证,届时他想怎么说还不是由着他? 安国公府的人同样气愤不已,总算明白,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今日这一出要对付的是太子。 安国公府是太子的母族,一旦安国公府出事,必定会牵连到太子。 今日这事,要对付的分明就是太子,不管是安国公府,还是南阳王府,都是支持太子的,一旦他们出事,对太子的影响极大,这是要剪去太子的羽翼呢。 只要不蠢的人,都能看得明白。 无数的目光都看过来,楚玉貌只觉得如芒在背,总算明白二皇子等人的意图,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她的手脚发冷,这事一旦处理不好,只怕真的要连累阿兄。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握过来,将她冰冷的手握在掌心中。 她茫然地抬头,看向身边坐着的男人。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神色冷冽却平静,握着她的手的力量有些大,也让她飘忽的心安定下来,恢复镇定。 御座上的元昭帝看着庆国公,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冷声道:“庆国公,你有何证据?” 作为帝王,他自不会听信一家之言,更不会因为庆国公的一番话便处置安国公等人,且不说这事还涉及太子,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要维护太子的脸面。 庆国公道:“陛下,臣自然是有证据的,还请陛下稍等,待福康公主进宫,您便明白,臣自是不敢欺瞒陛下,只是眼见为实,臣如今不管说什么,只怕都会被认定是无中生有。” 他似乎笃定福康公主一旦露面,便能揭穿康定长公主等人的阴谋。 康定长公主并未作声,冷眼看着。 殿内的灯火辉煌,她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憔悴,却也坦然,像是早就知晓会有这一天,并不慌张。 这让众人越发的看不明白,不知道康定长公主倚仗着的是什么。 元昭帝神色冰冷,定定地看了庆国公一眼,目光转向康定公主、安国公等人,又看向南阳王府诸人,冷声道:“如此,朕便等一等,倒要瞧瞧朕的福康会说什么。” 虽然将要与死而复生的女儿重逢,缓解他的丧女之痛,然此事也让帝王震怒不已。 此时殿内极为安静,没有一丝声响。 楚玉貌在帝王的目光扫过来时,垂下眼睑,被赵儴握住的手心沁出汗渍。 南阳王府的人冷汗涔涔,无法承受帝王之威,同样焦急不行,心里早已将庆国公骂得狗血淋头,也不知这事会不会真的牵扯到镇威将军秦焕月,只盼着帝王念旧,别怪罪到楚玉貌身上才好。 好好的中秋宫宴,因这事戛然而止。 元昭帝并未遣退殿中诸人,所有人都安静地待在原处,等待着多年前“身亡”的福康公主进宫。 殿中那些心思转得快的人倒是明白,皇帝此举,也是为了让众人做个见证,见证福康公主的归来,若是真的,定要恢复她的身份。 时间慢慢地过去,所有人都觉得度日如年,十分煎熬。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来,月上柳梢头,屋檐下早已点亮的灯笼迤逦,宫廊之中点起一簇簇火炬,远处观宴楼的花灯筑成的灯塔煌煌耀目,整个皇城宛若一座不夜城。 终于,外面响起纷沓的脚步声。 元昭帝倏地起身,目露急切,没有人比他更想看到“福康公主”的归来。 禁军统领进殿后正要禀报,元昭帝迫不及待地问:“可是福康回来了?” “……回陛下,是。” “快快让她进来。”元昭帝说道,“别让她久等。” 他虽是帝王,但此时他只是一位丧女十多年的父亲,甚至舍不得让女儿多等片刻。 禁军统领像是有些迟疑,很快便下去。 所有人都盯着大殿的门口,想看看福康公主是不是真的活着,很快他们就看到禁军统领带着人进来。 当看到禁军统领带进来的人时,殿内众人面上都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皇舅舅!” 进来的是两个少女,其中一个是荣熙郡主,进来就朝元昭帝露出笑容,语气轻快地叫人,放肆得很。 这也是荣熙郡主惯有的。 和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穿着公主府侍卫服饰的护卫,看着十四五岁的年纪的少年人,因那张脸格外漂亮,约莫是年纪还小,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加之一身侍卫的服饰,叫人一时间分不清是男是女。 元昭帝有些发愣,看向荣熙郡主,问道:“荣熙,你怎会在这里?” “不是皇舅舅你让人带我们进宫的吗?”荣熙郡主疑惑地说,也不管什么场合,见到皇帝后就习惯性地向他告状,“皇舅舅,有人要对我不利,他们关了我许久,一直不准我走,还虐待我,不给我吃饭……要不是我娘让人来救我,只怕我这次都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皇舅舅和外祖母……” 元昭帝乍然看到荣熙郡主,心里是失望的,不过他也宠了这孩子十多年,前阵子得知她失踪时,也十分担心,让人去追查,一直没查到什么消息,没想到她突然间就冒出来。 他关切地问:“荣熙,你没事吧?” “皇舅舅放心,我没事啦。”荣熙郡主笑道,“幸好我会一些拳脚功夫,加上还有扶薇在,她可厉害了,有她护着我,没人敢对我动粗。除了吃不饱、休息不好外,倒没受什么伤。” 说着她高兴地拉着扶薇过来,骄傲地说:“皇舅舅,这就是扶薇,您一定要好好地赏她。” 元昭帝的目光终于落到扶薇身上。 当看清楚扶薇的模样时,他浑身一震,“丽贵妃……” 这孩子和丽贵妃年轻时真的太像了…… 不止是元昭帝,太后和贤妃、德妃等人也是一脸吃惊之色。 太后忙道:“皇上,这孩子和丽贵妃长得可真像,当年丽贵妃刚进宫时,也是这般模样,哀家还记得……” 贤妃和德妃对视一眼,跟着说:“陛下,这孩子确实和丽贵妃姐姐长得极像。” 她们都算是宫里的老人,对丽贵妃也是有印象的。 丽贵妃便是福康公主的母亲。 当年丽贵妃生下福康公主时,由于难产,身子便有些不好,后来福康公主夭折,丽贵妃因哀恸过度,身子垮了,没几年也跟着去了。 宫里的老人对丽贵妃都有些印象,除了她是这后宫里唯一诞下公主的嫔妃外,也因她是一位难得的美人,只要见过她的人,都不会忘记她的模样。 甚至这宫里还有丽贵妃的画像,只要将画像取来一看便知。 石贵妃盯着站在那里的扶薇,捏着宫扇的手微紧。 她自然也知道丽贵妃,不过她进宫时,丽贵妃的身子已经不好了,一直缠绵病榻,就算十分的美貌,也被磨损得只剩下三分。 当时丽贵妃因病之故,深居简出,石贵妃见丽贵妃的次数不多,因生病的丽贵妃容貌有损,也不觉得她有多美丽。 不过这些年,她常听人说,要不是丽贵妃不在,哪里由得她当贵妃?这也让她心里十分不忿,对丽贵妃没什么好印象,觉得她死便死了,没福分,活该生了女儿也是早死的命。 哪知道,多年后,丽贵妃的女儿居然冒出来。 想到先前在永和宫,石大夫人说的事,石贵妃不禁握紧拳头,心里有些挣扎,真的要这么做吗? 可是……丽贵妃早该死的女儿好好地活着回来,只可怜她的孩子,连出生都被人剥夺。 只要对丽贵妃还有印象的人,看到扶薇这张脸,便不会怀疑她的身份。 第130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30章 看到荣熙郡主像老鹰护崽子一样, 将扶薇护在身后,众人十分无语。 幸好, 元昭帝和太后知道荣熙郡主是什么性子,倒也没生气,甚至十分欣慰,觉得荣熙果然是个好孩子,会护着人。 太后道:“荣熙说得对,皇上,你也别激动, 小心吓到孩子。” 想到这孩子在宫外长大, 今儿面对这么多人,害怕也是正常。 元昭帝看到扶薇躲到荣熙郡主身后,也以为她被吓到了,放缓了声音,说道:“是朕的不是!荣熙, 你让福康过来, 朕……朕不会吓她。” 这是帝王难得在人前认错, 但为了孩子, 并不算什么。 对一个子嗣艰难的皇帝而言,每一个孩子都是上天赐予他的珍宝, 爱护非常,更不必说这孩子幼年“夭折”,经历坎坷,让他心疼又愧疚, 觉得是自己这当父皇的没保护好她,自不会怪罪她的失礼之处。 看到这一幕,众人心思各异, 暗叹这位福康公主的好运,已经可见她未来所得的帝王宠爱和荣耀。 也有心生嫉妒和不满的。 石贵妃心里不舒服,一只手抚着自己的肚子,看到皇帝对扶薇疼爱的模样,越发无法释怀自己的孩子无法出生。 二皇子面上看着很为妹妹回来高兴,心里却十分不是滋味,觉得在皇帝心里,只有太子和福康公主是他最疼爱的孩子,自己根本不算什么,这些年为了不让人威胁到太子的位置,更是处处打压他。 荣熙郡主并不是个不会看眼色的,她迟疑地问:“外祖母,皇舅舅,你们的意思是,扶薇是福康公主?” 她自然也知道当年宫里夭折的小公主,正因为小公主没了,外祖和皇舅舅将对小公主的感情转移到她身上。 可以说,这些年她能过得如此肆意妄为,也算是托了福康公主的福。 “是的!”元昭帝盯着她身后的扶薇,激动地说,“福康和丽贵妃如此相似,定是朕的福康。” 太后忙道:“荣熙,你让福康过来,给哀家再瞧瞧。” 荣熙郡主看着满脸期盼的两位长辈,到底不忍心让他们失望,转头对身后的人说:“扶薇,你别怕,这是外祖母和皇舅舅,他们对我可好啦,若你真是福康公主,他们定会对你好的。” 元昭帝听到这话,十分欣慰,不枉他平日如此疼这孩子。 扶薇小心地看向元昭帝,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荣熙郡主用力保证。 “可是……”扶薇咬唇,“万一我不是福康公主呢?” 荣熙郡主呆了下,扭头问元昭帝:“皇舅舅,你们怎么确定扶薇就是福康公主?万一不是呢?”那不是将扶薇陷入难堪的境地吗? 元昭帝想也不想地说:“不可能!” “这孩子怎么可能不是福康?她和丽贵妃长得那么像。”太后也跟着说。 荣熙郡主道:“外祖母,这世间长得相像的人也是有的,不能因为长得像,就认定扶薇是福康公主。” 这话说得在理,这世间相似的人确实不少,很容易会弄混。 原本恭贺皇帝迎回公主的众人安静下来,不再说什么,就怕弄巧成拙,被皇帝迁怒。 也有人暗骂荣熙郡主真是个蠢的,连皇帝和太后都认定扶薇就是福康公主,她应该顺势应下来,借此让康定长公主在这次的事中全身而退。 想到荣熙郡主以往干的事,突然又觉得她蠢成这般是正常。 谁让荣熙郡主就是个没脑子的,被皇帝和太后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任性妄为,还有个公主娘护着,南阳王世子赵儴看在未婚妻的面上,也经常帮着收拾烂摊子,自然让她越发没脑子。 就是不知道康定长公主后不后悔,将女儿养得这般蠢,这会儿不说帮她,只怕不连累她都算是好的了。 就在元昭帝被堵得哑口无言时,太后突然说道:“哀家记得,当年丽贵妃曾说过,福康左耳后有一颗米粒般大的红痣。” 人老了,便有些忘事,不过太后仍记得这事,这倒是个证明。 “真的?”元昭帝大喜,忙问道,“这孩子左耳后可有红痣?” 没想到峰回路转,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扶薇。 荣熙郡主也看向扶薇的左耳,甚至过去要看看是不是有红痣。 扶薇的脸有些红,乖乖地站在那里,由她轻轻地扯着自己的耳朵查看,并不反抗。 “哎,皇舅舅,扶薇这里真的有一颗红痣。”荣熙郡主吃惊地说。 元昭帝和太后惊喜不已。 太后亲自去看了,确认扶薇左耳后有一颗红痣,含泪带笑地说:“果然,这孩子就是福康啊!” 眼看事情到这里,殿内那些识趣的人纷纷恭贺圣人迎回公主,扶薇的身份再无人置疑。 元昭帝十分激动,上前将扶薇揽到怀里,哽咽地说:“好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扶薇僵硬地站在那里,扭头看向荣熙郡主,荣熙郡主朝她眨了眨眼睛,让她不要慌。 认回女儿,元昭帝虽然心情激动,却也没忘记庆国公说的事。 他放开扶薇,问道:“福康,你这些年在何处?过得如何?你怎会成为荣熙的护卫?” 看到扶薇身上的衣服,他便明白了,扶薇先前是给荣熙郡主当护卫。 荣熙郡主身边有一群女护卫,都是这般打扮,这些女护卫还是他亲自开口,让公主府给荣熙准备的,以防她在外头闯祸时被人报复。 虽然疼爱荣熙郡主,但看到自己本该金尊玉贵的孩子给人当护卫,元昭帝心里是不愉的,连带着也有些迁怒康定长公主。 大殿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刚恢复身份的扶薇。 被人盯着,扶薇像是有些害怕,往荣熙郡主身边靠了靠,荣熙郡主再次将她护在身后,朝那些人瞪过去,不准他们再看。 看她这副无所畏惧的模样,不少人忍不住嘴角一抽。 她到底是真蠢还是装蠢?难道她不明白,一旦福康公主回归,不管是皇帝还是太后,对她的疼爱会转移到福康公主身上,日后不会再容得她放肆。 说起来,福康公主回归后影响最大的人便是荣熙郡主,她应该担心才对,而不是仍像个保护者一样,护着福康公主。 荣熙郡主可不管旁人怎么想,她说道:“皇舅舅,你问我也行的,扶薇的事我都知道。” 元昭帝神色复杂,见扶薇依赖般地躲在外甥女身后,到底没说什么。 “行,你说罢。” 荣熙郡主道:“五年前,我和阿貌去游华明山,在山脚下遇到扶薇,她当时就是个小乞丐,十分可怜,我便将她捡回去,养在庄子里,让人教她读书识字习武……几个月前,我去庄子里避暑,发现扶薇的武功了得,便将她调到我身边当护卫。” 寥寥几句,便将遇到扶薇的这几年的事交代一清二楚。 元昭帝闻言,越发心疼女儿,问道:“在这之前呢?” 荣熙郡主挠了下脸,迟疑地道:“扶薇说,之前她一直在外流浪当乞丐,我也不知道。” 她没想到扶薇是福康公主,想到她当年差点被冻死在华明山的山脚下,觉得她十分可怜。 这声“乞丐”听得元昭帝和太后的心都要碎了,越发的觉得这孩子吃尽苦头,明明是龙子凤女,却被磋磨成这般。 元昭帝心里恨得不行,恨让女儿承受这一切的人,问道:“福康,你告诉父皇,这些年你过得如何?可知自己为何会流落在民间?你知道什么,尽管和父皇说,父皇会为你做主。” 在确认扶薇的身份后,他已经有些相信庆国公的话。 扶薇却低头不语,似是不敢开口。 其他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思电转,揣测谁是幕后指使者。 见扶薇这模样,元昭帝到底不忍心逼她,含着怒气的声音响起:“庆国公,你来说!” 庆国公跪着上前,说道:“陛下,福康公主当年生病,是被人陷害的,当时太医断定她已经死了,其实是误诊,公主当时只是因药物假死罢了,被人借机偷出宫,换了一个和公主相似的女童尸体进宫,以此瞒天过海……” “是谁!”元昭帝大怒。 庆国公低头道:“此事是康定长公主所为!” 康定长公主起身跪下,说道:“皇兄,此事和臣妹无关,臣妹没做过。” 庆国公冷笑道:“长公主,这事您做便做了,何必急着否认?有些事情,一旦做了,便会留下痕迹,您不会以为您当年和镇威将军所做之事真的能瞒天过海,欺瞒所有人罢?” 太后震惊地看向康定长公主,不敢相信:“康定,真的是你?” “母后,儿臣没有做过这种事。”康定长公主仍是否认,“儿臣没做过的事,休想让儿臣认下!”她厉声质问庆国公,“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本宫做的?” 庆国公道:“臣自然有证据,还有证人。” “什么证据?证人又在哪?”康定长公主冷声问。 庆国公没回答她,而是向元昭帝再次跪拜,说道:“陛下,请恕臣无礼,臣这里有一封当年长公主和镇威将军密谋的信,请您过目。”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呈给帝王。 总管太监覃德忠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信。 这信似是放了许久,已经发黄,看起来极为脆弱,他捧得十分小心,将信纸打开,呈到帝王面前。 看到这封信,康定长公主瞳孔微凝,咬紧牙关,明白公主府出了叛徒。 只是不等她说什么,突然石贵妃站起身。 第131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31章 没人能想到, 石贵妃会突然发难,说自己手里有证据。 太子一行人脸色微变, 紧盯着石贵妃。 南阳王府和安国公府的人也是紧张不已,一颗心提了起来,楚玉貌抬头看向石贵妃,正好石贵妃朝这边看过来,神色冰冷,眼中是隐藏不住的恶意。 石贵妃怨恨害了她孩子的人,也怨恨那些落井下石嘲笑她、让她受委屈的人。 这些人中, 有康定长公主, 有荣熙郡主,有南阳王妃……就连楚玉貌,也因为和荣熙郡主关系好,是南阳王妃的儿媳妇,在她的迁怒怨恨之中。 这后宫女人的怨恨和不甘, 有时候便是这么理所当然。 安静的大殿里, 是帝王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爱妃, 你有何证据?” 对于一位帝王而言, 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被下面的人如此欺瞒,更不用说此事涉及到皇嗣被害, 让他震怒不已。 对元昭帝而言,最不能原谅的事便是对他的孩子动手。 石贵妃起身行礼,说道:“陛下,请容许臣妾请证人过来。” “证人?” “是的。”石贵妃面上露出一个苦笑, “臣妾也是偶然间得知这事,原是想要告诉陛下,只是生怕坏了陛下和长公主之间的兄妹情谊, 倒是不知如何开口。今日此景,臣妾倒是不能再瞒着了,福康公主虽不是臣妾的孩子,但看她经历这些磨难,臣妾不禁想起臣妾腹中未能出世的孩子,心里也是怜惜她的,忍不住想为她讨个公道……”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提及她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让帝王有些愧疚怜惜,对她的话自然也会相信一二,增加说服力。 元昭帝亲自将她扶起,说道:“爱妃受苦了。” 得到帝王的怜惜,石贵妃露出一个笑容,让人去将证人传过来。 不久后,便见两个宫女搀扶着一名穿着宫装、暮气沉沉的老妇人进来。 看清楚那名老妇人,太后吃惊地说:“这不是暿太妃吗?你怎么来了?” 暿太妃是先帝的嫔妃,先帝驾崩后,一群太妃移居西宫养老,除了偶尔去慈安宫陪太后礼佛外,这些太妃一般都不会轻易离开西宫。 看到暿太妃出现,太子等人便明白,今日这事早有预谋。 只怕接下来的“证据”会不少。 太子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二皇子,对于这个和他从小斗到大的兄弟,他自然是极为了解的,就算二皇子一脸凝重的模样,也能从他的一些细微的肢体反应中看出,他此时的心情如何,像是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中,为今日之事谋划许久。 这可真是用心良苦。 暿太妃进来后,先给太后和皇帝请安,说道:“臣妾今日过来,正是想告诉太后娘娘和陛下一事。天狩七年,臣妾遵从太后娘娘的懿旨前去普灵寺祈福,却不想会在那里遇到康定长公主,得知她让人去寻找南地的一种能让人假死的毒物,当时臣妾以为听错了,哪知道回宫后便听说福康公主夭折……” 康定长公主闻言,不禁笑了,冷冷地说道:“暿太妃,口说无凭,不是一张嘴就能给本宫定罪。” 荣熙郡主见暿贵妃针对母亲,朝她怒目而视。 暿太妃并不看她们,叹了口气,说道:“陛下,您若是不信,可以请普灵寺的法觉大师过来,当年他也在。” 法觉大师? 那是普灵寺的高僧,在民间极有威望,这些年没少给百姓治病,深得百姓的敬重。出家人不打诳语,只要法觉大师出面证实有这事,就算康定长公主再狡辩也无济于事。 事到如今,局面对康定长公主十分不利。 不仅有“信件”作为证据,还有暿贵妃和法觉大师作为人证。 元昭帝目光冷冽,朝禁军统领道:“去普灵寺,将法觉大师请过来。” 眼看着禁军统领奉旨而去,太后难以置信,朝康定长公主道:“康定,可有这回事?” 她心里痛惜,希望康定长公主别如此糊涂。 一旦证实康定长公主谋害皇嗣,就算她是皇帝唯一在世的亲姐妹,皇帝也无法原谅她,甚至会恶了她,连带着她的三个孩子也会受罪。 这是何必呢? 太后实在不明白,康定长公主怎会如此糊涂,掺和这些事对她有什么好处? 康定长公主道:“母后,儿臣并未做过。”她解释道,“皇兄,这信是有人从臣妹府里偷出来的,你且看信上的内容,臣妹当时确实和秦焕月通过信,但臣妹并不是为了害福康。” 她沉声道:“当年丽贵妃发现有人要害福康,私下向臣妹求助,臣妹得知福康所中之毒来自南地,秦焕月驻守南地多年,对南地极为了解,臣妹便去信向秦焕月询问关于南地那边的毒物,有什么解药……” 捧着信的覃德忠闻言,手不禁抖了下。 他低头看向摊开的信纸,飞快地掠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发现确实是如此,这是秦焕月写给康定长公主的信,在信上询问福康公主中毒一事,然后说了一些南地的毒物有哪些,如何解之类的…… 这信没头没尾,信中因顾及福康公主,写得比较隐晦,会让人以为秦焕月给康定长公主提供了南地的毒药,要害福康公主。 人在盛怒之下,看到这封信,只怕真的会相信是康定长公主联合镇威将军一起谋害福康公主。 元昭帝当年极为倚重秦焕月,君臣私下曾频繁通信,自然熟悉秦焕月的字迹,一眼便认出这是秦焕月的字,不是人为伪造。 看到信上的内容时,他第一时间也是震怒。 这会儿听到康定长公主的解释,也厘清了信上的一些误会。 “丽贵妃知晓这事?还向你求助?”元昭帝吃惊地问,“既然她清楚,为何她不告诉朕?” 有什么原因,让丽贵妃明知道自己孩子被人害了,却不敢告诉皇帝? 康定长公主苦笑,“丽贵妃当时也是害怕,又要担心福康,如何敢和您说?”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太子和二皇子的方向,犹豫道,“皇兄,请容臣妹秘奏。” 元昭帝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作为帝王,纵使再宽厚仁和,骨子里仍是带着多疑,纵使对着血脉至亲,也不会完全相信。 太后纳闷地问:“为何?难不成丽贵妃还有什么苦衷?” 康定长公主点头,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此事和二皇子有关。”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二皇子也惊了下,越众而出,焦急地道:“父皇,儿臣冤枉啊!当年福康妹妹出事时,儿臣已经出宫建府,并不在宫中,如何能伤害福康妹妹?”然后又怒视康定长公主,“姑母,您可不能胡说,为了给自己脱罪,随便攀咬人。” 康定长公主笑了,说道:“二殿下急什么?本宫这边也是有证人的。”然后又对皇帝说,“皇兄,臣妹这证人就候在宫外,请您允许他进来。” 元昭帝自是应允。 这下子,轮到二皇子一脉大惊失色,心绪难平,却因在御前,不敢互相交流,只能暗暗回忆,二皇子到底有什么把柄在康定长公主手里。 昔日康定长公主支持二皇子,和二皇子交好,没少出入二皇子府。 莫不是那时候就被她发现什么,掌握了不利于二皇子的证据? 太子一脉的人也很吃惊。 今日这事牵扯到康定长公主时,他们还以为二皇子为了对付太子,将支持太子的南阳王府和安国公府等拉下马,决定舍弃康定长公主。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更像是二皇子得知康定长公主掌握自己的把柄,为了除去她所设的局。 赵儴不着痕迹地和太子对视一眼,很快两人移开了目光。 他握着楚玉貌的手,让她安心,继续看着事情的发展。 直到一名禁军将康定长公主准备的所谓的“证人”带进来时,殿内不少人失态,就连元昭帝都是一脸愕然之色。 “秦爱卿?”他很快就摇头,“不对,不是秦爱卿。” “是镇威将军吗?”太后眯起眼睛,看着进来的男子,“确实不像,年轻了些。”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殿中的男子身上。 他的容貌英俊,身材魁梧,一看便知道是个练家子,不过这些都不是让人失态的,失态的是他的容貌和当年的秦焕月极为相似。 在场那些见过秦焕月的人,在看到这人时,轻易间便想起了当年的秦焕月。 楚玉貌也是有些吃惊,不知康定长公主怎么会将郑瑞叫过来,还是一个证人。 心思电转般,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抬头时,她看到赵儴平静的目光,他像是早有猜测,倒不意外。 元昭帝虽然吃惊,倒是没将郑瑞误会成秦焕月,问道:“你是何人?” 郑瑞恭敬地行跪拜之礼,禀明自己的身份:“草民郑瑞,拜见圣人!回禀陛下,草民的兄长是镇威将军秦焕月。” 闻言,那些认识秦焕月的人皆恍然。 怪不得他和秦焕月如此相似,若是血脉亲兄弟,倒也使得。 元昭帝十分惊讶:“怎么没听秦爱卿说过,他还有兄弟在世?他不是孤儿吗?” 郑瑞将当年和兄长相认之事说了一遍,和告诉楚玉貌的一模一样,不过也还是有所不同。 “……当初兄长担心反王余孽报复,便没将草民的身份公开,后来兄长一家遇害,草民幸运得长公主的庇护苟活。”说到这里,他面上露出痛苦和仇恨之色,“兄长一家会遇害,其实是因为他偶然得知,当年反王死后,仍留有一子在世,为了给祈王报仇,他先是害死兄长一家,后来一直在追杀草民……” 第132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32章 发现自己居然被康定长公主和郑瑞愚弄后, 二皇子目眦欲裂,心中大恨。 他向来自傲, 作为尊贵的皇子,平生唯一不如意之事,便是上头有个太子压着。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比太子差什么,太子生来体弱,在他看来是早死的命,迟早有一天,这皇位会是自己的, 不过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若是能让太子早点死给自己腾位置, 那也是好的,所以他不遗余力地给太子添麻烦。 以前康定长公主明面上支持他,二皇子觉得理所当然,认为她有眼光。 也因为康定长公主的支持,他以为康定长公主和自己是一伙的, 得知康定长公主对镇威将军秦焕月余情未了, 他便让人帮忙寻找和秦焕月相似的男子送入公主府, 也算是侄儿孝敬姑母。 没有意外的是, 康定长公主都收了,放在身边当面首。 却不想, 康定长公主居然利用这事,光明正大地将秦焕月的兄弟安排在京城,放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让他们就这么忽略郑瑞。 终日打雁终究被雁啄了眼, 二皇子心头的怒意可想而知。 更让他恐惧的还是郑瑞揭穿的事。 “……经草民多年探查,终于确认反王的后人这些年一直躲在二皇子府中,正是二皇子府里那名断了左臂的慕姓幕僚, 他本名赵慕城,是反王年轻时与一名农女所生,一直养在外头,不为人知。” 郑瑞说着,眼里露出刻骨恨意:“当年反王叛乱,他也曾去过战场,不想被兄长一剑斩断左臂,兄长以为他死了,倒是让他幸运地得以逃生,苟活下来……” 郑瑞将这些事情一一和盘托出,并将收集到的证据呈上。 覃德忠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手中的证据,只觉得这东西重若千斤,让他指尖发颤。 没人比他更清楚帝王的秉性,纵使再宽厚仁和、爱惜子嗣,一旦涉及江山社稷,只怕也不会容忍。 二皇子脸色煞白,密密麻麻的冷汗从额头沁出,缓缓地滑落。 他没想到郑瑞的本事如此大,居然能将慕先生的身世查得一清二楚,明明慕先生早些年便将当年的知情人杀了个一干二净,他是从哪里查到这些的? 突然,他猛地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太子。 郑瑞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神通广大到查到当年的事,定是有人帮忙。 只怕除了康定长公主外,还有太子也掺和这事。 听说太子手里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人,一直在暗中行走,为他探查消息。 二皇子妃也是一脸惊恐地瘫坐在位置上,心里再无得意。 她原本以为今日若是事成,定能将太子拉下马,顺便除去那些支持太子的人,很快二皇子便能被册封太子,自己也会成为太子妃。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算她再没见识,也明白一旦和反王沾上,纵使是皇子也难以全身而退。 二皇子妃心里都开始绝望了,也怨恨二皇子,为何要沾上反王的余孽,难道他不知道慕先生的身份?若是知道,为何不早些弄死他? - 郑瑞将证据呈上后,殿内变得极为安静。 没人敢在这时候出声,殿中的人甚至恨不得自己不在这里,今日没有进宫。 突然,他们有些明白为何先前康定长公主总是语焉不详,欲要向圣人秘奏,这样的事情,确实应该秘奏。 一旦扯上造反之事,从来没有侥幸可言。 没有人敢带有侥幸的心理,都恨不得马上离开,生怕连累自己和家人。 可能是真的气到极点,元昭帝看完覃德忠呈上来的证据后,直接问二皇子:“老二,你怎么说?” 二皇子自然是极力否认。 “父皇,儿臣并不清楚慕先生的身份,他是儿臣出宫建府后来到儿臣身边的,当时儿臣以为他是个身有残疾、文采斐然的可怜人,生出爱才之心,方才让他入府做幕僚,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身份……” 元昭帝看着痛哭流涕的二皇子,最终选择相信他。 他问郑瑞:“这慕先生在何处?” 比起其他,他更不能容忍祈王的后人逍遥在外,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事,甚至谋害了他的孩子。 石贵妃小产之事,虽然最后杀了一批宫人,但一切的证据都指向这个慕先生。 正是慕先生以祈王后人的身份,启动了祈王当年埋在宫里的棋子,方才能顺利谋害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 这是帝王最不能忍受的。 郑瑞道:“他在二皇子殿下安排的别院里。” 得知别院的地址,元昭帝迅速安排禁军前去捉人。 二皇子仍跪着,目光小心地撇向领旨而去的禁军,暗暗祈祷慕先生赶紧逃。 只要没有捉到慕先生,便不会有人知道他和慕先生之间的协议。二皇子虽然可以否认自己并不知晓慕先生的身份,但也怕慕先生被捉后会反咬自己一口,不知道会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 最好的结果,便是慕先生逃离京城,或者死在外头。 二皇子心中发狠,希望府中的长史聪明些,发现事情有变,及时派人去杀了慕先生。 只有人死了,才会死无对证。 ** 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下来。 整个大殿静悄悄的,今日这事一波三折,不仅殿内诸人看得心惊肉跳,也让人头疼不已,十分疲倦。 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向来不管前朝的事。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死而复生”的福康公主,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女,她自然也疼这孩子的,想到她这些年受到的苦,就忍不住怜惜。 还有康定长公主,也是她养大的孩子,她不希望康定长公主真的掺和这些事。 太后提醒道:“皇上,还有福康……” 不管是请普灵寺的大师,还是让人去捉拿反王余孽,都需要时间。 元昭帝冷峻的神色稍缓,看向和荣熙郡主站在一起的少女,见她低着头,不由露出几分心疼之色,目光转向庆国公和康定长公主、暿太妃和石贵妃等人。 庆国公心头发紧,手心沁出汗渍,心里隐隐有些后悔。 在郑瑞出现后,所有的事已经脱离掌控,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也让他害怕起来,不敢再小瞧康定长公主,生怕她还有后招扭转不利局面。 只是如今已经容不得他退缩,只能继续将康定长公主钉死在“谋害福康公主”一事上,让她不能翻身。 眼看着康定长公主安排郑瑞揭穿二皇子和反王余孽有勾结,置二皇子于不利局面,殿中的一些老狐狸倒是看出些事情。 今日这事,是太子、二皇子和康定长公主的三方博弈。 只是比起来,二皇子的局面更加不利,康定长公主若是能证明自己并未谋害福康公主,也能全身而退,至于太子那边,那就更简单了。 看来若是事成,太子才是那个渔翁得利之人。 康定长公主像是已经下定决心,说道:“皇兄,当年害了福康的人,便是赵慕城。” 赵慕城从小被养在外,少有人知晓他的身份,这名字是祈王所赐,祈王没有让他认主归宗,也是想着事情败露后,好歹能留个香火。 “……皇兄,您也知道的,丽贵妃未进宫前,臣妹与她是知交好友,当她发现福康中毒时,心中极为害怕,不敢信任身边的人,便寻臣妹帮忙。” 说到这里,康定长公主不禁叹息,为佳人的香消玉殒惋惜。 宫里的女人大多都是身不由己,何况宫中人多眼杂,就算是帝王也不一定能靠得住,丽贵妃当时只想保住女儿的性命,也曾想将自己发现的事告诉皇帝,只是很快就发现连帝王也靠不住,终于绝望了。 最后只能找上康定长公主。 康定长公主不好指责皇帝什么,便含糊带过。 只是听者有心,一些人回忆福康公主出事那年的事,想起皇帝当时极为宠爱西域送过来的一位美人,却不想那美人居然是细作…… 不免有些尴尬。 “臣妹也知道宫中人多眼杂,想着帮她一把,便派人去查这事。为了查清楚福康中的毒,臣妹去信询问秦焕月……哪知道臣妹还来不及查到什么,福康便出事了。后来,丽贵妃因福康夭折哀恸不已,身子每况愈下,臣妹心里十分担心她,却也没办法,原本以为事情到此便结束了,直到臣妹在庄子里看到被荣熙捡回来的扶薇……” 扶薇和丽贵妃长得确实很像,相像到只要一眼就能认出来。 “臣妹见到扶薇也是暗暗心惊,察觉当年的事情还隐瞒了什么,便让人继续去查,这一查便查出当年一桩往事……” 说到这里,康定长公主面上露出犹豫之色。 “什么事?”太后紧跟着问道。 元昭帝微微蹙起眉,这已经是康定长公主第二次犹豫了。 康定长公主不语,只是看向二皇子,面露为难之色。 二皇子被她看得差点想骂人,为什么看他?难道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除了慕先生这事外,二皇子自认其他的事情他没掺和,就算他这些年确实干了一些不好的事,像是结交朝臣、往朝堂上安插自己的人手、贪污赈灾款、包庇自己人等事宜,也是罪不至死。 元昭帝眉头一跳,许是有祈王血脉存活之事,如今看康定长公主的反应,他就直觉不好。 若不是事关重大,以皇妹的性子,如何会如此犹豫? 康定长公主并不是个蠢人,相反,她极为聪明,知道她的一身荣耀全系在自己这个兄长身上,元昭帝是相信她不会做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 康定长公主起身,来到皇帝面前,向他低语一声。 没人知道她说了什么,却能看到帝王脸上的震惊,然后变得铁青的脸色,只见他徐徐抬起一双眼睛,定定地看向殿中跪在那里的二皇子。 第133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33章 夜已经深了。 皇城内灯火繁盛, 远处的内城河中画舫游弋,筑得极高的灯楼与天上的圆月相辉映。 大街小巷人声鼎沸, 火树银花,更有宝马香车满路。 临近子时,紧闭的宫门终于大开,参加宫宴的人安静地离去,没有人说话。 直到他们登上马车,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僵硬了大半宿的身子疲惫地靠着车壁, 心中只余庆幸。 对于这些得以顺利出宫的人而言, 今晚能全身而退已经十分幸运,不禁暗暗感谢佛祖保佑。 除了这些得以提前离去的人,还有一群人仍被留在皇宫,暂时不能离开。 这些人被安顿在偏殿之中等待,纵使夜已深, 却仍是打叠起精神, 等候着正殿那边的传召。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楚玉貌和赵云珮、汪氏、南阳王妃等人坐在一起, 南阳王妃神色忧虑, 汪氏也是提心吊胆,因殿中还有守着的宫人, 众人也不敢交流什么。 除了南阳王府的人,偏殿里还有不少人,有安国公府、庆国公府、石家、长信侯府等俱被留下来,不知道等候他们的是什么。 南阳王妃心焦如焚, 担忧被叫走的南阳王和赵儴。 今日发生的事,打得她措手不及,起初她担心会连累南阳王府, 又担心儿媳妇楚玉貌因为镇威将军被波及,哪知道事情的发展变化得如此快,最后居然冒出祈王的后人,二皇子与反王余孽扯上关系…… 南阳王妃都看懵了。 直到领旨前去二皇子府的别院捉拿赵慕城的禁军回来禀报,没有捉到人时,皇帝勃然大怒,这中秋宫宴也不了了之。 无关紧要的人已经离宫,被留下来的都和今日的事有关,也不知道能不能幸运地脱身。 南阳王妃想到这里,不禁看向儿媳妇,想说什么瞥见殿内守着的宫人,只好作罢。 这时,便见有宫人进来,说圣人要召见南阳王府的世子妃。 瞬间殿内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楚玉貌身上。 赵云珮拉住楚玉貌,十分紧张。 楚玉貌拍了拍她的手,朝担忧地看过来的南阳王妃等人安抚地笑了笑,跟着宫人离开。 宫人将她带到太极殿。 太极殿内灯火辉煌,殿里的人很多,除了皇帝太后,还有太子、朝中重臣和宗室,康定长公主等人也在。 此时太极殿内的人虽不及宫宴时多,但每一个身份都十分贵重。 楚玉貌飞快地看了一眼,发现南阳王和赵儴肃手站在太子身边。 确认这点,她暗暗松口气,不敢再多看,恭敬地上前行礼。 “世子妃。”元昭帝的声音响起,威严凌厉,“朕听郑瑞说,当年秦爱卿遇难,将你送走时,给你留了一块玉佩,可有此事?” 楚玉貌心思电转,面上神色不变,恭敬地道:“回陛下,是有这事。” “那玉佩在何处?” “晚辈这些年一直好好收着,放在王府的库房中。” 元昭帝闻言,朝旁边的禁军吩咐一声,禁军领命而去。 楚玉貌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虽不知道皇帝为何问起这玉佩的事,甚至让人去将玉佩带过来,但这些不是她能追问的。 就在这时,荣熙郡主的声音响起:“皇舅舅,阿貌还跪着呢。”她快人快语地说,“皇舅舅,阿貌对扶薇可是有救命之恩,当年要不是阿貌发现扶薇,可能扶薇真的会冻死在华明山脚下,阿貌可是扶薇的救命恩人……” 随着荣熙郡主这话落下,殿内众人有些啼笑皆非。 更让他们无语的是,荣熙郡主朝扶薇使了个眼色,就见刚被认回来的福康公主跟着说:“表姐说得对!父皇,您让赵世子妃起来罢,她什么都不知道。” 元昭帝对福康公主极为愧疚,听到她求情,哪里忍心拒绝,便道:“世子妃起来罢。” 楚玉貌恭恭敬敬地谢恩。 荣熙郡主欢欢喜喜地过去将她拉起来,又朝皇帝道:“皇舅舅,这里既然没有阿貌什么事,不如让她回去歇息罢。”接着她打了个哈欠,一脸困倦地说,“我和扶薇好不容易逃回来,这些天一直没能好好歇息,也累得紧,有什么事等明儿再说行不行?” 扶薇站在她身边,跟着看向皇帝,虽然没说什么,但也能看出她对荣熙郡主的话极为赞同。 元昭帝见状,叹了一声,说道:“行了,你们先去歇息。” 荣熙郡主欢欢喜喜地谢恩,然后一手拉着一个,拉着楚玉貌和扶薇一起下去了。 虽然经历了不少事,但她的性子仍是未变,在皇帝面前向来肆意。 殿内的人见状,神色不免有些古怪。 他们哪里看不出来,这刚认回来的福康公主不知为何,对荣熙郡主言听计从,甚至能为了她供出二皇子和赵慕城,为康定长公主洗脱谋害皇嗣的罪名。 而荣熙郡主向来又听赵世子妃的话,容不得人伤她一分…… 虽然福康公主先前说是赵慕城策划了这一切,甚至用心险恶地安排她进入公主府,成为荣熙郡主的护卫,想借荣熙郡主之手送她进宫刺杀皇帝……这其中还有说不通的地方,但都被福康公主含糊过去。 这位公主看着不像是胆小怕事之人,与之相反,她极为大胆,甚至让人有种她早就知晓自己的身世、却一直隐忍不发的感觉,让人实在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对荣熙郡主未免太过信任了。 殿中的一些老狐狸暗暗看向康定长公主,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她的手笔,她做了什么控制了福康公主。 ** 偏殿那边,安国公府和南阳王府的人很快得到消息,允许他们出宫。 南阳王妃没见到楚玉貌,有些心急,小心地询问前来通知的宫人,“不知南阳王府的世子妃在何处?” 宫人道:“王妃放心,赵世子妃已经出宫了。” 得知楚玉貌没事,南阳王妃等人总算松了口气,不敢再多问,忙整理仪容,安静地离开。 等他们来到宫门那边,发现荣熙郡主和楚玉貌等在那里,不少人的目光落在荣熙郡主身边的扶薇身上。 月已升至中天,月光如水,照得满地亮堂。 沐浴在月光下的福康公主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只是这美人身量高了些,连向来让人觉得人高马大的荣熙郡主都被她衬得娇小起来。 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她的态度,明明已经恢复身份,仍是乖巧温顺地跟在荣熙郡主身边,若不是知道她是公主,都以为她是荣熙郡主身边的护卫。 荣熙郡主见到南阳王妃等人过来,对楚玉貌说:“阿貌,你先回去歇息,等我这边没事了,我再去找你。” 楚玉貌应下,她有很多话想问荣熙郡主,只是周围人多眼杂,不好多问。 她看了一眼跟在荣熙郡主身边的扶薇,跟着王府的人登上马车离开。 - 回到王府,时间已经不早。 担惊受怕了半宿,众人都十分疲惫,只是想到还在宫里的南阳王和赵儴,又止不住担忧,不能安心。 不过她们能顺利出宫,也算是大幸,可见今晚的事应该不会连累到南阳王府。 南阳王妃朝迎过来的赵健道:“你让人留意,若是宫里有什么事,过来告诉我一声。” 赵健忙应下,禀报道:“母亲,先前宫里来了人,不知去鹤鸣院取走了什么东西。” 赵健面露忧色。 虽然他不知道宫里发生什么事,不过听说很多进宫参加宫宴的人迟迟未出宫,便知道宫里肯定是出事了,眼看着夜已深,也不敢去歇息。 等到宫里来人,发现随同的还有禁军,他们直接去了鹤鸣院时,他就提心吊胆的,却不敢多问,直到将人送走,一颗心忐忑不安。 南阳王妃神色一顿,说道:“没事,这事你不用管。” 接着她让众人回去歇息,将楚玉貌留下。 挥退屋里伺候的下人,她问道:“玉姐儿,先前陛下召你过去有什么事?” 楚玉貌也没瞒着,老老实实地将先前的事说了说。 南阳王妃恍然,看来宫里来的人取走的东西便是镇威将军当年留给楚玉貌的玉佩了。 “莫不是玉佩有什么特殊之处?” “儿媳也不清楚。”楚玉貌摇头,“当年父亲去世前,叮嘱儿媳定要收好这玉佩,不要让人知道……” 爹娘去世之时,她已经记事,他们交代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是以这玉佩她一直好好地收着,除了负责收拾东西的琴音外,没有人知道。 她以为这是阿爹留给自己的一个念想,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今晚的事,楚玉貌一直都在旁观,自然发现不少问题,康定长公主一定还瞒了不少事,或许和她当时和圣人说的有关。 这事同样涉及了二皇子,对二皇子非常不利。 南阳王妃见问不出什么,便让她回去歇息。 见她脸上难掩忧心,楚玉貌知道她在担心留在宫里的南阳王和赵儴,宽慰道:“母亲放心,父王和三郎都不会有事,陛下留他们,估莫是要问他们一些事情。” “真的?” “是的,而且有太子殿下在,太子殿下不会让父王和三郎出事的。” 宽慰好王妃,楚玉貌便回鹤鸣院歇息。 鹤鸣院里,观海和寄北等人都守在那里,虽然夜已深,鹤鸣院的下人却没有歇息,因先前宫里来人,面上不免露出惶然之色。 楚玉貌已经十分疲惫,勉强地安抚他们一番,让人伺候她洗漱更衣。 等她终于躺在床上,距离天亮已经没多少时间。 第134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34章 楚玉貌睡得并不安宁, 等她头昏脑胀地醒过来,外头已是天色大亮。 她恹恹地靠坐在一个锦缎迎枕上, 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到巳时。”琴音端了杯温水过来,一边道,“世子妃,您昨儿歇息得晚,要不要再歇息会儿?” 温水入喉,缓解了喉咙的干涩,楚玉貌揉着额头, 有些心神不宁, 问道:“王爷和世子可是回来了?” “还未回来。” 楚玉貌微微蹙眉,挥了挥手让人退下,然后怔怔地坐着发呆。 得知她醒了,观海过来禀报道:“世子妃,今儿天色未亮, 禁军便将二皇子府、石家、庆国公府等几家封禁, 除了女眷外, 男丁悉数被押走了……” 楚玉貌眉头一跳, 问道:“公主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偌大的京城,若是问公主府, 众人便知是康定长公主府。 观海道:“听说康定长公主和荣熙郡主还在宫里,倒是荣明郡主、荣华郡主今儿一早已经回府。” 荣华郡主是出嫁女,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殃及不到她, 昨晚她本应该和夫家人一起离宫的,只是担心母亲和妹妹,便留在宫里。 荣明郡主已经和离回娘家, 加上她什么都不知,同样波及不到她,得以顺利出宫。 稍晚一些,楚玉貌接到荣明郡主让人送来的信。 荣明郡主在信上说,让她不必担心,康定长公主和荣熙郡主没什么事,估摸明儿便能回府。 看完信后,楚玉貌将信烧了,去正院给王妃请安。 正院这边有不少人,除了二少奶奶、赵云晴几人,连在安胎的大少奶奶也在,几位侧妃原本也在,被南阳王妃赶回去了。 大少奶奶昨儿歇息得早,并不知宫里发生的事,直到今儿醒来,从丈夫那里知道宫里可能出事,一直心神不宁,便过来正院这边瞧瞧。 当她从二少奶奶这儿听说昨儿宫宴发生的事,也被吓得不行,很担心会连累南阳王府。 这会儿,看到楚玉貌,大少奶奶不禁绞紧了帕子。 虽然她知道有些事情祸不及出嫁女,还有秦将军在,定能保住楚玉貌,但对南阳王府肯定会有所影响,只希望没事才好。 南阳王妃的精神也不太好,眼底透着青色,显然回来后没怎么歇息。 先前她也得到消息,听说二皇子、庆国公府和石家等被封禁的事,不由心惊肉跳。 这么大的动静,只怕除了造反之事外,她想不出其他,难不成二皇子真的胆大包天,居然和反王余孽一起造反? 当得知荣明郡主给楚玉貌的消息,南阳王妃顿时高兴起来:“康定长公主和荣熙郡主若是能顺利出宫,看来王爷和三郎那边也不会有什么事。” 只要康定长公主没事,证明镇威将军和安国公府的清白,连带着太子也不会有事,自然连累不到南阳王府。 看来南阳王和赵儴被留在宫里,应该是其他的事情。 南阳王是手握实权的宗室,极得圣人信重,若是圣人有什么事要交给他们去办也是应该的。 明白这点后,南阳王妃终于放心。 她叮嘱众人:“太妃还不知晓宫里的事情,她的身子不好,受不得刺激,我没让人告诉她,你们也注意一些,别说漏嘴了。” 众人纷纷应下。 ** 到了傍晚,京城里但凡消息灵通的人,都听说二皇子伙同反王余孽造反一事。 这一日,不少相关的官员都被下了牢狱,宫里的石贵妃也被石家牵连,丢了份位,被贬去冷宫。 那些在中秋宫宴上指证康定长公主谋害福康公主的人,最后都被禁军带走。 楚玉貌听到这消息,不免有些奇怪。 她心知,二皇子肯定是没有造反的,就算他要造反,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毕竟时机不适合。但看二皇子府被禁军封禁,二皇子夫妻听说已经被关押起来,连带着庆国公府、石家等和二皇子亲近的公侯府都受到牵连,倒像是有这么回事。 一时间,京城里人心惶惶,生怕被牵连其中。 那些曾经和二皇子交好的官员深怕受到牵连,纷纷转头指证二皇子有造反之心,揭穿他这些年所干的一些不法行为,恨不得与二皇子割裂关系。 特别是那晚去参加中秋宫宴的人,纵使知道这其中必定还有其他的内情,也不敢去探究,便当作中秋宫宴的风波,正是二皇子和反王余孽试图造反。 楚玉貌怀疑,二皇子会被当成造反下狱,可能和阿爹留给她的那块玉佩有关。 不过出事的是二皇子,倒是让她松口气。 只要不连累阿爹的名声,不连累阿兄和南阳王府,她便安心了。 这一晚,楚玉貌睡得格外踏实。 翌日,南阳王终于回府,赵儴还未回来。 “不用担心三郎,他被圣人留在宫里,处理二皇子谋反一事。”南阳王面色疲惫,神色却很轻松,“圣人信不过其他人,不过他却是信任三郎的,让三郎去清查那些和二皇子联系的官员。” 南阳王妃听后,总算松口气。 历朝历代,皇子造反都是大事,皇帝会派信任的臣子去清查这事,也是对臣子的看重。 赵儴虽然是太子的人,但其实他是帝王派到太子身边的宗室,远比那些臣子更让皇帝放心。 得知赵儴没事,楚玉貌同样安心了,在王府里等候消息。 接着她听说,康定长公主回府了,不过荣熙郡主和刚被认回来的福康公主还在宫里,听说两人在太后那里尽孝。 半夜,楚玉貌突然被惊醒,睁眼便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她下意识要叫出声,便被人捂住嘴。 “玉貌,是我。” 熟悉的气息拂过颈边,楚玉貌惊喜地睁大眼睛,将他的手拉开,扑到他怀里,“三郎,你几时回来的?怎么不掌灯?” 赵儴搂抱她,声音沙哑:“刚回来,怕吵醒你。” 听到他声音里的疲惫,楚玉貌心疼地问:“你这几天没歇息?” “没有。”赵儴将脸埋在她颈项边,难得和她示弱,“这些天一直在忙,没什么时间歇息……” 楚玉貌一听,顿时心疼坏了,赶紧让人掌灯,看清楚他眼中的血丝,忙催他去歇息,得知他这么晚还未用膳,饿着肚子回来,又急哄哄地让鹤鸣院的小厨房给他做些吃的,忙得团团转。 赵儴看她围着自己转,面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有些心满意足。 这些天,他确实一直忙个不停,除了清查二皇子的势力,还要设局捉拿逃逸在外的赵慕城,能歇息的时间并不多。 他也想早点将赵慕城捉住弄死,以免他狗急跳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屋内灯火明亮,丫鬟将做好的面食端过来。 因时间太晚,又怕赵儴饿着,所以做的比较简单,只有一碗素面,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和一些青菜,便没有其他了。 楚玉貌将面推到他面前,说道:“你先吃些垫垫肚子,等明儿再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赵儴正饿得厉害,自然不挑剔什么,很快便将一碗面吃光。 “还要再吃些吗?”楚玉貌问道,担心他还饿着,准备再让人去拿些吃的过来。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怀里抱着,吁了口气,“不必,已经够了。” 楚玉貌乖巧地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想念。 分开的这几天,其实她对他也想得厉害,怕他在外头吃不好、睡不好,还怕他出什么事。 好半晌,楚玉貌红着脸推了推他,让丫鬟进来收拾。 “没什么事就歇息罢。”她捧着他的脸看了看,发现这几日没好好歇息,美男子都变得憔悴了,下颌冒出一圈胡茬子,却不损他的貌美,看着更加阳刚狂野,果真是天生丽质。 夫妻俩洗漱过后,终于熄灯歇息。 刚上床,他便伸手将她紧紧地按在怀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背,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眷恋她身上的气息。 不过分开几日,彼此都想念得厉害。 楚玉貌紧紧地贴在他怀里,黑暗中,她抬头亲他线条凌厉的下颌,像小狗般蹭来蹭去,反倒被他扣住后颈吻过来,彼此唇此交缠,呼吸相融。 好半晌,她喘息着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感觉他身上的体温,格外的安心。 “三郎。”她小声地问他,“二皇子真的造反了?” 赵儴闻言,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二皇子没那胆子造反。”他开口道,声音在暗夜中低沉沙哑。 或许是因为皇帝的子嗣稀少,再加上太子天生体弱,二皇子只要等下去,等到帝王年迈,太子病逝,便能光明正大地继承皇位,何须他冒着风险去造反。 楚玉貌眨了眨眼睛,看来二皇子确实没造反,偏偏被冠了造反的罪名。 帝王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有人造反,就算是亲儿子也不能原谅,二皇子只要不蠢,都不会造反,而且他有很多优势,不需要他去造反得到皇位。 赵儴像是斟酌着话语,说道:“二皇子……并非圣人的亲子。” “什么?” 楚玉貌猛地跳起身,震惊极了。 赵儴将她重新拉回来,温暖的手掌掩住她的嘴,“小声些。” 若不是在床榻上,如此私密之地,他不会和她说这事,这种事关系到皇室血脉,关系到帝王的名声,所有知情者都当作不知道,绝对不会往外透露分毫。 这种事确实极度不光彩。 楚玉貌自然知道他能告诉自己,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第135章 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第135章 楚玉貌花了些时间, 让自己镇定下来。 听到这般惊世骇俗的秘密,要说没有惊吓是不可能的, 只是比起这些,她更担心阿爹和阿兄他们会不会被连累。 想到阿爹去世前交给她的那枚玉佩已经被皇帝派人过来取走,心知必定和二皇子的身世有关。 好半晌,楚玉貌犹豫地问:“那二皇子……是谁的孩子?” 赵儴没回答她,只道:“你不是猜出来了吗?” “……祈王?” “是。” “……” 楚玉貌倒抽口冷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称赞祈王果真是一代枭雄,纵使当年兵败身死, 仍是算计好一切。 试想一下, 如果二皇子的身世没有暴露,那么等太子的身体哪天撑不住病逝,东宫除了一个病歪歪的小郡主,没有留下子嗣,或者太子被二皇子斗倒, 除了二皇子上位外, 别无选择。 怪不得赵慕城会来到二皇子身边辅助他。 