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阁下已经死了》 第一章 教皇之死 圣歷1030年,征战月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天色灰暗,又很是闷热。 太阳的光辉被乌云全部遮蔽,天空好似倒扣的铁锅,压在所有人头上。 法罗帝国帝都的最高处,供奉伟大七神的奥赛罗那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当中。 此时,旧日里常来此地奉上信仰的信徒们不见踪影,偶尔来向教皇祈福的贵族淑女们同样消失不见,就连长久以来驻守在宫殿门口的“战士之子”们也消失不见。 门口站立著的是身披漆黑色鎧甲、胸口纹著象徵法罗帝国皇室標誌的巨大双头鹰的皇室禁卫军。 他们惶恐不安,手持的长枪松松垮垮握在手中,指著前方空无一人的祈福广场,眼神空洞,不知所措。 巨大的钟声还在此刻迴响,响彻云霄,传遍整个大陆,每一声钟响都持续了七分钟。 有一个禁卫军士兵在钟声响起时就开始默默数著钟声的次数。 “一……” “二……” “……” 终於,他数到了最后一个数字,也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声音急促而沙哑。 “七。” 他失礼了。 但是此刻无人在意他的失態,所有王家禁卫军都沉默不语,有的默默垂泪,有的面无表情。 七是【七神教会】最为神圣的数字,此地的奥赛罗那宫是七神座下最为虔诚的信徒,教皇居住的地方。 奥赛罗那宫中最顶端的铜钟敲响七次,每次七分钟,意味著那位伟大的教皇陛下的辞世。 就在这名唯一哭泣著的禁卫军士兵站起来的时候。 他看到一位艷丽的虚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面前。 “公主殿下……”士兵惶恐不安。 塞拉菲娜·英佩里亚,这位法罗帝国皇帝最为宠爱的的女儿,理所当然没有回覆这个最为普通的士兵的问候。 她今年正好七岁,就有了贵族的自觉。 塞拉菲娜站在殿门前,久久佇立。 直到第七声钟响过半时,她才在身后或明或暗的一眾目光注视下,迈过了殿门前没有门槛的地面。 这一刻,所有目光消失。 门外矗立著的禁卫军统领终於鬆了口气,“公主殿下进去了。” 他看著这座已经建立了千年的几乎与【七神】同在的奥赛罗那宫,喃喃轻语道:“主啊!请宽恕我的罪过。” 与此同时,塞拉菲娜已经越过了长廊,越过了那一道雕刻著无数繁复壁画的长廊,来到了奥赛罗那宫的大厅。 祈祷厅。 於是她眼前豁然开朗,七座巨大的几乎无法望尽的雕像佇立在这座无法形容的大厅之中。 雕像下是一尊低矮的石头雕刻而成的简陋座位,让人简直无法想像眼前这恢宏的大厅之中竟然会有这样的物体。 不合时宜。 “就像……他一样。”公主殿下轻轻呢喃道。 这呢喃的细语理应被宏伟的钟声掩盖,不被任何人听见。 但是昏暗的珠宝闪烁的微光透过帷幕,照亮了那尊简陋座椅上的身影。 他好像没有听见公主的呢喃,略微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了眼前的这个七岁的小女孩: “原来是你啊!塞拉菲娜。” 猛地,他笑了,恍然大悟起来,“是了,也只能是你了,看来我们的国王陛下对你很是宠爱呢。” 说著,他略微有些失望,“我本以为他们一定会亲自过来见证这样重要的时刻呢,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如同敘旧一般,他自顾自地说著。 沉默著的公主先是走到男人面前,幼小的身躯单膝跪地,任由红裙拖在地上,轻轻將薄薄的红唇贴在了男人的手背上,行过一礼后,才起身说道: “他们怕您,不敢来见您!” “怕我?”男人轻笑一声。 不待他开口,塞拉菲娜便继续说道:“哪怕您如今已经將象徵神权的【神圣宣言】拋弃,被世人加诸的【污名烙印】笼罩,主动分派自己的【战士之子】离开……” “他们依然怕您,”公主轻声道:“只要您还活著,他们就会怕您。” “那么,你不怕吗,塞拉菲娜。”男人笑道。 这一次公主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也害怕您……老师。” 是的,眼前的男人,是她的老师,是她父亲的老师,也是天下所有人的老师。 居住在奥赛罗那宫中的教皇是所有人的导师,是神降下指引世人的使者。 “你害怕我什么呢?我难道会像巨龙那样把你抢走,放在巢穴里吗?”面容还很年轻的教皇微笑著问道。 “您当然不会,”塞拉菲娜依旧很认真,很恭敬,低著头,只敢看著男人的裸露著的脚背。 “但是您会解放奴隶,让他们自由,免费给他们所有人食物,不允许他们被……『剥削』……” 犹豫了一会儿,公主殿下才说出了这个拗口的新词,据说这是这位教皇陛下新造的词汇。 “你和我学的很好,”教皇点头称讚道,隨后又微笑著问道: “这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法罗帝国所有奴隶应该上缴的供奉我全都替他们缴纳了,所有他们需要的衣食我都为他们准备了,这些並不需要帝国和皇帝费心,不是吗?” 塞拉菲娜轻咬著嘴唇,似乎不敢反驳,但是还很年轻的女孩终究没有藏住內心的想法,於是她说道: “这当然足够了,所有的物资,所有的食物都很充足,甚至不需要您这位仅仅只在诸神之下的最伟大的教皇费心,哪怕仅仅只是帝国一半……,不,大概三分之一的圣者就足够了。” “仅仅只是他们出手,就可以產出这些足以供应一整个帝国的物资而不需要那些奴隶费心。” “但是这又如何呢,老师?” 塞拉菲娜压抑著自己內心的那不知道对谁的怒火,声音冰冷地说道: “老师,谁在乎呢?” 她指著眼前相比教皇的座次而言高大到夸张的属於七神的雕像,声音愈发冷漠: “从来只有低位者为高位者供奉,就好像奴隶为贵族服务,信徒向神明献祭一样,又哪里会有高位者为低位者服务的道理呢?” “是这个道理。” 耶蒙笑著点了点头,毫不惊讶,他又重新重复了一遍对於这位还很年幼的小公主的评价: “塞拉菲娜,你果然和我学的很好,在安塞路斯那么多孩子里,你学的最好。” 安塞路斯是塞拉菲娜公主的父亲,同样也是耶蒙的学生,当然,他还有一个更加耀眼的身份——法罗帝国的皇帝陛下。 塞拉菲娜身体一颤,並不为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而高兴,反而感到恐惧。 看著这位小公主对他父亲的恐惧,耶蒙嘆了口气,轻轻托住塞拉菲娜娇嫩的脸颊,这是属於一个孩子的脸颊。 他说道:“塞拉菲娜,不要恐惧,不要恐惧你的父……” 说到这里,他突然噎住了,因为那位帝国皇帝,他的第一位学生,安塞路斯確实是一个可以轻而易举让人感到恐惧的人。 於是,他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又说道:“今天过后,我想你就不需要恐惧任何人了,因为,你会在这里杀死我,不是吗?” 这位年轻的教皇静静坐在他那简陋的座次上,珠宝的光辉愈发黯淡,宽大洁白的神袍有如丧衣披在他身上。 这位即將迎来生命终末的教皇此刻並无任何惧色,反而很是和蔼,对著这位年幼的“刺客”说道: “能够杀死我的你,不需要恐惧任何人,哪怕是你的父亲,哪怕是……” 他突然想起身后的巨大雕像,顿了顿,笑著摇了摇头,轻轻抚摸著小女孩散落在他身上和他身上白袍同色的长髮,最后说道: “哪怕是巍峨的诸神。” 与此同时,他们头顶声势浩大的铜钟即將迎来自己最后的鸣响,塞拉菲娜公主手中颤抖著握住的短矛也终於捅进了年轻的教皇的胸口,鲜红色的血液將纯白的长袍浸染,映射出小女孩脸上满是恐惧的涟漪。 她杀死了自己的老师,杀死了教皇,杀死了神明的……代言人。 塞拉菲娜心中想到。 这一年,她才七岁,就已经背负上了这样不可饶恕的罪孽。 长矛很短,可以藏在小女孩的衣袖里。 长矛很长,足够刺穿一个教皇的胸膛。 “老师……”塞拉菲娜喃喃道,心中一片茫然,她手中握著的长矛一端在她手中,一端在教皇胸前。 鲜血在將纯白的神袍染红的同时,也將她稚嫩的双手染红,將她披散著的银髮发梢染红。 “不要害怕,塞拉菲娜,”年轻的教皇依旧平静,“我是生来就要拯救这世人的人,生来就要死去的人,不要因为背负我的死而悲伤,只因为这將让我身上背负的罪又多了一分。” 於是几乎要哭泣下来的小女孩终於忍住了泪水,点了点头。 “老师,你,后悔吗?”她问道。 “后悔?” 年轻的教皇笑了,他想起了自己最初来到这座大陆的日子,那时候他一无所有,举目愴然,却被同样一个一无所有的老嫗救下,她为他递上了一碗粥,让他活了下来。 然后,才有了后来那个法罗帝国的教皇。 从他成为教皇前,一直到成为教皇后,这个世界上一无所有的人太多了,他们个个衣衫襤褸、飢肠轆轆,像极了当年救下他的那个老嫗。 於是,他就知道了自己来到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年轻的教皇看著眼前杀死他的小女孩,摇了摇头,“虽百死而犹未悔。” 第二章 十四年后 “很好。”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他目光炽热看著眼前的小女孩手中握著的那把染血的短矛,以及那个已经死去的人,面色中的复杂一闪即逝。 此时钟声刚刚停止。 这个高大的男人看著自己瘫倒在地上七岁的哭泣著的女儿,说道: “奥赛罗那的钟声在教皇活著时就已经敲响,在他刚刚死后就停止了声音,我的女儿,塞拉菲娜,不要悲伤,不要哭泣。” 他指著眼前的神像,张开双臂,面色平静而肃穆,“一切都是诸神的安排。” 於是,这个法罗帝国的皇帝,安塞路斯一世向女儿摊开双手。 “拿过来吧!我的女儿,把你手中的矛拿过来,这是杀死圣人的矛,在你的手中过於不祥。” 他瞥了一眼地上唯一的尸骸,若有所指道:“我想,你的老师也不希望你因为这样一把凶恶的兵刃而受到伤害。” 塞拉菲娜看著高大的父亲,心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握著矛柄的手一紧,然后说道: “父亲,你打算怎么处理老师的丧礼。” 安塞路斯一世瞥了瞥地上的尸骸,淡淡说道:“我的女儿,你的老师也是我的老师,没有他就没有我们这个伟大的帝国,我……” 塞拉菲娜突然打断了她父亲的话,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 “所以,父亲,你打算怎么处理老师的丧礼?” 安塞路斯一世此刻並不恼怒,喜悦的情绪早已完全占据了他的內心,以至於相比起平时他也多了一分耐心。 “塞拉菲娜,看来我是对你过於宠溺了,以至於你此刻竟然如此愚钝。” 皇帝陛下扭过身去,越过漫长的长廊,像是已经望向了整个法罗帝国的两京三十三行省以及西面辽阔的海洋,还有海对面那片广袤的大陆上的九大城邦…… 他眼神深邃道:“我还能怎么对待老师的葬礼呢?当然是让这个世界,让东大陆和西大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辞世,让他们为他哀悼,为他送行。” 说著,他像是已经欺骗了自己一样,露出了一丝笑容,继续道:“我要告诉所有人,我会继承老师的遗志,解放……奴隶。” 不知为何,看到父亲的笑容,塞拉菲娜心中失去了恐惧,只感觉到一阵的噁心。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后半句话,心中不敢置信,只得低下头来,看著手中矛柄上老师的鲜血逐渐凝固。 良久,她才抬起头,看著法罗帝国的皇帝,询问道: “父亲,你,还要继续解放奴隶?” 她声音颤抖,不敢置信。 要知道,她刚刚死去的老师正是因为解放奴隶而死,其主谋正是她的父亲安塞路斯,理由正是因为教皇陛下解放奴隶,动摇了帝国的根基,触怒了所有的贵族,几乎所有的【圣者】。 於是,教皇死在了他的王座上,独自一人,孤独无依。 “当然,我亲爱的女儿,”皇帝陛下或许是太高兴了,又或许是因为“老师”的死而感受到了久违的悲伤,他说道: “我说了,我要继承老师的『遗志』。” 塞拉菲娜感觉到一阵恶寒,心中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確认,她的父亲正是用她的母亲作为威胁要求她主动前来杀死她的老师。 他说这正是她的宿命,他將她一出生就送到老师身边学习的目的,也只有她才能够为这位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教皇献上最后一击。 她强忍著內心的厌恶,拔出了手中的短矛,看著上面凝固的鲜血滴在纯净的大理石地板上,將短矛递给了自己的“父亲”,又问道: “父亲,那你为什么又要让我……杀死老师?” “愚蠢,”皇帝陛下呵斥道,他端详著眼前的短矛,以及上面流淌著的属於他老师的鲜血,终於又笑了起来,以至於连原本严肃的呵斥声都变得有些滑稽。 “谁来解放奴隶?怎样解放奴隶?解放奴隶之后又要做什么?” 皇帝陛下接过短矛,摩挲著上面的血跡,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问道,他又瞥了一眼自己失魂落魄的女儿,挑了挑眉毛。 “现在,你明白了,我亲爱的女儿。” 塞拉菲娜终於沉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父亲。” 於是,皇帝陛下將短矛收入怀中,说道:“从现在起,这把短矛就叫做英佩里亚之矛,杀死圣人的矛,永不显露的矛。” 將女儿拋下,走到长廊前,皇帝陛下看著身后高高耸立、不可逾越的神像,以及自以为將心中的怨恨深埋的女儿,嗤笑一声。 他像是对著神像说话,又像是对著女儿说话,遗留下一道话语,转身离去。 “从此以后,我將成为【神皇】。” …… …… 圣歷1044年,法罗帝国帝都。 距离伟大的教皇耶蒙一世逝世已经过去了十四年。 十四年里,教皇耶蒙一世仁爱世人的名头早已深入人心,传遍了整个东西大陆。 一同传遍整个东西大陆的,还有皇帝陛下安塞路斯的名字,他在教皇耶蒙一世逝世后,作为教皇学生的他愤怒的公开了帝国贵族以及圣者们对教皇的阴谋,宣称要將这些帝国的蛀虫全部肃清。 他……成功了。 继承了教皇遗志的安塞路斯一世陛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到之处,所向披靡,没有一个圣者能够阻挡他的脚步,阻挡他的意志。 这些圣者们被迫將自己的鲜血滴在了帝国矗立於王宫门前的石碑之上,宣称自己永远拥护皇帝陛下的统治,至死不渝。 