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异世界,华夏制卡师独断万古》 第1章 本书部分设定 一、制卡师: 见习制卡师,制卡师学徒,初阶制卡师,中阶制卡师,高阶制卡师,以及更高等级;可以把他们对应修仙小说:炼气境,筑基境,结丹/金丹境,元婴境,化神境。 男主雷克·奥恩,目前能力水平如下: 【基本信息】 姓名:雷克·奥恩 特殊天赋: 魔纹语准確识別率:99%(近完美) 刻制卡片成功率:99%(近完美) 体魄:天生神力,筋骨强健(力量显著优於常人) 天赋血脉剑招:无 【第一职业:制卡师】 境界:见习制卡师 灵池开拓率:11%【行意象之事,灵池开拓越大】 灵气转换效率:25%【在意象之地修炼,可提升转换效率】 制卡数量基础上限:11张符纸卡/天【灵池的开拓越大,制卡数量越多;转换效率越高,单位消耗灵气越少,制卡数量越多】 观想熟练度:99%【观想熟练度越高,单位消耗灵气越少,制卡数量越多】 意象印记:癲狂,【拥有者:触发卡片或本命术法神通,可能吸纳外界的灵气,包括天地,飞禽走兽,树木花草,甚至人的灵气,增强卡片威力或本命术法神通威力;也可能散儘自身体內所有灵气。】 元素印记:丙火,元素纯度7%,【拥有者,触发卡片或本命术法神通,金乌天光倾泻,盪尽亡灵异鬼。】 【炼化品质高的同属性材料,可提高纯度。元素印纯度越高,卡片附加属性,本命术法或神通威力效果越好】 匹配度:0%(严重衝突) 下次衝突倒计时: 93天...... 本命灵纹:未凝聚(需意象与元素匹配度>30%) 【第二职业:剑士】 境界:剑士学徒 【本境界基本信息】 气血烘炉开拓率:1%【呼吸法锤炼,药浴食补,天赋血脉】 剑意凝练度:0%【观摩强者,生死搏杀,自身悟道】 体內气劲:1% 剑技精练度:银辉剑法-入门 二、標籤系统包括:王族,贵族,骑士,剑士,制卡师※,爵士,平民,奴隶。 还有特殊的: 歌德王国各级贵族下属官员:[领地]政务·[等级]阶,如【石岩男爵领政务官·一阶】,共七个等级;以及官员下属的办事员:如【石岩男爵领事务员·一阶书记员】; 最低等士兵:【平民(士兵)】 三、剑士【靠剑法修炼自身,等级高,有剑芒】目前细分: 见习剑士无头顶標籤显示原来的標籤。 剑士学徒灰色“【剑士】”,正式剑士银色“【剑士】”,资深剑士银色“【剑士?】”,精英剑士银色“【剑士?】”,以及更高等级 四、骑士【靠八美德呼吸法修炼自身,有美德光辉】目前细分: 骑士侍从:无头顶標籤显示原来的標籤 正式骑士:標籤【骑士】 资深骑士,標籤【骑士?】 精英骑士,標籤【骑士?】 圣骑士,从低到高分为,【圣骑士·五等】,四等,三等,二等,一等,旁边还有宫殿图案。 上面还有更高等级。 四、標籤隱藏,所有世袭贵族及其家族,拥有完全隱藏头顶整个標籤(包括標籤框本身)的最高特权,可以显示贵族爵位名称,可以显示称號。 如石岩男爵凯勒布,可以显示贵族標籤,也可以显示男爵標籤,石岩男爵標籤。 五、制卡能力 制卡师可以刻制跟自己元素印记不一样的卡片。 但是五行卡除外,比如丙火元素印製卡师,刻制不了不同类的五行卡。不能刻制五行子水卡【可以凝聚出子水水流,进行塑形,进行攻击或防御】。 但是可以刻制五行控水卡【因为控水,操作已有水,不是凭空凝聚出来。】 男主雷克,有一张先天控水卡,可以操作已有的水进行塑形,进行攻击或防御。 ps:有疑问和建议可以留言。 第1章 阿尔托莉雅?从从容容,连滚带爬 “七神在上,这异世界的姑娘,都这么...顶的吗?” 雷克·奥恩屏住呼吸,蜷缩在清澈溪流旁的茂密灌木丛后。 那颗来自二十一世纪、受过义务教育的心臟,几乎要撞出胸腔。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溪水中央,一位少女正在沐浴。 阳光优雅地洒在金色长髮上,跳跃的光斑,隨著水波荡漾。 水珠沿著光洁如玉的背脊滚落,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骤然饱满的臀部曲线。 少女侧过身,掬起一捧水洒在肩头。 一股不受控制的热流。 涌向鼻腔,雷克暗道不好。 眼前画面变成,春天细雨,生机盎然,双峰竞秀。 今天,他和铁匠学徒尼克·奥恩一起去溪水镇,交付打造好的农具。 一到镇上,尼克就熟门熟路地直奔温柔乡『春泉馆』,去复习异族口语。 “嗯...我...不需要学习外语。”雷克梗著脖子,用一年半时间学会的歌德通用语拒绝。 实际囊中羞涩,铁匠老奥恩只管吃管住,给他学徒工钱少得可怜。 雷克一个人交付好农具,又到小镇外溪流和树林逛了一圈,结果迷路。 他循著水声想確认方向,没成想,竟撞见了这般春光。 正当他看得顶天立地时,那少女猛地转过身来! 四目,猝然相对。 精致如瓷娃娃般的脸庞,冷若冰霜。 一双翡翠绿的眸子,如同阴沉的积雨之林,雷霆即將落下。 “什么人?!” 金髮少女的娇叱声清脆,带著刺骨的寒意。 做贼心虚的雷克,哪里敢应声。 本应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慌慌张张,连滚带爬。 转身一头扎进茂密的树林,也顾不上方向。 身后传来,金髮少女气急败坏的呼喊,和窸窸窣窣匆忙穿衣的声响。 他拼尽全力疾奔,只觉耳畔风声呼啸,带刺的树枝刮破了身上廉价的亚麻布衣。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在一个陡峭的山坡下,发现一个被藤蔓遮掩的狭窄山洞。 他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背靠冰冷石壁,双手撑著膝盖,调整呼吸频率。 这异世界,雷克从溪水镇公共图书馆那里,大致了解一些。 格局很像西幻中世纪,有国王,有贵族,有骑士。 唯一的不同是: 每个人头顶都有一个標籤框,框內显示著人的阶层,王族,贵族,骑士,平民,奴隶等等。 更诡异的是:王族和贵族公爵、侯爵、伯爵、子爵和男爵,他们可以隱藏標籤框及其內容。 那个金髮少女转身,可能是受到惊嚇,头顶上的標籤框內容是:贵族·。 字体深紫色,黑点代表,此人是贵族的直系亲属或第一继承人。 “偷看贵族小姐洗澡,怕不是要吊死在村口......” 一年前,他亲眼见过溪水镇上的一个流浪汉,只因口水无意溅到骑士女儿的羊毛裙上,就被当街一剑捅穿,血溅满地。 刚才,是无意看到的。 现在,他拼命祈祷那少女追不上自己。 十八岁的血气,那是刚刚的,夺路狂奔的速度一点不慢。 雷克刚喘匀了气,心下稍安,以为躲过一劫。 “鐺!” 几声兵刃交击的脆响,和他刚才听过的那声惊怒娇叱,猛地从洞外传了进来! 他心头咯噔一下,先看了一眼乌漆黑黑的山洞深处。 转过头,小心翼翼地扒开一小簇藤蔓,屏息往外窥视。 洞口外四五米的距离。 那位金髮少女,已穿上一身蓝底银纹的轻便鎧甲,手中握著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正与六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人激烈打斗。 『这造型...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saber,难道我穿越的是fate?』 雷克暗暗自语,『还好没有马上往洞里逃跑,这要是有一点风吹草动,肯定被外面人的发现。』 少女的身手极为矫健,剑光舞动如同银蛇,步伐灵动飘逸。 刀光剑影之间,三个黑衣人受了轻伤。 其中领头黑衣人说道:“想不到,这贵族少女,挺能打的,还是位剑士。” 旁边人说道:“头,抓起来勒索她父亲,是不是能赚一万银狮幣?” 有人补充道:“或者,我们玩腻后,再卖给腐溃谷地的哥布林,只要她能生育哥布林,钱也不少。” 领头之人嘿嘿笑道:“先擒下这个小妞再说。从她身上赚的钱,要比我们这趟封锁鹰爪峰的酬劳,要高几倍。” 此时,又赶过来三个黑衣人,九个黑衣人结成剑阵,將金髮少女团团围住。 一番混战后,金髮少女鎧甲上添了几道明显的血痕,动作迟滯了几分。 接著一个走位躲避,意外地被穿透的树林阳光,晃了下眼睛。 领头黑衣人抓住机会,踏步挥出一剑。 金髮少女的右肩膀,瞬间被划出一条长长血痕。 雷克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叫你追我。你又不是,一打十的阿尔托莉雅。” 那少女似乎听见雷克这微不可闻的吐槽。 目光如电,猛地扫向洞口的藤蔓堆! 她且战且退,突然虚晃一剑,剑尖画圆,挑起满地枯枝落叶,尘土飞扬,一时遮蔽了黑衣人的视线。 隨即,她身形如游鱼般一闪,迅捷无比地劈开藤蔓,钻进了山洞。 逼仄狭窄的山洞內,两人再次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她身上是紫罗兰的香气,不过还带著新鲜的血腥味。 “你...”雷克只吐出一个音节。 “无耻之徒!”少女眼中怒火更盛,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手中剑已然化作一道银光,横扫而来! 雷克嚇得一个激灵,几乎是凭著本能向后猛退,脊背重重撞在石壁上。 剑尖擦著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寒意让他汗毛倒竖。 “偷窥的贱民!去死!” 不顾剧烈动作,拉扯著右肩膀伤口,不断渗出的鲜血。 金髮少女提剑便向洞穴深处追来。 雷克在狭窄曲折的山洞里,连滚带爬。 凭藉著求生的本能,和提前適应黑暗环境的优势,他在黑暗中仓皇逃窜。 身后不绝於耳的砍杀声与少女冰冷的怒斥,如影隨形。 疾奔了不知多久,就在他觉得自己的肺要炸开的时候。 前方隱约传来水流声,山壁上赫然出现一个仅容半人通过的缝隙,水汽从中瀰漫出来。 『天无绝人之路!水遁!』 他心中狂喜,嗖地,弯腰一下子就钻了进去。 紧隨其后的那金髮少女,见状挥动宝剑,“哐当”一声,砍下一块稜角尖锐的石头,砸向雷克的后背! “啊!” 雷克一声惨叫,后背传来剧痛,脚下被湿滑的藤蔓一绊,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摔倒在洞穴里,眼前一阵发黑。 他挣扎起身,刚一回头,已经晚了。 冰冷的剑尖抵住了他的胸口。 金髮少女眼神如万载寒霜,俯视著如同败犬般趴在地上的他。 急促清晰的声音,在狭小的洞穴里迴荡: “该死的偷窥者!你的头顶標籤框是空白的? 你是异教徒?还是未恢復身份的罪犯?” 她的剑尖又逼近一寸,声音淬著冰寒:“按王国律,无標籤现行犯,人人可诛,省了审判的麻烦...临死前,让你留下一句遗言。” 这话语,如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电光火石间,雷克脑子飞快运转,回顾了解的异世界知识。 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 “等等!我是...我以前是一名骑士!我要求经审判。”现在只能以拖待变。 少女剑尖一顿,眉头皱起:“骑士?哪位大人麾下,你原受封於何地,原称號为何?犯何罪,被革夺骑士。” 雷克深吸一口气,用手轻轻拨开胸前的剑锋。 慢慢站起来,迎著她目光,不避不让。 “吾乃铁骑绝尘骑士!”他沉声慢慢说道,脚尖暗暗勾起,扣紧地面鬆软的泥土碎石。 “我是『时效誓约』的守护者!” “我身披红色战袍,驾驭雷霆座骑, 穿钢铁丛林,逆暴风骤雨,守温热承诺。 吾是门铃的敲响者,是飢饿的终结之刃,是万千乾饭人的唯一守护骑士!雷克·奥恩。” 金髮少女手中的剑,第一次缓缓垂下了几分。 那双碧绿的眸子里像是充满困惑,又仿佛在回忆,是否有这个铁骑绝尘骑士称號。 雷克心中稍定,脚尖扣土动作,却没有停, 『就这样唬住了这个小妞?感谢,七神在上......个屁!』 “从未听过。”少女只是偏了偏头,用冰冷的语气打破了他的幻想: “吾乃歌德国王的西境守护之一,西境公国拜岩大公的忠诚坚盾,永镇炽火山脉,烈焚堡主人,英武绝伦的卢修斯·霍斯伯爵——” 她气势恢宏地宣告至此,略微停顿,仿佛下一个头衔將更加震撼。 “——之女,艾希利亚·霍斯。” 说完,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仿佛她是猫,雷克是猫爪下的老鼠。 『学我,整幽默是吧。』雷克內心冷哼。 一道剑光袭来。 映入雷克眼帘的是,少女凌冽如刀的眼神,薄薄樱唇的无情张合。 “七神在上,以此剑见证,偷窥者,受死吧!” 雷克蓄势已久的脚尖决然扬起。 “咻~~” 一捧积土和碎石疾射而出,打得艾希利亚措手不及,那夺命剑尖堪堪自他腰侧滑过。 几乎同时,他借著前冲之势,弯腰沉肩,双臂如铁钳般,死死环扣住那洁白纤细的小腿。 要將他近一米九的打铁猛男体重,彻底压到那不足一米七的娇柔身躯之上。 紧接著~~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头顶传来,脚下地面猛烈摇晃,碎石尘土如雨砸下。 整个洞都在疯狂震颤..... 第2章 卸甲,长风破浪会有时 在一阵窒息感和柔软的压迫中,雷克恢復意识。 几块沾湿的小石子从头髮和肩头滚落。 费力睁开眼,几缕沾著细沙的湿漉金髮,正垂在他鼻尖,縈绕著淡淡紫罗兰香气。 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下河滩上。 贵族少女艾希利亚·霍斯,整个人正趴在他腰腹之间。 她半身湿透,鎧甲褪到腿部,被河水和血浸透的白色衬裙,紧紧贴著她身体,勾勒出青涩而诱人的曲线。 那双碧色眸子,带著刚醒转的迷茫,与他对视。 “呃...”雷克刚发出一个音节。 艾希利亚眼神瞬间清明,迅捷地向后一滚,在拉开距离的同时。 右手顺势將褪至腿部的鎧甲,重新拉回,扣紧肩带。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同时,錚的一声,左手抽出那柄寒光闪闪的剑,再次稳稳指向他的咽喉。 “你会不会游泳?”她的声音比冰冷河水更冷。 “会!” “带我出去,”她命令道,“饶你不死。” 雷克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们正处於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底部,头顶极高处是方才崩塌的洞穴缺口。 光线从中透下,但四壁皆是湿滑的岩壁,宛如一口天然的竖井,根本无从攀爬。 唯一的出路,似乎只有眼前这条不知通向何方的地下暗河。 一个念头,自然窜了上来:“你...不会游泳?” 怪不得,之前在溪水里...腰臀都看到了,原来是在浅溪水沐浴。 “闭嘴!”艾希利亚脸上闪过一丝羞恼,“带路!” 雷克立刻收声,脑子飞转。 带她出去?然后上岸就被灭口?现在她有戒备了,自己再次偷袭她可能性不高。 “不行,”他摇头,“我带你出去,你一上岸就刺死我,我亏大了。” “那你现在就要死了。”艾希利亚冷笑,“我父亲的人,最晚明天就能找到我。” 雷克心里一沉,她不是没有可能,现在就弄死自己。 穿越过来,自己除了学语言的天赋和算术很好,没有外掛。 “我带你。”雷克改变主意,“但你要发誓!以七神之名发誓!安全出去后,放我走。对了,我叫雷克奥恩。” “事后,绝不追究!”说完,雷克紧盯著艾希利亚。 听村子墓园老亨利说过,异世界的七神誓言是作数的,亨利以前是教会神职人员,应该不会撒谎。 艾希利亚眯眼打量他,几秒后,她收回剑,左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复杂手势,神情庄重: “我,艾希利亚·霍斯,以七神之名起誓,若你助我安然脱离此河,我必让你安全离去,绝不因此事,持剑刺死你,雷克奥恩。七神见证!”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艾希利亚的话音一落。 剎那间,雷克下意识抬头,好像头顶上天空,出现某种注视,心头一紧。 誓约,生效了吗? “卸甲。”雷克突然提出要求。 “什么?”艾希利亚眸中瞬间腾起怒火,剑身嗡地一声再次扬起,“卑贱的偷窥者!你再说一遍?!” “別激动!”雷克赶紧解释,“贵族小姐,我带著你游泳,你这身鎧甲死沉,是想把咱俩都拖到水底餵鱼吗? 还有你那剑,在水里乱晃,万一戳到我,我死了,你也要淹死。” 艾希利亚胸口剧烈起伏,理智告诉她,这个该死的偷窥者说得对。 她咬著下唇,带著杀气,利落地解下那套蓝底银纹的轻便鎧甲。 “咔噠”声在洞穴里格外清晰。 鎧甲卸下,露出里面被水和血浸透的白色衬裙。 血跡在右肩背处晕开,刺眼。 “剑必须带著,”她啪地一声將细剑弯成圆弧,卡在腰带上,“外面再遇到黑衣血狼帮,是由你去打他们?” 雷克一听,有道理,没再坚持。 他率先在原地,做起现代健身房推广的热身活动。 这才滑入冰冷刺骨的河中,还是冻得一个激灵,转身向艾希利亚伸出手。 艾希利亚看著黑暗的水流,深吸一口气,还是抓住了雷克的手,被他半扶半抱著拉入水中。 一入水,她身体开始变得僵硬,下意识紧紧抓住了雷克的胳膊。 两人身体紧贴,雷克能清晰感受到,她温热的躯体和因紧张带来的颤抖。 他心头一跳,压下杂念,低喝道:“別乱动!別乱想,放鬆!” 这话不断重复,既是命令她,也是警告血气刚刚的自己。 他一手揽住她纤细却韧性的腰肢,另一只手奋力划水,向著下游那隱约的微光处游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雷克来到这个异世界后,最煎熬的旅程。 中途休息了几次,黑暗和冰冷一样让体力飞速消耗。 艾希利亚起初身体僵硬,后来渐渐放鬆下来,搂著他脖子的手始终没松。 就在洞口的微光逐渐明亮的时候,异变陡生。 河底毫无徵兆地出现一股强大吸力,一个漩涡瞬间形成,猛地將两人吞噬进无尽的黑暗之中。 ...... 伴隨著一阵剧烈的眩晕,两人被水流狠狠拋出,重重摔落。 雷克呛咳著从及膝的浅水中站起,环顾四周。 这个新的地下空间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更显封闭,呈完美的碗状。 最奇异的是,整个洞窟內壁盘踞著无数手臂粗的天然藤蔓,它们如同沉睡的神经网络。 这天然蔓藤散发著翠绿色光辉,將此地映照得如同虚幻的梦境。 洞窟中央,正是他们跌落下来的漩涡水柱,水流急速注入,不见明显的出口。 “找找出路!”艾希利亚催促道。 两人迅速沿著边缘搜寻。 岩壁光滑得异乎寻常,仿佛被精心打磨过。 与其说是天然洞穴,更像是一口为囚禁某物、或进行某种仪式而准备的祭坛或牢笼。 那些发光的藤蔓在他们经过时微微蠕动,仿佛拥有生命,让雷克心中隱隱不安。 “不用找了。”艾希利亚停下脚步,声音乾涩,“唯一的路,就是我们掉下来的漩涡。除非我们能逆流而上。”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壁传来剧烈声响! 四周岩壁上那些原本只是微微蠕动的发光藤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彻底激活。 骤然疯狂生长! 无数粗壮的、散发著翠绿光芒的蔓条,如同被惊醒的巨蟒群,从四面八方电射而出。 “什么东西?!” 艾希利亚惊呼一声,细剑瞬间化作一片银光,斩向袭来的蔓藤。 雷克也骇然变色,手边没有武器,只能凭藉本能闪躲,挥拳格挡。 但蔓藤的数量实在太多,速度又快得惊人。 艾希利亚的剑锋砍掉一段蔓藤,反而激怒了它们。 “啪!” 一条蔓藤缠住了艾希利亚刚刚受伤的右臂,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剑势一缓。 更多的蔓藤趁虚而入,瞬间缠住了她的双脚、腰肢,將她向后猛地拖拽! “雷克!”情急之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喊出了这个名字。 雷克自身也难保,他仗著天生力气大,刚刚扯开一根缠向脖颈的蔓藤,脚下就被另一根绊倒。 紧接著,湿滑感的冰冷蔓藤如同枷锁,迅速缠绕上他的手腕、脚踝,將他呈大字型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不是,是太字形状。 任他如何挣扎,那蔓藤都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勒得他骨骼咯咯作响。 另一边的艾希利亚也同样被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缠绕在四肢上的蔓藤开始向著相反的方向缓缓发力。 一股仿佛要將他们活活撕裂的恐怖力量,开始作用在他们身上。 “呃啊...”艾希利亚忍不住发出一声痛楚的低吟,额角渗出冷汗。 雷克感觉自己的关节快要被扯脱臼,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五马分尸...这是要像商鞅一样被五马分尸吗?!』 巨大的恐惧和剧痛之下,雷克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用汉语骂出来: “操,五马分尸老子。” 他情急之下吼出的那句汉语,仿佛一道无形的指令,穿透了幽暗的洞穴。 几乎就在他吼声落下的同时,雷克眼角余光猛地瞥见,漩涡的水底里,一个倚靠著石壁的森白人骨,其右手掌竟骤然泛起一股冰冷刺骨的白光! 那光芒並不耀眼,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紧接著,不等他细想。 这道光芒弹射而出,半空中构成的老者虚影。 那虚影的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在他身上,字正腔圆的汉语带著一丝惊异与激动,直接响彻在他的耳边: “华夏族裔?老子,终於...等到了!” 虚影抬手虚点。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整个洞窟。 那些凶悍无比的发光蔓藤,如同被抽走了力量源泉. 瞬间鬆弛、软化,然后飞快地缩回岩壁,重新变回了微微蠕动的状態。 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束缚骤然消失,雷克和艾希利亚重重摔落在浅水中,剧烈地咳嗽喘息。 艾希利亚惊魂未定,她可听不懂雷克和虚影的说的汉语。紧握细剑,警惕地盯著那突然出现的老者虚影。 那光影老者並未理会她,只是凝视著挣扎坐起的雷克,用汉语继续说道: “鄙人周白,后来者,答我一问,予你生路。” 话音刚落,一旁光滑的石壁上,如同投影般显现出四行標准的汉字楷体: 一问:魏王李周巍,今有几道神通? 二问:玉足真人,乃哪位紫府之道號? 三问:李曦明所品,为何种之雨? 四问:此间诸事,载於何书? “魔纹语?!”艾希利亚失声低呼,猛地后退半步。 她死死盯住石壁汉字。 在她眼里是结构复杂的符號,和制卡师鐫刻在卡片上的魔纹语,何其相似。 更让她心惊的是。 这个被自己用剑指著、头顶空白標籤的罪犯和异教徒,竟然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拿著尖石开始在那片魔纹下方刻画? 他居然在刻画魔纹语?! 这个无耻的偷窥者,难道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制卡师?! 在她惊惧交加的目光中,雷克已飞快地写下了答案。 “四,寧婉,况雨,玄鉴仙族。” 光影老者抚掌大笑,“终於等到答案,魏王四道神通了,大真人,舒服,舒服。” 雷克看著满脸笑容老者,原来前辈好这口,懂了。 开口说道:“前辈,此书后续还出一位粉嫩真人?” 老者虚影眸子,光亮直冒:“何人?” 雷克继续刻下羊泫采三字,躬身道:“原文我还记得,却想不到这个魏王会突然唤她,忙不迭地上前来,粉嫩的......” 虚影老者哈哈大笑,打断了雷克,“汝…浪费时间!鄙人周白…盒內有物赠汝,助汝脱困…或凭【控水卡】驾驭漩涡…若力有未逮…则...” 光影消散,白骨的右手掌,隨之化作晶莹的齏粉,融入水中。 『糟了!自己废话太多,关键的信息没听到!』雷克心中一沉,涌起一阵懊恼。 就在这时,旁边石壁传来嘎吱一声轻响,悄然滑开,露出了一个石质盒子。 盒子表面中央位置,镶嵌著白色光滑玉片。 雷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金黄色纸片,有点像修仙小说里的符纸,不过这个是硬纸片。 卡片正面,是三个古意盎然的汉字:【控水卡】。 反面是,复杂难懂的纹路。 雷克注视片刻后,脑子轰鸣一响。 目光瞬息穿透卡片表面,看到里面刻著一行龙飞凤舞的汉语诗句: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掛云帆济沧海。” 李白的诗,雷克在小学就会背的诗句,刻在卡片內部。 这代表什么呢? 他下意识地看向在场唯一可能知晓的人,艾希利亚。 正要开口,突然,想起这金髮少女,刚才对他听懂汉语,刻画汉语很震惊,还惊呼道,魔纹语。 汉语在这异世界是魔法语言吗? 雷克轻轻低吟了那诗句,卡片没有任何变化。 『干!』 第3章 我不是你妈妈(4000+字) 不过雷克打定注意,必须不懂装懂。 他將手中的【控水卡】看似隨意地在指间翻转,目光转向艾希利亚。 “这张卡片,”他努力让声音平稳,“上面纹路似乎与常规制式有所不同。你,知道为什么吗?” 说完,目光注视艾希利亚,观察她每一个细微反应。 她脸上有一闪而过恼怒之色,“制卡师大人,你是在羞辱我吗?我艾希利亚,高贵伯爵之女,是剑士。我又没有学过魔纹语,卡片纹路差异,我怎么知道。” 雷克心中暗笑,赌对了,她也不会用卡片。 她要是会使用卡片,七神誓言可以不用遵守杀死自己。 刚才她发誓的是,不会用剑刺死自己。 『真有心机!』 现在,她认为我是制卡师,还要靠我带她出去,人身安全暂时有保障。 问题回到原点,我们怎么出去。 雷克思索良久。 “喂,喂,制卡师大人。你赶紧使用卡片啊,这不是普通的控水卡吗?可以控制水流啊,对这漩涡使用,我们不就出去了吗?” 耳边响起有点不耐烦的少女音。 雷克听到艾希利亚的话,內心翻腾,『......我根本不会用这纸卡。再想想,周白前辈肯定还留了后手......』 一低头,发现艾希利亚正仰头看著他,“你难道不是制卡师?难道连制卡师学徒都不是?” 雷克心中一慌,不过很快冷静下来,拿起金黄纸卡,“这卡片太珍贵了,有点捨不得用。” “这不就是魔纹语符纸卡,属於一次性的低价值消耗品,有何捨不得?”她指著雷克手中的卡片,“最贵也就几百铜雀幣。” “几百铜雀幣,很多吗?很珍贵吗?”艾希利亚嘟囔道。 雷克內心呵呵道,『几百铜雀幣,老奥恩一个月给我学徒工资才40铜雀幣。』 他语气一转,眸光凛然,振振有词: “你又不是制卡师,你懂什么。这是普通纸片吗?看看这纹路。 这是上古符纸卡,极为珍贵。刚才那个虚影,可是上古的怀特製卡大师。” “上古?制卡大师?”艾希利亚一听,愣了一下。 雷克希望这个谎言,可以唬住这个金髮少女。 虽然艾希利亚对制卡师知识了解不深,但是基本制卡师还是懂一点的,毕竟贵族出身。 她用剑对著雷克胸口晃了晃:“你是见习制卡师吧?怪不得头上標籤都没有制卡师星標?你身上恰好也没有带其他卡?” 雷克心想,『见习制卡师,应该是制卡师等级里最低的。』 不过气势不能丟,反驳道:“我就是见习怎么了?我就是隨身没有带卡片怎么了?尊贵的贵族小姐,若真有脱身妙法,请你自便!” 最討厌,自己不行,又喜欢在耳边bb的人。 艾希利亚冷哼道:“喂喂,即使你升一级,到年薪60银狮幣的制卡师学徒,我也不怕。” 雷克心中愕然,60银狮幣这么多,是老奥恩收入四倍。 看来制卡师,的確是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代表,从薪水水平就看出来了。 眼前少女的细剑,寒光扫过,“你们第一张卡片要一击未中,等拿出第二张卡时候,根本没有机会用。” “因为我的剑,已经刺穿你心臟。” 艾希利亚收起剑,挺挺立著,催促道:“好了,你赶紧用吧,我们出不去,上古纸卡再珍贵有啥用。” 雷克一脸严肃,快要瞒不下去了。 他不甘心地摩挲著那张【控水卡】,又掂量了一下,那个空空如也的石盒。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石盒底部时,忽然触碰到几行极隱秘的凹凸。 他立刻背过身,借藤蔓微光辨认,是汉字,细小如蚁,清晰无比: “盒名扶摇,为飞空卡阵,仅堪一用。 无需启灵,凡我华夏,默颂『扶摇』,便可御风而起,脱此漩涡。 阵消之时,盒上白玉自落,滴血即可为凭。” 雷克將石盒牢牢握在掌心,一股感激之情,霎时涌上心田。 『原来如此!即便留言中断,前辈也早已备好了后路,周白前辈,您真是太细心了。』 他看了一眼头顶的漩涡,又瞥向一旁艾希利亚。 带不带她? “七神在上,”他低声自语,嘴角微翘,“救一个伯爵之女,这人情,可以值多少银狮幣啊!” 主意已定。 他不再犹豫,手持扶摇石盒。 心念一动:“扶摇!” “嗡——” 石盒並未立刻发光,反而產生一股无形的庞大吸力。 剎那间,洞窟內壁那无数散发著翠绿光芒的藤蔓,仿佛被抽走了生机,所有的光辉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向石盒。 原本被翠绿光芒映照得如同梦境的洞窟,迅速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中央漩涡的水声隆隆。 石盒在吞噬了所有藤蔓的力量后,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色光晕。 一股磅礴的生命气息,如风喷薄而出,缠绕雷克周身,托举著他的身体。 他一把拉住满脸惊愕的艾希利亚。 “你...” “闭嘴!想活命就別乱动!”雷克低喝,打断她的质问。 下一刻,青光暴涨,包裹住两人,化作一道疾驰的流影。 那青光中,竟隱隱有无数藤蔓的虚影缠绕流转,散发出精纯的木系生机与风之灵动。 一股凭空而生的力量,带著他们沿著漩涡边缘逆势而上! 这逆流而上的过程,远比雷克想像的要漫长。 洞穴似乎深入地底极深之处,周遭的岩壁飞速下掠,仿佛没有尽头。 四周瀰漫著温润的地底水汽,让整个上升通道都显得温暖而潮湿,如同穿行在一条巨大的温泉井中。 艾希利亚紧紧抓著雷克的手臂。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雷克都开始怀疑,这石盒的力量能否支撑到最后时。 “轰!” 水花炸响,青光衝出水面,將两人稳稳地拋落在远处平静的河岸边。 星光重新洒落,夜风带著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雷克瘫坐在地,脑子沉沉,应该是刚才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 忽地,手掌猛地一轻! 