他身有残疾, 注定与皇位无缘, 只能尽心尽力扶持二皇子,为他出谋划策。 对赵慕城而言, 二皇子是他的血脉亲兄弟,扶持二皇子,不仅可以为父报仇,也可以让同父所出的亲兄弟登上皇位, 届时这江山皇位将落到祈王一脉手里,也算是报复了元昭帝。 突然,楚玉貌明白了, 为何赵慕城要设计害死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不管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注定不能活下来。 再联系当年福康公主被害之事,便知赵慕城不允许皇帝的子嗣平安活下来。 太子之所以没有遇害,除了他是东宫太子,身边保护之人极多,也因他生来体弱,比不得健康的皇子。 赵儴将她拉到怀里,轻轻地拍抚她的背,像是安抚她饱受惊吓的心。 他说道:“……岳父交给你的那枚玉佩,是他当年平叛时,在祈王府中搜查出来的。其实这玉佩是一对,另一枚在二皇子手里,是祈王当年让人特地打造的,为了日后和二皇子相认……” “姑母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查福康公主被谋害一事,自然也查到这枚玉佩,从而知道了二皇子的身世……” 从时间上来推测,二皇子出生时,祈王还在京城。 祈王一直不满坐上皇位的是元昭帝,有不臣之心,某次宫宴时醉酒,幸了一名伺候他的宫女。却不想就是这一次,让那宫女意外怀孕,他便设计宫女去给皇帝侍寝,宫女的孩子后来出生,便成为二皇子。 祈王后来密谋造反,成功便罢了,失败的话,也留了两个后手,一个是他一直养在外头的儿子赵慕城,一个是二皇子。 为了让二皇子顺利继承皇位,赵慕城自然不会让皇帝的其他孩子活着,所以当初才会对年幼的福康公主出手,这些年也没少针对太子,可惜太子地位尊崇,想要害他并不容易。 楚玉貌听得发懵,迟疑地说:“赵慕城要害太子便罢了,为何要害福康公主?” 不过是一个公主,就算太子没了,也轮不到公主继位,更可能是在宗室里挑个适合的男丁,以小宗入继大宗。 前朝便有这样的事。 赵儴顿了顿,说道:“其实福康公主并不是公主。” “什么?”楚玉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公主不是公主?那是什么? “他是皇子。” “……” 楚玉貌再次受到惊吓,直接弹跳起身,然后神色木木地被床上的男人拉着躺下,用被子盖住她,抱着她安抚。 他吻了吻她的脸,修长的手指按抚着她的后颈。 好半晌,楚玉貌结结巴巴地说:“怎、怎么会?” 她想不明白,好好的皇子,为何要允作公主养?总不能丽贵妃怀孕时就知道有人要害她的孩子,孩子出生时发现是个皇子,为了保护他,便对外说是公主,打算将他当成公主养大吧? 虽然最后也没保护住,还是让孩子遇害了。 “这倒不是。”赵儴解释道,“当时丽贵妃难产,孩子出生时差点就没了呼吸,是太医们守了三天三夜才稳住,但孩子仍是十分虚弱,随时可能会夭折。丽贵妃听说民间有种习俗,若是男孩生来体弱,允作女孩儿养,以此瞒过鬼神,能让孩子健康成长,便对外宣称是公主。” “这事太后和圣人都知道,原是想等福康公主平安长大后再恢复他的身份,哪知道还未等他长大,便被人害了。” 楚玉貌大为震撼,原来真相是这样。 这种事倒是不少见,以前她在南地那边,也见过民间有些百姓将体弱的男娃当作女孩子养,不仅给他们穿裙子,还给他们打耳洞,小孩子不辨性别,看着就是个小姑娘。 赵儴道:“其实当年赵慕城也不知道福康公主是皇子,只是他不想夜长梦多,就算是公主,也不能让她活下来。” 原因很简单,大邺立国之初,便有女子立下大功,入朝为官的例子,如此也导致国朝的女性地位比前朝要高,要不然,当初任家大小姐在北疆立功时,也不会被封官。 宫里更是有一些女官,虽然数量不多,地位不比男子,但在历朝历代也是少见的。 若是皇帝的儿子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女儿,纵使是公主,在皇帝的坚持下估计也能继位,赵慕城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觉得将皇帝的所有子嗣都杀光才有保障。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赵慕城确实是个狠人。 楚玉貌觉得今晚接受的信息太多,让她脑袋都有些发胀地疼痛起来。 赵儴怕她想太多难受,用被子裹好她,将她往怀里按,说道:“先睡罢,有什么明儿再说。” 其实她还有很多事想问他,不过想到他泛着血丝的眼睛,知道他这几天没怎么歇息好,决定还是缓一缓,便靠在他怀里,跟着一起入睡。 ** 翌日,楚玉貌醒来时,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赵儴不在房间里。 她忙唤人进来伺候,问道:“世子呢?” “世子一大早便出去了。”琴音回答道,“好像是宫里有什么事,太子殿下派人过来寻世子。” 楚玉貌听后,叹了口气。 昨儿他三更半夜回来,今日一早便出门,估计没睡多少时间,也不知道他的身体熬不熬得住。 这么想着,她吩咐厨房那边多做些补汤给他补一补。 用过早膳,楚玉貌去正院给南阳王妃请安,顺便说了赵儴昨晚回来的事。 这事南阳王妃已经知晓,不过昨晚儿子回来得太晚,她也不好再叫他过来问话,见儿媳妇来了,难免多问几句。 “母亲放心,三郎一切安好,就是最近比较忙,没怎么歇息。”楚玉貌一脸担心地说,“今儿一早,听说宫里派人过来找他,他又出去了,儿媳妇担心他的身子,让厨房那边多做些补汤给他进补。” “是这个理,你有心了。” 南阳王妃十分满意,当娘的当然是心疼自己儿子的,只是儿子大了,又娶了媳妇,当娘的不好插手他院子里的事,见儿媳妇有所安排,事事关心儿子,便放心了。 经过中秋宫宴的事,婆媳俩相处起来更加融洽。 南阳王妃如今已经看开,只要一家子平平安安,其他的便不再强求,以免落得像石贵妃那样的下场,好好的贵妃,因为娘家人作死,最后被贬去冷宫,后半辈子不知道怎么煎熬。 人啊,还是不能太贪心。 其实南阳王妃也怀疑二皇子造反的真相,但她知道这不是自己能探究的,最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南阳王府作为有实权的宗室,本就已经富贵之极,她的儿子又深得皇帝、太子的信重,想必三代之内荣华富贵不会断,并不需要再追求什么,只愿一家人平平安安、儿女过得顺遂便好。 ** 如此过了几日,得知荣熙郡主已经从宫里回来,楚玉貌让人准备车架,去公主府一趟。 来到公主府,她先是去见了康定长公主。 屋子里除了康定长公主外,还有荣明郡主和她的女儿,康定长公主正抱着外孙女逗她说话。 见到她,康定长公主笑道:“阿貌来啦,过来坐。” 荣明郡主和楚玉貌寒暄几句,便带着女儿离开,留母亲和楚玉貌一起说话。 康定长公主摆了摆手,将屋里伺候的下人遣退,开口道:“阿貌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罢。” 楚玉貌抬眸看她,说道:“晚辈想知道,我二叔……郑瑞在不在公主府。” 自从中秋宫宴后,她就一直没有郑瑞的消息,也不知道郑瑞在哪里。 就连赵儴也不清楚郑瑞的下落。 以赵儴这样的身份,连他也不知道,只有一个可能。 康定长公主定定地看她半晌,含笑道:“你放心,郑瑞不会有事,等过些时日,皇兄自会放他离开。”她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口,“郑瑞毕竟是秦焕月的亲兄弟,这次荣熙失踪,他亲自去救了荣熙和扶薇,圣人自会赏赐他。” 闻言,楚玉貌暗暗松口气。 其实她担心郑瑞可能知晓二皇子的身世,皇帝会恼羞成怒之下将郑瑞灭口。 男人都不喜欢被戴绿帽子,更何况是富有天下、说一不二的帝王,更不能容忍这种事,会杀人灭口也是正常。 楚玉貌没有再问郑瑞的事,转而问道:“公主,此次荣熙失踪,是何人所为?” 康定长公主面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神色:“是石家伙同当年追随祈王的人掳走荣熙,想要逼本宫交出秦焕月当年写给本宫的信件,出面证实秦焕月和安国公等人谋害福康公主,好将太子打压下去……” 康定长公主作为皇帝唯一在世的姊妹,向来风光肆意,如何愿意被如此威胁? 她当年为了给闺中好友丽贵妃讨一个公道,一直在查福康公主遇害一事,这其中涉及秦焕月,还有二皇子的身世……不管如何,她都不会为了帮二皇子对付太子。 虽说祈王也是她的兄弟,但比起谋反身亡的祈王,自然是皇位上的那位兄长对她更有利,她自然要向着皇帝,哪会为了一个冒牌的二皇子将自己置于不利之地? 于是结果变成康定长公主和二皇子反目,二皇子决定将她和太子都拉下马,除去他们俩。 楚玉貌恍然,总算明白当初在玉珍楼害了荣熙郡主的幕后之人便是石家。 怪不得康定长公主会直接杀进宫找石贵妃的麻烦,估计石贵妃当初也不知道这事,这一切都是石家背着她干的。 石家算计得确实很好,都能舍下一个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 “石家是祈王当年选中的一颗棋子。”康定长公主说道,“这些年,石家到处结交京中权贵,除了当年祈王在世时的安排,也有他们自己的野心……” 石家在世人眼里是暴发户,靠着女人兴家,不堪入目。 但石家确实是有些能耐,靠着祈王在世时的安排,一步步地爬到这地位,如果石贵妃的孩子能平安出生,说不定石家真的能出一个皇后,让石家彻底立足于京城的权贵之中。 可惜,赵慕城太过狠心,不允许皇帝的任何一个孩子活下来,就算是没出世的也一样。 面对楚玉貌,康定长公主并不吝啬将这些事告诉她。 这其中有石家多年的布局,有石家暗中的谋划,以及石家安排的那个叫玉娘的歌女进入公主府,伺机偷走了秦焕月写给康定长公主的信。 “……当年出事前,你爹写给本宫的信有好几封,这些信本宫都烧得差不多,只剩了一封,倒是没想到会被人偷了。”康定长公主叹了一声。 其他的信她都烧了,只留这一封原是作个念想,哪知道会被人偷走。 那些日子,为了失踪的小女儿,难免疏于防范,没想到让那小贱人得了手。 楚玉貌神色一滞,想到当时在客云来酒楼遇到的歌女,被荣熙郡主带回府里。 如果荣熙郡主不插手,其实那歌女是想跟着赵儴回王府的,目的应该是她吧,或者是那枚能证明二皇子身世的玉佩。 “赵慕城逃逸在外,还未找到。”康定长公主有些忧心,“阿貌,你要小心些,如今事情败露,多年筹谋落空,他不会甘心,为了报复秦焕月,他不会放过你。” 赵慕城是个极为狡猾的,心性狠毒,为父报仇,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要不是当年秦焕月藏起那枚玉佩,或许二皇子的身世也不会暴露。 只怕在赵慕城眼里,秦焕月已经成为他最恨的人,连带着也迁怒秦焕月的儿女。 听说这些年,赵慕城一直怀疑秦焕月的女儿还活着,没少为这事试探,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目的便是为了秦焕月当年交给女儿的那枚玉佩。 康定长公主原本是不知道楚玉貌的身世,郑瑞虽然知晓,但他为了侄女的安危,谁都没告诉,就算遇到也装作不认识,小心地隐藏着自己。 事实证明,郑瑞如此是对的,这十年来,楚玉貌在王府的庇护下生活无忧。 ** 从康定长公主那儿出来,楚玉貌去了荣熙院。 她过去时,听说荣熙郡主还在歇息,不禁有些纳闷:“荣熙妹妹这时候还在歇息?” 翠竺一脸忧心,说道:“郡主昨儿从宫里回来,似乎心情很不好,昨晚翻来覆去,很晚才歇下。” 闻言楚玉貌若有所思,直接进了卧室去找荣熙郡主。 屋里的光线昏暗,楚玉貌掀开床帐,见荣熙郡主抱着被子睡得昏天暗地,不忍心唤醒她,便要放下帐子离去。 “谁?!阿貌!” 荣熙郡主睁开眼睛,先是有些警惕,等看清楚床边的楚玉貌,高兴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她。 楚玉貌坐在床沿边,任她抱着,拍了拍她的背,说道:“翠竺说你心情不好,这是怎么了?” 荣熙郡主正搂着她撒娇,闻言嘴巴一撇,转过脸不说话。 “连我也不能说?”楚玉貌笑着问,伸手摸了摸她披散在身后的头发。 当然不是。 荣熙郡主嘟囔道:“阿貌,我被骗了,扶薇原来不是姑娘家,他是男的。” 楚玉貌:“……” 见她不说话,荣熙郡主以为她也被这消息震惊到,说道:“你也很震惊吧?我知道这事时,真是难以置信,没想到扶薇长这么漂亮,比我一个姑娘家还要好看,居然是个男的?这实在是……” 亏她对扶薇那么好,将她当作妹妹般爱护,哪知道根本就不是“妹妹”,是弟弟才对。 更过分的是,扶薇一直不告诉她这事,分明就是不将她当自己人。 楚玉貌听着她抱怨,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听荣熙的语气,比起扶薇其实是皇子这事,扶薇居然不是“妹妹”更让她伤心,她不能接受“妹妹”变成“弟弟”。 荣熙郡主难受得厉害,不想再说这事,拉着楚玉貌说起别的。 “阿貌,阿貌,我这次被人绑架时,多亏你二叔救了我。”她双眼亮晶晶的,“果然,只要和阿貌有关的人,都是好人。” 在她心里,楚玉貌最好了,当年救了年幼的自己。 这次她被人绑架,楚玉貌的亲叔去救了她,让她感动坏了。 楚玉貌觉得,郑瑞会去救他们,应该是康定长公主安排的,和自己无关。 毕竟他们一个是公主之女,一个是皇子,而且还需要扶薇这位皇子进宫作证,揪出赵慕城的阴谋,肯定不能让他们出事。 石家绑架他们时,只怕并不知晓扶薇的真实身份,赵慕城虽然和石家合作,但也防着石家,并没有将扶薇的身世告诉他们。 她问道:“你失踪这段时间,我真是担心坏了,你没什么事吧?那些人可有对你不利?” 虽然荣熙郡主已经平安回来,但心里还是担心她受了什么委屈。 “没呢。”荣熙郡主朝她笑,笑容明亮,仿佛前阵子的绑架对她并未造成什么影响,仍是那个肆意妄为的郡主娘娘。 “当时被人绑走时,扶薇也在身边,是她一路护着我,没让人伤着我……” 说到这里,荣熙郡主不得不承认,其实扶薇对她挺好的,尽到护卫的责任。 荣熙郡主皱了下脸,小声地说:“阿貌你知道吗?其实扶薇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世,当年赵慕城其实是想设局杀了她的,不过后来改变了主意,告诉扶薇,他的父母是被皇舅舅杀的,让扶薇以后一定要报仇,想让扶薇和皇舅舅父子相残呢,真是够恶心的……” 说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唾弃赵慕城的变态。 “……扶薇说,其实当年在明华山下,他是故意扮成乞儿守在那里,目的是为了混进公主府。”荣熙郡主说到这里,脸便垮下来,一脸闷闷不乐,“阿貌,我以后再也不捡人回去了。” 她喜欢捡那些落难的人,帮助他们,然而先是捡到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皇子,又捡到一个心怀不轨的歌女,这歌女偷了镇威将军写给她娘的信,差点害了她娘。 至于捡的皇子,要不是他良心发现,帮她娘和镇威将军作证,只怕她娘和阿貌都会出事。 楚玉貌见她可怜巴巴的,有些好笑,安慰道:“别想太多,你这是做善事,是积阴德的好事!除了他们俩,庄子里那些被你捡回来的人,哪个不是身世坎坷的可怜人?你帮了他们,算是救了他们一命,你不能因为这两人,就否认自己做的好事,不是吗?” “想想有多少被抛弃的孩子,因为荣熙妹妹的善心得以好好长大;有多少走投无路的妇人,有个安身立命之地;有多少无家可归的老人,后半辈子有了依靠……这都是荣熙妹妹的功劳呢。” 楚玉貌轻声细语,诉说她这些年做的好事。 荣熙郡主确实嚣张任性,但她从来不欺压弱小,反而做了不少好事。 荣熙郡主有些羞涩,红着脸说:“哎呀,阿貌你别夸我啦,我做这些,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阿貌你以前告诉我怎么做,我哪会做这些?” 她是皇室郡主,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对百姓的苦难没什么真实感受。 直到遇到楚玉貌,在她的耳濡目染下,才有现在的自己,她也很喜欢这样的自己。 楚玉貌笑着摸摸她的头发,有些莞尔。 正说着,翠竺进来,禀报道:“郡主,扶薇……不对,是福康公主来了,要见您呢。” 荣熙郡主:“……” 楚玉貌:“……”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楚玉貌突然问:“圣人可有说,什么时候恢复扶薇的身份?” 除了一些知情人,目前很多人都以为扶薇是公主,总不能让扶薇一直当个公主吧? “不知道,我没问。”荣熙郡主很诚实,“昨儿知道扶薇是……我就直接从宫里回来了。”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不想在宫里待着。 原本她对长得漂亮又身世坎坷的扶薇有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哪知道扶薇居然是个皇子,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 楚玉貌摸摸她的脑袋:“我觉得,扶薇很重视你,或许你可以和他好好谈一谈,解开误会。” 要不是扶薇太过重视荣熙郡主,如何会果断地倒向他们,暴露赵慕城的计划。 想必扶薇会来到荣熙郡主身边,也是康定长公主默许的,甚至连扶薇对荣熙郡主的心思都算计在其中…… “我们可没什么误会。”荣熙郡主撅起嘴。 虽然这么说,荣熙郡主还是很听楚玉貌的话,让人进来伺候好她更衣,准备去见一见扶薇。 两刻钟后,楚玉貌和荣熙郡主一起去见了扶薇。 看到扶微时,楚玉貌发现他仍是那副中性的打扮,再加上年纪小,让人一时间根本无法辨认他的性别。 不过当他开口时,那属于少年变声期的沙哑嗓音证实了他的性别。 没哪个姑娘家的声音这么难听的,像鸭子叫一般,只有变声期的少年,才会有这副嗓音。 “表姐。”扶薇走过来,抿着唇说,“你为何突然出宫,也不和我说一声。” 作为身世坎坷的皇子,太后和皇帝对扶薇怀有一种愧疚,要星星不给月亮,这些天将他留在宫里,说要好好地补偿他。 只是扶薇的性子有些孤僻,纵使是血脉亲人,也没让他动容几分,唯一的要求只是想让荣熙郡主留在宫里陪他。 见荣熙郡主要突然出宫,他便直接找过来。 荣熙郡主听到这声“表姐”,神色有些别扭。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蠢了,明明这是变声期的少年,她以前居然以为扶薇是伤到嗓音,声音才会如此粗哑难听。 楚玉貌看了看这两人,突然觉得自己留在这里有些多余。 她朝荣熙郡主道:“荣熙妹妹,没什么事我先走啦,下次再来找你。” “阿貌……”荣熙郡主拉着她,不让她走。 扶薇也看过来,朝楚玉貌微微点头,唤道:“赵世子妃。” 楚玉貌瞅了瞅他们,心里略有些微妙。 她突然想起先前康定长公主说的话,提起扶薇时的语气,看来最近一段时间,康定长公主应该不会再对女儿逼婚了。 荣熙郡主对扶薇从“妹妹”变成“弟弟”的事心有芥蒂,不想搭理他,想将楚玉貌留下来,却不料听说赵儴来了公主府,过来接楚玉貌回王府。 “他来做什么?”荣熙郡主老大不高兴,好不容易见到阿貌,她还想和阿貌多说会儿话呢。 楚玉貌道:“可能有什么事吧。” 这些天赵儴依然很忙,夫妻俩根本说不上话,难得赵儴突然过来,楚玉貌心里自然高兴。 眼看着楚玉貌一颗心都飞去赵儴那里,荣熙郡主只能酸溜溜地放人。 三人来到前院,便见赵儴正和康定长公主说话。 见到他们,康定长公主笑道:“你们怎么都一起来了?”说着,她的目光在女儿和扶薇身上转了转,有些意味深长。 扶薇当作没看到,荣熙郡主压根儿没注意到,问赵儴来做什么。 赵儴道:“赵慕城还未捉捕归案,我担心他对表妹不利,过来接她回府。” 闻言,荣熙郡主也担心起来,忙说道:“这可不好,要不让阿貌留在公主府算了,我可以保护她。” 她拍着胸脯,一脸自信,她身边可是有一群能打的护卫。 “胡说什么?”康定长公主没好声气,这不是故意惹赵儴生气吗? 荣熙郡主觉得自己不是胡说,但见母亲的脸色,又见赵儴眯起眼睛一脸不善地看过来,到底没有不识趣地再说什么。 赵儴没理她,和康定长公主说了几句话,便携着楚玉貌离开。 上了马车,赵儴将人拉到怀里抱着,吻了吻她的脸,沙哑地问:“你怎么来公主府?” “听说荣熙妹妹回来了,来找她说说话。”楚玉貌坐在他怀里,看着他的脸,发现他最近瘦了些,轮廓越发深刻。“倒是你,怎么突然来接我?” 赵儴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手臂,将她困在怀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楚玉貌见他不说,没再追问,转而问道:“三郎,听公主说,我二叔……郑瑞还在宫里,他什么时候能从宫里出来?” 赵儴沉吟道:“再过些日子罢。” 两人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过了许久,发现还未回到王府,楚玉貌心知有异,便要掀开车帘瞧瞧。 “别动。”他拉着她的手。 楚玉貌扭头看他,“怎么了?” 赵儴再次将人搂到怀里,车厢内的光线昏昧,使他昳丽的眉眼透出几分沉静和阴翳,低声道:“赵慕城已经进城,他会来找你。” 楚玉貌神色一顿,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他的安排。 她不再问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兵戈之声,马车快速奔跑起来。 赵儴将她稳稳地护在怀中,未让奔跑中颠簸的马车震动到她,外面的杀声震天,影响不到马车内的安宁。 直到马车渐渐地停下来,外头响起贺兰君的声音。 “陵之,弟妹,没事了。” 赵儴掀开车帘,看向一身血渍站在马车旁的贺兰君,问道:“人呢?” “押下去了。”贺兰君透过车帘,看到车里的楚玉貌,又说道,“不过他好像想见弟妹。” “不见。”赵儴声音冷酷,不近人情,没想过让他的妻子去见一个乱臣贼子。 贺兰君并不意外,笑着说:“今日辛苦弟妹了,陵之你带弟妹回去罢,可别吓着弟妹。” 赵儴淡淡地嗯一声,放下车帘,让车夫回王府。 回到王府,楚玉貌被赵儴扶下马车,看到车壁上飞溅的血渍,心中了然。 她问道:“三郎,刚才你们要捉的是赵慕城?” 赵儴微微颔首。 这些日子,赵儴和贺兰君合作,想将赵慕城引出来,发现他的行踪后,便安排了今日这出,将赵慕城引出来。 只是他实在不放心,决定守在她身边。 以赵慕城的报复之心,即便要死,也要拖个垫背的。 二皇子因“谋反”被剥夺皇子的身份,囚禁在皇陵,此生再无出去的可能,说不定哪些天就“病逝”了。发现多年筹谋落空,赵慕城没疯已经算是心态好。他知道自己的报复不会再成功,只剩下一条命,就算死也要弄死秦焕月的女儿。 楚玉貌皱了皱眉,并未将赵慕城的报复放在心里,说道:“太蠢了。” 明知道是死路一条,居然仍是上当受骗,怪不得这么多年,一直不成事。 当然,能将他捉到那就更好了,他是祈王的后人,和二皇子不同,皇帝不会让他继续活着。 赵儴点头赞成,“确实。”他牵着她的手往鹤鸣院走去,“这也正常,年初去参加二皇子府的年酒时,我见过他一次,此人向来自诩聪明人,狡猾如狼,这样的人最是骄傲,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明知是陷阱,也要跳进去,一了百了,死在这里,好过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无闻地死去。” 对赵慕城的心态,他能推测出几分。 赵慕城是祈王和农女所生,一直不被生父认回去,不能认祖归宗,也不被世人认可。他原本可以是尊贵的王府之子,却只能默默无闻地苟活着,以他的骄傲,如何能接受? 他不愿意当一个不为人知的失败者,就算要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回到鹤鸣院,楚玉貌看到院中靠院墙那边的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树上的叶子已经泛黄,随着秋风落下,地上积了一片灿烂的金色。 “梧桐树又黄了。”她说道,“我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你时,也是在秋天。” 赵儴也看向梧桐树,唇角微微翘起,黑眸微微泛着光:“是啊,有一回,你爬到树上,将周围的人都吓坏了,你却一点都不害怕,那么小的人,还敢从树上跳下来,我怕你摔着,跑过去将你接住……” 当时他跑到树下,接住了从树上跳下来的小姑娘,犹记得当时的感受,一颗心跳得厉害。 像是担心,又像是害怕,还有说不出的躁动。 原来那时候,他已经将她放在心里。 楚玉貌闻言,眼睛一转,“要不我现在也爬树,三郎你一定要接住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警告般地钳住手腕,见她一脸笑意,眼神明亮,知道她又促狭了,只能无奈地将她困在怀里,俯首咬了她的唇瓣一口,让她别做危险的事。 “爬个树罢了,哪里危险?” 楚玉貌一脸不以为然,不过仍是乖乖地被他拉回房里,嘴里絮絮叨叨地为自己辩解,说起当年在南地时的丰功伟绩,上山下河,漫山遍野地疯跑,还和阿兄一起去偷猴子地盘的果子…… 诸如种种,听得他心惊肉跳,索性堵住她的嘴。 楚玉貌差点被他弄得窒息,看他紧绷的脸,然后又笑起来,伸手搂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 算了算了,这男人平素太正经,还是别再吓他了。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了,感谢大家这几个月的支持,明天开始番外! 第136章 日后她们如何能面对楚玉貌?这脸都没了。 大家同在一个府里,还未分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们实在不想将关系弄得太僵硬。 以秦承镜的身份,连郡主都娶得,但一直没见有什么动静,想必他自有打算,娘家那边让她们打探消息什么的,还是算了,以免得罪楚玉貌。 - 秦承镜虽然有心理准备,但面对太妃的催婚,还是十分不自在。 若是其他人,他可以直接拒绝,不必理会他们怎么想,但太妃是兄妹俩仅剩的长辈,而且她的身体不好,又是真心实意关心他们,秦承镜实在不想让她失望。 他含糊地道:“太妃放心,我会注意的,若是哪日要成亲,定会告诉您。” “那你可要快些。”太妃笑道,“可不能拖得年纪越来越大,然后拿话来糊弄我。” 秦承镜:“……不会。” 秦承镜给妹妹使眼色,让她帮帮忙。 面对长辈催婚这事,他还是头一遭经历,担心多说多错。 楚玉貌到底心软,见不得阿兄为难,轻咳一声,和太妃说话,转移了话题。 直到南阳王和赵儴他们回府,总算让秦承镜找着机会脱身。 得知秦承镜今日过来向太妃辞行,南阳王和赵儴都特地请了半天假回来,留秦承镜在府中用膳,顺便和他聊聊。 用过膳后,秦承镜和南阳王、赵儴去书房说话。 三人在书房里聊了许久,直到傍晚,秦承镜方才离开。 楚玉貌和赵儴去送他。 楚玉貌不舍地问:“阿兄,你后天什么时辰走,我去送你。” 秦承镜想说不用麻烦,但看到妹妹微微泛红的眼眶,只好道:“辰时左右。”原是想天未亮就走,但时间太早,担心妹妹赶不过来,决定推迟些时间。 “那行,届时我去送你。”楚玉貌说,“你一定要等我。” 秦承镜朝她笑了笑,又看赵儴一眼,伸手亲昵地拍拍两人的肩膀,便跃上马离开。 送走秦承镜,夫妻俩回了鹤鸣院。 楚玉貌没急着歇息,让人准备纸墨,坐在东梢间拟单子,上头都是她要给秦承镜南下收拾的东西。 阿兄就要回南地,她想给阿兄准备些程仪。 赵儴走进来,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直到她拟好单子,他接过来看了看,有些惊讶,问道:“怎么还给兄长送银子?” 其他的衣物补品就算了,这添的一笔银子,数量极大,着实怪异,谁给远行的兄长准备程仪时会送这么多银子的。 “阿兄要养镇威军,手头的银子向来不够花,我得给他备一些。”楚玉貌如实道,“现下南洋的那支商队已经交给我,镇威军少了一笔进项,只怕阿兄会有些困难,我得给他补贴一些。” 说到这里,楚玉貌有些无奈。 虽然这支商队是当年父母为了给她攒嫁妆时组建的,但这么多年过去,都是由常叔打理,借着镇威军的庇护起家,利润分了三成给镇威军。 如今这支商队交给她后,三成的利润也收回来,镇威军那边再无进项。 “……其实我不想要的,但阿兄不肯,硬要将商队交给我。”楚玉貌叹道,“没了商队的利润,阿兄日后要养镇威军可不容易。” 虽然朝廷会拨下军饷,可对于偌大的镇威军,光是靠军饷根本不够,特别是像秦焕月父子俩这般,对下面的兵着实关心,连伤残的兵都要养着,没少拿自己的俸禄补贴他们,谁有个困难都要帮衬,导致他们手里头的银钱总是花得很快。 以前她娘在时还好,娘亲向来生财有道,能补贴一些缺口。 娘亲不在了,也给镇威军留下一支能生财的商队。 楚玉貌觉得,她阿兄不想成亲,估计也有这原因,若只是他一人,那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要是娶妻生子,总不能让妻儿跟着他受苦吧? 赵儴闻言,有些好笑,看来舅兄还真是性情中人,也不怪秦氏一脉在南地如此受当地百姓爱戴。 镇威军不仅作战勇猛,且不拿百姓的一针一线,反倒没少帮扶当地百姓。 这样的军队,不怪乎能成为南地人心中的守护神。 楚玉貌拟好单子,看向赵儴,问道:“表哥,这份单子你看没问题吧?” “没问题。”赵儴道,“这是你的嫁妆,你想怎么花都行。” 妻子的嫁妆是她的私有物,她想怎么分配都是她的事,他不会过问,就算她将嫁妆花光了,他也能补贴她。 闻言,楚玉貌放心了。 虽然知道赵儴不是那等小气之人,心中有乾坤,但妻子一心帮扶娘家,甚至动用自己的嫁妆,一般当丈夫的可能还真不会太高兴。 楚玉貌很高兴,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表哥,你真好。” 她笑眯眯地说,去拉他的手,蹭了蹭他的手心。 赵儴垂眸看着她笑盈盈的模样,喉结滚动,探臂将她抱到怀里,低头亲了过去。 发现他的意图,她脸庞微红,赶紧阻止,“哎,等等,我还要收拾给阿兄的程仪……” “明天吧,明天还有时间。” “你这人……天还没黑呢……” “……” ** 翌日,花了一天时间,楚玉貌收拾好要送阿兄的程仪。 稍晚一些,太妃使人唤她过去,也给她一份单子,说道:“我也没什么能送承镜的,这些你明儿带过去给他,祝他一路顺风。” 楚玉貌忙推辞,“哪能让您破费,您收着罢,阿兄不会要的。” “这是我作长辈的一份心意,让他收着。”太妃见她不受,故作生气,“你要是再推辞,我可要生气了。” 楚玉貌无奈,只得替阿兄收下,心下决定,日后要找机会补回给太妃,不能让她老人家破费。 等到秦承镜出发这日,王府同样给秦承镜准备了程仪,楚玉貌和赵儴去将军府时,马车后头拉了不少东西,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这是要出门远行。 今日是休沐日,赵儴也一起过来送秦承镜。 来到将军府,秦承镜已经做好准备,整装待发。 看到妹妹和妹夫来了,他笑着打招呼,只是当看到他们带来的东西,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 “给你的程仪。”楚玉貌道,“王府和太妃都给你准备了,是他们的一份心意,阿兄你收着。” 秦承镜看得头大,想也不想地拒绝,楚玉貌便将太妃的话抬出来,他只能收下。 时间差不多,秦承镜一行人便出发。 楚玉貌和赵儴一路送到城外的十里坡,那里有一个简陋的亭子,专门给远行的人歇息的。 秦承镜和妹妹、妹夫作别,“阿妹、陵之,你们送到这里就行了,莫要再送。” 楚玉貌咬了咬唇,扑到兄长怀里,忍着泪道:“阿兄,你要好好保重,日后我会回去看你的。” 听到妹妹哽咽的声音,秦承镜心里也不好受,等听到后头那句,顿时头皮发麻。 他可不敢让妹妹南下去看他,万一妹妹赖着不回京就不好了。 他忙道:“阿妹,不用你回南地看我,我有空进京看你。” 生怕妹妹还未断了回南地的念头,秦承镜将妹妹一顿安抚,然后将人塞到赵儴怀里,拍拍妹夫的肩膀说:“陵之,阿妹就交给你,你要好好待她。” 千万别让她回南地啊。 不过如果妹妹哪日铁了心要回南地,定是在京城待得不舒服,有人欺负了她,届时阿妹想要回来那就回罢。 赵儴一脸郑重地应下,“兄长放心,我会照顾好表妹的。” 秦承镜自然信他,这妹夫都爱惨他的妹妹,肯定会对妹妹好的,就是京城的是非多,人心不古,没个清静的,实在担心阿妹会被欺负。 于是他又说:“阿妹,若是有人欺负你,不必忍着,实在待不下去,回南地找阿兄。” 赵儴心头一紧,认真地道:“兄长放心,我会护着表妹,不会让人欺负她。” 楚玉貌也道:“阿兄你放心啦,只有我欺负人的份,还没人欺负我呢。” 以前她只是个孤女,就没什么人能欺负她,现在她可是大将军的妹妹,手里还有一百个私兵做侍卫,谁能欺负她? 秦承镜见妹妹自信的模样,不禁露出笑容,突然觉得当年送妹妹来京城也是好的,至少妹妹在王府里有太妃教导,不至于成为丧妇长女,被人轻视欺辱,还有一桩好姻缘。 只要妹妹过得好,他便放心了。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秦承镜翻身上马,“阿妹,陵之,我走了。” 他手握缰绳,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妹妹和妹夫,忍住心头的不舍,策马离去。 楚玉貌没忍住追出去,喊道:“阿兄——” 远去的人勒紧了缰绳,回头看了她一眼,朝他们挥了挥手,狠心地不再回头,带着一行护卫离开。 第137章 直到再也看不见,楚玉貌的眼泪终于落下。 “表妹别哭了。”赵儴揽着她安抚,“日后若是有空,我会陪你去南地见阿兄。” 楚玉貌将脸埋在他怀里,呜咽地哭出声。 第102章 秦承镜离开后, 楚玉貌好几日都是神色蔫蔫,提不起精神。 除了要早起去给婆婆、太婆婆请安外,其他时候她都懒得再早起,也没有像那几日跟着赵儴一起醒来, 然后贤惠地送他出门。 好像突然间就腻了这事, 不再装模作样。 对此,赵儴没说什么。 虽然只享受几日妻子的贤惠伺候,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要妻子每日早起伺候自己洗漱更衣的男人, 很多事情他都是亲力亲为,反倒舍不得她太劳累。 况且, 每天晨起时, 看到她睡得正香, 他也不忍心叫她,反倒叮嘱下人不要吵醒她,由着她继续睡。 他自己则轻手轻脚地离开, 连洗漱都是到隔壁,以免打扰到她。 自从成婚之日起,夫妻俩便没有分床睡,甚至都是睡在一个被窝里。 因为赵儴每日都要早起, 于是都是赵儴睡在外头, 楚玉貌睡在床里头,直到现在也没变,什么妻子睡外头方便起夜伺候丈夫之类的, 在他们这里是没有的。 伺候的丫鬟约莫清楚, 但她们不好说什么, 更不会多嘴地往外传, 鹤鸣院由观海管理, 他素来管得严,没哪个下人敢私下嚼主子们的舌根,往外透露主子们的事。 是以这对夫妻俩私底下如何相处,也只有他们清楚。 楚玉貌虽然因为兄长的离开,提不起精神,但她仍是会抽空去公主府探望荣熙郡主。 荣熙郡主卧床数日后,身体便恢复得差不多。 只是她这次在外头被人害了,康定长公主和荣明郡主都担心她,硬是让她在府里待着,不准她随意出门。 楚玉貌过来时,便见荣熙郡主无聊地蹲在地上,拿着草絮逗弄狸奴。 白色的狸奴毛茸茸一团,一双碧色的眼睛盯着草絮,扑来扑去,十分活泼可爱,看来荣熙郡主将它养得挺好的。 如今这只狸奴已经成为荣熙院里最得丫鬟们喜欢的小宠,特地腾出一个房间给它,房里有不少都是专门给它定做的架子、小窝和各种玩具。 见到楚玉貌,荣熙郡主笑道:“阿貌,你瞧这只狸奴,真是笨死了,每次都会被骗。” 楚玉貌露出笑容,拿过一旁的小藤球滚过去。 狸奴很快就抛下草絮,扑过来玩藤球。 两人一起逗着狸奴玩了会儿,直到狸奴叼着藤球跑掉,方才坐下来说话喝茶。 荣熙郡主关心地问:“阿貌,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是不是舍不得秦将军?” 楚玉貌点头,叹气道:“我确实舍不得阿兄,和阿兄十年不见,相聚的日子实在太短了。” 闻言,荣熙郡主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设身处地一番,若是自己与亲人分离十年,却只有短短几个月相处,又要面临分离,她也会舍不得。 幸好她没听公主娘的话嫁给秦将军,要不然她要跟着秦将军南下,与亲人分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光是想想就受不了。 荣熙郡主笨拙地安慰她:“要不……日后有空,我陪你去南地,你就可以和秦将军见面。” 楚玉貌有些好笑,“你是想去南地玩吧?” “这是当然。”荣熙郡主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我在京城都待腻了,很想到外头看看,以前我年纪小,我娘担心,不肯让我离京,现在我年纪已经大了,可以自己拿主意。” 当然,最重要的是,可以避开她娘的催婚,最好玩个三年五载再回京。 荣熙郡主畅想一番日后离京到处游玩的美好愿景,直到荣明郡主和荣华郡主过来,赶紧噤声,不敢让两个姐姐知道自己有离京游玩的念头。 荣华郡主今日回娘家,是来探望妹妹的。 这些天,她几乎每日都要回公主府,确认妹妹安好,顺便陪不能出门的妹妹说说话,为她解闷。 见楚玉貌在这里,荣华郡主也不意外,笑着问:“阿貌,听说秦将军已经南下?” “是的。” “真是可惜了。”荣华郡主道,“秦将军进京时,得知他未曾婚配,许多家中有适龄女儿的都想趁机将女儿嫁过去,没想到秦将军却不接招,走得也干脆……” 荣华郡主还以为她娘能顺利地将小妹嫁给秦将军,哪知道先在小妹这里栽了个跟头,再加上秦承镜似乎无意在京中与哪家结亲,连各府的请帖都不接,借着养伤闭门不出,等妹妹一出阁,干脆走人。 不说她们娘亲,就是这京中不少人都失望不已,直道可惜。 荣熙郡主却道:“可惜什么啊?南地那边离不得秦将军,他回南地不是应该的吗?人家都没打算在京城这边成亲,一个个上赶着给他做媒,我看秦将军走得这么快,一定是被你们吓的。” “你胡说什么呢?”荣华郡主掐她的脸,“谁吓了?秦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哪会轻易被这种事吓到?” 荣明郡主也道:“荣熙别胡说。” 荣熙郡主拍开二姐的手,振振有词:“我哪有胡说?石九娘这事还没过去呢,连石贵妃都想将娘家侄女嫁过去,秦将军长年在南地,听说那边的风俗人情向来淳朴,只怕没见识过京城这般不要脸的招数,被吓到也是情有可原。” 两个姐姐:“……” 荣明郡主姐妹俩被妹妹直白的话噎住,纷纷看向楚玉貌这个“秦将军的妹妹”,欲言又止。 秦将军不会真的被京城人“不要脸的招数”给吓跑了吧? 楚玉貌:“……南地那边确实离不得阿兄,他进京时日长,得回去看看。” 姐妹俩便当是如此,不接妹妹的招,免得真被荣熙郡主绕进去,让她们觉得“京城人”确实太不要脸,好像连自己都骂了一样。 太不应该了。 荣华郡主轻咳一声,“对了,听说石九娘要进二皇子府。” “什么?” 瞬间,三双眼睛同时看向荣华郡主,很是吃惊。 石家虽然姻亲遍布京城,但太子和二皇子的后院都没有石家女,除了瞧不起石家的做派,也是为了避嫌。 毕竟石家已经出了一位贵妃,他们便不能和石家走得太近。 “真的假的?”荣熙郡主忙问,“二皇子居然会答应?不会是石贵妃又耍了什么手段吧?” 荣华郡主道:“自然是真的,这事还是皇舅舅做的主。” “皇舅舅做主?”荣明郡主蹙眉,不知道她们那位皇帝舅舅怎么会让石家女进二皇子的后院。 荣华郡主知道的不少,说道:“哎呀,这事其实也和二皇子有关,二皇子当日不是踹了石九娘一脚吗?再加上石九娘又中了药,等解完药性后,却耽搁了治疗,太医说,石九娘日后可能会落下心疾的毛病,身体大不如前。” “石贵妃得知这事,听说哭着去找皇舅舅做主,于是皇舅舅就将石九娘赐婚给二皇子,等她身体休养好些便抬进二皇子府,还给了她一个侧妃的位置。” 闻言,几个姑娘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同情石九娘,还是同情二皇子。 不对,二皇子根本就不值得同情,以石九娘的姿色,真是便宜了二皇子,倒是石九娘这辈子已经能看得到尽头,留下心疾的毛病,只怕于子嗣有碍。 二皇子的后院女人众多,就算石九娘成为侧妃,但上头还有一个二皇子妃在,哪里比得上将军夫人的风光?除非二皇子将来能成为…… 荣熙郡主神色有些复杂,“真是便宜了二皇子。” 虽然她和石贵妃不和,不喜石家的作风,但这么看来,石九娘好像也有些可怜。 “可怜什么?这不是她自己求来的吗?”荣华郡主不屑道,“若不是她自己愿意,能去玉珍楼堵秦将军?听说那药是有人故意给她下的,至于是谁,目前仍不清楚……”说到这里,她的脸色就不好,“还有害荣熙的人,现在也没查到是哪个,真是太可恶了!” 得知有人要害她的妹妹,荣明郡主姐妹俩都是十分生气的。可惜直到现在,也没查到什么消息,仍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 相比之下,石九娘的事便不算什么,这也算是求仁得仁。 - 楚玉貌在公主府里听了不少消息,方才回府。 回到王府,听说赵儴已经回来,正在松涛院那边招待客人。 “客人?是哪位?”楚玉貌随口问道。 观海道:“是宣威侯世子。” 听闻贺兰君来了,楚玉貌直觉他查到什么消息。 都过了这么多天,她还以为贺兰君没查到什么,要不然赵儴也不会什么都不和她说。 赵儴不是那等迂腐之人,认为外头的事不能告诉内宅妇人,而且事关她的兄长,于情于理,赵儴也会和她说一说。 第138章 楚玉貌当即脚步一转,朝松涛阁而去。 来到松涛阁,如同婚前那般,侍卫并未拦她,甚至没通传一声,直接让她进去。 对于这份与众不同的优待,楚玉貌习以为常,也有些明悟,看来赵儴从小对她确实宽厚,将她和王府的人区分开。 - 松涛阁里,贺兰君正和赵儴商议事情。 见到楚玉貌过来,贺兰君忍不住看赵儴一眼,见他面上的神色未变,甚至起身迎过去,牵着她的手过来。 他做得太自然,仿佛理应如此,让贺兰君再次见识到这位世子有多偏心。 嗯,以前他就发现了,只是那时候赵儴还有所克制,如今成婚后,两人有了夫妻名分,那是连掩饰都不需要,直白得让人侧目。 没想到你赵儴是这样的人。 “贺世子,打扰了。”楚玉貌含笑说,“不知贺世子今日前来,可有查到什么?”她也不和贺兰君客气,开门见山地问。 贺兰君颔首道:“弟妹来得正好,确实查到一些消息。” 楚玉貌正襟危坐,愿闻其详。 这些日子,贺兰君一直追查玉珍楼的事,起初毫无头绪,直到荣熙郡主让人画了打伤她护卫的男人的画像,让人追捕这男人,贺兰君顺着查下去,终于发现一些线索。 “……那人的目的是想害了荣熙郡主,栽赃到秦将军身上,好让康定长公主同秦将军交恶,却不想石九娘会出现在那里,那药下到了石九娘身上……” 按那人的目的,先是引荣熙郡主前往玉珍楼,遇到二皇子和秦承镜,再让荣熙郡主误食相克之物,腹痛难忍,往净房而去,然后再趁机给她下药,只待秦承镜过去时,引开荣熙郡主的护卫,再伺机杀了她,造成秦承镜欲对荣熙郡主不轨,甚至杀了荣熙郡主的假象。 哪知道偏偏那日多了楚玉貌和石九娘两人,破坏了他的谋算,秦承镜反倒什么事都没有,顺利地离京。 第103章 楚玉貌觉得不太对。 她问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真的是奔着我阿兄来的?不会是反王的余孽吧?” 如此大费周章, 连二皇子都算计进去,这也太神通广大了,实在说不过去。 贺兰君摇头道:“这点我也觉得奇怪,看起来确实是专门针对秦将军的局, 但……”他的神色沉凝, “其中还有诸多疑点,我也想不通, 今日来此, 也是想找弟妹问点事。” 楚玉貌:“什么事?” 贺兰君清了清喉咙,说道:“这事有些冒昧, 还望弟妹先原谅则个。” 楚玉貌狐疑地看着他, 微微眯起眼睛, “到底是什么?” “和镇威将军有关。”贺兰君道,“听说当年镇威将军未成亲前,康定长公主倾慕镇威将军……” 楚玉貌的脸色瞬间就淡了, 下颌微紧,咬着牙说:“我阿爹和公主确有些情谊,但两人清清白白,你莫要胡说。” 赵儴也是一脸不悦之色。 虽然秦承镜进京后, 他也在私下听到不少康定长公主当年是如何倾心岳父秦焕月, 甚至连找驸马都要找和秦焕月有几分相似的男子等轶闻,但那是长辈们的事,他这当小辈的也不好说什么, 旁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提。 听到有人当面提这事, 多少不太高兴。 贺兰君一看这对夫妻俩的脸色, 就知道他们想歪了, 赶紧道:“我当然知道, 镇威将军的人品贵重,是磊落之辈,我自不怀疑。”他又咳一声,“当年康定长公主与镇威将军私交不错,听说镇威将军在南地时,两人亦有通信,似乎镇威将军去世之前,曾给康定长公主送过一封信,后来那封信遗失了……” 说到这里,贺兰君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怀疑,这次的事,针对的并非是秦将军或二皇子,而是康定长公主,秦将军不过是个借口。当年镇威将军给康定长公主的那封信方才是关键,许是里头有什么秘密。” 他看向楚玉貌,“你对这事可有什么印象?” “没有?”楚玉貌摇头。 当年父母去世时,她的年纪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不过她确实能感觉到,自从知道她的身世后,康定长公主对她的态度十分古怪,虽然也会透过她的脸怀念故人,但不像是看心爱之人的女儿的眼神。 她相信父母之间的感情,相信阿爹不会背叛阿娘,和康定长公主之间无甚私情。 或许是康定长公主已经放下,毕竟彼此早已各自嫁娶婚配,互不相干。 “那秦将军呢?”贺兰君又问道,有些遗憾秦承镜不在京城。 虽然也能去信问他,但这一来一回,占据的时间长,可能会错失良机。 “阿兄应该也不清楚。”楚玉貌回忆小时候的事,“当年阿兄年纪还小,阿爹希望阿兄能健康快乐地长大,大多时候让他代替将军府探访山民,为山民和山下百姓牵线,促进两者的融合,白天时阿兄很少在府里……” 贺兰君闻言,有些遗憾。 看来这对兄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而秦焕月夫妻俩又死得太仓促,一场大火将将军府烧光,什么都没留下,自然也没什么证据。 赵儴问道:“你有去问过姑母吗?” “没有。”贺兰君坦然地道,“我一个纨绔,哪能真的跑去问康定长公主,只怕刚到公主面前,就会被公主直接叉出去。” 楚玉貌听得无语,他是不是纨绔,他们还不清楚吗? 只怕是不好暴露他是太子的人,让人知道他为太子做事。康定长公主是皇帝唯一的姐妹,虽然手中无实权,但她确实能影响皇帝的某些决策,没人敢得罪她,更不敢像犯人一样去查她。 所以这事暂时只能到这里。 贺兰君没在王府多待,如同来时那般,离开时也是悄无声息。 倒是楚玉貌被这事困扰住,烦得不行。 原本以为是潜伏在京中的反王余孽要伺机对兄长出手,哪知道事情牵扯到长辈,一个是她爹,一个是康定长公主,这两者不管是哪个,都不能查。 因为这事,晚上睡觉时,楚玉貌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连带着赵儴也被她弄得没法睡。 两人同睡一个被窝,身边的人稍稍翻个身,就会打扰到另外一人。 楚玉貌见自己吵到他,很主动地坐起身,说道:“表哥,你睡吧,我去隔壁歇息。” 明儿他还要早起上朝,不像她可以睡懒觉,怕他睡眠不足影响身体,她也不想折腾他,不若到隔壁歇息。 哪知道刚起身,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纳入一个怀抱,炙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项。 “你别抱着我。”楚玉貌推他,“天气热了,这么抱着很热。” 快到端午,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这么凑到一起睡实在不舒服。 赵儴道:“我让人添些冰,会凉快一些。” 说着他真的要起身,去唤人弄个冰鉴过来。 楚玉貌赶紧拉住他,被他整得十分无语,这人居然宁愿让人开冰库备冰块降温,也不肯分床睡,何必如此折腾? “我们是夫妻,睡一个被窝是应该的。”赵儴一脸认真地说,“我不会与你分房睡。”更不会分被窝睡。 楚玉貌道:“可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 “……” 听到曾经最讲规矩的王府世子居然说规矩是死的,不管多少次,楚玉貌都被他弄得极度无语。 或许那些所谓的规矩,只是因为他觉得有用,才会讲究,没用就放一旁。 你赵儴居然是这样的人。 楚玉貌只得重新躺下,靠在他怀里,不一会儿就出了身汗。 赵儴给她打扇,一边问道:“睡不着?” “哪里能睡得着?”楚玉貌叹气道,“这事一日不查清楚,一日不能安心。”然后又忧心地问,“真的不能查下去了?” 赵儴道:“事关岳父和姑母,最好不要继续查,不过若是太子殿下想要查的话,或许会查到。” 楚玉貌愣了下,吃惊地说:“难道你想让太子殿下亲自去问公主?” 赵儴没回答,只道:“此事太子殿下自有主张。” 行吧。 楚玉貌也明白了,贺兰君能查到这里,来找她问那般冒昧的事情,估计也是得了太子的授意。 可惜她和阿兄什么都不清楚,唯一的知情人是康定长公主,但不管是贺兰君还是太子,都不好去查康定长公主。 能查到当年她阿爹和康定长公主私底下有通信,可见贺兰君的手段。 但再多的,就算贺兰君有手段,也不能贸然去查。 赵儴拍拍她的肩膀,温声道:“不必想那么多,若是对方针对姑母,想必日后还会再次出手,只需要看着就行。” 楚玉貌担忧地说:“那荣熙妹妹不是还有危险?” “不会,她身边的护卫不少,会保护她的。” 第139章 “她身边的护卫是不少,但这次还不是着了道?”楚玉貌越发的担心,又开始操心起来。 赵儴沉默片刻,无奈地起身,然后开始脱她的衣服。 楚玉貌手忙脚乱,“干什么?已经很晚了,赶紧睡觉!” “你既然不想睡,那就做点别的。”他淡然道,让她不必害羞,“我们是夫妻,夫妻敦伦是常理,今晚我们多来几次,等你累了就能睡了,明晚再让你歇息。” 楚玉貌:“……” 他说得好有道理,但怎么听着都是歪理。 ** 玉珍楼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除了石九娘被赐婚给二皇子,成为二皇子的侧妃外,隐去了荣熙郡主被害一事,让人以为玉珍楼这事是石贵妃为了让侄女嫁给秦将军故意所为。 虽然石九娘没能嫁秦将军,但成为皇子侧妃,这结果也算是不错的。 二皇子却觉得自己吃了大亏,气得摔了书房里一幅前朝名家字画。 他攥着拳头,一拳砸在桌案上,冷声道:“不是慕先生所为,到底是谁针对本殿下?” 起初他还以为,又是慕先生为了对付秦承镜兄妹俩设计的,自己被当成伐子,确实很不高兴。哪知道这一查,发现这次的事和慕先生无关,连给石九娘下药的人是谁都没能查出来。 “一个个都是蠢物、废物!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居然和本殿下说,什么都没查到。”他破口大骂,“给你们这么多人手和钱财有何用?就算是个蠢货,砸钱都能给本殿下砸出点有用的消息,偏偏你们都只会向本殿下伸手要钱要人,却次次蹦不出个屁……” 几个幕僚和下属乖乖地站在那里,被他指着鼻子骂,又是愧疚,又是不甘。 要是慕先生在这里,殿下哪会骂成这样?殿下只会捧着慕先生,什么都听慕先生的,撇开他们干,他们很多事都不清楚,现下出了事又让他们去查,能查出什么才有鬼。 二皇子一口气骂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声道:“行了,你们都下去,给我继续查。” 接着他让人磨墨,给慕先生去了封信。 幕僚们离开书房,来到客院那边,关了门商议起来。 没有二皇子在,几个幕僚说起事情时放开许多。 “我觉得这次的事……怎么看着像慕先生的手笔?” “应该不是吧?慕先生要是真动手,能不和殿下说一声?” “他会和殿下说才怪,这些年,你们也不是没见过,他哪次动手时,会提前知会殿下?殿下都是事后才得知的,结果也就那样。” “……” 几个幕僚说到最后,都有些悲愤。 与其说他们是二皇子的幕僚,不如说他们是给二皇子打杂的,二皇子有什么事都去找慕先生,听慕先生的话,反倒是他们,就起个衬托慕先生的作用,关键时候还要成为二皇子出气筒,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这年头,幕僚不好当,皇子的幕僚更不好当。 他们都有些后悔,当年应该奔着太子去的,听说太子贤德,给太子当幕僚,估计不至于总被指着鼻子骂废物、蠢货吧。 第104章 随着端午到来, 天气越发的严热。 这是楚玉貌嫁到王府后的第一个端午,和往时不同,临近端午的这几日,她被南阳王妃叫过去, 让她和大少奶奶、二少奶奶一起准备端午节之事, 也是让她这王府的世子妃熟悉王府的事务。 除了两个嫂子外,赵云晴这三个小姑子也在。 赵云珮今年十四岁, 终于不必再去听风轩那边上课, 南阳王妃便让她跟着赵云晴、赵云燕一起学一学管家理事。 不过做决策的是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三个姑娘算是在旁学习。 见到楚玉貌, 赵云珮高兴地拉着她坐下, 和她嘀咕道:“好烦啊, 原本以为不用去听风轩读书就好了,哪知道娘却仍是拘着我,让我跟着两个姐姐和嫂子们学管家, 天天不是账本就是见一群管事,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对于十来岁的小姑娘而言,这些事情实在是枯燥得很,烦琐又麻烦。 比起这些, 她更想约交好的小姐妹们一起玩。 楚玉貌摸摸她的脑袋, 安抚道:“王妃也是为了你好。” “可我年纪还小呢,我又不像二姐姐和三姐姐那样,她们都已经定亲, 很快就要出阁, 确实要多学一学。”赵云珮噘着嘴, “娘多教教二姐姐和三姐姐就好, 我也不是那么急的, 我可不想像当年的大姐姐那样,什么都要争第一,没得累人。” 楚玉貌失笑,果然是孩子心性。 不过也能看出,赵云珮和赵云瑚这对嫡亲的姐妹的不同。 许是赵云瑚是第一个孩子,又是女儿,前头还有两个庶子,南阳王妃当时的压力极大,以至于她对大女儿倾注不少感情和精力。 赵云瑚也很争气,未出阁前,便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规矩礼仪更是出挑,求娶者无数。 南阳王妃也赚足了脸面,精挑细选,将优秀的长女嫁入许阁老家。 