於是,原本被贵族,被圣者们奴役的奴隶们终於获得了自由。 伟大的皇帝陛下告诉他们,你们生来平等,哪怕最卑微的奴僕也与最强大的圣者具有同等尊贵的灵魂。 你们不需要再向贵族们下跪,因为有资格让你们屈膝的只有伟大的皇帝陛下一人而已。 何等仁慈的皇帝啊! 他甚至宣布免除了所有人向教会缴纳什一税的负担,宣称他们向神明祈祷的虔诚之心皇帝陛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於是替他们所有人缴纳了这笔税款。 多么伟大仁慈慷慨的皇帝啊! 请讚颂他,为他欢呼吧,安塞路斯一世。 哪怕是帝都下东区的乞丐,一想起自己所受到的皇帝陛下的恩惠,便觉得手中那块发霉的黑麵包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 这一年三月份,春寒料峭。 就在帝都下东区的乞丐们庆幸著自己又获得了七神的眷顾,熬过了一个冬天的时候。 他们看到天空中笼罩而来的乌云,於是作鸟兽散一般逃离了这片区域,这片下东区和上东区交界的地带。 他们看著不远处装潢华丽的马车在道路上停顿下来,一只圆润白皙的手將布帘掀开,於是乞丐们纷纷在內心咒骂著今天的倒霉。 如果在平常时候的话也就罢了,哪怕忍著冰寒的雨水他们也要向这位一看就“和蔼可亲”的贵妇人祈祷一枚皇帝陛下的恩典——印著安塞路斯一世陛下头像的金幣。 但是今天不行,因为这些乞丐都知道,帝都春天的第一场雨,每一滴雨水都饱含著剧烈的诅咒,只有那些“大人物”们才能够安然无恙。 像他们这样仅仅拥有“自由”的乞丐只会被这一场大雨无情吞噬,他们根本不敢在这里多做停留,纷纷去寻找避雨的地方。 与此同时,这位马车中的贵妇人伸出手接下了一滴雨水。 雨水纯澈透明,晶莹剔透。 她看著这滴纯澈的雨水,嘆了口气,“今年帝都的工厂又修建了七十所。” 车夫闻言,立刻惶恐著低下头,说道:“伊莎娜夫人,请您慎言,安塞路斯陛下的圣明不容置喙。” 修建工厂是安塞路斯陛下的命令,没有人敢质疑,反正剧毒的雨水也不会滴在皇帝陛下身上。 贵妇人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吩咐道:“继续赶路吧。”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个身影斜靠在墙上,瘫坐在地上,似笑非笑看著雨落下的泥潭中自己熟悉的面孔以及耳边传来的那个熟悉的名字。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头髮,喃喃自语道:“我竟然……还活著,又活了一世,又来到了法罗帝国,甚至,又……见到了安塞路斯。” 耶蒙想起了那个高大的男人,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这就是我的宿命吗?在完成我的宿命,救赎一切世人之前,甚至都无法死去,哪怕七重地狱加身,也无法伤害到我的肉体凡胎。” 他自嘲著,却已感到沉重的身体压在身上,让他无法动弹,飢饿感也席捲而来,让他意识一片模糊。 “我不会是第一个復活后被饿死的人吧!”耶蒙突然想到。 就在此时,他瞳孔中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小女孩,女孩打著一把伞,衣服上有一个破洞,她惊慌失措,向他走来。 “真可怜啊!”隨后耶蒙立刻想到此时更可怜的可能是他自己。 就在他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头顶一片温热,雨水仿佛被什么隔开了。 第三章 我叫耶蒙,耶蒙一世的耶蒙 “格蕾丝,谁让你带一个陌生男人回来的。” “姐姐,他太可怜了,就那么倒在我们家门口前……” 恍惚之间,耶蒙听到两个女声相互爭辩的声音,一个成熟稳重而难掩慍怒,一个稚嫩天真又满是无辜。 他听到那个成年女声在听到格蕾丝的解释,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一些,然后继续说道: “即便如此,格蕾丝,你也不能这样做,只有七神知道你带回来的是一个天使还是魔鬼……” “……我记得那天还下著【净雨】,七神啊,这实在太可怕了。” 然而年幼的女孩格蕾丝笑嘻嘻地说道:“我有姐姐你在呢,不怕什么坏人,也不怕魔鬼。” 隨后,一阵摆弄碗勺的声音后,尚且昏昏沉沉的耶蒙感觉到嘴里有一勺温热的红菜汤入口。 几乎下意识地,这具油尽灯枯的身体就吞咽了下去,隨后立刻忍不住大声咳嗽了起来。 然后他就听到一个小女孩急切的声音:“哎呀,你慢点喝……” 於是耶蒙放缓了速度,同时也睁开眼睛,看到了四周的环境。 狭小的空间里瀰漫著一股廉价牛油和焦糖混合著的气味,一旁的炉火上还架著一口铁锅,铁锅上清澈见底的红菜汤还在冒著热气。 以及,他面前两个或成熟或稚嫩的女孩,大的那个可能已经二十岁了,小的那个身量还没有长开。 “你醒了,”小女孩惊喜道,“我叫格蕾丝,格蕾丝·米德诺娃,”她指著旁边自己的姐姐,拉著她的手晃悠道: “这是我姐姐,柳德米拉,柳德米拉·米德诺娃。” 说著,她掰著手指数道:“我今年七岁了。” “我知道,”耶蒙点点头,他看著女孩高兴的样子,微笑道:“是你救了我。” 看著眼前的女孩,耶蒙想起了另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塞拉菲娜,格蕾丝救了自己,塞拉菲娜则终结了他的第二世。 一饮一啄,莫非天定? 这样想著,他不由神情恍惚了起来。 听到这话,格蕾丝非常高兴地跳了起来,“是我把你从墙角拖回来的,七神在上,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重,我还打著一把伞,回来还被姐姐训斥了一顿……” 格蕾丝滔滔不绝,耶蒙也甘之如飴地倾听著,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孩子的笑容最为天真,一如【少女】之纯洁。 就连原本冷著一张脸的柳德米拉在看到妹妹这一副无邪的模样后,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但是很快,她就收敛了笑容,打断了妹妹的话。看著耶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耶蒙直了直身子,拍了拍身下躺著的坚硬的床板,回答道:“耶蒙,耶蒙一世的耶蒙。” 他原本预想著能够看到两张惊讶的脸庞,或者至少也会感觉到一些意外。 毕竟,不是他自夸,他对於这个世界的影响可以说还是蛮大的,甚至在昏睡之前听到那个贵妇人谈论安塞路斯的时候,耶蒙也能够確定距离他【死亡】的时间並不算遥远,甚至连皇帝都没有变化。 唯一变化的就是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陌生到他几乎无法接受。 从封建庄园到蒸汽朋克的画风转变,让耶蒙实在感到不可思议。 但是这些与那个被称为教皇的耶蒙一世无涉,这么短的时间,他的名字不可能就这样被遗忘。 但是两个女孩脸上都没有任何的变化,很是平静的样子。 格蕾丝斜著头,看著姐姐,问道:“姐姐,教皇是什么意思?” 柳德米拉脸上则浮现出回忆的表情,“我记不清楚了,我七岁的时候,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最后一任教皇就死了,然后皇帝陛下就下令我们所有人默哀一天,並废除了教皇这个职位。” 她看著耶蒙,补充道:“如果没记错的话,最后一任教皇就是叫你这个名字,耶蒙。” “原来如此,”耶蒙听著柳德米拉轻描淡写的话语,点点头。 既没有失落,也没有愤怒,反而若有所思。 让一个人被遗忘,最好的办法从来不是下令禁绝他的名字,让人们怀揣著希望从希望中寻找他的事跡,而是给予他荣誉,让他在荣誉中溺死,於是所有人看到的只是那个堆满了荣誉的雕像,而非真人。 他还想问现在是什么年代,距离他这个教皇死后已经过了多少年。 但是很快,耶蒙就看到床前桌子上摆放整齐的日历上面写著1044年。 “原来,已经过去十四年了。” 他想到,十四年的时间就能够让一个世界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封建农奴制跑步进入到了蒸汽朋克。 他还想问自己那些旧部究竟怎么样了,圣殿的骑士团,审判庭的裁决官,还有那些只是被他“蛊惑”的狂信徒。 他们怎么样了? 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这些答案终究已经摆在眼前了。 他既然已经失败了,难道还能指望他们有什么好下场吗? 於是,就在格蕾丝小心翼翼端著红菜汤用勺子餵他的时候,他开口道了一声“谢谢”,然后就接过了小女孩手中的汤碗。 他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 第二世有著教会的老嬤嬤的帮助,第三世重生后又在冻死饿死之前遇到了眼前这个善良的小女孩。 很快,他喝完了红菜汤,感觉到虚弱的身体恢復了一些力气,也看著眼前的两姐妹喝完了自己的那一份。 这就是她们的晚餐了。 此时天色渐暗,也能看到屋外还有著大大小小的水坑,作为姐姐的柳德米拉穿著洗得褪色的长裤,叮嘱妹妹道:“格蕾丝,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出门。” 她瞥了一眼耶蒙,继续说道:“这位先生……” 不等柳德米拉开口,耶蒙就主动说道: “柳德米拉小姐,还请放心,我暂住一晚,明天就会离开。” 柳德米拉一下就红了脸,嘟囔道:“倒也不用这么急。” 说完就急匆匆离开了。 耶蒙於是询问格蕾丝,“你姐姐去哪了?” 小女孩兴致不高,懨懨道:“姐姐上学结束后,还要去纺织厂兼职六个小时才能回来。” 第四章 斩杀线 夜间工厂。 柳德米拉的手指在织布机的金属横档上微微颤抖著,这双本应该在普加林斯大学读书的手此刻却在这个空气闷热的工厂里转动著织布机。 她眼皮子不住地打架,哈欠连天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听说这个工厂的主人是个脾气不好的老女人,她向来见不得自己手底下的纺织女工偷懒,为此甚至额外安插了一个眼线。 每当这个监工发现有人偷懒的时候,就会高兴地上报给那个老女人,从而领到一笔赏钱。 而这个可怜的被发现的女工,则会被立刻辞退,连这个月的工钱还拿不到。 一想到这里,柳德米拉的目光不由清明了几分,原本弯曲著的手指也连忙伸直。 没有了工钱,她又从哪里继续完成普加林斯大学的学业,又该怎么养活自己的妹妹呢? 她紧紧咬住下唇,於是疼痛驱散了困意,直到钟铃声响起,下班的时间到了。 女工们佝僂著身子,鱼贯而出,她们大多看起来年纪很大了,然而柳德米拉知道这些人大多都还不到三十岁。 因为那个吝嗇的老女人不愿意招揽三十岁以上的女工,说她们太奸猾,太精明,总是打著各种各样的幌子名正言顺的偷懒怠工。 “在圣安塞路斯堡,谁又能活得自由而快乐呢?” 柳德米拉於是裹紧了粗布头巾遮住脸上的秀色,走出工厂。 此时距离天亮只剩下四个小时,而五个钟头后就是她去普加林斯大学上学的时间了。 “只要能毕业……” “只要能成为超凡者……” “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和格蕾丝也一定会幸福的。” 柳德米拉坚定地想著,她避开脚下清澈见底的积水坑,步伐又快了几分。 她的房子在下东区和上东区的交界处,而工厂则在下东区的深处。 因为贫穷,她只能够住在下东区,因为勤奋,她得以入学普加林斯大学,贷款完成学业,也正是因此,她才能在下东区和上东区之间这样的“好段位”中租住一套房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在那里,格蕾丝会安全一些,没有那些不长眼的黑帮混混想著要绑架这个漂亮的女孩。 “明天总会更好的。” 柳德米拉相信这一点,她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很快,她穿过小巷,绕过层层歪曲的街道,停在了77號面前,长舒了一口气。 “柳德米拉……” 就在柳德米拉想要开门的瞬间,她身后传来一个诧异又不確定的雍容女声。 於是柳德米拉身子一僵,她不想要回头,也不敢回头,因为她现在身上穿著一身亚麻色的纺织女工的衣服,上面满是油污,和她平日里在大学里的形象大相逕庭。 而她在工厂中的名字是安娜,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有人说把一个砖头从圣安塞路斯堡扔下去,都能砸到一个叫安娜的人。 於是她没有回头,继续微微俯身打开了房门。 但是身后那个声音反而更加確信了一些,她重复道: “柳德米拉·米德诺娃,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在普加林斯大学歷史系上学,对吧!” 门开了。 但是柳德米拉却走不进去了,此时她脑子里一片混沌空白,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回的头都不知道。 然后,理所当然地,她看到那个穿著长裙、戴著手套的身影坐在华丽的马车上,缓缓向她驶来。 圣安塞路斯堡中常有这样的贵人,他们厌恶新近研发的蒸汽汽车,坚信骏马拉动的车才是最高贵最能象徵贵族身份的车辆。 隨著马车越来越近,柳德米拉已经无暇顾及掩饰自己的身份了,她知道对方已经认出了她。 “伊莎娜夫人。”柳德米拉呢喃道,她认得这个“老女人”,她是普加林斯大学的校董。 伊莎娜夫人像是微笑著想要走下马车,但是看了一眼满是泥泞经久失修的道路,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於是她就坐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看著柳德米拉,询问道:“我亲爱的学生,能否告诉我你为什么穿著弗林亚斯纺织厂的衣服?” “弗林亚斯?”柳德米拉愣了一下。 於是伊莎娜夫人很自然地提醒道:“那是我弟弟代我打理的產业。” “是……”柳德米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既没有想到自己工作的工厂是伊莎娜夫人的產业,更没有想到伊莎娜夫人竟然会关注到自己这样一个普通学生。 “是在社会实践吗?”