这石盒瞬间布满裂纹,咔嚓一声。 镶嵌石盒表面的白玉卡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一块约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翠绿欲滴的晶体,从即將崩碎的石盒中滚落出来,散发出浓郁树木气息。 虽然完全不认得这是什么,这绝对是个宝贝,毕竟吸收了威力巨大藤蔓生机。 他眼疾手快,趁艾希利亚不注意,迅速將白玉卡和这枚翠绿晶体捡起,放入怀中贴身收好。 石盒继续咔咔作响,化作了细碎的石屑,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夜风一吹,消散於天地间。 此时,艾希利亚站立起来,踉蹌几步,迅速与他拉开距离。 錚地一声,细剑再次出鞘,指向雷克,这次她的声音带著颤抖:“最低级符纸卡有这么大威力嘛?这是邪神的力量?!” 雷克喘著气,看向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遵守了承诺,带你出来了。尊贵的艾希利亚·霍斯小姐,该你履行誓言了,放下剑。” 艾希利亚脸色变幻,剑尖微微颤抖。 沉默片刻,最终她收剑入鞘。 “我,艾希利亚·霍斯,言出必践。”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雷克一眼。 她將一枚边缘有些磨损的银狮幣拋到雷克掌心。“补偿你那个石盒。” 就在这时,“嗖!嗖!嗖.....” 九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河岸两侧的密林中同时窜出,瞬间將两人围在中央。 正是之前那群黑衣血狼团。 领头那人目光贪婪地在艾希利亚和雷克身上扫过,沙哑地笑道:“你们把在洞穴里拿到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雷克向艾希利亚低语道:“我刚才救了你的。我身上没有卡片了。” 艾希利亚瞬间挡在雷克身前,细剑再次出鞘:“就凭你们几个?” “几个?”领头黑衣人掏出信號竹筒,“亲爱的贵族小姐,信號一发,几十个兄弟马上能赶到。” 他的手指扣在了信號竹筒的拉环上。 艾希利亚的脸色变得无比冰冷,微微侧头,对雷克低喝道:“闭上你的眼睛,立刻!” 雷克被她语气中的肃杀惊得一颤,下意识闭上眼。 又实在按捺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眼皮悄悄掀起一条细缝。 就在,这一剎那,他看见艾希利亚原本金色长髮,从髮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飞快速度化为一片冰冷的银白。 与此同时,整个天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顏色,瞬间化为古怪的黑白二色。 头顶那轮皎洁的月亮,赫然变成了一轮中心著黑线的血色妖瞳。 散发著浓郁的妖异血色光芒。 “呃……” 几乎没有看清任何动作,雷克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席捲周身,一阵头晕,让他双腿一软。 耳边传来几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以及重物落水的声音。 当他强忍著寒意,眯著眼缝看去时。 那九个黑衣人已全部倒在河滩及浅水中,脖颈处空空如也,鲜血正汩汩涌出。 艾希利亚背对著他,傲然立於尸群之中,及腰的银髮无风自动。 她手中的细剑剑尖,一滴滴暗红色的血珠正缓缓滴落。 她似乎微微喘息了一下,银髮迅速褪去,重新变为金色。 天地的黑白异色也瞬间恢復正常。 天空也没有血月,只有明月。 她收剑入鞘,转身看向雷克,“可以,你睁开眼睛了。” 雷克立马睁开双眼,假意茫然说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全部杀掉了啊?” 艾希利亚没有回答,只是俯身,利落地从沾著泥点的靴筒內侧,抽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细长捲轴,隨手拋给雷克。 “大个子,”她的声音很虚弱,但很瀟洒,“这本《基础剑术入门》给你。以后自己练。” 她停顿了下,瞥了一眼雷克,“我不是你妈妈,不会一直救你。” 说完,不等雷克反应,她已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乾脆利落地消失在河岸旁的密林阴影中。 一进入树林的黑暗,远离了雷克的视线,艾希利亚强撑的气势瞬间消散。 她猛地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右手紧紧捂住心口,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仿佛正承受著某种剧烈的痛苦。 与此同时,在遥远歌德王国的帝都郊区,一间破败简陋的木屋內。 一个面容与艾希利亚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窗边。 突然,他浑身剧颤,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皱纹更为深刻,鬢角斑白,挺拔的脊背佝僂了几分,仿佛在瞬息间被抽走生机。 他剧烈地咳嗽著,绿眸望向西境公国的方向。 “艾希…你遇到危险了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变得沙哑,“没关係…爸爸的寿命还长…不差这十年…只要你平安…” 满天星光下,雷克在河边草草梳洗一番。 他掂了掂手里那枚成色不佳的银狮幣,又展开那捲《基础剑术入门》。 “贵族小姐隨身带的钱品相这么差,剑谱应该也是大路货……这个艾希利亚,怕不是个冒牌贵族吧?” 他下意识將捲轴凑近鼻尖,愣了一下。 预想中酸臭的脚汗味,或是闷久了的皮革气並没有。 縈绕其上的,反倒是方才那股令人心悸的凛冽寒意。 他捏著捲轴,望向她消失的方向,表情古怪:“杀了九个人,从靴子里掏出来的东西不臭……这贵族小姐难道是玉足?” 雷克收起捲轴,又掏出那枚翠绿晶体,在月光下细细端详,有微型藤蔓被封印在里面。 ------- 官方权威的《奥恩王国·太祖本纪》载: 雷克一世大帝,號“至诚至善至武皇帝”。 圣狮旧历10351年,帝早年游歷西境。 行至密林深涧,忽闻溪声激盪,隱有金戈之音破空而来。 遇烈焚堡伯爵之女艾希利亚·霍斯,其为血狼悍匪数十人所围,力战不支,命悬一线。 帝见之,惻然心动。 乃展露无双武勇,淡然一笑,口诵天宪:“十步杀一人!”,言出法隨,帝气纵横,光华冲霄,须臾间斩首三十,寇无一生还。 帝悯其向武之心,遂赐《银辉血月剑典》。 那日,艾希利亚·霍斯感帝救命授艺之恩,折剑立誓,其声錚錚: “七神在上! 臣艾希利亚,余生愿 为陛下之坚盾,御八方之险,守帝国永固; 为陛下之利剑,征不臣之地,斩王国之讎。 此身此命,尽付陛下,九死不悔!” 帝嘉其忠勇,笑而纳之。 后世史官赞曰:帝之仁德,著於萍水;帝之武勇,光耀千古。 第4章 雷克收穫战利品 河滩上横七竖八的九具无头尸体,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雷克强忍著不適,开始摸索这些黑衣人的口袋。 “真是晦气…”他嘟囔著,伸进那些被血浸透的衣物。 摸索了一圈,结果让人失望。 “血狼团,还真是个个穷鬼,九个人加起来,只搜到5个银角幣和10个铜雀幣。” 这点钱,还不如艾希利亚隨手给的那一枚银狮幣值钱。 不过,武器倒是现成的。 他挑了一把品相最好的精钢长剑握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刚好,有了剑法入门,正缺一把剑。” 看著地上剩下的八把剑,心想,“不能浪费,都带回去。找个机会熔了卖掉,也是一笔收入。” 他找来一些坚韧的藤蔓,將剑捆成一捆,放在一边。 接著,他拿出从黑衣人身上搜到的火摺子,打算將这些尸体烧掉,毁尸灭跡。 正当他准备点燃时,动作却顿住了。 “…万一石岩男爵悬赏,这些血狼匪徒的人头呢?这九个人头,说不定能换不少银狮幣!” 血狼团二十年前,开始盘踞在圣光联邦和歌德王国交界处,据说老巢隱秘,所以还没有被完全剿灭。 烧掉可就什么都没了。 雷克左右张望,找了一个相对偏僻隱蔽的河岸角落,挥动那把刚缴获的长剑,吭哧吭哧地开始挖坑。 等到他终於挖出一个足够大的浅坑,將九具尸体草草掩埋后,累得气喘吁吁,精疲力尽。 他一屁股瘫坐在新堆起的土堆旁,汗水顺著下巴滴落。 直到这时,他才有空仔细回想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艾希利亚…她之前明明被这九个人追杀得受伤不轻,怎么突然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瞬间就把他们全秒杀了?” “银色的头髮…还有那变成血色的月亮…天地都失去了顏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难道她那种状態,是一种变身?美少女变身?” “代价应该是变丑了,所以杀完人,给我留个背影就跑了。”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噔的一声轻响,怀里的那片白色玉片滑落出来,掉在鬆软的泥土上。 雷克这才想起这件最重要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割破自己的指尖,將一滴鲜血小心翼翼地滴在玉片之上。 血液触及玉片的瞬间,便被吸收进去,玉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並投射出一片柔和的光幕,悬浮在他眼前。 光幕上,“姓名,性別,年龄。” 雷克心中激动,伸出手指比划起来。 填写完,光幕出现,“绑定成功!” 【姓名】:雷克·奥恩 【性別】:男 【年龄】:18岁 【职业】:无 嗖地,白玉卡化作一道白光,印入雷克的眉间里。 雷克眼前出现一面板,上面扉页写著: 『赫墨萨大陆笔记』。 卡牌七材,乃力量之器。 符纸、秘木、秘石、秘铁、秘铜、秘银、秘金,逐级而上,威能天壤。 然天地有神物,名曰先天卡,超脱此序,可逐级成长。 汝得控水卡,乃先天卡,为扶摇盒子之赠礼。 “先天卡…成长…”雷克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控水卡】,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刚才在洞穴忽悠艾希利亚,是上古神卡,还真的是。” 他压下激动,继续翻页。 第一页:赫墨萨大陆全舆图 光幕上呈现出那幅手绘的、线条简洁气势恢宏的大陆地图,三大人类王国的疆域清晰可见。 雷克隨意扫了一眼,迫不及待地继续翻向下一页。 第二页:力量之基 制卡:七神赐予的力量。 作者:阿尔伯特·克莱恩,镇渊侯爵。旁註,鄙人周白乃阿尔伯特·克莱恩。 周白前辈,你不错,都混到侯爵。雷克兴趣大增,目光往下看去: 第一句话:归途已绝,勿復思返。且观异世姑娘,峰峦起伏,曲线天成,岂不快哉? 雷克一愣,再次確认周白前辈也是个涩涩之人。 继续往下看,基本概述: 夫此界灵气充盈,然不可直御,必借卡牌为器,卡阵,本命神通除外。 其言有七: 一曰测灵,君既出华夏,必具灵根,可应碑文。 二曰启灵,教会行仪,启灵池,以为本源。 三曰定印,先择一意象,烙於灵池,是为意象印;后共鸣五行,亦烙其中,是为元素印。 四曰存纳,修吐纳术,引天地灵气,蓄於灵池。 五曰制卡,观想华章诗句,人各有悟,意境遂异;以此鐫刻卡牌,復引灵池之炁,经意象、元素双印转化,封入卡中。 六曰激发,引而发之,卡中超凡之力即现。 七曰定名,如此,遂號制卡师,亦曰魔卡师。 雷克心想,这个周白穿越前是高中语文老师吗,还整起文言文。 虽然自己大学毕业后,只能去做铁骑绝尘骑士,这点文言文还是懂的。 第三页,....... 不是,雷克发现后面竟然没了,全是空白。 唰啦...唰啦... 接连后面的页面,全是空白的。 “怎么回事?后面没了?”雷克眉头紧锁,“妈的,这属於断更啊。” “周白前辈,想不到你是太监。” 他强耐著性子,心念起,一页一页翻过去。 直到他翻到书册末尾,又有数行潦草的汉字: “国王雷蒙德削爵夺邑,亲率大军合围镇渊。城旦夕且破,举族覆灭在睫。 阿尔伯特·克莱恩,於镇渊城破前夕,留予后来者。 盒一十八,散於四方。每处赠礼,助你前行。 防汝重宝,中道崩殂,憾事再现,言尽於此。 华夏不灭,星空永恆。 周白绝笔。” 雷克內心一震,这位前辈周白没有苟住,被国王干掉了。 城破来不及写,导致笔记不全,他那一代国王是雷蒙德。 雷克眉头微皱,作为铁匠学徒,每个月赚的大部分铜雀幣,花在了溪水镇公眾阅览室。 从那里了解到,现在是登基加冕才一年的劳勃六世,他老爸就是上一任国王,索尔德三世。 看来雷蒙德可能是索尔德三世的爸爸,或者先祖。 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 忽然书页微微颤动起来,雷克立马翻回去。 地图上,代表西境公国的某处,有一个正在闪动的光点。 当他集中精神去注视时,一行小字浮现出来:【第六盒·扶摇已启,第七盒之信息,藏於西境公国黑石城,寻高深此人或后裔。】 “高深?黑石城,可是石岩男爵驻守地。” 雷克所在落石村,属於石岩男爵下面的溪水镇管辖。 他喃喃自语,看水中自己头顶上一个標籤空框。 在老奥恩送礼之下,勉强可以在溪水镇及其下辖村子之间,来往自由。 要是去其他地方,头顶一个空框,根据王国律法要被抓起来。 头上一个空框,代表两种情况: 第一,异教徒,没有信仰七神,被抓住处决; 第二,刑满释放没有满两年的人,或是满两年后,没有去七神教堂恢復標籤的。 空框者四处閒逛要被抓住去坐牢,一定期限內没有人赎买你,女的送去为妓,男的送去为奴。 这种规定,对於雷克这种穿越者来说,確实麻烦。 不过,这种规定对於歌德王国的老百姓,用来区別是否异教徒或曾经的罪犯,算是方便的方法。 毕竟穿越前,一箩筐的,毫无不区分的违法记录被封存,特定情形才可查询。 “当务之急,是要恢復头上標籤身份,回去问下墓园老亨利,恢復標籤是不是要收钱,收多少钱。毕竟老亨利,以前是教会神职人员。” 念头及此,他翻了翻口袋里,用油纸包的肉饼还在,不过被水泡过了。 重新热一下,应该能吃。 这是老亨利,最喜欢吃的溪水镇白寡妇家的肉饼。 ...... 雷克徒步大半夜才回到落石村,没有立即进村。 到村外几个地方,分別把九把宝剑,埋了下去。 然后,才晃悠悠进村,村里除了犬吠,静悄悄。 到了安静的铁匠铺子,天色还是漆黑,雷克决定回阁楼再睡一会。 要不然,白天没有力气拉风箱,抡铁锤。 刚走到楼梯口,想起要给老亨利的肉饼热一热。 就往主屋侧面厨房走去,到了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碗碟碰撞声和哼歌声。 他打开门,伊娜·奥恩正背对著他,在灶台前忙碌,柴火的光芒勾勒出她窈窕的背影。 一头如炽热火焰般的红色蓬鬆长发,被髮带系住。 仍然有几缕髮丝垂落在她白皙颈边。 她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身来,火光恰好照亮那好看的坚挺鼻尖。 那双矢车菊蓝的美眸,倏地睁大,饱满的樱唇微微张开。 “雷克!”她轻呼一声,放下手中的东西就小跑了过来。 手指不自觉地,绕著自己一缕红色的发梢,“你没事吧?” 她矢车菊蓝的美眸里满是担忧,“尼克说你昨晚去了...去了春泉馆,没钱付帐被扣下了。我才不信他的鬼话。” 雷克心里一暖,“伊娜,谢谢你相信我,就是那个尼克造谣。” 伊娜帮雷克拿来的肉饼热好,“雷克,你赶紧回去睡一会,你样子很累。” 接过肉饼的雷克点了点头,转身没有走几步,老奥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双蓝色的眼睛,仔细地扫过他全身上下。 “回来就好。”老奥恩说道:“你赶紧去墓园看看老亨利吧,他要死了,昨天等你一天没有回来,不知道现在死了没有。” 雷克心头猛地一紧。 二话不说,他转身就向落叶村墓园狂奔。 身后,响起伊娜带著关切的声音:“雷克,早点回来,我等你吃早饭!” ..... 第5章 老亨利的好心收留 两年前,位於落石村墓园,属於整个溪水镇居民的墓园。 雷克在剧痛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墓碑之间。 2025年11月,熟悉的泥头车,把自己送到这里。 陌生的星空,陌生的空气。 他挣扎著走出墓园,看到每一个村民,头顶都悬浮著一个標籤:平民,字体是土黄色。 平民。 他心中巨震,猛地想起著名小说桥段,抱著万一的希望衝到河边。 水中倒影清晰无比,哪有什么“十四亿国民的王国继承人”,连最普通的平民都没有。 头顶之上,就一个空白框。 “无標籤者,异教徒,罪犯。”惊恐的叫喊声传来,大小石子劈头盖脸砸来。 他试图解释,张口是无人能懂的语言,这反而坐实异端的身份。 此时,看守墓园的老亨利走了出来,將他带回了墓园。 这个乾瘦沉默的老人,打量了他很久。 给他粗糙食物,能果腹;教他说话,语言生硬,能交流。 日子,就在这座被世人遗忘的墓园里,一天天流过。 清晨,往往是被老亨利用旧扫帚柄,不轻不重地敲击门板的声音唤醒。 “布莱克海尔,太阳都快晒乾露水了,死人都比你起得早。” 老人粗声粗气地说著,扔给他一把扫帚。 雷克接过扫帚,开始他一天的工作,清扫墓园里的茂盛杂草。 老亨利揣著他那个旧菸斗,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眯著眼看著。 雷克除完野草,又开始擦拭墓碑上的灰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亨利出声指点:“我们看墓人只负责去除杂草,墓碑脏不脏与我们无关,別浪费力气。” “对了,你动作別太大,惊扰了那位木匠安德烈。他手艺不错,就是总抱怨给贵族老爷干活规矩多,椅子腿的雕花差一丝都不行,好像他们尊贵的屁股能感觉出来似的。” “看见那块有点歪的碑没?下面是对合葬老夫妻,吵吵闹闹过了一辈子。” “这让我想起个真事,有位子爵夫人,抓到她丈夫在书房里让女家庭教师给他辅导圣光联邦口语。 你猜怎么著?夫人第二天就把那姑娘发配去养猪,至於子爵大人嘛,嘿嘿,据说连著一个月,他坚硬的长矛都得自己擦。” “那边角上躺著的是,有名的瞌睡虫山姆,以前是黑石城守夜人。他要是知道,骑士老爷晚上不睡觉,忙著爬进他家的窗户,估计能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午后,是学习语言的时间。 “麵包。”老亨利指著一个麵包。 “不...棒...”雷克舌头打结。 老亨利皱紧眉头,用菸斗敲著膝盖:“是麵包!你这舌头,比那些贵妇人在臥室里的叫声还假。” 但骂归骂,第二天依旧会继续。 有时雷克情急之下,会蹦出一两个汉语词汇。 每到这时,老亨利只是撩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没有追问,没有惊讶,他只是用菸斗,噠噠地敲著桌面,重复道: “用歌德王国通用语,小子。说人话。” 晚餐时,通常很简单,黑麵包、一碗热汤,偶尔有麦子酒。 老亨利吃饭时,继续讲著趣事。 “看到那边最新那块碑了吗?下面是裁缝的女儿多莉,很好的姑娘,信了一个过路骑士侍从的甜言蜜语。” 老亨利呷一口麦酒,“有些骑士的侍从啊,別看起来光鲜。有些穷得,会偷骑士长剑和鎧甲。 他们追求姑娘的套路,估计都是从吟游诗人的酸诗里学的,实战起来啊,怕是连村里老光棍都不如。” 有一次,雷克发烧,昏沉中感觉有只粗糙乾枯的手不时探他的额头。 耳边是老人压抑的咳嗽声和低语:“七神在上,你这小子可別真在我这儿住下了。这里晒太阳的好位置不多了,得留给...” 一个嘴硬心软的守墓老人,一座安静的墓园。 日復一日的清扫和学习歌德通用语。 雷克不再是完全漂浮的孤萍,至少,有了一块可以蜷缩的落脚之地。 ...... 十几个月前,老亨利外出了几天未归。 雷克心中不安,鼓起勇气走出墓园想去寻找。 刚踏入村边小路,被那群游手好閒的少年堵了个正著。 “看,那个没標籤的怪物还敢出来!” “滚回你的墓地去吧!” 推搡和辱骂再次袭来,雷克一米九大个,这次再也没有忍气吞声,双方混战一番。 揍飞两个少年后,引来落叶村几乎所有少年。 一拳难敌十几双手。 他还是被狠狠地推进,积蓄著雨水和污物的泥坑里。 泥浆瞬间淹没了他,他挣扎著,泥水呛入口鼻,视线模糊。 那些少年在岸上鬨笑著,看著他像条落水狗般在泥泞中扑腾。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清脆又愤怒的声音。 一位红髮少女闻声跑来,看到泥坑中的情景,她那双矢车菊蓝的眸子瞬间燃起怒火。 她从腰间布袋掏出一把锤子,锤头在阳光下闪著金属的冷光。 领头少年安德伍德,落叶村村长儿子,“落石村的大美人,伊娜,你要干什么。” 其他少年起鬨道: “伊娜,你別多管閒事!一个怪物而已!” “就是,小心臟了你的新裙子!” 伊娜·奥恩仿佛没听见这些劝阻。 她衝到坑边,看著在泥浆中艰难挣扎的雷克,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焦急与愤怒。 她毫不犹豫踏入了深深的恶臭泥沼,右手依然紧握著小锤,锤头直指那群少年,威慑力十足。 泥水瞬间浸透了她新穿的裙摆,溅在她白皙的小腿上。 她奋力拨开浑浊的泥水,走到雷克身边,向他伸出了手。 “抓住我。”她的声音坚定。 雷克抬起头,透过糊住眼睛的泥浆,看到那双清澈如蓝天的眸子,正坚定地望著自己。 她另一只手中紧握的铁锤,仿佛在无声地警告岸上的少年。 伊娜一把握住雷克的手,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將他从泥潭中生生拉了出来。 两人站到路边的时候,浑身污浊,狼狈不堪。 那群少年们都被她左手拉著人、右手持锤的彪悍模样愣住了。 伊娜紧紧拉著雷克的手,右手的小锤子示威性地扬了扬,向那个领头安德伍德,大声喊道: “看清楚了,他不是怪物,不是异教徒。他是我伊娜·奥恩的弟弟,雷克·奥恩。 他的身份文书丟了,才没有標籤。 谁再敢欺负他,谁再动他,就先问问我的锤子答不答应。” 那群少年被她娇美面容下透出的彪悍气势,和那柄实实在在的铁锤彻底镇住了。 安德伍德嘟囔著,“奥恩家的疯丫头,铁锤伊娜,大家散了吧”。 那一刻,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伊娜沾满泥点的红髮和脸颊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光。 在雷克眼中,这个浑身污泥却手持铁锤护住他的少女,比太阳都要耀眼刺目。 “没事了。”她终於放下了锤子,“跟我回家。” 伊娜没有徵求他的同意,就把他从落叶村,带回到落石村铁匠铺。 带到了她父亲,老奥恩的面前。 老奥恩用那双蓝色眼睛审视了他很久,又看了看眼神倔强、紧紧抓著他胳膊的女儿,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力气怎么样?” “很大!”伊娜抢著回答,“我刚才拉他都费劲!” “那就留下吧,管吃管住。以后每月给你四十个铜雀幣。” 老奥恩对雷克,郑重说道:“记住,我女儿救了你,你叫雷克·奥恩。別给家里惹麻烦。” 可惜,到老奥恩家不到一个月。 雷克晚上摸回落叶村,將领头安德伍德胖揍了一顿,拿著铁锤敲掉了他两颗大门牙,然后推进粪坑里。 安德伍德的外號鹊起,吃屎伍德,虽然后面门牙补了回去,也有人叫他漏风安德。 代价是未来的五个月薪水,被老奥恩扣下。 第6章 老亨利的丰富遗產 雷克一路疾跑,来到落叶村墓园门口。 气喘吁吁喊道:“老亨利,布莱克海尔回来了。” 他冲了进去,一个崭新墓碑,突兀矗立著。 上面写著: 亨利·埃德加·莫斯,(t. 274-t. 351), 前教会执事,制卡师学徒, 曾得七神恩赐,触及超凡魔纹。 现,身归於尘土,魂归於七神。 享年七十七岁。 雷克大为震惊,没有想到老亨利竟是一名制卡师。 愣了半晌,才朝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老亨利,你没有口福了,特地加了份量的。” 雷克一边说,一边把怀里白寡妇家肉饼,放到墓碑上。 刚穿越过来,真的是靠老亨利的善心活了下来。 “嘎吱~”墓园那间屋子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身著教会黑袍、面容精瘦,眉间有一颗黑痣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你就是老亨利收养的那个年轻人?”他语气平静,“我是浮金城圣序教堂,林肯执事,亨利的曾经同事。” 雷克一听是教会的人,立刻將右手五指併拢,以指尖先后轻触自己的眉心、唇心和胸口正中央,动作流畅而恭敬。 这是三心礼。 眉心,思之所存,象徵我思敬神; 唇心,言之所出,象徵我言颂神; 胸口,心之所驻,象徵我心归神。 林肯执事从袖子里抽出一封火漆的信,递了过来:“亨利临死前,给你写了一封制卡师测灵仪式的推荐信。” 雷克接过,看见上面写:致黑石城圣序教会司鐸。推荐人:亨利·埃德加·莫斯。 “好了,推荐信已送到。” 林肯执事说完,从袖子里取出一叠银狮幣,数了数,有20个,“这是老亨利的遗產,20个银狮幣。” 雷克正准备伸手,继承孤寡老人老亨利的財產。 嗖地,林肯又把20个银狮幣放回袖子里。 “老亨利遗言是,让我把推荐信交给你。这事办完,他留下的20银狮幣,就全归我了。” 雷克一脸尷尬,自己是个小丑,战术性右手摸了摸后脑勺,问道:“林肯执事,亨利还有其他遗......” 他话未说完,林肯执事用淡漠的口吻打断了他: “老亨利还有些旧物留在屋里,他说若有你想要的,可以自己拿走。” 雷克朝已经转身离去林肯背影鞠躬了一下。 同时真挚地感谢道:“谢谢,林肯执事,您无私帮助。” 林肯停住脚步,回头说道:“年轻人,看你这么礼貌。我再给你些提醒。” “推荐信拿好,丟了可就没了。我作为教会执事,都没有资格写推荐信,老亨利是制卡师学徒才有资格。” “想参加制卡师测灵仪式,要么靠它,要么去找石岩男爵写一封,不过石岩男爵凯勒布死了一年。要么你交100银狮幣的测灵推荐费。” “记住了,今年九月,三年一次测灵大会,地点在黑石城圣序教堂。” 林肯继续说道:“制卡师一途,很费钱的。你侥倖通过测灵大会,最后成为见习制卡师,起码要花费300银狮幣,你提前准备好吧。” 雷克攥著信,心头一沉。 300银狮幣,滔天巨款。 自己要在老奥恩手下,干7500个月的活。 这整整是625年。 出於礼貌,雷克再次感谢林克执事的无私付出。 林肯早已登上门口一辆等候的马车。 坐稳之后,扫了一眼,马车里横放的一口棺材。 棺材里的这老亨利尸体价值不低。 一具使用过魔纹之力的躯体,即便是学徒级,卖给沉寂工坊,物尽其用,起码五百银狮幣。 这远比在泥土中腐烂,要有意义得多。 林肯右手使劲拍了拍那口棺材,“老亨利,你別怪我,物尽其用嘛?” 棺材发出的沉闷迴响,让他放纵地齜牙咧嘴,发出那如同恶魔之声的狂笑。 还好,前面的马夫是个聋子。 “老亨利,当年我们一起参加测灵,你通过了,我没有。那又怎么样呢,我还活著,你却死了。” ...... 看到马车远离后,雷克才推门走进那间小屋。 屋里一片狼藉,显然被彻底翻找过。 他啐了一口,妈拉个巴子,道貌岸然的黑痣林肯,他在找老亨利的財產,真是尽心尽力。 以前没有听老亨利说过,有个叫林肯的朋友。 雷克拿起扫把,默默地开始收拾。 將散落的旧物归位,把翻倒的椅子扶正。 老亨利,一个邋遢老头,没有想到你是制卡师学徒,真是隱藏很深。 雷克和他相处將近一年,从来没有看到老亨利使用超凡力量。『难道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因为受过伤?』 他在墙角捡起了那个老亨利枕了一辈子的旧木枕头。 忽地,指尖在木枕头底部摸索到凹凸东西。 翻过来一看,【留影卡】三个汉字。 注视片刻后,脑子轰鸣一响。 剎那间,目光穿透枕头底部,里面刻著一行歪歪扭扭的汉语诗句: “床前明月光。” 雷克眉头紧皱,自己还不是制卡师,根本激发不了这留影卡。 那张【控水卡】,此刻还静静躺在他的口袋里。 就在他念头转动之际, “噹——” 一声悠远而熟悉的钟声,从村里那座矮小的钟楼方向传来,清晰地送入屋內。 六声钟响,早上六点。 仿佛一个被预设好的机关,终於等到正確的信號。 他手中的木枕头底部“嗖”地发出一片柔和的白光,径直投射在墙壁上。 老亨利临终前苍白、虚弱的身影隨之浮现,声音沙哑: “这...是第六次,也是最后一次播放了。 雷克,听著,我时间不多。 我给你写了参加测灵大会的推荐信。 按照约定,我床底的盒子里二百二十个银狮幣,其中二十银狮幣是给林肯的报酬,剩下的二百,全部给你。 我早年受重伤,需要买昂贵药续命,只存了二百个银狮幣。不过,够你测灵,启灵的费用。制卡训练的费用,你要靠自己了。” 影像中的老人顿了顿,呼吸有些沉重。 “你一定要去参加测灵大会,你有这个天赋。 別一辈子打铁。 打一辈子铁,老奥恩也不会把伊娜嫁给你。 他是財迷。 爱德华·莫丝,我的亲弟弟,当年在一次寻宝中,他从背后偷袭我。 夺我晋升初阶制卡师的宝物,毁我道途,逃去圣光联邦,找到他,杀掉他。” 老亨利的影像抬起手,指向屋外。 “记住,屋子外面,从左往右数第十块铺地石砖是鬆动的,下面有我制卡师学徒身份牌,你拿著可以去黑石城光明书社,免费上制卡师学前班。” “身份牌下面,那本褐色日记里,夹著一页是关於溪水镇安妮老板的。我欠她一句抱歉,没机会说了。你若有心,帮我把那页纸带给她吧。” “我没有时间教你了。对了,还有个我用过的卡戒。” 光影闪烁了一下,彻底消散。 雷克手上枕头也碎成木屑,落了一地。 『那个黑痣林肯,额外吞了200银狮幣,不会把身份牌也拿走了吧?』 雷克没有犹豫,衝出小屋,搬开第十块砖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牌子。 它呈圆角矩形,触手冰凉,由某种致密东西打磨而成,质地坚硬而內敛。 边缘精心镶嵌著一圈,磨砂质感的细青铜边。 正面刻著“制卡师学徒”和名字“亨利·莫斯”。 