生下小女儿赵云珮时,也许是南阳王妃已经诞下嫡子,或许也是看开了,对小女儿没有那般严厉,多有纵容,赵云珮的性子难免养得有些懒散,想法总是一出一出的,甚至连对婚姻、对未来夫婿都有自己的一套见解。 她一直觉得大姐姐活得很累,也是心疼大姐姐的,但若是让她像大姐姐那样,她肯定是不干的。 楚玉貌轻咳一声,不好承认自己这些年,其实也有影响到这个小表妹,要是被王妃知晓,只怕要恼怒了。 她不觉得赵云珮这样有什么不好,她是王府的嫡女,又有赵儴这样优秀的兄长护着,将来就算她嫁了人,婆家也不敢随意拿捏她。 两人坐在一起嘀嘀咕咕,看得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几人不禁摇头。 “你们在聊什么呢?”二少奶奶汪氏是个爽快人,声音也清亮,“又不是很久不见,你们怎么每次凑到一块儿,像是好几年没见过,总有说不完的话儿。” 赵云晴笑道:“没办法,四妹妹和三嫂素来要好,有什么事都喜欢和三嫂说。” 赵云晴幽幽地道:“三嫂和谁都能玩得好。” 这话也没说错,楚玉貌对谁都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体贴得紧,只要不是故意和她作对,她能让人如沐春风,心里熨帖得很。 赵云珮搂着楚玉貌的一条胳膊,哼了一声,抬起下巴说:“我当然和三嫂最好啦!最近我去找三嫂玩,每次都会遇到三哥,三哥可凶了,都不让我找三嫂。” 说到这里,她就满腹怨气。 没想到三哥居然是这样的人。 三哥在时,她若是靠近三嫂一点,三哥就会盯着她,那双眼睛犀利无比,让她以为自己是什么大恶不赦的坏人,要对三嫂不利。 趁着三哥不在,她去找三嫂,却有个三哥的狗腿子观海虎视眈眈地盯着,都没法好好说话,等三哥回来,他还会告状。 真是没天理了。 闻言,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笑个不停,哪里不知道赵儴的心思。 这成亲还未满一个月呢,正是新婚燕尔,当丈夫的哪会高兴妹妹总往他那儿跑打扰夫妻俩?也不怪赵儴会赶人。 自从知道赵儴心里爱得很后,不管他做什么,王府的人都不觉得奇怪了。 赵云珮不知道她们笑什么,楚玉貌倒是清楚,面颊微微泛红。 她轻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 如此忙了大半日,终于可以回去歇息。 楚玉貌倒是不觉得累,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算是熟悉这些事,不必花什么精力,而且两位嫂子管家的能力都很不错,看她们有条不紊地主持端午事宜,王府交给她们来管挺好的,两人虽然有些小心思,却不是什么坏人,还能互相监督。 想必南阳王妃会让两人一起管家也是如此。 下午,赵儴回府。 稍晚一些,夫妻俩用过膳食后,手牵着手一起散步,一边聊天。 赵儴问她今日在府里做了什么,这是两人婚后养成的习惯,赵儴会和她说自己在外面做了什么,虽然有些事不能详说,却也能让她有个大概的了解,然后也会问她在府里做什么,担心她无聊。 楚玉貌一一回答,提起今日和大少奶奶她们主持王府端午之事,说道:“大嫂和二嫂的能力很不错,大嫂心思细腻,二嫂有巧思,两人互相配合,效果极好,还能查漏补缺、互相监督,将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挺好的,等南地的商队将货物运送到京城,届时她便要忙商队的事情,只怕没时间在府里待着。 虽然她是王府的世子妃,不过婆婆南阳王妃还很年轻,眼看着婆婆还能再管个十几年,不如让婆婆多辛苦些,还有两个嫂子帮忙,不必她这儿媳妇去献殷勤,她就不去凑这份热闹了。 楚玉貌是这么想的,便和赵儴说了自己的打算。 第140章 她暂时不想管家,想先打理好商队,直到商队进入正轨再说。 赵儴道:“商队是岳父岳母留给你的,亦是你的责任,你确实撇不开。母亲那边由我去说,想必她也不会阻止。” “那就太好啦。”楚玉貌高兴地晃了晃他的手,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表哥,这事就交给你了。” 虽然她去和南阳王妃说也使得,想必以南阳王妃现在对自己尴尬、补偿的心态,不会明着阻拦,但有他出面也挺好的,这代表了他的态度。 不管她做什么,他都是支持的。 有他的支持,就算以后有人说什么,也有他在前头顶着,妨碍不到她。 赵儴唇角含着笑,已经习惯她高兴时就会大胆地亲过来,让他越发想满足她,让她开心。 他从未想过婚后要将她拘在府里。 婚前她都能和荣熙郡主到处玩,婚后自然也不会变,何况她这是要接手岳父岳母留给她的商队,更不可能待在内宅。 - 赵儴是个行动力极强的,翌日便去和母亲说这事。 南阳王妃问道:“南地的商队真要交给玉姐儿来管?秦将军同意?” “是的。”赵儴颔首,“兄长曾和我说过,这是岳父岳母留给表妹的,如今她已经出嫁,便要交到表妹手里,表妹打算将商队的重心慢慢转移到京城。” 南阳王妃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自从听闻这支南地商队后,她从王爷那里了解过,这支商队有多赚钱,像王府这样的门第,虽不言商贾之事,但也不能清高地表示不沾商贾,否则光靠着一府俸禄,哪里能养活得了这一大家子的人。 就连王妃自己,嫁妆中都有几个胭脂、瓷器的铺子,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名下也有其他商铺,做些小生意,交给信得过的下人打理。 这也是很常见之事,后宅女眷拿自己的嫁妆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算不得什么。 南阳王妃委婉地提醒:“不过,玉姐儿到底是王府的世子妃,有什么交给下面的人去办。” 赵儴道:“母亲放心,表妹省得的。” 知会过婆婆后,楚玉貌的出行变得更加方便。 她明白南阳王妃的意思,豪门世族很少会涉及商贾之事,免得被人说有失身份,严重些的,还会被御史弹劾与民争利,要吃挂落。 所以培养一些能干的人手是很正常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对方得忠心。 楚玉貌决定将阿兄给她的一百个私兵放到一些铺子里,帮忙管铺子的事。 这些人都是孤儿出身,是被秦焕月夫妻俩捡回府里养的,他们自幼在秦家长大,受秦氏一族的恩惠,能被秦承镜挑选出来,皆是忠心不二。 至于不懂经商?这也没什么,可以学的嘛。 ** 过了端午,南地的商队终于进京,楚玉貌也开始忙起来。 这一忙,自然没空管王府的事,连荣熙郡主那里都很少关注。 直到进入六月,东宫太子妃突然给各府的女眷下帖子,请她们进宫赏花。 楚玉貌也收到太子妃的帖子。 “赏花?”楚玉貌有些茫然,“太子妃怎么突然要办赏花宴?” 她最近忙糊涂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南阳王妃道:“每年六月,宫里的荷花开了,太子妃都会举办赏花宴,邀请京中一些年轻公子和姑娘过去与宴。”说着又看了看楚玉貌,“太子妃邀请你,估莫是想和你说说话。” 楚玉貌一听,顿时明白了。 太子妃的这赏花宴,也是相亲宴嘛。 以往她只是王府的表姑娘,又有婚约在身,宫里的赏花宴这种事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也不怎么关注这些。 不过太子妃亲自给她下帖子,看来是想找她过去联络感情。 最近打理商队时倒是看出些问题,楚玉貌觉得去找太子妃也好,正好有些事和太子妃说一说。 第105章 到了赏花宴这日, 南阳王府只有楚玉貌和赵云珮进宫。 这几日,因为南阳王妃的身子有些不爽利,便不进宫了。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要帮忙管家,还要侍奉王妃, 只得留在府里。赵云晴和赵云燕已经定亲, 也不必再去参加这种赏花宴,同样在府里学习规矩礼仪。 于是南阳王府今日进宫的人, 只有楚玉貌和赵云珮。 楚玉貌虽然已经成亲, 但太子妃亲自给她下帖子让她进宫,不能推辞。 赵云珮很高兴, 托着下巴说:“听说每年这时候, 宫里的荷花开得最好。往年宫里举办赏花宴, 因为我年纪小,娘也不会带我进宫,今年总算轮到我进宫啦。” 她高兴地想, 长大真好啊。 楚玉貌笑道:“明年你就要及笄,确实该开始相看。” 那些讲究些的人家,都是在女儿十三四岁时便开始相看,相看个一两年, 定能寻摸到合适的, 有更充分的准备。 以南阳王妃对小女儿的宠爱,只怕这些日子已经悄悄地给小女儿寻摸了。 赵云珮连忙摆手,“算了算了, 我还小呢。” 她可不想这么早就相看人家, 省得相看完后马上就要和几个姐姐那样, 被拘在府里学规矩礼仪、管家理事之类的, 出个门都不自在。 “今日进宫的人应该会很多, 我问过啦,越郡王府的五娘、广安大长公主的孙女陈三娘都会去……” 赵云珮笑眯眯地说,想到有交好的小姐妹一起进宫,就充满期盼。 宫里的赏花宴,对她来说,更像是让她和小姐妹安心玩耍的地方,她们都是宗室贵女,这样的身份很少会有人故意刁难她们。 楚玉貌含笑听着,赵云珮是亲王府的嫡女,和她交好的,都是宗室贵女,其中她与越郡王府的赵云琅、广安大长公主的孙女陈之蓉玩得最好。 快到皇宫,楚玉貌叮嘱道:“今日主持赏花宴的虽是太子妃,不过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娘娘也在,不知贵妃娘娘会不会来,若是她也在,你离她远一些,和陈三娘她们一块儿玩,别随便乱走。” 赵云珮表示明白,乖巧地道:“三嫂你放心,我一定会离贵妃娘娘远远的。” 她觉得,她娘这次不进宫参加赏花宴,并非是身体真的不爽利,而是不想见到石贵妃。特别是石贵妃现在身子金贵,听说连太子妃都得避让着,让她娘在石贵妃面前忍气吞声,她娘宁愿不进宫。 要说南阳王妃和石贵妃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那是没有的。 只是南阳王妃出身禹州大族,又是亲王妃,向来心高气傲,不齿石家的做派,再加上石贵妃进宫后,有一段时日因为得宠行事嚣张,不将这些亲王妃放在眼里,言辞间难免有几分贬低和轻视,一来二去的,彼此便结下了仇怨。 特别是以前楚玉貌经常和荣熙郡主闯祸,名声不佳,石贵妃没少拿这事挤兑南阳王妃,让南阳王妃吃了一肚子的气,少不得要去太后那里告状,给石贵妃使绊子。 石贵妃在太后那里没了脸,越发厌恶南阳王妃,连带着也不喜南阳王府的几个姑娘,每次赵云晴姐妹几个进宫,都会被她明里暗里地找茬,导致几个姑娘也不怎么喜欢进宫。 楚玉貌也担心石贵妃挺着个大肚子也不安分,万一她见着赵云珮,故意给小姑娘难堪,或者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搞事…… 不管如何,还是小心些。 ** 南阳王府的马车抵达皇宫后,并没有先去举办赏花宴的太清湖那边,而是拐道去了东宫。 来到东宫,刚下马车,便见太子妃站在殿前亲自迎她们。 姑嫂俩都吓了一跳,赶紧过去。 赵云珮忙上前扶着太子妃,“太子妃嫂嫂,你怎站这里,累不累?” 楚玉貌也道:“这天儿热,娘娘快进殿里歇歇,别被热着了。” 太子妃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扶进殿里,有些好笑,说道:“你们放心,我的身子好着呢,没这么脆弱。” 楚玉貌和赵云珮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没办法,大概是见多了体弱多病的太子,连带着东宫唯一的小郡主也是个病恹恹的,对东宫的印象便成了都是脆弱的,导致她们见到太子妃时,也不禁跟着小心翼翼的。 大殿内有冰鉴,进来便感觉到一阵凉爽。 宫婢准备了一些夏日消暑的茶点,还有两碗乳白色的酥山,上面点缀着赤红的果酱,颜色煞是好看,极是吸引人。 赵云珮正热得厉害,瞧见这碗酥山,眼睛就挪不开了。 太子妃笑道:“云珮吃罢,不必客气。” 赵云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太子妃嫂嫂,我就不客气啦!我娘管得严,不让我食寒凉冰冻之物,我也许久未曾吃过酥山了。” “叔母是对的。”太子妃含笑道,“姑娘家的身子娇弱,要避寒凉冰冻之物,否则容易受损。” 太子妃说得委婉,姑娘家要避讳的东西多,以免影响身子,于子嗣不利。 第141章 不过赵云珮还未嫁人,也不好说这些,只让她稍稍解解暑,不可多食。 楚玉貌也尝了尝酥山,只觉得一路走来的暑气都消得差不多。 吃过东西,她和太子妃聊起来,说自己最近在管理商队,以及商队出海下南洋的事。 商队出海的风险极大,不过有镇威军的庇护,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众所周知,商队出海的利润极大,也极为惹眼。以前商队只在南地那边还好,如今她接手商队,打算将商队慢慢转移到京城,开拓一条从南地到京城的路线,铺设得太大,若只有她一人,就算背靠着南阳王府只怕也容易出事。 楚玉貌便想到太子和太子妃,今儿过来,也算是向太子妃投诚。 商队出海是好事,这其中蕴含的意义极大,若是因此被禁了,损失实在太大,她得找些可靠的人拉入伙,确保商队的未来。 太子妃是个聪慧之人,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 她略略想了下,说道:“此事我要和太子殿下商议,过些时日再给你答复。” 对于商队出海的事情,太子妃也从太子那里隐约听说,因这是当年镇威将军秦焕月夫妻还在时所组建,是想给唯一的闺女攒些嫁妆,所以世人也不好说什么,特别是皇帝对秦焕月怀有愧疚,对这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听说这些年,商队在南洋那边赚到的不少,让不少人为之眼红,只是碍于秦承镜这位大将军,没人敢打什么歪主意。 哪里想到秦承镜居然如此大方,直接将它当嫁妆交给妹妹。 楚玉貌的嫁妆之丰厚,是世人所难想象的,连太子妃偶然听说也不禁感慨。 只要知道商队的价值,都不会拒绝它。 如今楚玉貌向她寻求合作,太子妃确实很心动,只是基于谨慎,没有一口应下。 她很清楚,楚玉貌并非一定要找自己合作,她会来此,不过是因为赵儴与东宫的关系,也算是表明南阳王府的态度。 太子妃看向楚玉貌的眼神越发柔和,心下感慨,楚玉貌确实极为聪慧,赵儴能娶到她,亦是南阳王府的福气。 在东宫略坐会儿,直到时间差不多,楚玉貌和赵云珮陪太子妃一起去御花园那边参加赏花宴。 今儿进宫的人不少,远远的便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特别是太清湖那边,湖边的水榭坐着不少人,湖中有小船在亭亭玉立的荷花间穿梭,隐隐有采莲歌飘来。 得知太子妃到来,众人赶紧起身,去给太子妃请安。 今日的赏花宴是由太子妃主持,几位宫妃在旁辅佐,太后并未出面,石贵妃在永和宫安胎,也不插手这事。 楚玉貌陪在太子妃身边。 接见今日进宫的年轻人时,太子妃会顺便给她介绍一番。 众人一看便知道太子妃对楚玉貌这位南阳王世子妃的看重,不会在这种场合失礼,皆是笑盈盈地和她见礼。 “表嫂。” 王嬿婉拉着余静瑶过来,给太子妃请安,看到楚玉貌也在,朝她露出笑容:“阿楚姐姐也在啊。” 太子妃忍俊不禁,“不能叫姐姐啦,要叫世子妃。” 王嬿婉俏皮地眨了眨眼,“哎呀,一时间忘记了嘛。”然后改口叫“赵世子妃”。 这让那些想看热闹的人暗暗失望。 王嬿婉痴恋南阳王世子赵儴的事广为人知,直到现在,私底下还有不少人拿这事说笑,虽说王嬿婉后来亲自送楚玉貌出阁,但因她直到现在还未说亲,难免会让人觉得她对赵儴仍是余情未了,对赵儴的妻子楚玉貌只怕也是怀恨在心的。 正失望着呢,便听说荣熙郡主来了。 这让人再次振作起精神,一双眼睛灼灼地看向殿外。 荣熙郡主如往常那般大步流星地走来,看着风风火火的,朝气蓬勃。 她和京中那些娴雅温婉的贵女不同,又因她身高腿长,比寻常姑娘要高挑,走路时气势十足,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印象。 荣熙郡主给太子妃请安,看到楚玉貌欢喜地叫道:“阿貌,你在这里啊。” 看她这模样,仿佛楚玉貌在这里,比太子妃在这儿还要让她高兴。 不少人心里鄙夷,觉得她实在不知礼数。 也是太子妃的性子好,又有太后和康定长公主护着她,不管荣熙郡主怎生无礼,也不好生她的气,倒衬得康定长公主一脉太过强势。 太子妃面上笑盈盈的和荣熙郡主说话,不管旁人怎么想。 她嫁入东宫已有十年,荣熙郡主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哪里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本性是不坏,只是行事没个顾忌,再加上有太后、皇帝都纵着,越发的放肆。 第106章 太子妃和荣熙郡主正说着话, 二皇子妃来了。 二皇子妃被一群宫人簇拥着进来,还有一些和二皇子妃交好的内外命妇,看着浩浩荡荡的,十分威风。 殿内的人见状, 暗暗看了眼太子妃。 虽说二皇子的母族卑微, 身份地位不及太子,但因圣人的子嗣少, 二皇子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 在朝中的拥趸极多。 作为二皇子妃,亦是极为风头极盛, 奉承她的人极多。 只是再风光, 在太子妃面前应该谦逊一些, 而非这般张扬,甚至连这种场合都姗姗来迟,仿佛让太子妃等她似的。 二皇子妃过来就是一脸歉意地说:“诚哥儿的身子不舒服, 一时间走不开,不想来迟了,还望太子妃见谅。” 太子妃关切地问:“诚哥儿身子如何?可有请太医?” “也没什么,只是这天儿热, 小孩子体弱, 有些疰夏烦热。”二皇子妃一脸忧心忡忡的,“诚哥儿是圣人唯一的皇孙,身份贵重, 眼瞧着他小人家模样儿恹恹的, 心里难免担忧……” 这话乍然听着没什么, 但在场的人哪里看不出来, 二皇子妃是在炫耀呢。 东宫只有一个病恹恹的小郡主, 二皇子却已经有一儿一女,儿子还是圣人的皇长孙,也是唯一的皇孙,光是这点就不是太子所能及。二皇子妃也算是母凭子贵,在太子妃面前素来张扬,有时候还会暗暗拿子嗣之事刺太子妃几句。 在皇室,一个不能生的女人,就算身份再尊贵,也不过是虚的。 太子妃又如何,嫁入东宫十载,却不能为太子诞下健康的子嗣,也只有太子妃这身份可以虚荣。 太子妃的涵养极好,似是没听出来,她的神色平和,说道:“小孩子体弱,平日里要多注意一些,还是请个太医过去瞧瞧,万一诚哥儿有个什么,只怕你也担待不起。” 说着她转头朝一旁的宫人吩咐,让宫中的儿科圣手太医去二皇子府,给皇孙瞧瞧。 宫人应下了,立即去安排。 作为东宫太子妃,太后将凤印交予她,关怀皇室子嗣是她的份内之事,若是二皇子妃没照顾好皇孙,她也能申斥一番。 二皇子妃的眉头跳了跳,皮笑肉不笑地说:“多谢太子妃关心,皇孙身份贵重,确实该请个太医过去瞧瞧。” “你明白便好,这是应该的。” 太子妃一脸和气地说。 看到这对皇室尊贵的妯娌俩明面上言笑晏晏地说话,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只有荣熙郡主翻了个白眼,满脸不耐烦。 幸好二皇子妃正和太子妃斗法,没看到这一幕,其他看到的人自然也不会当众说什么,以免得罪荣熙郡主和二皇子妃,皆保持沉默。 二皇子妃在太子妃那里没讨到好,心下发堵,看向太子妃身边的楚玉貌,故意道:“哟,赵世子妃也在啊!听说赵世子妃是和太子妃一同来的,大家都是妯娌,怎地你只去东宫,却不去我那儿坐坐?不会是赵世子舍不得媳妇,将人娶回去后,都舍不得让你出门罢?” 说着她捂着嘴笑起来。 如今京城谁人不知,南阳王世子极为爱重妻子,不管婚前婚后,都是极重规矩的君子,连个房里人都没有,不是那等贪花好色之人。 也不怪赵儴会成为京中贵女们都想嫁的夫婿,哪个女人不想要这样洁身自好的夫婿。 楚玉貌可不敢担这个“妯娌”,虽然她是亲王府的世子妃,但身份有别,哪里敢和皇子妃们当妯娌。 面对二皇子妃的突然发难,她也不急,不慌不忙地道:“多谢二皇子妃娘娘关心,近来天气热,实在不想出门走动,日后若是得空,定会去二皇子府叨扰。” 最近她出门都是为了商队的事宜,知道的人不多,在外人看来,便像是不怎么出门。 “那就说定啦。”二皇子妃亲亲热热地说,“我那儿有个湖心岛,极是凉快,用来消暑再好不过,你若是能来,我定会好好招待。” 楚玉貌笑着应下。 荣熙郡主突然插嘴道:“二表嫂,还是算了吧。”她撇着嘴,“诚哥儿都病了,你还是多关心诚哥儿,省得阿貌过去,你又要招待阿貌,又要照顾诚哥儿,万一忙不过来,害得诚哥儿有个什么,你担待得起吗?” 第142章 既然孩子生病,就别折腾了。 她实在看不惯二皇子妃的行事,更不喜欢她招惹阿貌。 二皇子妃被她哽了一哽,绷着脸道:“荣熙说什么呢?诚哥儿又不是什么大病,不至于让我忙不过来。” “你怎么会忙得过来?你今儿来得这么迟,让大家好等,不就是因为诚哥儿身子不适吗?”荣熙郡主可不给二皇子妃的面子,直接挑破她的虚伪,“既然诚哥儿不舒服,你还是别折腾了,应该在府里好好照顾诚哥儿才是,你是诚哥儿的母亲,小孩子离不得母亲,不要什么都交给下人。” 二皇子妃:“……” 大殿一时间安静下来。 二皇子妃不是拿孩子炫耀吗?荣熙郡主就直接帮她炫个够。 太子妃没忍住用帕子掩住嘴,勾起唇角笑了下。 见二皇子妃脸色不愉,她慢条斯理地道:“荣熙说得对,为了诚哥儿,二弟妹今儿不来也是应该的,诚哥儿是圣人唯一的皇孙,二弟妹还是要多上心一些。” 二皇子妃的脸色十分不好,手里捏着帕子,要不是在宫里,她真的忍不住让人掌嘴,将荣熙郡主这张破嘴打烂了。 她暗暗忍下这股气,说道:“太子妃说得是,我下回会注意。” 到底气不过,二皇子妃又说:“今日这赏花宴倒是热闹,没想到荣熙也来了,你不是向来不喜这种事,都不爱来的吗?今儿怎么突然来了?” 不会是发现自己名声太差,担心自己嫁不出去,所以今儿来相看郎君的吧? 虽然二皇子妃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人哪里听不出来她的讽刺。 不少夫人悄悄看向荣熙郡主,突然有些担心,生怕荣熙郡主今日是来相看郎君,万一看中她们家的孩子怎么办? 她们可不想娶这一尊大佛回家里供着,实在消受不起。 荣熙郡主是个受不得气的主,当即呛回去:“还不是听说二表嫂你今儿也要来,我当然要过来凑凑热闹啦,看到二表嫂在这里,我就安心了。” 这是将二皇子妃当笑话看呢。 众人暗忖,果然是个混世魔王,连二皇子妃都敢这么顶嘴。 再看二皇子妃,她的脸色已经青了,显然气得不行,又不好当众发作,让人看了都觉得她十分可怜,暗忖干嘛非要去招惹这混世魔王呢,招惹了又没办法将她摁下去,还不如晾着她。 像太子妃这样,就算荣熙郡主再不知礼数,也当没看到,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不过二皇子妃如此倒也正常,因为诞下圣人的长孙,她向来自持甚高,连太子妃都不怎么恭敬,怎么会去敬一个声名狼藉的皇室郡主?只是碍于圣人和太后护着,不能发作才会落下风。 若是哪天荣熙郡主被太后和圣人厌弃…… 太子妃看了会儿戏,眼瞧着荣熙郡主将二皇子妃的气焰打下去,终于开口:“好了,荣熙你去玩罢,不必在这里候着。” 荣熙郡主也觉得这里实在是无聊,并不耐烦和二皇子妃叽叽歪歪,要不是二皇子妃故意针对楚玉貌,她根本懒得出声。 她给太子妃行了礼,拉着楚玉貌离开,一块儿去划船。 等两人离开,太子妃也朝周围的人说了几句,让她们去玩,不必在这边候着。 二皇子妃觉得没脸,也没留下,直接起身走了。 很快殿里便空了大半,只剩下太子妃,以及留下来陪太子妃的王嬿婉。 太子妃并不提先前的事,拉着王嬿婉说:“你娘前些天进宫寻我,和我说了你的婚事,你今儿多瞧瞧,看看可有中意的郎君,若是有尽管说,我给你做主。” 王嬿婉的脸一红,忙道:“表嫂,你别听我娘乱说,我、我不急的。” “怎么不急?你都十六岁,还未说亲,你爹娘和兄长都为你急。”太子妃叹道,“难不成你还惦记着陵之?” 王嬿婉摇头,老实地道:“没有,我已经不惦记了。” “那……” “但我也不能随便找一个吧?要是有和儴表哥一样的郎君,我就直接嫁了。” 太子妃一听,觉得坏了,若真要找个和赵儴一样的郎君,只怕王嬿婉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怪不得安国公夫人会进宫找她,原来是想让她帮忙劝呢。 太子妃觉得就算是自己,想要劝王嬿婉也挺难的,除非有一个能和赵儴一样优秀的郎君让她挑。 但像赵儴这般优秀的,是这京城里独一份,实在不好找啊…… 不管是家世、容貌、能力和品行,赵儴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少有人能及。 ** 荣熙郡主兴致勃勃地拉着楚玉貌去划船。 沿途的人见到她们,纷纷避让,生怕挡着荣熙郡主的道,被她盯上。 荣熙郡主的战斗力实在太惊人,没人敢惹她,或者到她面前讨人嫌,再看楚玉貌温婉从容地与她并行离去,由衷地敬佩。 怨不得赵世子妃能被太子妃看重,连二皇子妃都要拉拢她。 这么一个能治得住混世魔王的女人,谁不夸一句。 楚玉貌原本是想叫上赵云珮一起去划船的,但赵云珮看了一眼荣熙郡主,说道:“三嫂,你和荣熙表姐一起去罢,我要和三娘、五娘一起去采莲蓬。” 过来寻赵云珮的赵云琅、陈之蓉纷纷点头,表示不和她们一起去划船了,她们要去采莲蓬。 等送走两人,三个小姑娘齐齐地松口气,然后互视一眼,皆笑了。 赵云琅挽着赵云珮说:“荣熙表姐的胆子可真大,刚才在殿里,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怕被二皇子妃迁怒。” 太子妃和二皇子妃交锋时,根本没人能插嘴。 也只有荣熙郡主,不必看她们脸色,不高兴就直接呛回去,敢插手这对皇室尊贵的妯娌间的斗争。 “可不是。”陈之蓉跟着点头,“不过太后娘娘和圣人都护着她,就算她打了人也不用担心,她只是刺二皇子妃几句,二皇子妃再生气,也不能做什么。” 说不羡慕是骗人的。 只是荣熙郡主是圣人嫡亲的外甥女,太后也将她当亲孙女般护着,身份地位都不一般,不是其他的宗室贵女所能及。 正是这份独一无二的宠爱,荣熙郡主方能在京中风光无二,连皇子妃都不敢得罪她。 赵云珮看了看周围,见没什么人,小声地和两个小姐妹说:“不过我还是挺喜欢荣熙表姐的,她刚才真厉害!二皇子妃总是拿我三嫂作伐子,和太子妃互别苗头,三嫂不好拒绝,但荣熙表姐却没这个顾虑。” 因为赵儴的关系,楚玉貌这个南阳王府的世子妃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每次遇到二皇子妃和太子妃斗法时,都会将楚玉貌牵扯进来。 以前楚玉貌只是个孤女时,二皇子妃没什么顾虑,明面上亲亲热热的,暗地里总是给她挖坑,楚玉貌也吃过几个暗亏。 现在楚玉貌恢复身份,二皇子想要拉拢秦承镜,将主意打到楚玉貌身上,虽然她已经是南阳王世子妃,但谁不知道秦承镜有多爱护这妹妹,为了这妹妹会做出什么不可知。 赵云珮很担心三嫂碍于身份,不好拒绝二皇子妃。 幸好,荣熙郡主不怕二皇子妃,每次都会直接撅回去,让二皇子妃难堪又只能忍着。 不得不说,先前看二皇子妃吃瘪,她心里挺高兴的。 第107章 太清湖边停泊着好几艘大船, 与宴的年轻男女可以相携乘船游览湖面风光。 荣熙郡主大摇大摆地拉着楚玉貌登上其中一艘大船。 其他人见状,纷纷避让,特别是那些今日受邀而来的年轻郎君,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他们虽然不清楚大殿那边发生的事, 不过荣熙郡主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标志, 只要认出她的身份,没哪个郎君会主动往她面前凑, 以免她心情一个不好, 一鞭子甩过来。 等他们得知荣熙郡主是如何嚣张地嘲讽二皇子妃时,他们越发警惕, 决定今日没事绝不往荣熙郡主面前凑。 要不是赏花宴还未结束, 只怕他们都想打道回府, 以免被荣熙郡主相中。 荣熙郡主实在太能惹祸了,连皇子妃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姑娘, 一般人家还真不敢娶,省得哪天被她连累了全家。 - 荣熙郡主不知道众人对自己避之不及,就算知道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拉着楚玉貌到船上一处四面开阔的厅堂坐下,喝了一杯宫女准备的冰镇酸梅汤, 总算消了些暑气, 说道:“这天气实在太热了,要不是我娘叫我回来,我这会儿都在山里避暑呢。” 天气热时, 她便不爱待在京城, 更喜欢到凉爽的山林间玩耍。 楚玉貌恍然, “我就说你今儿怎么会进宫, 原来是公主将你叫过来的。” “除了我娘还能有谁?”荣熙郡主恹恹地说, “我娘连夜让人进山找我,说若是我不回来参加赏花宴,她就要派侍卫将我绑回来,我能怎么办?只好回来啦。” 第143章 楚玉貌不好说什么,继续给她倒了杯酸梅汤。 康定长公主一直没有放弃给小女儿相看对象,希望能在明年将小女儿嫁出去,但荣熙郡主完全不开窍,也没那心思。 母女俩的想法不同,谁也说服不了谁,只怕日后还有得闹腾。 荣熙郡主只是抱怨了下,就将这事抛开,转头问道:“阿貌,你什么时候忙完?” 最近这几个月,因为楚玉貌成亲,她已经很久没找阿貌玩了。 天气热时,她想邀请阿貌去山里的庄子避暑的,哪知道阿貌要打理商队的事,只好作罢。 楚玉貌道:“还没忙完呢,铺子虽然已经开张,但还有很多事情,只怕这两个月都闲不下来。” 还有商队出海的事宜,等太子妃应下,又有得忙。 荣熙郡主一听,顿时又恹了。 虽然她在山里挺快活的,但要是有阿貌相陪,那更快活。 两人吹着湖面的风,吃着宫人准备的消暑饮品,倒是有几分惬意。 荣熙郡主看了看楚玉貌的脸色,总觉得她又清减了些,说道:“忙归忙,你也要注意歇息,别累着自己。” “知道啦。”楚玉貌对她的关心很受用,“你放心,有表哥帮我呢,他的术数向来很好,可以帮我看账本,省了我很多工夫。” 当然,赵儴会帮忙看账本,也是因为她晚上回去后花太多时间看账本,他要等着她一起回房歇息,只好主动帮忙。 荣熙郡主理所当然地说:“你都嫁给他,他帮你不是应该的吗?”接着又问,“阿貌,婚后怎么样呀?赵儴对你好吧?王府没人给你委屈吧?你老实告诉我,不必瞒着,不要面甜心苦,有什么委屈就直说。” 楚玉貌听得好笑,咬了口冰镇的西瓜,甜滋滋的,甜到了心坎里:“我看着哪里像面甜心苦?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对,你只是比较心软。”荣熙郡主附和,对这点很担心。 楚玉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她心软的印象,也不急着反驳,说道:“你放心啦,我过得挺好的,我在王府住了十年,王府的人很熟悉,没人会给我委屈,王妃都不怎么搭理我,也不让我去立规矩,大嫂二嫂是体面人,几个表妹也是好的,不敢招惹我……” 荣熙郡主闻言,顿时放心了。 虽然不太满意南阳王妃居然敢不搭理阿貌,但想着这样也好,婆媳间应该不容易有矛盾,至于南阳王府的几个姑娘,赵云瑚已经出嫁,很少回娘家,赵云燕嘴巴有些欠,但吵不过阿貌,只会被气哭,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时,船经过一片开得正妍的荷花,荣熙郡主拉楚玉貌去摘荷花,探身过去,直接来个辣手摧花,一把将之薅下来。 附近坐在小船上摘荷花的年轻郎君和贵女看得愣愣的,见荣熙郡主看过来,赶紧扭过头,不敢再看,生怕被她记住。 荣熙郡主摘了一大捧的荷花,塞给楚玉貌:“阿貌,送给你。” “谢谢。”楚玉貌捧着满怀的花,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这荷花开得真好,我要带回去,让府里的厨子做一顿荷花宴。” “哈哈,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摘。” 说着荣熙郡主指挥划船的人,往荷花开得好的地方划过去,那横行霸道的嚣张模样,看得不少人暗暗皱眉,又不敢和她争论什么,只得暗叹晦气,让小船驶远些,不和她争抢。 等她们下船后,楚玉貌和荣熙郡主都抱了不少荷花,连跟着她们的护卫也一人抱了一把。 周围的人见状,差点以为她们将太清湖的荷花都薅没了。 后面结伴一起入湖采荷花的人面对满湖的翠绿,只能看到其中支楞着的三三两两的残荷落花,不免有些诧异。 有人问道:“今年太清湖里的荷花没开多少吗?”这也太绿了,都没见几朵粉荷。 “往年开得挺好的啊,今年怎这般寥落?” 正纳闷着,便被路过的人告知,今年太清湖的荷花开得挺好的,只是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辣手摧花,都将它们采摘走了。 那些扑了个空的众人顿时不悦,生气道:“她们怎能如此霸道?这么多的荷花,她们只有两个人,能用多少?为何不留些给别人?” 特别是那些正想给心仪的姑娘亲自采摘荷花的公子,都气得不行。 今日的赏花宴,赏的是太清湖的荷花,若是这荷花都没几朵,还叫赏花宴吗? 众人实在气不过,上岸后便要去寻太子妃做主,控诉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的恶行。 没等他们见到太子妃,就见太子和赵儴相携走来。 太子见他们面有怒色,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 这群人中有男有女,见到太子,赶紧上前行礼。 见太子垂问,他们犹豫片刻,硬着头皮将事情说了,同时不少人暗暗看向赵儴。 要是赵儴不在,他们定会找太子做主,但赵儴偏偏在这边。 想到以往荣熙郡主和楚玉貌闯祸后,赵儴没少为她们收拾善后——虽说他们信任赵世子的人品,可赵世子有时候偏心也挺明显的,以前就偏着未婚妻,这会儿绝对会偏着他的世子妃。 太子听完他们的控诉,诧异道:“真的都摘完了?” “都摘完了,只剩下一些残花。” “太子殿下,荣熙郡主如此未免太过,今日是太子妃娘娘举办的赏花宴,她怎能将花都采完,让旁人都采不到一朵,实在太……” 他们也算是提醒太子,荣熙郡主此举,分明就是不将太子妃放在眼里。 太子见他们义愤填膺,温声道:“荣熙此举确有不对,不过她年纪还小,孩子心性,还望诸位别和她一般见识。” 众人:“……”行了,这位也是个偏心的。 太子性情宽厚,是贤德君子,在政事上确实不含糊,偏偏对荣熙郡主之流,总是带着几分看自家“姊妹”的宽容,觉得小姑娘家只是贪玩,没什么坏心眼。 分明就和圣人一般,不愧是父子俩。 就算此时,他也不觉得有什么,还为荣熙郡主开脱。 众人能怎么办?太子都这么说,只能勉强地表示,他们不会和荣熙郡主一般见识,将这事揭过。 等这些人离开,太子朝面无表情的赵儴道:“陵之,荣熙又带着弟妹胡闹,你也别和她一般见识。” 赵儴平静地道:“殿下放心,臣明白。” 不过是摘了太清池的荷花,他不至于生气,这不算是什么大事,至少没打人。 太子见他没计较荣熙郡主又带赵世子妃惹闯的事,便放心了,笑道:“今日赏花宴,也不知道荣熙可有相中哪位郎君,希望她能相中一个,省得康定姑母为她的婚事操心,要找太子妃帮忙安排。” 前些天,太子妃和他说这事时,他也吃了一惊。 因康定长公主更看重二皇子之故,对东宫向来不冷不热。却不想,她居然会亲自登东宫的门,请太子妃帮忙安排今日的赏花宴,务必要给荣熙郡主相看一个郎君。 太子妃十分为难,知道荣熙郡主是什么性子,那是要顺着毛摸的主,但她也不好拒绝康定长公主的请求,左右为难之下,只好找他。 太子也挺为难的,他觉得荣熙郡主年纪还小,不必那么急着相看人婿,若是她不喜欢,他们安排太多也没用,反倒惹得她生出逆反之心。 夫妻俩商量过后,决定还是由着荣熙郡主自个做主。 明面上可以尽心安排一番,也算是给康定长公主一个交代。 太子沉吟片刻,突然问:“陵之,你觉得兰君如何?” “什么?” “兰君的能力不俗,是宣威侯府的世子,孤十分看好他,若是他娶了荣熙……” 话还没说完,赵儴便道:“殿下,不可。” “为何?”太子不解地看他,“你是担心荣熙不愿意?” 赵儴摇头,说道:“贺世子心有所属。” “真的?”太子有些吃惊,“兰君竟然心有所属,是哪家的姑娘?” 赵儴道:“是镇北将军府的任大小姐。” 太子微微一怔,面色有些古怪,“怎么会是任姑娘?任姑娘不是一直在荆北之地,很少回京吗?” 这位镇北将军之女亦是一位传奇人物,在战场上立过大功,被朝廷封为女官。 女官在大邺不算稀奇,只是想要被封官,须得有大功,远比男子加官进爵更加艰难,当初为这事,朝堂上差点吵翻天。 赵儴道:“听说贺世子在荆北被任大小姐救过。” 这事他是听寄北说的,正好寄北当时去荆北探亲,目睹了这事,回来便和他说,还说贺世子缠着人家任大小姐,要以身相许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这也是贺兰君为何都二十多岁,还未成亲的原因。 太子闻言,知道姻缘之事不能勉强,只好作罢。 看来他没有做媒的天赋,原本还想着,等哪日贺兰君立下大功,便让他入朝为官,届时也算是青年才俊,配荣熙郡主倒也使得。 第144章 哪知道他已经心有所属。 第108章 楚玉貌和荣熙郡主抱着刚采摘的荷花, 说说笑笑地往太清湖另一边的宫殿行去,准备找个地方歇会儿。 这天儿热,阳光刺目,晃得人头晕, 不过在外头待会儿, 便已经浑身大汗。 幸好太清湖这边的树木多,树影成荫, 没有让人太难以忍受。 两人沿着湖边的树荫下走, 突然见前面一群宫人簇拥着一位宫妃走来。 是石贵妃。 石贵妃今日的打扮和往常不同,穿着较为宽松的宫装, 并未束腰, 这是很多妇人怀孕时的打扮, 叫人一目了然。 楚玉貌的目光一转,发现扶着石贵妃的赫然是石九娘。 石九娘一副妇人的打扮,穿着粉色绣金的衣裙, 打扮得很是鲜嫩清丽,环佩叮当,步摇轻曳,显然成为二皇子的侧妃后, 她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她的容貌娇艳, 这样的打扮,更衬得容貌极盛,引来不少侧目。 荣熙郡主看到这对姑侄俩, 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想搭理她们。 小人得志便猖狂, 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 平时还好, 若是敢舞到她面前,都是一鞭子甩过去,将小人打跑。 可惜现在不能打,她只能忍住恶心,眼不见为净。 只是她不想搭理,石贵妃却很乐意搭理她们。 远远的,石贵妃便开口唤道:“这不是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吗?你们今儿也是进宫参加赏花宴的?” 她一脸诧异,仿佛这两人出现在宫里很是奇怪。 一个已经成亲,一个注定嫁不出去的,进宫参加赏花宴,不就是奇怪吗。 楚玉貌原本想将荣熙郡主拉走的,听到石贵妃的叫唤,只得停下。 至于荣熙郡主,她素来横行霸道惯了,就算在宫里,除了皇帝和太后外,没有她给人让路的道理,若是楚玉貌不拉着她,只怕她就直接杵在那儿,也不走了。 楚玉貌知道今日是避不开石贵妃,朝不远处候着的一名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趁着石贵妃没注意,悄悄地走开。 石贵妃搭着石九娘的手款款走来,走得很是小心,可见她十分爱惜肚子里的孩子。 看到她这副模样,荣熙郡主忍不住哼一声,和楚玉貌说:“真是装模作样,要是真爱惜肚子里的孩子,就别离开永和宫,到处乱跑。” 和石贵妃斗久了,她哪里不知道石贵妃的德行。 今日的赏花宴,进宫的内外命妇极多,还有各府的郎君和贵女,石贵妃应该在永和宫里安胎才是,以免被冲撞到。 她这会儿出现在这里,只怕是特地向世人炫耀她的肚皮争气呢。 宫里的女人不少,但这些年,能孕育皇嗣的女人没几个,没想到石贵妃进宫都快要十年,居然让她怀上了。 这后宫中,不知多少女人暗地里气得差点咬碎龈牙,直恨苍天不公。 怎么怀上皇嗣的是石贵妃这个喜欢搅事的。 石贵妃见她们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嘀咕着什么,心头不悦,缓缓走过去,看到她们怀里抱着刚采摘的荷花,哎哟一声,伸出戴着长甲的手指点了点,说道:“你们适才去采荷花呀?这采的可不少,听说太清湖里的荷花都被你们采了,也不留点给别人,这叫人怎么赏花?”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荣熙郡主,也不是本宫说你,你都这么大的年纪,也不是不知事的小孩儿了,哪能如此莽撞,不顾后果?太后娘娘不在,本宫少不得要代替她老人家说你几句……” 这种高高在上的说教语气,瞬间就点爆了荣熙郡主的脾气。 要是以往,石贵妃哪里敢用这种“长辈”的语气对她说教,就算她是贵妃,但到底不是皇后,法理上是当不得皇室郡主的“长辈”。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石贵妃怀了皇嗣,连太后都得小心地护着,生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 “你说什么?你……” 荣熙郡主眉头一竖,就要讥讽回去,只是楚玉貌的动作更快,忙扯住她的袖子,让她一时间分了心。 楚玉貌提醒道:“贵妃娘娘,您现在身子贵重,还是小心些。” 荣熙郡主这暴脾气,一旦被惹急了,哪管你是谁,先打了再说。 石贵妃难道就不怕荣熙郡主不管不顾的,先赏她一鞭子?还是她觉得拿一个孩子来对付荣熙郡主很划算? 应该没这么蠢吧? 石贵妃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无妨,本宫身边伺候的人多,太医也让本宫出来走走,多动动对肚子里的孩子好。”她扶着腰,叹道,“不过这一路走来,确实累了些。” 石九娘忙道:“姑母累了?不若去那边歇会儿。” 她指着湖边的一个供贵人歇息看景的亭子。 石贵妃点头,朝荣熙郡主道:“荣熙也一道来罢,本宫许久未见你,怪想念的。” 她这话说得似真似假,带着几分嗔怪。 荣熙郡主站着没动,阴阳怪气地道:“贵妃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半个月前,我不是进宫探望外祖母吗?” “可惜每次本宫都没遇着你,荣熙不会是特地避着本宫罢?”石贵妃用帕子掩着唇。 荣熙郡主天不怕地不怕的,不会怕了自己吧? 这可真少见。 楚玉貌见荣熙郡主又要被气成炸开的暴豆,赶紧拉着她,捏了捏她的手,让她忍一忍。 荣熙郡主憋得难受,觉得再忍下去,她会真的忍不住赏石贵妃一鞭子。 正好这时,太子妃和二皇子妃来了。 一同过来的还有太子、二皇子、赵儴等人,许是发现石贵妃在这里,便过来瞧瞧。 楚玉貌暗暗松口气。 这么多人在,多少能让石贵妃顾忌点,别再刺激荣熙郡主。 她看向赵儴,见他神色沉敛,一双眼睛望过来,飞快地朝他眨了眨眼,示意这边没事。 比起她这个很少进宫的亲王府世子妃,石贵妃和荣熙郡主的过节更大,恨不得将她的气焰压下去。 最多就是因为荣熙郡主和婆婆南阳王妃,石贵妃对她迁怒几分,这也不算什么,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位亲王府的世子妃做什么。 - 见到太子和太子妃等人一同过来,还有不少人,石贵妃确实收敛了些,笑吟吟地和太子、太子妃打招呼。 太子微微颔首,碍于对方是年轻的庶母,他恪守着礼仪。 二皇子也是如此。 太子妃关切地问:“贵妃娘娘怎地过来了?” 石贵妃状似不经意地揉了揉腰,说道:“本宫在永和宫待着无聊,太医让本宫平日没事多走动,不能一直坐着,以免对肚子里的孩儿不好。” 说着她温柔地轻抚微微显怀的肚子。 跟着太子妃和二皇子妃一道来的各府女眷的目光落在石贵妃身上,面色各异。 自从石贵妃传出喜信后,她们便清楚,只要石贵妃能顺利诞下腹中的孩子,不管这孩子是男是女,她这贵妃之位都会坐得极稳,若是皇子,那更不得了。 谁不知道石家的野心,到处嫁女、送女,笼络京中的权贵,要让石家更上一层。 若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子,石家定会倾尽全力,助石贵妃登上后位。 就算世人再不耻石家的行事,等将来石家作为皇后娘家,也不能在明面上说什么,反而要敬着。 石贵妃唇角含笑,说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来得正好,适才听说,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将太清湖里的荷花都祸害完了,这让人怎么赏花?实在胡闹,今日这赏花宴,也不知道要赏的是什么。” 荣熙郡主哼了一声,抬起下巴,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她采光了又如何? 不过是一点花罢了,采都采完了,还能治她的罪? 太子温声道:“贵妃娘娘,荣熙向来胡闹惯了,她没什么坏心思,莫要同她一般计较,何况御花园里的花多得是,这边赏不了花,去御花园那边便是。” 太子妃跟着道:“是极,这赏花宴,也不是一定要赏荷花。” 听到太子夫妻俩都这么说,石贵妃脸色变了变,明白太子夫妻这是要护着荣熙,说不定是做给太后和圣人看的。 她心里冷笑,以前便罢了,现在让她忍下这气,她可不愿意。 石贵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荣熙郡主,“好吧,既然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这么说,本宫也不好再计较,否则便是本宫的不是了。” 太子妃笑道:“多谢贵妃娘娘体谅。” 石贵妃轻抚着腹部,艳丽的脸庞多了些许为人母的慈爱,这份慈爱也投诸到身边的石九娘身上。 看到二皇子,她含笑说:“二殿下,九娘嫁给你,本宫是放心的,看到九娘如今身子恢复康健,本宫也安心了,只盼着二殿下日后待九娘好一些,别再伤着她,姑娘家身子娇弱,可经不起折腾。” 第145章 石九娘面色微红,含羞带怯地看向二皇子。 旁边的二皇子妃扶着宫婢的手倏地握紧,脸庞紧绷。 她哪里没看出来,石贵妃这是趁机敲打呢,若是石九娘在二皇子府里受了委屈,自己这皇子妃第一个要担待。 好个石贵妃,惹她的是荣熙郡主,不给她面子的是太子和太子妃,做甚朝自己发难?难道自己这位二皇子妃看着好欺负? 二皇子看向石九娘,见她容貌娇媚,眉眼含情,多少有些心软,说道:“贵妃娘娘放心,有皇子妃在,会照顾好石侧妃。” 石九娘柔柔地唤了一声“殿下”,满脸感动。 二皇子妃的脸色开始发青。 扶着她的宫婢被掐破了手腕的皮肤,也不敢叫疼,默默垂首忍着。 其他人侍立一旁,在石贵妃说话时,纷纷奉承她,话里话外皆是讨好。 石贵妃也是一脸亲切,宽容大度,看那姿态仿佛是这后宫的女主人。 太子妃含笑而立,面上看不出什么,雍容而平静。 楚玉貌看向太子妃,心里暗叹,这后宫的女人真不容易,幸好王府的人口简单,婆婆南阳王妃虽然有些作,却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这南阳王府的世子妃还是挺自在的。 石贵妃说了会儿话,面上露出疲惫之色,说道:“本宫乏了,太子妃,赏花宴便交给你。” 太子妃神色未变,说道:“贵妃娘娘慢走。” 石贵妃拍了拍扶着她的石九娘,说道:“九娘,你不必陪着本宫,没事多陪陪二殿下。” 石九娘羞怯道:“姑母说得是,不过姑母如今身子不同,九娘也盼着能多陪陪姑母的。” 石贵妃一脸慈爱地说了声好孩子,让她去寻二皇子。 石九娘走到二皇子身边,却不想被绊了下,差点摔着,被二皇子眼疾手快地扶住。 “殿下……” 二皇子扶住她,说道:“小心些。” “多谢殿下。”石九娘娇怯地垂首,白皙的脖颈红了一片。 二皇子妃气得脸色铁青,差点没忍住。 一个侧妃,敢当着她这正妻的面和皇子调情,故作柔弱地往他怀里摔,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风月馆不成? 石家就是这种做派? 此时,二皇子妃对石贵妃的厌憎终于超过荣熙郡主,成为她极度厌恶的人。 然而石贵妃有孕,她就算再气,也不能当众做什么。 石贵妃一脸欣慰的样子,想到什么,突然说:“二殿下若是没事,不如和九娘一道去本宫那儿坐坐,本宫有些事和你说。” 二皇子没有推辞,“那便打扰娘娘了。” 石贵妃离开后,太子和太子妃也跟着离开,二皇子和二皇子妃交代一声,带着石九娘往永和宫而去。 不少人暗暗看向二皇子妃,发现她的脸色十分难看,突然有些同情她。 石贵妃实在欺人太甚,就算要捧娘家侄女,也不能如此不给二皇子妃面子,不管如何,石九娘只是皇子侧妃,哪里能越得过正妃? 第109章 赵云珮得知石贵妃正往太清湖这边来, 立即拉着两个小姐妹的手,小声地说:“咱们找个地方避一避,千万别凑过去,万一有个什么, 不好交代。” 她说得委婉, 赵云琅和陈之蓉却是明白的。 三人都是宗室贵女,时常随长辈一起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哪里不知道石贵妃的脾性, 连广安大长公主这位和太后平辈的皇室公主,私底下都颇有几分微词, 还有石贵妃和南阳王妃之间的龃龉, 赵云珮躲着她也是应该的。 两人很有义气, 当即陪赵云珮找个僻静的地方待着。 直到宫人来通知她们,石贵妃已经走了,她们方才回太清湖那边, 然后便听说了先前在太清湖边发生的事。 赵云珮紧张地问:“我三嫂没事吧?”她很担心石贵妃在荣熙郡主那里讨不到好,故意折腾她三嫂。 现下没人敢找石贵妃的不愉快,就怕石贵妃出个好歹,没人担待得起。 “赵世子妃没什么事。” 说话的是许家的姑娘许七娘, 她是许家大房的庶女, 赵云瑚是她的大嫂,今儿跟随嫡母进宫参加赏花宴,和赵云珮也算熟悉, 平时能说得上几句话。 陈之蓉注意到许七娘的神色有些怪异, 问道:“许姑娘, 还有什么事?” 许七娘犹豫地说:“四娘, 你知道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采摘完了太清湖里的荷花吧?这事……到底不太好, 石贵妃先前也提及此事……” 许七娘觉得,荣熙郡主行事实在太霸道,自己干出这种事,还带着赵世子妃一起,这不是连累她吗? 好在太子和太子妃他们来得及时,让石贵妃没坚持追究。 若不然,只怕赵世子妃今日定然不好过,不说会被石贵妃拿这事问责,给太后娘娘留下不好的印象,等她回到王府,还不知道南阳王妃这当婆母的会怎么责备她。 赵世子妃现在是当儿媳妇的,到底不比以往在王府当表姑娘时自在,若是做得太出格,夫家恐会有怨言。 不过赵世子妃也有不对的地方,明知道荣熙郡主的性子,也不多规劝,反而跟着她胡闹。 许七娘暗暗摇头,觉得赵世子妃此举不对,但想到她的身份,是驻守南地的秦将军的妹妹,好像又不算什么,石贵妃总不能当众给她难堪吧? 一时间她都有些糊涂了。 “我知道呀。”赵云珮道,“先前听人说了,不过荣熙表姐的性子就是这样,没什么。” 赵云珮表示,至少荣熙郡主没带她三嫂去打人,可见还算好的。 见识过荣熙郡主和楚玉貌闯祸的能力后,她觉得只是祸害太清湖的荷花真的没什么,反正没摘完花苞,等过个几日,太清湖的荷花又会重新开起来。 许七娘见状,便不再说什么。 说到底,她们虽然是亲戚,仍是隔着一层,没有那般亲厚。 赵云珮谢过许七娘,便拉着两个小姐妹去寻楚玉貌。 她忧心忡忡地想,三嫂遇到这种事,也不知道如何了,她得去瞧瞧。 ** 太子和太子妃离开后,荣熙郡主也拉着楚玉貌去了一处宫殿歇息。 她气愤道:“小人得志便猖狂,早知道以前我打上永和宫时,趁机多打几次,省得她如此嚣张。” 石贵妃今日之举,真的让她气坏了。 楚玉貌给她倒了一杯冰镇酸梅汤,柔声安抚:“算啦,她现在怀着皇嗣,身子贵重,咱们还是离她远点。你也知道的,怀孕的妇人性情易变,咱们要多体谅。” 以前她们出门玩时,也遇到过怀孕的妇人,还帮忙送去医馆,了解过妇人怀孕之事。 “可我瞧着,她的性情好像也没什么变化,以前就是这么又蠢又张狂,现在看着也是一副蠢模样。” 荣熙郡主说得极不客气,也不怕被人听到。 她气哼哼地灌了一杯酸梅汤,觉得这火气还是没降下来,气得在殿里转圈圈,破口大骂。 楚玉貌也不劝她,总得让她发泄一下。 老实说,除了康定长公主这当娘的能压制一下外,还没谁给荣熙郡主这么大的委屈,如今因为石贵妃怀有身孕,只能处处避让,每次进宫都不再多待,早就将她憋坏了。 正在这时,赵儴进来。 看到荣熙郡主像市井里的泼妇般,叉着腰、指着房梁破口大骂,他的眉头微皱,出声道:“荣熙!” 只是一声,便让荣熙郡主瞬间噤声。 半路遇到赵儴,跟着赵儴一起过来的赵云珮几人见状,满脸敬佩地看着他。 三哥(赵世子)真厉害啊,居然能让荣熙郡主的气焰瞬间降下来,宛若老鼠见到猫似的。 荣熙郡主没想到他会来,吓了一跳,然而实在气不过,她鼓着腮帮子,怒气冲冲地坐下,给自己灌酸梅汤。 楚玉貌看了看,先问赵儴:“表哥,你怎么来了?”然后招呼赵儴身后的三个小姑娘,“云珮和云琅妹妹、之蓉妹妹也来了,快进来坐。” 赵儴道:“来找你。” 三个姑娘先是看了一眼荣熙郡主,然后走过去,乖巧地叫人。 楚玉貌给他们倒了杯酸梅汤去去暑气。 三个姑娘都乖乖巧巧地向她致谢,双手捧着酸梅汤,斯斯文文地坐下,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做派,规矩礼仪都很好。 赵儴将酸梅汤放下,看着荣熙郡主,说道:“今日这事……” 他刚开个头,荣熙郡主便大声说:“我没错!”她一脸恶狠狠的模样,“是她先拦着我们,一看就是来找事的,我还没说几句呢!我骂她又怎么了?本郡主才不怕她!” 虽然表情很凶恶,不过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是虚张声势。 不管有没有错,遇到赵儴这人时要先声夺人,给自己造势,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是她多年对抗赵儴总结出来的经验。 第146章 赵儴神色未变,“我没说你有错,声音大不代表你有理,应戒骄戒躁,你这性子还要磨一磨。” “还磨?”荣熙郡主一下子就皱起脸。 她讨厌赵儴总是让自己磨性子,让她抄佛经背道德经什么的,虽然她的脾气是大了点,但只要旁人不惹她,她也不是爱惹事的人。 赵儴面无表情地指正她的错误,首先是沉不住气,其次是性子不定,一言不合便要翻脸,再次是没规矩,如何能当众破口大骂,需要修口德…… 荣熙郡主都被他训得恹了。 赵云珮三个姑娘捧着酸梅汤,满脸惊叹。 虽然早知道这满京城里,只有赵儴能制得住荣熙郡主,但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严厉地训斥,荣熙郡主居然没有跳起来给他一鞭子,着实让她们惊奇。 看来荣熙郡主也不是那等蛮横不讲理的,赵儴和她说理时,她还是听的。 眼看着荣熙郡主越来越恹,楚玉貌道:“表哥,喝酸梅汤解解暑。” 她走过来,拉着赵儴坐下,往他手里塞了一杯酸梅汤,同时朝荣熙郡主使了个眼色。 