趁著柳德米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伊莎娜夫人又好心提醒道。 柳德米拉原本以为伊莎娜夫人是发了善心,想要饶过自己,越过这一页,於是她连忙点头道: “是这样的,夫人,我在做一个关於纺织工厂变迁歷史的社会调查,需要进行一些实地考察。” “原来是这样,”伊莎娜夫人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看了柳德米拉一眼,“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要依靠区区纺织女工的工资来维持生计呢?” “夫人说笑了,”柳德米拉脸上满是尷尬。 就在她以为事情就要这么告一段落的时候,伊莎娜夫人突然冷冰冰开口道: “我记得普加林斯大学歷史系没有关於纺织女工的研究课题,柳德米拉·米德诺娃,我现在告诉你,你被解僱了。” 霎时间,有如一盆冰水泼在了柳德米拉头上,让原本还幻想著美好明天的她在一瞬间就掉进了万丈深渊, 但是她没有哭泣,而是维持著面上的礼仪,抱著最后一丝希望,询问道:“是弗林加斯纺织厂的工作吗?” 她从伊莎娜夫人脸上看到一丝诧异,又从车夫脸上看到一丝同情,隨后她便听到了伊莎娜夫人对她进行的最后的宣判: “不,柳德米拉,是普加林斯大学。” 希望破灭了。 她知道在普加林斯大学,伊莎娜夫人有很大的话语权,她每年都要为普加林斯大学捐献一大笔钱,没有哪位教授会为了这点“小事”得罪她,尤其柳德米拉自身也並不和哪一位教授关係密切。 最后,她听到伊莎娜夫人说道: “柳德米拉,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明天能够继续在纺织厂工作,不过这一次我想你可以白天来,不用等到深夜了。” 看著柳德米拉远去,伊莎娜夫人满意地笑了,陶醉一般轻嗅著空气中那股绝望的味道,这股味道带著少女的清香,带著淡淡的苦涩,还有一丝血腥。 於是,伊莎娜夫人满脸酡红,露出一副少女一般的涟漪,酡红中又夹杂著一丝神圣的金光,很快金光渗入肌肤,消失不见。 紧接著,她不满足於隔靴挠痒,於是从车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漆黑色小瓶,打开瓶盖,將这股带著少女芬芳的绝望气息收入瓶中,小心翼翼藏好,满意地笑了笑: “这就是今天的食物了。” “夫人,”车夫小声提醒道:“该上路了。” 伊莎娜夫人遗憾地摇了摇头,看著柳德米拉关上的房门,不无遗憾道: “那就下次再来吧!柳德米拉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了,只有用她的绝望调製出来的药剂还带著少女的天真。” 於是车夫驾车离开。 此时街道空无一人。 第五章 巫魔女 柳德米拉回来的时候夜色已然很深了,她小心翼翼推开家门,一进门就在门口小声哭泣,害怕吵醒此时已经熟睡的妹妹。 为了上普加林斯大学,她已经贷款累累,再加上她在纺织厂的工作,才算是每个月收支平衡,勉强可以维持到毕业。 但是现在,一切都完了。 她不仅没法完成学业成为一名“非凡者”,还背负了一大笔债务。 她该怎么办呢? 她妹妹该怎么办呢? 熊熊不堪设想的念头在她脑子里一一浮现,她不明白为什么伊莎娜夫人会这样做,仅仅只因为她在她的工厂工作就剥夺了她在普加林斯上大学的权利。 “柳德米拉,”她听到了她的名字被喊到。 像是因为刚刚伊莎娜夫人应激反应的缘故,柳德米拉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脑袋却恰好撞上了门把手。 她吃痛地叫了一声,这才抬起头来,看到一个穿著粗针织毛衣的男人,这拙劣的织布技术让柳德米拉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妹妹那糟糕的手艺。 “你是……耶蒙。”想了一下,柳德米拉终於想起来眼前这个男人的名字,他是被格蕾丝救回来的那个人。 “是我,”耶蒙点点头,看著柳德米拉,眼中满是哀怜。 柳德米拉分不清这一股居高临下的怜悯究竟从何而来,明明眼前这个人才刚刚被格蕾丝一个小女孩从街道上救回来,身子虚弱得刚刚躺了整整一个昼夜。 但是当他的目光注视过来的时候,柳德米拉却还是感觉到那股居高临下的怜悯。 她被这股居高临下的目光刺痛了,无力的看著耶蒙,“你是在可怜我吗? ““我怜悯你,因你所受到的一切苦难,神都与你同在”。”耶蒙点头回答道。 柳德米拉被这股高高在上的语气给激怒了,但是很快怒气就被无力所代替,她自嘲地询问道:“你都听到了伊莎娜夫人说的一切,对吗?所以才在这里可怜我。” “是啊,我確实可怜,失去了大学毕业的机会,失去了成为超凡者的机会,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失去了一切……” 柳德米拉又重新靠在门前,那股落魄的样子让耶蒙想起了自己这一世刚刚甦醒的时候,那时候他靠在墙上虚弱到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生命逐渐流逝都动弹不得。 如果不是格蕾丝及时出现把他带回了她家里,他这个穿越者的第三世,那个伟大教皇的第二世,就要这么无声无息夭折在没人知晓的角落了。 耶蒙听著柳德米拉倾诉著自己的悲惨世界,突如其来说道:“如果我能帮你成为超凡者呢?” “什么?”柳德米拉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嚇给嚇到了,原本低沉的嗓音也一下子提高了许多,把已经睡著的妹妹格蕾丝惊醒了。 “姐姐?” 格蕾丝迷迷糊糊起身,看到了黑夜里站著的两个人。 “……还有耶蒙,你们都没睡觉啊!” 听到妹妹的声音,柳德米拉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放鬆了一些,她没有再看耶蒙,而是对著妹妹温和说道: “格蕾丝,没事,快睡觉吧。” 隨后,她又看向耶蒙,语气有些生硬,“我想我並不需要你这样蹩脚的安慰,”她顿了顿,又说道:“想来你也知道了,我马上就要一无所有了……” 她没有说下去,也没有必要说下去了。 显然,柳德米拉並没有將耶蒙口中所说的成为超凡者放在心上,仅仅只是短暂的惊讶之后便恢復了死寂一样的平静。 想来也是,成为超凡者在这个世界並不是一个非常轻鬆的事情。 身为原普加林斯大学歷史系的高材生,柳德米拉已经可以算是平民出身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她会在普加林斯大学毕业的时候拥有一份成为非凡者的资格,然后顺理成章留校或者拥有其他出路。 但是命运並不眷顾好心人,她没有等来这样的未来就因为一场意外而失去了一切。 耶蒙理解她的心情,於是继续说道:“我並没有骗你,柳德米拉,”他扫视了一眼睡眼矇矓的格蕾丝,轻声说道: “哪怕只是看在你妹妹的面子上,我也不会骗你的。” 柳德米拉猛地爆发了,她怒声说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父母为你取了一个耶蒙的名字,你就真的是那个最后的教皇了吗?你看耶蒙一世的小说看多了吧,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哪怕前脚还在流浪,后脚就能够在其他人面前装腔作势吗……” 话音到了最后,耶蒙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到哭腔。 她真的已经崩溃了,以至於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姐姐,”格蕾丝被嚇了一跳,却没有逃离,而是向前走了几步,抱住已经一直忍著没有流下眼泪的姐姐,用小手轻轻拍著姐姐颤抖著的背,“姐姐不哭,姐姐不哭……” 就在被格蕾丝抱住的瞬间,原本还强撑著坚强的柳德米拉眼泪终於彻底决堤而下,一下就沾湿了抱著她的妹妹的后背。 “格蕾丝,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们该怎么办?你该怎么办啊!” 就在这时,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柳德米拉突然抬起头来看向耶蒙。 “你说你能够让我成为超凡者,那我问你,为什么伊莎娜夫人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这三年来她都没有这么做,偏偏在我最后毕业的一年將我退学……” “告诉我啊!耶蒙……一世陛下!”她自嘲道。 “绝望,柳德米拉小姐,因为你的绝望。” 耶蒙给出了答案,他没有像变戏法那样让空中突然出现一轮火圈,也没有像战士那样挥舞出带著霹雳的长剑,可他仅仅只是平静地站在这里,说出来的话就让柳德米拉內心產生了一股信任。 “我没有看错的话,伊莎娜夫人是一位刚刚踏入序列六的巫魔女,这个阶段的她刚刚摆脱了对【老嫗】的信仰,失去了所有枷锁,於是本能地渴望著绝望的气息。 而將一个满怀希望的人摧残到放弃仰望七神的光辉,使一个原本虔诚的信徒墮落到深渊之中,这无疑是对她而言最美妙的事情。” “柳德米拉,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仅仅只是因为太过善良又太过优秀,以至於背负上了太多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味道,从而吸引了巫魔女的青睞而已。” 耶蒙回答道,声音轻缓而平静: “倘若人为叫良心对得住神,因行善而受苦,这在神看来是可喜爱的……” “义人多有苦难,但我,耶蒙救他脱离这一切……” 耶蒙看著柳德米拉,身后既无神圣的光环,也无天使的羽翼,更无荣誉的桂冠,这些他早已拋弃,但他站在这里,依然熠熠生辉,於是他最后说道: “於我的眼中。” 第六章 非凡之路 柳德米拉不知道为何轻易相信了眼前这个仅仅只是刚刚认识的陌生男人的话,她听著刚刚耶蒙的吟诵,说道: “我没记错的话,这一段出自《圣典》,七神的《永恆圣典》。” “没错,”耶蒙点头道,“出自圣典《天父之书》第三章第二节第十九段,耶蒙见维德尔。” 柳德米拉点了点头,“你是一个修士吗?” 看著女孩平静的目光,耶蒙轻轻点头说道:“曾经是。” 紧接著他看著身上这身破烂的衣服,又摇了摇头,“但是现在不是了。” 想要成为一名修士,怎么也需要教会的许可,在教会中记录在册才行,过去的耶蒙一世已经【死了】,现在的耶蒙在教会之中只是一个死人,自然不算一名修士。 “所以,你被教会除名了吗?”柳德米拉声音愈发轻柔,抓著妹妹的手也在微微用力,甚至是极力克制著自己內心的情绪。 在普加林斯大学的课程上,柳德米拉知道,教会很少除名一名修士,一旦除名,就意味著这名修士的大恶之罪。 可这时候,她难道还有选择吗? 这时候,甚至连柳德米拉身边的格蕾丝都仿佛察觉到了异样,不敢再开口说话。 耶蒙摇摇头,“並没有,只是当初接引我入教的那名老嬤嬤已经死了,我也就和教会断了联繫。” 除名,对於一名修士来说意味著他自身所做的恶已经超过了教会的限度,只有七神才能够真正审判这样的罪人。 而这样的罪人並非是什么像是杀人放火之类的【小恶】,而是诸如【瀆神】之类的【大恶】。 而有能力瀆神的人又往往能够逃过教会的惩罚,尤其是教会內部的人员,他们至差,也能够选择自己的死法,获得一个体面的结局,不会被教会审判。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耶蒙不知道是什么让柳德米拉联想到这些,但是他已经想明白了刚刚柳德米拉的异样,这个女孩是在害怕自己的妹妹救了一个【大恶】之人。 仅仅只是恶行倒也罢了,但是有能力做下【大恶】的人往往也都是强大之人,这就让眼前的少女为之感觉到害怕了。 於是耶蒙解释了自己目前和教会並无关联,无论善恶。 於是柳德米拉鬆了口气,她声音颤抖而坚定,继续问道:“你真的是超凡者吗?” 听到女孩的话,耶蒙於是明白了她到底在想什么,她或许是想要成为一名超凡者。 在这个可悲的世界,踏上超凡之路的第一步需要同为超凡者的【洗礼】,低序列的超凡者甚至没有洗礼的资格。 没有同为超凡者的洗礼,普通人只能等待虚无縹緲的【神恩】,或者跨越死亡的【奇蹟】。 真是可悲的推荐信和九品中正制啊! 耶蒙想著,对著柳德米拉期许又小心翼翼的目光,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是。” 没有去解释自己一个落魄到几乎在街角饿死的人为什么会是超凡者,也没有去解释他为什么落魄至此都不肯用超凡力量求生,耶蒙只是看著女孩湛蓝色的眼睛,轻声说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洗礼】。” 【洗礼】是踏上超凡的第一步,没有受洗的人只能等待生死之后的奇蹟降临,活下来的人证明受到了七神的眷顾,拥有了超凡的资格,死去的人就此消亡,归於尘土。 耶蒙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被教会的一个老嬤嬤救下,並在她临死前为他完成了洗礼。 这让他对这个世界抱有了最初的善意。 柳德米拉屏住了呼吸,她知道能够主持洗礼的非凡者至差也是一位序列六,和刚刚耶蒙所点评的伊莎娜夫人相差无二。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將这份洗礼送给格蕾丝,”语气艰难地,柳德米拉恳切说道: “是她將你带回来的,也是她將你救醒,为你餵食汤药的……” “姐姐……”格蕾丝还小,不明白这件事的意义,懵懵懂懂看著姐姐和她救回来的那个男人的对话。 “闭嘴,格蕾丝,”柳德米拉轻斥一声,然后看向耶蒙,“如果可以的话,先生,我希望你这么做。” 耶蒙听著这个女孩的请求,沉默了片刻,隨后又说道:“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他看著柳德米拉,提醒道:“哪怕是同样的洗礼,不同的人主持的效果也不一样,而我的洗礼……” 耶蒙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柳德米拉明白他的意思,在她看来,眼前这个被妹妹无意中救回来的人来歷並不简单,相比起来,来自於他的受洗更加珍贵。 他甚至寧愿冻死在街头也不愿意使用超凡能力,这不是一般的非凡者需要做到的。 但是柳德米拉依旧点头道:“我明白。” 