名字下方,是一个银丝精密镶嵌而成的灵能迴路,此刻迴路黯淡无光。 牌子背面,是“浮金城圣序教堂”的字样和歌德王国王族的图案。 雷克放好身份牌,拿起地砖下面的一本深褐色册子,打开一看,是老亨利的日记。 他把里面给白寡妇安妮老板的泛黄夹页,放入怀里。 一枚戒指从书页中滑落,指环是某种银白色精钢打造。 戒面那里镶嵌著一颗正方形的透明水晶。 食指刚好可以戴上。 雷克又开始快速翻阅日记,直到大约两年前的一些记录,出现了关於他的內容: “t. 349,落叶之月。...那帮小子在欺负一个黑头髮的大个儿。 本来不想管,结果那小子疼得嗷嗷叫的时候,嘴里蹦出一个音,我的老天,怎么那么像古魔纹语里的一个基础发音? 算了,先捡回来看看。头髮这么黑,就先叫他『布莱克海尔』吧。” “t. 349,寒霜之月。...又想起爱德华·莫丝那个混蛋了,我当年什么都教他,结果呢?他给我背后来一刀!魔纹这东西,算了,先不教布莱克海尔了,真不敢教了,怕了...” 看到这里,雷克恍然大悟。 老亨利当初伸出援手,並非纯粹的善心,是听到了他那句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汉语。 收留后,没有传授魔纹知识的原因,是被亲弟弟背叛的惨痛过往。 雷克继续翻页,日记变得断断续续,多是对他一年墓园生活的零星评价:“除草优秀”、“话不多”、“人看著不坏”。 直到记录到伊娜將他带走: “t.350,阳炎之月。铁匠家那个红头髮的丫头伊娜,像头护崽的母狮。 今天把『布莱克海尔』从泥坑里捞出来带回家了,还给他起了个新名字,叫『雷克·奥恩』。 行吧,有了新名字,就是新开始了。看看他去铁匠铺,人品会不会变。” 雷克清晰地注意到,从这里开始,日记里对他的称呼,悄然从“布莱克海尔”变成了“雷克”。 他继续翻后面的日记。 老亨利的暗中观察,並未因他离开墓园而停止。 “t.350,金穗月。听说雷克在铁匠铺住得挺好。远远看见过,他和老奥恩,伊娜,尼克四人,在路上有说有笑的。” “t.351,花月。今天看到个乐子事儿,雷克和尼克,居然猫在溪畔偷看伊娜洗澡,没一会儿,就被伊娜发现了,他俩抱头鼠窜。 哈,小兔崽子,想起我年轻那会儿,也和爱德华一起,唉,算了... 看来这小子,有点小毛病,但人不坏就行。” 雷克嘴里忿忿不平:“老亨利,你真是老眼昏花了。我当时是去溪边找尼克。 正好撞见那小子想干坏事。我是去揪他耳朵、制止他偷窥的!怎么到了你笔下,我倒成了同伙?” “我完全没有偷窥的爱好......” 话音刚落,雷克反驳气势,瞬间被脑海浮现的画面刺破,泄了下去。 他心虚摸了摸鼻子,喃喃自语:“那是意外,偶遇。” 日记的笔跡,在最后几个月变得越发潦草虚弱: “t.351,焚风之月。身体不行了...观察雷克两年,这孩子人品不错...本想亲自教他...唉,没时间了。” “...真希望,你比我走更远...” 日记至此,再无新篇。 雷克合上日记本,嘴里喃喃: “老亨利,你等著,我给你墓碑刻上,『老不羞的偷窥者』。” 第7章 你们没有手吗? 雷克准时赶了回来,吃伊娜做的早饭。 桌上,新烤的黑麵包,一碟咸肉,每人一碗浓稠热豆汤。 伊娜切下一大块麵包,口袋掏出一小瓶黄油,涂抹好,推到雷克面前。 又瞥了尼克一眼:“尼克你乱说话,雷克才不是那种人。” “叔,伊娜又偏心啊。”尼克嘴里嘟囔。 伊娜说道:“雷克,是我带回来的弟弟。尼克,你跟我们亲戚关係,像王都到黑石城距离,远著呢。” 老奥恩喝完豆汤,重重放下木碗,沉闷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尼克,雷克他没有標籤去不了矿锤镇。你去村口找老路德,让他送你去矿锤镇,买六把精钢长剑和十把锄头的材料。” “精钢长剑!”雷克一脸吃惊。 老奥恩说过,武器都是男爵手下的铁匠打造。 平民严禁私自打造武器,不过他知道,老奥恩在臥室地下,埋了两把精钢剑。 “对,”老奥恩拿出一张契约:“伊娜,你別老是说尼克。这是昨天尼克带回来的契约,溪水镇治安官肖恩骑士,要六把精钢长剑,九银狮幣一把。” 伊娜在这一年雷克教习帮助下,对於算术突飞猛进,“一把净赚两个银狮幣,六把就是十二个银狮幣。” 她也不吝惜讚美尼克,“哎呀,大单子啊,你很能干啊。” 尼克得意笑了起来,瞥了一眼雷克,“你学著点。” 昨天,他在春泉馆左突右突,精疲力尽后,发现下一位的同道中人,竟然是肖恩骑士的管家。 这管家知道他是老奥恩学徒后,就下了这个精钢长剑订单。 毕竟,去找男爵手底的铁匠打造,要贵1-2个银狮幣。 伊娜向老奥恩建议道:“这次赚钱了,是不是要给雷克加薪水啊。” 尼克一听,立马跳脚:“单子,我签下来的,为什么给他加薪水。” 伊娜说道:“雷克每个月才40铜雀幣,你可是100铜雀幣。雷克出的力气比你有多不少。” 雷克微微一笑,刚要客气一下,说出『那多不好意思啊』。 老奥恩重重咳嗽一声,阻止其他人发言。 目光扫视两个年轻学徒,最后落在雷克身上: “你们,一个十八岁,一个二十二岁,精力旺盛,我懂。“ 老奥恩粗糙的手指摩挲著碗沿,“但记住,伊娜是我女儿,你们別打她主意。实在忍不住——” 他举起布满老茧的右手,“你们没有手嘛。” 尼克的脸瞬间涨红,雷克也尷尬地低下头。 十八岁的伊娜,铁匠铺长大的她,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白皙的脸颊飞起红晕,羞恼地跺了跺脚:“老奥恩!你在胡说什么!” 老奥恩面无表情地敲了下木碗:“我说的是实话。上次你不是说,他们有人偷看你洗澡吗?” 雷克迅疾举起手:“不是我。” “也不是我!”尼克內心哀嘆,自己回答慢了。 “记住,我女儿伊娜的相貌,將来是要嫁给贵族大人的。再看看你们两个傻大个,一辈子打铁的命。” 雷克有点不满,嘟囔一句:“伯爵这么容易嫁吗?听说至少要爵士身份。爵士爵位起码要花5000银狮幣吧。” 他在溪水镇公眾阅览室看到,平民不能嫁给贵族,至少要爵士身份。 爵士在歌德王国是一个虚名爵位,和五等爵位完全不一样。 累计上缴 1000只成年哥布林左耳,或相当於 1000点军功积分,可以在任一城市的政务厅,获得国王直接派驻的內政官,颁发的爵士兑换凭证。 阅览室管理员约克说过,黑市上花5000银狮幣,可以买到1000只成年哥布林左耳。 专门有猎杀哥布林的小队,他们接黑市大商人发下的任务。 爵士,除了可以嫁给贵族,还有王国自由迁徙权,但不能世袭。 被雷克戳穿后,老奥恩不以为然。 心想,哪天有贵族看上伊娜,让他掏5000银狮幣给伊娜买个爵士不就行了。 二十年前战乱的时候,爵士爵位只要500银狮幣,当年要是咬牙,那个死罗巴让他赶上了...... 老奥恩没有理会雷克,“如果嫁不了贵族的话。我就会考虑,答应镇长罗巴的提亲。” “爸,罗巴的儿子格鲁姆,是个傻子。”伊娜嗔怒道。 雷克和尼克脸色一变,嗖地站起来,彷佛两人是穿一条裤子。 两人异口同声:“对啊,大家都知道,那是咬人格鲁姆。” 老奥恩不以为然,“他们家虽然只是爵士,但他们是石岩男爵领有名的有钱人。” 尼克很生气:“老奥恩,你个王八蛋,见钱眼开啊。” 雷克也要跟著反驳。 突然,嘭一声,老奥恩一个大巴掌拍在桌上,“你们谁去我房间偷钱了,整整两枚银狮幣。” 眾人一惊。 雷克心想,『臭小子,昨天去春泉馆的钱。原来是偷的钱。』 尼克的目光移到雷克身上。 雷克心里纳闷,看我干嘛,难道不是你小子吗? 他余光瞥见,旁边的伊娜低著头,握紧的拳在桌下不停颤抖。 顿时想起,今年的新年祭,虽是冬天冰天雪地,溪水镇的广场上还是人群熙攘。 伊娜的目光被肖恩骑士的女儿牢牢吸住了。 一件崭新的白色羊毛呢长外套,领口和前襟镶著密实的灰兔毛。 寒风掠过,那绒毛便泛起柔和波纹,看著就让人想把手埋进去。 还有她的小牛皮长靴、针织羊毛手套和长长羊毛围巾。 事后,伊娜拉著雷克,站到了莉莲夫人服饰店的橱窗外。 她没说话,只是久久地看著橱窗里那套类似的冬装。 “一整套下来,”她终於轻声开口,“竟然要十个银狮幣呢。” 后来,每次雷克和她去镇上送货。 她都会去服饰店看一眼,开心说道:“雷克,我买不起,每次过来看一眼,也是好的。” 老奥恩打断雷克思绪,“我的耐心是有限,不说,让我抓住,送去教会审判所。你们知道教会审判所的,可不是男爵审判庭,那是会阉人的。” “正好適合你们两个,血气旺盛的小崽子。” 伊娜樱瓣微张,似乎要说什么的剎那。 雷克右手一摊说道:“是我拿的,花了一个,还剩下一个。” “叮咚!” 一枚品相不佳的银狮幣滚到桌上。 雷克侧头微笑,对上了伊娜充满震惊的目光。 尼克幸灾乐祸道:“叔,我就知道是他。一年前我就说,他不是异教徒就是刑满释放之人。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老奥恩摩挲了下那枚银狮幣,说道:“雷克,以后每月四十个铜雀幣工钱没有了,直到补偿一枚银狮幣为止。” 伊娜惊呼道:“老奥恩,你这样...扣掉工钱,要足足二十五个月才能攒够一枚银狮幣,这太久了,对雷克不公平。” “我认为很公平,这事就这么定了。” 老奥恩大手一挥,不容置疑,结束早餐。 第8章 红髮如一道炽焰流星 早上铁匠铺,开工了,炉火正旺。 雷克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沁满汗珠。 他沉默地挥舞著铁锤,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落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奥恩坐在不远处,手里打磨著一把锄头,目光偶尔会扫过雷克的后背。 “爸......”伊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著一丝虚弱。 雷克停下手,转头看去。 只见伊娜扶著门框,脸色有些苍白,一只手紧紧捂著肚子。 “我肚子疼得厉害......”她微蹙著眉,声音轻得很,“想去镇上找药师看看。铺子里离不开您,能让雷克陪我去一趟吗?” 老奥恩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旁的雷克。 “快去快回。”他粗声应道,又低下头继续打磨锄头。 雷克放下铁锤,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亚麻衫套上,跟上已走出门的伊娜。 直到铁匠铺远远地消失在视野中,走在前面的伊娜才渐渐放慢脚步。 她回过头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痛苦的神色,反而带著一种狡黠的笑意,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你的肚子......”雷克挑眉。 “装的。”她吐了吐舌头,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快走,姐姐带你去个地方。” 她的手掌温热,带著薄薄的茧子,力道却不小。 雷克任由她拉著,心中疑惑更深:“到底要去哪?” 伊娜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雷克,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个人头上都有標籤?” 雷克一愣。 这两年里,他早已习惯了周围人头顶上形形色色的標籤,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 应该是这个异世界的底层规则吧。 “听镇上教堂神父说,”伊娜的声音轻了下来, “那是七神赐予每个人的身份。平民、骑士、贵族......从出生那一刻起。有標籤的话,让人各司其职,国王可以更方便管理整个王国。” 雷克內心冷哼。 “七神是仁慈的七神,哪天你为王国做出巨大贡献,平民也可以成为贵族的。”伊娜说道。 雷克阴阳怪气说了一句:“应该说是,有钱商人成为贵族。” 伊娜顿了顿,看了他一眼,安慰道:“雷克,一步一步来嘛。我们才十八岁,以后我们也可以去做生意赚钱。” “不过,没有標籤的人,不能自由走动,不能拥有土地,连一份正经的工契都签不了......” 雷克说道:“我知道,我能去溪水镇,其他地方不能去,是因老奥恩只给溪水镇罗巴镇长和肖恩骑士送了礼。” 这个时候记起来,老亨利临死前,没有说恢復標籤,该怎么做呢。 哀嘆了一声,“黑石城,去不了。” “雷克,你想去黑石城?”伊娜问道:“想去,也没有关係的。” 雷克心想,没有標籤去黑石城,估计要送很重的礼,那个老奥恩,財迷肯定不捨得。 只好转移话题:“伊娜,那我们到底要去哪?” “跟我走就是了。”伊娜蓝眸眨了眨眼。 ...... 走了许久,两人来到溪水镇边缘,路两旁是广阔的农田。 “快看,”伊娜忽然拉住雷克,指向不远处老农夫汉斯家的田地,“是博格曼神父在行神圣之事,你没有看过吧,我们去看一看。” 两人走到田边,只见博格曼神父手持一本皮质封面的小册子,正站在田埂上。 老汉斯和一些村民,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脸上满是虔诚与期盼。 神父翻开小册子,取出一张边缘粗糙的淡黄色符纸卡。 雷克一怔,看到那符纸卡上写著三个龙飞凤舞的汉字,【壮禾卡】。 教会神父也是制卡师吗? 雷克目光穿透壮禾卡,卡里面刻写著: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博格曼神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闭上双眼,低声念诵起祷文。 隨著他的吟诵完毕,將那张符纸卡轻轻一捻。 “以七神之名,赐福此土,沃野丰穰!” 他清喝一声,將符纸卡拋向麦田上空。 在伊娜和所有村民眼中,那张符纸卡在空中化作点点柔和的金色光屑,如同圣洁的雪花般飘洒在翠绿的麦苗上。 麦苗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精神、油亮。 “七神,神恩浩荡。”老汉斯激动地跪下。 “看什么看,雷克?”伊娜见他发愣,小声解释道:“这是七神教会的恩赐,每年春耕、夏耘、秋收均可向教会申请一次。” “恩赐?”雷克低声重复,“每个农民都有这个机会吗?” 伊娜说:“每年给教会缴纳信仰税的农民才有。” 此时,博格曼神父已经坐上马车,在村民感恩戴德中离开了。 “哎呀,博格曼神父回去了,我们也赶紧的。”伊娜拉起雷克小跑起来。 ...... 过了三十多分钟,映入两人眼帘的是溪水镇外东侧的七神教堂。 灰白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显得庄严而肃穆。 “溪水镇教堂?”雷克愣住了。 “跟我进来啊。”伊娜说道。 教堂里的光线不是太亮,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味。 刚才田埂所见的博格曼神父,正对伊娜微微一笑。 “博格曼神父,我银幣凑齐了。” 说完,伊娜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洗得发白的布包。 她的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布包被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鋥亮的银幣。 是八枚。 接著,她又从贴身的內袋里取出两枚银幣,轻轻地放在一起。 十枚银狮幣,在桌上闪烁著刺眼的光芒。 博格曼神父清点银幣的动作熟练得很,指了指雷克,微笑道:“你,黑髮大个子,站到法阵中央去。” 伊娜把雷克推进教堂西侧一个金色法阵中。 此时,博格曼神父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件器物。 一面边缘鐫刻著复杂符文的金色平板,教会內部称之为【神圣终端】。 他枯瘦的手指在光滑的板面上快速点划,屏幕应声亮起,浮现出教会系统的白色界面。 博格曼熟稔地进入【圣恩·身份恢復】子项。 官方费用明细清晰列出: -圣力损耗费:500铜雀幣 -档案更新费:300铜雀幣 -灵魂祝福费:200铜雀幣 ———————————— 合计:1银狮幣 博格曼嘴角微翘,直接跳过了查询罪犯释放记录的步骤,手指翻飞。 勾选【已人工核验释放记录(观察期已满)】。 在【备註】栏,快速输入標准化的话:“本人已对申请人进行面谈和教义考核,確认其诚心悔过,態度端正。” 在【已收款项】栏,他毫不犹豫地输入了“1银狮幣”。 在【双重认证】栏,轻轻一按。 几乎同时,【神圣终端】上方的微小晶石射出一道清冷的光辉,扫过博格曼神父的面庞。 【权限认证:通过。身份:溪水镇博格曼神父。】 紧接著,另一道更复杂的光束,从雷克所站阵法地面出现,將雷克的面部轮廓与瞳孔纹路瞬间扫描、捕捉。 【目標信息已採集。正在连接『王国治安档案』...】 过了一会,显示【未发现匹配的通缉记录】。 最后,博格曼神父舒了一口气,九枚银狮幣赚到手。 用代表神父权限的戒指,在光幕上的【以七神之名,確认执行】的区域重重一碰。 【神圣终端】微光一闪,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 教会的法阵已被授权启动。 阵法亮起柔和的金色光芒,雷克感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灼热。 那感觉转瞬即逝,隨著光芒消散,额头上似乎多了点什么。 伊娜迫不及待地將一面小镜子塞到他手里。 镜子里,他头顶上,空白標籤里缓缓浮现土黄色——平民。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黑户,他是雷克·奥恩,一个合法的歌德王国平民。 雷克的呼吸一滯,他猜错了。 伊娜確实偷了钱,但不是为了买那套她心心念念的冬日套装。 只是为给他,雷克,买这个该死的標籤身份。 ......... 两人走到教堂外,夏日阳光穿透层层绿叶,落在伊娜脸庞上。 青春美貌的伊娜,仿佛有圣光加持。 雷克声音有点沙哑,“伊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你的全部家当了......” “我知道。”伊娜湛蓝的眼睛里闪著水光,十分明亮,“今天是你来我们家里的第400天,我把这个日子,算作你的生日!” “这恢復身份呢,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伊娜仰著头,盯著雷克,“有了它,你才是真正的雷克·奥恩,你想去黑石城就去黑石城。雷克,你开不开心啊?” 雷克眼眶有点湿润,看著伊娜蓝眸,看著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心中的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我开心。” “不过,伊娜,你傻不傻。我男子汉可以赚钱啊,恢復身份啊。” 伊娜气鼓鼓地拍开他的手:“你是我从泥浆捡回来的,我要对你负责的。我就是要帮你恢復標籤。” “七神在上,我雷克奥恩发誓,將来西境公国所有人,不是歌德整个王国的人,见到你,都要向你行礼。” 伊娜笑靨如花:“雷克弟弟,你口气这么大啊?所有人向我行礼?难道我会成为女国王还是皇后啊?” 她没有在意雷克,这个天方夜谭,痴人说梦的发誓。 ...... 两人並肩走在回村的路上,气氛温馨而寧静。 忽然,伊娜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认真地看著雷克。 “雷克,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哪吗?” 雷克一愣:“不是在泥坑里吗?” 伊娜摇摇头,目光望向落叶村方向,声音轻柔:“是在墓园。那天,我跟老奥恩吵架了,心里委屈跑去跟我母亲说话。” 她的眼角泛著一丝泪光:“然后,我就看见了你。一个黑头髮的大个子,正拿著布,特別小心、特別仔细地擦著我母亲的墓碑。 阳光照在你身上,你擦得那么认真,连名字的每一笔每一划都不放过。” 雷克怔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一幕。 “我当时就在想,“伊娜转回头,矢车菊蓝的眼睛直视著雷克,“这个被大家叫做怪物的人,明明这么温柔啊。他连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墓碑,都照顾得这么好。” “后来看见你在泥坑里,我怎么能让那些混蛋,欺负一个会细心帮我母亲擦墓碑的好人呢?” 雷克一直以为伊娜救他,是因为自己长得高大英俊,看来是自己肤浅了。 “所以你看,“伊娜笑起来,但眼眶红红的,“不是我救了你,雷克。是你先温暖了我。” 雷克眨了眨眼:“我没有给你母亲擦墓碑。善良的伊娜,你也会来拯救我吧。” “那你猜。”说完,伊娜鬆开雷克的手,欣喜往前跑去,嘴里哼歌曲:“清水甜、禾苗壮,谢神恩.....” 夏日穹顶之上,若有神明垂眸: 祂会看见少女红髮,如一道炽焰流星,划过溪水镇外的土路。 少女偶尔望向天空时,那双矢车菊蓝的眼眸,盛满了整个夏天的晴空。 裙摆掠过之处,路边狗尾巴草轻轻摇曳,仿佛在向这位降临人间的夏日天使致意。 雷克疾步上前,他必须如影隨形。 远远飘来伊娜的柔美声音:“对了,雷克。我想念我的冬日套装了。既然来了溪水镇,你陪我再看一看唄。” 第9章 白寡妇酒馆 两人再次站到莉莲夫人服饰店的橱窗外。 伊娜依旧看得入迷,心里还是有一丝丝的失落,『以后慢慢存钱吧。』 “好啦,看饱了!”伊娜心满意足地转过身。 肚子不爭气地咕嚕了一声。 她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雷克,我饿了。” 雷克拉起伊娜的手:“走,我们去史密斯酒馆。我得去告诉白寡妇,老亨利的事情。” 镇上的史密斯酒馆,是白寡妇安妮老板经营的。 此时,已过最繁忙的午市,又是大白天,店里没有人。 容貌美丽,身段窈窕的白寡妇正在柜檯上算帐。 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热情地招呼:“哟!看看谁来了!我们的小雷克,还有奥恩家的小美人儿!” 她的目光扫过雷克头顶时,动作瞬间顿住了。 “等等!”她放下抹布,绕过柜檯快步走到雷克面前,仔细地盯著他头顶那土黄色的平民標籤。 “小子,你...你的標籤?!这...这是怎么回事?老奥恩那个铁公鸡终於肯发善心了?不对,这不可能...” 雷克看了一眼身旁的伊娜,然后对白寡妇坦然地说:“安妮老板,是伊娜帮我恢復的。从今天起,我是真正的雷克·奥恩了。” 白寡妇的目光在雷克和伊娜之间转了转。 看到伊娜微红著脸的样子,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长长地“哦”了一声,眼神变得无比柔和。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值得好好庆祝!” 她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说,想吃什么?半价。” “半价啊,安妮老板,给伊娜来一份豆子汤、黑麵包,再加一份烤香肠。” 雷克自己要了一份蔬菜加燉肉。 等白寡妇利落地记下准备转身去厨房,雷克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安妮老板,请等一下。还有一件事...老亨利...他走了。昨天晚上的事。” 白寡妇猛地转过身,一脸不可思议。 “...谁?你说谁走了?”她的声音颤抖。 “老亨利。”雷克清晰地重复,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日记纸,轻轻推了过去,“他临终前,让我把这个给你。” 白寡妇的手微微颤抖著,拿起那张纸。 上面是老亨利熟悉的笔跡: ......今天跟著师父来溪水镇,给史密斯酒馆送修补好的烛台。老板女儿安妮在柜檯帮忙,金髮披肩,笑起来脸上有酒窝,胸部很大。 她爹凶得很,我多看了两眼就被瞪了。不过,安妮偷偷多给我了一个肉饼...我以后赚钱了,一定要天天来吃... 没有年份,只有少年青涩的心事。 白寡妇呼吸变得粗重。 她没有再看雷克和伊娜一眼,转过身,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后厨。 门帘在她身后哗啦一声剧烈晃动。 伊娜紧张地抓住雷克的胳膊。 雷克心情也沉重,只能沉默地拍拍她肩膀作为安抚。 紧接著,后厨便传来了瓷器被重重搁在檯面上的脆响。 然后,是再也无法压抑的嚎啕大哭,清晰地穿透门帘: “亨利·埃德加·莫斯!你这个混蛋!王八蛋!” “为什么...为什么死这么早!!” “你才七十七!七十七啊!你不是跟我说,制卡师学徒可以活一百二十岁吗?!” “你个骗子!你明明说过...你会有很多时间的...怎么会这样!!” 悲切哭声与质问交织。 仿佛要將多年积压的委屈、遗憾与情感,尽数倾泻出来。 过了好一阵,哭声渐歇,白寡妇走出来。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强撑著镇定。 沙哑的声音:“雷克,你再说下,你们点了什么饭菜,我重新记一下。” 雷克再说了一遍菜,又看著桌上那页日记,轻声问出心中的疑惑:“安妮老板,这日记...是哪一年的事?” “四十二年前,那年我十八岁。” “四十二..年?”雷克倒吸一口凉气。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位风韵不减的美貌妇人,已经六十岁了。 白寡妇看到了雷克眼中的震惊,低声道:“觉得我不该是这个年纪,对吧?” 她声音低低说道:“那是因为...我吃过定顏丹。” 手指摩挲著粗糙的木桌边缘,陷入了回忆。 “老亨利来过几次后...就失踪了,他师父说他不干木匠,去学习制卡,而且还成了制卡师学徒。” 她的声音带著哽咽,“十几年后,他兴冲冲地跑回来找我...可那时...我已依著父母之命,嫁给了怀特。” “后来...我丈夫怀特病逝后,我一个人回到溪水镇,四十岁重新开了史密斯酒馆。就在那时,我又遇见了他,他看著我当时憔悴的样子,给了我一颗定顏药丸。” 她抬起泪眼,缓缓说道: “他说,安妮,吃了吧,往后的日子还长,你得漂漂亮亮地过下去。 这药丸,能锁住几十年容顏呢。 我是制卡师学徒,可以活120岁。20年后,我可不想看著一头银髮的老太婆。” 她笑容悽然:“后来,我问过阅览室的老约克,说这种定容顏几十年的药丸,价值数千银狮幣,这可是男爵夫人,玛拉夫人这样人物才用得起。 药丸不仅可以冻住容顏,整个人衰老都变得缓慢。” “该死的老亨利,你自己为什么不吃。”白寡妇再也说不下去。 雷克知道,老亨利受过重伤,估计吃定顏药丸也没有用。 他安慰了一番白寡妇,“老亨利,是希望你可以活著,活著漂漂亮亮的。” 伊娜也安慰道:“安妮老板,你別辜负了老亨利一片好心啊。” 白寡妇擦了擦红肿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我会的,我会好好活著,每年忌日,我要穿得最漂亮,到他墓前给他跳一支舞……让他看看,我仍旧漂漂亮亮活著。” 说完,她转身走进后厨。 没过多久,便端著一个比平时丰盛得多的餐盘走了出来。 除了雷克点的豆子汤、黑麵包、烤香肠和燉肉。 还额外多了一盘滋滋作响、肉香格外浓郁的肉饼,以及两杯冒著气泡的蜂蜜酒。 “这是…”雷克看著那盘肉饼,有些诧异。 “请你们的。”白寡妇將食物放下,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庆祝你,雷克,恢復了標籤,成了真正的雷克·奥恩。也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告诉我老亨利的事。” 她目光温柔地落在那盘肉饼上,轻声道:“这是老亨利当年喜欢吃的史密斯酒馆肉饼,我用的是最好的肉馅,加了他喜欢的香料……快趁热吃吧,今天管够。”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丰盛的食物上。 雷克和伊娜对视一眼,没有推辞,默默地拿起刀叉。 第10章 黑石城招聘 午饭后,雷克和伊娜告別安妮老板,准备出镇,赶回落石村。 路过溪水镇广场,那里的布告栏前围了不少人。 “伊娜,看这边,有和我们相关的。” 雷克指向旁边两张新招聘启事。 第一个: 【急招护卫剑士】 僱主:黑石城石岩堡主人,玛拉·石岩夫人 职责:护卫黑石城石岩堡(提供食宿) 要求:身家清白,会剑术(经验不限,通过考核即可录用) 年薪:24银狮幣 人数:15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二个是:【招聘书记员学徒】 地点:黑石城石岩堡內务处 要求:女性,16-20岁,需具备良好的算术基础与识字能力。(提供食宿) 年薪:18银狮幣 人数:2名 雷克的目光在第二张启事上停留,拉住伊娜,“看第二个。” 伊娜顺著他的手指看去,轻声念著上面的要求,眼神先亮起,隨即又黯淡下去:“我不行的......那是男爵城堡......” “你算术不好?”雷克打断她。 “我......” “你识字不多?” 伊娜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这一年里,雷克確实教会了她背乘法口诀,列竖式进行计算。 “难道你想一辈子待在落石村?”雷克盯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等著老奥恩把你嫁给那个镇长罗巴的傻儿子?” 这句话像一根针。 过了好一会儿,伊娜终於抬起头,“我去试一下。” 雷克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对。我可以去报考护卫剑士。到时候我们相互可以照顾。” 口袋里,还有艾希利亚给的《基础剑术入门》,这几天得抓紧练练。 黑石城,还有有周白前辈遗產第七盒的线索。 伊娜拉了下雷克衣袖,微微蹙眉:“我爸,老奥恩,不会同意我们去黑石城的。” “我来想办法吧。”雷克握住伊娜的手说道。 ...... 落石村的铁匠铺,日头开始西斜。 “爸,我和雷克回来了。”没有人回应。 雷克和伊娜赶紧推开大门。 尼克像个鵪鶉似的缩在墙角,双手抱著脑袋,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老奥恩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熊,脸膛涨得发紫。 