赵儴呆了呆,接过来慢慢地饮下。 荣熙郡主接到楚玉貌的暗示,起身道:“阿貌、儴表哥,我要去慈安宫找外祖母,先走啦。” 她要去慈安宫找太后告状,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顺便也避开赵儴这家伙,省得他又和她讲道理,罚她抄书背道德经。 眼看着荣熙郡主跑了,赵儴微微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赵云珮三人的目光转到楚玉貌身上,崇拜的对象换了个人,能在赵儴这股迫人的气势下面不改色的,实在厉害。 楚玉貌道:“表哥,你今儿也进宫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陪太子殿下过来的。”赵儴平淡地说,“你要不要去划船?” “不去啦,外面太热了,实在难受。而且先前和荣熙妹妹一起去划过船,还摘了不少荷花。”楚玉貌将宫人修剪过后装到篮子里的荷花捧起,朝他笑道,“表哥,你看这荷花,是不是开得很好?” 赵儴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一篮子的粉荷衬得她的面容莹白如玉,眉目如画,粲然一笑时,人比花娇。 他点头道:“很好看。” 她好看,比荷花更好看。 楚玉貌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有些赧然,觉得这人说话直,连夸人也直白得很,一点也不含蓄。 不过挺让人开心的就是了。 夫妻俩旁若无人,赵云珮三个小姑娘有些坐不住,她们纷纷起身,告辞离开。 等出了大殿,互相看了看,发现彼此的脸都红了。 赵云琅好奇地问:“云珮,你三哥和三嫂,平日里都是这样的吗?” “是的。”赵云珮肯定地说,“我去找三嫂玩,若是三哥在的话,我连和三嫂说句话的空闲都没有,三哥会赶我走,真是太过分了……” 她絮絮叨叨地控诉三哥的恶行,听得陈之蓉和赵云琅脸蛋红通通的。 原来夫妻间还能这样。 怪不得外头有传言,说赵世子对妻子爱之深切,婚前连个房里人都没有,是为赵世子妃守身如玉,婚后估计也不会往房里纳人…… 看来这些传言都是真的,赵世子都当众夸赵世子妃好看呢。 没哪个男人会像赵世子那样,说得坦坦荡荡,仿佛是正理,让人轻易就相信了。 “赵世子真好啊。”陈之蓉双眼发亮,“以后要是找夫婿,我也要找像赵世子这样的。” 赵云琅笑道:“可不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京城里的众多贵女,对找夫婿都是以赵儴为目标,至于能不能找到另说,总是要有个标准嘛。 ** 楚玉貌和赵儴坐了会儿,眼看时间差不多,便去向太子夫妻告辞。 今日她进宫的目的是来找太子妃商议商队出海的事,如今没什么事,便不在宫里多待。 两人去寻太子和太子妃时,听说二皇子妃已经离宫,当时的脸色很不好,还斥责了她身边伺候的一名宫婢。 众人都能理解,石贵妃为了抬举嫁入二皇子府为侧妃的娘家侄女,当众给她没脸,并将二皇子叫去永和宫,这让二皇子妃如何能受得住? 众人都很同情二皇子妃。 楚玉貌和赵儴寻到太子和太子妃,向他们辞行。 太子妃也不挽留,拉着她的手说:“今日事多,下次你再来东宫,咱们妯娌俩坐下来好好说话。” 楚玉貌笑着应下。 正说着话,突然见一名宫人疾步进来,满脸焦急。 太子妃心头一突,直觉有事发生。 正和赵儴说话的太子也看过来。 那宫人连行礼都忘记了,急声道:“太子妃娘娘,出事了,贵妃娘娘摔了一跤,已经见红了……” 第110章 听到宫人的话, 在场所有人悚然一惊。 太子妃瞬息间就想到了很多,以及这事造成的后果。 她看向太子,见他面上也难掩惊讶和凝重之色,心知他同样想到了, 若是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能保住还好, 若是保不住…… 太子厉声道:“发生什么事?贵妃娘娘怎会突然摔了?” 宫人被太子的疾言厉色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来,颤声回道:“贵、贵妃娘娘适才回到永和宫, 进殿时不知怎地摔了一跤……” 不管石贵妃为何会突然摔一跤, 这事关皇嗣,所有人都面露凝重之色。 后宫没有皇后, 太后将凤印交予太子妃, 由她和石贵妃、德妃、淑妃一起打理宫务, 发生这样的事情,一个不好,只怕会连累到太子妃。 太子也明白这事, 握住太子妃的手,有些担忧。 太子妃很快就镇定下来,说道:“殿下,臣妾先去永和宫那边看看。” 出了这样的事, 她这个太子妃得亲自过去看看, 只怕现下永和宫乱糟糟的,那边需要自己过去主持。 “孤陪你。”太子不放心,决定陪太子妃过去, 要是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 至少也要摆出个态度。 太子妃想了想, 没有拒绝。 先前石贵妃来了太清湖一趟, 人看着还好好的, 刚回去就出了这样的事情,难免会让人多想,若是圣人震怒,有他在旁劝一劝也是好的。 夫妻俩匆忙赶去永和宫。 太子沉着脸,离开前,对赵儴和楚玉貌他们道:“陵之、弟妹,你们先回去罢。” 赵儴和楚玉貌一起恭送太子和太子妃。 送走太子夫妻,他们去寻了赵云珮,带着她一起离宫。 石贵妃出事,太子夫妻匆忙离去,这赏花宴自然也无法办下去,离开时,所有人都是神色凝重中带着惶然,生怕这事会连累到自己。 赵云珮心里害怕,上了马车后,无视亲哥的脸色,紧紧地挨到楚玉貌身边。 “三嫂,不会有事的吧?”赵云珮扯着楚玉貌的袖子。 楚玉貌将她搂到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说:“没事的,有太子和太子妃在呢,而且事情如何,我们也不清楚,不过肯定牵连不到我们的。”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柔和清润,很容易便让人安定下来。 赵云珮渐渐地放松下来,拧着眉头,纠结地说:“怎么会这样呢?石贵妃身边不是有很多伺候的人吗?怎么还会摔着?不会是有人害她的吧?” 最后这句,她说得很小声。 石贵妃的脾性和人品都不好,行事张扬又透着几分蠢钝,得罪的人不少,就连好性子的广安大长公主都被她气过,若是有人要害她,也说得过去。 赵云珮听到这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要害石贵妃。 不说别的,先前在太清湖时,石贵妃可是当众给二皇子妃没脸,堂堂皇子妃的脸面她都能丢到地上踩,可见她有多招人恨,行事不知收敛。 楚玉貌神色一顿,和对面的赵儴对视一眼,说道:“别胡说。” 话虽是这么说,她也觉得可能是有人谋害石贵妃,不想让她生下孩子。 自从石贵妃怀了皇嗣后,行事越发的张狂,偏偏没人敢得罪她,连太子妃都要避让,整个后宫便是她的天下,定然有看不惯的人,盼着她生不出孩子的人多得是。 不过这些事和他们无关。 不管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保得住,都牵扯不到南阳王府,而且石贵妃是在永和宫那边出事,更牵连不到今日进宫参加赏花宴的人。 这一刻,不少人都在庆幸。 幸好石贵妃是在永和宫出事,要是她在太清湖这边出事,只怕很多人都要遭殃。 赵儴对石贵妃如何并不关心。 见妹妹紧挨着楚玉貌,甚至过分地缩在她怀里,他严肃地说:“云珮,你是大姑娘了,别靠着你嫂子。” 赵云珮先看了一眼亲哥,又看向楚玉貌,发现自己窝在嫂子怀里,只觉得靠着嫂子无比的安心。 第147章 她噘起嘴,“三哥,我被吓坏啦,靠一靠嫂子又怎么啦?你都不疼我。” 话虽是这么说,但在兄长严厉的目光下,她还是乖巧地离开楚玉貌怀里。 赵儴将楚玉貌拉到身边,丝毫不顾忌妹妹也在这里,直接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偏首看她,问道:“有没有吓到?” 楚玉貌:“……还好。” 他伸手摸了下她的脸,拿帕子给她擦汗。 楚玉貌想要避开,又不好拂了他的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赵云珮,便见小姑娘半掩住脸,给她一个“理解”的眼神。 哎呀,三哥就是这种德行,她这当妹妹的都习惯啦。 - 楚玉貌三人回到南阳王府,先去给南阳王妃请安。 南阳王妃今儿的穿着打扮得很素净,看着没什么精神。 见儿子、女儿和儿媳妇一起回来,她打起精神问道:“今日赏花宴如何?你们怎地回来如此快?” 赵儴和楚玉貌还未说话,赵云珮就忍不住说道:“娘,贵妃娘娘出事了,我们不好在宫里逗留,就回来啦。” “什么?”南阳王妃吃惊地问,“石贵妃出事了?出什么事?” 赵云珮便将石贵妃摔了一跤见红的事告诉她。 “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我们离开时,永和宫还没什么消息,不知道贵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保得住……” 赵云珮有些纠结地说。 她不喜欢石贵妃,但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而且圣人的子嗣不丰,众人也盼着圣人多添些子嗣。 南阳王妃眨了下眼睛,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振奋起来,嘴角勾起,嘴里道:“这样啊,真可惜……咳,希望贵妃娘娘没事才好。” 赵儴和楚玉貌哪里没看到她的变化,一改先前的没精神,看起来就像是酷暑炎热的天儿喝了杯冰镇的果露,精神极了。 不过当儿子和儿媳妇的,不好说什么,都当没看到。 南阳王妃精神熠熠的,一看就知道她的心情好得不行,说道:“你们也辛苦了,先回去歇息罢。” 得知这消息,她也不耐烦留着几个孩子,将他们打发出去。 赵儴携着楚玉貌给她行礼,夫妻俩退出去。 赵云珮也跟着回去歇息,虽然有楚玉貌安慰,但她今儿确实有些吓到,心里惴惴的,要过些时间才能缓过来。 ** 宫里的消息素来传得很快。 二皇子妃在宫里也有自己的人脉,石贵妃出事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她这里。 得知这事,二皇子妃原本歪坐在榻上的身子瞬间坐直。 她双目灼灼地盯着禀报的人,“这事是真的?” “是真的。”来人禀报道,“太子妃让人将太医院里的大半太医都请过去了,说一定要保住贵妃娘娘腹中的皇嗣……” 至于结果如何,现在还没有消息。 二皇子妃倏地站起身。 “好啊,真是好啊!”她脸上露出笑容,说不出的快活,“这一定是报应,让她敢给本宫无礼!说不定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让她生不出孩子!” 今日的赏花宴,石贵妃敢当众给她没脸,去抬举一个侧妃,二皇子妃自然是恨极石贵妃,觉得她就是仗着肚子里的孩子,才敢对自己这位皇子妃如此没脸。 这下好啦,一旦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看她日后如何嚣张。 二皇子妃心里盼着石贵妃出事,最好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一边让人随时关注宫里的情况。 高兴后,她总算想起先前和石侧妃一起去永和宫的二皇子,一颗心又提起来。 虽然怨恨他帮着石贵妃打自己的脸,到底夫妻一场,若是他出事,只怕会连累自己和孩子。 “二殿下呢?他没事吧?”二皇子妃又问。 “殿下还在永和宫那边,因出了事……他无法走开,太子和太子妃已经赶过去了。” 闻言,二皇子妃的脸又扭曲起来,一颗心备受煎熬。 她是巴不得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但要是牵连到二皇子,那可不行。 然后心里又忍不住埋怨二皇子管不住自己,明知道石家就是个屎坑,偏偏他要去招惹,吃屎不说,还吃得挺香的。 现下好啦,沾了一身的屎,只怕日后都洗不去这身屎味儿了。 二皇子妃又怨又恨又气,有些不得劲,让人随时关注宫里的事情。 直到天色稍晚,宫里再次传来消息。 石贵妃小产,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二皇子妃拿帕子捂住脸,笑得脸都扭曲了。 哈哈哈,果然恶人自有天收,老天爷也瞧不过去,将石贵妃的孩子收回去了。 没了孩子,看她日后怎么嚣张,怎么仗着肚子里的孩子作贱人,居然还敢将手伸到二皇子府里,以为送个石家的姑娘进来,就能插手二皇子府的事? 二皇子妃正笑着,然后又听到一个消息。 太子妃在永和宫晕倒了,然后诊出了身孕。 二皇子妃:“……” ** 宫里的消息是一波三折,所有关注宫里的消息的人都麻了。 石贵妃小产这事,倒不算意外,听说她摔得很厉害,毕竟都见红了,孩子只怕很难保得住。 这事自然惊动了太后和皇帝,纷纷赶去永和宫。 得知石贵妃小产,孩子没了,元昭帝自是震怒不已,他对这孩子的到来十分期盼,这可是老来得子,再加上他的子嗣少,不管哪一个都十分珍贵。 因为这事,不少宫人受罚,石贵妃身边伺候的宫人悉数被杖毙,就连恰好在永和宫的二皇子也被元昭帝迁怒。 就在帝王的震怒之中,候在永和宫中的太子妃突然晕厥过去。 幸好当时太子就在旁边,及时扶住她,才没让太子妃摔倒在地。 永和宫里还守着不少太医,太子忙让他们过来给太子妃瞧瞧,这一瞧,发现太子妃居然有了喜信。 石贵妃刚小产没了孩子,太子妃这边却传出喜信,实在是造化弄人,连正在为石贵妃小产难受的元昭帝和太后都懵住了。 不过太子妃有孕确实是好消息,这可是太子盼了好些年才有的第二个孩子,就连元昭帝和太后都紧张不已,赶紧让人将太子妃小心地送回东宫歇息,并接连赐了不少补品过去,吩咐任何人都不准去打扰太子妃安胎。 不得不说,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来得十分及时。 皇帝和太后虽然因为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而伤心,但太子妃有孕这事,及时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紧张起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希望这孩子能平平安安地诞下来。 第111章 听闻太子妃在永和宫昏厥, 被诊出身孕时,楚玉貌一颗心提了起来。 她忙问道:“太子妃娘娘身子可有大碍?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 观海忙回道:“世子妃放心,太子妃娘娘的身子无大碍,只是近来操劳过度又受了惊, 一时间闭过气, 只要好生将养一段时间便好。” 操劳过度,自然是因为赏花宴这事, 让她操劳。 受惊则是石贵妃小产, 宫里没有皇后,作为手持凤印的太子妃, 少不得去坐镇, 受到的惊吓可想而知。 两相一冲突, 可不就让太子妃倒下了。 楚玉貌这才松口气。 不说南阳王府是太子一脉的,不希望太子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事,再说商队出海的事还要和太子妃合作呢, 太子妃可不能有事。 楚玉貌放心后,便询问石贵妃小产一事,“石贵妃小产这事可有什么内情?” 先前只说摔了一跤,为何摔跤还未清楚呢。 赵儴给她倒了杯茶, 也看向观海。 现下已经是掌灯时间, 宫里的消息一个又一个传出来,没什么能瞒得住。 观海道:“倒是有些消息,石贵妃是被人推倒的, 推她的是永和宫的一个大宫女, 据说是石贵妃的心腹, 已经吞金自杀……” 自从怀孕后, 石贵妃身边从没少过人伺候, 不过最得她信任倚重的,还是身边伺候的两个大宫女,一个叫榆钱、一个榆桐,是石贵妃当年进宫时,从娘家带进来的,据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推石贵妃的是榆桐。 当时石贵妃带着二皇子和石九娘进殿,只有榆桐扶着她,榆桐暗中推了石贵妃一把,石贵妃当场就摔着了,肚子直接着地,石贵妃也在疼痛中晕厥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众人都吓住,也没注意到榆桐的举动,赶紧去请太医、通知太子妃等事宜。 直到石贵妃醒过来,得知自己小产,天都塌了,厉声叫人将榆桐拖过来打死,众人才得知是榆桐害了石贵妃,发现榆桐自从去叫太医后就一直没回来。 元昭帝得知这事,让人去搜查,在一处偏殿找到了榆桐,已经死了,死因是吞金自杀。 元昭帝震怒不已,让人彻查此事。 第148章 因时间尚短,目前宫里也没什么消息传来,众人并不知榆桐为何要害石贵妃。 楚玉貌听后,不觉有些寒心。 榆桐之于石贵妃,好比琴音、画意之于她,一起长大的情分,虽然主仆有别,实则情同姐妹,对她们并不设防,也莫怪石贵妃会栽这么狠的跟头,让她直接没了孩子。 观海下去后,楚玉貌拿起茶水喝了口,然后又放下。 “怎么了。”赵儴端详她的脸,“吓到了。” 楚玉貌叹气:“有点,没想到害石贵妃的会是她身边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最大的可能是被人收买了。 不过她都已经是石贵妃的心腹兼永和宫的大宫女,比一般的宫妃都要风光,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谁能收买得了她,甚至让她心甘情愿为此去死? 若不是被收买,那便是有人故意将她送去石贵妃身边,她要害的并不是石贵妃,而是不想让石贵妃生下孩子。 石贵妃有孕这事,确实拦了很多人的路,也让人对她恨之入骨,不愿意让她平安生下孩子,想要对付她的人不少。 一时间也猜不透指使榆桐的幕后指使者是谁,因为可以怀疑的人太多了。 赵儴见她苦思冥想,忍不住叹气,觉得她这点不好,多思多虑,只怕会伤心伤肝,于身体不好。 “别想那么多。”他将人揽到怀里,吻了吻她的脸,“太子妃有喜,这是好事,若是能顺利诞下这孩子,于东宫有利。” 不管太子妃这胎是男是女,都证明太子的身体无大碍,子嗣方面是没问题的,将来东宫定能迎来一位小皇孙。 楚玉貌点头,“太子妃有孕确实是好事,希望她能平安生下孩子。” 比起一个贵妃有孕,太子妃有孕这事更受人瞩目,若是太子妃能一举得男,太子的地位会更加稳固。 当然,像二皇子一脉的人,只怕不会太高兴。 - 翌日,楚玉貌去给婆婆和太妃请安,发现大伙也是一脸喜气洋洋的。 石贵妃小产一事,大伙只是嘘唏一下便抛开,都在说太子妃怀孕的事。 太子妃有孕于南阳王府是好事,早在赵儴还未出生时,南阳王府便已经旗帜鲜明地表示支持正统,这也是元昭帝所希望的。 后来赵儴渐渐成长,跟着太子做事,与太子之间的关系越发亲厚,已经被打上太子党的标志。 只要太子的地位稳固,南阳王府便能屹立不倒。 “听说这月份也不大,才一个多月呢。”南阳王妃说道,“若不是太子妃昨儿受了惊吓,正好被太医诊出来,只怕还要过段时间才能知晓。” 虽说太医会定时为宫里的贵人请脉,但太子妃这身子只有一个多月,这月份太浅,先前没诊出来也是常有的事。 可见怀孕这事,连太子妃本人都不知晓。 正是如此,当她在永和宫中突然晕厥过去,被诊出身孕,便显得一切都是天意,并非人为。 太妃点头,“是这个理。” 然后又吩咐王妃,让她收拾一份礼单送去东宫。 太子妃昨日刚经历了那事,如今在东宫安胎,就算众人想要恭贺,也不好去打扰她安胎,否则太后第一个不轻饶,但送些东西去东宫表示关心却是可以的。 南阳王妃道:“母亲放心,昨儿得知这消息时,便已经送过去了。” “那就好。”太妃脸上露出笑容,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让佛祖保佑太子妃平平安安诞下孩子,然后在心里祈祷太子妃这胎为男。 许是心情好,连用膳时太妃都多吃了半碗,看得人十分高兴。 陪太妃用完膳后,众人便散去。 回到鹤鸣院,楚玉貌得知荣熙郡主来了。 荣熙郡主来到鹤鸣院时,忍不住多瞅了瞅,这是楚玉貌成亲后,她第一次来到鹤鸣院,以往也不曾来过,对这里有些好奇。 看到楚玉貌,她上前去拉她的手,笑道:“阿貌,你这院子真不错,这满院的花花草草都开得真好,就是少了眼泉水,若是能引泉水过来,夏天时才凉快哩。” 楚玉貌忍俊不禁,“有泉水的,在后头呢,我带你过去,那儿凉快。” 天气热,屋里实在待不住,都喜欢在有水的地方乘凉避暑,鹤鸣院清幽宁静,也引了一眼泉水过来,那儿修了个水榭,平日里若是无事,楚玉貌喜欢去那儿乘凉,顺便在这里看账本和练字等。 来到水榭,等下人上了茶点,楚玉貌让她们退下,水榭里只有两人。 楚玉貌握着荣熙郡主的手,问道:“荣熙妹妹,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荣熙郡主依然是一副张扬明媚的模样,不受丝毫影响,“石贵妃又不是我害的,她被自己人害得小产,可见是她平时做人不好,连身边的人都要害她。” 楚玉貌:“……” 楚玉貌失笑,看她这么说,便知道她是没什么事的。 昨日石贵妃突然出事,她还真担心荣熙郡主在宫里会被牵连进去,就算太后和皇帝平时疼她,但事关子嗣之事,不得不防。 荣熙郡主今日过来,也是和楚玉貌说这事的,“你不知道,昨儿我在慈安宫,正和外祖母告状呢,突然听到石贵妃见红,我都惊呆了,还以为是我太生气听岔了。” 她啧了一声,对石贵妃小产这事,丝毫不同情,带了些幸灾乐祸。 在她看来,这是石贵妃自己作的,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到处得罪人,被人害了是她活该。 “不过这孩子倒是可惜了。”荣熙郡主有些遗憾,“皇舅舅的孩子那么少,好不容易盼到一个,却没能生下来。” 她虽然厌恶石贵妃,但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帝舅舅的,心里是希望这孩子能生下来的。 荣熙郡主素来得皇帝这位舅舅偏爱,心里也向着他,知道他想要孩子都想疯了,若是其他的嫔妃怀孕,她一定会为他高兴,恨不得祈求菩萨让孩子平安生下来。 楚玉貌拍拍她的手。 荣熙郡主道:“其实我也没在宫里多待,永和宫刚出事,我就被我娘叫出宫了。” 康定长公主在宫里的人脉是无人能及,得知宫里的事,担心小女儿不会说话,万一惹恼了太后和皇帝可不好,赶紧让人将她带出宫。 “我娘现在都没空管我。”荣熙郡主一脸开心地说,“从昨晚就没怎么见她,听说她一大早就出门,看来太子妃表嫂有孕的事刺激到她,最好她以后都歇了支持二皇子的心思,二皇子这人不好,一看就没明君之相。” 楚玉貌给她倒了杯冰镇的果露。 康定长公主会支持二皇子,自然有她的计较,除了太子体弱外,也因太子一直没有继承人,并不被看好。 如果太子妃这胎能一举得男,太子的短板便被补足一部分,或许康定长公主会考虑和太子合作。 似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楚玉貌心里也是高兴的,琢磨着过段时间,进宫探望太子妃。 荣熙郡主道:“等太子妃安胎完,咱们进宫去看看她吧。”她笑嘻嘻地说,“我还得感谢太子妃,让我娘现在都没空搭理我,也不催我嫁人。” 楚玉貌无语地看她,“公主只是一时间没空,说不定等她闲下来,又会催你。” “才不要呢。”荣熙郡主皱眉,“要是她催我,我就出京去玩,不回家了。” 楚玉貌笑了笑,看来这对母女还有得折腾。 第112章 自从石贵妃出事后, 二皇子便被拘在宫里。 皇子出宫建府后,除非皇帝留宿, 否则不能宿于宫中。但因石贵妃出事时,二皇子正好被石贵妃邀请去永和宫,元昭帝震怒于有人害了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让人彻查此事,连带着二皇子也受到牵连,在查清楚这事之前,暂时不得离宫。 二皇子妃得知这事, 又气又怒, 少不得要埋怨。 她心里明白,二皇子断然不会去害石贵妃的孩子,不说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不知性别,就算是个皇子,小孩子容易夭折, 日后能不能长大还未知, 对一个已经成年的皇子来说, 威胁并不大。 更不用说二皇子纳了石九娘入府, 算是和石家结盟,石贵妃又得宠, 对他自然有帮助,没必要去害石贵妃。 可偏偏就是这么凑巧,石贵妃出事时,二皇子在场, 可不就惹得一身屎。 二皇子妃虽然生气,却也不能不管他,只得让人盯着宫里的情况, 并着人收拾了些东西,试探性地送进宫里。 宫里那边没有拒绝,让人将之送去给被拘在一处宫殿的二皇子。 二皇子妃见状,便明白二皇子虽然被拘在宫中,目前是没事的。 想来也是,就算皇帝迁怒二皇子,但到底是自己儿子,自然不会害他。 只是等她得知,二皇子虽然被拘着,但身边有个石九娘陪伴,不知有多风流快活,这脸瞬间就拉下来,恨恨地骂,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第149章 过了几日,二皇子总算回府。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石九娘,只是比起先前入宫时的风光,石九娘这会儿神色憔悴,眉宇间带着几分忧愁,面对二皇子妃时,一改刚入府时的嚣张,言语间变得温驯和恭敬。 石九娘嫁进二皇子府后,仗着宫里的石贵妃,并不将二皇子妃这正经主母放在眼里,就连宫里的赏花宴,她这侧妃本不应该参加的,却也跟着去了。 二皇子妃心里恼火,碍于石贵妃,只能按捺下来,想着日后找机会收拾她。 这会儿,见石九娘一改先前的嚣张,神色恭谨、温顺,她心里畅快之余,却仍是没什么好心情。 听说这几日,二皇子和石九娘被困在宫里,两人朝夕相对,一起共患难,这感情今非昔比,方才进门时,二皇子还扶着她,当心肝一样地宝贝着呢。 二皇子妃心里难免窝火,训斥石九娘几句便让她下去,然后做出一副体贴的模样,关心归来的二皇子:“殿下,您这些天没事罢?可有受罪?” 然后又咒骂害石贵妃的人,为何特地挑这时间,是不是故意要陷害他。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太子的人所为,要不然,好端端的,怎么太子妃就在这时候爆出有孕的事,这也太凑巧了,仿佛故意转移大伙的视线。 二皇子握着她的手,说道:“我没什么事,已经查明谋害石贵妃的人与我无关,父皇是明理之人,自然不会迁怒于我。” “查出来了?”二皇子妃精神一振,“是谁干的?” 她双目灼灼,心里由衷感谢害石贵妃的人,不管是谁干的,她都要赞一声“高义”。 二皇子面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很快就掩饰过去,含糊地说:“是反王余孽所为……” 二皇子妃没注意到他面上的异色,不由惊住了。 “居然是反王的余孽所为?他们的手能伸这么长吗?” 居然能谋害到深宫里的贵妃? 这么一想,二皇子妃都担心起来,生怕自己府里也有反王余孽,要是谋害了她的孩子怎么办? 二皇子轻咳一声,严肃地道:“祈王是先帝之子,当年他在宫里长大,听说宫中有一些老人曾受过他的恩惠,虽然祈王已经不在,仍在暗中为他做事……” 祈王是先帝之子,与当今皇帝是亲兄弟。 先帝在位时,同样子嗣艰难,后宫的诸多嫔妃也不过诞下两儿一女,元昭帝是当时的皇长子,其次是康定长公主,祈王则是幼子。 先帝的子嗣不多,同样重视每一个孩子,虽然他最重视皇长子,但也是心疼小儿子的,在将皇长子封为太子后,也将幼子封为祈王,封地在极为富庶繁华的祈州,能保他一世荣华。 或许也是先帝太过荣宠厚待之故,滋长了祈王的野心。 先帝驾崩后,元昭帝顺利登基,祈王则觉得元昭帝抢了自己的皇位,一直不甘心,便在暗地里谋划,欲要造反,夺回皇位。 结果这事大伙都清楚,祈王造反失败了,并在祈王府里自焚身亡。 但祈王虽死了,留下的余孽不少,他们忠心耿耿,誓要为祈王报仇。 石贵妃小产这事,便是祈王余孽所为,动用了当年祈王留在宫里的人脉。 查出这事后,元昭帝震怒不已,让人将皇宫清理一遍,这些天,宫里风声鹤唳,死的人不少,血腥味久久不散。 二皇子妃皱着眉道:“祈王都死这么久,怎地这些余孽还在折腾,也不知道折腾什么?” 主子都没了,再折腾能折腾出什么? 二皇子小声地道:“话不是这么说,当年祈王一败,祈王的血脉跟着断绝,祈王的人不让石贵妃的孩子出生,这是要报复父皇呢……” 二皇子妃呆了呆,无话可说。 祈王战败后,祈王府被一把大火烧了,听说连带祈王的几个血脉也跟着死在大火中,无一生还,祈王算是断子绝孙。 祈王自个带着全家自焚而死,但那些拥护祈王的人却是不甘心,从他们狠辣地害死当年领兵平乱的秦焕月夫妻便知,这些人为祈王报仇的决心。 所以他们要害了石贵妃的孩子,好像也正常。 二皇子叹道:“看来父皇命中注定没这个孩子。” 他是真的可惜,若是石贵妃能生下这孩子,于他也是有利的,不过是一个不知道能不能长大的小儿,他并不放在眼里,等那孩子长大,说不定他的大业已成。 可惜了。 二皇子妃皮笑肉不笑地说:“也不可惜,若真让她生下孩子,还不知道她嚣张成什么样。孩子还没出生呢,就敢给我没脸,日后只怕要逞‘婆婆’的威风,哪天就将我这皇子妃叫进宫去伺候她。” 要真让石贵妃生下皇子,就不信她不觊觎中宫之位,一旦她成了皇后,便是皇子妃们正经的婆婆。 二皇子顿时面露尴尬之色,少不得安抚几句。 他保证道:“你放心,不管如何,你是府里的皇子妃,没哪个能越得过你。” 二皇子妃勉强地道:“最好是这样,否则休怪我不给殿下面子,对你的心肝儿动手。” 说完这事,二皇子妃又道:“还有太子妃有孕这事……” 话没完,便见二皇子冷下脸,可见太子妃突然有孕,夫妻俩都不怎么高兴。 以前二皇子妃没少讥讽太子妃是个不能下蛋的,自己生下圣人的皇长孙,这可是唯一的皇孙,为此骄傲不已。 可太子妃居然怀孕了。 这消息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也让他们心中恼怒,恨不得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和石贵妃一样,被人害了才好。 夫妻俩心头不舒服,但目前也不知道怎么办,随便说了几句,二皇子便去了书房。 府中的幕僚都等候在这里。 二皇子的心腹恭敬地将一封信呈给他,等二皇子看后,气得差点将信撕了,问道:“慕先生在何处?” 心腹表示不知。 幕僚们见他看过来,赶紧摇头,他们和慕先生的关系一般,自从他放了把火假死离府后,根本不知道他藏在哪里。 这人素来狡猾,虽然断了一臂,身有残疾,很容易便让人认出,但这隐匿的功夫极好,除非他主动出现,想找到他可不容易。 见二皇子气得厉害,便有人大胆地问:“殿下,可是慕先生说了什么?” 二皇子压着气,说道:“石贵妃小产,是慕先生让人做的。” “什么?”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慕先生此举为何,有什么好处,而且二皇子纳了石家的姑娘为侧妃,算是和石家绑在一起,石贵妃能诞下孩子,对他们利大于弊。 二皇子没作声。 他当然知道慕先生为何如此,只是单纯地报复元昭帝,为祈王报仇。 这些人都不知道慕先生的身份,他是祈王之子,是祈王年少外出游玩时临幸一名农女所生,知道这事的人极少。当年祈王战败后,为了留下血脉,让人将被乱军砍断一条手臂的慕先生偷偷送走。 不过是一个断臂残疾之人,搜查的军队也没太注意,就这么让慕先生幸运地逃脱。 二皇子想到慕先生当年告诉自己的事,不禁咬了咬牙。 他还需要慕先生帮助,而且除了自己,慕先生不会允许太子登基,但慕先生这次为了除掉石贵妃的孩子,动用宫里那么多人手,他还是很不高兴。 ** 这些天,楚玉貌一直关注宫里的事情。 有荣熙郡主这个消息灵通的耳报神在,她知道的消息不少。 傍晚,赵儴回府,进门就见她坐在那里捧着账本发呆。 他走过去将她抱到怀里,得到她嫌弃的推拒,“你身上都是汗,臭烘烘的,别蹭在我身上。” 赵儴不仅没放开,反而收紧手臂,低头在她唇边吻了吻,又蹭在她柔嫩的颈项边,直到她被蹭得直笑,方才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问道:“我很臭吗?” 楚玉貌违心地道:“挺臭的。” 这天气热,从外头回来,确实会弄得满身大汗,他也是如此。不过这人讲究,他身上只有些许汗味,也不算臭,只是她觉得他每次回来都要先将她抱一遍再去洗漱,觉得他这习惯不好,会弄脏她的衣服。 赵儴道:“好吧,我既然将你弄脏了,不如带你一起去洗漱。” 说话间便抱起她,朝浴房而去。 第113章 楚玉貌被折腾出一身汗, 这澡白洗了,最后只能再去洗漱一番。 好不容易弄得清爽, 她坐在矮榻上,嗔怪地对坐在旁边为她擦头发的男人说:“你不要再折腾了,不然又是一身汗,这澡都白洗。” 赵儴嗯一声,拿干净的帕子为她将头发擦干,然后又随意擦了擦自己的头发,便探臂过去, 将她捞到怀里抱着, 拿一旁的帕子给她扇了扇。 楚玉貌窝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旁边的冰鉴散发幽幽的冷气,这会儿倒是不热,靠在他怀里很舒服。 第150章 自从成亲后,赵儴便不再克制, 两人腻歪在一起时, 搂搂抱抱是常态, 这日子久了, 楚玉貌也随着他。 而且这人素来讲究,身上的气息很好闻, 是一种幽幽的冷松香,平日里她也挺喜欢靠在他怀里,像是被他全心全意地爱护着。 “表妹,困了?”赵儴伸手为她理了理鬓角边的发。 楚玉貌嗯一声, 伸手拿来一旁的账本翻看,一边说:“今儿荣熙妹妹过来,和我说了宫里的事, 听说已经查出谋害石贵妃的幕后指使者,是反王余孽……” 说到这里,她皱起眉头,抬头看他,严肃地问:“你这边有什么消息?” 赵儴目光闪了闪,说道:“贺兰君那边确实查到了些消息,听说前阵子,有一个断臂的男人出现在普灵寺,怀疑这人是二皇子府里那位死在大火中的幕僚慕先生。” 这天底下断臂者虽然有,但也不算常见,一旦出现,很容易引起世人的注意。 这位慕先生断了一臂,向来好辨认,他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普灵寺,可见其胆量。 楚玉貌瞬间坐直身,“真的?” “八九不离十。”他的目光平静沉凝,眉宇间透着几分冷冽,“这人极为狡猾,自从离开二皇子府后,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隐匿起来。这次他出现在普灵寺,确实怪异,可惜贺兰君得到消息赶过去,他已经不在那边。” 楚玉貌猜测道:“难道谋害石贵妃的幕后指使者是他?” 要不然,怎么这人刚露面,宫里的石贵妃就出事? 这人都敢派死士去清水寺夜袭试探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如果他是反王余孽,倒也解释得清。 赵儴轻抚着她的背,将她的腰轻轻一摁,让她重新靠回自己怀里,嘴里道:“或许。” 楚玉貌在他怀里调整了个姿势,捏着自己的下巴继续推测:“也不对啊,就算慕先生要为旧主报仇,对我和阿兄出手就罢了,毕竟当年是阿爹领兵平乱,我们之间有深仇大恨。可是他对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出手做什么?还浪费了当年祈王埋在宫里的棋子……” 从荣熙郡主那里得知最近宫中发生的事后,她就纳闷,也不知道为着这次的计划,祈王当年埋在皇宫的棋子废了多少,得不偿失。 祈王都死了这么多年,俗话说人死政消,再忠心的下属,也不可能这么多年过去仍是忠心耿耿地要为旧主的大业谋划,这个慕先生连个还未出世的孩子都要谋害,实在说不通。 一个尚未出世、不知男女的孩子,能有太子、二皇子金贵吗?居然浪费这么多棋子,怎么看都不理智。 除非那慕先生恨极了皇帝,不允许皇帝再有子嗣出生。 如此一来,慕先生的身份便有些怪异。 楚玉貌问:“那慕先生到底是何方人士?和当年的祈王有什么关系?” 赵儴神色一顿,微微眯起眼,“不知。” 她能想到的,他们自然也想到了,同样去查过这位慕先生,目前没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个慕先生是关键。 偏偏他藏得太好,一直都找不到他,就连二皇子也不知道他的行踪,可见他连二皇子也是防着的。 夫妻俩探讨了会儿,没探讨出个什么,只能作罢。 用过晚膳,赵儴拉着她去散步消食,接着夫妻俩去书房,一个处理都察院的政务,一个翻看账本,楚玉貌还查看下面的管事送过来的一些建议,看看有什么可行的地方。 直到夜深,赵儴终于忙完,抬头就看到坐在对面的人,手执朱笔,恬静温柔地坐在灯下对账。 望着她在灯下莹白如玉的面容,发现她最近瘦了许多。 商队已经进驻京城,这段时间的事情格外多,她一天到晚忙得不行,再加上苦夏之故,食欲不振,人便瘦下来。 先前抱她时,发现她的腰肢越发纤细,仿佛一折便断,都不敢怎么使力。 他走过去,来到她身边,问道:“还有多少?” 楚玉貌已经习惯他突然出声,头也不抬地说:“很快了,再给我半个时辰。”然后又说,“你若是困了便去歇息,我晚些再回去。” 赵儴没应声,伸手将她抱起来,坐到她的位置上,再将她搂在怀里。 楚玉貌坐在他的大腿上,背靠着他的胸膛,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有些发痒地缩了缩身子。当手里的账本被他拿去时,忍不住弯唇笑了笑,垂眸和他一起看账本。 他的心算能力极强,并不用拨算筹,不过扫了一眼,很快就将数目算出来,让她执笔写下。 有他帮忙,不过两刻钟便算完了。 赵儴将她抱起,随手将账本一丢,“好了,我们回去歇息。” 楚玉貌也由着他,反正有观海去收拾,明儿会将它们整理好送过去。 许是白天太累,晚上睡得极沉,就算被他扣在怀里,她也没什么感觉,一觉到天亮。 醒来后,楚玉貌发现天色已经微微亮,身边的位置空了,赵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 琴音和画意带着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问她今日有什么安排。 楚玉貌朝梳头的画意说:“头发弄得简单些,不必太多发饰,我今日要去铺子瞧瞧。” “世子妃放心,奴婢省得。”画意笑眯眯地说,双手灵巧地为她挽起发髻,“不过您也不能打扮得太素,出去人家都瞧不出您是王府的世子妃。” 这话得到在场所有丫鬟婆子的附和。 不知怎么的,她们世子妃不喜欢太繁琐的打扮,连佩饰都是简简单单的,幸好每次去给王妃和太妃请安时,愿意多戴支发钗,不然素得都不像王府的世子妃。 她们陪世子妃去请安时,发现王妃好几次皱眉,随后让人往鹤鸣院送了几匣子的首饰。 在这京城里,一个人的打扮要符合身份,什么样的身份便要有什么样的穿着打扮。 楚玉貌心里也清楚这些规矩,对婆婆送过来的首饰有些哭笑不得,只是她出门在外,为了方便,并不想穿金戴银,实在不方便。 用过早膳后,楚玉貌便出门。 最近为了忙商队的事,她经常出门,因为南阳王妃也知晓这事,直接吩咐门房那边,世子妃要出门无须再请示,让楚玉貌方便许多。 半个多时辰后,马车抵达城西某条巷子的一家铺子。 铺子的门面不大,不过里面的商品十分特殊,卖的都是洋货,在京城极为少见,正是靠这些货物的新奇引来不少客人,也让这条原本并不繁华的街道的人流量变多了,巷子里的商铺也跟着吃香。 楚玉貌进了铺子,发现已经有不少客人,正在看昨日新进的一批货物。 她看了看,见店里井井有条,心里有几分满意。 来到铺子的后院,楚玉貌坐着喝了盏茶,等到掌柜抽空过来,和他交代几句,又对过账后,见这边没什么事便起身离开。 “阿貌!” 刚出门,一道欢快的声音响起。 楚玉貌抬头看过去,看到一身红色骑装、打扮得像个少年郎君的荣熙郡主,正骑着一匹白马,身边簇拥着一群女护卫。 楚玉貌含着笑,“荣熙妹妹,你这是要去哪?” “我们准备出城围猎呢。”荣熙眼睛一转,“阿貌,要不要一起去?” 楚玉貌摇头,“我不去了,我还要去另外一个铺子瞧瞧。”她今日出来,是为了巡视铺子。 荣熙郡主有些失望,不过难得遇到楚玉貌,自然不想这么快离开,便道:“行吧,我陪你一起过去。” 反正想要去围猎哪天都行。 说着她从马背上跃下,登上王府的马车,和楚玉貌一起往另一个铺子而去。 另一个铺子离这边不远,一刻钟就到了。 这个铺子是一间书坊,里头不仅卖一些科举相关的书籍,也有市面上流行的话本、画册等,以及文房四宝,种类极多。 相比卖洋货的铺子,书坊的生意要清淡一些,不过也有三三两两的人,正在挑最近新出的话本、画册,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一些大户人家的下人,为主子们采买的。 荣熙郡主过来后,在店里溜达起来,得知最近有一个话本很受欢迎,让人取来一本,她要瞧瞧写的是什么。 楚玉貌则去找书房的掌柜荣三娘说话。 荣三娘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她原是北地人士,只是早些年丈夫去世后,因无儿无女被婆家人赶出门,只好来京城谋生,算账的本事很不错,以前还给一家绸缎铺当过账房。 只是刚干两年,原来的东家要将亲戚安插进来,辞了荣三娘。 书坊当初招人手时,荣三娘正好到处找工作,便过来试试。她的能力不错被留下来,先是当了一段时间的账房,后来发现她的管理能力更不俗,便提拔她为掌柜。 这段日子,荣三娘确实将书坊打理得很好,而且她总是有些巧思,使书坊的生意蒸蒸日上。 第151章 两人正商量着书坊的事,突然听到外头有喧闹声响起。 楚玉貌和荣三娘以为发生什么事,两人止住话,一起出去瞧瞧。 第114章 两人走出去, 发现店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中年书生手里抓着一沓写满字迹的纸张,正愤怒地张嘴争辩, 店里的堂倌也是急赤白脸的模样,两人正在争执着什么。 荣三娘见状,顿时有些不高兴。 今日东家过来巡视铺子,偏生这时候有人闹事,那不是让东家以为她管不好铺子吗?好不容易争取到掌柜的位置,她可不能让东家失望。 她朝楚玉貌道:“东家,这位书生是来交话本稿子的, 许是有什么问题, 我过去瞧瞧。” 楚玉貌点头,没有插手这事。 最近几年,市面上流行不少话本,书坊自然也收一些话本稿子,甚至还找了些专门写话本的落魄书生约稿, 若是写得好的话, 还会与他们签合同将他们养起来, 成为书坊的御用话本作者。 从这书生的争辩中得知, 他不满书坊给的话本价格,和负责收话本的堂倌吵起来, 想要书坊给他涨价。 这样的事很常见,并不意外。 一般连载中的话本若是能卖得好,都会给他们涨价。 倒是荣熙郡主看起来很感兴趣,居然站在一旁听着, 手里还拿着一册话本。 楚玉貌走过去,“荣熙妹妹,要不要进里头坐坐?” “不用啦。”荣熙郡主握着话本, 笑嘻嘻地说,“阿貌,这个话本写得真不错,写的是一个男狐狸精和女书生的故事……” 楚玉貌看过去,看到上面的书名《我与狐妖的那些年》,不由沉默了下。 这话本她自然知道,因为它是书坊里最受欢迎的话本,卖得最好。 狐妖和书生为题材的话本素来常见,一般都是狐妖化作貌美女子,与落魄书生发生的一系列恨海情天的故事。 这个话本却是相反,狐妖化作一名美男子,与一名女扮男装的书生的故事,写得妙趣横生,很受姑娘家的欢迎,这可比那些写女狐狸精为一个没钱没势的落魄书生各种付出,帮助书生飞黄腾达、娶世家贵女、坐享齐人之福的有意思多了。 荣熙郡主平时不太爱看话本,觉得没什么意思,写来写去都是那些调调,换汤不换药,一看就是写给男人看的,其中还有很多迫害女人的歪理,看得她火冒三丈想打人。 不过今日看这个话本却挺有趣的,便看下去,这一看自然入了迷。 荣熙郡主难得感兴趣,对话本作者自然也好奇,问楚玉貌话本作者的身份。 话本作者署名青狐居士,一看便知道是化名。 作为书坊的东家,楚玉貌当然知道话本作者的真实身份,小声地说:“是一位娘子写的,她是秀才之女,听说父亲早逝,写这个也是为了赚钱养家糊口。” “果然。”荣熙郡主恍然,“怪不得没有那些让人讨厌的歪理,我觉得她写得挺好的,本郡主要给她打赏。” 说着便让护卫取一张银票过来。 楚玉貌笑道:“多谢郡主赏,下次青狐居士过来,我让人给她,告诉她咱们郡主娘娘很欣赏她,让她好好写。” 正说着,又有客人登门,进门就说:“有青狐居士的话本吗?” 这声音很熟悉,楚玉貌和荣熙郡主抬头看过去,见到来人,荣熙郡主这脸就拉下来。 王嬿婉的脸色也不好了,语气很冲:“荣熙郡主,你怎么在这里?” 余静瑶忙拉住她,朝楚玉貌打招呼,“赵世子妃、荣熙郡主,你们也在啊,真巧呢。” 楚玉貌也拉着荣熙郡主,朝她们道:“王姑娘,余姑娘,欢迎光临。” 来者是客,作为书坊的东家,她主动招呼她们。 余静瑶有些意外,“赵世子妃是书坊的东家?” “正是。”楚玉貌一脸谦和之色。 “咦,居然是阿楚你的书坊?”王嬿婉也顾不得和荣熙郡主吵架,问道,“那你知道青狐居士住哪里?他是什么样的人?” 楚玉貌一听,便知王嬿婉是青狐居士的拥趸,对此也不意外,自从青狐居士的话本在书坊贩卖后,已经有不少人打探她的身份住所。 她一脸歉意地道:“抱歉,我们不能随便透露作者的信息。” 王嬿婉一脸失望,若是其他人,她可能会以势压人,不管如何都要知道青狐居士的消息,想结识能写出让她喜欢的话本的作者。 但因为是楚玉貌,自然歇了这心思,转头去找青狐居士的话本。 楚玉貌和余静瑶一起互相拉着人,王嬿婉和荣熙郡主总算没吵起来,只是两个姑娘的脸色都不太好,都是一副嫌弃又不得不忍耐的模样。 但至少没打架,也没吵起来。 楚玉貌和余静瑶对视一眼,然后相视一笑。 “余姑娘,恭喜了。”楚玉貌笑道,“等你和王世子成亲,我定会去送你出阁。”当日她成亲时,余静瑶和王嬿婉送她出阁,自然也要还回去。 余静瑶的脸瞬间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说:“谢、谢……” 前些日子,安国公府终于给王亦谦定下亲事,是长信侯府的嫡女余静瑶。 对此很多人都不意外。 余静瑶和王嬿婉玩得好,时常出入安国公府,也算是知根知底的,加上她性子柔静不失主见,品貌出众,身份也不错,安国公夫人询问过儿子的意思,得到他的同意后,便为他们定下亲事,婚期在年底。 倒是王嬿婉仍是没有消息。 她今岁也已经十六岁,和荣熙郡主同龄,这样的年纪,当父母的肯定得急了,和康定长公主一样,安国公夫人也为女儿的亲事着急,以前女儿对赵儴痴心一片,看不上其他人,如今她都放下赵儴,哪知道她还是没看上。 安国公夫人疼爱女儿,若是不顾她的意愿随意给她定下亲事,心里又是不忍,只得进宫找太子妃帮忙,想在赏花宴上给女儿相看一个,哪知道后来赏花宴发生那样的事,再加上太子妃如今在东宫安胎,也不好打扰她。 实在愁得不行。 南阳王府和安国公府的交情不错,楚玉貌有时候去给王妃请安时,也从王妃这里听说几句,对这事也算是有些了解。 有荣熙郡主这个不愿意成亲的在,王嬿婉如今还未定亲,她也觉得没什么。 有身份有地位的贵女,在婚事上任性点也没什么。 大概是得知这书坊是楚玉貌的,王嬿婉在挑好话本后,还特地买了一些笔墨纸砚,都挑贵的买,一副冤大头的模样。 楚玉貌忙道:“王姑娘不必如此,买太多也用不完。” “没事,给我哥买的,他最近要练字,消耗得快。”王嬿婉眼睛不眨地将亲哥出卖了,决定回去就送到亲哥那儿,逼他练字。 余静瑶识趣地没作声。 买完东西,王嬿婉和余静瑶便离开了。 荣三娘也处理完那书生的事,和楚玉貌说了几句。 那中年书生也是书坊的一位约稿人,只是他的话本写的都是传统故事,又长又臭,通篇都是男尊女卑,女人要怎么服从男人的迂腐恶臭论调,是以这话本卖得并不好,价格也不高,他自然不服气。 楚玉貌道:“这样的话本既然不好卖,日后便不要再约稿。” 作为一个女人,她也不喜欢这书生写的话本,看了就让人生气,还是青狐居士的话本看着舒心。 荣三娘道:“东家放心,现下书坊的话本类型多了,不必再找他约稿,日后不会再收他的话本。” 巡视完书坊,楚玉貌和荣熙郡主又去下一个铺子。 忙到将近午时,两人都饿了,打算去附近的酒楼用膳。 两人都没去玉珍楼,自从荣熙郡主在玉珍楼出过事后,再加上没查出什么,荣熙郡主对玉珍楼便有了怨气,不太爱去那里,挑其他的酒楼吃饭。 楚玉貌挑了附近一家名为客云来的酒楼,听说做的北地菜很不错,偶尔也尝尝不同的菜。 刚进酒楼,发现这里正热闹着。 正是用膳时间,酒楼里的客人不少,酒楼的大堂正中央有一个平台,平时会有说书人给客人说书,还有嗓子好的歌女唱小曲儿。但这会儿,只见那里有两方人马正在混战,为首的是两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带着一群随从打得难舍难分。 酒楼的掌柜躲在一旁,欲哭无泪地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可惜台上的两方人马都没听,渐渐波及到周围的食客。 和掌柜一起躲着的,还有一个抱着琵琶的歌女。 她微微垂着脸,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姣好的侧脸,皮肤很白。 荣熙郡主见状,顿时来了劲儿,她一摸腰间的鞭子,蠢蠢欲动。 这一看就知道是纨绔闹事,她最喜欢整这些无法无天的纨绔,打了也不怕。 只是没等她做什么,就有人出面喝道:“住手,大庭广众之下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第152章 楚玉貌看过去,惊讶地发现是熟人。 是王亦谦,他站在二楼处。 不仅王亦谦在,赵儴也在一旁,负着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打架的双方原本不理会他,直到有人眼尖,认出了和王亦谦站在一起的赵儴,对上那双冷冽的黑眸,不禁打了个激灵,忙道:“公子,别打了,是赵世子!” 赵世子?哪个赵世子? 不对,是那个赵儴! 正在打架的两个锦衣公子打了个哆嗦,纷纷停下来。 就在他们停下时,正好有官兵过来,先是给赵儴和王亦谦行礼,询问清楚情况,得知他们是为了个卖唱歌女打架闹事,便将打架的双方捆起来押走。 这人一走,周围的人也散了。 二楼的赵儴往大门处看过去,眸光一晃,唤道:“表妹!” 王亦谦转头看过去,也跟着笑起来,“弟妹,郡主,你们也在啊,真是有缘。” 正说着,突然见隔壁的一间厢房打开,王嬿婉探头一看,叫道:“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余静瑶也跟着走出来,看到两人,面颊微红,朝他们施礼。 王亦谦没想到妹妹和刚定亲的未婚妻也在,见她羞涩行礼时,不知怎么的,也跟着脸红了,轻咳一声,“余姑娘也在啊。” 赵儴已经从楼上走下来,来到楚玉貌面前。 见她满脸汗,他拿出帕子给她拭汗,含笑道:“表妹,你们是来用膳的?” 楚玉貌嗯一声。 王亦谦也带着妹妹和未婚妻过来,朗声笑道:“弟妹和郡主也在啊,真是有缘,那就一起用膳罢。” 他的话刚落,荣熙郡主和王嬿婉都不约而同地露出嫌弃的神色。 然而他浑然未觉,高兴地招呼着大伙上楼。 众人正要上楼,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两位公子,请留步!” 第115章 众人虽然听到声音, 并未理会。 王亦谦护着妹妹和未婚妻,笑着和她们说话, 赵儴光明正大地拉着楚玉貌的手上楼,正低头看她,问道:“饿不饿?” 楚玉貌道:“有点。” 他眼里露出心疼的神色,说道:“一起用膳罢。” 楚玉貌笑着点头,看向荣熙郡主,见她虽然不情不愿的,倒也没拒绝。 眼看着几人恍若未闻上了楼, 朝一间厢房而去, 后头出声的人顿时傻眼,连忙追过去,小跑着来到他们面前,挡住他们的路。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转到她身上, 发现是一个怀抱琵琶的歌女。 楚玉貌认出来, 这是先前和掌柜一起躲着人的歌女。 这歌女的容貌并不算美, 只是身上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气息, 穿着一身素衣,怀抱着琵琶, 柔柔弱弱地站在那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过来,让人不觉生出几分怜惜。 这是一个很容易激起男人保护欲的女人。 周围的人见状,都是一脸担心, 生怕被她拦着的贵人要发作她。 “你干什么?” 王嬿婉正和她哥说话,突然被人打断,十分不高兴, 语气也不好,她是安国公府的嫡女,性子被养得骄横,若不然哪敢和荣熙郡主斗成这般。 余静瑶见那歌女的目光盯着王亦谦,唇边含着的笑容淡了几分。 荣熙郡主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不至于因为一个歌女拦路生气。 赵儴看也没多看周围一眼,垂眸看着身边的妻子,宛若在家里散步一般,和她十指相扣,浑然不在意是在大庭广众之中。 楚玉貌有些不自在,幸好婚后早已经习惯他的德行,就算在外头他这么做……也正常啦。 对这位世子爷来说,仿佛成了亲,那就不必再避讳什么,他们是夫妻,就算在人前牵手也是正理,若是谁不识趣说什么,他还会振振有词地反驳回去,明言国朝律法并没有明言规定,夫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让人哑口无言。 虽然国朝律法没规定,但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到底不妥,有伤风化。 赵儴不以为然,他只是牵自己妻子的手,又不是牵其他不相干的女人的手,有何不妥? 世子爷认定的理,那就是正理。 他虽然还是会为夫妻敦伦之事脸红,在外时,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楚玉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 抱着琵琶的歌女怯生生地道:“方才多谢两位公子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奴愿意……” 她的脸蛋浮现红晕,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悄悄地看向赵儴。 先前那两个锦衣公子为了抢这歌女在酒楼大打出手,引来厢房里用膳的王亦谦和赵儴,王亦谦出言呵斥,赵儴则让人去将巡逻的官兵叫过来,将打架的双方押走。 她没看赵儴还好,当她盯着赵儴时,王嬿婉和荣熙郡主的脸色顿时不好了。 两人的反应看着比楚玉貌这正经的妻子还要大,冷冷地盯着那歌女。 她们平时虽然表现得没什么脑子,但也是被精心教养长大的世家贵女,该学的、该懂的都懂,哪里看不出这歌女是盯上赵儴。 “看什么呢?不准看!”王嬿婉恶声恶气地说,“先前救你的是官差,你要谢也应该去谢那些官差。” 若这歌女没盯着赵儴,只是过来表达谢意,她都不会如此。 唯有赵儴不行,怎么能盯着他。 歌女被她呵斥得脸色发白,纤弱的身子摇摇欲坠,小声地说:“若不是这位公子让人去请官差,只怕奴……” 其他人只顾着看热闹,并不管那两个锦衣公子打架,差点殃及自己,可能也是忌惮他们的身份,不敢插手,只有赵儴命人去叫官差。 