格蕾丝看著忽然变化了的气氛,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是生於忧患的她看著姐姐的態度,也终於知道了自己救回来了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而眼下,姐姐正在为自己爭取一个极为难得的机会。 於是她立刻挣脱了姐姐的束缚,对著耶蒙说道:“耶蒙先生,我姐姐是普加林斯大学的歷史系学生,她很厉害的……” “停下,格蕾丝。”柳德米拉冷声说道,明白超凡者力量但是不清楚耶蒙脾性的她不敢在对方面前放肆。 她原以为一向乖巧的妹妹会听话,但是格蕾丝哭著摇了摇头,倔强道: “……柳德米拉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她每天除了八个小时上学,还要在晚上去纺织厂工作六个小时,就是因为她,我才不用像其他孩子那样在烟囱里工作,才能住在这里。” 她看著耶蒙,恳求道:“先生,请求您,不管做什么决定,柳德米拉都是那个最適合的人,我保证。” 小女孩举著拳头,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 耶蒙看著两人,不由沉默了下来。 看著沉默的耶蒙,姐妹两人也不再说话。 柳德米拉心中忐忑不安,她不知道像是格蕾丝这样的要求会不会冒犯到眼前这个陌生的超凡者,会不会危害到她们姐妹的安全。 事情就是这样的可悲,哪怕妹妹出於善心救下了一个陌生人,但是当这个陌生人是超凡者的时候,两人之间就形成了一道可悲的鸿沟。 她们不仅不应该奢求更多,而是应该小心翼翼跪伏在地上听从他的安排,这样也不需要担心对方会不会因为一时的顏面受损之类愤怒而报復。 这是很有可能的,在柳德米拉看来,非凡者和寻常人已经不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了。 哪怕最差的非凡者,也有著反抗的资格,哪怕这份资格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圣者】眼中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但是相比起普通人任人宰割的命运来说,又无疑弥足珍贵了。 就在柳德米拉胡思乱想的时候,耶蒙突然笑了,他摸了摸格蕾丝的金色短髮,对著柳德米拉说道: “柳德米拉小姐,很抱歉,格蕾丝还太小,不適合接受洗礼。” 他看著格蕾丝欣喜的眼神,继续补充道:“孩子的內心太过纯洁,无法承受非凡的力量,勉强接受洗礼,也不会拥有选择內心信仰的能力,只会被主持洗礼的人同化。” 柳德米拉如梦初醒一般,“难怪普加林斯大学的教授我们在大学要儘可能多的涉猎更广泛的领域,却不建议我们过多的了解非凡的世界。” 她说道:“我原本还以为这是为了垄断非凡力量的管控呢?” “这当然也是另一个原因,”耶蒙解释道。 “不仅如此,洗礼仪式对於低阶的非凡者来说,是一种负担而非福泽,”耶蒙说道:“指引人的精神而不在其中掺杂自己的意志同样是一种非常困难的事情。” 他感慨道:“大多时候,受洗者往往在单身非凡能力之初,就受到洗礼者的影响,这个影响也许会伴隨终生。” 於是,耶蒙问道:“那么,柳德米拉,现在,你要受洗吗?” 银金色长髮的女孩看著妹妹期待的眼神,深呼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 “当然。” 第七章 洗礼 此时已是黎明前三刻钟。 耶蒙看著窗外逐渐落下的月亮以及泛白的天空,隨后又回看向柳德米拉,开口道:“那就开始吧!” 柳德米拉被这猝不及防的话语惊到了,她愣了一下,急匆匆说道:“就这样开始吗?不需要准备暗室,不需要调製香料,或者服食魔药吗?” 受洗仪式是一个极为严肃的仪式,被认为是七神赐予凡人的恩赐,越是对神虔诚的修士越会在仪式前进行大量的准备乃至斋戒。 柳德米拉从没有见过像是耶蒙这般对受洗仪式如此轻慢的修士。 “当然。” 耶蒙看向四周,柳德米拉和格蕾丝的家虽然可以称得上家徒四壁,但是却也有著孔隙,將月光照进来,於是他说道:“足够了。” 他看著四周照射进来的月光以及屋內的烛火,首先轻声道:“暗下来吧!” 於是柳德米拉感觉到眼前一片漆黑,光芒消失不见。 “姐姐,”她听到格蕾丝叫她的声音。 还没等她回答,就又听到耶蒙说道:“静下来吧!” 於是,柳德米拉耳中再无声音传来。 不止如此,刚刚还拉著她的手的格蕾丝也消失在了她的触感当中。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 柳德米拉所能形容的或不能形容的一切感官都逐渐消失,直到最后一切殆尽。 黑暗带来的永恆的寂静让她想要发疯,想要尖叫,想要哭泣,但是最终,她什么也做不了,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看著眼前的黑暗……” 耶蒙像是在她耳边低语,又像是直接將声音传入她的灵魂,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过…… “看什么?”柳德米拉觉得自己已经大声喊出来了,但是事实上她只是蠕动了一下嘴唇。 但是耶蒙已经听到了,於是那若有若无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著眼前的黑暗,这是七神创世前的混沌……” 柳德米拉於是继续看下去,她什么也看不到。 这让她感觉到自己的愚钝,也让她明白了为什么每年普加林斯大学的毕业生中总有那么几个倒霉蛋没能够成为非凡者。 觉醒仪式並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她会是那个倒霉蛋吗? 柳德米拉不甘心,於是她终於看到黑暗中的噪点,光斑,自己游弋著的影子。 真是神奇啊!黑暗中柳德米拉甚至能够看到影子。 “那是什么?”柳德米拉问道。 “沉淀在灵魂底层的沉积物隨著仪式的启动而浮现到灵魂的表层……”耶蒙为她解惑。 柳德米拉於是看著自己灵魂的沉淀逐渐上浮,飘荡到她眼前,乃至头顶上方消失不见。 “接下来呢?”她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只感觉到隨著沉淀的上浮,她看到了自己过往的一生…… 父亲在她生下来时抱著她开心的模样,七岁时她听到的那场巨大的钟声掩盖了教皇去世的悲哀,七年前格蕾丝出生时母亲紧隨其后去世的噩耗…… 一切歷歷在目,乃至於她早已经遗忘的记忆。 耶蒙这一次没有回答她,而是自顾自吟诵道: “以三月女神,朱月卡特玛尔,霜月阿斯忒尔,辉月赫斯緹琳的名义,以【少女】的名义,起誓吧……” 柳德米拉听著这愈发高远、愈发縹緲的声音,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耶蒙郑重其事地对她说道: “你弃绝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 这一刻,柳德米拉说不出话来,她回想起了七神《圣典》上的话,这是七神在给受洗者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 祂告诫世人,非凡的道路並非坦途,在踏上非凡之路前,这是最后的选择。 然而柳德米拉又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呢? 非凡固然藏著危险,难道平凡就会带来幸福吗? 她摇了摇头。 於是她意识的一刻钟后,柳德米拉坚定回答道:“我弃绝。” 同样的问与答一共重复了三次。 三次之后,柳德米拉听到耶蒙的声音: “看向东方……” 她刚想要询问东方在哪里,於是就感觉到一束光照了过来。 心中莫名有了答案,那就是东方。 “走过去。”耶蒙又说。 柳德米拉於是向著光亮处走去,越靠近光亮,柳德米拉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真实”。 她恢復了感官。 相比起过去更加敏锐,更加强烈。 脚下仿佛踩在积水中,冰冷刺骨的感觉隨著血液蔓延全身。 脚腕处仿佛缠著麻绳,勒得很紧嵌入血肉,每向前走一步都勒出血痕。 但是柳德米拉並没有停止,她继续前行,直至用血肉勒断了麻绳。 麻绳断裂的瞬间,柳德米拉眼前仿佛出现有一扇门,光亮就从这里照射进来。 她推开了门,看见群星在黑暗中闪烁,每一颗星辰都高大巍峨,璀璨夺目,好像一颗颗眼球一样注视著她。 “那是什么?”柳德米拉战慄道。 她能够感受到星辰的注视,他们,不,祂们好像有意识一般看著她,审视著她的灵魂。 柳德米拉原本並不期待回答,但是意料之外的,耶蒙的嘆息声隨之传来,这是柳德米拉在仪式开启后第一次从他的声音中听到情绪。 “诸神……” 隨著声音传来,柳德米拉好像看到了一幅幅画面,画面中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她从未在法罗帝国见到过这样的景象,哪怕是號称最繁华的圣英佩利亚堡也没有这样的景象。 於是,诸神带给她的恐惧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耶蒙的好奇。 她想要知道更多关於这个男人的过去。 她还想要继续看下去,她知道在受洗仪式的过程中,受洗者会有机会看到洗礼者的记忆。 但是很遗憾,她失败了。 画面很快消失不见。 隨后耶蒙那居高临下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这个世界,诸神多如牛毛,但是凌驾其上的只有一位,那七位一体的神明,那不可言说的存在……” 柳德米拉此时已经听不到后面耶蒙的声音了,她只感觉到自己越过物质的世界,越过了群星的领域,来到了一片虚空之中。 她从虚空摘走了属於自己的那一颗星星,继续上升,在看到彼岸之前便骤然坠落。 先是从虚空坠落跌入群星的领域,然后从群星落下,回到黑暗的门扉之中,最后她回到了黑暗,睁开了眼睛。 妹妹格蕾丝好奇地看著她,斜著脑袋靠在耶蒙身边,像是有些不確定的样子,说道: “姐姐,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第八章 学者 “我……成为非凡者了?” 柳德米拉抬起手,像是有些不敢確信一般,她回想起刚刚在黑暗当中无知觉的状態,於是一阵恍惚。 “是啊!一名学者。” 耶蒙挥了挥手,於是女孩面前顿时凭空浮现出了一小池清水,清水荡漾成圆形,便成为一面镜子映出了柳德米拉苍白的模样。 “学者?” 柳德米拉自语道:“没想到我会成为这样一名非凡者。”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耶蒙说道:“毕竟你从小到大成绩出眾,不然也不会考上普加林斯大学。” 他补充道:“既然如此,成为一名序列九的〖学者〗自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所谓的序列九阶段,在七神教会中也被称为【王冠】。 七神的《圣典》中曾记载:神明將自己的本性平等赋予世人,於是世人皆有著与神同等的伟大,这份伟大由神赐予,不低於任何人。 理论上来说,所有人身上都有著神性。 而觉醒成为非凡者正是【弃绝】这份恩赐的开端,成为非凡者的理论基础就是用这份恩赐换取灵魂当中的非凡。 从此以后,你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而非七神之手。 当然,耶蒙知道,这对於低序列的非凡者而言並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七神放手了你的命运,那么你的命运自然由其他人掌握。 这並不意味著自由。 在这个世界,接受洗礼而成为非凡者意味著从灵魂的最深处引诱出其本身应有的力量,和受洗者本身的经歷有著极大的关係。 对柳德米拉而言,学者是她人生当中的转折点,普加林斯大学学生的身份对於她来说要远比弗林亚斯纺织厂女工这个身份重要得多。 这对她来说意味著人生的转折点,远比一个用以谋生的纺织女工身份重要得多。 “〖学者〗吗?” 柳德米拉看著自己面前的这一面水镜,学著耶蒙的样子,轻轻挥了挥手,於是她面前也出现了这样一面水镜。 只不过,和耶蒙的相比,柳德米拉身前的水镜更加虚幻,以至於仅仅存在了片刻就消失不见。 “这就是〖学者〗最为核心的能力,模仿。”耶蒙告诉这个女孩,“在序列九这个阶段,你可以模仿你见过的任何东西或者非凡能力。” “这么强!”柳德米拉有些为之震惊了。 但是很快耶蒙就为她泼了盆冷水: “当然,这其中有著一个界限,当超出这个界限之后,你所做出的一切模仿都会失败。” “而且,”说到这里的时候,耶蒙笑了笑,“序列九阶段既强大又脆弱,每一个刚刚觉醒的序列九因为都將自己身上那一部分神的本性献祭了的缘故,所以身上会表现出泡沫一般的强大……” 他一一解释道:“序列九的纺织女工可以在无意识里编织出一张命运的纺线……” “序列九的医生可以在墮落的瞬间製造出席捲世界的瘟疫……” “序列九的农民可以种下象徵著诅咒与希望的种子,將一个帝国葬送……”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的案例,又补充道:“儘管这些事跡並不常见,但是也证明了序列九確实因为献祭了身体內神的本性的缘故而获得了非凡的可能性。” “相比之下,学者因为其本性的中庸,反而没有太过超然的力量。” 他看著冷静下来的柳德米拉,继续说道:“而且,哪怕仅仅只是这份力量,你也不会拥有太久。” “这是什么意思?”柳德米拉心中一紧,难道成为非凡者之后还会再倒退回去重新变成普通人吗? 耶蒙没有说话,又挥了挥手。 於是柳德米拉见到自己身前那一面由耶蒙创造的水镜破碎开来,在空中不断旋转飘飞,最终组成七个图案。 她一个个从左到右看过去。 “象徵著【天父】公正的天平。” “象徵著【战士】勇气的长剑。” “象徵著【铁匠】创造的铁锤。” “象徵著【老嫗】智慧的书籍。” “象徵著【圣母】慈悲的圣杯。” “象徵著【少女】纯洁的圆月。” “象徵著【陌客】终末的镰刀。” “这是……七神的象徵。”柳德米拉认出了这几个图案代表著的意义。 她抬头看向耶蒙,有些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个,难道是要让她入教侍奉七神? “选一个吧?”