正挥舞著一把烧火棍,唾沫星子都喷到尼克脸上。 “你个脑子里灌满麦酒的蠢货!眼睛长到春泉馆姑娘的屁股上了吗?!” 吼声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伊娜被这阵仗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雷克身边靠了靠,小声问道:“爸,尼克,这是怎么了?” 老奥恩猛地转过头,看见伊娜他们,狠狠抽了尼克一棍,“精钢长剑的材料是精钢啊。看看!看看他买回来的一堆精铁。” 他一脚踢翻墙角那筐精铁,“这玩意打出来的剑,肖恩骑士能用它去砍土匪?怕是直接被土匪的剑砍死了。” 尼克嘴里嘟囔:“我跟店家说了,要买精钢的。” “放你狗屁!你在人家店里都喝醉了,谁知道你说的买什么!” 老奥恩看到尼克还狡辩,又朝尼克背部抽了一棍。 原来今天上午,尼克去矿锤镇买材料,店家说要的精钢存货没有,要等矿山送过来。 等待期间,店家请尼克喝了酒。下午,尼克晃悠悠带著材料回来。 老奥恩一看精铁材料,差点没背过气去,立刻亲自跑去矿锤镇想换货。 那个店家西格两手一摊,“老奥恩,这个月精钢份额没了,都紧著石岩城堡先用呢。您想买,只能去黑石城,找男爵夫人的內务官大人通融通融。” “再说,你徒弟明明说的是精铁,拿走的时候,也没有说买错货。” “去黑石城找玛拉夫人买?”老奥恩气得直哼哼,“她老人家深红权杖,一抬戳死我?!” 最要命的是,肖恩骑士的契约上明明白白写著,七天后交不出六把精钢长剑,违约金一百个银狮幣。 “一百个银狮幣!”老奥恩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就是把老子这把老骨头拆了称斤卖,也凑不出这个数啊!” 雷克一直沉默地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他之前就觉得这单生意来得太轻易,疑心更重:“老奥恩,骑士的武器向来是男爵的直属铁匠打造,怎么会流到我们铺子?这事从一开始就透著古怪。” 老奥恩正心烦意乱,没好气地回道:“有钱不赚是王八蛋!谁知道这中间...” 雷克打断他,目光锐利:“那个店家,最后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老奥恩愣了一下,回忆道,“他假惺惺地说,实在没办法,可以去找溪水镇罗巴镇长周转一下,镇长门路广,或许有存货...” 雷克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如同明镜一般。 “肖恩骑士是溪水镇的治安官,跟罗巴镇长熟得能穿一条裤子。那家材料店的老板,我没记错的话,是不是罗巴镇长那个精明的女婿,西格吧?” 这些消息,雷克都是安妮老板那里了解到。 老奥恩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著,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圈...圈套,他们...他们是衝著伊娜来的!” 是为了逼他老奥恩走投无路。 然后让伊娜为了救他这个爹,不得不点头,嫁给罗巴家那个只会流口水、追著人咬的傻儿子格鲁姆。 铺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尼克嚇得连头都不敢抬,伊娜脸色煞白紧紧攥住了雷克的衣角。 雷克上前一步说道:“老奥恩,你真的要让伊娜嫁给咬人格鲁姆?你一年净赚15个银狮幣,多少年了,会没有一百个银狮幣?” 老奥恩猛地抓住自己的头髮,“雷克,你不懂。我打铁这么多年,有赚的年头,也有有亏的年头,又不是每年十五个银狮幣。” “这么多年是攒下些家当。炉子、铁砧、库房里的料,林林总总加起来,或许能值八十个银狮幣。” “可那都是死物,要把它们一下子全都变成现钱,肯定被人往死里压价,那最多换回五十个银狮幣。” 尼克突然站起来:“把我卖去当矿奴,应该可以值五十银狮幣吧。这样钱应该差不多了。” “反正绝对不能让伊娜嫁给那个咬人格鲁姆。” 雷克没有想到,尼克此人平时猥琐,出事还真抗啊,“尼克,你这么自信,自己能卖五十银狮幣啊?” 尼克展示了下胸大肌,宽阔的肩膀,“看看我的肱二头肌,春泉馆那些姑娘胸部一样大。那些姑娘都值三十个银狮幣,我会不值五十个银狮幣?” “雷克,你愿意吗,卖身救伊娜吗?” 接著尼克又扭了扭几下屁股。 “滚一边去。”雷克朝尼克结实的屁股来一脚,转头对老奥恩说道:“老奥恩,让我和伊娜去黑石城。” “去...去黑石城?”老奥恩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雷克。 不知道,他为什么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雷克继续说道:“我去找材料。老亨利生前认识一个圣光联邦的云游商人卢修斯,参加完老亨利葬礼还在溪水镇。他门道多,我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弄到精钢。” “不过精钢弄到后,你要同意我和伊娜去黑石城。我去应聘男爵城堡护卫,伊娜应聘男爵城堡书记员。” 说完,雷克拿出剑士和书记员报名申请单,需要老奥恩在上面签字画押。 老奥恩一看报名单写著,剑士护卫24银狮幣年薪,书记员18银狮幣年薪,都是高薪。 他疑惑问道:“雷克,你会用剑?” 伊娜的算术这一年进步很快,问题应该不大。 雷克掏出艾希利亚给的剑术入门晃了晃:“这是那个云游商人送我的剑术入门,我想练几天看看。” 老奥恩眸子一缩,第一反应是廉价劳力要跑了,雷克每月薪水比尼克少了六十个铜雀幣。 他转念一想,24个银狮幣,不知道会吸引多少真正剑士去考核。 雷克这傻大个,练几天剑,应该考核过不了。 第11章 前往黑石城的准备 老奥恩正要同意,看到雷克信心满满表情,立马改口: “雷克,你如果考上了,要付给我一年半的住宿费和饭钱,共6银狮幣。 另外你每月2个银狮幣,其中1个要交给你姐姐伊娜保管。” “什么?!”雷克没想到老奥恩算计至此。 “伊娜对你有救命之恩,她替你保管,七神也同意。”老奥恩急道,“免得你的钱全扔进黑石城夜鶯馆姑娘。” 雷克看了一眼伊娜,心想这点钱远不够制卡师的花销,给就给吧。 他摸了摸头,回道:“我同意,我肯定信任伊娜。何况,我还欠她10个银狮幣呢?” 说完指了指头顶。 老奥恩才注意到,雷克头上恢復了平民標籤。 他看到一旁抿嘴微笑的女儿,就知道是她掏钱恢復的。 嗖地一声,尼克站了起来,大声指责道:“雷克,好小子,你是不是逼伊娜的?她好不容易存的钱,是要买冬日新衣服的。” 伊娜嘟著嘴:“雷克,这十个银狮幣,不用你还。姐姐帮助弟弟,符合七神教义。” 老奥恩拍了下雷克肩膀:“伊娜很善良,才这样说。雷克,如果你是个善良之人,这十个银狮幣必须还。” “还有,你现在就去找云游商人。拿到材料,我就答应你和伊娜去黑石城报名。” “爸,都大晚上,让雷克明天去吧。”伊娜觉得不妥。 “我现在就去找他。”雷克点头,出了铁匠铺。『没有想到血狼帮九把剑,有用处了。』 ...... 半夜的时候,老奥恩看著眼前一捆六把精钢长剑,皱眉:“不是买材料吗?怎么是成品?” “他没存货了,只有这个。友情价,一把5银狮幣。”雷克道。 老奥恩挨个拿起细看,手法一致,是圣光联邦的制式兵器,极有可能是赃物。 不过熔了重铸,成本能压到每把6银狮幣,还能多赚点。 赃物不重要,化成钢水谁认得。 老奥恩隨口问:“怎么付款?” 雷克本来打算说,等肖恩骑士付款后再付给他,但这不符合交易常识。 按照老奥恩財迷性格,说不定藉口是赃物,不给钱,吃亏的是自己。 雷克捏了捏剑身:“每把预付三银狮幣,肖恩骑士付款后,再付余款。” 老奥恩说道:“我们得多道熔炼工序。这样,每把预付两个银狮幣。” 说完,又沉吟一会,继续说道:“用你的名义去签契约,你反正跟他熟。” 老奥恩心想的是,到时候,云游商人出事,咬出来也是雷克,不是自己。 雷克早知道,老奥恩会这么做,故意面露难色:“老奥恩,伊娜都要嫁给咬人格鲁姆了,你还有心思讲价啊?一来一回,浪费时间啊。” 这话戳得老奥恩脸上红白交替。 雷克转身从屋外又拿进一把剑:“这把我用老亨利留的钱买的。你帮我熔了重打一把,刻上我名。明早我去跟卢修斯签契约时,再试试讲价。” 老奥恩一惊:“老亨利给你留了多少?” “困了,我要睡觉。”雷克连打哈欠,抱起那捆剑作势要走,“你同不同意?不同意拉倒。反正我能做的都做了。伊娜是你女儿,不是我老婆。” “剑放下!我同意。不过打造时你得出力。” “废话,我早想学打兵器了,打了一年多锄头,没劲。” “傻大个,便宜你了。二十年前,我可是黑石男爵手下的铁匠。” ...... 接下来的日子,雷克白天配合熔铸、锻打长剑,晚上则抓紧时间练习剑术。 那捲《基础剑术入门》上记载著六式:平刺、格挡、上撩、下劈、守势、回身斩。 时间太紧,要將这些需要手腕巧劲与步法配合的招式全部练熟,根本不可能。 雷克果断取捨。 防御上,他只练守势,此招將剑收於身侧,剑尖微抬,能让他快速应对各个方向的攻击。 进攻上,则专精下劈,这是最质朴无华的一招,自上而下,全力劈斩,正好能將他天生的神力发挥到极致。 他只练这一守一攻,反覆锤炼。 很快,七天过去,精钢长剑也如期交付。 在溪水镇肖恩骑士家结清货款后,雷克、伊娜和尼克到白寡妇的酒馆吃午饭。 “雷克,没看出你还有点门路啊!以后你是我哥!”尼克咧嘴笑道。 “尼克弟弟,乖乖的。”雷克学著伊娜的腔调。 伊娜喝了口肉汤,笑道:“你们没看见,当时罗巴镇长那张脸,绿得哟,八字鬍子都快吹飞了。” 雷克看到安妮老板给了个眼神,赶忙起身:“你们先吃,我找安妮老板有点事情。” 他跟著安妮老板走到后院。 “我都帮你打听好了,写在这上头,你慢慢看。”安妮递过一张纸。 纸上写著黑石城眼下三大势力:摄政的玛拉夫人一派、上一任黑岩男爵的儿子奥斯里克·黑岩一派、以及中立態度的教会司鐸卢克。 “我远房堂哥在政务厅任职,消息可靠。” 安妮老板疑惑又问道:“雷克,你怎么去考剑士护卫?我还以为,你也走老亨利的制卡师道路呢。” 雷克笑著解释,自己確实要参加九月的测灵大会,最终考出来花费巨大,相当於剑护卫12年半的薪水,尚无著落。 他想先当上玛拉夫人的剑士护卫,再设法筹借。 安妮听罢,沉吟了起来,她和老亨利感情是一回事,事实是老亨利已死,以后罩不住自己。这二十年来,史密斯酒馆的平安,可能要被打破了。 她要重新投资,九月测灵大会,按照老亨利说法雷克没有问题。 雷克通过制卡师的测试,他是一位善良年轻的小伙子,自然会感恩罩著自己。 於是转身回屋,从床底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两百枚银狮幣。 “这些你拿去。”她將盒子推向雷克。 雷克震惊,连忙推拒:“这不行!安妮老板,这是您辛苦攒下的,我不能要!” 安妮笑了笑:“我相信老亨利的眼光。他不止一次跟我说,你在制卡师一道上有天赋。这些钱,本来也是存著给他买药续命的……现在用不上了。” 雷克仍要拒绝,她又劝道:“这样吧,就当投资。老亨利给我的定顏丹快失效了,雷克,你十年后还我一枚新的,行吗? 我现在漂亮惯了,可捨不得变老。到时候,我获得一枚值几千银狮幣定顏丹,还是我赚呢。” 雷克这才重重点头:“十年后,我一定把定顏丹给您送来,谢谢您,安妮老板。” “老亨利算你半个师父,那你能…叫我一声师娘吗?” 安妮眸子露出些许期待。 “谢谢师娘。”雷克郑重唤道。 “对了,这些钱先放我这儿。你那財迷老奥恩若看见,怕是要惦记。以后用钱,隨时来取。” 雷克点点头,还差100银狮幣了。 第12章 再见艾希利亚 第二天,黑石城门洞下,守卫们顶著土黄色的【平民(士兵)】標籤,身穿土黄色布甲,腰间繫著装饰精美剑鞘。 人人头顶有標籤,守卫目光都往路人头顶扫,注意无標籤的人就行了。 今天,雷克和伊娜是来提交报名申请单的。 雷克一个平民,光天化日带著精钢长剑太招摇,没有带。 但是昨天晚上,老奥恩拿出了私藏精钢短剑给他。 还嘱咐道:“如有危险,你要保护你姐姐伊娜,你死她不能死。” 当时,雷克点了点头,“我们两个都不会死。” 他和伊娜来到城门里的一块公告石壁前,上面贴著一堆告示。 最右侧是黑石城的地图。 “啊,截止去年,黑石城住了这么多人。” 伊娜惊嘆道,指向地图上的数字,『t. 350,黑石城户籍人口5128人。』 相对於只有100多人落石村,900多人溪水镇,黑石城简直是庞然大物。 看见三辆马车並行的城门,伊娜也很吃惊。 石壁上的黑石城示意图分为外城、內城和城堡。石岩城堡在內城北边。 雷克和伊娜要去的,是男爵下属政务厅,递交应聘剑士和书记员的申请单。 他看好路线后带著伊娜,沿著地图指示的主街向內城走去。 越往里走,街道越发整洁,两旁店铺的招牌也愈发精致。 伊娜像只初入森林的小鹿,眼睛不够用似的左右张望,兴奋又带著丝紧张。 对於雷克来说,眼前这五千多人匯聚成的喧囂场景。 与他记忆里2024年常住人口2480万的城市相比,更像是在某个精心搭建的短剧片场。 他內心感嘆,要是带伊娜看下魔都外滩夜景,她会不会嚇晕过去? 不过,前辈周白说过,別想著回去了。 这位前辈可以做到侯爵,虽然兵败被杀,至少风光过。 在周白前辈的基础上,必须要超越他。 忽然,伊娜像是看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紧跟在雷克身侧。 “伊娜,他们应该是圣光联邦的跨国做生意的。” 迎面是一名络腮鬍商人骑马最前,身后跟著七八辆运货马车。 商人头顶標籤『公民·行商』的人,明显不同於歌德王国。 不一会儿,商人车队转入附近的商贸区。 两人来到內城和外城分界处。 两名守卫手持长矛,腰间系精钢长剑,身穿银色皮甲。 头顶標籤,灰色字体,剑士。 “站住,”一名守卫视线在他们老旧乾净衣著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他们头顶的【平民】標籤上,公事公办地问道:“平民不得无故进內城。” “我们是来递交剑士和书记员的申请。”雷克拿出申请书。 守卫一边看申请书,一边瞥著雷克身旁的红髮大美人。 “你们俩什么关係。” 伊娜回答:“他是我弟弟,雷克·奥恩,我叫伊娜·奥恩。” 另外一名一直盯著伊娜的守卫嘲笑道:“平民大高个,你报考护卫剑士,你不会连剑都买不起吧。” “考核可用自带剑,也可用城堡提供的制式剑。”掷地有声的女声响起。 两名剑士立刻一脸諂媚笑容:“尊敬的艾希利亚大人,午安。” 雷克听见名字,回头一看,竟然是金髮绿眸的艾希利亚。 她头顶標籤不是贵族了,而是银色字体:剑士?。 “是我等对规则胡乱理解,”剑士守卫低头认错后,又抬头向雷克说道:“你们两个进去吧。” 艾希利亚示意雷克走近,声音很低,语速很快: “鹰爪峰的事情,往外说,我捅死你。我查过了,你不是制卡师学徒。连见习也不是。” 话音一落,艾希利亚径直走进內城。 留在原地的雷克,浑身一个激灵。 走过来的伊娜感嘆道:“这位金髮姐姐,好帅气啊。” “你们平民懂什么?这位是玛拉夫人新上任的护卫长,標籤看到没有,这是精英剑士。” 伊娜好奇问道:“两位大人是剑士,和刚才护卫长差多少等级。” “去,去,平民打听这个做什么?那也是你们能妄想的?”其中一名守卫脸色一变,不耐烦赶走雷克他们。 “內城规矩,不得喧譁,不得滋事,非內城住客日落前必须离开,”另外一名观察到这高个子好像认识护卫长,於是指点了下:“政务厅在广场北侧里面。” 雷克微笑说道:“谢谢两位大人指点。” 他拉著伊娜走进內城。 一个热闹的广场便出现在眼前,正是地图上標註的碎颅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型石雕,一人身披重装鎧甲,纵马奔腾的模样。 那人手持不是长枪,剑尖位置是硕大无比的锤头。 杀气腾腾,霸气十足。 平常人看一眼这个雕像,就要下意识摸一摸自己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 底座写著:碎颅者,石岩男爵,凯勒布·石岩。 刻上没有多久的日期:t. 312-t. 350。 “这就是去年去世的男爵,怎么才三十八岁,这么年轻。”伊娜说道。 雷克也没有想到,去世男爵这么年轻:“可惜一身武力了。” 话音一落,雷克手里被一个胖子塞过来一张纸。 那胖子笑道:“兄弟,要不要加入剑士协会?很有性价比的?” 雷克目光移到那张纸上: 歌德王国剑士协会·黑石城分部招募公告 【凡人之躯,亦可比肩超凡】 与其耗费五千银狮换取虚名爵位, 不如手持利剑,以百枚铜雀铸就强者之路! 同样的身份跃迁,只需千分之一代价! 【三大好处】 仅需百枚铜雀即可完成入会仪式,无需积攒巨额財富; 通过完成协会任务即可晋升,无需猎杀千只哥布林; 获得闪耀的银色剑士徽记,永远告別平民身份。 【晋升之道】(展示前三级) 见习剑士 ?標誌:无头顶標籤 ?晋升:通过基础考核,缴纳100铜雀幣入会费 剑士学徒 ?標誌:灰色【剑士】標籤 ?晋升:完成10个f级任务或 1个e级任务 正式剑士 ?標誌:银色【剑士】標籤 ?晋升:完成10个e级任务或 1个d级任务 让剑锋见证你的成长, 让剑徽彰显你的价值! 在强者为尊的世界, 持剑者自有其尊严! ——碎颅广场南侧剑士协会报名处—— 伊娜看来半天,没有看到艾希利亚头顶標籤剑士?,“这上面怎么没有剑上有两横的。” 胖子一听,笑道:“这位美丽姑娘懂行啊。你说那个標籤,那是比正式剑士高两级的精英剑士。一横的呢,比精英低一级,叫资深剑士。” “我们黑石城剑士协会会长,是石岩男爵领唯一的精英剑士。” 伊娜疑惑问道:“你確定是唯一?” 胖子挠了挠头髮,想起来:“对了,前几天,玛拉夫人新任命一位城堡护卫长,是一位精英剑士,叫艾希利亚大人。” “雷克,真是艾希利亚大人。那位姐姐真是厉害,这么年轻。”伊娜露出羡慕之情。 “你们认识艾希利亚大人?” 伊娜嘆气道:“怎么可能啊,就路过看见过。” 雷克没有想到,艾希利亚竟然是唯二的精英剑士。 她没有杀自己来保守鹰爪峰秘密,原因应该是救过她一命,不会是因为自己长得高大英俊。 城堡护卫长,这大腿好粗啊,一定紧紧抱著。 胖子见雷克半天不说话:“在下,马库斯,100铜雀幣,阁下,可以买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外城护卫也至少要见习剑士。” “旁边这位小姐这么漂亮,你难道不想有能力保护她吗?难道想一辈子顶著个土黄色標籤?” 本来每天,马库斯起码能拉十个人加入协会,给协会赚1银狮幣,自己提成300铜雀幣。 前几日,男爵夫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公开招聘剑士护卫。 没有门槛,管你有没有剑士协会认可。好多人为了24银狮幣年薪,都去报名碰碰运气了。 马库斯今天还差最后一个人头就能拉满,拿到全额的提成。 雷克回应道:“你带路吧,我加入剑士协会。” 领任务赚钱也是一条道路,毕竟他还少100银狮幣。 第13章 伊娜参加预考核 马库斯闻言,胖脸瞬间笑开了花,“好!阁下英明,这边请!” 他热情地在前面引路,將雷克和伊娜带到了碎颅广场南侧一栋三层的石头建筑前。 门楣上掛著一面盾牌与双剑交叉的徽记。 登记信息、缴费100铜雀幣、按手印...流程简单快捷。 一块长条【见习剑士】身份牌被塞到雷克手中。 牌子由普通硬木製成,边缘打磨光滑、正面空白,反面有雷克的名字。 “恭喜雷克阁下,预祝你將来成为,歌德王国人人传颂的大剑士。” 马库斯搓著手,脸上的笑意藏不住,300枚铜雀幣在向他招手。 “任务在哪里接?”雷克直接问道,將身份牌揣入怀中。 “里面,任务大厅在二楼,用你的身份牌就能接取,”马库斯齜牙咧嘴笑著说:“不过这个身份牌要先激活,才可以。” “激活?” “对,进这个房间里,十分钟內从另外一个门出去,就算通过。” 推开房门的剎那,雷克瞳孔猛地一缩。 狭长通道內,墙壁上布满机关,木剑、木棍、木刀正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呼啸挥舞,赫然是弱化版的少林寺铜人阵。 伊娜担心道:“你刚才不是说,交钱就行吗?这个不是挨打吗?” 雷克又看一眼入会协议,中间位置一排小几號字写著,通过测试激活身份牌才能领任务,第一次测试免费,第二次开始收费100铜雀幣。 穿越前和穿越后都不能相信推销员。 雷克瞪了马库斯一眼。 马库斯毫不在意,这里是剑士协会,没有人会为了100铜雀幣撒野。 他嬉皮笑脸说道:“雷克阁下,看你信心满满表情,你的剑术定然高超,这个难不倒你吧。” “如果您怕痛,我说万一,协会有租借木质护甲,一次100铜雀幣。非协会护甲不准带入。” 马库斯恬不知耻继续推销。 伊娜在身旁,此时,不可能退缩。 雷克对伊娜笑著说道:“放心,我的剑术水平,应付这个足够了。” 马库斯递给雷克一个不长的木棍,“拿著这个,格挡是可以的,这个绝对不收钱。” 雷克严词拒绝。 测试开始,伊娜和马库斯到房间另外一边的出口等待。 雷克看了一眼,房间內对面墙壁的沙漏开始计时了。 观察了半分钟墙壁机关的触发规律,发现毫无规律,就是测试临时反应能力。 咬著牙,大不了,挨几下。 前十几米,他凭藉临时反应堪堪躲过。 然而——啪!右侧木刀狠狠砍中膝盖! 噗!几乎同时,木剑精准刺中肾臟位置! 出人意料,疼痛竟然没有出现。 有一股奇异的热气,从怀中那个翠绿蔓藤晶体飞速散发出来,覆盖住被击中的地方。 这个晶体是木属性,难道可以吸收木头攻击伤害?前七日练习剑术,自己被剑划破右手臂,当时翠绿蔓藤晶体也在身上,没有今天效果。 抬头四周扫一眼,没有看到监视孔眼。 不过这是超凡力量世界。还是要低调点,被人察觉自己有翠绿蔓藤晶体,要被高人杀人越货的。 后面便是半真半假的闪避与挨打。 每一次被击中,翠绿晶体都忠实地传递著那股温热的防护感,雷克则卖力地演出痛苦。 终於,在沙漏流尽剎那,雷克踉蹌著衝出终点。 后背又挨了最后一下木棍的送行。 门外的伊娜立刻迎上来,心疼地问道:“雷克!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马库斯笑嘻嘻地將激活好的身份牌塞进雷克手里。 牌子正面已刻上了剑士协会的徽记。 “恭喜雷克阁下!任务大厅在二楼,快去开启你的强者之路吧!” 说完,他转身就溜,生怕雷克找他算帐。 马库斯跑了几步,回头补充道:“对了,雷克阁下,如果需要住宿,可以寻找带有剑士协会標记的旅馆,凭激活后的身份牌,房钱打八折。” “整个歌德王国,都有效。” “马库斯,你给我滚!”雷克蹲在地上,一手摸膝盖,一手摸肩膀,假意嘶嘶哈哈道。 ...... 雷克和伊娜来到碎颅广场北侧。 “雷克,你真没事?”伊娜看了雷克全身,確实没有看到淤青。 “我是剑术天才,七天足够我学成,躲过那些协会机关。”雷克安慰道。 一栋方正的两层石质建筑映入眼帘,两侧各四根巨大的石柱,撑起厚重的檐部。 中央是一座镶嵌青铜纹饰的巨大拱门,门上高悬著石岩家族徽记,一柄战锤死死压住一顶从中裂开的头盔。 他们走上宽阔的台阶,四名银色披甲卫兵立於门侧,头顶灰色的【剑士】標籤。 卫兵站姿如雕塑般笔挺,眼神直直地望向前方。 来来往往的平民,靠近卫兵的时候,本能地垂眸噤声。 雷克带著伊娜从侧门进厅。 刚一踏入,景象豁然开朗。 一楼大厅面积巨大,有税务窗口,治安窗口,仲裁窗口及招募窗口等等。 上百来人沉默地排在各种窗口前,队伍缓慢移动,没人交谈,像一群被无形绳索牵著的木偶。 这比穿越前社区事务中心安静多了。 突然,招募窗口出现骚动,窗口出来一位官员,身材短小,站在一个高凳子上:“报名书记员的,跟我来这边房间。” 头顶是【石岩男爵领政务官·二阶】標籤。 雷克陪著伊娜走进政务厅那间用作初步筛选的房间。 房內一个大圆桌旁,已经围了二三十个前来应聘的年轻男女,大多衣著光鲜,表情骄傲。 那位身材短小的官员,踩在圆桌上,目光扫视了一圈。 “肃静,在下,男爵招募处,安德烈·史密斯。 因报考书记员人数眾多,今日提前测试各位的算术能力。 我会按顺序出十个题目,知道答案,立刻举手。最先答对者,就可进入最终考核,一共十个名额。” 房间內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安德烈·史密斯换踩在一个高凳子上,在黑板上方写下第一个题目: 假设石岩男爵税务处月度清帐。 黑石城向商户徵收经营税。 拥有男爵商人凭证的特许商户,每月缴纳 20枚银狮幣; 普通店主与行商,每月缴纳 500铜雀幣。 全城共 25家商户,缴纳了总计 110枚银狮幣的经营税。 问题是:这批经营税中,来自特许商人的部分,总共有多少枚银狮幣? 题目一出,房间里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声计算,窸窸窣窣的掰手指声。 “到底哪个乘以哪个...” 一个坐在伊娜旁边,穿著崭新细亚麻裙子的雀斑少女,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掏出纸和笔,眉头紧锁。 她似乎遇到了困难,有些烦躁地侧过头,正好瞥见身后穿著朴素棉布裙的伊娜。 『这个乡下穷鬼,竟然这么漂亮。可恶!』雀斑少女內心诅咒。 又看见伊娜双手空空,她眼中闪过一丝的轻蔑,对同伴大声说道,仿佛要整个房间的人听到。 “嘖,连纸笔都不带,看来是来凑数的。这种乡下姑娘,怕是连乘除都没学过吧?” 她的同伴,一个微胖的少女,掩嘴轻笑了一下。 其他人微微低语,脸上均是不屑的表情。 这场景让伊娜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雷克的衣角。 在老奥恩家一年多,雷克教给伊娜九九乘法口诀、竖式计算及应用题,伊娜对数字很有天赋,一学就会。 伊娜乐於算术,除了有天赋外,还因在铁匠铺,她不负责抡锤打铁,管后勤和记帐。 雷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伊娜,別理她,这就是我以前给你讲过鸡兔同笼的变体。” 伊娜点头,內心算了起来。 不一会儿,“100枚银狮幣,安德烈大人。” 一个清澈、自信的女声,打破了房间里的计算氛围。 整个房间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正在埋头苦算的人,都愕然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声音的来源。那个刚被他们嘲笑过的红髮乡村少女身上。 雀斑少女更是猛地转过头,手指还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嘴巴微张,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站在高凳上的安德烈也明显愣了一下,他扶了扶眼镜,仔细地看向伊娜。 这道题本是正式考核的压轴题目之一,作为第一题拿出来,准备给申请者来个下马威。 没想到话音刚落,正確答案就出来了。 第14章 雷克参加预考核(上) “正確。”安德烈吐出两个字。 隨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而且速度非常快。” 他的目光从伊娜身上移开,意味深长地扫过那些还没算出来的应聘者,最后落在了那个雀斑少女身上。 “有些人,”安德烈的声音带著威严,“別以为生活在黑石城,肚子里就自动有真墨水了。一件漂亮衣裳、一个黑石城户籍,能帮你们算出这个题目吗?” 这番话如同无形的巴掌,清脆地扇在了那些抱有偏见的人脸上。 雀斑少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愧地要把头埋进胸口,再也不敢看伊娜一眼。 雷克看著伊娜瞬间挺直的脊背,嘴角抑制不住上翘。 安德烈从高凳上下来,走到伊娜面前,接过她的申请表,语气和蔼了许多:“伊娜奥恩,请你半个月后来参加最终考核。以你的水平通过最终考核没有问题。” 他递给伊娜一张报名回执,温和问道:“伊娜,你心算如此精准迅捷,是跟哪位老师学的?” 伊娜从刚才那种扬眉吐气的激动中回过神,没有看向安德烈,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雷克。 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明媚的笑容,大声说道: “是我弟弟雷克教我的!他教给我算术,他比我厉害多了。” 唰! 一瞬间,房间里那些震惊和好奇的目光,再次转移。 全部聚焦到了雷克·奥恩这个高大沉稳的黑髮少年身上。 “雷克?你也是报名书记员的吗?”安德烈心中暗爽。想不到城堡招募两个书记员这么快可以定下来。 雷克挺了挺身子,大声道:“报告安德烈大人,我报考的是剑士护卫。我是陪我姐姐递交申请的。” 安德烈瞬息脸色一变,“去去去,拿剑弄枪的粗鲁之辈,外城西区兵营那边递交申请。” “赶紧给我滚蛋。” ....... 外城西区兵营的训练场前,排著长队。 彪悍的佣兵、油滑的老兵与平民青年挤作一团。 雷克身旁的红髮少女伊娜,因其美貌与【平民】標籤的反差,格外扎眼。 吸引了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喂,看那个红头髮的小妞,真不错啊。” “怎么跟著个傻大个?” 就在几个佣兵嬉笑著准备有进一步动作时,人群中突然產生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些原本也在看热闹的老兵和本地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收敛了笑容,甚至稍稍后退了半步。 “嘖...今天什么风把他吹来了。”一个光头老兵低声嘟囔,把目光从伊娜身上移开。 他旁边的同伴用更小的声音回应,带著一丝幸灾乐祸: “是『黑石种马』罗兰少爷...这下有意思了,那红髮姑娘被他盯上,其他人啊,想都別想了。” 就在这时,几分玩味的声音响起: “哦?看来我今天来得正是时候。这沉闷的兵营,何时飞来了一只如此动人的火焰雀?” 眾人循声望去。那位罗兰少爷,从兵营大门口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明艷动人的女僕。 他身著华贵便装,腰佩细剑,棕色的捲髮一丝不苟。 头顶上,紫色的【贵族?】標籤毫不掩饰地悬浮著,彰显著尊贵身份。 完全无视在场所有人,目光仿佛带著鉤子,直直地落在伊娜身上。 嘴角噙著那抹自以为迷人的微笑,向前走了几步: “如此耀眼的光芒,实在不该被尘土遮掩。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罗兰·怀斯。 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晚上共饮一杯?我知道內城有家店的蜂蜜酒相当不错。” 