官差过来拿人时,特地去拜见王亦谦二人,方才让人知道,这些官差是赵儴让人叫过来的。 所以这歌女的感谢也没错。 歌女看着赵儴,一脸感激地说:“奴只是为生活所迫,不得已在酒楼唱曲儿,却不想会受到那两位公子的抢夺,欲要将奴抢去……奴不愿意,幸得公子出手相助,让奴得以脱身,奴感激不尽,不知如何报答公子,愿意为奴为婢伺候公子……” “你要报答?可以啊。”荣熙郡主说道,“你先唱几句,唱得好,便跟本郡主回去,本郡主身边正好缺个唱曲儿的。” 这话一出,王亦谦等人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王嬿婉的脸色有些怪异,同时有些憋闷,没想到荣熙郡主这没脑子的居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自己落她一步。 太可恶了! 歌女神色一滞,目光转到荣熙郡主身上,见她一身男装打扮,并不掩身上的女性气息,一看就知道是个女扮男装的娇娥。 她犹豫地说:“奴……” “行了行了,别啰嗦。”荣熙郡主不耐烦,朝身后的一名护卫道,“你们将她带回去,以后让她给本郡主唱曲儿。” 护卫应了一声。 歌女:“……” 见荣熙郡主将人接手,其他人也不说什么,一起进了一间厢房。 倒是那歌女抱着琵琶站在那里,一副仿佛被恶霸强抢的模样,柔弱可怜,看得周围那些关注这边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先前两个锦衣公子仗势抢人时,他们还担心这歌女的去处。这会儿,得知有一位郡主娘娘出面,让这歌女跟她回府给她唱曲儿,这比被男人强抢回府糟蹋要好多了。 平民百姓哪里敢和权贵对上,那两个锦衣公子出身不俗,就算这次被官差押走,但也关不了太久,若是他们还不放弃,这歌女只怕要倒大霉,根本躲不开。 现下有一位郡主娘娘收了她,让她进府里唱曲儿,那不比在酒楼唱曲儿要好吗?不仅可以摆脱那两个锦衣公子的迫害,还可以得到一位郡主娘娘的庇护,日后不必再抛头露面,只要是正常人都愿意。 正常人都这么想,所以实在不明白为何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等他们打听清楚,那位郡主娘娘是荣熙郡主,虽然她在京中名声不好,但她从来不迫害身边的人,能跟着她的姑娘,哪个不是日子过得滋润的,听说她身边的丫鬟比一般的小官之女都要威风。 歌女不情不愿地被一名女护卫带走。 她垂着头,抱着怀里的琵琶的手不由收紧,垂下的眼中露出冷色。 原以为今日能借机进南阳王府,哪知道却被荣熙郡主横插一手,她实在气得不行,又不能发作。 ** 进了包厢,王亦谦叫来酒楼的堂倌,再添一些菜,问几个姑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今儿他请客。 他说得豪爽,然而王嬿婉和荣熙郡主都没理他,两人像是较劲一般,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互别苗头。 余静瑶体贴地点了几道菜。 赵儴点了几道楚玉貌喜欢吃的,便没再理会。 楚玉貌坐在他身边,好奇地问:“表哥,你和王世子怎么在这儿?” “是我邀请陵之过来用膳,有事找他相商。”王亦谦朗声说,“倒是你们,怎么都在这边?” 第153章 余静瑶温婉地道:“我和嬿婉出来逛逛,正好在附近。” 楚玉貌道:“我和荣熙妹妹也是。” 这一顿饭吃得还算平静,虽然王嬿婉和荣熙郡主不对付,不过大伙儿有意将她们分开坐,两人倒是没闹出什么。 用过膳,荣熙郡主直接走人,摆明不屑与王嬿婉同处一室,将她气得俏脸发青。 在场的人早就习惯两人的不对付,只要她们没吵起来,也没在意。 楚玉貌问清楚赵儴还要去都察院的衙门,便和众人道别,打道回府。 王亦谦看妹妹脸色不好,怀疑地问:“嬿婉,你怎么跑出来了?娘不是让你这些日子在家学规矩,好找个婆家吗?” 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他看向未婚妻,见她面上露出无奈之色,知道自己猜对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不说还好,一说王嬿婉就炸了。 “闭嘴!”她恶狠狠地瞪着不会说话的兄长,“我要怎么样关你何事?她荣熙郡主没找婆家,我为何要找?要是我先找了,我不就输给她了?” 王亦谦听得无语,“妹妹,你作甚要和她比这个?就不能比点好的吗?” 虽然两个姑娘从小斗到大,什么都要比,但荣熙郡主不找婆家这事——还是别比了,这个真不好。 “我喜欢,我高兴,你管不着!” 王嬿婉哼一声,拉着余静瑶的手扭头就走,不想看见他。 王亦谦无奈地追过去,先将她们送回府里再说。 ** 接下来的日子,楚玉貌依然很忙。 直到太子妃送来一张帖子,邀请她去东宫赏花。 晚上,赵儴回来,楚玉貌将这事告诉他。 “看来太子妃应该是决定和我一起合作商队出海。”她捏着下巴,“要不也让荣熙妹妹投些钱进来,给她分红。” 商队出海的利润极大,虽然有太子妃加入,不过她还是觉得参与的人少了点。 赵儴一听就知道她的意图,“你想让康定姑母也参一股?” 明着是让荣熙郡主参加,其实出大头的还是康定长公主,毕竟荣熙郡主手头的银钱不多,最后还得去找母亲拿钱。 从中也能试探出康定长公主的态度。 楚玉貌嗯一声,“也不知道公主愿不愿意。” 自从得知康定长公主在她爹生前两人有信件往来,甚至两人似乎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后,她心里对康定长公主便多了几分关注。 赵儴没说话,只道:“可以试一试。” 对她的决定,他是支持的,并不担心康定长公主会生气,康定长公主对谁都可能会生气,却不会对秦焕月的女儿生气。 这点赵儴很肯定。 楚玉貌抬头看他,眼里露出笑意,“表哥,你觉得公主不会对我的试探生气,是吗?” 他嗯一声,将人搂到怀里抱着,漫不经心地道:“好了,别想太多。” 说着将人抱到床上,一起歇息。 翌日,楚玉貌醒来时,发现他居然还在,不免有些意外。 今儿是休沐日,不过这人的作息向来规律,除了新婚那十日婚假为了陪她迁就她的作息外,其他时候都是按着自己的作息来,早上会起得很早去锻炼,就算是休沐日也不例外。 今儿难得见到他还在,让她有些惊奇,不禁探身去摸他的脸。 手刚伸过去,就被他握住,放到唇边吻了吻,将她搂到怀里耳鬓厮磨。 一夜过去,他的下巴冒出的青茬蹭得她又痒又麻,赶紧推开他的脸,恼怒道:“一大清早的,不准乱蹭,扎人得紧。” 第116章 夫妻俩在床上厮磨许久, 直到时间差不多,终于起床。 今日楚玉貌要进宫见太子妃。 得知他要陪自己去东宫, 她有些吃惊:“太子妃也邀请你一起去?” “没有。”他坦然地道,“我去找太子殿下有点事。” 楚玉貌哦一声,没有多问,见他正在穿衣,便拿了一条玉带给他系上。抬头看到他冒出青茬的下巴,想到先前被他搂着亲热,扎到肌肤时又麻又痒的感觉, 不由说道:“表哥, 你以后不许蓄须!” 国朝男子弱冠后便有蓄须的习惯,以此为美,也让他们看起来成熟稳重一些,标榜着已经是成人。 楚玉貌盯着他的脸,面如冠玉, 眉眼昳丽, 气质凛然, 往那一站, 便是一位端正如玉的世家公子,实在想象不出他蓄须的模样。 虽然这会儿下巴冒出些青茬, 并不折损他的俊美,反倒添了几分男性的阳刚狂野。 她觉得自己是个俗气的人,自然喜爱这等美男子,当初皇帝赐婚时, 决定放弃回南地,除了不愿意让兄长承担抗旨的后果,也有两人青梅竹马的情分和赵儴长得好看的原因。 毕竟要过一辈子的男人, 长得好看,也会让她心情愉快。 但若是他蓄了胡须……怎么都觉得别扭。 楚玉貌记得自己小时候,阿爹是没有蓄须的,因为她娘坚决不准他蓄须。 以前她不懂,成婚后自然明白她娘为什么不给阿爹蓄了,实在不方便。 阿兄现在也没蓄须,除了忙起来没空打理仪容外,平日里却会将下巴刮得干干净净,许是也受了他们阿爹的影响。 赵儴闻言,神色一顿,垂眸看她,正好瞄见她襟口下泛红的肌肤,上面留着点点的痕迹,是先前留下的。 她的皮肤娇嫩,很容易便会留下痕迹,有时候他会记得小心些,但有时候情迷意乱时难免会失控伤着她。 他的耳尖微红,嗯一声,“你不喜欢,那就不蓄。” 楚玉貌顿时笑起来,扑到他怀里,在他托住她的腰身时,搂着他的脖子去亲他。 他的身体变得紧绷,没忍住搂着她又亲又咬,呼吸急促。 不过很快,他又克制住,脸上露出隐忍的神色,狠狠地将她按在怀里,两人的身体密密地契合在一起,声音沙哑:“别撩拨你夫君!” 楚玉貌觉得冤枉,抿着有些红肿的嘴唇说:“我、我没有……” 她只是亲他一口,这根本不算撩拨。 赵儴搂了她一会儿,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发,深吸口气,为她拢好身上的衣服,方才将守在外面的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 ** 东宫。 夫妻俩来到东宫,发现太子今日也在,正陪着太子妃和女儿说话。 太子妃穿着一袭宽松的宫装,并未束腰,一看便是怀孕妇人的打扮。 她的肚子已经有两个月,还未显怀,脸上的气色极好,显然这段时间安胎时过得很顺心,连眉眼间有些紧绷的情绪也化开。 东宫的小郡主是太子妃所出,今年四岁,因为是早产之故,身子一直不怎么好,瘦瘦弱弱的,小脸有些青白,不过这性子十分乖巧懂事,此时乖乖地坐在母亲身边,抓着父亲腰间的一块玉佩玩。 见他们过来,太子妃让人将小郡主抱下去,和楚玉貌一起说话。 太子和赵儴去了书房那边说话。 楚玉貌端着茶喝了口,问道:“娘娘的身子怎么样?” “挺好的,最近开始孕吐,幸好也不严重,太医说是第二胎,比当初怀小郡主时省心一些。”太子妃抚着还未鼓起的肚子,眼里露出柔和的笑意。 这孩子是太子夫妻盼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她自然小心谨慎,希望能将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不能像石贵妃那样被人害了。 楚玉貌对太子妃的手段还是放心的,她嫁入东宫十年,东宫早就被她治得宛若铁桶,旁人想要安插人手进来可不容易。 两人聊了会儿家常,便说起商队出海合作的事宜。 太子妃已经和太子商量好,让太子妃拿她的私房钱投进去,赚了钱算是太子妃的。如此一来,这商队只能算是后宅女眷赚些私房钱,并非与民争利,这也是楚玉貌决心拉太子妃进来的原因。 得知她还要找荣熙郡主投钱进来,太子妃一听便明白她的打算。 她笑道:“荣熙手里存不住钱,只怕还要找康定姑母帮衬,日后若是商队赚钱,也算是给荣熙添些脂粉钱,姑母应该不会拒绝。” 楚玉貌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楚玉貌夫妻俩在东宫坐了大半日,太子夫妻留他们用了膳,方才离开。 翌日,楚玉貌去了公主府找荣熙郡主。 然而她来得不凑巧,荣熙郡主一大早便去山里的庄子避暑,并不在京城,只好作罢。 几天后,得知荣熙郡主从庄子回来,楚玉貌再次登门。 刚来到公主府,楚玉貌就看到荣熙郡主从三丈高的假山摔下来,吓得心脏发紧,幸好下方有一名护卫将她接住,没让她摔个好歹。 楚玉貌吓出一身冷汗,腿也有些发软。 偏偏这时候,荣熙郡主看到她,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高兴地挥着手和她打招呼:“阿貌,你来啦。” 第154章 楚玉貌擦了擦汗,让自己镇定一些,朝她走过去。 走近时,楚玉貌的注意力转到先前救了荣熙郡主的护卫身上。 荣熙郡主身边有一群护卫,这些护卫都是身材高挑且有武功的女子,平日里她们穿着护卫的服饰,打扮中性,却也能让人看得出是女子。 不过让楚玉貌注意到的,还是这护卫的容貌极为美丽,美丽中又透着一股英气,是一种雌雄莫辨的美,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四五岁的少女模样,面容还有几分稚嫩。 她比荣熙郡主还要高些许,是个身材极为高挑的女子,就是太瘦了些,可能是还未发育,身板平平。 荣熙郡主本就比一般女子要高许多,和寻常男子的身高一样,那些不喜欢她的人都暗骂她五大三粗像个男子。 就连她那些女护卫,身高也及不上她。 哪知道这个护卫竟然比她高。 荣熙郡主从护卫怀里跳下,拉着楚玉貌问道:“阿貌,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已经不忙啦?那明儿咱们一起去庄子玩。” 楚玉貌收回目光,不赞同地问:“你刚才在做什么?太危险了。” “哎呀,我在上面看风景啦,看到阿貌你过来特别开心,哪知道脚滑摔下来。”荣熙郡主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又说,“你不用担心啦,有扶薇在呢。” 她指着身边那个美丽的护卫,神气地叉腰:“你别看她年纪小,她可厉害啦,一人能打三。” 名叫扶薇的护卫站在她身后,像一位忠诚的侍卫护着主子。 听到荣熙郡主夸自己,她低下头,腼腆地笑着。 楚玉貌有些疑惑,“以前怎么没见过她?” 对荣熙郡主身边的护卫,她也是认识的,这个扶薇倒是没见过,难不成是新来的? “她是刚从庄子调过来的护卫。”荣熙郡主说,“不过你以前也见过她的。” 楚玉貌一脸茫然,“我也见过。” “是啊,你还记得五年前,咱们去明华山时,在那里遇到的小乞儿吗?就是扶薇啦……最近我去庄子避暑,发现扶薇已经长这么大了,而且身手挺好的,就将她调到身边来。” 经她一提,楚玉貌也记起这事。 五年前的一个冬日,两人出城去明华山看雪,在山脚下遇到一个快被冻死的小乞丐,被荣熙郡主捡回去,安置在庄子。 这种事实在太多了,荣熙郡主挺喜欢捡人的,捡到人就往自己名下的庄子塞,反正庄子大,再添个人也不麻烦,庄子里养了不少无家可归之人。 楚玉貌忍不住又看扶薇一眼,当年的小乞儿长大后,居然是这么漂亮的姑娘,实在让人吃惊。 荣熙郡主道:“扶薇,还不来见过赵世子妃,当日可是她先发现你的。” 扶薇过来,恭敬地朝楚玉貌行礼,轻声说:“见过赵世子妃,当日多谢赵世子妃的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伤到喉咙。 这么漂亮的姑娘,却有这么粗的嗓子,开口便让人有些幻灭的感觉。 见楚玉貌吃惊,荣熙郡主道:“前些日子,扶薇伤到嗓子,最近一直在喝药,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不然挺可惜的。” 她也觉得扶薇这么漂亮的脸蛋,配上这把粗哑的嗓子挺可惜的。 漂亮的姑娘,就应该有一副好嗓子,像楚玉貌这样才对。 难得楚玉貌过来,荣熙郡主很是高兴,吩咐人准备茶水点心。 “……对了,阿貌你要不要听小曲儿?我让玉娘过来唱小曲给你听。” “玉娘?” “就是在客云来酒楼遇到的那个要给赵儴报恩的歌女啦,她唱的曲儿挺好听的,听说最近又学了新的曲儿,让你听一听。” 主子要听曲儿,下面的人很快就去安排。 扶薇站在水榭前候着,看到抱着琵琶过来的歌女。 歌女小步进去,给两位主子请安后,便坐在那里,拨弄起琵琶,樱桃小嘴一张,婉转悠扬的小调响起,在水榭飘荡。 楚玉貌喝了口冰镇的果露,发现这歌女的唱功确实了得,这曲儿唱得悠扬婉转,难怪会引来那两个锦衣公子的强抢。 荣熙郡主嘴里咬着水灵灵的葡萄,笑道:“阿貌,好听吧。” “好听。”楚玉貌点头。 等歌女唱了几首,荣熙郡主便让她下去。 歌女走出水榭,朝站在那里的扶薇使了个眼色,扶薇眸光微微一晃,似是没有看到一般。 第117章 让水榭里伺候的丫鬟都下去后, 楚玉貌便和荣熙郡主说起今日过来的目的。 她的话刚完,荣熙郡主便一口应下。 “好呀, 我要投多少钱?”荣熙郡主询问,都没问这商队出海会有什么风险,分红又是怎么分,以及其他事宜。 这是对楚玉貌的完全信任。 楚玉貌说了个数目。 这个数目比太子妃投的要少一些,不过也是一大笔的银子,寻常未婚的姑娘家很难拿出来。 荣熙郡主听后,脸上露出苦恼之色。 因为她手头没有这么多的银钱, 她向来是存不住钱的, 平时要用到钱,只需要让人去府里的账房那边支取就行,反正她娘疼她,不管她怎么花钱如流水都不会管。 有时候闯祸了,康定长公主一怒之下, 不许账房给她支银钱时, 还有两个疼她的姐姐暗地里给她塞银钱, 她从来没缺过钱, 也不知道要存点私房钱什么的。 荣熙郡主想了想,说道:“阿貌, 你等我几日,我去找我娘要,届时我让人送过去给你。” 楚玉貌早知道会这样,也不奇怪, 点头应下。 在公主府里坐了大半日,楚玉貌告辞离开。 送走楚玉貌后,荣熙郡主使人去瞧瞧她娘回来了没有, 她向来对楚玉貌的事上心,既然答应了,那就马上去干。 直到傍晚,康定长公主终于回府。 刚回到府里,让人伺候她更衣,便见小女儿风风火火地过来。 她伸手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发髻,嗔怪道:“你这是作甚?没点姑娘家的样儿,何时才能找到婆家?” 为了小女儿的婚事,她真是操碎了心。 荣熙郡主当作没听到这话,走过去揽住母亲的一条胳膊,撒娇地说:“娘,我有点事找您帮忙,您一定要帮我呀。” 康定长公主似笑非笑地看她,并不作声。 她坐到榻上,接过丫鬟端来的冰镇银耳莲子羹,慢条斯理地喝起来,完全不管她。 “娘。”荣熙郡主挨坐在她身边,蹭来蹭去,使着劲儿地撒娇,“您怎么不问我有什么事?” 康定长公主将银耳莲子羹放下,说道:“有什么事?是不是想通了,听娘的话找个婆家?” “没有的事!”荣熙郡主说,“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便算了。”康定长公主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旁的不必说,你娘我也没那心情听。” 闻言,荣熙郡主终于急起来,“娘,您不能这样,这可关系到阿貌,我都答应阿貌了,可不能食言。” 若她说的是其他事儿,康定长公主定然不理会,但她提起楚玉貌,康定长公主倒是要听一听。 当下问道:“什么事和阿貌有关?” 荣熙郡主便将楚玉貌来找她投钱进商队的事和她说了说。 好半晌,康定长公主都没出声,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娘。”荣熙郡主晃着她的袖子,“您能不能给我一些银子,我要投进阿貌的商队,届时赚了银子,便当作是女儿和阿貌孝敬您的。” 康定长公主闻言,不禁失笑,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发,“既然是阿貌的商队,这钱我便出了,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康定长公主道:“明儿起,你给我乖乖地去相看对象,在三个月内选好夫婿。” 荣熙郡主断然拒绝:“我不要!” “既然不要,这事就算了。”康定长公主一副不勉强的模样。 荣熙郡主急得不行,“那怎么行?您不能这样,其他的要求都可以,这个不行。” “本宫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你若是不应,那便算了。” 康定长公主气定神闲,笑盈盈地看着女儿,不管她怎么撒娇,都不为所动。 发现撒娇和撒泼都没用后,荣熙郡主也没辙了。 没等她再想办法,就听到她娘说:“你别想去找你两个姐姐借钱,若是她们敢借给你,本宫便让人将她们的银子拿走,一文都不给她们。” 这是直接断了她的后路。 荣熙郡主虽然混了点,但两个姐姐那么疼她,她也不能害得她们的钱被娘亲拿走,看来不能找姐姐们借钱。 至于找其他人借钱,能拿出得这笔银子的…… 康定长公主像看破她的心思,继续道:“别想着找人借钱,不管你找谁,我都会让那人不敢借给你。” 以她的身份地位,只要她开口,确实没人敢给荣熙郡主借钱。 第155章 荣熙郡主怒道:“您怎么能这样?那我去找外祖母和皇舅舅借钱!” “你尽管去!”康定长公主笑呵呵地说,“你看他们会不会借给你。” “难道您连外祖母和皇舅舅的银子也敢拿走?”荣熙郡主吓了一跳。 “不必本宫去拿,本宫只消和他们说一声,他们便不会给你借银子。”康定长公主完全拿捏住小女儿,“相信他们会给本宫几分面子。” 荣熙郡主终于没办法,最后不情不愿地说:“算了算了,不就是相看嘛,我去相看便是了。” 康定长公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回头吩咐了一声,一名嬷嬷捧了份花名册过来,递到她面前。 “这份名册你瞧一瞧,看看上头有没有看得上眼的郎君,娘给你安排,让你和他们见一面,看看合不合适。” 看到这厚厚的一本花名册,荣熙郡主便明白她娘早有准备,问道:“娘,你几时让人弄这份花名册的?” “早就弄好了,只是你都不肯看。”康定长公主埋怨地说。 荣熙郡主噘起嘴,不再纠结这事,说道:“那就说好啦,你记得将银子送去给阿貌,一文都不许少。” - 从正院出来,荣熙郡主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回到荣熙院,她直接将花名册丢到一旁,看都没看一眼,一脸嫌弃的模样。 跟着她回来的扶薇见状,问道:“郡主,既然您不愿意,为何要答应公主?” 荣熙郡主烦躁地趴在榻上,“若是不答应,我娘不给我银子,也不准旁人借给我,你主子我能有什么办法?” 扶薇听得一愣,看向榻上烦恼地翻滚的姑娘,终于意识到,楚玉貌这个人在她心目中占据的地位。 明明她最厌恶找什么婆家,却愿意为了楚玉貌妥协,仿佛为了楚玉貌,不管是多难的事儿,她都愿意去做,没想过拒绝。 虽然平时常听说她和赵世子妃有多好,但也只是听说,没有眼亲所见来得真实。 翠竺端着冰镇的果露进来,问道:“郡主,您打算怎么办?” 她知道郡主和赵世子妃的交情有多好,自然不会傻得去问郡主怎么会答应,而是问她打算怎么办。 荣熙郡主翻身坐起,说道:“能怎么办?只能去相看了!将花名册拿过来,本郡主要瞧一瞧,我娘相中了什么样的郎君,要是没有像赵儴这样的条件,我可是不会答应的。” 闻言,翠竺笑得不行,总算明白郡主要干什么。 郡主虽然答应了去相看,但若是这些人的条件不如赵世子,她自然瞧不上眼。 这普天之下,条件能和赵儴相比的,还真不多,赵儴不仅长相俊美,还是王府世子,品行端正,能力不俗,还是个洁身自好的……这些条件每一样拿出来,都少有人能及。 长得好看的,不一定有他的身份尊贵,出身高的,不一定长得像他这般俊美,更不用说品行、能力方面,就算有出众者,但身份、容貌若是不相符,那也不行。 翠竺也不担心了,笑吟吟地陪郡主一起看花名册。 主仆俩看了大半夜,总算定下第一个要相看的对象,翌日荣熙郡主便乖乖地在康定长公主的安排下,去指定的地方相看郎君。 康定长公主发了话,要先确定女儿是认真去相看的,而不是像以往那般敷衍她,她才肯给钱。 扶薇作为最近极得荣熙郡主赏识的护卫,也陪着一起过去。 发现荣熙郡主并不是敷衍康定长公主,真的去相看时,她的眉头微微拧起来,似是很不解。 翠竺见她冷着脸,说道:“你这是为郡主担心?” 扶薇点头,“郡主既然不喜,为何还要勉强自己?” 明明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任性妄为,连长辈的话都不会听,居然能为了一个人委屈自己至斯。 “这有什么?”翠竺不以为然,“毕竟这关系到赵世子妃,郡主自然不会敷衍,对赵世子妃的事,郡主一向如此。” 知道扶薇是刚来的,她有心提点,语重心长地说:“你记得,只要关系到赵世子妃的事,在郡主这里都是大事,不得敷衍。” ** 因荣熙郡主表现好,康定长公主倒也爽快,几日后便让人将银子送去南阳王府。 楚玉貌亲自将写好的合同送过来。 见到荣熙郡主,她问道:“公主怎么说?” 荣熙郡主和她大吐苦水,说她娘怎么威胁她才肯给她银子,她这几天是如何去相看郎君的,已经相看好几个。 楚玉貌顿时有些歉意。 “这和阿貌你无关啦。”荣熙郡主哼一声,“明明她心里就很乐意,只要阿貌你和她开口,她一定不会拒绝,不过是趁机解决我的婚姻大事。” 母女俩斗智斗勇多年,荣熙郡主哪里不知道她娘打的什么主意。 就算没有这一遭,也会有其他的。 “那你怎么办?”楚玉貌担心地问,“不会真的三个月后要定亲吧?” 荣熙郡主哈哈一笑,“怎么可能?除非我娘能找出一个像赵儴这样样样出众的郎君,没有的话,我就不嫁。” 若是其他人,可能会误会她的意思,楚玉貌却不会。 她有些无奈地想,要是到时候康定长公主生气了,表哥只能多担待,谁让他一直是京城里很多丈母娘眼中的乘龙快婿,那些贵女找夫婿时,都以他为标准呢。 也不能怪荣熙郡主利用他。 第118章 得知康定长公主让荣熙郡主去相看郎君后, 楚玉貌便有些歉意。 虽然想过荣熙郡主去找康定长公主要银子时,她会伺机拿捏, 但真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让荣熙郡主妥协。 早知如此,不如她亲自去找康定长公主合作,如此也不牵连到荣熙郡主身上。 赵儴却是不以为然,说道:“就算没这事,康定姑母也会使别的法子让荣熙妥协,康定姑母不可能让她一直这么拖下去的。” 再拖下去,荣熙郡主明年都要十七岁了。 当父母的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的婚事一年拖过一年, 拖成老闺女。 楚玉貌道:“那至少荣熙还能再拖一拖, 不必被逼着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她不愿意因为自己,勉强荣熙郡主去做不愿意的事情。 赵儴看她自责的模样,有些无奈,将人搂在怀里揉了揉,说道:“别想太多, 荣熙和康定姑母之间迟早会闹起来, 她们母女俩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满京城的人谁不知, 荣熙郡主对找不找婆家这事压根儿就不在意, 不管世人怎么说她嫁不出去,也没见她急, 听说连宫里的太后都不勉强她,由着她玩闹。 然而康定长公主是当娘的,难免会对女儿的终身大事上心。 这母女俩都是极有主见的人,坚持一件事就不会轻易妥协, 自然有得闹腾。 楚玉貌心里也明白,知道这事旁人插不了手,除非母女之间有一个人肯妥协。 只是不应该因为自己让荣熙郡主妥协。 然而不管怎么说, 她都放不下,赵儴见她仍是满心满眼都是荣熙郡主,面上终于冷了几分,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楚玉貌被他弄得晕晕乎乎的,几乎一整个晚上都不得安生。 直到连续被折腾了好几晚,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人在不高兴。 这一晚,楚玉貌上榻后,警惕地看着他,搂着被褥往里头躲,小声地说:“我的月事来了,你不准再折腾。” 伸手将她搂到怀里、正在拉她腰带的男人听后,仍是坚定地拉开。 她大惊失色,忙伸手去挡:“你做什么?” 赵儴也没做什么,只是去确认一下,蹙着眉道:“你的月信素来准时,按理说还有几日。” 楚玉貌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羞耻地说:“你、你怎么连这种事都……” 哪有男人会关注女儿家的这些事?不嫌污秽吗? “你是我媳妇,我为何会嫌弃?这并不污秽,是一种正常现象。”赵儴一本正经地说,“天癸源于先天之精,藏之于肾……” 楚玉貌一听他要说大道理,赶紧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说。” 赵儴拉开她的手,平静地看她,说道:“日后别说什么污秽不污秽的,若是月信不调,须得看大夫,别讳疾忌医。” 楚玉貌总算明白他的意思,不禁啼笑皆非。 这家伙以为她的月事提前来了,可能会对身体不好,劝她不要讳疾忌医呢。这让她怎么说,说其实没来,只是找个借口拒绝他的求欢? 这下子,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没等她想好承不承认,赵儴已经确认完,无奈地看她,说道:“表妹,日后别随便撒谎,我会担心。” 楚玉貌整个人都羞耻地缩起来,骂道:“你乱摸什么?”怕他又说出什么让她羞耻的话,她先声夺人,“还不是你这几晚都……表哥,纵欲伤身,你要爱惜身体。” 第156章 赵儴低头看她,“伤身?” 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不对,楚玉貌一颗心提了起来,怯生生地看他,“是、是啊,你这几晚……” 就算再勤劳的牛,也不能这么劳累啊。 赵儴面无表情地看她,说道:“无妨,我的身体好着,不过几晚罢了,不至于让我伤身。” 为了证明他没伤身,他还可以,直接一把将她按在床上。 楚玉貌大惊失色,赶紧说:“是我伤身,我伤身,你别胡来。” 怕他真要证明什么,她主动搂着他,又是讨好地在他脸上亲,又是软着声音讨饶,总算让他住了手,没再做什么,将她抱在怀里躺下歇息。 楚玉貌被他抱着,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几晚确实太过放纵,每天昏睡过去时,都觉得肚子撑得难受,虽然翌日醒来后已经恢复了,被他打理得干干净净的,但是…… 回想了下这几日的事,总算反应过来他在生气。 这人生气的方式不是和她吵架,也不和她闹,只是可着劲儿地在榻上折腾,也不说什么,哪有这样的。 她觉得该生气的人是自己才对,毕竟她被他折腾得厉害。 “表哥。”楚玉貌试探性地问,“你在生气啊?” 昏暗的帐幔内,抱着她的男人并不说话,若不是他的手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还以为他睡着了。 这下子,楚玉貌越发的确认自己的猜测。 她将事情回忆了一遍,很快就找到问题所在。 “表哥……”她犹豫地说,“是因为荣熙妹妹的事吗?” 拍抚着她背的手顿了顿。 楚玉貌深吸口气,顿时有些生气。 这人还是这般,什么都不爱说,端着个什么似的,要不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对他尚有些了解,对他的情绪能揣摩几分,只怕连他为何生气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她郁闷地一把将他的手拍开,转了个身背对他,不想搭理他。 赵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哪里不知道她在和自己发脾气。 她的性子稳重,很少会同谁发脾气,有什么不喜的,不是当场发作完,便是直接远离,不与之往来,很少会真正和谁生气。 他有些无措,这下子哪里还敢和她置气,只想着要怎么哄她。 赵儴重新将她搂到怀里,唤道:“表妹。” 楚玉貌没理他。 “玉貌。” “……” “阿貌。” “……” “夫人。” “……” “心肝。” “……” “乱叫什么呢!” 楚玉貌没憋住,满脸通红地呵斥一声,让他别乱叫。 这让她想起夫妻敦伦时,这人用沙哑的声音唤她的名字,那时候不是表妹,只是叫她的名字,带着某种特殊的情谊,听得她面红耳赤。 见她总算搭理人,赵儴松口气,将人往怀里又搂了搂,然后将她转了个身,低头去吻她的脸,带着几分歉意和安抚。 “表妹,是我的错。”他一边亲她,一边道歉。 楚玉貌哼一声,“你有什么错?” “……” 见他又不作声,楚玉貌不禁哼一声,看来他仍是觉得自己没错,要不然早就利索地承认自己的不是。 这会儿道歉,只是顺着她的话去认错,听着就没什么诚意。 她生气地说:“你最大的错,就是像个闷声葫芦,有什么都不肯说!”她指出他最大的问题,“要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当初我要解除婚约时,你一直不肯,嘴里说得再好,但那些理由听着就让人火大,你自个怎么想的,我没听到一句。” 赵儴愣住。 好半晌,他试探地问:“你想听什么?” 楚玉貌火大地坐起身,怒道:“我想听什么?为什么是我想听什么,而不是你想说什么?难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赵儴也跟着坐起身,帐幔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掀开一条缝隙,些许灯光倾泄而入,也让他看清楚她燃着怒火的明亮的眼睛,正怒瞪着自己,显然很是生气。 他约莫明白她为何生气,一时间又说不出口。 他是含蓄君子,有些话并不需要说得那般直白,更喜欢隐晦温文的暗示。 “你说呀!”楚玉貌催他,“你最好想清楚要说什么。” 平时不是很能说会道吗?怎么这时候,却不吭声了? 她最生气的就是这点,他总是不说出来,让她去猜,这算什么?就算她能猜得到,可她也想听他说出来。 夫妻之间贵在坦诚,而不是一方总是憋着,让另一方猜测。 原本她也没这么生气的,可是想到从小到大,这人一直都是这般端着,什么都不说,她就开始生气。 一直都要她去猜,猜他的想法,猜他的心思,猜他的情意,猜久了,她也会累的。 她不想自己以后活得这么累。 赵儴垂眸看着她,见她像是气得狠了,心里也有些难受。 他小心地将人搂到怀里,见她伸手推自己,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抱紧了些,低头去吻了吻她的嘴唇,柔声说:“表妹,别生气,怒伤肝,对身子不好。” “不是你惹我生气的吗?”她冷笑道,“你要是不惹我,我会生气伤身吗?” 赵儴只得道歉:“对不起。” 楚玉貌扭过头,非常有骨气地哼一声。 他看得好笑,觉得她不管做什么都那么可爱,就算生气,也能牵动着他的心,好像从第一次在寿安堂见到她时,她就已经入了他的心。 “表妹,是我的错。”他柔声道歉,“以后你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别生我的气了,好吗?”然后又说,“我、我自然是心悦表妹,想娶你为妻,并非是长辈定下婚约之故……” 总算能听到他坦诚心中的想法,楚玉貌咬住唇。 被他这么软语哄着,她也有些受不住,咬了咬牙:“也行,日后看你的表现。” 他嗯一声,又将人搂紧了一些。 “还有,你这几晚实在太过分了,就算你生气,你也不能、不能这样……”她红着脸抗议,“你不累我也会累。” 赵儴没作声。 “喂,你说话啊!”她伸手去推他,让他说话。 赵儴道:“是我的错,以后不会这样。”他补充一句,“不过我已经询问过大夫,虽然这几日房事密了些,并不会伤身……” 她震惊地看他,“你居然还去问大夫?” 他嗯一声,“放心,我也会一些医理,知道分寸的。” 楚玉貌:“……” 她根本就不放心好吗? 楚玉貌捂住脸,无力地倒在他身上,羞耻得不行,完全不想知道他问了大夫什么。 赵儴见她软绵绵地倒在自己身上,暗忖看来今日应该没事了。 他试探地说:“荣熙那里,我知道你担心她,不过她并不蠢,你无须将太多心思放在她身上,她是皇室的郡主,圣人曾说过,日后会封她为公主,就算她一辈子不嫁,也没人能勉强她。” 楚玉貌松开手,吃惊地抬头看他,“真的?” “是真的。”赵儴微微颔首,“圣人确实这么说过。” 楚玉貌呆愣许久,好像确实不必为荣熙郡主担心什么了,一旦荣熙郡主被册封为公主,那身份又是不同。 第119章 这一次的争吵, 让赵儴认识到以前的错误,难得坦诚。 不过楚玉貌还是有些不满, 冷不防地问:“三郎,你不会是醋了吧?” 要不好端端的,他做甚生气?想来想去,怎么看都像是醋了。 赵儴没作声,直接将她搂到怀里,狠狠地堵住她的嘴,让她别明知故问。 可惜, 他能堵住一回, 却堵不了一世。 在楚玉貌的追问下,他终于狼狈地扭过头,不去看她,勉强地承认了这事。 他就是醋了。 楚玉貌呆了呆,然后有些忍俊不禁, 伸手攀着他的肩膀, 闷闷地笑起来, 笑得身体乱颤, 差点稳不住摔到榻下。 赵儴冷着脸,伸手扶住她, 面颊微微涨红,恼怒道:“别笑了。” 若是其他事便罢了,让他承认自己小心眼,居然吃起一个女人的醋, 实在过于羞耻,再看她笑成这般,越发的难堪。 赵儴长这么大, 曾几何时被人如此笑话过? 作为南阳王府的世子,身份尊贵,品貌出众,备受圣人和太子的信重,从来没人敢如此笑话他,也没人能将他逼至如此。 只是不管他如何的羞耻难堪,始终没有对她生气,也没有觉得她这么闹有什么不对。 赵儴的行事准则,总是为她破例。 以前如此,以后也如此。 楚玉貌好不容易止住笑,见他神色冷冽,一副压抑着怒气的模样,若是寻常人,只怕要被他这模样吓住。 他生气的样子很能唬人。 第157章 然而此时,她不仅没被吓到,反而觉得这样的他十分可爱。 看着很亲切。 “表哥,我没笑你。”楚玉貌亲亲热热地搂着他,见他不为所动,便软着声说,“我只是很高兴。” 赵儴狐疑地看她,“真的?”然后又道,“有甚好高兴的?” “是真的!”她一本正经,脸上的神色再认真不过,“表哥,我和荣熙妹妹确实亲近了一些,你也知道的,我和荣熙妹妹之间的情谊,是过命的交情,我自是放不下她。” 赵儴闻言,又冷了脸。 他当然知道她们之间的情谊有多深,只是有时候看她一颗心都系在荣熙郡主身上,什么都不管,甚至愿意为了荣熙郡主承担她闯祸的后果,为了荣熙郡主败坏自己的名声,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便罢了,自从他们成亲后,她仍将太多心思放在荣熙郡主身上,看她为了荣熙郡主心神不宁,甚至忽略自己,如何能忍得住? 理智上明白她们之间没什么,心里却忍不住发酸。 她从未为他这般用心过,从未如此在意过他的心情。 楚玉貌看他又冷着张俊脸,那副冷飕飕的模样,真的很吓人。 若是以前,她难免要担心,也有些怯意,然而自从知道他的心意后,再看他这模样,实在没办法再害怕。 她挨在他身上,仰脸亲了他一口,笑道:“不管如何,在我心里,表哥是不同的,你是我的夫君,荣熙妹妹只是我的好姐妹。” 夫婿和姐妹之间当然不同,但也是一样重要。 见他面上有些松动,她继续努力哄他:“三郎,以后要和我过一辈子的是你,不是荣熙妹妹。不仅如此,你以后还会是我孩子的亲爹,荣熙妹妹只是孩子的干娘,自然不同……” 为了哄人,她信口就来,满嘴胡说八道。 这声“三郎”叫得又软又甜,甜到男人心里。 再听她说自己是孩子的亲爹时,赵儴面上的冷色终于软化,心头微动,伸手揽住她柔软的身体,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根本没办法再生气。 他也不是和她生气,再被她这么软声哄着,心里的那点芥蒂早就没了。 楚玉貌乖乖地靠在他怀里,仰脸承受他的亲吻时,暗忖终于将人哄好了。 夫妻之间,偶尔也要吵一吵、闹一闹,彼此将话摊开来,否则什么都憋在心里,这日子一长,只怕要生隔阂,不利于夫妻之间的感情。 这是她娘告诉她的,虽然过去多年,她仍是记着。 - 经此一闹,夫妻俩的感情变得更好了,连琴音和画意、观海他们都能发现不同。 特别是在吵架后,赵儴特地给楚玉貌送了一匣子她喜欢的玉石,并用玉石给她刻了个小印,当天她就欢喜地将小印系在腰间,然后也回他一块自己做的玉镇纸,被赵儴放在案桌上显摆,不许任何人动它。 过了几日,楚玉貌的月信如期而来。 林嬷嬷让人去王妃那儿说了一声,表示世子妃的身子不舒服,不去请安了。 这也是王府的规矩。 琴音和画意等人难免有些失望。 夫妻俩成亲已经好几个月,他们的感情极好,蜜里调油似的,甚至没有分房睡,按理说怎么着也应该有好消息了。 虽说有些夫妻成亲一两年都没消息是正常的,就像当年的南阳王妃,也是成亲两年后,终于怀上长女。 但作为王府的世子妃,长辈们心里也盼着小夫妻俩有好消息,伺候的下人难免也为此焦急,希望主子赶紧生个儿子,才能在王府站稳脚跟。 楚玉貌不是没见到身边的丫鬟失望的模样,只是她当作不知道。 虽说成亲后,她便已经有所觉悟,可最近两个月一直忙着商队的事宜,实在没精力想这些,也不想那么快怀孕,以免精力不济。 这次月信如期到来,她心里暗暗松口气。 赵儴倒是没多想,得知她的月信准时到来后,他极为体贴,晚上睡觉时还会为她捂肚子,问她难不难受。 “只是有些腰酸,其他的没什么。” 楚玉貌靠在他怀里,一只手握着他贴在小腹上的大手,被他拢在怀里时,格外的安心。 赵儴摸了摸她的小肚子,时不时啄吻她的脸蛋,像是在安抚她。 被他当成小孩子一样地呵护着,让她有些啼笑皆非,自从成亲后,每次她的月信到来,他都是如此,就算告诉他,她的身体很好,其实没什么难受的,他仍是十分重视。 或许在这位世子爷心里,女子这时候的身体是脆弱的,让他很有保护欲,想要保护她。 一整个晚上,楚玉貌都被他搂在怀里,睡得很踏实。 直到翌日醒来,发现因为被他搂着导致睡姿不太正确,不仅自己的衣服脏了,还蹭到他的衣服上,看到他寝衣上的血渍,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明以往都很小心的,怎么昨晚却弄脏衣服了呢? 赵儴并不怎么在意,起身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并亲自端来一盆温水给她清理身子。 楚玉貌:“……” 楚玉貌羞耻得不行,见他要帮自己清理,忙将他赶出去,表示自己来就行。 他很是担心地看着她,似乎怕她晕倒。 “听说女子天癸时,失血过多,会有缺血眩晕之症,你……” 楚玉貌赶紧捂住他的嘴,表示自己并没有缺血眩晕之症,她甚至能去扎马步,影响并不大。 好说歹说,总算将他赶出去。 事后想起他出去时忧心忡忡地回头看自己,忍不住失笑,实在不知道这位世子爷到底在想什么。 等小日子过去,楚玉貌去给王妃和太妃请安,不意外看到两位长辈失望的眼神。 南阳王妃和太妃都盼着楚玉貌的肚子里有好消息,她是王府的世子妃,不是其他庶子媳妇能比的,自然也更重视她肚子几时有消息。 不过明面上,她们也不好催她,暗地里难免着急。 楚玉貌当作没看到,转头去恭喜大少奶奶,她的肚子里有了好消息。 大少奶奶满脸喜悦之色,这是她怀的第二胎,第一胎生了个女儿,希望这胎能生个哥儿才好。 二少奶奶也笑盈盈地恭喜,她已经生了个儿子,她的儿子这会儿才两岁,并不急着怀二胎。 请安完,楚玉貌没在府里多待,乘马车出府去巡视商铺。 南阳王妃有些心事,留在太妃这里,婆媳俩说起楚玉貌肚子的事。 “……小夫妻俩的感情极好,只是不知怎么的,玉姐儿的肚子没什么消息,我虽是当娘的,却不好过问他们房里的事,难免焦急。”南阳王妃绞着帕子,神色复杂。 自从楚玉貌嫁过来后,她便没管小夫妻俩的事情,除了不知怎么面对楚玉貌这儿媳妇外,也是管不住,毕竟她儿子那脾气,并不喜欢长辈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将手伸进他的院子里。 太妃也是叹气,宽慰道:“再等等罢,他们刚成亲几个月呢。当年你和王爷成亲三年才怀上瑚姐儿,这种事是急不来的。” 她虽盼着小夫妻赶紧有好消息,但也不想给他们压力。 南阳王妃被堵得心口一滞,不好再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是管不住儿子和儿媳妇的,也不好插手,还想着让太妃去问问情况呢,听太妃这么说,便知道白问了,只好作罢。 等南阳王妃带着王府几个未出阁的姑娘去参加京中宴会,被人询问儿媳妇有没有好消息,心里着实恼怒。 特别是进宫给太后请安时,遇到石贵妃明里暗里讽刺她,说她的儿媳妇怀不上时,真想撕了她的脸。 这是诅咒她呢。 她儿媳妇怀不怀得上,和石贵妃有什么关系?与其这么关心别人的儿媳妇,还不如关心自己的孩子为何会被人害了。 原以为石贵妃被人害得小产,会安分一些,哪知道她又出来作。 只能说,石贵妃这人本性难改,就算被人害了一回,也没能让她长点脑子,还是这么招人厌。 因为这事,南阳王妃回到府里,实在不怎么高兴。 等赵儴下值回来,她直接让人将儿子叫过来,向他暗示一番,询问小夫妻俩的身子情况,要不要请个大夫给他们瞧一瞧。 万一身体有什么毛病呢?若是有问题,赶紧治好,以免耽搁子嗣大事。 她是不敢将楚玉貌叫过来的,也怕丢脸。 虽说当婆婆的避着儿媳妇有些没面子,但她的面子在当初得知楚玉貌的身份时早就丢了,现在没面子就没面子吧。 至少儿子是自己生的,在儿子面前丢脸也习惯了,只要不让人见到就行。 屋里只有母子俩,下人都被遣到外头候着。 赵儴听到王妃的话,一口回绝:“不必,我们身体很好,没什么问题。” 南阳王妃有些急,劝道:“还是让太医瞧一瞧,若是你们觉得……也可以请个大夫过来,回春堂的大夫医术不错,能……” 第158章 “母亲。”赵儴打断她的话,直接道,“我和表妹的身体都没问题,只是儿子并不想太早要孩子。” 南阳王妃瞪大了眼睛,“什么?” 第120章 赵儴走后, 南阳王妃的心气不顺,捂着心口躺在床上哎哟地叫着, 差点将屋里伺候的下人吓到了。 稍晚一些,南阳王府,听闻王妃身子不舒服,以为出什么事,赶忙过来探询。 当看到南阳王妃靠坐在床头,额头裹着一抹护额,衬得脸色恹恹的, 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他坐到床边, 担忧地问道:“眉娘,你这是怎么了?” 南阳王妃无力地叹道:“也没什么,只是这心里堵着口气,实在是堵得慌。” 闻言,南阳王诧异道:“可是谁给你气受了?” 不应该啊, 这王府里还有谁能给她气受? 太妃不管事, 府里的侧妃妾侍越不过她, 几个儿媳妇都是温良恭谨的性子, 不会忤逆婆婆,几个姑娘也是乖巧懂事, 二姑娘和三姑娘正忙着备嫁,就算是活泼些的嫡幼女珮姐儿也是个安分的,很少会闯祸。 实在想不通,还有谁给她气受。 南阳王妃摆了摆手, 让屋里伺候的下人退下,没好声气地说:“还能是谁?除了你儿子,没人会给我气受。” “什么我儿子你儿子的?”南阳王拧眉, “莫不是大郎和二郎做了什么?”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严肃起来。 南阳王妃见他怀疑两个庶子给自己不痛快,作为嫡母嫡妻,本应该高兴的,然而此时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扭过头说:“大郎二郎向来本分,如何会气我?你这话可别叫柳氏她们听到,不然她们要寒了心。” “不是大郎二郎?那是三郎?”南阳王不太相信,“三郎近儿忙着都察院的事儿,给太子办事呢,并未做什么。” 至于其他几个,年纪还太小,被拘着读书呢,干不了什么。 南阳王妃有些忍不住,激动地说:“就是三郎,你知道三郎干了什么事吗?他居然……” 话到嘴边,想到什么又默默地咽下。 南阳王问道:“三郎做了什么?” 南阳王妃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将儿子干的好事告诉他。 “三郎和玉姐儿都成亲好几个月,却一直没消息,我以为他们是不是身子有什么问题,这可是事关王府的子嗣大事,就像我当年……想着要不要请个大夫进府来给他们瞧瞧,哪知道三郎一口回绝……” 当年南阳王妃嫁过来时,两年肚子都没消息,心里急得不行,在娘家人的帮助下,寻了个医术好的大夫给她瞧一瞧,发现她的身体确实有些小毛病,经过一番调理后,终于怀上长女瑚姐儿。 也因为如此,她也担心儿子和儿媳妇是不是身体方面也有毛病,最好找个大夫给他们瞧瞧。 南阳王点头道:“是该如此。” 子嗣是大事,自然要小心些,让大夫瞧瞧也没什么坏处,有病治病,没病也能让人安心。 南阳王妃继续说:“三郎回绝了,表明他和玉姐儿的身体并无问题,他只是不想太早要孩子,早在成亲前,他便找了城西一位擅针灸的大夫给他开药,并施以针灸之法,三年内都不会有孩子……” 她越说越气,手都抖了,“你说,三郎怎么能这样?子嗣是大事,哪有男人成亲后不想要孩子的,还要等个三年?等三年后,他都二十二岁,这样年纪的男子还没个孩子,也不怕被人笑话!” 南阳王也吃了一惊,问道:“三郎为何要等三年后再要孩子?” “这是心疼他媳妇呢。”南阳王妃气道,“你知道的,他也懂些医理,说女子二十后再生育是最好的,届时女儿家的身子骨已经长好,如此安全,就像我当年生瑚姐儿时也是二十岁,那时候生得很顺利……” 南阳王觉得这像是三郎会干出来的事。 别看他闷不吭声的,其实是个极有主见的,决定好的事,没人能让他改变主意。更别说三郎还是个痴情种,为了他媳妇,会干这种事真不意外。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南阳王安抚道,“他只是说迟个几年生,又不是不生,你也别太生气。” 南阳王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要是其他儿子敢干这种事,他可能会生气,但摊在三郎身上,许是早就知道这儿子是什么德行,根本就懒得和他生气。 南阳王妃还是气不顺:“我是气这个吗?我是气他任性妄为,都不和我这当娘的商量一下……” 这什么针灸之法,听说是暂时封闭男子的精气,谁知道会不会伤身? 她生气的是,他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有甚好商量的?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事事都同你商量,他不就是个没主见的了?”南阳王不以为然,“如此已经很好了,至少他坦白告诉你,省得你瞎折腾。” 至于这针灸之法,他确实也听人说过,伤身倒是不会,就是针灸之时听说疼痛难忍,对男人来说不是必要的。 反正若是妻子怀上孩子,那就生下来罢,哪需要如此折腾。 南阳王妃不仅没被安慰到,反而想打人。 她关心子嗣后代,居然被他说是瞎折腾,气得一把抓起床上的瓷枕朝他砸过去,砸得南阳王闷哼一声,也跟着生气起来。 夫妻俩大吵一架,守在外头的下人胆颤心惊。 直到屋里的动静消失,南阳王生气地离开正院,下人战战兢兢的,不敢阻拦,周嬷嬷赶忙进屋里看王妃。 出乎意料的是,南阳王妃并未怎么生气,反而像是将一口郁气发泄出去,人看着倒是清爽了许多。 至于南阳王被她气走这事,她也没在意。 反正她早就过了要男人宠爱的年纪,有儿有女,早已不将男人当回事。 ** 正院发生的事情并未传开,下人不敢乱传主子们的事,王府里的其他人也不知道王爷、王妃吵架的事。 楚玉貌去正院请安时,发现王爷和王妃看她的眼神都十分复杂,让她有些莫名其妙。 私底下她问赵儴,是不是府里有什么事,否则王爷王妃的态度怎会如此奇怪。 赵儴拿着书卷翻看,漫不经心地道:“府里没什么事。” “真的?”她不太相信。 赵儴沉吟道:“要说有事,应该是前阵子,母妃将我叫过去问了些事。” “什么事啊?” 赵儴老老实实地和她说了一遍,等楚玉貌听完,不禁目瞪口呆。 她紧张地扑到他身上,摸了摸他的身体,担忧地问:“你居然干了这种事?不会伤身吧?” 赵儴摇头,“不会,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楚玉貌生气地骂道,“我可没听说还能这样的,万一……” “没有万一。”赵儴一脸严肃地纠正道,“还有,不许说脏话。” “……” 两人对视良久,楚玉貌再次确认:“真的不会有事?你的身体真的没什么不舒服?” 赵儴微微颔首:“没有不舒服。” 她拧着眉,神色复杂地说:“你怎么会……” 当初还没成亲呢,他居然就做这种事,那不是让男人就像狸奴一样暂时绝育吗? 赵儴将她抱到怀里,低头蹭了蹭她的脸,大手握住她的腰肢,说道:“女子常喝避子汤会伤身,不如由男子封闭精气,而且这事也不算伤身,我们男人的身体强健,很快便能忍过去。” 听他这么说,楚玉貌明白了,这种针灸之法只怕也是会痛的,只是忍过去就好。 怪不得她没听说过这种事呢,怕是有些男人忍不得这等痛,宁愿让妻妾多生孩子,反正不妨碍自己寻欢作乐。 如此对比,这人真的是太好了。 一般夫妻双方的身体若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女方很容易便会怀孕,甚至会一直生一直生,这样的事情在平民百姓之家有很多。 赵儴并不愿意让她太早怀孕,除了她的身子还未长好外,也因为怀孕容易耗去女子的精血,孩子有一两个便够了,不需要太多。 楚玉貌听他这么说,忍不住问:“只有一两个,会不会太少?” “不会。”他摇了摇头,“有大哥、二哥和四弟、五弟他们在,日后王府的孩子不会少。” 只要王府不分家,届时子嗣会很多,根本不必担心子嗣问题。 他舍不得让她生那么多孩子消耗她的精血,日后有个孩子,好好培养成才便是。 楚玉貌心里很高兴,扭身搂住他,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表哥,你真好。”她轻声说,“我很高兴嫁的人是你……” 赵儴抱着她的手臂倏地收紧,心头翻涌着难言的情绪,有些疼痛,又有些期盼,小心翼翼地问:“表妹,你对我可是有一点……” 可有一点点的喜爱之情? 不是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情、夫妻之情。 第159章 楚玉貌听明白他的意思,面颊有些发烫,嘟囔道:“我都嫁给你了,你问这种话,不是……” 她飞快地看他一眼,见他双目灼灼地盯着自己,在她顾左右言他时,脸上的神色变得黯然,唇角也微微绷直,显然十分在意这事。 “哎呀,你这木头!”楚玉貌真的有些生气,“胡思乱想什么呢,平时让你别多想时你却胡思乱想,偏偏让你多想时,你却是个木头,什么都不懂!” 赵儴微微蹙眉,他哪里木头了? 虽然太妃也曾骂过他是个木头桩子,但他向来没放在心上,并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楚玉貌从他怀里挣开,坐到他的对面,拿起一本账本翻开,故作忙碌地说:“若是真将你当作兄长,洞房花烛夜时,我何须……” 她何须主动?不若顺着他的意,两人直接盖被子睡觉,名为夫妻,实则像兄妹一般相处便是。 赵儴也想起这事,洞房花烛夜时,他原是不打算做什么,想着就这么处着,希望时间长了,她愿意和他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却不想她主动打破他竖起的樊篱,两人做了真正的夫妻之事。 所以,她那时候是因为对他也是有感情,愿意与他做夫妻? 赵儴又惊又喜地看她,迫不及待地过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哎呀,你做什么呢?”她嗔怪道,手里的账本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赵儴却不管,只是抱着她转了个圈,然后将她拥在怀里,双目灼灼地看着她,“表妹,玉貌,你对我,是不是……” 楚玉貌无奈地看他,看他难得失态,想要斥责,却又忍不住笑了。 “是。”她坦诚地说,“我亦心悦三郎,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赵儴紧紧地将她搂到怀里,脸埋在她的颈项之中,双眼微微泛红,一只手扣住她的脖颈,不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真好,原来她对他亦是喜爱,并非将他当作兄长。 第121章 随着七月流火, 天气终于稍显凉快了些,不再炎热得厉害。 荣熙郡主相看郎君这事仍未结束, 一本厚厚的花名册里的人,几乎被她相看了大半。 荣熙郡主好不容易腾出个空闲时间,跑去找楚玉貌,和她大吐苦水。 “真不知我娘是怎么整理出这份花名册的,不仅有京城的人,还有外地的。当时看到有个出身江南望族的,我还让人去打听, 发现这人不在京城, 便和我娘说瞧瞧这人如何,原是打算人不在京城,反正也相看不到,可以拖延些时间,可你知道我娘居然怎么做吗?” “怎么了?”楚玉貌配合地问。 “她居然将人从江南请过来, 说过几日这人就到京城了, 届时让我去相看, 若是我看得上眼, 便让皇舅舅下旨赐婚。” 这到底有多急着嫁女儿啊?荣熙郡主都被她娘整得无语了,不知情的人, 还以为她荣熙郡主是个没男人要的,实在没面子。 楚玉貌听得一怔,迟疑地说:“若你真答应,岂非要将你嫁去江南?公主舍得?” 康定长公主的三个女儿, 前两个女儿都嫁在京城,便知道她是舍不得女儿远嫁的,万一女儿在婆家被人欺负, 她这娘亲也是鞭长莫及。 荣熙郡主道:“这有什么?她说等我们成亲后,就让皇舅舅将人调到京城,届时我就在京城里啦。” 作为皇帝唯一的姊妹,若是康定长公主真去求了,想必皇帝不会拒绝。 楚玉貌总算明白,当初康定长公主为何没有执着将荣熙郡主嫁给阿兄。 除了荣熙郡主和阿兄彼此无意,也因为阿兄镇守南地,不可能留在京城,所以只能作罢。 “过些日子,等人来了,你要怎么办?”楚玉貌问道。 康定长公主这大老远地将人请过来,要是荣熙郡主到时候还是敷衍了事,只怕会得罪男方那边。 虽说以康定长公主的权势,对方既然答应进京,也不敢置喙什么,但到底会影响到荣熙郡主的名声。 荣熙郡主无所谓地说:“来就来呗,届时只要和我娘说我没看上就成。” 楚玉貌却仍是担心,“你相看了这么多的郎君,却一直没看上眼,公主会不会生气?” “生气就生气,我娘自己都清楚,她让我去相看时,我都是敷衍她的。”荣熙郡主笑嘻嘻地说,“只是她不放弃,想着万一我哪天真的相中了一个,愿意成亲,她就阿弥陀佛了。” 这就是主打一个广撒网,万一女儿哪天开窍,真的看上哪个郎君呢。 母女俩斗智斗勇多年,彼此的性子早就摸清楚。 康定长公主虽然逼得紧,但也不是真的要逼女儿马上就找到个婆家,但也不能让小女儿闹得不像话,该出手时还是要出手的。 楚玉貌看她无忧无虑的模样,有些好笑,不再说什么,安静地倾听。 和她吐完苦水,荣熙郡主又松了,见楚玉貌这边有事要忙,便也不再打扰,带着人离开王府,到街上乱转。 她带人去买了不少东西,有给母亲买的,有给两个姐姐买的,还有给外甥、外甥女买的,跟着她的护卫每个双手都拿满了东西。 就连最近极得荣熙郡主倚重的扶薇双手也抱着一匹云锦。 刚从一家布庄出来,一个裙布荆钗、牵着个小姑娘的妇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妇人道:“是福聆妹妹吗?” 荣熙郡主愣了下。 自从她被圣人册封为郡主后,世人都叫她的称号,很少会叫她的名字,能叫她的名字的,一般都是极为熟悉的人,知道她的闺名。 她打量这妇人,一脸纳闷地问:“你是谁啊?” 跟在荣熙郡主身边的扶薇打量这妇人,见她二十出头,面色憔悴,露出的手指关节粗大,显然是经常干粗活的。 妇人一只手提着一个用蓝布盖着的篮子,跟着她的小姑娘约莫四岁,和她有几分相似,应该是母女,正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小手抓着她的衣裙。 妇人有些拘谨,脸上露出讨好之色,小心翼翼地说道:“福聆妹妹,我是福安,吴福安,你……还记得我吗?咱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你七岁那年的花灯节,我还给你送过一对玉兔,当时你很喜欢。” 荣熙郡主怔了怔,看向那妇人。 叫福安,又姓吴…… 她的神色变得复杂,问道:“你怎会在这里?” 吴家当年不是已经被赶出京城,听说回了徐州的老家吗? 吴福安见她这么问,心知她已经认出自己,心里很是高兴,笑道:“我给布庄送些自己绣的帕子过来。”然后又道,“我夫家在城外的镇上,平日里无事,便给布庄做些绣活。” “这样啊……”荣熙郡主皱了皱眉,问道,“你绣的是什么帕子,给我瞧瞧。” 吴福安道:“都在篮子里……” 一名护卫上前,拿过吴福安的篮子,取出里头绣好的帕子。 绣帕共有十几块,虽然没什么新花样,胜在这绣工极好,荣熙郡主看了一眼,说道:“这些我买下了。” 护卫将绣帕收起来,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吴福安。 吴福安很是惊喜,见到那锭银子,忙摆手道:“不用这么多。” “拿着吧。”荣熙郡主不在意地说,又问她,“你夫家在哪?” 吴福安忙说了个地址,见荣熙郡主一脸茫然,有些羞赧地说:“是离京城十里的风林镇,我今儿进京,是来探望在书院读书的夫君,顺便给他送些东西……” 荣熙郡主哦一声,想说什么又憋住,只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吴福安赶紧将藏在身后的孩子拉出来,说道:“姻姻,快叫姨母。” 孩子小小声地叫了一声姨母,一双大眼睛怯怯地看着荣熙群主。 这孩子养得不太好,瘦瘦小小的,像是穷人家出来的小丫头,虽然不至于被苛待,但也不会好好地养,都是随随便便养大,然后嫁出去拿聘礼。 荣熙郡主眉头又拧了下,随手扯下腰间的一枚玉佩递过去,算是给孩子当见面礼。 长辈们的恩怨和孩子无关,她不至于迁怒个孩子。 做完这些,她便带着人离开,没有和吴福安叙旧的意思。 扶薇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妇人满脸惊喜地捏着玉佩,一脸殷切地朝这边张望,见荣熙郡主一直没回头,面上露出失落之色。 她有些不解,问道:“郡主,那妇人是……” 荣熙郡主撇嘴道:“是我生父那边的亲人,吴福安算是我的二堂姐。” 闻言,扶薇明白了。 当年吴驸马养外室的事广为人知,她在庄子里时也听一些老人提过,据说那外室胆大包天差点害了荣熙郡主,康定长公主一怒之下,让吴驸马“病逝”,吴家也受到牵连,很快在京城销声匿迹。 如今看来,吴家人虽然从豪门世家变成为生活奔波的平民百姓,不过倒是保住一条命。 第160章 虽说吴家被康定长公主整治得很惨,但对荣熙郡主来说,也是血脉至亲。 这会儿在路上遇着,眼看着吴福安日子过得不怎么样,荣熙郡主若是要援手相助,也是应当的。 荣熙郡主却没有太在意,仿佛只是遇到一个有些血缘关系的人,给了个见面礼,便再无其他。 此举显得太过冷漠无情。 见到的人难免心里嘀咕,但也不敢说什么,怕得罪荣熙郡主这混世魔王。 只是没想过,过了两天,荣熙郡主又遇到吴福安,得知吴家的老太太身体快要不行了,临终前想见见她。 吴家的老太太是吴驸马的母亲,也算是荣熙郡主的祖母。 楚玉貌过来找荣熙郡主,正好听说这事,诧异地问:“吴家老太太在哪里?” “听说在普灵寺那边。” “普灵寺?”楚玉貌皱眉,“怎么在普灵寺里?” “不是在普灵寺,是在普灵寺附近的农家小院,吴家人将她送去那边求医的。普灵寺的住持精通岐黄之术,很多平民百姓若是生了重病,都会去找他,不过老太太的寿数已经到了,住持也治不好,又不好折腾,便将她安置在普灵寺附近的农家院里。” 楚玉貌看向荣熙郡主,问道:“荣熙妹妹,你要去吗?” 说起来,荣熙郡主冠的是母姓,和吴家早就没什么关系,再加上当年吴驸马养的外室差点害了荣熙郡主,和吴家算是恩断义绝,就算她不去看吴家老太太也没什么。 荣熙郡主无所谓地道:“人都快要死了,去看一眼也无妨。” 她和吴家没什么感情,但也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都要死了,见一见也无妨。 楚玉貌问道:“要不要去问问公主?” “不用,我娘才不管这点小事。”荣熙郡主摆手,“我自己做主便成。” 想到康定长公主的脾气,楚玉貌觉得也有可能,没再说什么。 翌日,荣熙郡主带着人出城,去了普灵寺。 哪知道到了傍晚,楚玉貌刚回到王府,从赵儴这里得知荣熙郡主在普灵寺那边失踪了。 楚玉貌差点打翻手中的茶盏,倏地站起身,抓着赵儴的衣袖问道:“表哥,怎么回事?荣熙妹妹怎么会失踪?” 赵儴摇头,神色有些凝重,“我也不清楚,目前没有什么消息。”见她脸色发白,安抚道,“别担心,姑母已经派人去追查,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楚玉貌却有些自责,“早知道我就和她一起去了。” 吴家突然冒出来,她并没多想,还以为荣熙郡主身边跟着这么多人,肯定没事的,哪知道居然出了事。 若是她也一起去,她身边有阿兄给的私兵,或许不会有事。 赵儴拧起眉,“胡说,你若是和她过去,万一你出事怎么办?” “可是……” “别担心。”他将要抱到怀里,轻抚她的背,“荣熙也不是弱女子,她的力气大着,不会任人随意折辱的。” 楚玉貌咬了咬唇,如今不知道荣熙郡主如何,心知再担心也没用。 她深吸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明日我去公主府瞧瞧。” 睡了一个不怎么安稳的觉,醒来后楚玉貌便匆匆忙忙赶去公主府。 来到公主府,并没有见着康定长公主,只有荣明郡主在府里。 荣明郡主神色憔悴,眼底泛青,显然也是一宿没休息,见到楚玉貌,她勉强地招呼道:“阿貌来啦。” 楚玉貌忙询问:“荣明姐姐,荣熙妹妹可有什么消息?” “没有。”荣明郡主神色黯然,同样为失踪的妹妹担忧不已。 楚玉貌张了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勉强地宽慰她几句,没有多待,很快就离开。 第122章 离开公主府后, 楚玉貌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眼看着时间还早, 又不急着回王府,便让车夫在街上转转。 虽然知道这么乱转无意义,但想到失踪的荣熙郡主,实在难以安心,想找点事做做。 今日的天气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路上的行人急匆匆地赶回家。 马蹄声哒哒, 在街上不疾不缓地行驶。 突然, 远远地便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喝声,还有女儿家的尖叫声。 楚玉貌掀开车帘,循声望去,马车正好路过一条巷子,声音是从巷子里传出来的。 只见那边的巷子里, 一群人正追赶着一辆马车, 要将马车里的人扯下来。 车夫凝神看过去, 惊呼道:“世子妃, 那是咱们王府的马车。” 虽不知道马车里的是谁,楚玉貌不能坐视不管, 赶紧道:“快过去帮忙。” 随行的几个护卫忙过去帮忙。 楚玉貌习惯性地要找件武器以防万一,转头一瞧,发现车厢里没有她惯用的武器。 今日出门得急,忘记让人备好弓箭, 一时间想要帮忙也没办法,只好继续在马车里待着,望着那边的情况。 她盯着巷子, 发现那些追赶马车的人看似打扮得像平民百姓,实则是有些拳脚功夫的,只是对上拿武器的王府侍卫却是不敌,只好边打边退。 正在这时,又有一群人朝这边冲过来,目标是楚玉貌乘坐的马车。 “你们是何人?!胆敢冒犯王府的车驾,还不速速退下!” 车夫呵斥道,唰的一下从车辕下抽出一把刀,朝来人砍过去,试图将他们逼退,其他侍卫也护在马车左右,很快便和来者缠斗起来。 跟着楚玉貌一起出门的琴音紧张得不行,手里抓着一支银簪,紧张地护卫在她身边。 楚玉貌从袖里取出一把匕首紧紧地握在手中。 突然,拉车的马被人甩了一鞭子,发出一声嘶鸣,马车跟着动了起来,飞快地朝巷子里冲去。 一片混乱中,马车的车门被撞开,一个人出现在车门前。 楚玉貌目光一厉,随手将手中的匕首甩过去,正中那人的脖子,对方捂着脖子倒下。 楚玉貌将人翻过来,看了眼对方身上的衣物,没什么特征,看不出身份。 她将匕首拔出,也不管血喷溅到衣服上,随意地抹了抹,继续握着匕首盯着车门处,只要有人闯进来,便直接出手。 琴音吓得脸都白了,腿软得不行。 虽然去年在清水寺时经历过一次,但直面这种情况,她还是吓得不行,颤着身体护在主子身边,紧张地盯着外头。 又有刺客闯进来时,楚玉貌再次出手,琴音也尖叫着将银钗扎过去,将人扎了好几个血窟窿,导致主仆俩浑身是血,十分狼狈。 楚玉貌看她一边尖叫一边凶猛地用银钗扎刺客,突然有些想笑,让她冷静点。 琴音喉咙里的尖叫停下,看到倒在车门处的刺客,颤着声问:“死了吗?” “死了吧。”楚玉貌一手抓着马车的车窗稳住身体,一边看着外头,发现车夫不知去哪里了,马车就要撞向巷子里的那辆马车,不禁有些急,便要爬出去,想要抓住缰绳让马停下来。 “世子妃小心!”琴音急忙叫起来。 眼看着两辆马车就要撞上,一道身影从斜里飞过来,一把勒住缰绳,硬生生地止住疾奔的马车。 琴音定睛看过去,惊喜地叫道:“是寄北!” 寄北控制住马车后,守在车门前,提着剑将那些来袭的刺客斩杀,缓解了危机。 有寄北带过来的人手,很快外头的打斗声也渐渐地平息下来。 直到外面的打斗声停歇,楚玉貌谨慎地探头看了眼,发现地上躺了不少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寄北站在马车旁,问道:“世子妃,您没事吧?” 楚玉貌朝他摇了摇头,从马车下来,看向前方的那辆马车,问道:“那边的马车里的是谁?” 今儿她出门早,也不知道王府里还有谁出门。 正说着,便见赵云珮被人从马车里扶出来。 赵云珮脸色苍白,显然被吓得不轻。 当看到楚玉貌,她急忙扑过来,呜呜地哭起来:“三嫂,我害怕……” 楚玉貌搂着她安抚,“没事啦,坏人都被打跑了,现在已经安全了,没事的。” 将人安抚好,楚玉貌不敢在这边再多待,怕赵云珮出事,忙拉着她上马车,打算两人先回王府,其他的交给王府的侍卫处理。 寄北也担心路上不安全,还会遇到刺客,决定先护送两个主子回府。 马车里,赵云珮惶恐不安地靠着楚玉貌,先前的事情将她吓坏了。 当闻到楚玉貌身上的血腥味,她这才想起楚玉貌衣服上都是血,担心地问:“三嫂,你受伤了吗?” “没有,是别人的血。”楚玉貌安抚小姑娘,一边问道,“云珮,你怎么会在这?” 要不是看到赵云珮的马车遇袭,她不会停下来,也不会遇到另一拨人。 但今日她是让车夫随便在街上逛,并没有特定要去哪里,不一定是针对自己,难道对方的目的是王府的姑娘? 第161章 已经失踪了一个荣熙郡主,她难免怀疑对方是不是也要对王府的姑娘出手。 赵云珮道:“我今儿约了之蓉她们去宝器阁,没想到路上会遇到一群人,他们差点撞了马车,那些人不依不饶的,追着马车不放……” 她也不笨,哪里不清楚,对方分明就是奔着王府的马车来的。 一般人若是知道这是南阳王府的马车,避都来不及,哪里敢不依不饶地追着马车不放。 “三嫂,是不是有人要对咱们王府不利?”赵云珮不安地问。 楚玉貌摇头,摸了摸她的头发,“还不清楚,不过最近没什么事,你还是别轻易出门了。”接着又道,“等会儿我让人去通知之蓉妹妹她们一声,你今儿有事不能和她们去宝器阁。” 赵云珮乖巧地点头,经历刚才的事,她也不敢再出门。 ** 王府里,南阳王妃得知儿媳妇和女儿遇袭时,吓得脸都白了,匆匆忙忙地赶过来。 当看到楚玉貌衣服上大片的血渍,要不是丫鬟扶着,只怕都要腿软得倒下。 这么多的血,这得受多重的伤啊? “母亲,这不是我的血。”楚玉貌忙说道,省得吓到婆母。 “真的?”南阳王妃再三确认儿媳妇确实好好的,没有受伤后,总算松口气,双手合十,感谢菩萨保佑。 她就怕儿媳妇有个好歹,三郎这个护妻的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儿媳妇可不能出事啊。 至于女儿,看着也没什么,衣服也是干干净净的,只是受到惊吓,让人心疼得紧。 南阳王妃生气地问:“发生什么事?是谁干的?”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袭击王府的马车,简直闻所未闻,当南阳王府是什么了?分明就是不将南阳王府放在眼里。 南阳王妃气怒之下,让人去请王爷回来,定要给儿媳妇和女儿讨个公道。 她先是安抚受惊的女儿和儿媳妇,让她们回去好生歇息,然后咬牙切齿地去安排。 ** 和王妃、赵云珮道别后,楚玉貌便回鹤鸣院。 鹤鸣院的下人看到楚玉貌和琴音的模样,同样吓得不行,还以为她们受了重伤,观海急急忙忙地让人去请太医。 “我们没事,不用请太医。” 楚玉貌少不得安抚他们,表示这是别人的血。 下人忙去准备洗漱的热水,好让她们换下身上带血的衣服,而且楚玉貌脸上还残留着血渍,这模样十分狼狈,也不怪大伙儿误会。 楚玉貌刚脱下身上染血的衣服,只着白色中衣站在浴桶前,浴房的门便被人推开,一袭绯红色官服的赵儴大步走进来。 看到她白色中衣上晕开的血,触目心惊,赵儴的脸色白了白,呼吸变得急促。 “是别人的血啦。”楚玉貌赶紧说。 赵儴走过来,先是将她的衣襟扯开,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直到确认她身上除了一些碰撞出来的瘀痕外,没有什么伤,总算松口气。 倒是楚玉貌被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拢起衣袍,问道:“表哥,你怎么回来了?” 这会儿还不是他下值的时间。 赵儴仍是看着她,心不在焉地说:“听说你遇袭,我不放心,回来看看。” 得到消息时,他匆忙让人去请了假就回来了,直到确认她的情况,紧绷的心弦方才放松。 她的脸颊边有一抹血痕,因皮肤极白,没有瑕疵,衬得那暗红的色泽格外明显,让他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绞得心口发痛。 他的眸色微黯,伸手将那抹血渍捻去,小心地将人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极为脆弱的珍宝。 楚玉貌靠在他怀里,紧绷的身体渐渐地放松下来,嗅闻着他身上的气息,说不出的安心。 “三郎,我没事啦。”她安抚道,“你不用担心。” 赵儴没说话,抱了抱许久,亲自帮她净身,洗去她身上残留的血渍。 半个时辰后,楚玉貌终于被打理干净,坐在榻上喝着丫鬟端过来的安神汤,一边问道:“四妹妹那里怎么样?可有喝安神汤了?” “世子妃放心,四姑娘那边有王妃派人盯着,刚服下安神汤。” 闻言,楚玉貌便放心了。 赵儴拿着巾帕为她擦干头发,一双眸子黑沉,并不言语。 直到丫鬟收拾好房里的东西退下,楚玉貌唤道:“表哥。” 他轻轻地嗯一声。 楚玉貌问道:“表哥,有荣熙妹妹的消息?” “没有。”赵儴垂眸看她忧心的模样,叹气道,“姑母已经让人将吴家的人关押,应该很快便会有消息。” 楚玉貌呆了呆,吃惊地看他:“真是吴家人所为?他们难不成是要报复公主和荣熙妹妹?” 吴家当年也是京城里的一个人丁兴旺的家族,家里出过好几个进士,传承了好几代。 哪知道因为吴驸马之故,牵连了整个家族,最后一家子被迫离开京城,回到徐州的老家,成为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 要说怨恨肯定是怨的,若是吴家要报复康定长公主,倒也有可能。 赵儴道:“还不清楚,不过荣熙失踪这事确实和吴家人有关。”想了想,他又说道,“听说昨儿戌时,吴家的老太太去世了。” 楚玉貌一愣,“怎么去的?” “发病去世的,她本来就寿数不多,原本还能支撑一个月,只是荣熙突然失踪,康定姑母迁怒吴家,将吴家人都捉起来,也不知道姑母和她说了什么,她便病发去了。” 第123章 楚玉貌心中焦虑不已, 既要担心失踪的荣熙郡主,又要担心今日赵云珮遇袭是不是故意针对她。 她和赵云珮的感情极好, 生怕她出什么事。 赵儴给她擦干净头发,见她仍是一脸忧心忡忡,摸了摸她的脸,说道:“别想太多!父王已经让人去追查那些人,不管幕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敢动王府的人,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说着他将人抱到床上, 跟着躺下:“你昨晚没怎么歇息, 先睡会儿。” 楚玉貌嘀咕道:“这种时候,我怎么睡得着?” 话虽是这么说,不过她也没挣扎,乖乖地靠在他怀里,脑子里仍在默默地想着事情, 最后不知怎么地便睡了过去。 醒来时, 已经是傍晚。 楚玉貌拥着被坐起身, 没见到赵儴的身影, 问道:“世子呢?” 琴音和画意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回道:“先前寄北过来寻世子, 世子出去了。” 闻言楚玉貌没再多问,转头看向琴音,说道:“琴音,你怎么不去歇息?今儿不用你伺候, 你好生歇着。” 今日遇到这事,琴音也吓坏了,回来后便让她去歇息, 不必过来伺候。 琴音道:“世子妃放心,奴婢已经歇息过,没什么事。而且奴婢先前也喝了安神汤,已经好许多。”她腼腆地笑了笑,“跟在世子妃身边,奴婢反而没那么害怕。” 她这也是实话,世子妃身边人多,看着热闹,在这里她比较安心。 确认琴音的精神还算好,楚玉貌便由着她。 直到丫鬟们摆上晚膳,楚玉貌准备用膳时,赵儴终于回来。 他去净了手,过来陪她一起用膳,一边说道:“今日袭击你们的那些刺客,有一些是江南那边过来的流民,一个月前混进京城,还有一些是流窜在外的匪寇,有人特地安排他们对付南阳王府,只要遇到南阳王府的车驾,便想法子将车上的人捉走。” 楚玉貌拿着调羹喝汤,闻言愣住:“对方的目的是南阳王府?” “是的。”赵儴点头道,“今儿四妹妹和人约好去宝器阁,那些人许是得到消息,便守在路上等着,若不是你正好经过,只怕四妹妹会被人掳走。”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沉了沉。 楚玉貌气得咬牙。 赵云珮是个姑娘家,若是被人当众掳走,只怕她的后半辈子就毁了,就算她没有失去清白,也会受到世人的质疑和流言。 对于一个尚未定亲的姑娘家而言,这样的事实在恶劣。 相比她的怒意,赵儴倒是平静,一双眸子幽暗,说道:“不必生气,既然对方已经冒头,要追查也容易,很快便会有消息。” 从先帝在位时,南阳王府便极得圣眷,王府的权势极大,在京中屹立多年,加上赵儴自从进入朝堂,也做过几桩得罪人的事,要说没结几个仇家是不可能的。对方纵使做得再小心,难免会留下痕迹,只要追查下去,迟早能查出来。 楚玉貌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 她拧着眉想了想,“今日这事,和荣熙妹妹失踪之事是否有什么关联?” “不清楚。”赵儴说道,“不过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闻言,楚玉貌越发的放心不下,咬了咬唇,说道:“表哥,明儿我想去普灵寺一趟。” 赵儴看她,“去做什么?上香?” 第162章 “是啊。”楚玉貌说道,“我心里实在不平静,想过去看看,顺便给佛祖上支香,保佑荣熙妹妹安全回来。” 赵儴没阻止,说道:“行,明儿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楚玉貌摇头,“明儿你还要上值,不必特地请假陪我过去。” “无妨,如今荣熙失踪,太子殿下对这事也极为关注,让我多注意,最好赶紧将荣熙找回来。” 听他这么说,楚玉貌没再拒绝。 荣熙郡主失踪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康定长公主不想坏了女儿的名声,有意瞒下这事,再加上荣熙郡主时常出城围猎游玩,一去便是十天半个月不露面,她这会儿不在京城,也不会引来什么猜测。 ** 翌日一早,夫妻俩便乘坐马车出城,往普灵寺而去。 普灵寺位于普灵山,距离京城不远,出城后乘车再走一个多时辰便能到了。 普灵寺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大寺,据闻前朝时便在了,当时还是皇家寺院,地位崇高。 直到大邺建朝,因太祖皇帝并不信佛,当时解散了诸多不事生产的僧侣,让他们还俗耕地,为国朝增添人口。不过普灵寺的底蕴深厚,虽然经历不少事,如今仍是香火极盛,除了不再是皇家寺院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并不变。 马车抵达普灵寺的山脚,便在这边停下。 今日来上香的人不少,有平民百姓,也有权贵之家的女眷,不管是乘什么车过来的,都只能在山脚这边下车,然后徒步登上蜿蜒向山腰的阶梯,或者是坐轿辇上去。 楚玉貌下车后,看向那些上山的香客,大多都选择徒步上山,以示对佛祖的虔诚,除非是那些老弱病残,实在无法行走的,才会乘坐轿辇上山。 当然,也有一些身份贵重的女眷,是乘着轿辇上山的,不愿意与那些平民百姓一起走。 赵儴扶着她,询问道:“表妹,可要乘坐轿辇?我让人去备一个过来。” “不用啦,我走上去就行,这阶梯也不算陡。”楚玉貌盯着蜿蜒而上的阶梯,觉得不算太高,走上去完全没问题。 赵儴有些担心,“会不会太累?” 她看着娇娇弱弱的,婚后特地养了这么久,也没见养出多少肉,总让他担心会不会累着她。 特别是晚上夫妻俩上了榻,她的体力总是跟不上,让他十分烦恼,生怕弄坏她。 “不会,我的身子没这么弱啦。”楚玉貌丝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眼睛一转,她又说道,“要是我累了,表哥你背我上去。” 赵儴盯着那些上山的人,也有些一看便知道是年轻的夫妻,互相搀扶着一起上山。 他微微颔首,表示可以。 两人也像那些夫妻一样,互相搀扶着上山。 王府的人远远地跟着,没有打扰两位世子,同时警惕着周围。 楚玉貌的体力确实不错,没有半途便累得要人背,直到登上阶梯尽头,也不过是微微出了些汗渍。 赵儴拿帕子给她拭汗,心里有些遗憾。 原本还想着,要是她累了,可以背着她上山的,半路上他看到很多年轻的丈夫都是这么背着妻子上山。 来到普灵寺,有小沙弥迎过来。 小沙弥的年纪不大,没什么眼色,直接问道:“两位施主是来求子的吗?可以去那边。” 楚玉貌顺着小沙弥指的地方看过去,发现去那边的都是年轻的夫妻,一个个虔诚地进去。 对了,听说普灵寺这边求子很灵验,很多刚成亲的夫妻都喜欢来这边烧香求子。 看来在这小沙弥眼里,他们也成为特地过来求子的年轻夫妻。 楚玉貌正想说不是,便遇到了熟人。 是镇北将军府的任大夫人,她身边跟着一对年轻男女,正是任大夫人的小儿子和小儿媳妇。 “赵世子、赵世子妃,你们也在啊。”任大夫人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彼此见过礼后,任大夫人一脸了然地看着这对小夫妻俩,说道:“听说普灵寺这边求子很灵验,没想到今日来的人这么多。” 连南阳王府的世子和世子妃都来了。 对了,他们成亲也有好几个月,确实该过来求一求。 楚玉貌知道他们误会了,又不好说什么,含糊地应着。 任大夫人笑眯眯的,没有打扰这对小夫妻俩,寒暄几句后,便带着小儿子和小儿媳妇离开。 等他们一走,赵儴拉着她往那边人多的地方走。 “干嘛呢?”楚玉貌赶紧拉住他,有些羞耻地说,“咱们又不是来求子的。” “没事,来都来了,顺便去上炷香。”赵儴看着她,“不用担心,上了香也不代表马上就会有孩子。” 楚玉貌瞅着他,以她对这人的了解,他是个不信鬼神的,对这些毫不感兴趣。 这会儿拉着她去上香,只怕是想看她窘迫的模样。 表面看着正气凛然,其实骨子里还是有些恶劣的,居然喜欢看她丢脸的模样。 发现周围有好些熟人,楚玉貌不好和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硬着头皮和他一起去烧香求子。 她觉得,只怕明儿过后,便会传出南阳王府的世子和世子妃急着来上香求子,这是生怕生不出孩子之类的传言。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楚玉貌拉着人去另一边上香。 那里才是正经上香的地方。 给佛祖上完香,两人从宝殿出来,准备去找个和尚询问一下吴家求医的事,便见到公主府的一名侍卫过来,说康定长公主请他们过去。 楚玉貌有些惊讶,“公主也在寺里?” 侍卫恭敬地道:“是的,殿下昨日便来到普灵寺,一直待在这边,两位这边请。” 两人跟着侍卫来到普灵寺的斋房。 这里很清静,附近有公主府的侍卫守着,没有其他的香客,安静得让人心慌。 来到一间斋房前,便见门口守着一名侍卫。 楚玉貌看了一眼,当看清楚那名侍卫的模样时,她的瞳孔微缩,一时间愣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近乎失态地盯着那侍卫,目光像是要将他的脸看穿一般。 “玉貌?”赵儴察觉到她的异样,握住她的手,瞥了一眼那侍卫。 这是一个极为英俊的男人,三十左右的年纪,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楚玉貌只是愣神会儿,很快便收敛起情绪,没有再多看,和赵儴一起进入斋房。 第124章 康定长公主坐在斋房里喝茶, 神色有几分憔悴,不过还算平和。 屋里没什么人, 只有一位嬷嬷候着,正躬身和康定长公主说什么,见到两人进来,默默地退到一旁。 康定长公主抬眸,朝他们道:“你们来了,过来坐。” 两人上前行礼,坐到她面前的位置。 楚玉貌像是耐不住性子, 急忙问道:“公主, 您怎么在这里?可有荣熙妹妹的消息?” 她一脸忧愁慌张,很是为荣熙郡主担心。 康定长公主的神色一顿,说道:“荣熙没事。” “真的?”楚玉貌惊喜地问,“您找到她了?她现在在何处?什么时候能回来?”想到荣熙郡主已经失踪三日,心里就止不住忧心。 康定长公主摇了摇头, 说道:“有些事本宫不能和你们说, 荣熙暂时无事。”她的目光看向赵儴, 神色有些沉, “赵世子,荣熙的事, 你不必管,本宫自有主张。” 赵儴神色未变,说道:“太子殿下很关心荣熙,得知她失踪, 便已经让人去寻她,也让晚辈多注意,希望能尽快将她找回来, 省得她在外头吃苦。”他一脸诚恳地说,“您知道的,在太子殿下心里,荣熙就像殿下的妹妹。” 荣熙郡主是康定长公主最小的女儿,她的性子活泼,自幼便出入宫廷,极得太后和皇帝宠爱,也养成她骄横的性子。 皇帝没有公主,俨然将这个外甥女当成女儿般疼爱,打算将她封为公主。 太子自然也是将荣熙郡主当妹妹看待的,荣熙郡主闯祸时,也没少为她周全。 楚玉貌听着康定长公主和赵儴的话,想着皇帝和太子等人对荣熙郡主的态度,心里有些明悟。 她也注意到康定长公主说的“暂时无事”。 那岂不是代表荣熙还是有事的? 康定长公主只是皱了皱眉,说道:“荣熙是本宫的女儿,本宫自然也是疼她的,这次她失踪,本宫心里也十分忧虑。不过有些事情,赵世子最好别插手,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她这话像是警告,又像是劝告。 赵儴像是明白了,他微微低首,以示对长辈的敬重,说道:“姑母放心,晚辈也是听令行事。” 康定长公主叹了一声,看了楚玉貌一眼,然后摆了摆手。 候在她身边的嬷嬷上前,给赵儴和楚玉貌斟茶,躬身道:“赵世子、赵世子妃,请喝茶。” 第163章 楚玉貌弯唇笑了笑,端起茶喝了口。 这茶是普灵寺的僧人亲手炒制出来的一种苦茶,入口又苦又涩,不过等那苦涩味淡去,便是清洌回甘,别有一番滋味。 夫妻俩默默地品茶,虽然茶汤苦涩,却也没嫌弃,仿佛来这里,便是来陪康定长公主喝茶的。 一盏茶喝完,赵儴拉着楚玉貌起身,向康定长公主道别。 “公主,晚辈告辞。”楚玉貌说道,“若是荣熙妹妹回来,麻烦您告知晚辈一声。” 康定长公主朝她笑了笑,说道:“阿貌,有你在荣熙身边,本宫向来放心。” 楚玉貌听得莫名,却不好询问,朝她腼腆地笑了笑,跟着赵儴一起离开。 走出斋房,楚玉貌忍不住又看一眼守在门口处的侍卫,那侍卫也抬头看过来。 虽说公主府的侍卫她并不是每一个都认识,但这个人她以前确实没见过,若不是刚入公主府的新人,便是以前就在公主府,只是一直避着她,没让她瞧见。 这会儿突然将他摆出来,很难让她不多想。 赵儴拉住她,说道:“表妹,走罢。” 楚玉貌嗯了一声,不再看那侍卫,和他一起离开。 ** 离开斋房,楚玉貌突然说道:“表哥,我想去求个平安符。” 赵儴自然不会拒绝,陪她一起去求平安符,见她求了一大把的平安符,忍不住问:“你怎求这么多?” “多吗?还不够吧。”楚玉貌一边让人收好平安符,一边说,“听说普灵寺的平安符很灵验,今儿既然来了,便给大家都求一个,保佑他们平平安安。祖母、父王、母亲、大嫂、二嫂、几个妹妹都有,还有……” 看她一一数过去,赵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要给所有认识的人都求一个,居然连观海和寄北都有,而且她求这么多,佛祖保佑得过来吗? 对他的质疑,楚玉貌一脸正气凛然:“心诚则灵。” 好个心诚则灵,赵儴决定不说话,反正不管她说什么都是她有理。 求完平安符,楚玉貌没急着离开,拉着他在普灵寺逛起来。 她以前不常来普灵寺,对这里不熟悉,平时去得多的是清水寺,每年都会去清水寺为父母做法事。 普灵寺的后山这边相对清静,这边种了一大片的枫树,已经有不少枫叶红了,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深浅不一的色泽浓丽交错,形成一片绚烂的秋日之景。 两人在附近随意走了走,像其他的游客一样,仿佛来这边赏景。 直到他们被人拦下来。 拦他们的正是先前守在斋房外的那名公主府的侍卫。 看到他的脸,楚玉貌又有些恍神。 虽然已经过去十年,但她对父母的记忆仍未完全退去,他们的音容笑貌犹在,只稍看一眼这人,便能记起阿爹的模样。 他和阿爹长得实在太像了,不过阿爹身量更高大魁梧,一看就是典型的武将,身上有武将的煞气和粗犷。 这人虽然高,但气息更内敛,不及阿爹的威猛。 对方朝他们行了一礼:“赵世子,赵世子妃。” 赵儴的目光从楚玉貌身上转过来,看向面前这名侍卫,淡声问道:“有何事?” 跟着他们的王府侍卫迅速地拢过来,赵儴朝他们摆了摆手,让他们退到一边守着,其他游玩的香客看到这边的情况,识趣地避开,没有过来打扰。 周边的地形开阔,其他人也离得远,说话不用担心会被人听到。 楚玉貌盯着侍卫的脸,问道:“你是谁?你怎么和我阿爹长得如此相似?” 侍卫沉默了下,说道:“在下姓郑,名郑瑞,镇威将军秦焕月是在下血缘上的亲兄长。” 楚玉貌愣住。 虽然看到这人的模样时,觉得他和阿爹或许有什么关系,但没想到居然真的是血缘上的亲兄弟。 她阿爹是孤儿,听说从小就没父没母,是在养济院长大的,小时候活不下去,在街上乞讨时,被一名秦姓武将收养,改名为秦焕月。 她有很多疑惑,最后只是问:“你……怎么会在公主府?” 居然还成为公主府的侍卫。 以他这张脸,康定长公主不可能认不出来。 “当年兄长出事前,曾将我托付予公主,公主算是庇护我。”郑瑞平静地说,“你出生后不久,我便和兄长相认,只是当时郑家早已没落,只剩下我一人……” 郑家是青州那边的一个商户之家,秦焕月出生时,郑家已是每况愈下,再加上当时家中出了些事,导致刚满一岁的秦焕月被心怀险恶的仆人偷走,后来不知怎么的流落到禹州那边,被秦焕月的养父收养为义子。 后来,兄弟俩机缘巧合下相认,秦焕月也得知了自己的身世,然而父母亲人大多都已离世,只剩下一个兄弟,再加上秦家的养育之恩,倒也没有想要认祖归宗。 楚玉貌盯着郑瑞,名义上,这人也算是她的小叔吧。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赵儴的目光冷冽,不着痕迹地将身边的人护在身后,问道:“这么多年,你既然一直没和玉貌相认,为何这时候突然选择坦白?” 若他早就和秦将军相认,应该知道兄长之女的名字,这么多年,楚玉貌常出入公主府,名字并未改变,她的模样和母亲如此相似,想必郑瑞定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郑瑞沉默片刻,说道:“抱歉,我不能。” “为何?”楚玉貌追问,面上倒是没什么伤心之色,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血缘亲人,因没什么感情,自然也谈不上伤心。 郑瑞仍是摇头,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赵儴又问:“你今日过来,姑母可是知道。”心里却已经了然,只怕是康定长公主让他过来的。 “知道。”郑瑞坦诚地说道,“是公主让我过来和赵世子妃相认。” 楚玉貌吃惊地看他,“公主……为何如此?” 早不相认,偏偏是这种时候,康定长公主到底要做什么? 可惜郑瑞什么都不肯说,仿佛只是奉命过来和侄女相认,然后便离开了。 楚玉貌盯着他离开的身影,心头有些不安,总觉得康定长公主好像隐瞒了什么,并不想让人知道。 夫妻俩对视一眼,也没什么心情再逛,离开了普灵寺。 坐在马车里,楚玉貌突然有种身心疲惫之感,今日突然冒出来的亲人并没有让她太过高兴,反倒让她不安起来。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滋味并不好受。 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赵儴将人搂到怀里,轻抚她的发,问道:“表妹,没事的。” 楚玉貌将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公主到底什么意思?” 为什么让郑瑞和她相认?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只有阿兄一个亲人,突然冒出一个,还是她阿爹的亲兄弟,并不会让她高兴。 赵儴拍抚着她的背,心里有些明悟。 康定长公主突然将郑瑞推出来,明摆着是不想让他继续追查荣熙郡主失踪一事,这事似乎涉及什么秘密,她并不愿意让人知道。 他不禁想起当初贺兰君查到的事,岳父秦焕月被人谋害之前,和康定长公主秘密通过信,那信中定是说了十分重要的事。 第125章 回到王府, 楚玉貌的情绪已经恢复。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夫妻俩先去给王妃请安,将今日在寺里求的两个平安符给了王妃。 南阳王妃没想到他们去求了平安符给自己, 心里有些高兴,觉得儿子和儿媳妇是孝顺自己的。只是得知其中有一个是给南阳王的,暗暗撇嘴,到底没说什么。 她奇怪地问道:“你们怎么突然去普灵寺?” 南阳王妃也算是普灵寺的常客,有事没事都会去那里上炷香,求佛祖保佑一家平安,保佑儿女婚姻和子嗣顺遂等, 知道普灵寺最灵验的还是求子, 很多夫妻想要孩子,都会去那里烧香拜佛,至于能不能成,那要看佛祖的意思,成了是佛祖保佑, 没成便是不够诚心。 她倒是没想到, 今儿夫妻俩居然是去普灵寺上香, 儿子居然还特地请假过去, 挺郑重的。 赵儴面不改色,淡定地道:“听说那里求子很灵验, 我们顺便去上炷香。” 楚玉貌:“……” 南阳王妃:“……” 南阳王妃一言难尽地看着儿子。 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就不觉得亏心吗? 要不是她已经知晓儿子干的好事,都以为他这是急着想要孩子,才会特地请假陪他媳妇去普灵寺烧香拜佛求子。 楚玉貌避开了婆婆的目光,暗忖和她无关, 她去烧香也是被赵儴拉着去的。 南阳王妃目前并不知晓荣熙郡主失踪,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楚玉貌自然也不会到处嚷嚷。 今日去普灵寺, 除了上香外,其实她也想去查一查吴家求医之事,看看有没有和荣熙郡主有关的消息,只是没想到会在普灵寺遇到康定长公主,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第164章 赵儴丝毫没有撒谎被揭穿的窘迫感,在他看来,今日他们确实是去烧香求子了,成不成功,那要看佛祖的意思。 和王妃说了几句话,夫妻俩便起身告退,去寿安堂给太妃送平安符。 给家里的人都送了平安符,夫妻俩方才回鹤鸣院歇息。 在外头转了大半日,楚玉貌也有些累了,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更衣,换了身干净的衣物,便窝在靠窗的矮榻上喝着茶,思索着今日的事。 赵儴先去书房,顺便在那边洗漱,然后挥毫写了一封信,让寄北将信送去给贺兰君。 接着他又翻了翻今儿送来的一些消息,没看到有什么重要的,便将之搁置在一旁,起身回房。 赵儴进门时,往里头看了看,看到安静地坐在矮榻上的楚玉貌,神色一顿,抬步走到她身边,坐到一旁,探臂将她搂到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发,问道:“还在想那些事?” 楚玉貌叹道:“就是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她虽然没说,赵儴心里却是清楚的。 突然冒出一个血脉亲人,就算她对郑瑞没什么感情,谈不上有多伤心,但多少还是会受到影响,这是人之常情。 赵儴抬起她的下巴,吻了吻她的唇,宽慰道:“现在不明白,以后总会明白的,不必多想。” “真的?”她怀疑地看他,“我看得出来,公主并不想让我们掺和……” 康定长公主对她的态度一直没怎么变,以前将她当成荣熙郡主的救命恩人,对她有几分庇护,后来得知她是秦焕月的女儿后,看她的眼神便多了些什么。 从中可以看出,秦焕月在康定长公主心目中是十分特殊的存在,特殊到她对秦焕月的两个儿女都很是纵容,愿意庇护他们。 连对秦焕月的儿女都如此,那秦焕月的兄弟,自然也是不差的吧? 赵儴知道她的性子,只好道:“你放心,若是我这边有什么消息,我会和你说。” 省得她多思多虑伤身。 “好吧。”楚玉貌妥协了,“那我等着。” 不妥协也没办法,目前什么都不知道,焦急也没用。 楚玉貌说服自己,让自己振作起来,加上得知荣熙郡主暂时无事,不用太操心,便和往日一样,除了忙着商铺和商队的事,其他时候便去侍奉婆母和太妃,跟着王妃学习管家理事。 因为大少奶奶怀了身孕,南阳王妃便让她好好安胎,只让二少奶奶帮忙管家。 楚玉貌不好闲着,没事时便过去帮忙。 如此过了两日,贺兰君突然登门。 和以往一样,他来得突然,楚玉貌得到消息赶去松涛阁,发现贺兰君和赵儴的神色都很不好,像是遇到什么棘手之事。 贺兰君的模样看着有些憔悴,显然很久没有歇息了,今儿突然登门,定是有什么消息。 “贺世子,是不是有什么消息?”楚玉貌走过来,询问了一声。 赵儴的脸色稍霁,朝她伸手,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 贺兰君瞅了眼这对夫妻,看到楚玉貌过来也不惊讶,甚至有种习以为常之感。 男人说话女人避嫌这种事在赵儴这里是没有的。 现在京城里谁不知道,赵世子有多爱重妻子,甚至请假陪她去普灵寺烧香求子,这种事一般自持身份的男人都做不出来,偏偏他坦然得好像只是去寺里逛了逛。 赵儴道:“有慕先生的消息了。” “真的?”楚玉貌精神大振,双目灼灼地看向贺兰君,“贺世子,那慕先生在哪里?” 贺兰君也没瞒着,说道:“他躲在二皇子安排的地方,在哪里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荣熙这次失踪,和慕先生有关。” “什么?”楚玉貌一脸吃惊,“难道荣熙妹妹是被他派人捉走的?他捉荣熙妹妹做什么?” 贺兰君先是摇头,然后道:“荣熙并不是他派人捉走的,不过也和他有些关系。”他斟酌着话,“据我查到的消息,带走荣熙郡主的人,其实目标是将康定长公主逼出来,让她交出当年镇威将军给她的一封信。” 楚玉貌人都麻了。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和她阿爹有关? “那封信显然很重要,关系着一个秘密。”贺兰君说道,“当初在玉珍楼,荣熙郡主被害也是为了这事,想要通过荣熙郡主对付康定长公主,只是被秦将军和你破坏了……” 贺兰君抽丝剥茧,一步步分析。 然而越是分析,越是毫无头绪,想要弄明白这事,只能找康定长公主。以康定长公主的身份,只要她不想说,谁能让她开口? 当年那封信到底说了什么,只有两个当事人知晓,然而秦焕月已经死了,康定长公主虽然活着……还是那句话,她是当朝的长公主,想逼她开口不可能,没有证据,谁都动不了她。 楚玉貌决定先不管这事,问道:“那荣熙妹妹安全吗?” “应该是安全的。”贺兰君道,“慕先生的态度虽不可知,不过他最恨的人不是康定长公主和荣熙郡主,想必是有什么计划,想从康定长公主那儿入手,才会掺和这事。” 慕先生最恨的人,不必说都知道。 除了当今皇帝,便是秦焕月一家子。 说到这里,在场的三人同时想到二皇子。 慕先生是二皇子的幕僚,一直待在二皇子身边为他出谋划策,只怕是想借二皇子之手为旧主报仇。看慕先生的行事,最可能是支持二皇子登上那位置,届时他作为功臣,二皇子自然会答应帮他报仇,先拿秦焕月的两个儿女开刀。 不过太子地位稳固,再加上太子妃怀有身孕,可能东宫会迎来一位小皇孙,如此对二皇子不利。 只怕那个慕先生也是急了。 “我怀疑,慕先生是想让康定长公主支持二皇子。”贺兰君猜测道。 赵儴皱了下眉,说道:“我会让人继续关注二皇子府。”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贺兰君起身离开。 离开时,他对赵儴道:“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多谢。”赵儴面上有几分动容,知道贺兰君是越过太子和他说这些。 “谢什么。”贺兰君笑了笑,“就当还你当年的恩情,没有你,也没有现在的贺兰君。” 赵儴闻言没再说什么,伸手和他对了对拳头。 楚玉貌没有说话,看着两个男人打哑谜。 直到贺兰君趁着夜色离开,她深吸了口气,和赵儴一起回房歇息。 躺在床上,楚玉貌翻了个身,趴在赵儴耳边,小声地说:“表哥,若是我阿爹做了什么欺君之事……” “不会!”赵儴掩住她的嘴,“岳父是忠义之士,圣人对他信赖有加,他定然不会辜负圣人的信任。” 帐内的光线昏暗,楚玉貌看不清楚他的模样,那只捂住她嘴的手有些发烫。 她拉下他的手,一脑袋扎进他怀里,嘀咕道:“我当然知道阿爹是忠义之士,只是若是他不小心掺和了什么,就算他是出于好心,只怕也会惹怒圣人……” 有什么事能让一位镇守一方的将军和一位公主都不敢示人,当作秘密死守着?除了事关皇室外,她想不到其他。 虽然时隔十年,但她对阿爹的性子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阿爹是忠于大邺的,是一位值得百姓信任的将军,是南地的守护神,但他同时也是一个人,在他心里,家人是最重要的。 赵儴心里确实同样有几分猜测,但并不愿意她去掺和,将人往怀里一按,说道:“行了,睡觉吧,这些事你不必管。” “我怎么可能不管?”楚玉貌发愁道,“若是哪天我……” “没有若是!” “可是……” “睡觉!” “……” 楚玉貌被他强势地按着睡觉,最后只能试图挣扎几下,乖乖地闭上眼睛。 算了算了,若是将来有一天真的出什么事,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看皇帝念不念旧情。 若不然她或许真的只能回南地,后半辈子隐姓埋名了。 第126章 转眼便到中秋佳节。 中秋节的前两日, 宫里传出消息,今年宫中要举办中秋宫宴, 宴请朝臣和宗室。 得知这消息,京中各府都忙碌起来。 南阳王妃让人将楚玉貌叫过来,和她商定今年王府进宫与宴的人选,同时让人给府里要进宫的主子们准备与宴的衣物首饰。 这是楚玉貌嫁到王府后参加的第一个宫宴,南阳王妃难免担心,少不得要叮嘱她一些注意之事。 楚玉貌认真地听着,将之记下。 婆媳俩虽然因为以前的事有些隔阂, 不过明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的, 看着颇为和睦。这也让南阳王妃安心几分,儿媳妇并没有仗着娘家和太妃的疼爱,不将自己这婆母放在眼里。 至于其他的,她也没太大的要求,彼此相安无事便好。 事实上, 只要不是鸡蛋里挑骨头, 楚玉貌确实是一个极为合格的儿媳妇, 侍奉婆母用心, 人也聪慧伶俐,交给她的事办得极为漂亮, 很多事一点就通,并不需要人操心…… 第165章 除了现在肚子还没消息外,其他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这也不是她不想生,这事要怪自己儿子。 南阳王妃想到这里, 看楚玉貌的眼神宽容几分,觉得她也不容易。 好好的姑娘嫁到王府,却因为丈夫导致她这几年无所出, 外头还不知道会怎么看她,说她不能生。 南阳王妃当年也经历过这样的事,知道这其中要承受的苦楚,那些臭男人哪里能理解她们女人的心酸委屈。 “中秋宫宴都有固定的流程,你也不必太担心,届时进宫后,跟着我便好。”南阳王妃说道,“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去寻太子妃……” 楚玉貌笑道:“母亲放心,我省得的。” 接着婆媳俩又针对府里过节的事商量了会儿,直到没什么事,楚玉貌便起身离开。 赵云珮留在母亲这里,挨着王妃说:“娘,三嫂真能干,自从她帮忙管家后,你都没那么忙了。” 南阳王妃心里赞成,嘴里却说:“没大没小,敢编排你嫂子!这话可不要乱说,要是让人听着,还以为你大嫂、二嫂管家不行,折了她们的面子,她们心里也不痛快。” 赵云珮嘿嘿地笑,“我这不是说实话吗?大嫂和二嫂确实没三嫂能干嘛。” 这里是正院,屋里伺候的都是王妃的人,她也不怕这话会传出去。 虽然大嫂和二嫂人挺好的,但她就是喜欢三嫂,不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也因为这是自己的亲嫂子,这是人之常情。 南阳王妃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看她天真烂漫的模样,心里有些庆幸。 小女儿和儿媳妇的关系好,日后就算她嫁人了,以楚玉貌的性子,肯定不会放着小姑子不管,若是小女儿在夫家过得不好,楚玉貌定会为她撑腰。 她不禁庆幸,嫁进来的是楚玉貌,若是嫁进来的是其他的姑娘,她还真不敢保证对方有楚玉貌的能力,以及会对小姑子好。 ** 到了中秋宫宴这日,王府的人准备好,跟着王爷、王妃一起进宫。 这次南阳王府进宫与宴的人不多,除了王爷和王妃外,只有二少爷赵健夫妻,赵儴和楚玉貌,以及赵云珮,其他人都留在府里。 太妃的身子不好,最近几年已经不轻易出门,大少奶奶如今怀了身孕需要安胎,不好出门,大少爷则要留在府里主持府里的中秋宴席,赵云晴两个姑娘要备嫁,其他几个少爷年纪还小,也在府里待着。 进了宫后,男女便要分开走。 王府的女眷先去慈安宫给太后请安,这里已经有不少人,都是宗室女眷,连康定长公主也在。 楚玉貌看了一眼康定长公主,发现她的神色虽然有些憔悴,精神看着还算好。 南阳王妃带着儿媳妇和女儿去给太后请安,被太后拉着说话,询问南阳王太妃的身体情况,又问王府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前头便罢了,听到太后问王府的好消息,南阳王妃难免又想到儿子干的事,心里有些尴尬,这种事可不好说。 南阳王妃正要含糊过去时,便听到石贵妃扑哧一声笑出来。 “说起来,赵世子和世子妃成亲也有好几个月了,应该有好消息了罢?”石贵妃手里捏着一把宫扇,“听说些阵儿,赵世子和世子妃去普灵寺上香求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闻言,殿内的人都朝楚玉貌看了过来,眼里有些好奇。 这事她们也听说了,没想到赵世子那样的身份,居然会特地陪妻子去烧香求子,怨不得外头的人都说赵世子疼爱妻子,婚前为她守身如玉,婚后房里也一直没纳人,实在让人羡慕不已。 楚玉貌微微垂头,故作羞涩。 她是小辈,自然不能在这种场合轻易开口。 赵云珮暗暗瞪了眼石贵妃,觉得她实在太讨厌了,怪不得她娘不喜欢石贵妃。 她往人群看了看,心里可惜荣熙郡主不在,要是她在的话,石贵妃哪里还敢如此嚣张。 也不知道荣熙郡主去哪里了,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见她。 南阳王妃则冷了脸,说道:“多谢贵妃娘娘关心!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事儿咱们当长辈的操心再多也没用,而且陵之和玉貌都还年轻,就算他们过个几年再生也来得及。” 就算过个几年,她的儿子和儿媳妇还年轻,不过二十出头,可不像石贵妃都快三十的人,好不容易怀了个孩子却没能保住。 真是活该! 这话得到不少人的同意,纷纷附和,虽然子嗣是大事,但小夫妻俩刚成亲呢,做长辈的催也没用,反而会给他们压力,坏了夫妻感情,不如再等等。 太后也笑着点头,警告地看了眼石贵妃,转移了话题。 坐在太后身边的康定长公主嗤笑一声,嘲讽地看了眼石贵妃,在石贵妃看过来时,她冷漠地移开目光,不屑一顾。 像石贵妃这样的蠢人,她向来不会放在眼里。 石贵妃气得差点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 她心里冷笑,她可是听说了荣熙郡主失踪一事,觉得荣熙郡主是活该,巴不得荣熙郡主死在外头才好。 女儿失踪,当母亲的哪会不难受,康定长公主这会儿不过是强撑着,看她能撑多久。 不久后,太子妃来了。 今儿中秋宫宴,太子妃也要出席,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满三个月,坐稳了胎,倒也不用担心。 太后忙道:“快让太子妃进来,扶着点,别摔着了。” 伺候的宫人忙不迭地应着,怕有人冲撞到太子妃,远远地便过去守着,一派忙碌。 石贵妃捏紧了手中的宫扇,眼神晦暗。 看到一群人簇拥着太子妃进来,太后又是赐座又是迭声关心,其他人也奉承着,她心里越发的不舒服。 如果她的孩子没出事…… 石贵妃越看越觉得刺目,实在待不住,借口身子不适,起身离开。 然而对她半途离开,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就连太后也只是摆了摆手,便让她走了,并不留她。 石贵妃心里越发堵得厉害。 自从她的孩子被人害了后,她在宫里的处境一日不如一日,虽然还担着贵妃的名头,却能感觉到宫人对她并不上心,背地里笑话她的人不少,就连以前被她压着的贤妃、淑妃几个都敢落她的面子。 回到永和宫,石贵妃气得将周围的瓷器都砸了,扑在榻上,摸着自己的肚子黯然神伤。 “娘娘,可是有人给您气受?” 石大夫人进来,看到她这模样,面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石贵妃用帕子拭去脸上的泪痕,冷笑道:“一个个狗眼看人低,都以为本宫这是失势了,瞧不起本宫呢。” 石大夫人闻言,脸色也有些不好,说道:“娘娘,真的不能再这样,不然日后这宫里,哪里还有娘娘的立足之地。” “我知道……可这又有什么法子?”石贵妃黯然地抚着自己的肚子,“若是我的孩子还在……” 石大夫人心里一叹。 若是石贵妃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再生个小皇子,石家必定鼎力相助,将她送上皇后之位,说不定石家还能出个皇帝外甥…… 可惜这一切都随着石贵妃小产没了,石家只能另外筹谋。 