耶蒙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隨意说道。 “选什么?”柳德米拉茫然道。 “隨便选一个你喜欢的,这就是你接下来的信仰了。” 他告诉柳德米拉,“不出意外的话,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不会改变了。” “必须要选择一个吗?”柳德米拉问道。 身为普加林斯大学的女高材生,柳德米拉不会像普通人那样肤浅地认为七神是七位神明。 事实上,七神七面一体,其所指向的永远是那位不可言说其名的伟大存在。 寻常人祭拜七神,往往一起默念,而不会刻意分开。 “必须要选择。”耶蒙坚定道。 “事实上,在成为非凡者的瞬间,你就已经做出了选择,柳德米拉。” 於是柳德米拉立刻回想到在洗礼仪式当中耶蒙重复了三遍的【你弃绝吗?】这句话。 连续三次,她都坚定的点了点头,回答道【我弃绝】。 现在,柳德米拉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你弃绝关於七神的信仰吗? 柳德米拉看向耶蒙,询问道:“所以,我现在没有了信仰七神的资格了,对吗?” “没错,”耶蒙肯定道:“非凡者放弃了自己体內神赐予的本性,於是也就放弃了成为七神信徒的资格,从此以后,他们只能够参拜神明的某一面从中获得慰藉。” 柳德米拉点了点头,心中却並无后悔,哪怕选择一千次一万次,她也会选择放弃神的恩典而获得力量。 於是,她指著眼前的七幅图画,从中选择了象徵著【老嫗】的书籍。 “就选这个吧!我既然是【学者】,想来信仰象徵智慧的老嫗也是理所应当的。” 然后,她將手放在了流水构成的书籍上。 紧接著,就在她的手触碰到书籍的瞬间,七幅图案便一齐消失不见,流水构成的书籍顺著她的手指流入了她的体內。 然后柳德米拉感觉到內心因灵魂的残缺而產生的空洞被填补了一部分。 她將手放在胸口亚麻色衣服的领口处,看向耶蒙:“我选择了信仰,然后呢?怎么更进一步?” “不需要你做什么,”耶蒙摇头,“成为序列八最为简单不过,在你选择了信仰,填补了內心的空洞之后,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会自然而然晋升为序列八。” “这一段时间过后,你体內属於七神的本性也就消失殆尽,剩下的所有灵魂都是你的。” “说起来,序列八也被称为【智慧】,意味著人类自身的知识。。 柳德米拉,你选择象徵智慧的【老嫗】作为信仰,在序列八的阶段会走的很顺利。” “只不过,从序列九到序列八,从【王冠】到【智慧】,这其中並无巨变,非凡者本身也没有变化。” 柳德米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然后,她轻轻捻了捻银金色的髮丝,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低下头看不到脚尖,心中难免有些羞涩,“谢谢你了,耶蒙先生……” 没等女孩把话说下去,柳德米拉就听到一直沉默著待在耶蒙身边的妹妹格蕾丝惊呼道: “姐姐,耶蒙先生晕了。” 柳德米拉闻言,抬起头来,看到格蕾丝努力扶著已经昏迷了的耶蒙,不让他跌倒在地上,於是她连忙走过去扶住耶蒙的臂膀,將他重新放在了床上。 可怜的耶蒙一世,这一世还没有开始他伟大辉煌的人生,只用了短短一天的功夫,就已经连续晕倒了两次,一次因为身体的死亡而虚弱的晕倒,一次因为力量的乏缺还强撑著对奇蹟的使用而透支。 柳德米拉看著躺在床上的耶蒙,怔怔出神,她试图用自己並不熟练的非凡能力去模仿记忆中的医师。 好一会儿的功夫,柳德米拉鬆了口气,揉了揉妹妹的头髮,轻声道:“没事的,格蕾丝,耶蒙先生没事,他只是……有些累了。” 她对妹妹说道:“你去好好休息吧!我来这里守著耶蒙先生。” 柳德米拉没注意到的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从窗外投来的月光霎时间变得明亮起来,而在月光投入耶蒙身体的瞬间就又重新黯淡下去。 这时,將妹妹送到床上的柳德米拉也走了出来,坐在耶蒙旁边的椅子上,静静地守著他醒来。 虽然用自己的非凡能力確认过了耶蒙的平安无事,但是柳德米拉对自己生疏的非凡能力並不放心,只有亲眼看著耶蒙醒来她才会真正安心。 並决定,如果天亮后耶蒙还没有醒来,那么她就会去找一个医生过来看看。 在此期间,她会一直守著耶蒙醒来。 第九章 一个预言 而就在柳德米拉坐在床边默默守著耶蒙的时候,耶蒙本身却是另一番感受。 对於他的“昏迷”,耶蒙早已经有所预料,他如今的身体也只是一个早已经死亡的躯壳,无论是上一世还是第一世,他都早已经死亡,如今活著的只不过是因为名为【復活】的奇蹟彰显的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每使用一次奇蹟,都是对自身的损耗。 使非凡者觉醒的能力开始於神之序列的第六序列,也被称作【慈悲】,这一阶段的非凡者因为初步摆脱了对七神信仰的依赖,因而也就有了將自身的【慈悲】分享给他人的能力,这也是序列六得名的原因。 而如今的耶蒙固然位格极高,但是因为刚刚【诞生】的缘故,也只是有著序列九的能力,序列九象徵著的【王冠】可以让他发挥出远超其本身的力量,但是终究还是无法摆脱自身的束缚。 这种情况下,因为力量的不足而导致灵魂的沉睡也就成了必然的结果。 对此,耶蒙並不在意。 他將救赎世人,也必將救赎世人。 哪有眼睁睁看著一个救了自己的女孩因为力量不足而为此哭泣,他却无动於衷的道理呢? 在昏睡后,耶蒙的意识初步摆脱了物质的世界,来到了【形成的世界】,这里是小天使的世界,神的心智诞生的地方。 也正是人们口中常常称呼的【灵界】,灵魂居住的地方。 灵界之中无边无际,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对於此刻的耶蒙来说是最適合修养身心的地方。 而同时,灵界也是欲望诞生的地方,在这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因其欲望的炽热而能够传递出更远的距离,从而吸引一些人或者物的关注。 这也是为什么在第四纪,修士群体中提倡他们的国王乃至所有人都要清心寡欲,以免在灵界中招来不可知的祸患的原因之一。 此刻耶蒙就踩在脚下发霉的地毯上,这地毯或许曾经华美艷丽,上面绣著的花草鸟兽栩栩如生,金丝勾勒的纹路绰约可见,在无形的墙壁內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但是灵魂本身的壁垒並不能够阻挡四周欲望的侵袭。 哪怕闭上眼睛,耶蒙也能看到在距离他不远处,有无数哀嚎著的灵魂在灵界中游荡,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他就知道这是下东区的居民。 哪怕仅仅只在睡梦当中这短暂的时间里,耶蒙就看到有无数的灵魂失去了肉身的庇护…… 他们死了。 而与之相对的是,还有著无数更远处的灵魂凝望著这片土地,想要进入这里。 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法罗帝国的首都,圣英佩利亚堡。 他嘆了口气,“世间苦难者何其多也。” 就在这时,耶蒙心念一动,顺著这无数哀嚎著的灵魂勾勒而出的命运轨跡望过去,一种剧烈的渴望瀰漫在整个下东区当中。 於是他很自然地看到了一幅未来的画面。 整个圣英佩利亚堡的下东区瀰漫著无数燃烧著的黑色火焰,火焰之中有谋生的纺织女工,有挣扎著的码头工人,还有流浪街头的孩子…… 这一刻,不管他们是何身份,都面临著同等的“恩赐”——死亡。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耶蒙静静看著这一幕,脸上无悲无喜,只是喃喃自语道:“【天火】。” 天火並非自然燃烧的火焰,而是高位的非凡者直接从他身处的灵界居高临下降下的烈焰。 这烈焰是那非凡者意志的体现,在他,或者说已经可以称为祂的注视下,天火无差別毁灭一切他所见到的事物。 然而很少有高位的非凡者会这样做,並非出於慈悲,而是因为大量杀死还没有在觉醒仪式中放弃七神赐予的神的本性的普通人,在一定程度上,等同於一种瀆神。 这份罪孽会追溯到施术者本人的身上,哪怕是第一序列中的诸神也无法抹除这份七神施加的诅咒。 在【天火】中死亡的平凡人的灵魂会从此纠缠到施术者本人的灵魂上,从此之后他们的怨恨与不甘將如影隨形般缠绕在施术者身上,痛他所痛,恨他所恨。 长此以往,无数灵魂的怨恨会將施术者自身的灵魂吞噬。 这时,哪怕高高在上的诸神也只能墮落成为恶魔或者邪神了。 而直到他將这些因他而死又和他纠缠不息的已经变得贪婪的灵魂的所有愿望满足之后,这份诅咒才会消失。 施术者才会得到解脱,但是罪孽已经背负,不可抹消。 正是如此,那些高位的非凡者,如【圣者】、【天使】、【诸神】们,祂们在选择惩戒普通人时,往往要依靠自己的家臣、信徒等同样的普通人来执行。 或者乾脆点,逼迫自己手下的非凡者来做这个黑手套。 反正,自愿弃绝的非凡者们也已经不再受到七神的庇护,祂们可以隨意屠戮。 正是如此,耶蒙才会因此而感到疑惑。 不管如何,这里都是法罗帝国的帝都,英佩里亚家族的领地,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在英佩里亚家族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怎么会有人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呢? 或者说,就是英佩里亚家族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是你吗?安塞路斯。” 耶蒙想起了他的第一个徒弟,法罗帝国的皇帝,也是他在上一世联合诸神將他杀死。 “不,安塞路斯不会这么的愚蠢。” 耶蒙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整个下东区起码十万人的常住人口,流动人口更是只多不少。 这其中普通人占了绝大多数,而眼前的【天火】又是如此的愤怒,分明是要“寧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刀要过石,草要过火,人要换种”,这其中应该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这不应该是安塞路斯的手笔。 但是又想到自己,耶蒙反而不確定了。 安塞路斯会为了杀死自己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耶蒙竟然无法回答。 不论耶蒙如何想,此时黑色的火焰一直蔓延,却停止在了耶蒙脚下,这倒不是因为耶蒙本身有什么特殊之处,而是因为此刻他所站的地方是上东区和下东区的交界处,也就是柳德米拉和格蕾丝的家门口那条廊桥。 廊桥上,耶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那是带著银色面具將银髮束起的塞拉菲娜,她手里拿著长剑立在那座桥上,身上散发著可怖而冰冷的气息,再无当初天真的模样。 时隔十四年,当初那个还懵懂的小女孩如今也已经长大了,耶蒙想到。 就在他看到塞拉菲娜的时候,女孩也在同一时刻看到了他,她面具下的脸上满是震惊的表情,像是不敢相信在她父亲的怒火之下竟然还有活著的生命。 但是下一刻,女孩似乎就认出了她的身份,同时也想明白了父亲怒火的真正来源到底是什么,她满是焦虑地对著耶蒙喊道: “耶蒙一世陛下,快离开……”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因为下一刻耶蒙感觉到一阵头疼,他体內灵性的力量似乎在一瞬间就消耗殆尽。 与此同时,他抬起头来,看到了【天火】自虚空降下,落在了他的头顶。 不同於之前无意识的火焰,这股新生的【天火】当中满是震惊,恐惧,以及愤怒…… 就在天火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如同破碎的镜子一般碎裂开来。 预言结束了。 第十章 黑帮 预言破碎后。 耶蒙隨之醒来。 他摸了摸脑袋,一阵疼痛,这就是他在灵性还没有养好之前就强行使用预言的后果。 耶蒙朦朧朧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清楚,就看到一个糰子一样的白色小傢伙猛地扑了过来,又在靠近他身边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停下,大声喊道: “姐姐,耶蒙先生醒了。” 隨后,小傢伙用她那双小手轻轻放在耶蒙的额头上,努力学著记忆里那些蹩脚医生的话术说道: “耶蒙先生,身体有感觉到不舒服吗?” “没有,”耶蒙被小傢伙逗笑了,轻轻將她的小手拿开,起身看著窗户外面。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 而柳德米拉也已经走了过来,她端著一碗热汤,双手捧著递到了耶蒙身前,小心翼翼抓著汤勺一勺一勺餵著他。 温热的汤汁让耶蒙恢復了一些力气。 他问道:“我昏迷了多久了?” “从您睡著之后到现在,已经十个小时了,”柳德米拉將汤碗放回桌上,表现得很是恭敬,“现在是下午三点了。” 耶蒙略微有些诧异,没想到做一个预言对於现在的他来说会这么消耗精力。 “耶蒙先生……”柳德米拉看著耶蒙,突然有些犹豫起来,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以至於变得有些畏手畏脚。 两人之间身份的变化太快了,让她来不及適应。 原本她在看到耶蒙的第一眼还只认为是妹妹发好人救下来的流浪汉,然后紧接著就看到了耶蒙为她受洗的仪式,开始猜想耶蒙是神秘世界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但是很快,“大人物”的猜想就又破灭了。 为她受洗之后耶蒙紧接著就陷入了昏迷,这不像是一个大人物应有的状態,更像是落难中的王子被她这个灰姑娘给救了。 “你想说什么?”耶蒙好奇地问道。 “我想要为你请一位医师,给你治疗一下伤势,可以吗?”柳德米拉小心地说道。 耶蒙哑然失笑,隨意摆了摆手,“我的伤势不是隨便什么医生就能够治疗的。” 他体內现在满是浓郁的死亡气息,算是一个已经连续死了两次的人,一般的医师根本没有办法救治,甚至就连找到病源对其来说都很困难。 