伊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对方是贵族,她也不敢拿出小锤子。 冒犯贵族,重罪,大罪。 她低头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几乎將整个身子藏在雷克宽阔的背后。 雷克身体如同最坚实的壁垒般,彻底挡在伊娜与罗兰之间,完全阻断了那道令人不適的视线。 “抱歉,尊敬的罗兰大人,我姐姐不会喝酒。”雷克说话声音平静,没有丝毫颤抖。 罗兰目光上下打量雷克,“你...” “玛拉夫人,应该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剑士护卫的姐姐,被人强迫喝酒吧。真要强迫的话,还能吸引到忠诚的剑士护卫吗?” 听见玛拉夫人四个字,罗兰脸色微变。 不一会儿,他笑道:“行啊,我等你通过剑士考核。” 眾人一片哑然,没有想到罗兰竟然没有发火。 雷克没有言语,转身將护卫申请单递上。 报名桌后的疤脸头目,瑞克队长,正烦躁地处理著海量的申请。 他注意到了罗兰,眉头微皱,拿过雷克申请表,“出身,摸过剑吗?” “铁匠铺学徒,摸过。”雷克平静地回答。 “铁匠学徒?” 旁边顶著灰色【剑士】標籤的佣兵皮鲁,似乎想在贵族面前表现一下,或者单纯是嫉妒雷克有美人相伴,立刻嗤笑出声: “喂,大个子,这里是兵营,不是你家铁匠铺。抡锤子和耍剑是两码事,別待会儿把自己的脚趾头砍下来了!” 这话语引来一眾鬨笑。 伊娜猛地向前一步,从袋子取出小铁锤,直接指向佣兵。 没等她开口,那个贵族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悦:“够了。如此无礼的喧囂,瑞克队长,你这里的秩序该管管了。” 瑞克队长用力一拍桌子,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都他妈给我安静!想打架,现在就给你们机会!” 他目光扫过,那个出言不逊的粗壮佣兵皮鲁,又落在雷克身上: “你,灰標籤剑士皮鲁,不是瞧不起铁匠吗?你,黑头髮的大个子雷克,不是想证明自己吗?” 他指了指训练场中央。 那里左右两侧各立著一个真人大小的木人桩,是用硬木製成、通过底部机关连接,不断进行左右规律摇摆。 每个木人桩旁边一米处的武器架上,都稳稳放著一把出了鞘、开了刃的精钢长剑,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规矩简单!”瑞克队长声音洪亮,“你俩用木剑对打,谁能先衝到对方的木人桩前,拿起那把真剑,砍下木人桩的四肢或头颅——任一部位!谁就贏!谁就直接通过预考核!听明白没?!” 粗壮佣兵皮鲁,咧嘴露出黄牙,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声响。 他隨手拎起一柄制式木剑,大步走进场地中央,朝雷克勾了勾手指,满脸挑衅。 雷克向紧张万分伊娜说道:“別怕,是木剑,输了也死不了人。” 他沉默地拿起另一柄木剑,掂了掂分量,也走入场地。 他头顶空白標籤,与皮鲁那稳固的灰色剑士標籤形成鲜明对比。 让场边不少人暗自摇头,打铁的傻大个肯定要输了。 场上的雷克內心大笑:『木剑打斗,我输不了啊。』 第15章 雷克参加预考核(下) 『守势,劈砍。』雷克在心中回忆过去七天苦练仅有的两式。 时间太紧,复杂的剑招他学不来,便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这一守一攻之中。 守势,剑收身侧,以不变应万变; 劈砍,凝聚全身力气,自上而下,以力破巧,这来自铁匠挥锤的本能,是他最熟悉也最信任的发劲方式。 到时候,有藤蔓翠绿晶体护体,適当表演一下就行。 雷克持剑守势剑招,默默注视著皮鲁。 “开始!”瑞克一声令下。 皮鲁如同一头髮春的野猪,猛地蹬地衝出,手中木剑毫无花哨地直刺雷克面门。 速度快,力量沉,带著风响。 “砰!”无锋的木剑相交,雷克只觉得手腕一震,脚下步伐不由得一乱,向后踉蹌了半步。 “就这点力气?”皮鲁狞笑,手腕一翻,木剑变刺为劈,狠狠砸向雷克左肩。 雷克勉强侧身,用剑身去挡。 “啪!”木剑砸在肩头,虽未开刃,那沉重的力道也让雷克闷哼一声。 场边响起嘘声和鬨笑。 伊娜紧紧攥著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皮鲁得势不饶人,木剑连环刺出,专攻雷克胸腹。 每一次击中,雷克都配合地发出闷哼或做出痛苦表情,仿佛承受著巨大痛楚。 只有他自己知道,怀中那枚翠绿蔓藤晶体正持续散发著温热气息。 如同无形的软甲覆盖在被击中的部位,將木剑的衝击力化解不少,只留下轻微痛感。 看来,皮鲁剑术威力大於剑士协会的机关,翠绿蔓藤晶体也不能完全化解掉。 两人交手,过去二十多分钟,雷克还没有倒下。 雷克步伐踉蹌,持剑嘲讽道:“皮鲁,你就这点力气吗?留著力气,回去咬奶嘴吧!” “废物!滚回家打铁去吧!”皮鲁叫囂著,又是一记凶狠的横扫,直取雷克腰肋! 这一次,雷克眼中精光一闪,算准时机,非但不躲,反而微调角度,用坚实绷紧的右腰侧主动迎向那呼啸而来的木剑。 “砰!”木剑结结实实砸中腰肋,发出沉重的闷响。 沉重的闷响中,雷克身体夸张一晃,借势將之前手臂伤口的血抹到嘴角,演出口溢鲜血的惨状。 就在皮鲁得意大笑时候,雷克借势蹬地,如同被巨力抽打的陀螺,猛地向斜后方旋出两步。 这一步,精准地让他落在了皮鲁那一侧木人桩前方仅五步的距离。 皮鲁一愣,隨即意识到雷克的意图,怒吼一声:“想绕过去?做梦!” 他猛扑上前,木剑如毒蛇出洞,直刺雷克后背心。 雷克在最后一刻向侧面狼狈翻滚,险险躲开。 同时,他甩出手中木剑,木剑旋转著直奔皮鲁面门。 皮鲁下意识偏头躲闪,追击的动作不由得一滯。 就是现在。 雷克如同蓄力已久的弹簧,从地上一弹而起,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皮鲁眼前,全力冲向几步外的木人桩。 他的目標清晰无比。 “你跑不了!”皮鲁怒吼,大步追上,木剑抡圆了,带著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雷克毫无防备的后背! “砰——!” 这一下势大力沉,结结实实砸在雷克肩胛骨下方。 雷克身体剧震,再次发出一声大声痛哼,前冲的姿態更加决绝。 翠绿晶体暖流再次汹涌而至,抵御著这沉重的一击,將可能伤及筋骨力量抵消掉大部分。 剩下的一部分力量,刚好推著雷克更快地扑向目標。 三步、两步、一步。 雷克衝到了皮鲁那一侧的硬木人桩前。 他左手如铁钳般,一把抓起武器架上那柄精钢长剑。 沉甸甸的、熟悉又陌生的手感瞬间传遍手臂。 他双手紧握剑柄,重心下沉,脚趾扣紧地面,全身的肌肉记忆,结合在铁匠铺里千锤百炼的发力方式完美重叠。 凝视著眼前,因机关驱动而规律摇摆的木人桩脖颈,吐气开声,“劈砍!” 剑光如匹练,撕裂空气! “嚓——轰!!!!!!” 没有技巧,全是力量。 那势不可挡的一剑,並非仅仅砍下木人桩的某个部件。 而是以恐怖的力量和角度,將整个硬木人桩从头颅到下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左右两片残躯带著撕裂的木茬轰然崩开,其中一片翻滚著飞出数米远,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雷克!你贏了!!”伊娜带著哭腔的尖叫瞬间刺破死寂。 她猛地跳起来,眼眶通红的泪水滚落,双手激动地挥舞著。 皮鲁举著木剑,僵在雷克身后三步处。 脸上的凶狠和得意早已化为彻底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看了看地上变成两半的木人桩,又看了看雷克手中,那把还在微微嗡鸣的长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哈哈哈哈!”瑞克队长猛拍大腿的爆笑声打破,“雷克通过预考核。” 他大步流星走进场地,用力拍打雷克那刚刚承受了重击的后背。 雷克假装猛地咳了一声出来。 “好小子,够狠,够硬。还有脑子!知道硬挨一下换位置,知道用木剑干扰视线,知道直奔目標不管身后。” “我叫瑞克,黑石城护卫军第三队队长!你小子,半个月后的正式考核,我等著看。” 雷克缓缓直起身,將长剑稳稳插回武器架,对瑞克点了点头。 他冷冷瞥了一眼呆立原地的皮鲁,转身走向场边伊娜。 瑞克的目光也落在伊娜身上,语气温和了些:“小姑娘,胆子不错。” “啪、啪、啪。” 罗兰一边鼓掌,一边缓步走来。 “精彩。將蛮力发挥到极致,倒也算是一种纯粹的天赋。” 他语中带刺,“看来,我之前的判断有误。守护这只火焰雀的爪子,比我想像的要锋利那么一点。” 罗兰缓步上前,停在雷克与伊娜面前,行了一个夸张的贵族抚胸礼。 “看来我们颇有缘分,美丽的火焰雀小姐。”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伊娜,“正式认识一下,罗兰·怀斯,玛拉夫人是我的姑母。不知今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知晓您的芳名?邀请您去喝一杯蜂蜜酒呢?” 他刻意在玛拉夫人上加重了语气,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 雷克心中一紧,罗兰竟是玛拉夫人侄子。 瑞克队长走到罗兰跟前,“罗兰大人,强扭的瓜不甜,小姑娘被你嚇到了。此处是奥斯里克大人管理的兵营。” 嗖地,瑞克头上標籤显现出来,【剑士?】。 罗兰下意思摸了摸,食指上的银白色卡戒,盯住瑞克一会,旋即优雅地转身。 “火焰雀和火焰雀的弟弟,最终考核日,我们再见。” 快走到大门口,忽地回头微笑道:“瑞克队长,恭喜你,晋升资深剑士。” 说完,他带著两位明艷女僕扬长而去。 突然,內城东侧圣序教堂,传来五下钟声。 瑞克队长大声宣布道:“今天报名结束,明天再来报名。” 他上前拦住了要离去的雷克和伊娜,將他们带训练场一个房子里。 雷克不知道瑞克啥意思,沉默未出声,使得房內整个气氛有点安静。 瑞克坐在椅子上,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说道:“大个子,你惹上大麻烦了。半个月后的考核,你最好能一鸣惊人。” “只有展现出你值得被招揽的价值,我才会把你引荐给奥斯里克爵士大人。” “对了,你也別想再练半个月,就可以单挑罗兰。我不一定有把握打得过他。” 伊娜惊呼:“啊。瑞克大人,您不是资深剑士吗?罗兰大人这么厉害啊?” 瑞克缓缓说道:“他是男爵领仅有的十位制卡师学徒之一,虽然排名第九名,但也能熟练运用超凡力量。” 伊娜脸上露出一丝歉意:“雷克,我给你惹麻烦了,对不起。” “跟你没有关係。”雷克安慰道。 瑞克队长指了指雷克,“雷克,你要成为奥斯里克大人的手下,那个罗兰才不敢祸害人。” “玛拉夫人仅仅是摄政而已,兵营和城墙现在归奥斯里克大人管。” “奥斯里克大人急需忠心耿耿的人才。” 第16章 光明书社-制卡师学前班(上) 黑石城东南区马行,暮色渐浓。 雷克站在一辆马车旁,对车厢里的伊娜说:“你先坐车回溪水镇,我过几天再回家。” 伊娜从车窗探出身子,红髮在晚风中微扬:“雷克,你一个人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现在可是一名剑士!” 雷克现在实力,一个人是无法保护伊娜,要快点变强。当时兵营里,如果罗兰再咄咄逼人,他是准备搬出艾希利亚。 他准备在黑石城多留几日,要找一下光明书社位置。 刚才两人外城转了一圈,雷克也问了人,一无所获。 明天白天再去內城找找。 突然,雷克的目光越过马车头,落在马行对面的街角。 那里有三个人影正在阴影中徘徊,其中一人身材粗壮,正是皮鲁。 他们居然跟到这里了。 雷克心头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把伊娜从马车里拉了出来。 “怎么了?”伊娜踉蹌了一下,惊讶地问。 “计划有变。” 两人几乎是跑著来到內城门口。 那两名身穿银色皮甲、头顶灰色【剑士】標籤的守卫还站在原处。 其中一位护卫是中午时候,那个態度比较不友善的甘德护卫。 “站住。”甘德横过长矛拦住去路。 “又是你们两个平民?”甘德挑了挑眉,“中午说过了,平民没有正当理由,落日之后不准进內城。” “我们是来住宿的。”雷克平静回答,“这是正当理由吧?” “住宿?”甘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知不知道,內城旅馆最便宜也要几百铜雀幣一晚,你个穷鬼住得起?” 雷克回头看了一眼,街角处,皮鲁和另外两个帮手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正在原地打转,显然在犹豫要不要靠近內城入口。 “如果两位大人不相信,”雷克转过头,直视甘德,“可以派人跟我们去確认。如果我撒谎,情愿被抓起来。” 甘德和另一名守卫交换了一个眼神。 “正好,我要换班了。”甘德冷笑一声,“我跟你去。你要是撒谎,今晚就在地牢里过吧。” “大人,我没有撒谎。”雷克伸手示意出发。 於是三人,雷克和伊娜在前,甘德在后,走进了內城。 夜晚的內城街道比白天安静许多,但依然灯火通明。偶尔有华贵的马车驶过,蹄铁敲击石板的声音清脆规律。 雷克记得下午从政务厅出来时,在內城南翼见过几家旅馆的招牌。 果然,走过两个街口后,雷克看到了一栋熟悉的建筑。 三层石砌结构,门楣上掛著石炉旅店的木牌,旁边画著一个冒著热气的酒杯图案。 旅馆门旁还掛著一块小木牌,上面刻著剑士协会的交叉双剑徽记。 『刚好可以八折。』 雷克指著这个旅馆:“今天,我们就住这里。” 推门进去,各种酒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摆著七八张木桌,客人大都是商人打扮的平民。其中一位,是中午看到圣光联邦商人。 还有些人,头顶银色標籤的剑士或爵士標籤。 他们听到开门声,纷纷投来目光,在看到雷克和伊娜头顶的土黄色標籤后,有些人露出明显的不屑。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禿顶的中年男人,正用一块布擦拭陶杯。 他瞥了甘德一眼,又看了看雷克和伊娜,懒洋洋地开口:“住宿?” “洛伦老板,这两个平民说要住宿。”甘德说著,朝雷克抬了抬下巴,“让他们看看价格。” 店主洛伦从柜檯下掏出一块木板,啪地一声放在柜檯上,上面用炭笔写著: 普通单人间:500铜雀幣/夜,早餐:额外加40铜雀幣; 普通双人间:800铜雀幣/夜,早餐:额外加80铜雀幣。 高级单人间:1500铜雀幣/夜,早餐:额外加140铜雀幣; 高级双人间:1800铜雀幣/夜,早餐:额外加180铜雀幣。 他敲了敲柜檯:“我们明码標价,从不骗客。” 伊娜在一旁看著,手指下意识地掐进了雷克的手臂,低语道:“普通单人间,我睡地上,你睡床上。” 雷克神色未变,將见习剑士身份牌和一枚银狮幣一同放在柜檯上。“普通双人间一晚,要早餐。有身份牌,八折。” 伊娜一脸诧异,雷克啥时候又多一个银狮幣? 洛伦老板则是看到银狮幣眼睛一亮,拿起身份牌仔细看了看,木质牌面正面的剑士协会徽记清晰无误。 “阁下是见习剑士,”洛伦老板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大门牙,“行,规矩我懂。不过只有房价打折,早餐原价。” 他拿起炭笔在木板边缘快速计算,“双人间原价八折后,还要加早餐,一共...” “要早餐,一共720铜雀幣。”伊娜出声道。 洛伦老板一愣,没有想到这个平民算得这么快。 “正確。”,他將身份牌推回给雷克,收起那枚银狮幣,然后熟练地从钱箱里数出找零。 “二楼,最里面那间,热水自己去一楼厨房取,厕所在后院。晚上十二点锁大门,迟了自己找地方睡。” 他从墙上取下一把黄铜钥匙,递给雷克。 甘德见雷克真的付了钱,耸了耸肩:“算你有正当理由。” 他转身离开石炉旅馆。 雷克带著伊娜在眾人的注视下匆匆上楼。 他心里感嘆道:『感谢老奥恩支付十二银狮幣的预付款。』 打开门,房间不大,只有两张单人床,几乎没有间隔。 一个衣柜和一张小桌,但收拾得很乾净。 “咦,这个布帘后面是什么?” 伊娜注意到靠窗左侧掛著一条乾净的粗麻布帘。 她好奇地拉开,发现后面是一个利用墙角隔出的狭小空间,刚好放著一个半人高的洗浴用大木桶,旁边整齐地摆著两个小提桶。 伊娜赶紧把目光移到窗户外面,“雷克,这里能看到石岩城堡。” 雷克点了下头,才把皮鲁跟踪事情说了下。 “这人怎么这样啊?输了,就输了,还不服气。”伊娜气愤道,又想起一个事情,“对了,雷克,你哪里来这么多钱啊?” “老亨利临终前,给我留了一点遗產,大概十来个银狮幣。”雷克解释道。 果然,钱財来路清白。伊娜鬆了口气,“雷克,我还以为你...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 她又走到靠里的那张床边坐了下去。 “嗯?” 她身体微微一滯,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身下的床垫出乎意料地柔软,坐下去时有一种弹性將她圆润屁股稳稳托住。 完全不是家里硬木板床坚硬的触感。 被子散发出一股清爽乾净的味道,让人不自觉就放鬆了紧绷的神经。 这內城的旅馆,普通房间的床铺,已然让她真切地体验到了高级享受。 內城东侧圣序教堂,传来七下更为清晰的钟声。 恰在此时,她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伊娜的脸颊飞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雷克,我饿了。” 雷克这才恍然,从下午到现在,两人確是滴水未进。“走,下楼吃点东西。” 他刚打开门,转头瞥见皮鲁从三楼的楼梯下来,立马身体一缩。 快步走到窗户,不一会儿,看见垂头丧气的皮鲁走出石炉旅馆,径直往出內城方向走去。 过了半小时,雷克才和伊娜下楼,推开通往侧边餐厅的门,里面比大厅小。 结果,又有一个熟人映入雷克眼帘。 第17章 光明书社-制卡师学前班(中) 那个熟人正背对著他们,站在一张餐桌旁,手舞足蹈地说著什么。 此人就是胖子推销员马库斯。 他对面坐著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岁的年轻人,头上標籤是平民,却穿著一身用料讲究的深蓝色外衣。 一头浅黄色短髮,面容清秀。 马库斯的声音隔著几张桌子飘过来: “卡尔·布莱德阁下,您看看这成色,正宗的【治疗卡】符纸卡。我从一个急用钱的制卡师学徒手里换来的,绝对的標准制式,十张打包,只要两个银狮幣。” 他从怀里掏出十张淡黄色的符纸卡,在桌上摊开,符纸边缘整齐,纹路清晰。 黄髮年轻人摇了摇头:“不必,这类基础治疗卡,我这个见习制卡师就能製作。教堂那边的克优卡牌商店,同类售卖价格两百铜雀幣。” 马库斯一愣,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对於卡牌价格这么熟悉,脸上堆出笑容:“这样,十张给你打折,只要1700个铜雀幣。怎么样?” 雷克本来就要过去搅黄那个马库斯,又听到见习制卡师几字,大步走了过去。 他对著卡尔,用非常礼貌的语气说道:“这位阁下,我建议您小心点。” 马库斯一看是雷克,胖脸涨红:“又是你!雷克,我警告你別多管閒事!” 雷克没理他,目光落在那十张符纸卡上。 他脑子嗡嗡一响,目光穿透卡片表面,看到了里面刻印的诗句。 “隨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但,不对。诗句中潜字和润的写法,都是三点水少了一点。 虽然只是一点之差,雷克不是制卡师,不知道这种错漏会导致卡片效果下降还是根本无法触发。 但可以肯定这卡牌肯定有些问题。 雷克指著桌上的符纸卡,看向黄髮年轻人,“我不知道卡牌有没有问题。但这个马库斯推销员,属於不诚信之人,今天下午就骗过我。 阁下如果您非要买,我建议,您和他签订书面契约,写明卡牌效果必须达到標准治疗卡的水平,否则全额退款,並赔偿损失。” 马库斯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冷汗从额角渗出:“你胡说什么,这都是堪比卡牌工坊出品的好货!” 黄髮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雷克,又看向马库斯:“这位朋友说得有道理。这样吧,马库斯先生,如果你愿意和我签契约,保证这些卡牌效果与卡牌工坊出品的標准【治疗卡】一致,我就买。” “这...这个...”马库斯支支吾吾,眼神飘忽,手指不自觉地捻著衣角,“签契约太麻烦了,我们做生意讲究的是信任...” “那就是不敢签了?”雷克冷冷道。 马库斯猛地抓起桌上的符纸卡塞回怀里,恶狠狠地瞪了雷克一眼:“雷克·奥恩,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出去,肥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黄髮年轻人站起身,向雷克伸出手:“多谢提醒。我叫卡尔·布莱德,我是一名见习制卡师,来石岩边境歷练,准备晋升制卡师学徒。” 他的手很乾净,手指修长。 雷克握住他的手:“雷克·奥恩,这位是我姐姐伊娜·奥恩。” 伊娜在雷克身后礼貌地点了点头。 卡尔收回手,微笑道:“你们也是来吃饭的?不如一起坐?” “不用了,我们隨便吃点就好。”雷克摆摆手,顺势问道,“卡尔阁下,你知道光明书社在哪里吗?” “光明书社就在克优卡牌商店里。”卡尔指了指內城东侧的方向,“光明书社是为有钱人的小孩,提供基础制卡师知识的地方。不过名额有限,需要推荐信或者支付不菲的学费。” 卡尔看了雷克的衣著打扮,不像富商之子,不过又住在內城旅馆,谈吐不错,思维清楚。 似乎有点矛盾。 后面那位红髮蓝眸少女,脸蛋漂亮,身材很好,难道他们是一对乔装打扮的情侣。 他们在私奔?算了,不管閒事了。 就把“雷克先生,是想去光明书社?”这句话咽了下去。 雷克心中一动,『明天一早就可以去光明书社了。』 就在这时,餐厅门被推开,一男一女风尘僕僕地走进来。 卡尔抬头看见他们,招了下手:“梅昂,梅瑞,这边。” 手臂粗壮的男子梅昂快步走来,对卡尔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办妥了。” 他说话时,扫了一眼雷克,眼眸中有丝讶异。 年轻女子梅瑞对卡尔笑道:“队长,下次碰头能换个好找一点的地方吗?” 卡尔起身,对雷克简单道:“我队友回来了。我先走一步,下次再见。” 雷克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拉著伊娜走向另一张空桌,叫来侍者点了两份最便宜的套餐。 每份两百铜雀幣,包括一个鬆软的白麵包、一碗热气腾腾的洋葱肉汤、再加一份分量实在的香草烤鸡腿。 这价钱在溪水镇白寡妇的酒馆里,足够点上一大锅让奥恩铁匠铺四人吃饱的燉肉了。 食物很快端了上来。 伊娜吃得格外仔细,连骨头上的肉丝都啃得乾乾净净,最后用麵包把盛过汤和油的盘子抹了一遍。 她放下光溜溜的鸡腿骨,小声对雷克说:“比安妮老板那儿的好吃。” 又看著空盘子补充道,“就是太贵了。” 这时她才发现,雷克面前的那份烤鸡腿几乎没动,连麵包也只撕了一小半。 “雷克,你...”她习惯性地开口,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若是往常在铁匠铺,她下一句准是『你吃饱了吗?抡锤的活儿可耗力气』,然后把自己碗里的肉分过去。 雷克没来之前,她的饭量一直很大,作为铺子里后备铁匠,在其他人生病情况下,时刻准备著顶上去抡大锤。 乾重活,需要吃扎实。 雷克来了之后,他和尼克轮流打下手,这担子轻了大半。 伊娜连带著饭量也悄悄缩了回去,但那份乾饭人的本能还在。 雷克看著她话说到一半,眼神在自己餐盘打转,心里瞭然。 “吃吧。”他將自己那份完整的鸡腿推给伊娜。 “啊?雷克,你真不吃了?”伊娜被他说得一愣,矢车菊蓝的眼睛眨了眨。 “今天干架太猛了,胃口不太好。”雷克微笑道。 “那、那不能浪费啊!” 瞬间伊娜樱樱嘴巴,被鸡腿塞满满的鼓鼓的。 忽然,卡尔去而復返站在门口,向雷克招手。 雷克急忙起身过去,听见卡尔说道:“我刚听说,为了让通过测灵大会人数提升。今天晚上九点,光明书社提前开班。” “多谢,卡尔阁下。” “另外,你和你那位姐姐,需要不少花销吧。明天中午十二点来外城暖石澡堂,有个赚钱买卖跟你聊下。” 雷克一怔,心想,赚钱买卖,卡尔怎么突然找上自己。 卡尔见雷克沉默,“刚才我那个朋友梅昂,在西区兵营见识过你的实力。” 雷克哦了一声,自己確实还少100银狮幣,明天上午找到光明书社后,送伊娜回家,自己再赶回来,时间应该够。 明天先去看看,如果特別危险就拒绝。 他对卡尔说道:“上午有些事情,中午准时到。” 卡尔嘱咐道:“我在那里等你到下午二点。” 说完便走了。 雷克看了眼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走回来,对伊娜说道:“伊娜,吃完饭,我想去一个地方看看。” 伊娜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现在?天都黑了...” “时间刚好,光明书社。老亨利让我去的地方。”雷克顿了顿,“但留你一个人在旅馆,我不放心。” 伊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坚决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很急吗?” “不急,我先去洗个澡,身上有味道了,怕给你丟脸。” 第18章 光明书社-制卡师学前班(下) 雷克听到这句话,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伊娜洗完澡后,雷克和她离开石炉旅馆,很快来到目的地。 內城东侧,圣序教堂的阴影下,克优卡牌商店的招牌稳稳掛在墙上。 商店已经打烊,侧边一个小门还透出灯光。 门旁的墙壁上钉著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用朴素的字体刻著:光明书社。 雷克上前叩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探出头来,头顶的標籤是平民。 “何事?”老者声音乾涩。 “大人,我叫雷克奥恩,来参加今晚的制卡师学前班。”雷克说道。 老者看了一眼雷克的打扮,停住了一会,看到身后的伊娜。 他才从怀里掏出一本皮质册子,翻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缴费记录。 他低头查找,手指逐行划过。 “没有你的名字。”老者抬起头,眼神冷淡,“你有推荐信?还是交三百银狮幣学费?” 雷克从怀里掏出那块圆角矩形身份牌,递了过去。 老者接过牌子,目光落在“制卡师学徒·亨利·莫斯”的字样上,又看了看背面浮金城圣序教堂的印记。 浑浊眼眸微微一怔,他拿出一支笔,在名字下方画了一下,顿时灵纹迴路发出银光。 老者这时,才神色大变,抬起头,语气明显恭敬了许多:“您...是亨利大人的学生?” 制卡师学徒身份牌,是地位身份象徵,一般不会轻易给別人的。 “是的。”雷克平静回答。 老者双手將身份牌递迴,侧身让开:“我叫费舍,请进。亨利大人曾为石岩男爵和教会做出了巨大贡献,他的学生自然可以免费参加。” “这是我姐姐伊娜奥恩,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她可以一起进来吗?” “她不是来制卡的,来考城堡书记员的。” 他看了一眼伊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这位小姐也可以一同进来,但请保持安静。” “多谢。”雷克收起身份牌,拉著伊娜走进了小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上掛著几盏油灯,光线昏暗。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隱约能听到门后传来的低语声。 老者引著他们走到门前,轻轻推开。 门后是个教室,摆著十二张木桌和长凳,三列四排。 此刻,十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新进来的雷克和伊娜。 雷克目光扫过这些面孔,有少年,有青年,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们个个穿著价格不菲的衣服,眼神里闪烁著好奇。 除了一人头顶標籤是【爵士】,其余人头顶的標籤是土黄色的【平民】。 老头费舍走到第一排,指著中年人和少年,“你,你,起来让座。” 第一排的两人站了起来,少年急著说道:“我们先来的。” “教室怎么坐,我说了算,你们两个自己再去外面搬座椅。” 雷克考虑到教室不大,伊娜又在身边,坐第一排有点扎眼,也没有必要刚来就得罪人。 他向费舍表示有两套桌椅的话,坐第五排就可以。 “还是你们两个,去搬桌椅。”费捨命令道。 雷克点了点头,不再客气了,再客气,费舍会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亨利的徒弟。 桌椅搬来后,雷克和伊娜坐到新增第五排的位置。 这时,雷克抬头才注意到,教室正中间屋顶有个光球,散发柔和的光芒。 『这难道是照明卡的功能?』 雷克起身,面向教室里的眾人,神色坦然,“雷克·奥恩,溪水镇来的。是新人,来听课学习。这是我姐姐伊娜,陪我过来,不会打扰各位。” 刚才搬桌椅的前排少年应了声:“哦,你好,我叫杰瑞。” 少年旁边的中年人也开口说道:“你好,我叫汤姆。” 第二排头顶爵士標籤的青年瞥了雷克一眼,就回头了。 其余人也只是微微頷首,算作回应。 近在咫尺的圣序教堂传来清晰无比的九下钟声。 教室前门被不客气地推开。 首先探入的是一只戴著银白色卡戒的手,接著,一名年轻男子揽著两位身姿婀娜的女僕,像踏入自家客厅般走了进来。 他的【制卡师学徒※】標籤熠熠生辉,正侧头与左边的女僕调笑,手指不安分地摩挲著右侧女僕饱满臀部。 雷克面色一变,老熟人,罗兰·怀斯。 伊娜手紧紧抓住雷克。 “哈哈~~~”清晰的笑声瞬间充满整个教室。作为制卡师学徒,眼神自然不差,罗兰看见雷克和伊娜。 “火焰雀和火焰雀弟弟,想不到我们提前见面了。” 罗兰已经来到他们身前,“怎么,火焰雀,你是来学习制卡的?