石大夫人凑近石贵妃,小声地说:“娘娘,您要振作起来,那些人害了您的孩子,您一定要为小皇子报仇啊。” 石家人都坚定地认为,石贵妃肚子里未能出生的孩子一定是个小皇子。 她们进宫安慰石贵妃时,私底下也是称它为小皇子,算是有个念想。 石贵妃神色一滞,失落地说:“要报仇谈何容易?” 先不说害了她孩子的是祈王的余孽,她就算要报仇,也找不出人来。 石大夫人目光微闪,压低了声音,“娘娘,您可以考虑一下臣妇前阵子说的事,若是成了,可以除去一些您看不顺眼的人,也算是为小皇子出气。” 石贵妃有些迟疑,说道:“我再想想。” 她虽然信任娘家人,可也知道娘家人的野心,小动作不断。 以前她还能仗着身份压制他们,让他们听她的话行事。然而自从她小产后,石家的行事便变得急躁,甚至打算和二皇子合作,听说有个人在背地里给他们出谋划策,极得他们的信任。 石大夫人知道这事是没办法催的,就算心急,也只能按捺住,说道:“那您再好好想想,若是您想好了,可以吩咐榆萍,她会帮您。” 榆萍是石家安排进宫伺候石贵妃的人,也是自己人,绝对忠心。 自从榆桐害得石贵妃小产,石贵妃便不信任身边的人,让娘家人送了一批人进宫,这些人是查了又查,确认是能用的,方才放到身边。 石贵妃眸色闪烁不定,咬了咬唇,“行,本宫答应了!” 闻言,石大夫人面上露出笑容。 第127章 来慈安宫给太后请安的人越来越多, 那些请安完的年轻人便不留在殿里,可以去偏殿那边坐着喝茶, 或者去御花园逛逛,等待宫宴开始。 第166章 赵云珮不想留下来,便和母亲说了一声,拉着楚玉貌出了慈安宫。 不久后,越郡王府的赵云琅和广安大长公主的孙女陈之蓉也寻了过来。 几人一起去御花园那边逛。 宫宴还未开始,来御花园的人不少,都是今日进宫的外命妇, 以及各府的年轻姑娘。 楚玉貌她们刚过来, 便有人叫道:“赵世子妃。” 几人循声看过去,发现是安国公府的王嬿婉。 和她一起的是长信侯府的姑娘余静瑶,两人的关系向来好,如今余静瑶又是安国公世子的未婚妻,未来的姑嫂二人更是形影不离。 王嬿婉和余静瑶坐在一个亭子里, 周围还有一些和她们交好的贵女, 大家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很是热闹。 楚玉貌带着赵云珮几人过去。 以前这样的圈子是不适合她的, 毕竟王嬿婉和荣熙郡主不和,不过现在已经改变了, 王嬿婉热情地招呼,楚玉貌自然也给面子。 彼此见过礼后,王嬿婉拉着楚玉貌坐下,开心地说:“阿楚,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今儿也进宫……哎,不对, 你是南阳王府的世子妃,肯定是要进宫的。” 这话听在旁人耳里,还以为是讽刺楚玉貌以前没资格进宫。 余静瑶有些无奈,说道:“说的是什么话!赵世子妃,阿婉有嘴无心,你别介意啊。” “不会。”楚玉貌摇头,知道王嬿婉是什么性子,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 王嬿婉起身给她倒了杯茶,懊恼地说:“阿楚,对不起啦,我不会说话,你别在意。” 余静瑶招呼赵云珮几人,让她们坐下喝茶。 不过三个姑娘都想去看花,没有在这边多待,和楚玉貌说了一声,便手牵着手一起走了。 见楚玉貌接过茶,真的没生气,王嬿婉又高兴起来,凑到她身边,小声地问:“阿楚,荣熙郡主今儿是不是没进宫?” 楚玉貌端着茶的姿势一顿,面上的神色未变,说道:“确实没见她。” “这样啊……”王嬿婉眼睛转了转,声音又低几分,“那个……荣熙那家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楚玉貌脸上的表情未变,只是看着她。 荣熙郡主失踪一事,康定长公主隐瞒得很好,知情人不多,按理说王嬿婉应该是不知道的才对。 难道安国公府从太子那里得到什么消息? 王嬿婉继续说:“哎,我也是见她好些日子没出现了,最近也没听她打人闯祸的消息,总觉得不对劲……这可不像荣熙郡主的性子,她那种人,让她安静地等着就像要她的命一样,不闯祸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觉得,她可能出事了。” 说完,她盯着楚玉貌,问道:“是不是?” 楚玉貌笑了笑,顿时明白什么是“最了解你的人永远都是你的敌人”。 荣熙郡主和王嬿婉从小不对付,争来斗去,确实算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也不怪王嬿婉能猜出来。 见她不说话,王嬿婉也不在意,嘀咕道:“不会是真的吧?不过荣熙那家伙就是个祸害,听说祸害是遗千年的,只怕最后也没什么事。” 她觉得荣熙郡主这样的人,老天爷都不会收,只怕最后活蹦乱跳地回来。 实在讨厌极了。 正说着,突然前方响起动静,然后听到宫人请安的消息。 亭子里的人看过去,发现是二皇子妃来了。 令人惊讶的是,二皇子妃身边居然还跟着石侧妃,两人的关系看着很不错,二皇子妃和人说话时,还会转头和石侧妃说什么,将她介绍给周围的人。 自从上次宫里的赏花宴,石贵妃为了给石九娘撑腰,当众落了二皇子妃的面子,众人都以为,二皇子妃定是恨毒了石侧妃,不会待见她,说不定石侧妃在二皇子府里不知道被磋磨成什么样。 现在看来,好像没这回事,二皇子妃对石侧妃挺好的。 石侧妃今日的打扮可谓是光鲜亮丽,一身华服珠宝,一看就是在二皇子府里极为得宠的,连二皇子妃这位正妻都越不过她。 二皇子妃一脸和气地和周围的人打招呼,目光一转,看到亭子里的楚玉貌几人,携着石侧妃过来。 楚玉貌和王嬿婉、余静瑶等人纷纷起身给二皇子妃请安。 “哟,你们都在这儿啊。”二皇子妃施施然地进入亭子,“可是这边有什么好风景,让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舍不得离开。” 楚玉貌气定神闲地道:“这边的风景确实不错,可不就将二皇子妃娘娘给引来了吗?” 她这话像是说笑,二皇子妃点头道:“那本宫可要好好地瞧一瞧。” 宫人上前,给二皇子妃倒茶。 正要给石侧妃斟茶时,二皇子妃说:“有没有果露,给咱们石侧妃娘娘倒杯果露,她喝不惯茶水的清苦。” 宫人闻言,忙给石侧妃换了一杯果露。 石侧妃坐在一旁,腼腆地笑着,柔声道:“多谢娘娘心疼妾。” “我不心疼你还能心疼谁?”二皇子妃拍了拍她的手,“自从你进府后,尽心尽力地伺候,本宫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知道你有心了。” 石侧妃羞涩地笑着,“只要娘娘安好,妾便不求什么了。” 看着二皇子府里的妻妾二人和和睦睦、真情流露,在场的人大为震惊,以为二皇子妃换了个人。 这还是那个骄傲的二皇子妃吗? 她可是正经的皇子妃,是二皇子的嫡妻,作为正妻,会喜欢后院里的那些妾才怪,曾经在人前没少表示妾就是妾,做妾就要安安分分的,同时表示不喜那些妾太过张狂,更不会对一个妾另眼相待。 当妻子的,谁会喜欢丈夫纳的妾,分薄了自己的利益? 楚玉貌看着亲亲热热的二皇子妃和石侧妃,心里有些明悟。 看来二皇子和石家结盟了。 石贵妃小产,没了孩子,石家自然也没了希望,便转向和二皇子合作,正好石九娘进了二皇子府,有这层关系,合作也容易。 二皇子妃不管周围的人怎么想,她笑盈盈地和众人说话,问王嬿婉:“说起来,王姑娘的年纪也不小了,安国公夫人怎地还不给你找婆家?你可别学荣熙郡主,好好的姑娘,将名声败坏了,将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嫁出去。” 王嬿婉气得不行,硬邦邦地说:“多谢二皇子妃关心,这是臣女的家事,不劳您费心。” 余静瑶看出二皇子妃今日来者不善,担心王嬿婉和她起冲突,少不得在旁周旋。 可惜二皇子妃不领情,不仅问了王嬿婉的婚事,还问楚玉貌去普灵寺烧香求子这事是不是真的。 楚玉貌脸上的笑容也敛了敛,心知二皇子妃今日是故意来找茬的。 她开口道:“多谢二皇子妃关心,不过二皇子妃娘娘还是多关心府里的小皇孙,听说前阵儿小皇孙又病了,这天气变化,小孩子容易生病,您要多注意一些,至于其他的您就别管了,省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二皇子妃娘娘心胸宽广,喜欢到处管闲事,连别人府里的猫狗都要管教。” 这话说得委实不客气,不说二皇子妃面色僵硬,连周围的人都吃惊地看着她,没想到赵世子妃居然这么勇,直接和二皇子妃扛上。 二皇子妃脸皮微僵,皮笑肉不笑地说:“赵世子妃好口才。” 楚玉貌笑了笑,轻声细语地道:“这也没什么,毕竟臣妾的父兄都是镇守南地的武将,他们向来教导臣妾,有话直说,别憋在心里,省得憋出病来,若是说了什么得罪的话,还望娘娘别见怪。” 听到这话,众人反应过来。 这位赵世子妃可不是那种能任人欺负的,不说她是南阳王府的世子妃,她的父兄可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军,连圣人都对她宽容几分,你一个皇子妃居然敢拿她开刀? 楚玉貌怕什么? 只要阿兄在的一日,就没人敢对她如何。 二皇子妃就算是皇家媳妇,也不能这么埋汰人吧?要是让圣人来评评理,只怕她也没理。 一时间,亭子里的气氛有些僵凝,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你们在说什么呢?” 这时,太子妃被众人簇拥着款款走来,一张脸笑盈盈的,穿着宽松的宫装,并未系腰带,左右两边扶着她的都是孔武有力的宫女和嬷嬷,将她护得极为周全。 看到她,二皇子妃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很快她又笑起来,说道:“太子妃怎么来了?这里人多眼杂的,要是被冲撞到就不好了。” 太子妃笑道:“多谢二弟妹提醒,本宫会小心的。” 太子妃被人扶进亭子,笑着问她们刚才在说什么。 楚玉貌面上露出笑容,不客气地将二皇子妃先前说的话叙述一遍,“……臣妾也知道二皇子妃这是关心我们,只是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心肠好,喜欢到处管闲事,连别人府里的猫狗都想管。” 这话说了第二遍,听在人耳里,是故意刺二皇子妃呢。 第167章 果然,便见二皇子妃气得脸色发青,正要说什么,旁边的石侧妃拉了拉袖子。 太子妃看了一眼二皇子妃,无奈地叹道:“原来如此,这倒是二弟妹的不是,你管好自己府里的事便好,别人家的事,你还是少管罢。” 这话同样没给二皇子妃面子,就差直白地指着她的脑袋,让她别犯蠢。 二皇子妃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她冷笑一声,说道:“太子妃教训得是,臣妾记住了。” 说着她站起身,脸色铁青地带着石侧妃离开。 第128章 眼看着二皇子妃被气走, 在场的人大半心中暗惊。 虽然以往太子妃和二皇子妃也不见得有多和睦,至少明面上, 她们还是维持着和和气气的假象,却不像这回,俨然像是要撕破脸面。 难不成是太子和二皇子终于决定翻脸,连装都不装了? 太子妃没管众人怎么想,面上仍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仿佛没有受到先前的事影响。 和众人闲聊几句,她便叫上楚玉貌一起离开。 来到一处宫殿, 太子妃在宫人的伺候中坐下,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肢。 楚玉貌坐到一旁,问道:“太子妃娘娘,可是身子不舒服?” 听说怀孕的妇人禁忌有很多,她担忧地看着太子妃,希望她这胎能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 别出什么事才好。 “也没什么, 就是行走或久坐, 腰便有些酸疼。”太子妃温声道, “这是很多妇人怀孕时都会有的,所以咱们女人若是有了孕信, 更要注意身子,不能太过操劳,省得留下什么病根。” 楚玉貌似懂非懂地应一声。 看她这模样,太子妃哪里不清楚, 想到她和赵世子成亲还不到一年,肚子也没见什么消息,估计不怎么注意这些, 倒也不意外。 宫人端来茶水点心,也给太子妃端来一杯梅子水。 太子妃喝了一口,摆了摆手,让周围的人退下后,对楚玉貌道:“先前的事你不必在意,二皇子妃估摸是觉得二皇子和石家合作,有什么制胜把柄,所以不将东宫放在眼里,这是借你和安国公府来试探东宫。” 楚玉貌凝眉,迟疑地说:“二皇子妃如此,倒是像有什么底气,娘娘还是小心些……” 其实她怀疑二皇子那边要搞事。 二皇子妃今日之举,就像是已经笃定东宫会倒大霉,就算撕破脸也不怕什么,所以才会如此张狂。 太子妃神色一顿,笑了笑,说道:“或许罢。”她没说什么,“不过今日的宫宴许会很热闹,届时你便看着,若是有什么事,也不必慌张。” 楚玉貌应下。 两人说了会儿话,直到宫宴开始,楚玉貌陪太子妃朝举办宫宴的交泰殿而去。 - 交泰殿这边已经来了不少人,就连二皇子妃也到了,正和一位亲王妃说话,周围簇拥着不少人。 见太子妃和楚玉貌过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众目睽睽之下,二皇子妃也是一脸笑意盈盈,仿佛忘记刚才的龃龉,和众人一起给太子妃请安。 坐下不久,太后和后宫的嫔妃们也来了。 陪太后一起过来的有广安大长公主、康定长公主,以及宗室的两位德高望重的亲王太妃,石贵妃带着一群嫔妃们跟在太后身后。 后头还有一群命妇,浩浩荡荡地进来。 等到太后落座,她往周围看了看,问道:“怎不见太子和二皇子?” 太子妃笑道:“太子殿下先前被陛下叫过去了。” 二皇子妃跟着说:“二皇子殿下也在那边。” 正说着,外面响起静鞭声,紧接着便见元昭帝带着太子、二皇子等人过来。 众人纷纷起身拜见,山呼万岁。 宫宴很快便开始了。 南阳王府的席位靠前,楚玉貌发现太子和二皇子的席位就在左前方,离得很近。 想到先前的事,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太子和二皇子身上瞄了瞄,两人正给元昭帝敬酒,一派兄友弟恭,也不知道二皇子说了什么,惹得帝王畅快大笑,坐在二皇子身边的二皇子妃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宫宴素来烦琐,等酒菜上来,俱已经凉了,没有一道热菜。 不过也没人会傻得吃宫宴上的菜,更多的是做做样子,重在参与。 楚玉貌有些渴,正要端起一盏菊花酒,被赵儴拦住,他轻声道:“酒水已经凉了,莫要喝,省得闹肚子。” 女子也能喝些果酿,不过这些酒都需要温烫过,这宫殿上的酒酿端上来时已经凉了,不适合入口。 大庭广众之下,楚玉貌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和他争执,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改吃了口菊花糕垫垫肚子,水也不敢多喝,以免不方便。 不多时,殿中响起丝竹之声,有宫中伶人翩翩起舞,众人起身向太后和皇帝敬酒,说着祝词,可谓是君臣相得,一派歌舞升平。 突然,庆国公越众而出,朗声道:“陛下,臣有要事禀奏。” 随着庆国公的声音落下,殿内的其他声音渐歇,连丝竹之声也跟着暂停,角落里奏乐的宫中乐人不知所措。 不少人看着这一幕,有种“终于来了”的预感。 楚玉貌心头一跳。 虽然知道今儿的中秋宫宴不会太平,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是由庆国公起头。 庆国公府虽然已经败落,子孙不肖,但也是堂堂国公府,只要安安分分的,还能继续荣耀三代,并不需要冒险掺和进皇子们的争斗中。 在一片寂静中,元昭帝脸上的笑意敛去,不辨喜怒,连声音都是威严中透着冷静,开口道:“不知爱卿有何事?” 太子和二皇子不动声色,两人面上平静中透着讶异,像是对此事十分意外,并不知情。 庆国公不敢看皇帝,声音有些发紧,他说道:“陛下,臣要禀之事,和福康公主有关。” 听到这话,在场不少人脸色变了,面露惶恐之色。 果然,便见台阶上的帝王震怒不已,手里的酒杯直接掷于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他厉声道:“放肆!你可知罪!” 太子见状,忙起身跪下:“父皇息怒,别气坏身子。” 太子妃也跟着起身,跪在太子身边。 接着是二皇子夫妻和其他人,纷纷请求圣人息怒,别气坏身子。 不一会儿,殿内的人便跪了一地。 元昭帝的脸色并不见好,目光冰冷,无形的帝王威势吓得诸人脸色发白。 在一片寂静中,太后叹了一声,开口道:“皇上,别气了,先听听庆国公要说什么,看看是何人敢拿福康说事,让福康在地下不得安宁。”接着她又对庆国公说,“庆国公,你可要清楚,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便不能收回去了。” 她也是经历过事的,今日这事,一看就知道是有预谋的。 福康公主都死了十多年,还是幼年夭折,是皇帝心中永远的痛,一直避之不谈,今日提起它,不管是为何,只怕都不得善了。 庆国公虽然是个糊涂的,但也不至于如此糊涂,掺和进这种事,难道不怕连累整个国公府吗? 元昭帝冷笑一声,目光徐徐地扫过殿内诸人,然后看向庆国公,冷冷地道:“说罢,朕倒是要听听,何事与朕的福康有关。” 福康公主是元昭帝唯一的公主。 十二年前,年幼的福康公主因为一场风寒,医治无效去世,元昭帝伤心不已,哀恸过度,为此大病一场。 元昭帝的子嗣不多,对这唯一的公主喜爱之极,福康公主的夭折也成为帝王心中的痛,由不得人拿夭折的小公主作伐子。 今日这事,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有人要拿福康公主生事。 果然,便听到庆国公道:“陛下,当年福康公主并未夭折,福康公主其实还好好地活着。” “什么?”元昭帝吃了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厉声道,“你说什么?” 就连太后也是一脸愕然之色,忙问道:“你说什么?福康还活着?她在哪儿?” 其他人同样愕然不已,盯着庆国公,怀疑他的目的。 当年福康公主夭折时,可是很多人都亲眼目睹的,福康公主怎么可能没死? 庆国公心里很紧张,知道自己既然已经决定做了,那便不能后悔。 一旦事成,庆国公府便能恢复祖父在世时的荣耀,而非像如今空有一个国公府的名头,手中无任何实权,子孙一个个都只领着虚职混日子,一代不如一代,迟早要败落。 庆国公道:“陛下,福康公主确实还活着,您若是不信,可以问康定长公主。” “康定?” 元昭帝和太后纷纷皱眉,看向康定长公主。 康定长公主坐在太后身边,她是在场除了太后外,唯一没有跪下的,因她是元昭帝唯一的姊妹,对她向来宽容,见她不跪,倒也不在意。 其他人偷偷地看向康定长公主,心思电转,不知道为何这事直指康定长公主。 第168章 太后问道:“康定,你怎么说?” 元昭帝脸色有些沉,没有作声,目光凌厉地看着康定长公主。 虽然他对这个妹妹向来宽容,但涉及到子嗣之事,还是当年让他哀痛不已的小女儿,他仍是难以自持。 康定长公主神色不变,像对庆国公的话也没有在意,她说道:“皇兄,此事臣妹可以解释,福康确实没有死,不过……” “怎么?”元昭帝追问,一脸急切,“你快说,福康怎么了?她在何处?当年太医宣布福康已经去了,福康怎会没死?” 虽然心里明白女儿已经死了,但元昭帝还是希望她能好好地活着,就算只是个阴谋,他也希望女儿能活着。 康定长公主叹了口气,她起身跪下,说道:“皇兄,臣妹也不知道怎么说,不如让福康告诉您如何?” 元昭帝一听,哪里还顾得了其他:“福康在何处?快让她过来。” 康定长公主转头朝身边的宫人吩咐一声,对皇帝道:“皇兄请稍等,福康此时应该在进宫的路上,很快便到了。” 元昭帝闻言,自然不会拒绝。 如今不管什么事,都没有死而复生的福康公主重要,只要小女儿活着,回到他身边便好。 就连太后也双手合十,说道:“真是菩萨保佑。” 第129章 眼看着康定长公主真的派人去请“福康公主”进宫, 所有人都觉得看不懂了。 元昭帝也十分心急,生怕出什么意外, 转头吩咐禁军统领带人一同过去,让他亲自去将公主平平安安地送进宫,不得有闪失。 事已至此,所有人已经明白,今日这事是没办法善了。 只是他们并不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何夭折的福康公主还活着, 看康定长公主镇定的模样, 还让人将福康公主带进宫来,便知她并未撒谎。 那庆国公揭穿这事又是为何?难不成庆国公和康定长公主是一伙的,只是为了帮康定长公主揭出这事? 元昭帝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没忘记庆国公。 他看了一眼大殿,见殿内的人还跪着, 说道:“都起来罢。” 太子扶着太子妃起身, 担忧地看了眼她的肚子, 太子妃捏了捏他的手, 由他扶着重新落座,小心地护着肚子。 二皇子夫妻也跟着起身, 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看向石贵妃的方向。 其他人纷纷起身。 很快,只有庆国公仍跪在那里。 元昭帝微微眯起眼,问道:“庆国公, 你是如何知晓福康的事?” 作为帝王,居然被蒙蔽至此,心中自然震怒, 然而这些都比不上爱女还活着的庆幸,也让他暂时压下怒气。 庆国公道:“陛下,臣也是无意中知晓此事,实在是见不得有奸佞蒙蔽圣听,趁今日朝中诸公在此,让他们做个见证,好将此事禀与陛下,以解陛下的思女之心。”他一脸忠君正义的模样,“陛下,其实当年福康公主会出事,是有人故意害她的性命。” “是谁?”元昭帝厉声诘问。 “此事与镇威将军秦焕月有关,康定长公主与镇威将军是同谋,安国公是知情者,还有……” 随着他的话响起,南阳王府、安国公府的人脸色俱变,赶紧跪下为自己辩解。 南阳王夫妻又惊又怒,怒视庆国公,怀疑他今日之举是要对付南阳王府,才会扯上秦焕月,而且秦焕月都死了十年,死无对证,届时他想怎么说还不是由着他? 安国公府的人同样气愤不已,总算明白,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今日这一出要对付的是太子。 安国公府是太子的母族,一旦安国公府出事,必定会牵连到太子。 今日这事,要对付的分明就是太子,不管是安国公府,还是南阳王府,都是支持太子的,一旦他们出事,对太子的影响极大,这是要剪去太子的羽翼呢。 只要不蠢的人,都能看得明白。 无数的目光都看过来,楚玉貌只觉得如芒在背,总算明白二皇子等人的意图,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她的手脚发冷,这事一旦处理不好,只怕真的要连累阿兄。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握过来,将她冰冷的手握在掌心中。 她茫然地抬头,看向身边坐着的男人。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神色冷冽却平静,握着她的手的力量有些大,也让她飘忽的心安定下来,恢复镇定。 御座上的元昭帝看着庆国公,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冷声道:“庆国公,你有何证据?” 作为帝王,他自不会听信一家之言,更不会因为庆国公的一番话便处置安国公等人,且不说这事还涉及太子,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要维护太子的脸面。 庆国公道:“陛下,臣自然是有证据的,还请陛下稍等,待福康公主进宫,您便明白,臣自是不敢欺瞒陛下,只是眼见为实,臣如今不管说什么,只怕都会被认定是无中生有。” 他似乎笃定福康公主一旦露面,便能揭穿康定长公主等人的阴谋。 康定长公主并未作声,冷眼看着。 殿内的灯火辉煌,她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憔悴,却也坦然,像是早就知晓会有这一天,并不慌张。 这让众人越发的看不明白,不知道康定长公主倚仗着的是什么。 元昭帝神色冰冷,定定地看了庆国公一眼,目光转向康定公主、安国公等人,又看向南阳王府诸人,冷声道:“如此,朕便等一等,倒要瞧瞧朕的福康会说什么。” 虽然将要与死而复生的女儿重逢,缓解他的丧女之痛,然此事也让帝王震怒不已。 此时殿内极为安静,没有一丝声响。 楚玉貌在帝王的目光扫过来时,垂下眼睑,被赵儴握住的手心沁出汗渍。 南阳王府的人冷汗涔涔,无法承受帝王之威,同样焦急不行,心里早已将庆国公骂得狗血淋头,也不知这事会不会真的牵扯到镇威将军秦焕月,只盼着帝王念旧,别怪罪到楚玉貌身上才好。 好好的中秋宫宴,因这事戛然而止。 元昭帝并未遣退殿中诸人,所有人都安静地待在原处,等待着多年前“身亡”的福康公主进宫。 殿中那些心思转得快的人倒是明白,皇帝此举,也是为了让众人做个见证,见证福康公主的归来,若是真的,定要恢复她的身份。 时间慢慢地过去,所有人都觉得度日如年,十分煎熬。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来,月上柳梢头,屋檐下早已点亮的灯笼迤逦,宫廊之中点起一簇簇火炬,远处观宴楼的花灯筑成的灯塔煌煌耀目,整个皇城宛若一座不夜城。 终于,外面响起纷沓的脚步声。 元昭帝倏地起身,目露急切,没有人比他更想看到“福康公主”的归来。 禁军统领进殿后正要禀报,元昭帝迫不及待地问:“可是福康回来了?” “……回陛下,是。” “快快让她进来。”元昭帝说道,“别让她久等。” 他虽是帝王,但此时他只是一位丧女十多年的父亲,甚至舍不得让女儿多等片刻。 禁军统领像是有些迟疑,很快便下去。 所有人都盯着大殿的门口,想看看福康公主是不是真的活着,很快他们就看到禁军统领带着人进来。 当看到禁军统领带进来的人时,殿内众人面上都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皇舅舅!” 进来的是两个少女,其中一个是荣熙郡主,进来就朝元昭帝露出笑容,语气轻快地叫人,放肆得很。 这也是荣熙郡主惯有的。 和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穿着公主府侍卫服饰的护卫,看着十四五岁的年纪的少年人,因那张脸格外漂亮,约莫是年纪还小,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加之一身侍卫的服饰,叫人一时间分不清是男是女。 元昭帝有些发愣,看向荣熙郡主,问道:“荣熙,你怎会在这里?” “不是皇舅舅你让人带我们进宫的吗?”荣熙郡主疑惑地说,也不管什么场合,见到皇帝后就习惯性地向他告状,“皇舅舅,有人要对我不利,他们关了我许久,一直不准我走,还虐待我,不给我吃饭……要不是我娘让人来救我,只怕我这次都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皇舅舅和外祖母……” 元昭帝乍然看到荣熙郡主,心里是失望的,不过他也宠了这孩子十多年,前阵子得知她失踪时,也十分担心,让人去追查,一直没查到什么消息,没想到她突然间就冒出来。 他关切地问:“荣熙,你没事吧?” “皇舅舅放心,我没事啦。”荣熙郡主笑道,“幸好我会一些拳脚功夫,加上还有扶薇在,她可厉害了,有她护着我,没人敢对我动粗。除了吃不饱、休息不好外,倒没受什么伤。” 说着她高兴地拉着扶薇过来,骄傲地说:“皇舅舅,这就是扶薇,您一定要好好地赏她。” 第169章 元昭帝的目光终于落到扶薇身上。 当看清楚扶薇的模样时,他浑身一震,“丽贵妃……” 这孩子和丽贵妃年轻时真的太像了…… 不止是元昭帝,太后和贤妃、德妃等人也是一脸吃惊之色。 太后忙道:“皇上,这孩子和丽贵妃长得可真像,当年丽贵妃刚进宫时,也是这般模样,哀家还记得……” 贤妃和德妃对视一眼,跟着说:“陛下,这孩子确实和丽贵妃姐姐长得极像。” 她们都算是宫里的老人,对丽贵妃也是有印象的。 丽贵妃便是福康公主的母亲。 当年丽贵妃生下福康公主时,由于难产,身子便有些不好,后来福康公主夭折,丽贵妃因哀恸过度,身子垮了,没几年也跟着去了。 宫里的老人对丽贵妃都有些印象,除了她是这后宫里唯一诞下公主的嫔妃外,也因她是一位难得的美人,只要见过她的人,都不会忘记她的模样。 甚至这宫里还有丽贵妃的画像,只要将画像取来一看便知。 石贵妃盯着站在那里的扶薇,捏着宫扇的手微紧。 她自然也知道丽贵妃,不过她进宫时,丽贵妃的身子已经不好了,一直缠绵病榻,就算十分的美貌,也被磨损得只剩下三分。 当时丽贵妃因病之故,深居简出,石贵妃见丽贵妃的次数不多,因生病的丽贵妃容貌有损,也不觉得她有多美丽。 不过这些年,她常听人说,要不是丽贵妃不在,哪里由得她当贵妃?这也让她心里十分不忿,对丽贵妃没什么好印象,觉得她死便死了,没福分,活该生了女儿也是早死的命。 哪知道,多年后,丽贵妃的女儿居然冒出来。 想到先前在永和宫,石大夫人说的事,石贵妃不禁握紧拳头,心里有些挣扎,真的要这么做吗? 可是……丽贵妃早该死的女儿好好地活着回来,只可怜她的孩子,连出生都被人剥夺。 只要对丽贵妃还有印象的人,看到扶薇这张脸,便不会怀疑她的身份。 这张脸,便是扶薇的身份证明。 “皇上,真的是福康啊!”太后激动地说,“原来福康真的活着。” 宫里的孩子实在太少了,每一个都无比的珍贵,当年福康公主夭折时,太后也为此伤心不已。 元昭帝双眼湿润,他盯着扶薇,从台阶走下来,哽咽地道:“孩子,你……你过来。” 扶薇抬眸,平静地看向帝王,然后又看向荣熙郡主,伸手扯住她的袖子,像是被吓到了。 只有荣熙郡主满脸茫然,尚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不过这些人的反应让她恍然间明白什么,她下意识地看向楚玉貌,想从她这里拿个主意。 楚玉貌朝她眨了眨眼睛。 然而元昭帝已经迫不及待地走过来,来到扶薇面前,手抬了起来,却又有些畏怯地落下,他双目微红,这已是帝王难得的失态。 他说:“孩子,朕是你的父皇,你……你受苦了。” 太后也跟着起身走过来,她拉起扶薇的手,含泪道:“像,真是太像了!皇帝,这孩子就是福康,不会错的!” 太子见状,起身恭贺道:“恭喜父皇,福康妹妹平安归来。”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拜下,恭贺帝王迎回公主。 一时间,殿内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让元昭帝高兴不已,欢喜地看着失而复得的爱女。 就在这时,庆国公的声音响起:“陛下,既然福康公主已到,不如您问问公主,这些年她在何处,经历了什么,当年又是谁将她偷走的。” 这话一落,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元昭帝满含喜悦的神色微敛,连太后也皱了皱眉,特别是看到扶薇身上穿着的公主府的侍卫服饰,哪里不明白。 今日这事,巧便巧在这里,若只有扶薇一人进宫便罢了,偏偏荣熙郡主也跟着进宫,加之她先前说的那些话,证实了扶薇如今是荣熙郡主身边的护卫。 不管当年的事有什么内情,康定长公主都脱不开关系。 太后一脸温和地问:“福康,你告诉祖母,这些年你在何处?” 元昭帝也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温声说:“福康,别怕,父皇会为你做主,有什么委屈尽管说。” 看到这一幕,南阳王夫妻和安国公府的人心里都有些焦急。 如今证实福康公主确实活着,甚至还进了公主府,可见庆国公确实掌握了证据,让他们不由提起一颗心。 殿内所有人都盯着扶薇。 然而扶薇像是被吓到一般,挣开被太后握着的手,躲到荣熙郡主身后,警惕地看着他们。 荣熙郡主见状,急忙伸手护着她,说道:“外祖母、皇舅舅,你们别靠太近,吓到扶薇了。” 元昭帝:“……” 太后:“……” 众人:“……” 一时间,众人也不知道荣熙郡主是真傻还是装傻。 楚玉貌用帕子掩着唇,康定长公主眼里也露出些许的笑意,冷眼看向二皇子等人,见二皇子脸上一闪而逝的不悦之色,心里冷笑。 不管那些人为这一天筹谋多久,却算不过人心,不知人心易变。 第130章 看到荣熙郡主像老鹰护崽子一样, 将扶薇护在身后,众人十分无语。 幸好, 元昭帝和太后知道荣熙郡主是什么性子,倒也没生气,甚至十分欣慰,觉得荣熙果然是个好孩子,会护着人。 太后道:“荣熙说得对,皇上,你也别激动, 小心吓到孩子。” 想到这孩子在宫外长大, 今儿面对这么多人,害怕也是正常。 元昭帝看到扶薇躲到荣熙郡主身后,也以为她被吓到了,放缓了声音,说道:“是朕的不是!荣熙, 你让福康过来, 朕……朕不会吓她。” 这是帝王难得在人前认错, 但为了孩子, 并不算什么。 对一个子嗣艰难的皇帝而言,每一个孩子都是上天赐予他的珍宝, 爱护非常,更不必说这孩子幼年“夭折”,经历坎坷,让他心疼又愧疚, 觉得是自己这当父皇的没保护好她,自不会怪罪她的失礼之处。 看到这一幕,众人心思各异, 暗叹这位福康公主的好运,已经可见她未来所得的帝王宠爱和荣耀。 也有心生嫉妒和不满的。 石贵妃心里不舒服,一只手抚着自己的肚子,看到皇帝对扶薇疼爱的模样,越发无法释怀自己的孩子无法出生。 二皇子面上看着很为妹妹回来高兴,心里却十分不是滋味,觉得在皇帝心里,只有太子和福康公主是他最疼爱的孩子,自己根本不算什么,这些年为了不让人威胁到太子的位置,更是处处打压他。 荣熙郡主并不是个不会看眼色的,她迟疑地问:“外祖母,皇舅舅,你们的意思是,扶薇是福康公主?” 她自然也知道当年宫里夭折的小公主,正因为小公主没了,外祖和皇舅舅将对小公主的感情转移到她身上。 可以说,这些年她能过得如此肆意妄为,也算是托了福康公主的福。 “是的!”元昭帝盯着她身后的扶薇,激动地说,“福康和丽贵妃如此相似,定是朕的福康。” 太后忙道:“荣熙,你让福康过来,给哀家再瞧瞧。” 荣熙郡主看着满脸期盼的两位长辈,到底不忍心让他们失望,转头对身后的人说:“扶薇,你别怕,这是外祖母和皇舅舅,他们对我可好啦,若你真是福康公主,他们定会对你好的。” 元昭帝听到这话,十分欣慰,不枉他平日如此疼这孩子。 扶薇小心地看向元昭帝,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荣熙郡主用力保证。 “可是……”扶薇咬唇,“万一我不是福康公主呢?” 荣熙郡主呆了下,扭头问元昭帝:“皇舅舅,你们怎么确定扶薇就是福康公主?万一不是呢?”那不是将扶薇陷入难堪的境地吗? 元昭帝想也不想地说:“不可能!” “这孩子怎么可能不是福康?她和丽贵妃长得那么像。”太后也跟着说。 荣熙郡主道:“外祖母,这世间长得相像的人也是有的,不能因为长得像,就认定扶薇是福康公主。” 这话说得在理,这世间相似的人确实不少,很容易会弄混。 原本恭贺皇帝迎回公主的众人安静下来,不再说什么,就怕弄巧成拙,被皇帝迁怒。 也有人暗骂荣熙郡主真是个蠢的,连皇帝和太后都认定扶薇就是福康公主,她应该顺势应下来,借此让康定长公主在这次的事中全身而退。 想到荣熙郡主以往干的事,突然又觉得她蠢成这般是正常。 谁让荣熙郡主就是个没脑子的,被皇帝和太后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任性妄为,还有个公主娘护着,南阳王世子赵儴看在未婚妻的面上,也经常帮着收拾烂摊子,自然让她越发没脑子。 就是不知道康定长公主后不后悔,将女儿养得这般蠢,这会儿不说帮她,只怕不连累她都算是好的了。 第170章 就在元昭帝被堵得哑口无言时,太后突然说道:“哀家记得,当年丽贵妃曾说过,福康左耳后有一颗米粒般大的红痣。” 人老了,便有些忘事,不过太后仍记得这事,这倒是个证明。 “真的?”元昭帝大喜,忙问道,“这孩子左耳后可有红痣?” 没想到峰回路转,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扶薇。 荣熙郡主也看向扶薇的左耳,甚至过去要看看是不是有红痣。 扶薇的脸有些红,乖乖地站在那里,由她轻轻地扯着自己的耳朵查看,并不反抗。 “哎,皇舅舅,扶薇这里真的有一颗红痣。”荣熙郡主吃惊地说。 元昭帝和太后惊喜不已。 太后亲自去看了,确认扶薇左耳后有一颗红痣,含泪带笑地说:“果然,这孩子就是福康啊!” 眼看事情到这里,殿内那些识趣的人纷纷恭贺圣人迎回公主,扶薇的身份再无人置疑。 元昭帝十分激动,上前将扶薇揽到怀里,哽咽地说:“好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扶薇僵硬地站在那里,扭头看向荣熙郡主,荣熙郡主朝她眨了眨眼睛,让她不要慌。 认回女儿,元昭帝虽然心情激动,却也没忘记庆国公说的事。 他放开扶薇,问道:“福康,你这些年在何处?过得如何?你怎会成为荣熙的护卫?” 看到扶薇身上的衣服,他便明白了,扶薇先前是给荣熙郡主当护卫。 荣熙郡主身边有一群女护卫,都是这般打扮,这些女护卫还是他亲自开口,让公主府给荣熙准备的,以防她在外头闯祸时被人报复。 虽然疼爱荣熙郡主,但看到自己本该金尊玉贵的孩子给人当护卫,元昭帝心里是不愉的,连带着也有些迁怒康定长公主。 大殿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刚恢复身份的扶薇。 被人盯着,扶薇像是有些害怕,往荣熙郡主身边靠了靠,荣熙郡主再次将她护在身后,朝那些人瞪过去,不准他们再看。 看她这副无所畏惧的模样,不少人忍不住嘴角一抽。 她到底是真蠢还是装蠢?难道她不明白,一旦福康公主回归,不管是皇帝还是太后,对她的疼爱会转移到福康公主身上,日后不会再容得她放肆。 说起来,福康公主回归后影响最大的人便是荣熙郡主,她应该担心才对,而不是仍像个保护者一样,护着福康公主。 荣熙郡主可不管旁人怎么想,她说道:“皇舅舅,你问我也行的,扶薇的事我都知道。” 元昭帝神色复杂,见扶薇依赖般地躲在外甥女身后,到底没说什么。 “行,你说罢。” 荣熙郡主道:“五年前,我和阿貌去游华明山,在山脚下遇到扶薇,她当时就是个小乞丐,十分可怜,我便将她捡回去,养在庄子里,让人教她读书识字习武……几个月前,我去庄子里避暑,发现扶薇的武功了得,便将她调到我身边当护卫。” 寥寥几句,便将遇到扶薇的这几年的事交代一清二楚。 元昭帝闻言,越发心疼女儿,问道:“在这之前呢?” 荣熙郡主挠了下脸,迟疑地道:“扶薇说,之前她一直在外流浪当乞丐,我也不知道。” 她没想到扶薇是福康公主,想到她当年差点被冻死在华明山的山脚下,觉得她十分可怜。 这声“乞丐”听得元昭帝和太后的心都要碎了,越发的觉得这孩子吃尽苦头,明明是龙子凤女,却被磋磨成这般。 元昭帝心里恨得不行,恨让女儿承受这一切的人,问道:“福康,你告诉父皇,这些年你过得如何?可知自己为何会流落在民间?你知道什么,尽管和父皇说,父皇会为你做主。” 在确认扶薇的身份后,他已经有些相信庆国公的话。 扶薇却低头不语,似是不敢开口。 其他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思电转,揣测谁是幕后指使者。 见扶薇这模样,元昭帝到底不忍心逼她,含着怒气的声音响起:“庆国公,你来说!” 庆国公跪着上前,说道:“陛下,福康公主当年生病,是被人陷害的,当时太医断定她已经死了,其实是误诊,公主当时只是因药物假死罢了,被人借机偷出宫,换了一个和公主相似的女童尸体进宫,以此瞒天过海……” “是谁!”元昭帝大怒。 庆国公低头道:“此事是康定长公主所为!” 康定长公主起身跪下,说道:“皇兄,此事和臣妹无关,臣妹没做过。” 庆国公冷笑道:“长公主,这事您做便做了,何必急着否认?有些事情,一旦做了,便会留下痕迹,您不会以为您当年和镇威将军所做之事真的能瞒天过海,欺瞒所有人罢?” 太后震惊地看向康定长公主,不敢相信:“康定,真的是你?” “母后,儿臣没有做过这种事。”康定长公主仍是否认,“儿臣没做过的事,休想让儿臣认下!”她厉声质问庆国公,“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本宫做的?” 庆国公道:“臣自然有证据,还有证人。” “什么证据?证人又在哪?”康定长公主冷声问。 庆国公没回答她,而是向元昭帝再次跪拜,说道:“陛下,请恕臣无礼,臣这里有一封当年长公主和镇威将军密谋的信,请您过目。”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呈给帝王。 总管太监覃德忠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信。 这信似是放了许久,已经发黄,看起来极为脆弱,他捧得十分小心,将信纸打开,呈到帝王面前。 看到这封信,康定长公主瞳孔微凝,咬紧牙关,明白公主府出了叛徒。 只是不等她说什么,突然石贵妃站起身。 石贵妃道:“陛下,臣妾这边也有证据。” 第131章 没人能想到, 石贵妃会突然发难,说自己手里有证据。 太子一行人脸色微变, 紧盯着石贵妃。 南阳王府和安国公府的人也是紧张不已,一颗心提了起来,楚玉貌抬头看向石贵妃,正好石贵妃朝这边看过来,神色冰冷,眼中是隐藏不住的恶意。 石贵妃怨恨害了她孩子的人,也怨恨那些落井下石嘲笑她、让她受委屈的人。 这些人中, 有康定长公主, 有荣熙郡主,有南阳王妃……就连楚玉貌,也因为和荣熙郡主关系好,是南阳王妃的儿媳妇,在她的迁怒怨恨之中。 这后宫女人的怨恨和不甘, 有时候便是这么理所当然。 安静的大殿里, 是帝王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爱妃, 你有何证据?” 对于一位帝王而言, 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被下面的人如此欺瞒,更不用说此事涉及到皇嗣被害, 让他震怒不已。 对元昭帝而言,最不能原谅的事便是对他的孩子动手。 石贵妃起身行礼,说道:“陛下,请容许臣妾请证人过来。” “证人?” “是的。”石贵妃面上露出一个苦笑, “臣妾也是偶然间得知这事,原是想要告诉陛下,只是生怕坏了陛下和长公主之间的兄妹情谊, 倒是不知如何开口。今日此景,臣妾倒是不能再瞒着了,福康公主虽不是臣妾的孩子,但看她经历这些磨难,臣妾不禁想起臣妾腹中未能出世的孩子,心里也是怜惜她的,忍不住想为她讨个公道……”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提及她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让帝王有些愧疚怜惜,对她的话自然也会相信一二,增加说服力。 元昭帝亲自将她扶起,说道:“爱妃受苦了。” 得到帝王的怜惜,石贵妃露出一个笑容,让人去将证人传过来。 不久后,便见两个宫女搀扶着一名穿着宫装、暮气沉沉的老妇人进来。 看清楚那名老妇人,太后吃惊地说:“这不是暿太妃吗?你怎么来了?” 暿太妃是先帝的嫔妃,先帝驾崩后,一群太妃移居西宫养老,除了偶尔去慈安宫陪太后礼佛外,这些太妃一般都不会轻易离开西宫。 看到暿太妃出现,太子等人便明白,今日这事早有预谋。 只怕接下来的“证据”会不少。 太子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二皇子,对于这个和他从小斗到大的兄弟,他自然是极为了解的,就算二皇子一脸凝重的模样,也能从他的一些细微的肢体反应中看出,他此时的心情如何,像是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中,为今日之事谋划许久。 这可真是用心良苦。 暿太妃进来后,先给太后和皇帝请安,说道:“臣妾今日过来,正是想告诉太后娘娘和陛下一事。天狩七年,臣妾遵从太后娘娘的懿旨前去普灵寺祈福,却不想会在那里遇到康定长公主,得知她让人去寻找南地的一种能让人假死的毒物,当时臣妾以为听错了,哪知道回宫后便听说福康公主夭折……” 康定长公主闻言,不禁笑了,冷冷地说道:“暿太妃,口说无凭,不是一张嘴就能给本宫定罪。” 第171章 荣熙郡主见暿贵妃针对母亲,朝她怒目而视。 暿太妃并不看她们,叹了口气,说道:“陛下,您若是不信,可以请普灵寺的法觉大师过来,当年他也在。” 法觉大师? 那是普灵寺的高僧,在民间极有威望,这些年没少给百姓治病,深得百姓的敬重。出家人不打诳语,只要法觉大师出面证实有这事,就算康定长公主再狡辩也无济于事。 事到如今,局面对康定长公主十分不利。 不仅有“信件”作为证据,还有暿贵妃和法觉大师作为人证。 元昭帝目光冷冽,朝禁军统领道:“去普灵寺,将法觉大师请过来。” 眼看着禁军统领奉旨而去,太后难以置信,朝康定长公主道:“康定,可有这回事?” 她心里痛惜,希望康定长公主别如此糊涂。 一旦证实康定长公主谋害皇嗣,就算她是皇帝唯一在世的亲姐妹,皇帝也无法原谅她,甚至会恶了她,连带着她的三个孩子也会受罪。 这是何必呢? 太后实在不明白,康定长公主怎会如此糊涂,掺和这些事对她有什么好处? 康定长公主道:“母后,儿臣并未做过。”她解释道,“皇兄,这信是有人从臣妹府里偷出来的,你且看信上的内容,臣妹当时确实和秦焕月通过信,但臣妹并不是为了害福康。” 她沉声道:“当年丽贵妃发现有人要害福康,私下向臣妹求助,臣妹得知福康所中之毒来自南地,秦焕月驻守南地多年,对南地极为了解,臣妹便去信向秦焕月询问关于南地那边的毒物,有什么解药……” 捧着信的覃德忠闻言,手不禁抖了下。 他低头看向摊开的信纸,飞快地掠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发现确实是如此,这是秦焕月写给康定长公主的信,在信上询问福康公主中毒一事,然后说了一些南地的毒物有哪些,如何解之类的…… 这信没头没尾,信中因顾及福康公主,写得比较隐晦,会让人以为秦焕月给康定长公主提供了南地的毒药,要害福康公主。 人在盛怒之下,看到这封信,只怕真的会相信是康定长公主联合镇威将军一起谋害福康公主。 元昭帝当年极为倚重秦焕月,君臣私下曾频繁通信,自然熟悉秦焕月的字迹,一眼便认出这是秦焕月的字,不是人为伪造。 看到信上的内容时,他第一时间也是震怒。 这会儿听到康定长公主的解释,也厘清了信上的一些误会。 “丽贵妃知晓这事?还向你求助?”元昭帝吃惊地问,“既然她清楚,为何她不告诉朕?” 有什么原因,让丽贵妃明知道自己孩子被人害了,却不敢告诉皇帝? 康定长公主苦笑,“丽贵妃当时也是害怕,又要担心福康,如何敢和您说?”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太子和二皇子的方向,犹豫道,“皇兄,请容臣妹秘奏。” 元昭帝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作为帝王,纵使再宽厚仁和,骨子里仍是带着多疑,纵使对着血脉至亲,也不会完全相信。 太后纳闷地问:“为何?难不成丽贵妃还有什么苦衷?” 康定长公主点头,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此事和二皇子有关。”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二皇子也惊了下,越众而出,焦急地道:“父皇,儿臣冤枉啊!当年福康妹妹出事时,儿臣已经出宫建府,并不在宫中,如何能伤害福康妹妹?”然后又怒视康定长公主,“姑母,您可不能胡说,为了给自己脱罪,随便攀咬人。” 康定长公主笑了,说道:“二殿下急什么?本宫这边也是有证人的。”然后又对皇帝说,“皇兄,臣妹这证人就候在宫外,请您允许他进来。” 元昭帝自是应允。 这下子,轮到二皇子一脉大惊失色,心绪难平,却因在御前,不敢互相交流,只能暗暗回忆,二皇子到底有什么把柄在康定长公主手里。 昔日康定长公主支持二皇子,和二皇子交好,没少出入二皇子府。 莫不是那时候就被她发现什么,掌握了不利于二皇子的证据? 太子一脉的人也很吃惊。 今日这事牵扯到康定长公主时,他们还以为二皇子为了对付太子,将支持太子的南阳王府和安国公府等拉下马,决定舍弃康定长公主。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更像是二皇子得知康定长公主掌握自己的把柄,为了除去她所设的局。 赵儴不着痕迹地和太子对视一眼,很快两人移开了目光。 他握着楚玉貌的手,让她安心,继续看着事情的发展。 直到一名禁军将康定长公主准备的所谓的“证人”带进来时,殿内不少人失态,就连元昭帝都是一脸愕然之色。 “秦爱卿?”他很快就摇头,“不对,不是秦爱卿。” “是镇威将军吗?”太后眯起眼睛,看着进来的男子,“确实不像,年轻了些。”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殿中的男子身上。 他的容貌英俊,身材魁梧,一看便知道是个练家子,不过这些都不是让人失态的,失态的是他的容貌和当年的秦焕月极为相似。 在场那些见过秦焕月的人,在看到这人时,轻易间便想起了当年的秦焕月。 楚玉貌也是有些吃惊,不知康定长公主怎么会将郑瑞叫过来,还是一个证人。 心思电转般,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抬头时,她看到赵儴平静的目光,他像是早有猜测,倒不意外。 元昭帝虽然吃惊,倒是没将郑瑞误会成秦焕月,问道:“你是何人?” 郑瑞恭敬地行跪拜之礼,禀明自己的身份:“草民郑瑞,拜见圣人!回禀陛下,草民的兄长是镇威将军秦焕月。” 闻言,那些认识秦焕月的人皆恍然。 怪不得他和秦焕月如此相似,若是血脉亲兄弟,倒也使得。 元昭帝十分惊讶:“怎么没听秦爱卿说过,他还有兄弟在世?他不是孤儿吗?” 郑瑞将当年和兄长相认之事说了一遍,和告诉楚玉貌的一模一样,不过也还是有所不同。 “……当初兄长担心反王余孽报复,便没将草民的身份公开,后来兄长一家遇害,草民幸运得长公主的庇护苟活。”说到这里,他面上露出痛苦和仇恨之色,“兄长一家会遇害,其实是因为他偶然得知,当年反王死后,仍留有一子在世,为了给祈王报仇,他先是害死兄长一家,后来一直在追杀草民……” “什么?” 一时间,大殿内所人都惊呼出声,没想到当年祈王举家自焚,所有人都以为祈王一脉早已死绝,居然还留了个后人逃逸在外。 这下子,众人已经不去关注是谁害了福康公主,而是想知道祈王留下的后人是谁,当年是怎么逃脱的。 元昭帝的下颌紧绷。 虽然过去多年,祈王仍是他的心头大患,先帝在位时,因对幼子极为宠爱,曾有意封幼子祈王为太子,虽然因为百官的制止打消了念头,这事却让元昭帝记在心里,难免膈应。后来祈王造反,造成的影响极大,就算祈王兵后败举家自焚,仍是让帝王难消心头的忌惮。 祈王一脉死绝,对帝王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祈王虽然死去,他留下的死忠仍是不少,后面制造出来的麻烦极多,这是帝王所不能容忍的。 现在得知祈王居然还有血脉留在世上,元昭帝心中杀意瞬起。 郑瑞无视在场那些人的反应,继续道:“陛下,当初兄长得知反王有后人在世,便要将此事禀报陛下,只是他还来不及禀报便死在反王后人的报复之中。臣这些年一直都在寻找祈王后人的消息,直到最近终于让臣找到了。” 听到这话,二皇子直觉不好。 他比在场的人都明白慕先生的身份,这是慕先生给他的投名状。 他也曾因为慕先生的身份警惕过,但这些都比不得慕先生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因为慕先生手里不仅有祈王留给他的人手可用,慕先生本人也是一个聪明人,能给他出谋划策,与太子抗衡,且因慕先生身有残疾,不必担心事成后他反水对付自己。 二皇子打量郑瑞片刻,心头震惊。 这个郑瑞他见过,就在康定长公主府里。 当时郑瑞是作为康定长公主的男宠出现的,据说他这个姑母当年爱慕镇威将军秦焕月,找的三个驸马都有和秦焕月有相似之处,直到第三个驸马“病逝”后,她便不再找驸马,而是让人给自己找面首,那些面首都和秦焕月相似。 二皇子知道慕先生养了不少南地的死士,派那些死士去寻找一个人,但他并不知道,原来慕先生要找的是秦焕月的兄弟,有把柄在郑瑞手里。 却不想,人就在京城,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只因为对方是以长公主的“男宠”出现,误导了他们。 第172章 第132章 发现自己居然被康定长公主和郑瑞愚弄后, 二皇子目眦欲裂,心中大恨。 他向来自傲, 作为尊贵的皇子,平生唯一不如意之事,便是上头有个太子压着。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比太子差什么,太子生来体弱,在他看来是早死的命,迟早有一天,这皇位会是自己的, 不过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若是能让太子早点死给自己腾位置, 那也是好的,所以他不遗余力地给太子添麻烦。 以前康定长公主明面上支持他,二皇子觉得理所当然,认为她有眼光。 也因为康定长公主的支持,他以为康定长公主和自己是一伙的, 得知康定长公主对镇威将军秦焕月余情未了, 他便让人帮忙寻找和秦焕月相似的男子送入公主府, 也算是侄儿孝敬姑母。 没有意外的是, 康定长公主都收了,放在身边当面首。 却不想, 康定长公主居然利用这事,光明正大地将秦焕月的兄弟安排在京城,放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让他们就这么忽略郑瑞。 终日打雁终究被雁啄了眼, 二皇子心头的怒意可想而知。 更让他恐惧的还是郑瑞揭穿的事。 “……经草民多年探查,终于确认反王的后人这些年一直躲在二皇子府中,正是二皇子府里那名断了左臂的慕姓幕僚, 他本名赵慕城,是反王年轻时与一名农女所生,一直养在外头,不为人知。” 郑瑞说着,眼里露出刻骨恨意:“当年反王叛乱,他也曾去过战场,不想被兄长一剑斩断左臂,兄长以为他死了,倒是让他幸运地得以逃生,苟活下来……” 郑瑞将这些事情一一和盘托出,并将收集到的证据呈上。 覃德忠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手中的证据,只觉得这东西重若千斤,让他指尖发颤。 没人比他更清楚帝王的秉性,纵使再宽厚仁和、爱惜子嗣,一旦涉及江山社稷,只怕也不会容忍。 二皇子脸色煞白,密密麻麻的冷汗从额头沁出,缓缓地滑落。 他没想到郑瑞的本事如此大,居然能将慕先生的身世查得一清二楚,明明慕先生早些年便将当年的知情人杀了个一干二净,他是从哪里查到这些的? 突然,他猛地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太子。 