但是柳德米拉坚持道:“那是一位真正的医师,一位非凡者。” “那是谁?你竟然会这么相信他?”耶蒙有些好奇起来。 “这位医生叫做阿克特尔·德莱昂,传说他在这里居住了很长时间,我小时候就见到过他在这里四处行医,那时候下东区还不叫做下东区,而是叫做跳蚤窝……” 柳德米拉回忆道: “阿克特尔先生说,他四十岁的时候都还是一个庸医,靠著家里流传下来的几张方子靠著骗钱为生,医治死了的人比治好的活人还要多。” “但是十四年前,他因为一场意外而成为了非凡者,一位真正的【医师】,於是阿克特尔先生知道自己不能够继续虚度时光了。” “他选择在当时的跳蚤窝,如今的下东区安家,並且开始行医济世,每一个前来求医的人他都一视同仁,绝不收取费用。” “有人询问他这么做的缘故,阿克特尔先生却回答道他这一辈子醒悟得太晚了,所以他不希望让自己余下的人生继续空度下去,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做其他事情了,只会治病救人,他想治病救人总不会还是一件错事吧!” “於是,阿克特尔先生就这么一直坚持了下去。” 柳德米拉看著耶蒙,说道:“阿克特尔先生不会拒绝任何人的求助,不管是谁来找他,他都会出手相助。” 耶蒙听著她的描述,点了点头,讚许道:“这是一位难得的义人啊!” “所以,耶蒙先生你想要去阿克特尔先生那里治病吗?”柳德米拉有些欣喜,为自己终於能够帮助到耶蒙而高兴。 “不,”耶蒙笑著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见一见这位坚持了二十年不放弃的义人。” 他看著有些失落的柳德米拉,安慰道:“也许我仅仅只是见他一面,身上这些病就会好了呢?” 柳德米拉被逗笑了,“哪有那么神奇的医师。” 但是她转而想起像自身这样的非凡者来,又有些不確定了,“难道阿克特尔先生是像耶蒙先生您一样强大的非凡者吗?” “不,和这些没关係,”耶蒙否认了这个猜测。 “阿克特尔先生哪怕是一个非凡者,也不会到达中序列,更不可能有治癒我的能力,但是,只要见到他,我想我的身体就会好受一些……” 柳德米拉有些疑惑,但是却没有多问,耶蒙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就在两人相视无言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粗哑的男声,带著浓重的乡下口音: “开门,开门!” 他暴躁的拍著柳德米拉家的大门,声音大得让年幼的格蕾丝嚇了一大跳,紧紧缩在耶蒙身边柳德米拉身后。 “柳德米拉,柳德米拉·米德诺娃,我知道你在这里。” 敲门声又急又凶,就像是门外的人在用拳头用力砸著门一样,整扇门都在颤抖。 “我去开门吧!” 柳德米拉当仁不让说道,她自认为已经成为了非凡者,如今屋子里妹妹年幼,耶蒙先生又五劳七伤的,她自然要挺身而出。 更何况,此刻的她也不认为会有什么危险? 此时身为序列九的【学者】的她,在面对过去唯恐避之不及的本地帮派也早就无所畏惧。 耶蒙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格蕾丝也期待著看著姐姐,希望她能够解决这个“大麻烦”。 柳德米拉走到门前,拉开门閂。 门外是一个身材魁梧粗壮的男人,满是法罗帝国斯加拉夫特色的大鬍子,身上穿著一件脏兮兮的黑色厚呢外套,领口翻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头顶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皮帽,帽檐下露出一双布满著血丝的,浑浊的眼睛。 “你就是柳德米拉吧!” 男人问道,他左手拎著一只还剩了小半瓶酒水的酒瓶,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一样。 柳德米拉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那是一把左轮手枪。 在普加林斯大学的课程中,教授有讲过,对於低序列的非凡者来说,枪枝对他们来说和对普通人来说都是一种极其致命的武器,这种热武器的威胁一直到中序列成为象徵著【慈悲】的序列六才会得到很大的改善。 但是这种距离下柳德米拉有自信眼前的男人没有对她开枪的机会,於是她脸上平静的像是在和象牙塔里的朋友聊天一样说道: “我是柳德米拉,不知道血瓶帮来这里有何贵干?” 第十一章 本地帮派太没有礼貌了 男人从口袋里抽出手,柳德米拉看到那只手上满是疤痕,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黑色污垢。 但是作为学者的她,很快察觉到男人右手上那只硕大的老茧,这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跡。 这个男人举止十分粗鲁,从怀里直接掏出那瓶劣质的酒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你知道我们血瓶帮?” “知道,”柳德米拉平静地回答道:“下东区一个最大的帮派,很有名,我想生活在下东区的人没人不知道你们。” 柳德米拉知道这个血瓶帮的来歷,他们是下东区本地的一个黑帮势力,靠著勒索下东区那些小商小贩或者孤身一人或者有家有小的工人为生。 据传闻他们的首领山鲁沙也是一个狠角色,他一个人就能够控制著整个血瓶帮几百號的人马,还没有官方势力管控他们。 柳德米拉怀疑,这位血瓶帮的首领山鲁沙也是一位非凡者。 “知道就好,”男人用袖子擦了擦嘴,嘿嘿一笑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从今天开始,你每个月要交2金鹰的保护费。” 看著不为所动的柳德米拉,他又说道:“这是规矩,我们血瓶帮的规矩。” “我从前为什么没有碰到过?”柳德米拉质问道。 2金鹰几乎是她一周的周薪,每个月都要交这些的话对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嗨嗨,”男人笑了笑,“你从前可是普加林斯大学的大人物,我们可惹不起,至於现在嘛!” 他耸了耸肩,“大家都知道你得罪了伊莎娜夫人,已经被她开除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男人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意思不言而喻。 你从前是一个大人物,我们得罪不起,现在的话,没有了靠山,你一个孤身一人的弱女子还带了一个七岁的妹妹,这对於他们血瓶帮来说不就意味著一笔横財吗? 虽然2金鹰有点少,但是他也不在乎,財富嘛就是要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强取胜於苦耕”。 只要未来把血瓶帮目前所在的整个下东区拿下,那么一个月就能有好几万金鹰的收入,这可比老老实实打工强多了。 男人畅想著,却被柳德米拉冷漠的声音打断了: “你不怕我报警吗?这里可靠近上东区?” 於是他有些不高兴,威胁著说道:“报警?隨你,你可以试试看,只不过下回再见面你就倒霉了。” 他冷笑一声,“至於上东区?你先把房子过了这条瓦涅蒂河再说吧!” 男人挠了挠头,想到:“我记得你有个妹妹吧!我以前还在街道上见过她呢,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上东区里总有大人物喜欢她的……” 柳德米拉冷眼看著他,目光愈发冰冷,她看了看街道,这个男人身后还跟著一个人,而且大街上有不少人围观,她没有把握在杀了这个人之后不留下任何痕跡。 於是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了。” 柳德米拉清楚如果此时表现出非凡者的身份,那么眼前这个混混根本就不敢放肆,但是,她同样清楚,法罗帝国对於非法超凡者的態度是怎样的? 皇帝陛下不允许他的国度內有任何有可能威胁到他的统治的力量,而这其中,非凡者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没有之一。 过去非凡者被控制在贵族和教会之中流通,所以他利用贵族们对教会的恐惧杀死了最后一任教皇,並改设完全忠心於他的大牧首。 而对於贵族,皇帝陛下利用教会对他们的仇恨以及他自己的刻意打压,逼迫这些贵族们或主动或被动放弃了自身的封地,来到各地的大城市,或经营工厂,或从事商贸,將土地集中起来。 这样,隨著人口的城市化进程加快,非凡者的途径也就基本上被垄断在了城市当中。 同时,皇帝陛下还设立了一条独特的法律,他鼓励猎杀非法的非凡者,无论任何人,只要將自己的名字註册在帝国的档案中,那么他就拥有了对非法非凡者强取豪夺的权利。 如果他们反抗,那么就罪有应得,应该处死。 柳德米拉原本是普林加斯大学的学生,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的话,她会在毕业的时候成为非凡者,註册到档案中,然后选择加入帝国政府,或者留校任教。 但是很可惜,天公不作美,伊莎娜夫人的突然出现剥夺了她的这一权利,而现在的她经由耶蒙洗礼而成为一名非凡者。 所以说,她现在是一名实打实的非法的非凡者。 一旦动手的痕跡被发现,那么一定会被皇帝陛下专门用来管理非凡者的內务部调查。 而这个时间,她被盯上的概率太大了。 最为关键的是,被发现的非法非凡者如果被抓住的话,还会被逼问给她洗礼的人是谁? 因为能够为他人洗礼的非凡者至少也是序列六的存在,已经有能力对帝国造成一定的危害,甚至还有一丝可能成为【圣者】。 这是必须要重视的事情! 毕竟,你一个中序列的非凡者不在帝国的名册上登记,那么你是不是心怀不轨?是不是別有企图?是不是想著顛覆帝国的统治?你背后的组织呢? 你的真实身份我们已经完全掌握,你的组织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我们所掌握的远比你想像的多得多,让你交代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如果你现在交代了,还能为自己爭取一个宽大处理。 在圣英佩利亚堡,非凡者並不罕见,她一个小小的序列九可不认为自己能够在这里放肆,皇帝陛下的內务部据说监视著整个法罗帝国的非凡者。 而且,她背后的耶蒙先生虽然神秘而强大,身上却明显有著极为沉重的伤势,她不能够因为自己一时的愤怒而冒险。 柳德米拉一时之间想了很多,从怎么安全的杀人拋尸到掩盖痕跡再到隱藏身份,甚至想到了一旦被发现之后,她能不能离开圣英佩利亚堡,带著妹妹和耶蒙先生脱身。 但是她对面那个男人明显没有考虑那么多,他满足地打了一个酒嗝,拍了拍放在腰间的枪套,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柳德米拉小姐,我给你一个忠告,你已经被普林加斯大学开除了,不要再妄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絮絮叨叨说了一些,男人最后说道: “记住了,我叫艾迪,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次还是我来见你。” 刚转身走了一步,艾迪又停了下来,嘴里嘟囔著喝酒误事,他看向柳德米拉:“现在,就把你这个月应该上供的两金鹰拿出来吧!柳德米拉小姐。” “现在?”柳德米拉不可置信,她有些忍不住想要现在就杀了这个艾迪了。 “当然,”艾迪理所当然点头道,“你之前从来都没有给我们上供过,我们血瓶帮没让你把过去的都补上就不错了。” 说著,他瞪大了眼睛,凶狠地看著柳德米拉,一只手已经放到了枪柄上,“你不给的话,我现在就进去拿了。” 就在柳德米拉犹豫的时候,她脑海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耶蒙先生的声音: “柳德米拉,现在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第十二章 赐予他寧静吧 於是柳德米拉明白了她应该怎么做。 “等等,”她抬起头来,突然开口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快说,”艾迪不耐烦地催促道:“別想著拖延时间。” “我昨天才被伊莎娜夫人开除,甚至今天都还没有去普林加斯大学吊销学籍,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已经被开除了的呢?” 柳德米拉眼中这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她平静地问道。 “切,”艾迪嗤笑一声,看著柳德米拉,“你觉得呢?” 柳德米拉心下一沉,“果然和伊莎娜夫人吗?” 艾迪不置可否,但是已经表明了態度。 “那么,我现在去屋里拿钱,可以吗?”柳德米拉又问道。 “当然。”艾迪点头道,他嘴里哼唱著歌曲,在看到柳德米拉进屋之后,打量著四周,对著那些在四周打量的人大声吼道: “看什么?血瓶帮办事。” 於是眾人纷纷散去。 艾迪紧接著又不耐烦起来,此时柳德米拉进去已经有一会了,但是她却没有任何动静。 於是他直接推开门进去,看著里面整洁的屋子,看了看四周,刚刚想要大声呼喝一声,却突然感觉到口腔中满是血腥味的污水。 他刚刚张开嘴,污水就顺著喉咙灌了进去,呛得他想要大声咳嗽。 但是隨著咳嗽的动作开始,污水却越来越多,灌进了他的嘴里,他感觉到此刻已经无法呼吸了。 艾迪清楚,他这次算是遇到硬骨头了,他没想到柳德米拉竟然在没毕业前就已经成为了一名非凡者。 这不应该呀! 如果她已经是非凡者了,那么她背后肯定有一名德高望重的教授,伊莎娜夫人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开除她。 艾迪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时间去想这个问题了,他从腰间抽出左轮手枪,上膛后把手扣在扳机上,想要瞄准一个人影射击出去。 他心里发狠道,他可没听说有哪个刚成为非凡者的学生敢挡住子弹。 但是他眼中满是水雾,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这让艾迪有些迟疑。 