没有问题,我会好好教你的。” 雷克站起来,挡在了伊娜与罗兰视线之间,缓缓说道:“抱歉,是我来学习制卡。我姐姐陪我过来的。” 此话一出,罗兰脸上一惊,“你?!” “你想剑卡双修,志气远大。不过,最后两样都会学烂了。” 他不再看雷克,仿佛对方的选择不值一提,视线又越过雷克肩膀,锁定伊娜,“那么,美丽的火焰雀,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芳名了吗?我们总该正式认识一下吧。” 伊娜担心雷克和罗兰起衝突,低声说:“伊娜·奥恩。” “好了,罗兰大人,时间到了,是不是要开始上课了。”雷克晃了晃亨利的制卡师身份牌,“我老师亨利,可是夸奖光明书社的老师水平高,受人尊敬。” “亨利?”罗兰脑子里搜索这个陌生的名字。 这个时候,费舍见状走进来,向罗兰低语一番。 罗兰脸色微变,环视一圈,又指著雷克他们,“大家都坐好了,开始上课。今天两节课,第一节课我来上。第二节课,由克莱拉·威斯特林爵士来上。” 他示意两个女僕出去,在黑板上写下: 第一部分,如何成为制卡师;第二部分:测灵,测什么。 “这两部分,我结合著讲。” 雷克看到,罗兰在黑板上写下二十五个熟悉无比的汉字。 “第一部分,何谓制卡师?”罗兰自问自答,“很简单,就是能用这些古代魔纹语.....” “......” “最后补充一点,报名九月份测灵大会的费用是100银狮幣。” “后续进行测灵的费用是100银狮幣,一经收取,不管是否具备灵根,概不退还;第二步启灵费用是150银狮幣。” “最后一步费用需要50银狮幣。你们经过平日制卡训练,申请参加符纸卡製作考试,通过后才能成为见习制卡师,另外见习制卡师標籤是没有※的。” “老费舍,给他们发读音卡。” 老费舍走进教室,给在场除了伊娜之外的十三人发放卡牌。 雷克拿到手,每张卡片上面有五个汉字,手指按上去,有汉语读音。 罗兰手一挥:“这二十五个魔纹语读音和形状。你们儘快学会。课后卡牌要收回的。” 隨后,两名女僕悄无声息地抬进一张铺著软垫的躺椅,摆上水晶壶盛著的果酒和一碟碟精致点心。 罗兰慵懒地陷进躺椅。 一名女僕跪坐在侧,將剥好的葡萄递到他嘴边。 另一名则站在椅后,縴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適中地揉捏起来。 他愜意地合上眼,那只不安分的手顺势滑入女僕轻薄衣襟。 那女僕非但没有躲闪,反而配合地微微倾身,发出一声甜腻的娇笑,身体如水蛇般,隨著他手指的动作轻轻扭动。 教室內眾人没有心思关注这香艷的景象,死死盯住手中的读音卡,在心中重复著那些拗口的音节和复杂的笔画。 只有雷克恍然大悟。 他刚才听了几十分钟,结合周白前辈留下的信息,终於听明白。 第19章 克莱拉·威斯特林(上) 这个异世界的人要使用超凡力量,要先完成测灵和启灵,体內凝聚出灵池。 运用吐纳灵气的方法,將天地灵气纳入灵池,通过诗句文词观想,把灵气转化为特定灵力,注入卡牌里。 隨后,制卡师运转体內灵力激发卡牌,卡牌中封存的灵力破卡而出。 雷克想起周白前辈说过的,这个异世界的人,无法直接將灵气转换后的灵力外放,只能藉助卡牌,但卡阵和本命神通除外。 “罗兰大人,我想问下,卡阵和本命神通是什么?” 眾人顿时被雷克的声音吸引住,望向他。 罗兰厌烦地睁开眼睛,从山峦秀峰上抽回手,不屑指著雷克: “好小子,你,雷克现在第一要务,是多记住几个古代魔纹语。卡阵,本命神通,你现在没有资格学,不需要知道。” “你这个人,太年轻,野心太大。从你学剑就看出来了。” 雷克忽地站起,走到讲台前:“报告罗兰大人。您方才教授的二十五道基础魔纹语,我已会念,也会书写。” 罗兰斜睨著他:“你的外號还要多一个,除了野心家,还有吹牛者。你写吧,你念吧。输了,火焰雀,等会下课要和我去喝蜂蜜酒,你敢吗?” “別回去,哭哭啼啼告诉你亨利老师。” 雷克心头一动,这些人都不知道老亨利死了吗? 没有想到老亨利在黑石城这边影响力这么大。 看来老亨利的死讯传到黑石城之前,要想办法阻止罗兰对伊娜覬覦。 雷克说道:“如果我写出来,又念出来的话,请尊贵的罗兰大人,不要再骚扰我姐姐。” 教室眾人好奇雷克是何方神圣,口气这么大。 罗兰这个浪荡贵族,黑石城没有人不知道他是黑石种马。 虽然没有结婚,却睡了不少黑石城的漂亮姑娘。 “我答应你。” “请门外的费舍先生和这里十二个同学做证。”雷克没有蠢到,让贵族或是制卡师学徒发七神誓言。 罗兰现在当场杀了他,估计也不会受到多少惩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瑞克队长提议站到奥斯里克大人那边,当时自己拒绝了。 看来要重新考虑下。 费舍走进教室,说道:“我作证。” 雷克用感激的目光看向费舍,然后在黑板上,特意歪歪扭扭写完那二十五个汉字:金、木、水、火、土、符、纸、卡,石、铁、银、光、暗、生、灭、动、静、守...... 然后逐一念了起来。 三十秒后,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包括伊娜、费舍在內,所有人都是一脸震惊。 罗兰原本斜倚在躺椅上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坐直。 他盯著黑板上那歪扭的二十五个古代魔纹语,眼神闪烁不定。 “你...”罗兰张了张嘴,“...以前接触过魔纹语?” “今天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罗兰大人。”雷克回答得不卑不亢,“可能我记性比较好。” “记性...好?”罗兰嗤笑一声,“不就是,你老师提前教过你嘛?” 罗兰心里对这个推断非常自信,肯定是老亨利教授过他。 他挥了挥手,“行了,让你钻了空子。你回你座位去。看来你至少不是个纯粹的蠢货。” 雷克走回第五排坐下,能感觉到其余十二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在自己身上。好奇、惊讶,甚至有一丝隱隱的嫉妒。 那位头顶【爵士】標籤的青年人,更是多看了他好几眼。 伊娜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雷克的手,蓝眼睛里满是骄傲。 罗兰显然没了之前閒情逸致,挥退女僕,在讲台前踱了几步,脸色阴晴不定。 当教堂钟声再次响起,预示著第一节课结束。 突然,罗兰高声说道:“我迎娶伊娜奥恩,不算骚扰!费舍,你说呢?” 顿时,教室再次安静下来。 眾人瞥了瞥雷克伊娜两人,心想,这个黑石种马今天发浪,挡不住了。 费舍说道:“尊敬的罗兰大人,他姐姐是平民,无法嫁给尊敬的您。” 罗兰没有理会,走到雷克身前,手指摸动下卡戒。 雷克耳边忽然一片寂静,『这个罗兰,触发了隔音卡,这张卡是存在卡戒里吗?』 “雷克,我希望你回去跟你老师说,你们站在玛拉夫人这边。要不然,我就是要迎娶伊娜,我可不是专情之人,所以手段比较残忍的。” “半个月后,剑士最终考核日,给我答覆。” 罗兰说完,右手一挥,声音再次在教室响起:“老费舍,你脑子进水了嘛?我5000银狮幣,给伊娜买个爵士,不就行了吗?”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入教室:“罗兰,你真是豹子改变不了它身上的斑点。” 教室里走进来是一位年轻女子,头顶是【制卡师学徒※】。 罗兰嘴角上翘:“我在想谁敢骂我,原来是克莱拉·威斯特林爵士。” 雷克定睛观察,克莱拉爵士,深栗色盘发一丝不苟,琥珀眸子,丰腴胸臀与窄腰裹在淡绿裙中。 她的相貌丝毫不输於伊娜,年纪略微大一两岁。 忽然,雷克怀中藤蔓翡翠晶体,微微抖动起来。他抬头剎那,也迎来克莱拉探寻的目光。 不过,罗兰走上前,遮断他们的视线:“克莱拉爵士,我是迎娶一位漂亮女士成为贵族夫人。有什么错误。” “难道是玛拉夫人没有同意,你叔叔溪水镇镇长罗巴·威斯特林提议,把你嫁给未来石岩男爵继承人泰伯特。” “你成不了贵族夫人,你嫉妒这位火焰雀伊娜。” 雷克心中一惊,脸色未变,『老奥恩,上次说罗巴镇长有个刚回来的侄女是爵士,没有说还是制卡师学徒啊。』 伊娜的手紧紧抓著雷克,掌心都是汗。 克莱拉·威斯特林轻笑一声,“我不需要靠婚姻成为贵族夫人。我追求的是制卡大道。” 她握拳,然后缓缓伸出纤细的中指和食指,指向罗兰,“不如,我们俩试一试,谁的本命神通厉害吧。” 手指上慢慢凝聚出绿色光芒,整个房屋忽然充满树木的气息。 木製讲台、桌椅和门窗嗡嗡地开始颤抖,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马上要活过来一样。 教室內学生脸上露出惊骇和恐惧之色。 『这就是超凡力量。』雷克內心激动,马上要第一次看到超凡力量对决了。右手死死捂住腹部,压制住抖动不已的藤蔓翠绿晶体。 罗兰嘟囔一句:“克莱拉,你虽是石岩男爵领排名第二的制卡师学徒。但你要回去告诉你叔叔,摇摆不定,聪明过头,对你们威斯特林家,可不是好事。” 说完,罗兰立马转身快步离开,教室外两个美艷女僕都没有带走。 老费舍嘆了口气,轻轻关上教室大门。 玛拉夫人与奥斯里克的权力之爭,在石岩男爵去世后便已悄然展开,这早已不是秘密。 她与石岩男爵唯一的儿子,十六岁的泰伯特·石岩,此时正隨歌德王国使团出访在外,乘船海上航行,预计要到十月或十一月方能回到黑石城。 第20章 克莱拉·威斯特林(下) “安静。”克莱拉冷冷说道,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隨著她话音落下,那凝聚於指尖,引动满室木器共鸣的绿色光芒,倏然退去。 躁动的桌椅门窗恢復平静,仿佛刚才的震颤只是一场幻觉。 雷克怀中的翠绿晶体也安静下来。 他抬起头,发现克莱拉已在黑板上用清晰有力的笔触写下了: 第一节:凡人晋升之路——三重试炼 第二节:力量之基——意象印、元素印与本命灵纹 “你们都知道,要花费至少四百枚银狮幣通过测灵与启灵,才有可能成为见习制卡师。” 克莱拉开门见山,指尖敲了敲黑板的第一行,“但这仅仅是完成了第一重试炼。”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重,边境淬炼。所有见习制卡师,会被王国派往边境,服役一年。那里有妖兽、匪患、敌国摩擦,以及最严酷的环境。 这是血与火的淘汰场。这一年,你们必须在生死之间,熟练掌握基础符纸卡的实战运用,並觉醒自己的本命灵纹。做不到的,就失去参加第三重资格。” 雷克心中一动,想到了卡尔·布莱德。 那位见习制卡师应该就是在歷练,因为黑石城是歌德王国西境公国下辖的边境之城。 “第三重,学院入学考试。”克莱拉竖起第三根手指,“活著熬过一年,带著服役评价回来,才能参加制卡师地区学院的入学考核。 再次检验你的技艺、心性与成长。 通过者,方能在学院的仪式上,由院长亲自启动卡阵,在你的身份標籤旁,烙上银色的星芒標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雷克、伊娜和那位爵士青年脸上略作停留: “至此,你才是被王国与教会共同认可的制卡师学徒。” 她话锋一转,拋出一个问题:“你们知不知道,歌德王国,总共有多少位制卡师?注意,见习不算。” 那位前排中年人汤姆举手:“我听肯特老师提过,大约四万五千人,其中超过一半是制卡师学徒。” 克莱拉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一动:“你说的是石岩男爵政务官之子,肯特·张伯伦?” 中年人汤姆点头,脸上露出敬意:“是的,他曾指导过我魔纹基础。” 他语气变得有些哽咽:“他因为父亲的嘱咐,推迟了去地区学院深造,要留在领地辅助石岩男爵大人几年。没想到去年...” 克莱拉脸上掠过一丝惋惜:“他去年为保护石岩男爵,战死於靠近石岩男爵南部领地的裂颅峡谷。二十岁,是当时领地最年轻的制卡师学徒,公认的天才。”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一个活生生的、前途无量的例子骤然陨落,比任何说教都更能让人体会到这条道路的荣耀与残酷。 雷克也是心中一凛,上亿人口的王国,仅有数万制卡师,其稀缺与珍贵可见一斑,伴隨的凶险也同样惊人。 “回到正题。”克莱拉將眾人的思绪拉回,指向黑板第二节,“要踏上这条路,真正的起点是启灵。简单说,就是在你们体內开闢『灵池』,並打下两枚决定未来道路的核心烙印。” 她画了一个简易的池子图案,並在两侧分別標註: “其一,意象印。源於你的心念、执念或本性,是力量的风格或机制。比如忠诚、锋锐、守护、智慧,也有嗜血、暴虐、癲狂、贪婪......” 伊娜悄悄碰了碰雷克,低声问:“雷克,你会选什么?” 雷克微微摇头,这是第一次知道此事。 “其二,元素印。”克莱拉继续,在池子另一侧標註,“这是你身体先天与某种天地元素能量的共鸣。金、木、水、火、土,是最基础的五大属性,当然还有更为强大细分,一共二十道。 与你共鸣最强烈的元素法则便会烙印於灵池,成为你力量的源泉与根本属性。” 她用笔將两者与灵池连接: “意象印是心之所向,元素印是身之所依。两者在灵池中稳定结合,才算铸就一体两翼的修行根基。” 她语气加重,“然而,意象是主动选择,元素是被动共鸣。两者可能完美匹配,也可能衝突牴触。后者,是许多人修行艰难、甚至止步不前的主因。” 接著,她回到之前提及的关键:“当你们对自身的意象与元素理解到一定深度,便有可能在灵池或身体某处,凝聚出独一无二的本命灵纹。” “没有本命灵纹,参加不了学院考试。” “灵纹触发本命法术或神通,法术神通,无需卡牌,心念瞬发,变化隨心。但它消耗巨大,对於没有到达初阶的制卡师,会极耗心神与灵力,若超负荷爆发,便会直接燃烧生命本源,折损寿元。 它是最后的底牌,记住不要轻易告诉別人本命灵纹。” “大家好好消化下吧。” 雷克起身问道:“克莱拉爵士,卡阵是什么?” 克莱拉愣了一下,缓缓说道:“特质材料製成多种卡牌的组合。凡人可根据卡阵师预先设定的触发条件进行触发使用。” “不过,特质材料极为稀少,市场不准公开买卖,有人找到必须上交。”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克莱拉轻咳一声,“记住这条路的三道关卡,记住启灵时那两种决定你未来的『印章』。现在,散了吧。” 学员们带著震撼、憧憬与凝重陆续离开。 雷克握住伊娜的手,隨著人流向门外走去。 “雷克·奥恩,你留下。”克莱拉喊道。 学员散尽,教室只剩下他们三人。 “落石村,铁匠老奥恩家的伊娜?”克莱拉走近几步,目光在伊娜脸上停留片刻。 雷克点头:“是。” 克莱拉的目光落在伊娜脸上,“我叔叔天天说,要让我堂弟,格鲁姆·威斯特林,娶『落石村红髮美人』,就是你?” 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抬起伊娜的下巴。 伊娜身体一僵,蓝眸中闪过一丝惊慌,雷克的拳头瞬间握紧。 “果然很漂亮。” “这样吧,”克莱拉似乎觉得无趣,收回了手,“罗兰再纠缠,你们就说伊娜是我堂弟格鲁姆·威斯特林已经订下的未婚妻。罗兰不敢造次。” 雷克愣住了,这算什么解决办法?把伊娜和那个咬人格鲁姆绑在一起? 这是刚出狼口又入虎口。 克莱拉看著他们复杂的神色,忽然说道:“你们不知道吗,二十年前,我叔叔罗巴·威斯特林,和你父亲老奥恩,都在黑石男爵手底下当铁匠。” 雷克和伊娜都是一怔。 “后来那场大胜,我叔叔除了领到胜利的赏赐,还咬牙四处借钱,凑了五百银狮幣买了爵士爵位,因为是战时,爵士爵位只要五百银狮幣。” “他开始转型从政,一路做到了溪水镇镇长。转型很成功。” 她的目光落在伊娜脸上,那琥珀色的眸子眨了眨:“我叔叔曾经喜欢你母亲,伊娜。可惜,她最后选择了老奥恩。” 伊娜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蜷起。 雷克也感到意外,没想到老奥恩、罗巴镇长和伊娜的母亲之间,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克莱拉目光瞥见雷克手臂上那处练剑时留下的伤口,“以后都是亲戚,我免费帮帮你吧。” 她右手拇指轻触右手食指上的卡戒,一点细微绿芒流转而出,如丝如缕般匯入雷克手臂的伤口。 雷克感受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那划伤开始慢慢合拢。 两人震惊不已。 “在黑石城遇到麻烦,可以来內城威斯特林家府邸找我。报我的名字。” “记住,免费的东西最贵。谢谢我吧。” 雷克低头再看伤口,只留下一细小疤痕,“谢谢克莱拉·威斯特林爵士。” 话音落下,克莱拉縴细的身影已消失。 第21章 通缉犯送葬者 晨光透过石炉旅馆窄小的窗户时,雷克迷糊睁开眼睛。 对面床空了。 心中大骇,他猛地站起身。 昨夜回来,他在伊娜睡后,偷偷在旅馆后面那片晒东西的平地上练了一个小时剑,直到月上中天才回来,睡得太沉了。 一个木桶被挪动的闷响从布帘后传来。 然后是舀水、倒水的声音。 哗啦,哗啦,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雷克?”布帘后传来伊娜的声音,带著水汽的湿润,“你醒了吗?” “嗯。”他应道,声音有些干。 “你等我下,我很快洗完。” 布帘被完全拉严,但晨光照耀下,一个曲线完美的人影,映入雷克眼帘。 接著人影一个跨步,隨后矮了一半。 雷克能想像出那个画面:伊娜应该是屈膝坐在里面,水面没到胸口。 水声继续响起,这次是更清晰的水流声,一瓢一瓢浇在身体上的声音。 雷克吞咽了口水,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脸上的燥热。 街对面一个麵包房刚开门,老板刚把新鲜出炉的麵包摆上货架。 从石炉旅馆这边,走出一个人,是那个圣光联邦的商人,走到麵包房挑选麵包。 竟然有一个熟人,光明书社的同学、中年人汤姆,也走进麵包房。 又有两个穿灰袍的教会学徒抱著厚厚的书册匆匆走过。 雷克开始数货架上刚出炉的麵包数量,“一个,两个,三个......” 数完,开始数路上行人。 可数到一半,思绪被打断。 “雷克,能帮我递一下毛巾吗?擦身体的这块。”伊娜的声音有点犹豫。 雷克转身,拿起床边椅子上叠放著一块大的粗麻布浴巾,走到布帘边,从边缘递进去。 一只湿漉漉的手伸出来,接了过去。 那只手白皙,还掛著水珠。 指尖相触的瞬间,雷克感觉手指触电。 “谢谢。”伊娜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雷克重新回到窗边,继续数麵包,刚才数到哪里了? 布帘后传来摩擦的窸窣声,是毛巾擦过皮肤的声音。 然后是穿上內衣、外裙系带子的声音,一下,两下,在腰侧打结。 最后是穿袜子的细微声响。 每一个声音都在雷克脑子里自动生成画面。 雷克睁开眼,喉咙发紧。 十八岁的身体在这种时候总是不太听话,血液奔涌的方向不受控制。 他想起昨晚练剑时,月光下挥汗如雨,每一剑都劈得凶狠,还是练剑好。 布帘后安静了几秒。 终於,布帘被拉开了。 雷克回过头。 伊娜走出来。 她穿著那套白旧朴素棉布裙,红髮还湿著,被她用髮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边。 她的脸颊被热水蒸得微红,矢车菊蓝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澈。 水珠从发梢滑落,在她白皙的锁骨处匯聚成小小的一洼,然后顺著领口滑进去,消失在衣料深处。 雷克迅速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怎么了?”伊娜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 “没什么。”雷克声音低哑,“街对面的烤麵包好像挺好吃的。” 『伊娜,要是穿上莉莲夫人服饰店的那套冬日套装,更漂亮了。』这句话雷克没有说出来。 离冬天还有几个月呢,应该可以赚到额外的钱。 ...... 雷克把伊娜送回落石村,再次回到黑石城,已经中午十二点。 时间还早,他来到剑士协会二楼,准备看看有没有合適任务。 一面巨大墙壁,上面只有def等三个分区,不停在滚屏,应该运用卡片能力。 没有abc级任务,虽然黑石城是边境,也只是男爵领地,超凡力量不足以触碰abc级任务。 雷克先看了最低等级f级任务,就两个长期任务。 一个是铁锥堡边关和鹰喙峰哨站协防任务,任务时间最低一年,年薪15银狮幣,每年有价值不等男爵赏赐。 另一个黑石城到铁锥堡边关和鹰喙峰哨站补给运输护卫任务,任务时间最低一年,年薪6银狮幣,每年有价值不等男爵赏赐。 “性价比不行啊。”雷克感嘆道。 “这些都不是好任务,咦,你是卡尔的朋友?”他身后响起一个女声。 雷克回头一看,是昨天卡尔那个女队员,梅瑞。 於是他打起招呼:“你好,我叫雷克·奥恩。” “梅瑞·哈伯。我哥哥梅昂看见,昨天你在西区兵营训练场上表现非常优秀,说你抗揍,而且力大无穷。” 雷克没有谦虚:“你哥哥眼力不错。” 两人又寒暄一番。 雷克通过梅瑞了解到,出了铁锥堡边关再穿过鹰喙峰哨站,就到邻国圣光联邦金荆自治省的地盘。 二十年前,圣光联邦金荆自治省和尤金自治省,两省军队偷袭攻破铁锥堡边关,攻下男爵南部领地的矿锤镇及其周边矿场。 几番大战后,黑石男爵收復失地,双方签订和平协议。 梅瑞冷哼道:“协议都是狗屁,只是双方打不起来的延缓策略。虽然平时跨国贸易没有断,但小摩擦和小战斗还是经常有的。” “这些小规模的,都是领任务的剑士,打先锋,伤亡率很高。” 雷克点头感谢,又问道:“你哥哥,昨天也是报名了玛拉夫人的剑士护卫吗?” “不是,他去兵营送东西。我和我哥哥一直做赏金猎人。” “卡尔也是赏金猎人?”雷克心想。 梅瑞做了个封嘴巴的动作,“卡尔的信息,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雷克表示理解,又看了下e级任务,也不合適。 来到d区任务墙壁前,只有一个任务。 编號1:【圣光联邦通缉令·歌德王国协查】 通缉目標: 1、姓名未知,在龙巢邪神组织代號:送葬者 2、性別未知,刺杀时为女性,逃亡时是时男时女。 3、超凡力量,疑似初阶制卡师中期 4、危险程度:极高,擅长潜行、刺杀、逃脱。 令人髮指的罪行:刺杀圣光联邦尤金省驻防將军;盗取將军府邸財物。 已知最后之行踪: t.351年芒种之月(6月),出现於圣光联邦金荆城。 外貌描述(可能是偽装):年轻男性,20-25岁,黑髮,身高约一米七,体型正常。面容俊秀,嗓音磁性。 人头赏金: 1万银狮幣 线索赏金:100银狮幣 接取要求:等级无任何限制 身旁梅瑞说道:“这个任务至少b级以上了。黑石城能把它掛出来算好的了,毕竟有二十年仇怨,巴不得尤金省总督被刺死。” 雷克问道:“誒,龙巢是什么?” 梅瑞俏皮眨了眨眼:“打铁匠,你中午请我吃饭,我就告诉你。我们等会两点不是都要到暖石澡堂集合吗?” 雷克一听,要请客花钱,立马又打量了下梅瑞,和自己一样黑髮黑瞳。 身材不高,但曲线惹火。 肩后斜背著一个用油布包裹严实的小半月状的包裹。 她身穿著件深棕色低胸皮甲,毫不掩饰地露出胸口大片小麦色肌肤。 一道清晰的十字形疤痕,狰狞地刻在诱人沟壑上方。 “梅瑞,你带路吧。” 第22章 找到持续赚钱路子 梅瑞带路,七拐八拐走进外城东南区一个深巷子里。 她又走了几步,推开一个没有招牌的店铺木门。 柜檯后一个独臂老头在打盹。 “老乔治,十个大肉饼,肉加倍,不要菜。两大杯蜂蜜酒。”梅瑞的声音乾脆。 雷克心中一惊,『这个梅瑞,比伊娜还乾饭吗?』 “小十字,怎么回事,任务完成了?就大吃大喝了。”独臂乔治喊道。 “有人请客,快点,赶时间。” 梅瑞选了背靠砖墙、正对门口的座位,將肩上那个油布紧裹的包小心解下,靠墙放好。 十个肉饼很快端来,厚实,焦黄,几乎全是碎肉。 雷克看了一眼,『这不就是陕西肉夹饃吗?白寡妇那种肉饼类似小披萨,有肉有菜。』 梅瑞直接用手抓起,大口咬下。 她吃得很快,咀嚼有力,只吃里面的肉,两片饃是不吃的。 雷克也咬了一口,味道还挺正宗的,喝了口酒,问道:“龙巢到底是什么?” 梅瑞咽下食物,喝口蜂蜜酒,用拇指擦了下嘴角。 “一个存在了几千年组织,也叫龙巢九狱。统治这个组织叫九狱议会,有九个高阶制卡师坐镇。” 她顿了顿,“那个被通缉的送葬者,能在联邦將军府杀人掠货后,全身而退的,可能是九狱议会哪一席的凡间行走。” “实力不可能只有初阶制卡师。” 她又咬了一大口肉,咀嚼几下,继续道:“龙巢九狱总部在哪,据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雷克点点头,“非常感谢你的情报。” 他等梅瑞咽下食物,又问:“那卡尔队长是什么样的人?” 梅瑞抬起眼,眼眸露出柔和之色,“卡尔?行吧,都吃了你肉饼了。他虽然是见习制卡师,却从不会把队友当耗材。” 她的目光有些飘远:“我哥第一次带我和卡尔合作时,我差点死在腐溃谷地。是卡尔用尽最后一张治疗卡把我拖出来,他自己差点被哥布林捅死。”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有些人值得跟。可惜,卡尔见习制卡师歷练,还有半个月就结束。也不知道他会去哪个制卡师地区学院?” 梅瑞说这话时,脸颊微红。 她注意到雷克目光,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迅速收敛了表情,“总之,你知道卡尔靠谱,这就够了。” 她站起身,把没有吃的饃全部打包,重新背起那个沉重的长包裹。 “老乔治,他付钱,”她朝柜檯扬了扬下巴,又看向雷克:“我们现在去暖石。” ........ 暖石澡堂。 “找人,卡尔·布莱德。”梅瑞熟稔地说道。 矮胖的中年老板头也不抬地指指左侧拱门:“最里面小池。” 穿过铺著粗糙石板的走廊,水汽越来越重。 推开一扇紧闭的木门,里面是个由天然温泉改造而成的私密小池。 乳白色的泉水咕嘟冒著热气,卡尔和梅昂已经在池中。 卡尔靠在一侧,浅黄色头髮微湿,露出的胸口有个茶碗盖大疤痕。 梅昂则泡在另一边,闭著眼睛。 梅瑞同样自然地褪去外衣裹上浴巾踏入水中,坐在兄长旁边。 雷克也脱衣踏入池中。 水温略烫,瞬间包裹全身,让连日紧绷的肌肉鬆弛下来。 “暖石是个好地方,”卡尔开口道,“天然的温泉。” 他目光转向雷克,切入正题:“梅昂跟我说了你在兵营的表现。我们手上有笔急活,缺个人。黑市订单,100个成年哥布林左耳,六天时间,总酬金300银狮幣。” 雷克心中一凛。 他听溪水镇公眾阅览室老约克讲过,正常来说,猎杀100个成年哥布林的任务周期大致需要一个月,两周寻找巢穴,两周组织突袭。 六天完成,几乎是正常时间的五分之一。 “时间太紧了。所以报酬比平时高了50银狮幣。”卡尔盯著他,“正常行情,100个左耳也就250银狮幣左右。这次僱主加价了,因为急需。” “为什么这么急?”雷克问道。 卡尔和梅昂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你不用知道太多。”卡尔说,“你只需要知道,僱主信誉良好,预付了100银狮幣订金。剩下的200,交货时付清。” 他顿了顿,继续说:“报酬分配是这样:我作为队长和制卡师,拿100。梅瑞和梅昂兄妹负责侦查和主力输出,合计140。你作为新加入的突击手,拿60。” 60银狮幣。如果能做成这笔,再加上安妮老板那里存著的200,制卡师的费用就差40银狮幣了。 但雷克是第一次参与猎杀,毫无经验。 “就我们四个?”雷克问。 “对。”卡尔说,“人多了分钱少,我们四人足够了。” 梅昂这时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雷克,我看得出你力气大,抗揍。哥布林战斗多是近身混战,你的优势很明显。而且...” 他看了卡尔一眼,继续道:“卡尔能帮我们避开大规模巢穴,找到合適的目標。梅瑞是神射手,能在远处清理哨兵。我负责正面突破。你需要做的,就是跟在我身边,清理漏网之鱼,保护卡尔施法。” 雷克沉默了片刻。 池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硫磺味钻进鼻腔。 “如果遇到意外呢?”他问,“比如巢穴里的哥布林数量远超预期?” 卡尔说道:“放心,我有底牌,可以能瞬间清理一片区域。我们有机会逃跑,另外治疗卡带了不少。” 他从池边衣服拿出来一张符纸卡,上面写著火球卡。 雷克脑子嗡嗡,目光穿透卡片表面,里面诗句是『火山摧半空,星雨洒中衢』,不知道哪位诗人写的。 “这个火球术威力,比教会让我们学习的基础火球卡,强多了,还是托梅昂去子爵首府的卡牌店买回来的。” “可惜不知道,卡片里面魔纹语是什么,要不然我也能仿製出来。” “两个银狮幣一张,比普通的五倍。我总共买了十张,应该够了。雷克,你还有什么问题?”卡尔问。 雷克深吸一口气,自己可以看到卡片里的诗句文词,等成为跟卡尔一样的见习制卡师后,不就可以靠仿製卡片赚钱了。 他按捺住心中喜悦,看向卡尔,“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我?我们昨天才认识。” 卡尔笑了,“我相信眼缘,然后你特点也符合。你放心,这个哥布林笔记,你路上看看,里面有哥布林特点。” “我们这次的目標区域,不在腐溃谷地最深处,而是在其外围,靠近裂颅峡谷西侧的山麓地带。” “那里有几个已知的中小型巢穴,相对可控。我当年就在裂颅峡谷上面的守炉堡大桥军营服役,对那片地形还算熟悉。” 他看著雷克的眼睛,给出了最后的定心丸:“万一,我是说万一情况真的超出预期,到了必须撤退的地步,我也有办法发出求援信號。 我在那一带还有些信得过的老战友和朋友,他们接到信號,会想办法接应我们的。” 雷克接过笔记点头,“我加入。” 卡尔伸出手,雷克握住。 “欢迎加入。”卡尔说。 第23章 制卡师的影子、哥布林 夜色已浓,圆月当空。 焚风之月,七月的热气在日落后仍未散尽。 黑石城南门外,停著一辆车厢的双驾马车。 “梅昂,先赶车到溪水镇,再换我驾车。”卡尔说著,示意大家上车。 梅昂接过韁绳。 卡尔、梅瑞和雷克带著装备钻进车厢。 里面还有几个箱子,装著一路要用的补给和那箱准备送给军营老战友的牛肉乾与烈酒。 马车驶上夯土路,道路两侧渐渐变成农田和农舍的暗影。 夜风吹来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梅瑞从一个皮质水囊里倒出几杯深紫色的液体。 杯子散发淡淡酸甜气息,递给眾人:“刺莓水,加了一点薄荷和蜂蜜。赶夜路提神,也能解解这鬼天气的闷热。” 卡尔见雷克打开帘子,要藉助月光,查看那本《哥布林笔记》。 “不用打开帘布,有微光卡。支持到大桥军营没有问题。”卡尔拿出一张符纸卡,嘴唇微动。 车厢顶部出现一个悬浮著的鸡蛋大小的光球,符纸卡在手指之间消散不见。 雷克刚才看到符纸卡里刻著诗句『床前明月光』,心中一愣。 