郑瑞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神通广大到查到当年的事,定是有人帮忙。 只怕除了康定长公主外,还有太子也掺和这事。 听说太子手里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人,一直在暗中行走,为他探查消息。 二皇子妃也是一脸惊恐地瘫坐在位置上,心里再无得意。 她原本以为今日若是事成,定能将太子拉下马,顺便除去那些支持太子的人,很快二皇子便能被册封太子,自己也会成为太子妃。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算她再没见识,也明白一旦和反王沾上,纵使是皇子也难以全身而退。 二皇子妃心里都开始绝望了,也怨恨二皇子,为何要沾上反王的余孽,难道他不知道慕先生的身份?若是知道,为何不早些弄死他? - 郑瑞将证据呈上后,殿内变得极为安静。 没人敢在这时候出声,殿中的人甚至恨不得自己不在这里,今日没有进宫。 突然,他们有些明白为何先前康定长公主总是语焉不详,欲要向圣人秘奏,这样的事情,确实应该秘奏。 一旦扯上造反之事,从来没有侥幸可言。 没有人敢带有侥幸的心理,都恨不得马上离开,生怕连累自己和家人。 可能是真的气到极点,元昭帝看完覃德忠呈上来的证据后,直接问二皇子:“老二,你怎么说?” 二皇子自然是极力否认。 “父皇,儿臣并不清楚慕先生的身份,他是儿臣出宫建府后来到儿臣身边的,当时儿臣以为他是个身有残疾、文采斐然的可怜人,生出爱才之心,方才让他入府做幕僚,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身份……” 元昭帝看着痛哭流涕的二皇子,最终选择相信他。 他问郑瑞:“这慕先生在何处?” 比起其他,他更不能容忍祈王的后人逍遥在外,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事,甚至谋害了他的孩子。 石贵妃小产之事,虽然最后杀了一批宫人,但一切的证据都指向这个慕先生。 正是慕先生以祈王后人的身份,启动了祈王当年埋在宫里的棋子,方才能顺利谋害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 这是帝王最不能忍受的。 郑瑞道:“他在二皇子殿下安排的别院里。” 得知别院的地址,元昭帝迅速安排禁军前去捉人。 二皇子仍跪着,目光小心地撇向领旨而去的禁军,暗暗祈祷慕先生赶紧逃。 只要没有捉到慕先生,便不会有人知道他和慕先生之间的协议。二皇子虽然可以否认自己并不知晓慕先生的身份,但也怕慕先生被捉后会反咬自己一口,不知道会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 最好的结果,便是慕先生逃离京城,或者死在外头。 二皇子心中发狠,希望府中的长史聪明些,发现事情有变,及时派人去杀了慕先生。 只有人死了,才会死无对证。 ** 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下来。 整个大殿静悄悄的,今日这事一波三折,不仅殿内诸人看得心惊肉跳,也让人头疼不已,十分疲倦。 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向来不管前朝的事。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死而复生”的福康公主,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女,她自然也疼这孩子的,想到她这些年受到的苦,就忍不住怜惜。 还有康定长公主,也是她养大的孩子,她不希望康定长公主真的掺和这些事。 太后提醒道:“皇上,还有福康……” 不管是请普灵寺的大师,还是让人去捉拿反王余孽,都需要时间。 元昭帝冷峻的神色稍缓,看向和荣熙郡主站在一起的少女,见她低着头,不由露出几分心疼之色,目光转向庆国公和康定长公主、暿太妃和石贵妃等人。 庆国公心头发紧,手心沁出汗渍,心里隐隐有些后悔。 在郑瑞出现后,所有的事已经脱离掌控,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也让他害怕起来,不敢再小瞧康定长公主,生怕她还有后招扭转不利局面。 只是如今已经容不得他退缩,只能继续将康定长公主钉死在“谋害福康公主”一事上,让她不能翻身。 眼看着康定长公主安排郑瑞揭穿二皇子和反王余孽有勾结,置二皇子于不利局面,殿中的一些老狐狸倒是看出些事情。 今日这事,是太子、二皇子和康定长公主的三方博弈。 只是比起来,二皇子的局面更加不利,康定长公主若是能证明自己并未谋害福康公主,也能全身而退,至于太子那边,那就更简单了。 看来若是事成,太子才是那个渔翁得利之人。 康定长公主像是已经下定决心,说道:“皇兄,当年害了福康的人,便是赵慕城。” 赵慕城从小被养在外,少有人知晓他的身份,这名字是祈王所赐,祈王没有让他认主归宗,也是想着事情败露后,好歹能留个香火。 “……皇兄,您也知道的,丽贵妃未进宫前,臣妹与她是知交好友,当她发现福康中毒时,心中极为害怕,不敢信任身边的人,便寻臣妹帮忙。” 说到这里,康定长公主不禁叹息,为佳人的香消玉殒惋惜。 宫里的女人大多都是身不由己,何况宫中人多眼杂,就算是帝王也不一定能靠得住,丽贵妃当时只想保住女儿的性命,也曾想将自己发现的事告诉皇帝,只是很快就发现连帝王也靠不住,终于绝望了。 最后只能找上康定长公主。 康定长公主不好指责皇帝什么,便含糊带过。 只是听者有心,一些人回忆福康公主出事那年的事,想起皇帝当时极为宠爱西域送过来的一位美人,却不想那美人居然是细作…… 不免有些尴尬。 “臣妹也知道宫中人多眼杂,想着帮她一把,便派人去查这事。为了查清楚福康中的毒,臣妹去信询问秦焕月……哪知道臣妹还来不及查到什么,福康便出事了。后来,丽贵妃因福康夭折哀恸不已,身子每况愈下,臣妹心里十分担心她,却也没办法,原本以为事情到此便结束了,直到臣妹在庄子里看到被荣熙捡回来的扶薇……” 扶薇和丽贵妃长得确实很像,相像到只要一眼就能认出来。 “臣妹见到扶薇也是暗暗心惊,察觉当年的事情还隐瞒了什么,便让人继续去查,这一查便查出当年一桩往事……” 说到这里,康定长公主面上露出犹豫之色。 “什么事?”太后紧跟着问道。 元昭帝微微蹙起眉,这已经是康定长公主第二次犹豫了。 康定长公主不语,只是看向二皇子,面露为难之色。 第173章 二皇子被她看得差点想骂人,为什么看他?难道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除了慕先生这事外,二皇子自认其他的事情他没掺和,就算他这些年确实干了一些不好的事,像是结交朝臣、往朝堂上安插自己的人手、贪污赈灾款、包庇自己人等事宜,也是罪不至死。 元昭帝眉头一跳,许是有祈王血脉存活之事,如今看康定长公主的反应,他就直觉不好。 若不是事关重大,以皇妹的性子,如何会如此犹豫? 康定长公主并不是个蠢人,相反,她极为聪明,知道她的一身荣耀全系在自己这个兄长身上,元昭帝是相信她不会做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 康定长公主起身,来到皇帝面前,向他低语一声。 没人知道她说了什么,却能看到帝王脸上的震惊,然后变得铁青的脸色,只见他徐徐抬起一双眼睛,定定地看向殿中跪在那里的二皇子。 当对上帝王的目光,二皇子只觉得一股寒意迅速地从脚底往上蹿,让他惶恐不安,直觉有什么对自己极为不利的事发生了。 父皇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 二皇子不知道,下意识地露出哀求的神色,祈求父皇对自己的怜爱之心。 好半晌,元昭帝突然闭了闭眼睛。 等他再睁开时,他的目光笔直地看向躲在荣熙郡主身后的少女,沉声道:“福康,你告诉朕,这些年你在何处?你是怎么去到公主府的?” 殿内的人都能听出帝王声音里隐藏在平静中的愤怒烈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虽然不知道康定长公主和他说了什么,想必事情一定很惊世骇俗,若不然,不会让心疼孩子的皇帝这样的反应。 不少目光若有似无地看向荣熙郡主身边的少女。 这位公主自从进宫后,就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看起来胆子很小。 原本以为扶薇这次还会继续躲着不作声,却不想她终于抬起脸,开口道:“是慕先生安排的,自我有记忆起,慕先生便和我说,我的父母是被人害死了,让我去报仇。” 她的声音粗哑,听着完全不像女子柔润的嗓音,不少人都是一怔。 元昭帝也有些意外。 荣熙郡主见状,又将人护上了,赶紧道:“扶薇的嗓子受过伤,所以声音不怎么好听啦。” 扶薇转头看她,朝她腼腆地笑着。 元昭帝的表情有些怪异,连太后也有些忍不住。 不过两人很快就收敛脸上的神色,元昭帝继续问:“他有说你的仇人是谁?” 扶薇坦然地道:“他说是宫里的皇帝,是害死我父母的仇人。” 听到这话,不少人都瞪大眼睛,瞬间就明白过来。 此举可真是杀人诛心! 若是福康公主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跟在荣熙郡主身边当护卫,等她筹谋进宫刺杀皇帝…… 第133章 夜已经深了。 皇城内灯火繁盛, 远处的内城河中画舫游弋,筑得极高的灯楼与天上的圆月相辉映。 大街小巷人声鼎沸, 火树银花,更有宝马香车满路。 临近子时,紧闭的宫门终于大开,参加宫宴的人安静地离去,没有人说话。 直到他们登上马车,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僵硬了大半宿的身子疲惫地靠着车壁, 心中只余庆幸。 对于这些得以顺利出宫的人而言, 今晚能全身而退已经十分幸运,不禁暗暗感谢佛祖保佑。 除了这些得以提前离去的人,还有一群人仍被留在皇宫,暂时不能离开。 这些人被安顿在偏殿之中等待,纵使夜已深, 却仍是打叠起精神, 等候着正殿那边的传召。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楚玉貌和赵云珮、汪氏、南阳王妃等人坐在一起, 南阳王妃神色忧虑, 汪氏也是提心吊胆,因殿中还有守着的宫人, 众人也不敢交流什么。 除了南阳王府的人,偏殿里还有不少人,有安国公府、庆国公府、石家、长信侯府等俱被留下来,不知道等候他们的是什么。 南阳王妃心焦如焚, 担忧被叫走的南阳王和赵儴。 今日发生的事,打得她措手不及,起初她担心会连累南阳王府, 又担心儿媳妇楚玉貌因为镇威将军被波及,哪知道事情的发展变化得如此快,最后居然冒出祈王的后人,二皇子与反王余孽扯上关系…… 南阳王妃都看懵了。 直到领旨前去二皇子府的别院捉拿赵慕城的禁军回来禀报,没有捉到人时,皇帝勃然大怒,这中秋宫宴也不了了之。 无关紧要的人已经离宫,被留下来的都和今日的事有关,也不知道能不能幸运地脱身。 南阳王妃想到这里,不禁看向儿媳妇,想说什么瞥见殿内守着的宫人,只好作罢。 这时,便见有宫人进来,说圣人要召见南阳王府的世子妃。 瞬间殿内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楚玉貌身上。 赵云珮拉住楚玉貌,十分紧张。 楚玉貌拍了拍她的手,朝担忧地看过来的南阳王妃等人安抚地笑了笑,跟着宫人离开。 宫人将她带到太极殿。 太极殿内灯火辉煌,殿里的人很多,除了皇帝太后,还有太子、朝中重臣和宗室,康定长公主等人也在。 此时太极殿内的人虽不及宫宴时多,但每一个身份都十分贵重。 楚玉貌飞快地看了一眼,发现南阳王和赵儴肃手站在太子身边。 确认这点,她暗暗松口气,不敢再多看,恭敬地上前行礼。 “世子妃。”元昭帝的声音响起,威严凌厉,“朕听郑瑞说,当年秦爱卿遇难,将你送走时,给你留了一块玉佩,可有此事?” 楚玉貌心思电转,面上神色不变,恭敬地道:“回陛下,是有这事。” “那玉佩在何处?” “晚辈这些年一直好好收着,放在王府的库房中。” 元昭帝闻言,朝旁边的禁军吩咐一声,禁军领命而去。 楚玉貌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虽不知道皇帝为何问起这玉佩的事,甚至让人去将玉佩带过来,但这些不是她能追问的。 就在这时,荣熙郡主的声音响起:“皇舅舅,阿貌还跪着呢。”她快人快语地说,“皇舅舅,阿貌对扶薇可是有救命之恩,当年要不是阿貌发现扶薇,可能扶薇真的会冻死在华明山脚下,阿貌可是扶薇的救命恩人……” 随着荣熙郡主这话落下,殿内众人有些啼笑皆非。 更让他们无语的是,荣熙郡主朝扶薇使了个眼色,就见刚被认回来的福康公主跟着说:“表姐说得对!父皇,您让赵世子妃起来罢,她什么都不知道。” 元昭帝对福康公主极为愧疚,听到她求情,哪里忍心拒绝,便道:“世子妃起来罢。” 楚玉貌恭恭敬敬地谢恩。 荣熙郡主欢欢喜喜地过去将她拉起来,又朝皇帝道:“皇舅舅,这里既然没有阿貌什么事,不如让她回去歇息罢。”接着她打了个哈欠,一脸困倦地说,“我和扶薇好不容易逃回来,这些天一直没能好好歇息,也累得紧,有什么事等明儿再说行不行?” 扶薇站在她身边,跟着看向皇帝,虽然没说什么,但也能看出她对荣熙郡主的话极为赞同。 元昭帝见状,叹了一声,说道:“行了,你们先去歇息。” 荣熙郡主欢欢喜喜地谢恩,然后一手拉着一个,拉着楚玉貌和扶薇一起下去了。 虽然经历了不少事,但她的性子仍是未变,在皇帝面前向来肆意。 殿内的人见状,神色不免有些古怪。 他们哪里看不出来,这刚认回来的福康公主不知为何,对荣熙郡主言听计从,甚至能为了她供出二皇子和赵慕城,为康定长公主洗脱谋害皇嗣的罪名。 而荣熙郡主向来又听赵世子妃的话,容不得人伤她一分…… 虽然福康公主先前说是赵慕城策划了这一切,甚至用心险恶地安排她进入公主府,成为荣熙郡主的护卫,想借荣熙郡主之手送她进宫刺杀皇帝……这其中还有说不通的地方,但都被福康公主含糊过去。 这位公主看着不像是胆小怕事之人,与之相反,她极为大胆,甚至让人有种她早就知晓自己的身世、却一直隐忍不发的感觉,让人实在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对荣熙郡主未免太过信任了。 殿中的一些老狐狸暗暗看向康定长公主,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她的手笔,她做了什么控制了福康公主。 ** 偏殿那边,安国公府和南阳王府的人很快得到消息,允许他们出宫。 南阳王妃没见到楚玉貌,有些心急,小心地询问前来通知的宫人,“不知南阳王府的世子妃在何处?” 宫人道:“王妃放心,赵世子妃已经出宫了。” 得知楚玉貌没事,南阳王妃等人总算松了口气,不敢再多问,忙整理仪容,安静地离开。 第174章 等他们来到宫门那边,发现荣熙郡主和楚玉貌等在那里,不少人的目光落在荣熙郡主身边的扶薇身上。 月已升至中天,月光如水,照得满地亮堂。 沐浴在月光下的福康公主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只是这美人身量高了些,连向来让人觉得人高马大的荣熙郡主都被她衬得娇小起来。 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她的态度,明明已经恢复身份,仍是乖巧温顺地跟在荣熙郡主身边,若不是知道她是公主,都以为她是荣熙郡主身边的护卫。 荣熙郡主见到南阳王妃等人过来,对楚玉貌说:“阿貌,你先回去歇息,等我这边没事了,我再去找你。” 楚玉貌应下,她有很多话想问荣熙郡主,只是周围人多眼杂,不好多问。 她看了一眼跟在荣熙郡主身边的扶薇,跟着王府的人登上马车离开。 - 回到王府,时间已经不早。 担惊受怕了半宿,众人都十分疲惫,只是想到还在宫里的南阳王和赵儴,又止不住担忧,不能安心。 不过她们能顺利出宫,也算是大幸,可见今晚的事应该不会连累到南阳王府。 南阳王妃朝迎过来的赵健道:“你让人留意,若是宫里有什么事,过来告诉我一声。” 赵健忙应下,禀报道:“母亲,先前宫里来了人,不知去鹤鸣院取走了什么东西。” 赵健面露忧色。 虽然他不知道宫里发生什么事,不过听说很多进宫参加宫宴的人迟迟未出宫,便知道宫里肯定是出事了,眼看着夜已深,也不敢去歇息。 等到宫里来人,发现随同的还有禁军,他们直接去了鹤鸣院时,他就提心吊胆的,却不敢多问,直到将人送走,一颗心忐忑不安。 南阳王妃神色一顿,说道:“没事,这事你不用管。” 接着她让众人回去歇息,将楚玉貌留下。 挥退屋里伺候的下人,她问道:“玉姐儿,先前陛下召你过去有什么事?” 楚玉貌也没瞒着,老老实实地将先前的事说了说。 南阳王妃恍然,看来宫里来的人取走的东西便是镇威将军当年留给楚玉貌的玉佩了。 “莫不是玉佩有什么特殊之处?” “儿媳也不清楚。”楚玉貌摇头,“当年父亲去世前,叮嘱儿媳定要收好这玉佩,不要让人知道……” 爹娘去世之时,她已经记事,他们交代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是以这玉佩她一直好好地收着,除了负责收拾东西的琴音外,没有人知道。 她以为这是阿爹留给自己的一个念想,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今晚的事,楚玉貌一直都在旁观,自然发现不少问题,康定长公主一定还瞒了不少事,或许和她当时和圣人说的有关。 这事同样涉及了二皇子,对二皇子非常不利。 南阳王妃见问不出什么,便让她回去歇息。 见她脸上难掩忧心,楚玉貌知道她在担心留在宫里的南阳王和赵儴,宽慰道:“母亲放心,父王和三郎都不会有事,陛下留他们,估莫是要问他们一些事情。” “真的?” “是的,而且有太子殿下在,太子殿下不会让父王和三郎出事的。” 宽慰好王妃,楚玉貌便回鹤鸣院歇息。 鹤鸣院里,观海和寄北等人都守在那里,虽然夜已深,鹤鸣院的下人却没有歇息,因先前宫里来人,面上不免露出惶然之色。 楚玉貌已经十分疲惫,勉强地安抚他们一番,让人伺候她洗漱更衣。 等她终于躺在床上,距离天亮已经没多少时间。 虽然累得厉害,却没什么睡意,楚玉貌不断回忆今晚的事情,直到天色蒙蒙亮时,终于慢慢地睡去…… 第134章 楚玉貌睡得并不安宁, 等她头昏脑胀地醒过来,外头已是天色大亮。 她恹恹地靠坐在一个锦缎迎枕上, 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到巳时。”琴音端了杯温水过来,一边道,“世子妃,您昨儿歇息得晚,要不要再歇息会儿?” 温水入喉,缓解了喉咙的干涩,楚玉貌揉着额头, 有些心神不宁, 问道:“王爷和世子可是回来了?” “还未回来。” 楚玉貌微微蹙眉,挥了挥手让人退下,然后怔怔地坐着发呆。 得知她醒了,观海过来禀报道:“世子妃,今儿天色未亮, 禁军便将二皇子府、石家、庆国公府等几家封禁, 除了女眷外, 男丁悉数被押走了……” 楚玉貌眉头一跳, 问道:“公主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偌大的京城,若是问公主府, 众人便知是康定长公主府。 观海道:“听说康定长公主和荣熙郡主还在宫里,倒是荣明郡主、荣华郡主今儿一早已经回府。” 荣华郡主是出嫁女,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殃及不到她, 昨晚她本应该和夫家人一起离宫的,只是担心母亲和妹妹,便留在宫里。 荣明郡主已经和离回娘家, 加上她什么都不知,同样波及不到她,得以顺利出宫。 稍晚一些,楚玉貌接到荣明郡主让人送来的信。 荣明郡主在信上说,让她不必担心,康定长公主和荣熙郡主没什么事,估摸明儿便能回府。 看完信后,楚玉貌将信烧了,去正院给王妃请安。 正院这边有不少人,除了二少奶奶、赵云晴几人,连在安胎的大少奶奶也在,几位侧妃原本也在,被南阳王妃赶回去了。 大少奶奶昨儿歇息得早,并不知宫里发生的事,直到今儿醒来,从丈夫那里知道宫里可能出事,一直心神不宁,便过来正院这边瞧瞧。 当她从二少奶奶这儿听说昨儿宫宴发生的事,也被吓得不行,很担心会连累南阳王府。 这会儿,看到楚玉貌,大少奶奶不禁绞紧了帕子。 虽然她知道有些事情祸不及出嫁女,还有秦将军在,定能保住楚玉貌,但对南阳王府肯定会有所影响,只希望没事才好。 南阳王妃的精神也不太好,眼底透着青色,显然回来后没怎么歇息。 先前她也得到消息,听说二皇子、庆国公府和石家等被封禁的事,不由心惊肉跳。 这么大的动静,只怕除了造反之事外,她想不出其他,难不成二皇子真的胆大包天,居然和反王余孽一起造反? 当得知荣明郡主给楚玉貌的消息,南阳王妃顿时高兴起来:“康定长公主和荣熙郡主若是能顺利出宫,看来王爷和三郎那边也不会有什么事。” 只要康定长公主没事,证明镇威将军和安国公府的清白,连带着太子也不会有事,自然连累不到南阳王府。 看来南阳王和赵儴被留在宫里,应该是其他的事情。 南阳王是手握实权的宗室,极得圣人信重,若是圣人有什么事要交给他们去办也是应该的。 明白这点后,南阳王妃终于放心。 她叮嘱众人:“太妃还不知晓宫里的事情,她的身子不好,受不得刺激,我没让人告诉她,你们也注意一些,别说漏嘴了。” 众人纷纷应下。 ** 到了傍晚,京城里但凡消息灵通的人,都听说二皇子伙同反王余孽造反一事。 这一日,不少相关的官员都被下了牢狱,宫里的石贵妃也被石家牵连,丢了份位,被贬去冷宫。 那些在中秋宫宴上指证康定长公主谋害福康公主的人,最后都被禁军带走。 楚玉貌听到这消息,不免有些奇怪。 她心知,二皇子肯定是没有造反的,就算他要造反,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毕竟时机不适合。但看二皇子府被禁军封禁,二皇子夫妻听说已经被关押起来,连带着庆国公府、石家等和二皇子亲近的公侯府都受到牵连,倒像是有这么回事。 一时间,京城里人心惶惶,生怕被牵连其中。 那些曾经和二皇子交好的官员深怕受到牵连,纷纷转头指证二皇子有造反之心,揭穿他这些年所干的一些不法行为,恨不得与二皇子割裂关系。 特别是那晚去参加中秋宫宴的人,纵使知道这其中必定还有其他的内情,也不敢去探究,便当作中秋宫宴的风波,正是二皇子和反王余孽试图造反。 楚玉貌怀疑,二皇子会被当成造反下狱,可能和阿爹留给她的那块玉佩有关。 不过出事的是二皇子,倒是让她松口气。 只要不连累阿爹的名声,不连累阿兄和南阳王府,她便安心了。 这一晚,楚玉貌睡得格外踏实。 翌日,南阳王终于回府,赵儴还未回来。 “不用担心三郎,他被圣人留在宫里,处理二皇子谋反一事。”南阳王面色疲惫,神色却很轻松,“圣人信不过其他人,不过他却是信任三郎的,让三郎去清查那些和二皇子联系的官员。” 南阳王妃听后,总算松口气。 第175章 历朝历代,皇子造反都是大事,皇帝会派信任的臣子去清查这事,也是对臣子的看重。 赵儴虽然是太子的人,但其实他是帝王派到太子身边的宗室,远比那些臣子更让皇帝放心。 得知赵儴没事,楚玉貌同样安心了,在王府里等候消息。 接着她听说,康定长公主回府了,不过荣熙郡主和刚被认回来的福康公主还在宫里,听说两人在太后那里尽孝。 半夜,楚玉貌突然被惊醒,睁眼便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她下意识要叫出声,便被人捂住嘴。 “玉貌,是我。” 熟悉的气息拂过颈边,楚玉貌惊喜地睁大眼睛,将他的手拉开,扑到他怀里,“三郎,你几时回来的?怎么不掌灯?” 赵儴搂抱她,声音沙哑:“刚回来,怕吵醒你。” 听到他声音里的疲惫,楚玉貌心疼地问:“你这几天没歇息?” “没有。”赵儴将脸埋在她颈项边,难得和她示弱,“这些天一直在忙,没什么时间歇息……” 楚玉貌一听,顿时心疼坏了,赶紧让人掌灯,看清楚他眼中的血丝,忙催他去歇息,得知他这么晚还未用膳,饿着肚子回来,又急哄哄地让鹤鸣院的小厨房给他做些吃的,忙得团团转。 赵儴看她围着自己转,面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有些心满意足。 这些天,他确实一直忙个不停,除了清查二皇子的势力,还要设局捉拿逃逸在外的赵慕城,能歇息的时间并不多。 他也想早点将赵慕城捉住弄死,以免他狗急跳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屋内灯火明亮,丫鬟将做好的面食端过来。 因时间太晚,又怕赵儴饿着,所以做的比较简单,只有一碗素面,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和一些青菜,便没有其他了。 楚玉貌将面推到他面前,说道:“你先吃些垫垫肚子,等明儿再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赵儴正饿得厉害,自然不挑剔什么,很快便将一碗面吃光。 “还要再吃些吗?”楚玉貌问道,担心他还饿着,准备再让人去拿些吃的过来。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怀里抱着,吁了口气,“不必,已经够了。” 楚玉貌乖巧地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想念。 分开的这几天,其实她对他也想得厉害,怕他在外头吃不好、睡不好,还怕他出什么事。 好半晌,楚玉貌红着脸推了推他,让丫鬟进来收拾。 “没什么事就歇息罢。”她捧着他的脸看了看,发现这几日没好好歇息,美男子都变得憔悴了,下颌冒出一圈胡茬子,却不损他的貌美,看着更加阳刚狂野,果真是天生丽质。 夫妻俩洗漱过后,终于熄灯歇息。 刚上床,他便伸手将她紧紧地按在怀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背,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眷恋她身上的气息。 不过分开几日,彼此都想念得厉害。 楚玉貌紧紧地贴在他怀里,黑暗中,她抬头亲他线条凌厉的下颌,像小狗般蹭来蹭去,反倒被他扣住后颈吻过来,彼此唇此交缠,呼吸相融。 好半晌,她喘息着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感觉他身上的体温,格外的安心。 “三郎。”她小声地问他,“二皇子真的造反了?” 赵儴闻言,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二皇子没那胆子造反。”他开口道,声音在暗夜中低沉沙哑。 或许是因为皇帝的子嗣稀少,再加上太子天生体弱,二皇子只要等下去,等到帝王年迈,太子病逝,便能光明正大地继承皇位,何须他冒着风险去造反。 楚玉貌眨了眨眼睛,看来二皇子确实没造反,偏偏被冠了造反的罪名。 帝王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有人造反,就算是亲儿子也不能原谅,二皇子只要不蠢,都不会造反,而且他有很多优势,不需要他去造反得到皇位。 赵儴像是斟酌着话语,说道:“二皇子……并非圣人的亲子。” “什么?” 楚玉貌猛地跳起身,震惊极了。 赵儴将她重新拉回来,温暖的手掌掩住她的嘴,“小声些。” 若不是在床榻上,如此私密之地,他不会和她说这事,这种事关系到皇室血脉,关系到帝王的名声,所有知情者都当作不知道,绝对不会往外透露分毫。 这种事确实极度不光彩。 楚玉貌自然知道他能告诉自己,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但她真的太惊讶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终于明白中秋宫宴时康定长公主一直犹豫着不愿意说的事是什么,怪不得她要隐瞒,不敢当众说出来。 一旦她说了,便会让皇家颜面无存。 第135章 楚玉貌花了些时间, 让自己镇定下来。 听到这般惊世骇俗的秘密,要说没有惊吓是不可能的, 只是比起这些,她更担心阿爹和阿兄他们会不会被连累。 想到阿爹去世前交给她的那枚玉佩已经被皇帝派人过来取走,心知必定和二皇子的身世有关。 好半晌,楚玉貌犹豫地问:“那二皇子……是谁的孩子?” 赵儴没回答她,只道:“你不是猜出来了吗?” “……祈王?” “是。” “……” 楚玉貌倒抽口冷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称赞祈王果真是一代枭雄,纵使当年兵败身死, 仍是算计好一切。 试想一下, 如果二皇子的身世没有暴露,那么等太子的身体哪天撑不住病逝,东宫除了一个病歪歪的小郡主,没有留下子嗣,或者太子被二皇子斗倒, 除了二皇子上位外, 别无选择。 怪不得赵慕城会来到二皇子身边辅助他。 他身有残疾, 注定与皇位无缘, 只能尽心尽力扶持二皇子,为他出谋划策。 对赵慕城而言, 二皇子是他的血脉亲兄弟,扶持二皇子,不仅可以为父报仇,也可以让同父所出的亲兄弟登上皇位, 届时这江山皇位将落到祈王一脉手里,也算是报复了元昭帝。 突然,楚玉貌明白了, 为何赵慕城要设计害死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不管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注定不能活下来。 再联系当年福康公主被害之事,便知赵慕城不允许皇帝的子嗣平安活下来。 太子之所以没有遇害,除了他是东宫太子,身边保护之人极多,也因他生来体弱,比不得健康的皇子。 赵儴将她拉到怀里,轻轻地拍抚她的背,像是安抚她饱受惊吓的心。 他说道:“……岳父交给你的那枚玉佩,是他当年平叛时,在祈王府中搜查出来的。其实这玉佩是一对,另一枚在二皇子手里,是祈王当年让人特地打造的,为了日后和二皇子相认……” “姑母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查福康公主被谋害一事,自然也查到这枚玉佩,从而知道了二皇子的身世……” 从时间上来推测,二皇子出生时,祈王还在京城。 祈王一直不满坐上皇位的是元昭帝,有不臣之心,某次宫宴时醉酒,幸了一名伺候他的宫女。却不想就是这一次,让那宫女意外怀孕,他便设计宫女去给皇帝侍寝,宫女的孩子后来出生,便成为二皇子。 祈王后来密谋造反,成功便罢了,失败的话,也留了两个后手,一个是他一直养在外头的儿子赵慕城,一个是二皇子。 为了让二皇子顺利继承皇位,赵慕城自然不会让皇帝的其他孩子活着,所以当初才会对年幼的福康公主出手,这些年也没少针对太子,可惜太子地位尊崇,想要害他并不容易。 楚玉貌听得发懵,迟疑地说:“赵慕城要害太子便罢了,为何要害福康公主?” 不过是一个公主,就算太子没了,也轮不到公主继位,更可能是在宗室里挑个适合的男丁,以小宗入继大宗。 前朝便有这样的事。 赵儴顿了顿,说道:“其实福康公主并不是公主。” “什么?”楚玉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公主不是公主?那是什么? “他是皇子。” “……” 楚玉貌再次受到惊吓,直接弹跳起身,然后神色木木地被床上的男人拉着躺下,用被子盖住她,抱着她安抚。 他吻了吻她的脸,修长的手指按抚着她的后颈。 好半晌,楚玉貌结结巴巴地说:“怎、怎么会?” 她想不明白,好好的皇子,为何要允作公主养?总不能丽贵妃怀孕时就知道有人要害她的孩子,孩子出生时发现是个皇子,为了保护他,便对外说是公主,打算将他当成公主养大吧? 虽然最后也没保护住,还是让孩子遇害了。 “这倒不是。”赵儴解释道,“当时丽贵妃难产,孩子出生时差点就没了呼吸,是太医们守了三天三夜才稳住,但孩子仍是十分虚弱,随时可能会夭折。丽贵妃听说民间有种习俗,若是男孩生来体弱,允作女孩儿养,以此瞒过鬼神,能让孩子健康成长,便对外宣称是公主。” 第176章 “这事太后和圣人都知道,原是想等福康公主平安长大后再恢复他的身份,哪知道还未等他长大,便被人害了。” 楚玉貌大为震撼,原来真相是这样。 这种事倒是不少见,以前她在南地那边,也见过民间有些百姓将体弱的男娃当作女孩子养,不仅给他们穿裙子,还给他们打耳洞,小孩子不辨性别,看着就是个小姑娘。 赵儴道:“其实当年赵慕城也不知道福康公主是皇子,只是他不想夜长梦多,就算是公主,也不能让她活下来。” 原因很简单,大邺立国之初,便有女子立下大功,入朝为官的例子,如此也导致国朝的女性地位比前朝要高,要不然,当初任家大小姐在北疆立功时,也不会被封官。 宫里更是有一些女官,虽然数量不多,地位不比男子,但在历朝历代也是少见的。 若是皇帝的儿子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女儿,纵使是公主,在皇帝的坚持下估计也能继位,赵慕城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觉得将皇帝的所有子嗣都杀光才有保障。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赵慕城确实是个狠人。 楚玉貌觉得今晚接受的信息太多,让她脑袋都有些发胀地疼痛起来。 赵儴怕她想太多难受,用被子裹好她,将她往怀里按,说道:“先睡罢,有什么明儿再说。” 其实她还有很多事想问他,不过想到他泛着血丝的眼睛,知道他这几天没怎么歇息好,决定还是缓一缓,便靠在他怀里,跟着一起入睡。 ** 翌日,楚玉貌醒来时,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赵儴不在房间里。 她忙唤人进来伺候,问道:“世子呢?” “世子一大早便出去了。”琴音回答道,“好像是宫里有什么事,太子殿下派人过来寻世子。” 楚玉貌听后,叹了口气。 昨儿他三更半夜回来,今日一早便出门,估计没睡多少时间,也不知道他的身体熬不熬得住。 这么想着,她吩咐厨房那边多做些补汤给他补一补。 用过早膳,楚玉貌去正院给南阳王妃请安,顺便说了赵儴昨晚回来的事。 这事南阳王妃已经知晓,不过昨晚儿子回来得太晚,她也不好再叫他过来问话,见儿媳妇来了,难免多问几句。 “母亲放心,三郎一切安好,就是最近比较忙,没怎么歇息。”楚玉貌一脸担心地说,“今儿一早,听说宫里派人过来找他,他又出去了,儿媳妇担心他的身子,让厨房那边多做些补汤给他进补。” “是这个理,你有心了。” 南阳王妃十分满意,当娘的当然是心疼自己儿子的,只是儿子大了,又娶了媳妇,当娘的不好插手他院子里的事,见儿媳妇有所安排,事事关心儿子,便放心了。 经过中秋宫宴的事,婆媳俩相处起来更加融洽。 南阳王妃如今已经看开,只要一家子平平安安,其他的便不再强求,以免落得像石贵妃那样的下场,好好的贵妃,因为娘家人作死,最后被贬去冷宫,后半辈子不知道怎么煎熬。 人啊,还是不能太贪心。 其实南阳王妃也怀疑二皇子造反的真相,但她知道这不是自己能探究的,最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南阳王府作为有实权的宗室,本就已经富贵之极,她的儿子又深得皇帝、太子的信重,想必三代之内荣华富贵不会断,并不需要再追求什么,只愿一家人平平安安、儿女过得顺遂便好。 ** 如此过了几日,得知荣熙郡主已经从宫里回来,楚玉貌让人准备车架,去公主府一趟。 来到公主府,她先是去见了康定长公主。 屋子里除了康定长公主外,还有荣明郡主和她的女儿,康定长公主正抱着外孙女逗她说话。 见到她,康定长公主笑道:“阿貌来啦,过来坐。” 荣明郡主和楚玉貌寒暄几句,便带着女儿离开,留母亲和楚玉貌一起说话。 康定长公主摆了摆手,将屋里伺候的下人遣退,开口道:“阿貌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罢。” 楚玉貌抬眸看她,说道:“晚辈想知道,我二叔……郑瑞在不在公主府。” 自从中秋宫宴后,她就一直没有郑瑞的消息,也不知道郑瑞在哪里。 就连赵儴也不清楚郑瑞的下落。 以赵儴这样的身份,连他也不知道,只有一个可能。 康定长公主定定地看她半晌,含笑道:“你放心,郑瑞不会有事,等过些时日,皇兄自会放他离开。”她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口,“郑瑞毕竟是秦焕月的亲兄弟,这次荣熙失踪,他亲自去救了荣熙和扶薇,圣人自会赏赐他。” 闻言,楚玉貌暗暗松口气。 其实她担心郑瑞可能知晓二皇子的身世,皇帝会恼羞成怒之下将郑瑞灭口。 男人都不喜欢被戴绿帽子,更何况是富有天下、说一不二的帝王,更不能容忍这种事,会杀人灭口也是正常。 楚玉貌没有再问郑瑞的事,转而问道:“公主,此次荣熙失踪,是何人所为?” 康定长公主面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神色:“是石家伙同当年追随祈王的人掳走荣熙,想要逼本宫交出秦焕月当年写给本宫的信件,出面证实秦焕月和安国公等人谋害福康公主,好将太子打压下去……” 康定长公主作为皇帝唯一在世的姊妹,向来风光肆意,如何愿意被如此威胁? 她当年为了给闺中好友丽贵妃讨一个公道,一直在查福康公主遇害一事,这其中涉及秦焕月,还有二皇子的身世……不管如何,她都不会为了帮二皇子对付太子。 虽说祈王也是她的兄弟,但比起谋反身亡的祈王,自然是皇位上的那位兄长对她更有利,她自然要向着皇帝,哪会为了一个冒牌的二皇子将自己置于不利之地? 于是结果变成康定长公主和二皇子反目,二皇子决定将她和太子都拉下马,除去他们俩。 楚玉貌恍然,总算明白当初在玉珍楼害了荣熙郡主的幕后之人便是石家。 怪不得康定长公主会直接杀进宫找石贵妃的麻烦,估计石贵妃当初也不知道这事,这一切都是石家背着她干的。 石家算计得确实很好,都能舍下一个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 “石家是祈王当年选中的一颗棋子。”康定长公主说道,“这些年,石家到处结交京中权贵,除了当年祈王在世时的安排,也有他们自己的野心……” 石家在世人眼里是暴发户,靠着女人兴家,不堪入目。 但石家确实是有些能耐,靠着祈王在世时的安排,一步步地爬到这地位,如果石贵妃的孩子能平安出生,说不定石家真的能出一个皇后,让石家彻底立足于京城的权贵之中。 可惜,赵慕城太过狠心,不允许皇帝的任何一个孩子活下来,就算是没出世的也一样。 面对楚玉貌,康定长公主并不吝啬将这些事告诉她。 这其中有石家多年的布局,有石家暗中的谋划,以及石家安排的那个叫玉娘的歌女进入公主府,伺机偷走了秦焕月写给康定长公主的信。 “……当年出事前,你爹写给本宫的信有好几封,这些信本宫都烧得差不多,只剩了一封,倒是没想到会被人偷了。”康定长公主叹了一声。 其他的信她都烧了,只留这一封原是作个念想,哪知道会被人偷走。 那些日子,为了失踪的小女儿,难免疏于防范,没想到让那小贱人得了手。 楚玉貌神色一滞,想到当时在客云来酒楼遇到的歌女,被荣熙郡主带回府里。 如果荣熙郡主不插手,其实那歌女是想跟着赵儴回王府的,目的应该是她吧,或者是那枚能证明二皇子身世的玉佩。 “赵慕城逃逸在外,还未找到。”康定长公主有些忧心,“阿貌,你要小心些,如今事情败露,多年筹谋落空,他不会甘心,为了报复秦焕月,他不会放过你。” 赵慕城是个极为狡猾的,心性狠毒,为父报仇,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要不是当年秦焕月藏起那枚玉佩,或许二皇子的身世也不会暴露。 只怕在赵慕城眼里,秦焕月已经成为他最恨的人,连带着也迁怒秦焕月的儿女。 听说这些年,赵慕城一直怀疑秦焕月的女儿还活着,没少为这事试探,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目的便是为了秦焕月当年交给女儿的那枚玉佩。 康定长公主原本是不知道楚玉貌的身世,郑瑞虽然知晓,但他为了侄女的安危,谁都没告诉,就算遇到也装作不认识,小心地隐藏着自己。 事实证明,郑瑞如此是对的,这十年来,楚玉貌在王府的庇护下生活无忧。 ** 从康定长公主那儿出来,楚玉貌去了荣熙院。 她过去时,听说荣熙郡主还在歇息,不禁有些纳闷:“荣熙妹妹这时候还在歇息?” 翠竺一脸忧心,说道:“郡主昨儿从宫里回来,似乎心情很不好,昨晚翻来覆去,很晚才歇下。” 第177章 闻言楚玉貌若有所思,直接进了卧室去找荣熙郡主。 屋里的光线昏暗,楚玉貌掀开床帐,见荣熙郡主抱着被子睡得昏天暗地,不忍心唤醒她,便要放下帐子离去。 “谁?!阿貌!” 荣熙郡主睁开眼睛,先是有些警惕,等看清楚床边的楚玉貌,高兴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她。 楚玉貌坐在床沿边,任她抱着,拍了拍她的背,说道:“翠竺说你心情不好,这是怎么了?” 荣熙郡主正搂着她撒娇,闻言嘴巴一撇,转过脸不说话。 “连我也不能说?”楚玉貌笑着问,伸手摸了摸她披散在身后的头发。 当然不是。 荣熙郡主嘟囔道:“阿貌,我被骗了,扶薇原来不是姑娘家,他是男的。” 楚玉貌:“……” 见她不说话,荣熙郡主以为她也被这消息震惊到,说道:“你也很震惊吧?我知道这事时,真是难以置信,没想到扶薇长这么漂亮,比我一个姑娘家还要好看,居然是个男的?这实在是……” 亏她对扶薇那么好,将她当作妹妹般爱护,哪知道根本就不是“妹妹”,是弟弟才对。 更过分的是,扶薇一直不告诉她这事,分明就是不将她当自己人。 楚玉貌听着她抱怨,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听荣熙的语气,比起扶薇其实是皇子这事,扶薇居然不是“妹妹”更让她伤心,她不能接受“妹妹”变成“弟弟”。 荣熙郡主难受得厉害,不想再说这事,拉着楚玉貌说起别的。 “阿貌,阿貌,我这次被人绑架时,多亏你二叔救了我。”她双眼亮晶晶的,“果然,只要和阿貌有关的人,都是好人。” 在她心里,楚玉貌最好了,当年救了年幼的自己。 这次她被人绑架,楚玉貌的亲叔去救了她,让她感动坏了。 楚玉貌觉得,郑瑞会去救他们,应该是康定长公主安排的,和自己无关。 毕竟他们一个是公主之女,一个是皇子,而且还需要扶薇这位皇子进宫作证,揪出赵慕城的阴谋,肯定不能让他们出事。 石家绑架他们时,只怕并不知晓扶薇的真实身份,赵慕城虽然和石家合作,但也防着石家,并没有将扶薇的身世告诉他们。 她问道:“你失踪这段时间,我真是担心坏了,你没什么事吧?那些人可有对你不利?” 虽然荣熙郡主已经平安回来,但心里还是担心她受了什么委屈。 “没呢。”荣熙郡主朝她笑,笑容明亮,仿佛前阵子的绑架对她并未造成什么影响,仍是那个肆意妄为的郡主娘娘。 “当时被人绑走时,扶薇也在身边,是她一路护着我,没让人伤着我……” 说到这里,荣熙郡主不得不承认,其实扶薇对她挺好的,尽到护卫的责任。 荣熙郡主皱了下脸,小声地说:“阿貌你知道吗?其实扶薇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世,当年赵慕城其实是想设局杀了她的,不过后来改变了主意,告诉扶薇,他的父母是被皇舅舅杀的,让扶薇以后一定要报仇,想让扶薇和皇舅舅父子相残呢,真是够恶心的……” 说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唾弃赵慕城的变态。 “……扶薇说,其实当年在明华山下,他是故意扮成乞儿守在那里,目的是为了混进公主府。”荣熙郡主说到这里,脸便垮下来,一脸闷闷不乐,“阿貌,我以后再也不捡人回去了。” 她喜欢捡那些落难的人,帮助他们,然而先是捡到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皇子,又捡到一个心怀不轨的歌女,这歌女偷了镇威将军写给她娘的信,差点害了她娘。 至于捡的皇子,要不是他良心发现,帮她娘和镇威将军作证,只怕她娘和阿貌都会出事。 楚玉貌见她可怜巴巴的,有些好笑,安慰道:“别想太多,你这是做善事,是积阴德的好事!除了他们俩,庄子里那些被你捡回来的人,哪个不是身世坎坷的可怜人?你帮了他们,算是救了他们一命,你不能因为这两人,就否认自己做的好事,不是吗?” “想想有多少被抛弃的孩子,因为荣熙妹妹的善心得以好好长大;有多少走投无路的妇人,有个安身立命之地;有多少无家可归的老人,后半辈子有了依靠……这都是荣熙妹妹的功劳呢。” 楚玉貌轻声细语,诉说她这些年做的好事。 荣熙郡主确实嚣张任性,但她从来不欺压弱小,反而做了不少好事。 荣熙郡主有些羞涩,红着脸说:“哎呀,阿貌你别夸我啦,我做这些,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阿貌你以前告诉我怎么做,我哪会做这些?” 她是皇室郡主,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对百姓的苦难没什么真实感受。 直到遇到楚玉貌,在她的耳濡目染下,才有现在的自己,她也很喜欢这样的自己。 楚玉貌笑着摸摸她的头发,有些莞尔。 正说着,翠竺进来,禀报道:“郡主,扶薇……不对,是福康公主来了,要见您呢。” 荣熙郡主:“……” 楚玉貌:“……”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楚玉貌突然问:“圣人可有说,什么时候恢复扶薇的身份?” 除了一些知情人,目前很多人都以为扶薇是公主,总不能让扶薇一直当个公主吧? “不知道,我没问。”荣熙郡主很诚实,“昨儿知道扶薇是……我就直接从宫里回来了。”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不想在宫里待着。 原本她对长得漂亮又身世坎坷的扶薇有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哪知道扶薇居然是个皇子,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 楚玉貌摸摸她的脑袋:“我觉得,扶薇很重视你,或许你可以和他好好谈一谈,解开误会。” 要不是扶薇太过重视荣熙郡主,如何会果断地倒向他们,暴露赵慕城的计划。 想必扶薇会来到荣熙郡主身边,也是康定长公主默许的,甚至连扶薇对荣熙郡主的心思都算计在其中…… “我们可没什么误会。”荣熙郡主撅起嘴。 虽然这么说,荣熙郡主还是很听楚玉貌的话,让人进来伺候好她更衣,准备去见一见扶薇。 两刻钟后,楚玉貌和荣熙郡主一起去见了扶薇。 看到扶微时,楚玉貌发现他仍是那副中性的打扮,再加上年纪小,让人一时间根本无法辨认他的性别。 不过当他开口时,那属于少年变声期的沙哑嗓音证实了他的性别。 没哪个姑娘家的声音这么难听的,像鸭子叫一般,只有变声期的少年,才会有这副嗓音。 “表姐。”扶薇走过来,抿着唇说,“你为何突然出宫,也不和我说一声。” 作为身世坎坷的皇子,太后和皇帝对扶薇怀有一种愧疚,要星星不给月亮,这些天将他留在宫里,说要好好地补偿他。 只是扶薇的性子有些孤僻,纵使是血脉亲人,也没让他动容几分,唯一的要求只是想让荣熙郡主留在宫里陪他。 见荣熙郡主要突然出宫,他便直接找过来。 荣熙郡主听到这声“表姐”,神色有些别扭。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蠢了,明明这是变声期的少年,她以前居然以为扶薇是伤到嗓音,声音才会如此粗哑难听。 楚玉貌看了看这两人,突然觉得自己留在这里有些多余。 她朝荣熙郡主道:“荣熙妹妹,没什么事我先走啦,下次再来找你。” “阿貌……”荣熙郡主拉着她,不让她走。 扶薇也看过来,朝楚玉貌微微点头,唤道:“赵世子妃。” 楚玉貌瞅了瞅他们,心里略有些微妙。 她突然想起先前康定长公主说的话,提起扶薇时的语气,看来最近一段时间,康定长公主应该不会再对女儿逼婚了。 荣熙郡主对扶薇从“妹妹”变成“弟弟”的事心有芥蒂,不想搭理他,想将楚玉貌留下来,却不料听说赵儴来了公主府,过来接楚玉貌回王府。 “他来做什么?”荣熙郡主老大不高兴,好不容易见到阿貌,她还想和阿貌多说会儿话呢。 楚玉貌道:“可能有什么事吧。” 这些天赵儴依然很忙,夫妻俩根本说不上话,难得赵儴突然过来,楚玉貌心里自然高兴。 眼看着楚玉貌一颗心都飞去赵儴那里,荣熙郡主只能酸溜溜地放人。 三人来到前院,便见赵儴正和康定长公主说话。 见到他们,康定长公主笑道:“你们怎么都一起来了?”说着,她的目光在女儿和扶薇身上转了转,有些意味深长。 扶薇当作没看到,荣熙郡主压根儿没注意到,问赵儴来做什么。 赵儴道:“赵慕城还未捉捕归案,我担心他对表妹不利,过来接她回府。” 闻言,荣熙郡主也担心起来,忙说道:“这可不好,要不让阿貌留在公主府算了,我可以保护她。” 第178章 她拍着胸脯,一脸自信,她身边可是有一群能打的护卫。 “胡说什么?”康定长公主没好声气,这不是故意惹赵儴生气吗? 荣熙郡主觉得自己不是胡说,但见母亲的脸色,又见赵儴眯起眼睛一脸不善地看过来,到底没有不识趣地再说什么。 赵儴没理她,和康定长公主说了几句话,便携着楚玉貌离开。 上了马车,赵儴将人拉到怀里抱着,吻了吻她的脸,沙哑地问:“你怎么来公主府?” “听说荣熙妹妹回来了,来找她说说话。”楚玉貌坐在他怀里,看着他的脸,发现他最近瘦了些,轮廓越发深刻。“倒是你,怎么突然来接我?” 赵儴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手臂,将她困在怀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楚玉貌见他不说,没再追问,转而问道:“三郎,听公主说,我二叔……郑瑞还在宫里,他什么时候能从宫里出来?” 赵儴沉吟道:“再过些日子罢。” 两人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过了许久,发现还未回到王府,楚玉貌心知有异,便要掀开车帘瞧瞧。 “别动。”他拉着她的手。 楚玉貌扭头看他,“怎么了?” 赵儴再次将人搂到怀里,车厢内的光线昏昧,使他昳丽的眉眼透出几分沉静和阴翳,低声道:“赵慕城已经进城,他会来找你。” 楚玉貌神色一顿,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他的安排。 她不再问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兵戈之声,马车快速奔跑起来。 赵儴将她稳稳地护在怀中,未让奔跑中颠簸的马车震动到她,外面的杀声震天,影响不到马车内的安宁。 直到马车渐渐地停下来,外头响起贺兰君的声音。 “陵之,弟妹,没事了。” 赵儴掀开车帘,看向一身血渍站在马车旁的贺兰君,问道:“人呢?” “押下去了。”贺兰君透过车帘,看到车里的楚玉貌,又说道,“不过他好像想见弟妹。” “不见。”赵儴声音冷酷,不近人情,没想过让他的妻子去见一个乱臣贼子。 贺兰君并不意外,笑着说:“今日辛苦弟妹了,陵之你带弟妹回去罢,可别吓着弟妹。” 赵儴淡淡地嗯一声,放下车帘,让车夫回王府。 回到王府,楚玉貌被赵儴扶下马车,看到车壁上飞溅的血渍,心中了然。 她问道:“三郎,刚才你们要捉的是赵慕城?” 赵儴微微颔首。 这些日子,赵儴和贺兰君合作,想将赵慕城引出来,发现他的行踪后,便安排了今日这出,将赵慕城引出来。 只是他实在不放心,决定守在她身边。 以赵慕城的报复之心,即便要死,也要拖个垫背的。 二皇子因“谋反”被剥夺皇子的身份,囚禁在皇陵,此生再无出去的可能,说不定哪些天就“病逝”了。发现多年筹谋落空,赵慕城没疯已经算是心态好。他知道自己的报复不会再成功,只剩下一条命,就算死也要弄死秦焕月的女儿。 楚玉貌皱了皱眉,并未将赵慕城的报复放在心里,说道:“太蠢了。” 明知道是死路一条,居然仍是上当受骗,怪不得这么多年,一直不成事。 当然,能将他捉到那就更好了,他是祈王的后人,和二皇子不同,皇帝不会让他继续活着。 赵儴点头赞成,“确实。”他牵着她的手往鹤鸣院走去,“这也正常,年初去参加二皇子府的年酒时,我见过他一次,此人向来自诩聪明人,狡猾如狼,这样的人最是骄傲,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明知是陷阱,也要跳进去,一了百了,死在这里,好过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无闻地死去。” 对赵慕城的心态,他能推测出几分。 赵慕城是祈王和农女所生,一直不被生父认回去,不能认祖归宗,也不被世人认可。他原本可以是尊贵的王府之子,却只能默默无闻地苟活着,以他的骄傲,如何能接受? 他不愿意当一个不为人知的失败者,就算要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回到鹤鸣院,楚玉貌看到院中靠院墙那边的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树上的叶子已经泛黄,随着秋风落下,地上积了一片灿烂的金色。 “梧桐树又黄了。”她说道,“我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你时,也是在秋天。” 赵儴也看向梧桐树,唇角微微翘起,黑眸微微泛着光:“是啊,有一回,你爬到树上,将周围的人都吓坏了,你却一点都不害怕,那么小的人,还敢从树上跳下来,我怕你摔着,跑过去将你接住……” 当时他跑到树下,接住了从树上跳下来的小姑娘,犹记得当时的感受,一颗心跳得厉害。 像是担心,又像是害怕,还有说不出的躁动。 原来那时候,他已经将她放在心里。 楚玉貌闻言,眼睛一转,“要不我现在也爬树,三郎你一定要接住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警告般地钳住手腕,见她一脸笑意,眼神明亮,知道她又促狭了,只能无奈地将她困在怀里,俯首咬了她的唇瓣一口,让她别做危险的事。 “爬个树罢了,哪里危险?” 楚玉貌一脸不以为然,不过仍是乖乖地被他拉回房里,嘴里絮絮叨叨地为自己辩解,说起当年在南地时的丰功伟绩,上山下河,漫山遍野地疯跑,还和阿兄一起去偷猴子地盘的果子…… 诸如种种,听得他心惊肉跳,索性堵住她的嘴。 楚玉貌差点被他弄得窒息,看他紧绷的脸,然后又笑起来,伸手搂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 算了算了,这男人平素太正经,还是别再吓他了。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了,感谢大家这几个月的支持,明天开始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