老亨利的留影卡也是这个诗句。 他顿时理解了周白前辈说过的话:观想华章诗句,人各有悟,意境遂异。 同一个诗句,制卡师观想不同,卡牌激发的效果不一样。 雷克放下书,喝了一口刺莓水。酸爽的滋味顿时驱散了几分车厢的闷热,问道:“卡尔队长,见习制卡师可以自己製造多少种卡牌。” “怎么,昨天晚上,你真去光明书社了,准备九月份测灵大会?” 雷克用想好的措辞说道:“有位长辈推荐我去的。” 梅瑞黑瞳一愣,“不是,雷克,你也要学埃文斯·辰星,剑卡双修啊?” “埃文斯·辰星是谁?” “一个自恋狂而已。”梅瑞哼了一句。 卡尔笑道:“这个人和我们合作过几次。你只要测灵和启灵通过,凝聚出灵池,选好意象印和共鸣出元素印。 教会免费告知十句魔纹语,对应十种基础符纸卡製作方法。经过训练后,参加晋升见习制卡师考试。” 考试里会隨机抽出七句魔纹语,在规定时间內,成功刻制出四种对应卡片,就算合格。” 梅瑞此时插嘴:“雷克,你不知道卡尔队长可厉害了,这十张符纸卡可是刻制很熟练的,基本上一次就成功。” 卡尔苦笑了一下:“夸奖过头了,到时候你通过启灵,教会他们给你发放《基础魔纹入门》教材,多多训练,晋升见习制卡师没有问题的。” 雷克又问了一句:“见习制卡师只能刻制基础十种符纸卡?” 卡尔摇头,“准確说是,见习制卡师只能刻制符纸卡。因为不知道其他魔纹语,也只能刻制这十种符纸卡。” “魔纹语还受到保密?”雷克有点吃惊。 “要学习其他魔纹语,要么去地区制卡师学院学习,要么家里有长辈是制卡师或请了制卡师,他们可以教授。”卡尔嘆了口气,“我是来自王国中部一个小商人之家。” 雷克內心进一步確定,未来制卡赚钱的路径,自己可以透视卡里內容,还会背不少唐诗宋词,复製卡片销售。 “还因为体內灵池不够大储存灵气不够,无法刻制木卡。 成为制卡师学徒后,就可以刻制木卡,木卡最多使用十次,不像符纸卡,一用即散。” “见习制卡师要带很多卡片,不像学徒可以带存储卡片的卡戒。” 说完,卡尔指了指外衣腰间,一条比正常略宽的腰带,“这里有卡片。” 举起手,“我袖子里也有卡片,当然还有其他地方也有隱藏的。毕竟,见习制卡师还很脆弱。” 梅昂的声音传进来:“卡尔队长,我是你的影子,至死会保护你的。” “影子?” 一旁的梅瑞解释道:“卡尔队长说过,见习制卡师过於脆弱,一般都和一名剑士或骑士签订血影契,保护自己。剑士和骑士就称为见习制卡师的影子。” “我哥半年前已经晋升资深剑士,足够了。以防万一,我梅瑞也会至死保护卡尔队长。” 卡尔补充了一句:“也有谨慎点的制卡师学徒,也会僱佣影子。” 雷克没有想到,制卡师还有这么多花钱的地方,真是无底洞啊,保护自己要僱佣剑士,於是问道:“僱佣一名多少费用?” 梅昂的笑声:“象徵性收取六个银狮幣。卡尔救了我妹妹,要不是血影契有最低价格限制,免费也行。” 卡尔说道:“花费多少,双方协商,最低不少於六个银狮幣。贵族他们,大部分会一人修制卡,一人练剑,通过血缘绑定。” “或者像那个埃文斯·辰星,他剑卡双修,实际上先练剑,后制卡。”卡尔进一步解释道,“剑卡双修,卡片修炼会占据时间,同时刻卡消耗精力,除非天赋异稟。” 此时,雷克浮现的想法是,如果要请艾希利亚精英剑士,需要多少钱呢? 毕竟,变身后秒杀九人,安全感满满。 一个半小时过去后,驾车的梅昂喊道:“卡尔队长,溪水镇到了。” 卡尔跳下车,对雷克说道:“走,放水。” 卡尔、雷克、梅昂站成一排,对著路边的稻田,开始浇水。 梅昂低头瞥了一眼,脸上大吃一惊,“雷克,你,比卡...” 卡尔瞪了一眼梅昂。 梅昂赶忙改口:“你比我的浇水量多啊。” “赶紧上车,要不然到巨脚村要午夜了。” 小便完的梅瑞,从另外一侧稻田里走出来招呼道。 他们没有进镇,而是从镇外道路直接绕过,继续向南。 不一会儿,道路陡然变窄、变陡。 夯土路被碎石和车辙深刻的山区道路取代。 车速明显慢了下来,顛簸加剧。 马车在黑暗中沿著山势蜿蜒,两侧是月光下暗红色的山体。 雷克在晃动的车厢里,翻开了《哥布林笔记》。 扉页:哥布林起源不可考证,非人族。 之后,是几幅粗糙但传神的手绘图,旁边標著危险等级。 图示一:普通成年哥布林,又叫咕嚕鬼,劣种,绿色標籤-麻烦 佝僂的绿皮小个子,尖耳獠牙,嗅觉灵敏。 畏火和畏强光,从地下巢穴出来,可能会佩戴布条遮眼。 旁註:战力约等於农夫。集群出动(5-10只)。左耳尖端骨化,为赏金凭证。 图示二:大哥布林,蓝色標籤-威胁 肌肉结实,高近常人,持巨棒。 旁註:力量约2-3士兵。为头目或部落酋长。畏持续巨响(如雷、钟)。其耳赏金更高。 图示三:哥布林长老/萨满,红色標籤-优先击杀 枯瘦或畸胖,身掛骸骨法器。 旁註:近身极弱!能激怒同类、操控毒瘴、主持黑暗仪式。见即杀! 第24章 玛拉夫人深红权杖 图示四:混血哥布林,又叫绿斑者、狡诈者,黄色標籤-交易方/狡诈威胁 画像上是一个形体更接近人类的个体。 皮肤上布满不规则苔蘚状绿色斑块。 尖耳、突口鼻,眼神狡黠。 旁註:人类女性俘虏所生之混血。智力接近常人,体能通常弱於战士。因其能流利使用人类语言,在部落中充当与人类黑市交易的翻译官、中间人与参谋。 非优先战斗目標,但若捕获或击杀,可有效切断巢穴的外援与情报网。需警惕其语言蛊惑与诡计。 页边潦草附註:未经证实的,存在一种由人类男性与女哥布林所生的苍白先知,兼具智慧与武力,可能成为部落的恐怖统治者,但未证实。 图示五,没有图像,只有一行字:哥布林暴君,无人见过,见过的猎人已死。 巢穴分级: 小型(10-50只):单一洞穴,由一名哥布林长老/萨满统治。 中型(50-500只):洞穴群,酋长(大哥布林)与部落萨满共治。 大型(500+只):地下网络,由哥布林暴君、大萨满、狡诈者三人议会统治。 雷克翻完《哥布林笔记》,感觉和穿越前看到的那些西幻小说哥布林设定,確实有些差异。 他摸了摸腰间新打造的精钢长剑,又想到今天白天在落石村外,取回的最后两把剑也藏在车厢备用,心下稍安。 “目前看,猎杀哥布林好像不是件难事?” 马车过了矿锤镇,沿著镇南侧保养得更好的军用夯道继续前进。 路况平稳了些,约半小时后,前方漆黑的夜幕仿佛被一只巨手陡然撕开。 清冷的圆月高悬中天,如水的月光泼洒而下,將前方壮阔而狰狞的景象勾勒得无比清晰。 巨大的裂颅峡谷,如同大地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伤疤,横亘於视野尽头。 扼守在那伤疤最窄处的,正是那座守炉堡大桥。 大桥横跨天堑,沉默而威严。 桥北端,一座由厚重石墙、原木柵栏与夯土壁垒构成的要塞森然矗立。 高耸的箭楼黑洞洞的射口对外,墙头闪动著火把的光晕,將巡逻士兵的身影投在粗礪的石壁上。 马车缓缓停在了军营哨卡外侧。 卡尔下车,与哨卡队长、旧识杰森交谈片刻。 杰森队长示意放行,压低声音道:“卡尔,我带你们去大营东南角,那个有顶的马厩。玛拉夫人正在大帐里和哈蒙德爵士议事,你们等会就在马厩附近候著,莫要乱走。” 马车碾过铺设著碎石的营区道路,他们將马车暂时停在通往马厩的路边。 卡尔对杰森队长道:“给老兄弟们带了些慰劳品,先搬去你那儿?” 杰森会意点头:“跟我来,手脚轻点。” 雷克和卡尔合力將那箱沉重的牛肉乾与烈酒搬下马车。 杰森引著他们,沿著一排排低矮的石砌营房之间的狭窄通道,通道两侧,火把在铁製托架上噼啪燃烧。 前方不远处,有座最为高大、兽皮覆顶的石砌主帐。 突然,激烈的爭吵声从主帐泄露出来,恰好被雷克听个正著: “哈蒙德爵士,整整一年了。我丈夫,你们的凯勒布男爵,在裂颅峡谷附近遇袭身亡,就发生在你的防区。 你现在给我的调查报告,除了哥布林大规模伏击这几个字,还有什么?!” 玛拉夫人的声音年轻,带著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紧接著是哈蒙德·海匹克爵士的回应: “夫人,我理解您的悲痛与焦急,这是初步调查。进一步深入调查,因为今年预算被削减,我还要分心防御圣光联邦的异动,实在是人手不足啊!” “预算?异动?”玛拉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怒火,“爵士,我看是你把太多心思和资源,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还是说,我丈夫的死,与你有关,所以你敷衍调查?!” “夫人!您这是对一名骑士荣誉的严重指控!”哈蒙德爵士的声音骤然加大。 走在前面的杰森队长脸色一变,急忙对卡尔等人做了个噤声和加速的手势,几乎是踮著脚尖,引著他们快速绕过了校场边缘,將主帐拋在身后。 他们终於来到杰森指的那间普通士兵的营房,將箱子放下。 杰森匆匆道了谢,便催促他们赶紧返回马车处,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他们几人快步往回走时,主帐內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帐篷的厚重兽皮帘幕猛地被掀开。 雷克的视线瞬间被牢牢钉住,呼吸为之一滯。 首先踏入月光下的,是一位年轻女性,黑髮红瞳。 那剪裁极为合体的深蓝色贵族裙装,完美勾勒出起伏有致且充满成熟韵味的身体曲线。 饱满的胸部、收束的腰肢以及裙摆下隱约可见的修长轮廓。 雷克猜测,她肯定是玛拉·石岩夫人,已故凯勒布男爵的遗孀,按年龄算应有三十八岁。 眼前所见,却是一张拥有光洁肌肤与鲜艷红唇,宛如二十出头少女般的面容。 这反差,让他瞬间想起了,白寡妇说的定顏丹传闻。 玛拉夫人脸上没有少女娇柔之色,只有一层冰冷的寒煞。 深红色的眼眸是一种居高临下的锐利审视。 她挺直的脊背,微微扬起的下巴,以及右手握著一根深红权杖。 浑身都散发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 她站在那儿,美丽得令人屏息,更像一柄装饰华美却寒气森森的宝剑。 美丽与威严在她身上交织成一种极具压迫力的存在。 紧跟著,一个熟悉的身影如最忠诚的阴影般护在了玛拉夫人侧前方。 艾希利亚·霍斯。 金髮在月光下泛著冷银,她一手扶在剑柄上,身体微侧,目光瞬间扫过前方每一寸空间、每一道晃动的人影。 两名头顶银色【剑士】標籤、全身披掛的护卫紧跟在她身后,三人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护卫阵型。 玛拉夫人快步走向不远处那辆带有石岩家徽的马车,脚步急促,显然怒气未消。 就在这一瞬,“为了联邦!” 两声近乎狂热的怒吼炸响。 只见正前方,两名原本在装卸物资的步兵,猛地掀开身上的皮甲,露出內里更为轻便的黑色劲装,手中赫然是淬著幽蓝光泽的刺剑。 他们爆发出全部速度,一左一右,正面笔直地扑向玛拉夫人。 艾希利亚动了。 她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 她不能让任何一柄淬毒武器,有丝毫机会靠近玛拉夫人身前三尺。 剑光如银龙乍现! “鏗!嗤——!” 左侧刺客的刺剑被艾希利亚精准地格开,几乎同时,她的剑刃已如毒蛇般寻隙而入,掠过对方咽喉。 右侧刺客的剑尖已逼近另一名护卫的格挡范围。 艾希利亚甚至没有完全转身,持剑的右手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迴旋。 剑柄末端弹出一片尖刃,后发先至,噗嗤一声,狠狠地插入右侧刺客的太阳穴上。 刺客闷哼一声,眼珠暴突,瘫软下去。 从暴起到两人毙命,不过两三次呼吸的时间。 艾希利亚的应对堪称完美和迅捷。 第25章 我保护夫人 “我保护夫人!”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侧后方炸响。 只见一名身披甲、头顶【骑士?】標籤的资深骑士纵马衝来,长枪枪尖垂下。 玛拉夫人身旁的两名护卫,听见喊声,又见对方是骑士装束,心神不由一松。 电光石火间! 那骑士衝到近前,枪势骤变! 手上的长枪化作一道凶狠的横扫弧光,挟著战马衝锋的巨力,狠狠砸在两名护卫腰间! “砰!砰!” 闷响炸开。 两名护卫甚至来不及格挡,如同笨拙的肥猪横飞出去,摔在数米外的碎石地上。 鎧甲凹陷,口喷鲜血,一时再难爬起。 骑士战马的前蹄,已踏至玛拉女士五步之內。 长枪借著横扫余势迴旋,毒蛇般再度刺出,这次直指玛拉女士心口! 太快了。 艾希利亚刚收剑转身,枪尖已迫在眉睫。 “有刺客!” 她厉声疾喝,头顶银色【剑士?】標籤光芒骤亮,身形如电再射。 距离终究差了一线。 枪尖即將触及深蓝裙装的剎那,玛拉女士抬起红眸。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俯瞰螻蚁般的冰冷。 她右手始终紧握的那根深红权杖,顶端暗红宝石骤然迸发出两道凝实如血刃的红光。 “嗤~~!” 红光一闪而逝。 没有巨响,只有利刃切过血肉与骨骼的细微摩擦。 骑士与战马的动作同时僵住。 下一刻,头颅从脖颈平滑滑落,坠地翻滚。 马头齐颈而断,庞大身躯轰然前倾,鲜血如泉喷涌,染红大营。 玛拉女士立在原地,裙摆未沾半滴血。 她权杖轻轻一顿地面,宝石红光缓缓收敛,仿佛那两道斩首夺命的血刃从未存在。 唯有地上仍在抽搐的无头尸身,与汩汩流淌的血,证明著刚才的真实。 雷克內心骇然,『玛拉夫人的深红权杖是卡阵?』 军营瞬间炸开,脚步声、呼喝声、兵器碰撞声四起。 “玛拉夫人!” 哈蒙德·海匹克爵士此时才赶到,身后跟著一群亲卫。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与重伤的夫人护卫,脸色铁青,单膝跪地: “属下保护不力,请玛拉夫人责罚!” 玛拉女士目光落在他身上,红眸深邃,看不出情绪:“哈蒙德爵士,你的军营,倒是热闹。” 哈蒙德额角渗汗:“属下即刻严查余党!” 他起身挥手,厉喝:“所有人原地不准动,动者杀无赦。所有人头上標籤必须显示,不显示者当场格杀。亲卫队,隨我搜查!” 整个大营,只有亲卫队骑兵和剑士在动。 这时,石岩城堡的大批护卫,已將玛拉夫人团团围住。 玛拉夫人吩咐道:“请护卫长一同搜查,我要活的。” 艾希利亚便朝哈蒙德爵士方向快步而去。 雷克和卡尔站在原地不敢动,目光瞥见远处一幕。 “大人,我只是送蔬菜的....还没有来得及恢復標籤。” 紧著一声惨叫:“啊!” 一个亲兵骑士一枪捅穿了下跪求饶的中年人的胸膛。 雷克心中大骇,『要不是伊娜出钱帮我恢復標籤,我要死在这里了。』 有一名亲兵骑士靠近雷克他们,“你们两个平民,怎么在军营里。”长枪枪尖已经抬起,隨时准备往前一刺。 卡尔双手摊开,昂著头向前一步:“罗伊,是我,卡尔,这是我队员雷克奥恩,还有梅昂和梅瑞他们在马厩那边,我们准备等会去巨脚村。” 那位罗伊低头仔细一看,看清卡尔脸庞,舒了口气,低声道:“嗯,卡尔,你小心点。” 他骑马走开,然而就在这时,“抓住他!他要跑!” 一声大喝从另外一侧炸响。 只见一个头顶空白標籤、穿著步兵皮甲的矮个子身影,正拔腿狂奔! 罗伊骑士瞬息调转马头,提枪迎了上去。 “受死!” 逃跑之人,如同掷標枪一样,扔出淬著幽蓝光泽的刺剑,带著破空之声,向罗伊马肚子袭来。 亲兵骑士收紧韁绳,拉马躲避。 逃跑之人瞥见雷克和卡尔身上赤手空拳,一个灵巧转身,顺手操起铁製托架的粗大的火把。 双手挥舞火把,直奔雷克所在地方而来,大喊道:“想活命,赶紧让开。” “抓活的!”哈蒙德爵士一声暴喝如炸雷响起。 卡尔准备等那人走近一点,再出其不意,使用基础的攻击卡牌。 “给老子站住!”身旁雷克,不知何时已冲了出来,如同一头髮狂的猛虎,朝著逃跑的刺客全速扑去! 他速度极快,竟毫不讲究章法,一个飞身猛扑。 “砰!” 雷克胸口硬抗了粗大圆柱状火把的猛地一击。 怀里藤蔓翠绿晶体散发热气,护住圆柱捅击之处。 雷克毫无疼痛感觉,“去死!”倏地伸出双手,抓住那人拿火把的手腕,发力一扭,一个过肩摔。 “啪!” 逃跑刺客重重砸向地面,电光火石,雷克再次飞扑,体重和蛮力死死压住对方,双手如铁钳锁住那人双手。 刺客奋力挣扎,雷克力气大得惊人,一时竟挣脱不开。 几名附近亲兵骑士赶到,七手八脚將那刺客捆牢。 艾希利亚已经走来,喊道:“起来。” 雷克喘著粗气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目光扫过地面时,他忽然瞥见一枚银狮幣滚落在碎石间,边缘的磨损在火光下格外眼熟,正是当初艾希利亚在河边拋给他的那一枚。 他弯腰捡起,下意识地吹了吹幣面上的灰,抬头望向艾希利亚,咧嘴笑道:“这枚边儿都磨毛了的银狮幣,差点就丟了。” 艾希利亚瞥了一眼他手心的钱幣,认出了那道熟悉的磨损痕跡。 她嘴唇微微抿了抿,却没接话。 雷克將银狮幣握回掌心,这枚钱幣的流转他再清楚不过。 当初为平息铁匠铺里那场偷钱风波,他已將它交给了老奥恩;而今,老奥恩又將它作为预付给无中生有的云游商人,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此时,艾希利亚转身押著那名被捆缚的刺客,朝哈蒙德爵士走去。 玛拉夫人也走了过来:“说吧,留你全尸,不说,全家送葬,你入地狱。” 那刺客脸色惨白,眼神闪烁,忽然抬头看向哈蒙德爵士身旁,嘶声喊: “是奥利弗大人。是奥利弗精英骑士指使!他是...呃啊~~~!” 话未说完,他猛地瞪眼,嘴角溢出一股黑血,抽搐几下,瘫软下去。 服毒自尽。 哈蒙德爵士脸色阴沉,转身看向亲卫队中一人:“奥利弗。” 一名高大冷峻、青铜色【骑士?】的骑士迈步出列。 奥利弗·斯通,大桥要塞副指挥,哈蒙德麾下三名精英骑士之一。 “玛拉夫人,爵士大人。”奥利弗行礼,声音沉稳,“此人临死攀咬,属下从未指使任何刺杀。” 玛拉女士的红眸在奥利弗身上停留片刻,隨即转向全场,“安静!” 话音一落,深红权杖一顿,无形威压向四周扩散开来。 第26章 我报告夫人 “作为石岩男爵领摄政者,”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奥利弗·斯通,我给你一个维护荣誉的机会,与我的护卫长艾希利亚公开决斗。” 火把的光芒在她眼中跳跃。 “你贏,我便认可你的武勇与坦荡。你可佩剑以重要证人身份隨我回城协查,名誉暂得保全。” 她的目光骤然锐利: “你输,我即刻以刺杀贵族主犯之嫌將你拿下,镣銬加身,囚车押送,如丧家之犬游街示眾,直至黑石城受审。” 她微微抬頜,字字如铁: “选哪条路,最终审判权都在黑石城。若查实有罪,刺杀贵族者,你同你子一起处死,你妻女为奴。” “这是铁律,不因你是否持剑而移。” 她看向奥利弗:“选吧。” 奥利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属下选择决斗,以剑捍卫荣誉!” 玛拉女士微微頷首:“明智的选择。” 校场中央的火把被集中起来,围出一个明亮的决斗圈。 奥利弗脱去沉重的锁甲,只著內衬皮甲,露出虬结的臂膀。 他双手握住宽刃骑士剑,剑脊厚重,刃口寒光流动。 艾希利亚依旧是蓝底银纹轻甲,细剑在手。 她静静站立,剑尖微垂,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雷克站在人群边缘,眼睛死死盯著场中,他知道,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亲眼观看两位顶尖战士的生死对决。 卡尔在他身边低声说:“雷克,你要仔细看。艾希利亚是刚刚上任的护卫长,黑石城仅有的两位精英剑士之一。” 十步距离。 “开始!”哈蒙德爵士的声音落下。 奥利弗低吼前冲。 脚步沉重,双手大剑挟著全身力量竖劈而下,剑风呼啸,气势如山崩。 艾希利亚动了。 她向侧前方滑出半步,轻盈得不可思议。 细剑如同毒蛇探信,精准地点在巨剑侧面。 “叮!” 一声脆响。 奥利弗势在必得的一斩被带偏方向,重重砍在地上,碎石飞溅。 雷克瞳孔微缩,卸力?不,是引导!她没用蛮力硬挡,而是用巧劲改变了剑的轨跡! 奥利弗反应极快,巨剑顺势横扫,拦腰斩来! 艾希利亚足尖一点,人已向后飘退,巨剑锋刃擦著她胸前掠过。 后退的时机,就在对手力道用老,新力未生的瞬间!雷克在心中默记。 奥利弗攻势如狂风骤雨,巨剑大开大合,试图以绝对力量压制。 艾希利亚却在这狂暴剑势中穿梭,步伐诡异灵巧,细剑化作点点银星,不时刺向奥利弗的手腕、肘窝等关节与鎧甲接缝。 她在找破绽,不,她在製造破绽。 每一次刺击都逼对手调整姿势,打乱他的节奏! 二十余招过去,奥利弗呼吸渐粗。 他眼中闪过焦躁,猛地变招,巨剑改扫为刺,速度骤提,剑尖如毒龙出洞,直刺心口! 就在这一剎,艾希利亚眼中寒芒爆闪! 她非但不退,反而迎著剑尖踏前一步。 细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诡异弧线,贴著巨剑宽阔的剑身逆流而上,直指奥利弗因全力突刺而暴露的右手虎口。 以攻代守,用更致命的攻击逼对手自救。 奥利弗怒吼,手腕猛拧,巨剑旋绞,试图绞飞细剑。 艾希利亚的细剑在接触剑格的瞬间轻盈一颤,借力弹开半尺,以更快速度回刺。 “嗤啦~~~!” 剑尖掠过奥利弗左肩鎧甲缝隙,带起一溜血花! 奥利弗闷哼,动作一滯。 艾希利亚的攻势骤然从绵密细雨化为狂暴雷霆。 细剑化作银色光幕,叮噹撞击声连成长鸣。 她不再游走,而是正面强攻,每一剑都快如闪电,精准击打在奥利弗巨剑力道最薄弱处,或是防守转换的间隙。 她在利用对手受伤后的瞬间僵直,扩大优势。 雷克感觉脑海中那些基础剑招正在疯狂重组、变形。 原来剑可以这样用,原来步伐和时机的配合如此重要。 奥利弗连连后退,拼命格挡,手臂发麻,步伐凌乱。 终於,“鐺~~~!” 震耳欲聋的巨响。 奥利弗的巨剑被一记巧妙上挑,震得高高扬起,胸腹空门大露! 银光一闪。 艾希利亚的细剑,稳稳停在奥利弗喉结前半寸。 全场死寂。 “你输了。”她清冷的声音响起。 奥利弗脸色惨白,握剑的手颤抖。 他盯著眼前的剑尖,又望向哈蒙德爵士,嘴唇翕动。 最终,五指一松。 “哐当!”骑士剑落地。 他闭上眼:“我认输。” 两名护卫上前,用镣銬锁住他双手。 哈蒙德爵士欲言又止的样子。 玛拉夫人深深看他一眼,红眸在火光映照下深邃难明,“哈蒙德爵士,你还是好好深入调查男爵之事。” 她面对大营兵士,声音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奥利弗作为本次刺杀的嫌疑犯,带回黑石城游街示眾后,再审判。” “如他是主犯,他將被处死,骑士封號剥夺,其子一同被处决,妻女为奴。” 权杖轻轻一顿地面。 说完,她不再看哈蒙德爵士阴沉的脸,转身走向那辆带有石岩家徽的马车。 艾希利亚收剑入鞘,跟了过去。 走到半路,玛拉夫人回头对艾希利亚低语了一声。 隨后艾希利亚走到雷克身前,“你,跟我过来。” 玛拉夫人目光落在马车旁的雷克身上。 红眸自上而下,缓缓扫过他沾著尘土与汗渍的旧衣,在他头上平民標籤停留了一瞬。 “你很勇敢。” 玛拉夫人缓缓开口:“这份忠诚和胆量,应该来效忠我。你去报名剑士护卫吧。” 雷克挺直脊背,清晰回道:“报告夫人,我已经报名,並且通过了预考核。” 玛拉夫人的唇角微翘,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很好。”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门在护卫的守护下轻轻闭合。 直到马车缓缓启动,艾希利亚才最后走到雷克面前。 她侧过头,凑近些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嘴角微翘说道: “今晚,你又学到剑法了。” 话音落下,她乾脆利落地转身,大步追上正在驶离的马车队伍。 车马上火把连成蜿蜒的光带。 载著摄政夫人的威严与嫌疑犯的枷锁,一同消失在军营大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第27章 雷克获得赠礼 军营的混乱终於平息,篝火在渐深的夜色中噼啪作响。 石岩男爵领南部地区指挥官,哈蒙德爵士,走到卡尔小队面前时,脚步略微一顿。 “卡尔·布莱德?”爵士的目光落在卡尔脸上,“是你。你提前三个月完成服役期后,杰森跟我说,你一直在做赏金猎人。” “我说过,你若改变主意想留在军中,我这里永远有个队长的位置给你。” 卡尔立正,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感谢爵士大人还记得,但我必须完成见习制卡师的歷练。” 哈蒙德爵士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梅昂和梅瑞:“你这两个影子倒是忠心耿耿,还跟著你。”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雷克身上,尤其是在雷克那高大的体格和沉静的表情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就是你新招的队员?”爵士问卡尔,但眼睛一直看著雷克,“刚才扑倒第四名刺客的那个大个子平民?” “是,爵士大人。”卡尔侧身一步,清晰地介绍,“雷克·奥恩,来自溪水镇铁匠铺,力气过人,而且...” 哈蒙德爵士打断了卡尔,问道:“我记得溪水镇的打铁匠,有个托克·奥恩,你是他儿子?他不是只有个红髮女儿吗?” 雷克回道:“爵士大人,我是他远方亲戚,两年前投靠他的。您认识他?” “认识啊,二十年和圣光联邦大战,他和现在溪水镇镇长罗巴,是黑岩男爵手下最厉害的打铁匠。” 哈蒙德掏出一把匕首,月光下开刃处凝结著霜白色纹路,“这把匕首就是他打造的,送你了。 这匕首添加极北霜语海的冰霜铁粉,只要一见血,就能激发刺骨寒气,对哥布林造成肢体冻结。” 雷克出人意料,没有客气,恭敬伸手接过匕首,“谢谢,哈蒙德爵士大人。” 卡尔低语道:“雷克,这是好东西,你不推辞几下,就直接拿走?” “我不拿,才是对不起爵士大人。”雷克回道。 哈蒙德一听雷克这话,哈哈大笑起来,“卡尔,你怎么评价你新队员。” 卡尔看见哈蒙德没有生气,选择了最恰当的词,“他在混乱中能保持清醒,敢於行动。” 哈蒙德爵士上前两步,拍了两下雷克肩膀,朗声说道:“刚才的场面,我看到了。” 周围几名正在收拾现场的士兵也放慢了动作。 “那个刺客先掷出淬毒刺逼开罗伊,接著抓起旁边的火把朝你衝来,想逼退你和卡尔再夺路而逃。” “寻常平民,面对一个持著火把的凶徒衝来,第一反应多半是惊惶躲闪,或者僵在原地。” “你却反衝上去,用身体硬扛了那一下火把的重击,趁机近身,用蛮力把人死死摁倒。” 哈蒙德爵士的语气已带著些许讚赏:“你小子,没有让我在玛拉夫人面前进一步丟脸。” 雷克挺直身板,说道:“所以,我接受爵士大人的赏赐,恰好证明了大人是个赏罚分明的人。” “赏罚分明。”卡尔没有想到,雷克想到这一层。 哈蒙德欣赏之味更浓了,“你这副身板和胆气,跟著卡尔钻山沟砍哥布林耳朵,可惜了。该来当兵,我的军营里,需要这种关键时刻能顶上去的人。” 雷克迎著他的目光,朗声道:“报告爵士大人,我已经报名玛拉夫人剑士护卫的选拔,並且通过了预考核。” 哈蒙德爵士的嘴角轻微地扯动了一下,“玛拉夫人的护卫?也好,那也是个去处。” 忽地,他摆手让手下离开,低声问了句:“今天,玛拉夫人对你说什么了,没有给你什么赏赐吗?” 雷克心想,看来玛拉夫人对这次刺杀只捉拿奥利弗,一句话没有追究哈蒙德责任,让这位爵士心里忐忑不安吗? “报告爵士大人,玛拉夫人,夸奖了几句。” 哈蒙德爵士点了下头,转向卡尔笑道:“你们马车就留在营地马厩,马车过桥收税,我也免不了。你们赶紧走吧。” “去晚了,老巴克利会让你们睡茅坑,暖被窝的,胸大屁股大的姑娘都被人挑完了。” “是,多谢爵士大人。”卡尔再次行礼。 雷克四人离开军营,沿著夯道向南而行,不一会儿,就到了守炉堡大桥。 大桥近看比远观更加震撼。 桥身由整块整块的灰白色巨岩砌成,表面布满斑驳痕跡。 桥面宽阔得足以容四辆马车並行,桥中央是一座抬升的堡楼,厚重的铁闸门此刻半开著。 几名头顶灰色【剑士】標籤的士兵,正在查验一队驮马的货物,税吏在一旁拨弄著算盘,与商队头领爭论著什么。 “看到没?”卡尔说道,指著税吏方向,“只要车队过桥,无论进出,都要按价值抽税。谁叫这里是天险呢?” 雷克低头向桥下望去,谷底幽深漆黑,只有几点反光,似是谷底河水的波光。 两侧崖壁近乎垂直。 “这要是掉下去必死无疑。”梅瑞咂咂嘴。 梅昂声音里带著回忆,“哥布林想从这谷底爬上来,半路就会摔死。” 卡尔小队有放行免检证明,顺利通过了堡楼检查。 ...... 雷克踏上大桥另一侧的土地,扑鼻而来的是草木腐味与隱隱腥味。 画风也是陡然一变,左侧和前方,各有一条仅能让一辆马车通过的崎嶇山路。 山路一侧是山壁,一侧是悬崖。 卡尔指向左侧的路:“这条路往东,通往王国中部。当初,我就是从这条路来到石岩男爵领的。” “我们直走,然后沿著峡谷边缘蜿蜒往上五公里,就是巨脚村。” “巨脚村那里,也有分叉路,继续蜿蜒而上,是云端之国,阿尔比恩王国。走弯弯曲曲的下坡路,可以到裂颅峡谷底部,那里就是腐溃谷地边缘。” 雷克看见,山壁上面有哥布林图案和渗人的骷髏头图案。 “我殿后,雷克你走中间,包裹你帮我拿下。” 梅瑞拿出弓箭,弓弦在手,四周张望。 雷克背著三把剑和行囊走中间。 卡尔和梅昂走在最前,步伐稳健,对地形显然熟悉。 走了一个多小时,一片极其广阔的天然平台自山腰向外延伸,形如神灵巨人留下的深深足印。 “巨脚村到了。”卡尔说道。 密密麻麻粗糙但坚固的石屋,分布在平台各处,紧贴著后方高耸的山壁或环绕著中央的开阔地。 白天作为市场的中央开阔地空无一人,只留下纵横交错的车辙与杂乱脚印。 环绕开阔地的铁匠铺,肉铺和杂货店,此刻门户紧闭,漆黑一片。 眾人穿过平台,前方矗立著此地最显眼最结实的建筑,一栋三层的石砌楼房。 也是此时的唯一光源与声源。 门口昏黄吊灯,照亮了门楣上那块饱经风霜的招牌。 雷克眯眼看去,木牌上方,两个模糊人形轮廓剪影,一个跪伏,一个站立。 下方写著:失聪的酒馆。 第28章 猎杀哥布林准备 卡尔推开酒馆厚重的木门。 麦酒香气、燉肉浓香、香水与汗液等多种气味扑面而来。 虽已是凌晨,雷克看到,大厅里七八张木桌坐满了人,都是全副武装的赏金猎人。 他们头顶的標籤大部分是正式剑士和资深剑士,甚至有几个凶神恶煞的肌肉男,头顶竟然是平民。 他们大声交谈,擦拭武器,检查装备,桌上摆著喝空的酒杯和残留肉汁的餐盘。 旁边的卡尔说道:“这些人在补充体力,准备趁夜深去猎杀哥布林。” 雷克说:“哥布林不是畏火畏光吗?他们为什么不在白天去杀?” 卡尔解释说:“都可以。白天要进地下巢穴猎杀睡觉的哥布林,巢穴复杂可能中埋伏,一旦惊醒就有恶战;黑夜则猎杀外出的哥布林,小队可以偷袭,但视野不好。” 四人挤过拥挤的大厅,径直走向吧檯。 吧檯后面,一个留著浓密络腮鬍的胖老头正在擦拭酒杯。 头顶標籤是【剑士?】,精英剑士,他右脸颊有一道淡化的疤痕,从耳根延伸到嘴角。 卡尔低声对雷克说:“酒馆老板,巴克利,东境公国的退伍老兵,精英剑士。” 老巴克利看到卡尔,粗声粗气地喊道:“卡尔小子,这个时间还带人来?房间早满了。通铺都没床位,后院马厩边上的草棚还能挤挤,爱住不住!” “老巴,行行好。”卡尔熟练地將一枚银狮幣滑过吧檯,“我们刚从军营过来,明天一早就进谷地。” 老巴克利瞥了眼银狮幣,迅速收起,脸色缓和些,从柜檯下摸索一阵,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扔过来: “就剩三楼最角落那间储物室了,前几天刚清出来,里面堆著些旧被褥,你们自己铺。四个人打地铺挤挤,就这条件。” “足够了,谢了老巴。” 卡尔用黄铜钥匙,扭开三楼储物室的门。 面积挺大的,就是堆著许多木箱和几卷羊毛毯,窗户只有巴掌大。 四人清理出空间,铺好被褥。 卡尔再次確认关好门,又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纸卡,嘴唇无声嚅动。 下一刻,符纸卡化作流光消散,一个鸡蛋大小、稳定散发出柔和白光的光球悬浮在房间半空。 光球將储物室照得亮堂起来。 卡尔从贴身行囊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小心地铺在一排木箱上。 雷克、梅昂和梅瑞立刻围拢过来。 地图描绘得相当精细,中心区域赫然是裂颅峡谷南部、腐溃谷地边缘的地形。 山脊、河流、已知的大型洞穴入口、废弃矿道、猎人们常走的隱秘小径,都用不同的符號和褪色的墨水標记著。 卡尔的手指落在距离巨脚村標识西南方向约十公里处,一个用笔粗略圈出的、半径约十公里的不规则圆圈內。 “根据过去半个月的黑市老板提供的情报,我和梅瑞的提前查看。这片区域,今年新冒出了五到六个小型哥布林巢穴,像地上的脓包一样散布著。每个巢穴估计有五十只上下的规模,不会超过太多。” 话音一落,忽然隔壁房间传来一粗獷的男声,“趴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紧接著是女人娇笑声音,和木板床嘎吱嘎吱作响。 雷克先是一怔,立马心里瞭然,这不就是住连锁的酒店,隔壁传来激烈打扑克的声音吗? 其余三人习以为常,梅昂看到雷克一愣表情,轻笑道:“雷克,你不会是雏吧?等完成任务,梅老大请你......” 话音未落,被隔壁的夜鶯再次婉转动听的吟唱打断。 梅昂啐了一口,脖颈冒出青筋:“巴克利老头,从哪里找来这么得劲的姑娘,搞得老子...” 梅瑞白了一眼梅昂:“哥,赶紧坐下,正事还没办呢。” 雷克笑道:“原来这是酒馆名字的由来啊,要住客耳朵失聪。” 卡尔拿出一张符纸卡,嘴唇蠕动,卡片消失瞬间,有个透明光罩,將他们四人笼罩住。 雷克刚才看到卡片表面刻著隔音卡,卡里诗句是夜静春山空,这是王维《鸟鸣涧》的诗句。 “梅昂,”卡尔忽地严肃起来,语气带著警告,“这次任务,你那些练短矛的破事,等任务完成,隨便你。” 梅昂先是一愣,赶紧点头,隨即脸上露出被误解的急色:“队长!什么短矛,我们三个都是长枪好吧。” 梅瑞听完他们的话,惊讶地看了一眼雷克。 雷克低头看向卡尔,“队长,我们明天先处理哪个巢穴?” 卡尔的指尖重点圈点了两个巢穴。它们几乎就在圆圈边缘,最靠近巨脚村方向。 “我们的策略是,由外向內,逐层清理。” “第一天,就拿下离我们最近、撤退路线最短的这两个巢穴。” 卡尔用手比划了一条从巨脚村直接指向这两个標记的短捷路线。 “距离最近,第一天我们爭取杀光这两个巢穴哥布林。” “如果第一天顺利,我们第二天就稍作休整,同时侦查更內侧的一到两个巢穴。” 他的手指向圆圈更深处移动。 “如果耳朵数量还不够,第二天下午或第三天清晨,我们就向內推进,拔掉下一层目標。” 雷克听明白了,卡尔思路清晰,不愧是有经验的队长。 他步步为营,既能保证小队背后始终相对安全,也能避免一开始就深入险地,被多个巢穴的怪物包围。 卡尔看了一眼雷克,继续说道:“我们是採取白天闯入巢穴的战术。目標是高效猎杀,获取足够的左耳,但前提是自身安全。 一旦某个巢穴的战斗意外拖长,或者有跡象表明惊动了临近巢穴,我喊撤退,就必须立刻撤退。我会用【火球卡】製造混乱断后。” 雷克点了点头,“卡尔队长,你会哪些卡片,跟我说下,让我心里有个底。” “没有问题。” 卡尔看著雷克,语气认真,“你是第一次和我们配合,我本来就打算让你清楚我这边能用什么,以及关键时刻能指望我做什么。梅昂和梅瑞都知道,但对你必须说透。”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几张顏色、质感略有不同的符纸卡,摊开在羊皮地图旁边。 “首先,是这些基础十卡里我常用的几种。”他先指向一张看起来最普通的。 “【光球卡】,你刚才见过了,照明用,持续时间长,很稳定。” 第29章 卡尔老师教导 “光球卡对应的魔纹语是,”卡尔说出蹩脚汉语,“床..前...明月...光。” “等你通过了启灵,教会发下教材,十张基础卡片对应魔纹语学会念就行了,重要的是观想。” 雷克正准备问问,梅昂起身:“我们以前听队长你讲过,我饿了,我去吃个夜宵。” 卡尔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梅瑞。 梅瑞跟著起来:“哥,我也肚子饿,我跟你一起去。” “誒,你饿什么...” 梅昂话音被打断,便被梅瑞拉著离开房间。 卡尔问道:“雷克,你刚才想问什么?” “观想是什么?”雷克回应道。 “就是將魔纹语刻入卡片里,同时內心要观想,比如这个光球卡,你要脑子观想一个鸡蛋大小的光球,用来照明。这样你的灵气,可转换为形成光球的灵力,封存在卡牌里。” “到时候激发,出来就是光球了。”卡尔介绍道。 “我观想成一个太阳或月亮呢?” 卡尔一愣,“魔纹语和观想应该是一一对应的。” “应该?” “我第一次刻这卡,当时肚子特別饿,观想一个鸡蛋,刻卡失败,冒出一个鸡蛋虚影,瞬息即散。观想月亮和太阳,以后你自己来观想试一试。” 雷克心想,床前明月光,就是月光啊,以后刻制这张卡自己要观想一下。 “雷克,其他卡片对应魔纹语,我就不说了,节约时间吧。到时候会有教材的。” 说完,卡尔指向另一张淡银色的卡片:“【剑气卡】,激发后发射一道基础能量衝击,直线攻击。威力不算大,但对付轻甲目標足够。” 雷克心中微动,目光已经穿透卡片看到里面的诗句。 李白《侠客行》中“十步杀一人”。 这诗的意境,那是侠客的洒脱与豪迈,千里独行的孤高,绝非简单只能发出一道剑气。应该跟卡片材质和制卡师等级有关。 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记下这种差异。 “【守御卡】。”卡尔拿起土黄色卡片,激发后生成小型能量护盾,持续数秒。” 守御卡里,雷克看到的刻制诗句是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风雨不动安如山”。 卡尔继续讲解。 雷克静静听著,默默看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神行卡】,『快走踏清秋』,这句诗不清楚谁写的。效果是短时间內显著提升奔跑速度与短距爆发力。 【治疗卡】,『润物细无声』,杜甫的名句,效果为释放温和的治癒能量,可缓慢止血、缓解疼痛、恢復少许体力,对皮肉伤有效。 【巨力卡】,『猛气冲长缨』,杜甫《八哀诗》,效果为短时间內显著增强使用者的肌肉力量,使其能爆发出超出平常的物理攻击力。 卡尔总结道:“上面三种卡,我可以对你们施展,效果附加在你们身上。” “还有这定向卡,可以显现天空中长柄勺星,斗柄恆定指向正北。” 雷克透视看到卡片里,诗句是“北斗七星高”,这是《哥舒歌》里的诗句。 北斗七星,这里叫长柄杓星,意境高下立判。 “【隔音卡】,你刚才也看到了。这张【净化卡】,净化水,除了可拂去衣物鎧甲附著灰尘、污渍,驱赶蚊虫,还营造半径约两三米的清净空间,让人心神寧静。” 雷克看到【净化卡】,对应诗句是:澄江静如练。这是谢朓的名句,大小谢中的小谢,大谢是鼎鼎大名的谢灵运。 卡尔从工具袋里取出一张淡黄色、表面光滑的卡片,递给雷克, “这就是符纸卡,用十年生灵植纤维製成,经过初步能量导引处理。市场价50到100铜雀幣一张,品质越好越贵。” 雷克接过卡片仔细端详,能看到细密的植物纤维纹路。感觉和周白留给自己控水卡表面差不多。 不过那张控水卡是可以升级的先天卡。卡尔给他看的那些卡片,都是后天的符纸卡,一用即焚。 “製成成品后,”卡尔指著那些刻好纹路的卡片,“售价就在100到300铜雀幣之间了。制卡师的利润就在这里,当然,还要算上工具的成本。” 他又取出灵笔和那瓶灵墨:“最便宜的灵笔十个银狮幣。灵墨这一小瓶五个银狮幣” “至於如何在空白卡上刻画纹路,”卡尔收起工具,“教会发的《基础魔纹入门》教材里会详细教。那是制卡师的核心技艺,需要大量练习。” 雷克心里数了数,確定无误,问道:“卡尔队长,你说了九张,还有一张是什么?” 卡尔犹豫了一会,“都是队友,还是让你知道吧。” 他掏出一张淡蓝色的符纸卡。 雷克心中一惊,这卡片里只刻了一个汉字:“水”。 “这张卡片是【五行水卡】。”卡尔递给雷克卡片,继续说道:“此卡激发后,我能召唤或凝聚一股具有活性的水流,並通过意念进行控制。” 他伸手轻触卡片,低声念诵。 卡片化作流光消散,一股清澈的水流凭空涌现,在掌心上方盘旋流动。 “见习制卡师灵气有限,塑形也很有限。”卡尔专注地盯著水流。 “比如这样。” 卡尔话音一落,悬空的水流瞬间拉长成近两米长的水鞭,在空中抽响一声。 又迅速软化展开成水幕盾牌,持续了十来秒,水盾便开始微微颤动,最后溃散不见。 “我目前只能塑形这两种,水鞭或水盾,最多坚持几十秒。” 卡尔摸了下额头汗珠:“製作五行水卡,必须和制卡师体內元素印相对应。” 雷克问道:“卡尔队长,你元素印是水印?” 卡尔用炭笔在地面写出汉字【子水】,汉语说道:“子水。” “对,准確的说,不是普通水印是子水印,。” 雷克心头一跳,子水这不是华夏古代十二地支之一吗? 卡尔指著地面汉字:“这是水元素又细分出来四道,其中一道。” 雷克问道:“子水和普通水有什么区別吗?” “子水的具象之物是溪涧之水、泉瀑深潭之水。” 卡尔又地上写出两个汉字【灵涌】,“这是子水对应法则,灵动涌现的意思。” “刚开始,我也不知道。是到了守炉堡大桥军营服役后。我作为支援小队参与几次铁锥堡边关战斗,得到塞巴斯蒂安的指点。 他是石岩男爵领的等级最高的制卡师,初阶制卡师巔峰,他是北境公国的平民出身,平易近人,深得这里边关將士爱戴。” “子水印有什么优势吗?”雷克抓住机会,不耻下问。 如果在光明书社,罗兰不可能给自己讲述这么仔细。 那个琥珀瞳克莱拉,有可能有讲这么详细。 但藤蔓翡翠晶体和她引起共鸣,万一她是盯上这个晶体,那就完蛋了。 她要,自己只能双手上供。不过暂时看,她不是粗暴之人,直接硬上。 第30章 最迷人的人(上) 卡尔耐心解释道:“有优势的,比如我刻制的巨力卡,会额外让你四肢灵动,你平时试不出来剑招,你可以使出来。” 雷克没有想到,还有这种机制。 那个血影契的机制,一个制卡师和一个剑士,其实在互补。 雷克心想:“有子水那必然还有壬水、癸水。” 卡尔没有等他发问,又在地面用炭笔写出汉字【壬水·浩瀚】、【癸水·泽寒】。 继续说道:“除了子水,还有其他两种。” 他依次指了指地面上【壬水·浩瀚】和【癸水·泽寒】。 分別说道:“它的具象是江河湖海之水。对应法则是无尽之涛。它的具象是雨水冰雪之水。对应法则是润泽与寒冻。” “壬水制卡师製造巨力卡,增幅效果,力量如江海奔涌,连绵不绝。癸水製造出巨力卡,增幅效果,力量中附带刺骨寒意冰封。” “那跟我的银月类似效果。” “银月?” 雷克赶紧解释,“就是哈罗德爵士送我的匕首,我取名银月。对了,卡尔队长,水元素就三种吗?还有其他的呢?” “塞巴斯蒂安就告诉我三种。看来,雷克你真的要走剑卡双修啊?” 卡尔看到雷克身旁三把剑,雷克还这么积极问制卡之事。 雷克战术性摸了摸鼻子:“技多不压身。” “对了,剑卡双修的埃尔斯,他也是见习制卡师,战斗时候,经常同时触发卡片和施展剑招。所以一般剑士不是他对手。” “好了,这就是我常用的卡片。”卡尔收起所有卡片,“明天猎杀时,我的主要作用是支援和控场。” 他看向雷克:“你的任务是跟紧梅昂,砍杀哥布林,同时保护我施法。梅瑞会在远处用弓箭支援。明白吗?” “明白。”雷克点头,又补充道,“谢谢,卡尔队长。你刚才这些知识对我很有用。” 他拍了拍雷克肩膀:“所以这次任务,好好干。60银狮幣,相当於制卡师学徒最低的年薪。不少了。” 卡尔解除隔音卡效果。 储物室外的声音瞬间涌入,隔壁房间战斗似乎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各种声音清晰可闻。 然后是短暂的寂静,出现討价还价的声音? “你要这个,再加500铜雀幣。” “不行,老巴克利说好了,五个银狮幣包夜的,可隨意弄。” 卡尔和雷克对视一眼,尷尬一笑。 “失聪酒馆的特色。”卡尔耸耸肩,“走吧,去找梅昂他们吃夜宵。明天要早起。”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雷克边走边说:“我理解,猎杀哥布林绝不是万无一失,今晚是有的人最后一课。” “最后一课,有趣。”卡尔笑道。 酒馆一楼大厅比刚才冷清不少,大部分赏金猎人小队已经出发了。 卡尔和雷克刚走下楼梯,就听到一个娇媚的声音从吧檯方向传来: “哟,这不是雷克吗?” 雷克转头,看见一个穿著低胸红裙的年轻女子正倚在吧檯边,笑吟吟地看著他。 她黑髮黑瞳,妆容艷丽,胸前露出一片,裙摆开叉高到你能想像到的位置。 此人是春泉馆的斯普林姑娘。 雷克一愣,斯普林和他一样黑髮黑瞳,面容属於同一类,所以印象深刻。 那天在溪水镇,尼克去春泉馆复习异族口语,点的就是这位斯普林姑娘。 斯普林还问雷克要不要做同道中人,被雷克婉拒了。 “斯普林姑娘?你怎么在这?”雷克有些意外。 春泉馆在溪水镇,距离巨脚村可不近。 “赚钱嘛,哪儿有生意就往哪儿跑。”斯普林扭著腰肢走近,身上香水味扑面而来,“老巴克利这儿缺人手,我们几个过来支援几天。没想到能遇见你呀,雷克·奥恩。” 她故意手指轻轻划过雷克的手臂:“听尼克说,你可是个老实人?不过嘛,老实人一旦爆发起来,如火山喷发。” 雷克后退半步,保持距离:“斯普林姑娘。” 斯普林掩嘴轻笑,胸前的波涛隨之起伏,“雷克,这么怕我啊。” 就在这时,二楼和三楼同时传来几阵高亢的欢叫声,此起彼伏,夹杂著得意的低吼和木板床激烈的撞击声。 酒馆里不少猎人都见怪不怪,甚至有人吹起口哨,跟著起鬨。 斯普林朝楼上瞥了一眼,回头对雷克眨眨眼:“听见没?这才叫赚了钱就花掉。这才是生活。姐姐特想知道打铁匠学徒?你厉害,还是尼克厉害? “姐姐我可以给你打折哦。” 从厨房走出来的老巴克利听到动静,粗声笑道: “斯普林,別调戏新人了,没有打折。小子,明码標价,包夜五银狮幣,一个小时一个银狮幣,隨便操弄。童叟无欺,要就赶紧,等会儿姑娘都没有了。” 雷克脸颊微热,但面上保持平静:“多谢好意,不必了。” “嘖,没劲。”斯普林撇撇嘴,转身扭著腰肢往楼上走,“想通了隨时来找姐姐,房间在三楼右手边第二间,” 她话音未落,二楼突然传来高昂的叫喊声。 接著是梅昂暴躁的吼声:“都他妈別叫了,再叫老子弄死你!” 酒馆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大的鬨笑。 有人喊道:“梅昂,憋不住就掏钱啊!骂娘算什么本事!” 二楼一扇房门猛地打开,一个只披著薄纱、身材丰腴的棕发女人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潮。 她毫不示弱地朝楼下瞪眼:“梅昂·哈伯,光嚷嚷算什么男人,老娘马上结束,你有本事上来。” 梅昂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 梅瑞在一旁拉他,被他甩开,还是卡尔把他按住,“赶紧吃夜宵,明天干正事。”。 棕发女人见状更得意了,故意挺了挺胸:“怎么,不敢?还是说你那玩意儿太小,怕丟人?” 大厅里笑得更厉害了。 老巴克利敲了敲吧檯:“珍妮,做你的生意去。” 棕发女人更来劲了,“要我自己挑,我挑斯普林旁边那位年轻英俊小伙。是一个让人著迷的人!” 哗啦,酒馆的大门被推开了。 夜风灌入,吹散了些浑浊的空气。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深蓝色镶银边的猎装非常醒目,浅金色短髮一丝不苟,腰间佩剑的剑鞘上有简约的星辰花纹。 那身影边走边说:“哪位,是让人著迷的人?” “世界上有两种人最让人著迷,一种是我这样的,另一种是像我这样的。” 梅瑞眼珠子一瞪,叫出来:“是埃文斯·辰星。” 第31章 最迷人的人(下) 梅瑞对雷克低语道:“这个埃文斯,据说是南境公国某位子爵的次子,不过家道中落了。” 埃文斯·辰星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大厅。 他头顶的【剑士?】,醒目的银色,精英剑士。 酒馆的嘈杂,微妙地停止一瞬,像是舞台幕布拉开前,观眾下意识的屏息。 埃文斯享受这剎那的聚焦,靴跟敲击粗木地板的声响,清脆而富有韵律。 行至大厅中央,他停下,目光精准地捕获了二楼栏杆边那抹薄纱下的珍妮。 “刚才是你说,”埃文斯·辰星扬起嘴角,声音里带著刻意磁性,“这里有个让人著迷的人?”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我很好奇,除了我之外,还有谁配得上这个评价。” 珍妮愣了一秒,“哟,原来是埃文斯大人。” 她隨即咯咯笑起来,薄纱下的身体隨著笑声颤动:“我可不是说您...” “当然。”埃文斯温和地打断她,目光顺著珍妮视线,落在吧檯旁那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的脚步隨之转向,猎装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纤尘不染。 “卡尔·布莱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埃文斯。” 埃文斯在卡尔面前站定,笑容熟稔地如同排练戏剧,“命运总喜欢把旧帐本摊开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不是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雷克身上。 洗得发白的粗亚麻衬衫,袖口挽至肘部,露出小臂结实的肌肉,腰间精钢长剑剑柄无装饰,剑鞘是最便宜的牛皮製。 最后定格在那顶土黄色的【平民】標籤上。 埃文斯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 “新面孔?”他转向卡尔,语气隨意,“你招人了?” 卡尔点了点头,侧身示意:“雷克·奥恩,我的新队员。” 埃文斯哦了一声,像是刚注意到这个人。 “有意思。”他嘴角微翘,“卡尔,我记得你挑人很严。什么时候標准降到平民也能进了?” 梅昂脸色阴沉:“雷克是我们的人,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哦?”埃文斯转头看他,语气漫不经心的调子,“梅昂,火气这么大?刚才楼上那位姑娘说得对,憋不住就掏钱,骂人算什么本事。” 大厅里有人低笑。 梅昂眼睛一瞪,就要衝上来。 卡尔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说正事。”卡尔开口,“埃文斯,你有事吗?” “当然有事。”埃文斯身体往后靠,手搭在椅背上,“前几日在黑石城,我开价一百二十银狮幣你拒绝我,说要价太高,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满员了。”卡尔说。 “满员?”埃文斯挑眉,目光再次落到雷克身上,“他顶上那个位置了?” 没人说话。 埃文斯伸手从怀里掏出单片金丝眼镜,“让我猜猜这位雷克阁下?” 他身体后靠,十指交叉,“你的要价,不会超过六十枚银狮幣。卡尔是个精明的队长,总会在性价比上做出最优选。” “铁匠出身?看手上的茧子,打铁的。力气应该不小,但摸剑的时间...”埃文斯顿了顿,“不超过三个月?” 雷克沉默没有回应。 埃文斯脸上露出一个同情笑容:“只是,猎杀哥布林不是熔炼生铁,腐溃谷地也不会给你重锤慢锻的机会。卡尔,你是打算用治疗卡给他续命,还是准备多带一卷裹尸布?” 梅瑞忍不住开口:“雷克今天在守炉堡大桥军营...” “军营?”埃文斯打断她,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哦,我想起来了。今天守炉堡大桥那边是挺热闹,玛拉夫人遇刺,抓了几个刺客。 怎么,这位雷克阁下当时也在场?该不会是在旁边看热闹吧?” 梅瑞骄傲地语气说道:“告诉你,雷克徒手捉拿一名刺客。” 大厅一片譁然,这位相貌平平的平民,抓住了刺杀玛拉夫人的刺客? 老巴克利嘴角微微一动。 埃文斯用右手扶了扶单片眼镜,这个答案確实出乎他的意料。 卡尔伸手按了按雷克的肩膀,看向埃文斯:“雷克是我选的队员,他很优秀。” 埃文斯二郎腿一翘,盯著卡尔,“是很优秀?有时候运气好,也是优秀的一部分。毕竟,猎杀哥布林有时候也要靠点运气。” “但我就是好奇。我一个贵族,虽然家道中落,但精英剑士,见习制卡师两种身份,我要价一百二十银狮幣,你说贵。” 他说完,看向雷克。 “卡尔,你是觉得这个平民的命只值这个价?我记得买个年轻壮力农奴,也是六十银狮幣。”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连二、三楼那些动静都停了,像是所有人都竖著耳朵在听。 雷克看到埃文斯眼神中的轻蔑。 “埃文斯阁下。”雷克开口,声音平静,“你说你是贵族。” 埃文斯扬起下巴:“不错。” “家道中落的贵族。” 埃文斯脸上的笑容淡了。 雷克继续问:“那你现在还是贵族吗?要不打开尊贵紫色贵族標籤,让我开开眼、” 空气凝固了。 吧檯后面,老巴克利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二楼栏杆边,珍妮捂住了嘴,眼睛睁得老大。 大厅里大部分人都认识这个埃文斯,听说他家族被免除子爵爵位。 埃文斯没说话。 他盯著雷克,浅灰色的眼睛一点点冷下去,像结冰的湖面。 几秒钟后,他忽然笑了。 “好问题。”他笑够了,“真是个好问题。”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猎装的袖口,动作慢条斯理。 “世界上有两种人最让人著迷。”他声音恢復那种从容的磁性,“一种是我这样的。” “另一种是像我这样的。”他微笑,“至於你...” 他看向雷克,摇了摇头。“属於想吸引我关注你的那种人。可惜,不太迷人。” 他转身朝吧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对了,卡尔。”他说,“你把这位大个子踢出队伍,我加入你队伍,我也只要六十。” 卡尔看著他的眼睛,摇了摇头。 “不。” 一个字,乾脆利落。 埃文斯盯著他看了两秒,扶了扶单片金丝眼镜,“你的选择是明智或愚蠢。时间会告诉你答案。” 他拿走老巴克利递过来的预定房间钥匙,转身上了二楼房间。 大厅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嘈杂声重新响起。 梅昂重重啐了一口:“妈的,这装模作样的劲儿。” 梅瑞也说道:“雷克,你这几天跟紧我们,这个埃文斯不会这么算了的。” 第32章 猎杀哥布林初战(上) 清晨的雾气笼罩巨脚村。 卡尔小队在失聪酒馆后院,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你等等。”卡尔对正在检查武器的雷克说道,转身走进了酒馆。 几分钟后,他拿著护具出来。 半旧的牛皮护腿,边缘磨损但內衬完好;还有一副带薄钢片的护肩,明显是二手货,但保养得当。 “老巴克利的存货,一个银狮幣,我先替你垫了。”卡尔將东西递给雷克。 雷克朝卡尔感激地笑了下。 护腿绑紧时,內侧的软垫贴合著肌肉。 护肩的薄钢片压在肩头,带来沉甸甸的踏实感。 接著,他调整腰间三把剑的位置,两把备用长剑交叉背在身后,主手剑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 小队出发。半小时山路后,抵达一条岔路。 “左侧去阿尔比恩王国。”卡尔指向右侧陡坡,“我们下裂颅峡谷。” 所谓的路只是山壁上凿出的狭窄台阶,许多地方早已坍塌,只剩几个深浅不一的凹坑。 三小时后,卡尔抬手示意隱蔽。 “怎么了?”梅昂压低声音。 卡尔没有回答,只是脸色沉了下去。 四人顺著他视线望去,对面坡顶,另一支队伍已先一步抵达。 埃文斯·辰星一身深灰色猎装,剪裁依旧考究得与周遭粗糲环境格格不入。他身旁站著两人:一个背长弓的精瘦弓箭手,以及... 雷克的瞳孔骤然收缩,是皮鲁,那个要找他麻烦的皮鲁。 “这个自恋狂怎么会知道这个巢穴?”梅瑞的声音压抑著怒意。 “不重要了。”卡尔站起身,“按规矩来。” 两队人在坡顶相遇。 埃文斯的笑容,如刚升起的旭日,让早起的人觉得非常舒服。 “真巧啊,卡尔。看来我们都看中了这处...沉睡的钱盒子。” “谁杀的,左耳归谁。”卡尔直入主题,“同时发现的战利品,猜拳或谈价。” “公平。”埃文斯的目光扫过雷克身上的新护具,最终停在卡尔脸上,“那么...开始?” 下方二十米处,哥布林巢穴洞口像一道裂开的伤疤。 两个佝僂的绿皮身影坐在洞口两侧,眼睛蒙著脏污布条。 那是为了在白昼轮值时抵御偶尔透入林隙的光线。 它们怀里抱著简陋木棍,头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梅瑞和埃文斯队的弓箭手几乎同时举弓。 没有交流,但两支箭矢破空的轨跡像经过千百次排练。 第一支箭射入左侧哥布林咽喉时,喉骨碎裂的细微咔声甚至还没传开。 第二支箭已经钉入右侧哥布林的眼窝,箭尖精准地刺破蒙眼布,贯穿眼球,深入颅腔。 两只哥布林身体后仰,后脑撞上岩壁,再无动静。 两队人迅速下坡。 梅瑞割下左侧哥布林的左耳时,埃文斯队的弓箭手已经收好了右侧那只。 没有废话,两队人一左一右,像两柄匕首插入黑暗洞口。 卡尔触发【光球卡】,在前方道路投射出一片朦朧的冷光。 鸡蛋光球跟隨著卡尔而移动,慢慢勾勒出通道轮廓。 两人並行的宽度,高度不高,一米九七的梅昂要低头。 空气里瀰漫著复合气味,酸臭、霉味、阴湿土腥味道。 第一个拐角后,真正的沉睡巢穴展现在眼前。 鸡蛋光球的移动损耗不少能量,此时已经变成了微光。 模糊看到一块粗糙搭建的巨大木架台上,哥布林以各种扭曲姿態沉睡著。 绿色皮肤在微光下泛著油亮,尖耳朵偶尔抽动,獠牙外翻的嘴边掛著涎液。 卡尔打了个手势。 梅昂点头,从腰后抽出专门用於这种场合的割喉短刃。 他像阴影般挪到最近一堆哥布林旁,左手捂住最外侧那只的口鼻,右手刀刃精准划过咽喉。 动作极轻。 刀刃切过皮肉时只有细微的嗤声。 那只哥布林身体抽搐一下,绿血浸透草垫,隨即鬆软。 梅昂没有停。第二只。第三只。 这是一场沉默的屠杀。 梅瑞守在通道口,箭已搭弦,目光如鹰隼般扫视黑暗。 卡尔跟在梅昂身后,双手笼在袖中,隨时准备应对意外。 雷克负责警戒侧翼。他握紧剑柄,目光在昏暗中扫视每一个阴影。 就在这时,“咯...咯咯咯...” 一阵诡异的、仿佛骨头摩擦的声响从通道深处传来。 不是鼾声,不是梦囈。 那是某种...清醒的声响。 所有人动作一顿。 梅瑞的弓弦瞬间拉满,箭头指向声音来源的黑暗。 梅昂停止割喉,缓缓起身,拉开摺叠长枪,换到右手。 此时鸡蛋光球,噗嗤消散,沉睡大厅一下子陷入黑暗。 卡尔左手探入袖中,指尖触碰到一张【守御卡】的硬质边缘。他不可能触发光球卡,这样自己会陷入险地。 雷克侧耳倾听。 那声音时断时续,像是...咀嚼? “小心。”卡尔用唇语说,“可能有醒著的。” 话音未落,前方黑暗里突然亮起两点深绿色的幽光。 不是一只。 是两对、三对、五对...十几对幽绿光点,在黑暗中次第亮起,像突然睁开的恶毒眼睛。 紧接著,一阵尖锐刺耳的嘶叫撕裂了寂静! “咕嚕嚕~~~!!!” 沉睡的哥布林群被这声嘶叫惊醒了。 不是缓慢甦醒,而是如同被冷水浇头的骤然惊起。 几十只哥布林从睡梦中弹起,绿色的眼珠在昏暗中骤缩成针尖。 它们抓起手边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石片、木棍、骨头、甚至同伴的脑袋,发出混乱的尖叫,像一股污绿色的潮水般涌来! “保持队形!”卡尔厉喝,手中已捻起一张【守御卡】符纸卡。 哥布林的速度比想像中快。 最前面的三只已经扑到梅昂身前,石斧、木矛、爪子从三个方向同时攻来。 梅昂长枪横扫,扫飞两只,但第三只的木矛已刺到他腰侧。 “鐺!” 雷克及时赶到,精钢长剑横挡,架开木矛,顺势下劈,將那哥布林连肩带臂斩开。 绿血喷溅,溅在他新得的护肩上,传来一股酸臭。 “谢了!”梅昂低吼,长枪回刺,又將一只从侧面扑来的哥布林钉在岩壁上。 但更多的哥布林涌来。 狭窄的通道瞬间变成了混乱的屠宰场。 普通的哥布林没有战术,只有疯狂的本能,它们踩著同伴的尸体前冲,用爪子、牙齿、一切能用的东西攻击。 雷克挥剑斩开一只扑来的哥布林,长剑砍下一个头颅。 又一只从侧面扑来,他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入对方肋下。 “梅瑞!”卡尔已经背靠在雷克边上,一声喝道。 右手激发【光球卡】,瞬间照亮大半个沉睡大厅。 梅瑞一下子获得视野,弓弦已经动了。 她闪到一处稍高的石台,弓弦连响,箭矢精准地没入哥布林的眼窝、咽喉。 但数量太多,她的箭袋马上要见底。 就在这时,“嗖!嗖!嗖!” 三支箭矢从侧面岩壁一处裂缝中射出,精准地钉入三只哥布林的太阳穴。 紧接著又是三支,箭箭夺命。 是埃文斯小队的弓箭手。 他们在另一条通道,透过岩壁裂缝看到了这边的突发状况,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不是为了救援,而是为了抢在卡尔小队之前收割这些被惊醒的猎物。 “妈的!”梅昂怒吼,长枪全力挥出,把一只哥布林喉咙刺穿,钉在地面上。 战斗在血腥中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当最后一只哥布林倒在雷克剑下时,洞穴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和恶臭。 卡尔环顾四周,脸色难看。 地上横七竖八的哥布林尸体,约莫四十余只,其中超过一半的致命伤来自箭矢,是埃文斯小队隔著岩壁抢杀的。 脚步声从另一侧通道传来。 埃文斯·辰星带著他的三名队员走了出来,猎装上纤尘不染,只有剑尖沾著一点绿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