他不敢隨便开第一枪,因为他知道,他只有开一枪的机会。 但是现实並不因他的意志而改变,艾迪很快就感觉到大脑里突然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快要就这么呛死了。 这就是非凡者吗? 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轻易被杀死了。 艾迪有些不甘心,他还要在黑帮混混这个很有前途的岗位上继续做大做强,发光发热呢?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掉呢? 而就在这时,他朦朦朧朧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一咬牙就扣动了扳机。 艾迪想到,不管是柳德米拉那个该死的婊子,还是她那个据说她很疼爱的妹妹,只要命中了就好。 命中柳德米拉的话,当然很好,他穷命一条,临死之前竟然还能够伤到一个他眼中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大人物”,这对艾迪来说已经足以慰籍了。 而如果命中那个小女孩的话就更妙了,艾迪可不相信一个小女孩能够在一颗子弹下活下来,这想必可以让柳德米拉这个该死的婊子悔恨终生了。 这一刻,艾迪感觉时间变得越来越慢,他看著子弹穿行的速度越来越慢,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已经快到了尽头,污水像是不要钱一样灌进了他的肺里,他每一次大声吞吐都是在加快自己死亡的脚步。 “我要去见七神,去见【陌客】了吗?” 艾迪突然有些惶恐,七神会对他做出什么审判呢? 他不知道,他二十岁的时候还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坚信著只要行著善道就能进入七神的圣堂,回归上主的怀抱。 那时候,他每周都要去圣堂祈祷,风雨无阻,却没有一次懺悔的机会,因为他从来没有犯下过任何过错,如果小时候偷看邻居家的寡妇洗澡不算的话…… 但是很快就改变了,二十岁的时候,伟大的耶蒙陛下曾经说过要为世界上所有的已经二十一岁的人完成洗礼,成为一名艾迪眼中的“大人物”。 他那时候欣喜若狂,觉得上主是在怜悯他的善行。 然而很快,耶蒙陛下就去世了,为世上所有人的洗礼的承诺也就不了了之。 艾迪有过失落,因为那一天他刚好还差一个月满二十一岁,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成为“大人物”,那时候下东区还不叫做下东区,叫做跳蚤窝。 大家都说跳蚤窝里出生的人就像跳蚤一样,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刷新著,明明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但是总是死不完,艾迪做梦都想要离开这里,无论是在死后进入七神的圣堂还是在活著的时候就成为一名响噹噹的“大人物”,都行…… 耶蒙一世陛下的许诺是他认为自己这一生唯一的机会,但是很可惜,他错过了。 耶蒙一世陛下死了,回归了上主的怀抱,他也跳不出跳蚤窝的圈子。 很快,跳蚤窝被勒令整改,皇帝陛下需要一个脏兮兮的地方来容纳那些到处都在排著污秽的工厂,跳蚤窝太乱了,乱到连放工厂的地方都没有。 於是,跳蚤窝被改成了下东区,人数也越来越多。 而艾迪的父亲在工厂建成的第一天就因为喝了污水去世了,母亲也在纺织厂中夜以继日的工作而累死了,她也是一个纺织女工。 想起母亲,艾迪就不由想起同样也做过纺织女工的柳德米拉,他简直羡慕死她了。 母亲做纺织女工的时候干一整天却只给发半天的工钱,而柳德米拉那个婊子却因为是普林加斯大学的学生,每天只干夜班也能领到完整的薪资。 她是普林加斯大学的学生,她还是一个非凡者…… 从母亲累死之后,艾迪就知道做苦工永远成不了大人物,所以他选择了黑帮这一条有“前途”的道路,这样他才能挣到钱,才能活下去…… 他见过太多活活累死在三十岁前的工人了。 “今天,他刚好是三十四岁了。” 艾迪心想,他已经要超过那些三十岁前,二十大几就累死的苦工了。 艾迪脑海中自己二十四岁后犯下的种种罪行走马观花一般掠过,为他超过平均寿命而做出的所有努力…… 他威逼一个刚刚生下孩子的孕妇交保护费,他殴打那些每天行乞不努力的孩子,他在孩子面前杀死父亲,在母亲面前夺走孩子…… “七神啊!陌客啊!请审判我吧!我为我的罪行懺悔,哪怕我不会为此悔改。” 与眼前发黑的最后一刻,艾迪看到他射出的子弹正中人体的场景,还模模糊糊听到柳德米拉那个幸运的婊子在惊呼了一声什么…… 好像是“耶蒙先生”。 真是好笑,她也见过耶蒙陛下吗? “陌客的审判如期而至,等待你最后的判决吧,艾迪,艾迪·弗朗西斯。” 艾迪仿佛听到了神的声音,因为他在神的声音中听到了自己的姓氏,听到了那个他早已使之蒙羞的姓氏,父亲的姓氏。 “神啊!” 艾迪终於闭上了眼睛。 第十三章 救赎之路就在其中 在艾迪的视线当中,他从开枪到死亡经歷了很长的时间,但是事实上,他只有两句话的台词,生命就已经结束了。 子弹如他所愿一般发射了出去,並顺利地击中了目標。 然而不同的是,子弹並没有像艾迪想的那样在穿透人体脆弱的血肉之躯后迸溅出大片大片的血渍,而是停留在了耶蒙的两根手指中间。 就好像第一世电影中火云邪神的动作一样,耶蒙也进行了一番效仿。 他看著两根手指夹著的还带著硝烟的子弹,轻轻嗅了嗅,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耶蒙先生,你不觉得疼痛吗?” 这时,柳德米拉也走了过来,一副后怕的样子,大口大口喘著气。 天知道她刚刚看到那个不知死活的黑帮混混对著耶蒙先生发射出了一颗子弹的时候是多么后怕。 没有人比此刻的柳德米拉更加清楚耶蒙先生此刻的虚弱,他刚刚从死亡边缘回来,仅仅只是为她进行了一次洗礼就又晕了大半天的时间。 此刻距离他清醒过来甚至不到半个钟头,他甚至只喝了一碗粥。 好在耶蒙先生一如既往冷静而强大,子弹根本伤害不到他,这也符合柳德米拉认知当中耶蒙先生的形象。 哪怕受伤快要奄奄一息,他也不会被区区子弹、区区黑帮混混伤到。 儘管如此,柳德米拉看著耶蒙先生的手指夹著子弹不断端详的样子,也不由这么埋怨道。 她看到了在耶蒙先生这一番“显圣”背后的代价,他的两根手指略微有些红润。 原本躲在耶蒙身后的格蕾丝这时候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了耶蒙。 “没事,柳德米拉,格蕾丝,我只是有些好奇子弹而已。”耶蒙笑著回復道,同时他轻轻拍了拍格蕾丝的脑袋,为小女孩拂去眼角的泪水。 无论是第一世作为普通人的时候还是上一世作为教皇的时候,他都从来没有见过枪枝弹药。 作为普通人的他自然不必多说,生活在一个和平年代禁枪国家的他,著实没有接触过枪枝弹药的机会! 而身为教皇的他也不例外,他所生活的年代无论是东大陆的法罗帝国,还是西大陆的诸多王国,亦或者南大陆的眾多城邦,新大陆的原始部族,虽然早就已经发现过火药,但是都没有对火药枪枝太过重视。 这也难怪,在这个有著超凡力量的世界,原始枪枝的威力著实有些孱弱,甚至还不如骑士手中的弓箭。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想要对枪枝进行研发,也没有多少动力。 耶蒙在成为七神教会教皇之后,虽然出於前世的好奇也曾经下令研究过適用於这个世界的枪械,但是因为自身的强大並没有投入太多精力。 因此,一直到他前世死亡前,也没有见到自己想要的枪械子弹问世。 “耶蒙先生很喜欢枪枝子弹?”柳德米拉好奇问道。 “有一些兴趣,”耶蒙说道,他兴致勃勃捏著手里的子弹,“我活著的时候还没见过这玩意。” 说完这句话耶蒙突然想到什么,询问道:“枪枝子弹在法罗帝国很泛滥吗?” 柳德米拉点了点头,“很多,只要有渠道的话,枪枝几乎隨处可见,子弹略微麻烦一些,但也不难。” 耶蒙若有所思,他並没有下令过推广枪枝,那么在他死后十四年后枪枝泛滥的原因也只能是他那个最“得意”的学生安塞路斯乾的了。 那么他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为了提高军队战斗力? 別闹了,区区枪枝子弹哪有骑士手中的大剑好用,甚至说不定连骑士的甲冑都破不了防。 为了让普通人自保? 更好笑了,枪枝子弹的出现只会加大贵族和农奴之间的差距,而不是缩小。 耶蒙暂时想不到皇帝陛下的目的,但是毫无疑问,安塞路斯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不然他不会花大力气去推广这种既不实用还有些花里胡哨的“玩具”了。 把玩了片刻子弹之后,耶蒙重新將视线投入到了地上那具尸体身上。 艾迪的面色发青,口中被塞满了污水,他空著一只手伸进嘴里,想要把那些污水抠出来,以至於死的时候还张著嘴巴,但是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柳德米拉作为【学者】所製造出来的的污水是直接出现在他的喉咙中的,还被施加了一个向內的力场。 无论艾迪怎么努力,结果都已经註定。 他唯一的生路是在死亡前命中对肉体方面还没有什么特效强化的柳德米拉,直接从源头將非凡力量泯灭。 但是事实上柳德米拉一直隱藏著自己的身形,没给艾迪机会。 “耶蒙先生,你是在怪我太残忍了吗?”柳德米拉有些忐忑不安。 也难怪柳德米拉为之不安,此刻的艾迪皮肤泛出青灰色的惨白,嘴唇肿胀呈现出深紫乃至褐色的色泽,眼睛半开不开,最可怖的是面部组织整个塌陷、膨胀,皮肤下的血管中好像爬满了蛆虫,几乎就是绝不甘心的从七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的模样。 在柳德米拉眼里,耶蒙先生是仁慈善良的修士,可能见不得她这样残忍的行为。 她连忙解释道:“耶蒙先生,我刚刚成为学者不久,还不適应对学者能力的掌控……” “我没有这么想,柳德米拉,”耶蒙打断了女孩的话。 他是立志要救赎世人的人,但是世人当中的【世人】如何界定也应由他来亲自定义。 救赎的去处並不仅仅只是天堂,还包括七层地狱。 他看著柳德米拉,拍了拍已经平静下来的格蕾丝的肩膀,鬆开了手,缓缓说道:“我只是在思考应该怎么处理这具尸体,总不能真像你忌惮的那样被內务部发现並带走吧?” 诚然,在耶蒙的【注视】当中,艾迪很可怜,但是这不是他为恶的理由,他既然选择了恶行,那就要接受恶果。 耶蒙顺著艾迪刚刚死去的灵魂看完了他的一生,直到现在艾迪的灵魂还在他的尸体上徘徊。 当他为了活命而加入黑帮的时候,这是可以宽恕的,当他为了利益而杀戮的时候,这是无法接受的,而当他为了金钱而残害幼童的时候,他的罪行就不可饶恕了…… 耶蒙为善人流泪,却不会给予恶人宽恕。 柳德米拉张了张樱桃小嘴,欲言又止,有些哑然,她没有想到她眼中纯善的耶蒙先生会这么说,但是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一点。 但是很快耶蒙就又一次打破了她的幻想,他抬起头来,很是自然的看向柳德米拉,说道: “对了,柳德米拉,我记得艾迪后面还跟了两个眼线,他们同样向上主献上他们的忠诚,回归他们应有的寧静。” “是,耶蒙先生。” 柳德米拉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走出了房间。 第十四章 毁尸灭跡 “耶蒙先生,你让姐姐去哪了?” 柳德米拉走后,格蕾丝突然问道,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姐姐,她离去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重的就好像母亲去世的时候那样。 “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格蕾丝。”耶蒙说道。 孩子的心灵应该永远纯澈,而不该被现实的污垢沾染心灵。 格蕾丝沉默著点了点头,可能意识到了什么,也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她小步跑了出去,小心翼翼地从一个藏得极深的柜子里拿出茶叶,给耶蒙倒了一杯红茶,脸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不管怎么样,谢谢耶蒙先生。” 她背过身子,小声囁嚅著,“我知道是耶蒙先生帮了我们……” 再后来,耶蒙就听不到了,他轻轻抿了抿红茶,这杯红茶很是廉价苦涩,但是看著格蕾丝小心翼翼的样子,耶蒙不问可知这点茶叶对於小女孩心中的珍贵,於是他也从中尝到了甘甜。 不一会儿,柳德米拉就回来了,额外带回了两具尸体。 她看著耶蒙,像是寻求安慰一般指著这两具死尸小声说道:“耶蒙先生,他们也同样被判处安息吗?” 此刻的柳德米拉心情很是复杂,一天前她还是一个象牙塔里的学生,一天后就变成了满手鲜血的刽子手,这其中艾迪主动寻死被她杀掉已经让她心情复杂,而另外两个和柳德米拉素不相识的人则让她感到有些难受了。 哪怕生活在下东区里,柳德米拉也接触了不少的黑暗,但是相比起更加残忍的现实来说,生活在光与暗交界处的柳德米拉,还是有些不適应。 耶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柳德米拉,你杀了三个人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 柳德米拉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眼巴巴地看著耶蒙,等待著下文。 耶蒙嘆了口气,继续说道:“不妨闭上眼睛好好感受一下?” 他给出了建议。 如耶蒙所说的那样,柳德米拉闭上了眼睛,陷入了一片黑暗,就好像她曾经经歷过的洗礼那样。 “你看到了什么?”耶蒙紧接著追问道。 “我什么也没看到……” “不,我看到了些什么……” “我看到了……” 柳德米拉越发迷茫,耶蒙於是继续追问:“你看到了什么?” “三个人。” 柳德米拉坚定回答道。 “他们是谁?” “他们是……” 柳德米拉迟疑了,像是在等待著耶蒙追问,但是这一次耶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著柳德米拉的回答。 最后,柳德米拉挣扎著开口说道: “他们是艾迪……” 柳德米拉说出了三个名字,那是她杀死的三个人。 “你感觉怎么样呢?”耶蒙问道。 “很……轻鬆。” 柳德米拉简直无法相信这一点,她杀了三个人,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双手沾满鲜血,竟然会感觉到轻鬆。 她惶恐著想要睁开眼睛懺悔,却被一声呵斥制止。 “这就是你的答案了,柳德米拉。” 耶蒙说道:“他们满身罪孽,以至於將他们杀死的米也不会为之感受到痛苦。” 他自顾自地说著:“我愿意为善的时候,便有恶与我同在。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 女孩沉默了,她听著耶蒙继续说道: “七神如此慈悲,愿意俯下身子平视最低贱的奴隶,七神如此宽宏,愿意给予最卑微的奴隶以救赎,然而……” 耶蒙顿了顿,轻声道:“谁又有资格享受这份慈悲,这份宽宏呢?” 话音落下,柳德米拉身后的三具尸体身上凭空冒出纯白的火焰,火焰燃烧过后没有丁点的腥味,也没有任何的声响。 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格蕾丝看著白色的火焰,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於是她好奇著想要伸出手触碰一下这火焰,刚刚伸出手,就被柳德米拉拦下了,“格蕾丝。” 於是小女孩只能可怜巴巴地看著耶蒙,她得到了回应。 耶蒙点了点头,於是柳德米拉迟疑著鬆开了手,她不相信耶蒙会伤害妹妹。 格蕾丝將手伸到火焰上,就如同祂所感触的那样,没有丝毫灼烧感,反而很温暖,就像泡在阳光下一样,於是格蕾丝舒適地眯住了眼。 火焰越烧越旺。几乎片刻就將三具尸体吞噬殆尽,不留下任何的痕跡,就连他们的灵魂也消失不见,得到了属於他们的【救赎】。 这时候,哪怕是灵性最好的【占卜师】也无法从这三具尸体上察觉到任何痕跡。 而这时耶蒙又对著眼神逐渐清明的柳德米拉开口说道: “记住,柳德米拉,你现在背负了三个灵魂,这三个灵魂可以很沉重,也可以很轻盈,这取决於你自己。” “当你自己坚守七神的道路时,这些满是罪孽的灵魂只会成为你的助力,而当你同样满身罪孽时,这些灵魂就会成为撕咬你的利齿……” “这是你在选择了成为非凡者之后,就必须要面对的,要背负的东西……” “这就是命运的代价。” …… 血瓶帮。 山鲁沙坐在椅子上,一下又一下磨著桌子上的匕首、利剑和子弹,一刻也不停歇。 他就这么魔怔著雕磨著这些东西,一边磨著一边看著桌子最前方的照片,照片上是他父亲灿烂微笑的模样,旁边是他自己,和他妹妹,最右边被撕了一角,什么也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个惶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哈桑老爹,还是没有找到艾迪他们。” 山鲁沙於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没有转身,依旧盯著照片,“我记得艾迪已经失踪了三天了,对吧!” “是,哈桑,已经三天了,艾迪他们生死不明。”乌索扬回答道,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眼前的男人的疯狂,在他面前,哪怕是身为老黑手党的乌索扬也不敢放肆。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山鲁沙语气很是平静。 乌索扬一刻也不敢大声喘气,立刻点头说道:“是。” “有僱佣一个侦探吗?” 山鲁沙问道,他强调道:“真正的【侦探】。” “不止【侦探】,还有一位【占卜家】,大人。”乌索扬愈发惶恐。 “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山鲁沙皱了皱眉。 “是。”乌索扬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侦探】还好一些,知道了艾迪他们最后的踪跡,【占卜师】就很糟糕了,他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山鲁沙沉默下来,片刻后才说道:“涉及到大人物了,你们不用去查了。” 乌索扬等的就是这句话,连连点头,鬆了口气。 他和艾迪又不熟,既然涉及到帮主口中的“大人物”,那就没必要为了他去冒险,他们都是黑手党,哪天活著失踪或者死了都不奇怪,这次之所以调查也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艾迪是怎么死的。 这就有些蹊蹺了。 事实上,哪怕没有山鲁沙的命令,乌索扬也不敢继续查下去了。 就在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血瓶帮帮主冷漠的声音: “把那个侦探调查出来的那些东西交给……內务部,告诉他们艾迪的死涉及到非凡事件,让他们来处理。” 乌索扬有些愕然,他分明听到了山鲁沙咬牙切齿的声音,他疑惑道:“我们……交给內务部?” 山鲁沙皱了皱眉头:“不然呢?” 乌索扬知道自己犯了错误,连忙点头道: “是,哈桑老爹。” 第十五章 內务部第七调查局 “还不下班吗?托米?” 威尔坎德打著哈欠,伸著懒腰,已经起身来到了门前,准备离开,然而直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发现房间內还有一个人始终没有离开。 他好奇地看了一眼钟錶,確认无误,时针已经要接近“5”刻度,確实没错,还有几分钟就到下班时间了。 托尔茨基没有抬头,依旧低著头看著手里刚刚从档案馆借调出来的卷宗,他说道:“我还要等一会儿,威尔。” “好吧!”威尔坎德耸了耸肩,有些无奈,“你总是那么认真。” “我们是內务部第七调查局的人,负责的是圣英佩利亚堡的安全,管理的是整个圣英佩利亚堡的非凡者事务,换句话来说,整个圣英佩利亚堡就在我们身上担著……” “好了,好了,托尔茨基,你总是这么喜欢侃侃而谈,”威尔打断道,然后无奈笑了笑,“你读了那么多档案,难道还不知道我们的处境吗?” “贵族的事情不归我们管,他们由內务部第一局负责,里面全是人家的自己人……” “平民的事情没什么好管的,反正他们死了也没多少人在乎,而且非凡者也不喜欢招惹平民……” “官员们的事情,我们更管不了……” 威尔坎德一项一项列举著,说到最后有些自嘲,“据说如果不是皇帝陛下为了对標七神,本来都不会有这个第七调查局的。” 他对著这个入职不到一年的年轻人,苦口婆心地说道:“托米,你还年轻,总想著改天换地,然而能够在第七调查局混混日子就很不错了,听我一句劝,那些档案不要看了,什么用都没有。” “对了,你是【骑士】吗?” 说到最后,威尔坎德突然好奇问道。 托尔茨基点点头,却依旧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那就不奇怪了,信仰【战士】的骑士总是这么一根筋。”威尔坎德嘀咕了一句,自顾自离开了。 此时屋子內只剩下托尔茨基一个人,独自沉默著翻著档案,里面全是非凡者犯罪的记录,涉及到方方面面,从贵族到平民,不一而足。 这上面记录了许多关於非凡者能力的信息以及预防的措施,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始终都是向上匯报。 毕竟,在他眼中无法应对的危险在更高层次看来可能只是挥挥手的小事,就像那些普通警员难以应对的寻常非凡者犯罪对於已经是序列七的【光辉骑士】的他来说也就像小儿科一样。 始终保持高序列肘击低序列,低序列镇压无序列,再用无序列的血污秽高序列的灵魂,如此循环,这难道不就是帝国始终为此稳固统治的秘诀所在吗? 非常无趣,非常合理。 正如同威尔坎德所说的那样,读这些档案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但是托尔茨基始终没有放弃,他坚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够用到这些东西的,或迟或早而已。 想到这里,托尔茨基突然嘆了一口气,正如同威尔坎德之前所说的那样,內务部第七调查局就只是一个充场面的部门而已。 担任局长的傢伙,托尔茨基一年来都没有见过一次,身边的同僚们每天打卡下班,偶尔受到巡警的邀请出一次外勤,去镇压抓捕那些“危险分子”。 这很容易,那些非法的非凡者大多都是临死前苦命挣扎最后得到象徵著死亡的【陌客】眷顾的幸运者,他们內心的渴望也大都是成为【暴徒】或者【罪犯】,当然,有些胸无大志的可能会觉醒一些诸如【偷盗者】、【欺诈者】、【赌徒】之类的能力。 老实说,相比於前者,后者確实要麻烦一些,但是也不算太过棘手。 毕竟,这些非法非凡者们大多数都没有什么背景,只是单打独斗罢了,这样的散兵游勇完全不被托尔茨基放在眼里。 他父亲原是农民,后来因皇帝陛下颁布解放农奴的命令,侥倖从贵族老爷手里获得了一大块土地,成为了一个小地主,这样他才有机会读完大学。 而在毕业后,托尔茨基又因为出色的成绩成功加入內务部,最终因为身后没有背景被扔到了第七调查局当调查员。 老实说,这不能算是一个很差的差事,如果你有“上进心”的话,一个月说不定能从和他们合伙办差事的巡警那里捞到几百金鹰,相对於老实巴巴在地里干苦力的父亲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如果你不想和同僚们同流合污的话,那也没什么关係,反正第七调查局就是这样一个被遗忘的地方,连调查官们往往也会忘记这里。 甚至哪怕只论及社会地位,第七调查局的调查官也是极高的,毕竟和他们同在圣英佩利亚堡的第一调查局里面全是大贵族的子弟,和这些人成为同僚的他们地位自然不会低。 总的来说,这里是一个適合养老的好地方。 想到这里,托尔茨基忍不住嘆了口气,他才刚刚二十三岁,难道就要开始养老生活了吗? 他绝不甘心就这样度过余生,他註定要干出一番大事业。 想到“大事业”,托尔茨基就忍不住想到他宣誓效忠的皇帝陛下。 他统治的帝国是如此的辽阔,以至於一直维持著教皇陛下確认的疆域…… 他所治理的帝国是如此的稳固,以至於城市犯罪率统计在东西大陆,新大陆,南大陆之间都是远近闻名…… 他所治下的人民是如此的幸福,以至於短短十四年就从被贵族老爷们压榨到了被皇帝陛下一人剥削,以至於脸上满是菜色…… 不能想了,托尔茨基,你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托尔茨基告诫自己,你才是一个序列七的信仰【战士】的【辉光骑士】,不能想太多。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了…… “这个世界应该是这样子吗?” 隨著“嘭”的一声,托尔茨基內心的畅想被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说了出来。 於是他瞬间清醒,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来,几乎以为自己遇上了知音。 然而很可惜,他看到的是一个穿著黑色燕尾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他猛地拍著桌面,强忍著怒火对著下班后留守在这里值班的那个文员说道: “我要报警,报警下东区出现了一起非凡者犯罪事件,你们却告诉我这不是你们的职责。” 乌索扬有些气急败坏,他接了他们血瓶帮帮主的任务,要把对艾迪几人死亡的调查交给官方势力处理,他们最关心非法非凡者的动向。 但是现在,他对面的懒洋洋的文员却告诉他让他去找警察局。 上主啊!乌索扬从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欺侮,让他一个黑帮去找警察局…… 虽然他们血瓶帮平日里和他们確实合作得很是密切,但是他们平日里都是在晚上合作的。 他愤怒著说:“那绝对是一个非凡者乾的,我们请了一个真正的【占卜家】,但是他连一个提示都给不出来就昏了过去,显示灵性枯竭,这绝对不正常。” 文员点了点头,隨后又问道:“死的是谁?” “三个混混。”乌索扬底气有些不充足了。 “这种事你也来麻烦我们?” 乌索扬有些脸红,嘴里嘟囔著“皇帝陛下说自他以下人人平等”之类的话语。 文员皱了皱眉,隨后嘆了口气,说道:“这样吧!你写一份报告,给我送上来,我去匯报……” “不用匯报了。” 托尔茨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看著两人,双手插在口袋里,“这件事我亲自调查。” 文员有些愕然,隨即点头道: “是,调查员阁下。” 第十六章 开门,查水錶 瓦涅蒂河在圣英佩利亚堡静静流淌而过,分隔开两岸的下东区和上东区。 窗前的日光照进河对岸的房间里。 穿著灰色裙子的小女孩趴在桌子上,皱著眉头听著一旁耶蒙先生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第一纪元是七神的纪元,那个时代世界初升,一片荒芜,没有光,没有水,没有生命,也没有人类,只有七神孤零零站在祂所创造的世界里……” “祂好可怜啊……”格蕾丝脱口而出。 隨即,她看到了耶蒙先生平静的眼神,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耶蒙先生是一个修士,在一个修士面前说这种话,哪怕是格蕾丝这样的孩子来说也感到有一些羞愧。 於是,格蕾丝囁嚅著道歉道:“对不起,耶蒙先生,我不该这么说的……” “没什么?” 耶蒙很是平静,“祂確实很可怜。” “什么?” 格蕾丝惊讶著抬起头看向耶蒙,“可是,可是……” 她想了好一阵儿,才想明白要说什么,道: “祂是七神啊!” 是啊!祂是七神啊! 世界的创造者,万物的起始点,一切的根源…… 如果连祂都这么可怜的话,那么生活在祂所创造的世界里的世人又该多么可怜呢? “是啊,祂是七神。” 耶蒙轻轻点了点头,“祂每天都能吃饱饭,没有饿肚子的时候,每天都能换著衣服穿,不需要去考虑衣服的標价,还不需要工作……” 耶蒙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听得年幼的小女孩眼睛里满是闪闪发光的憧憬,原本眼底里的那一丝哀怜也消失不见了。 人是无法共情和他们完全不同的人的。 看著小女孩纯真的眼神,耶蒙笑了笑,“怎么样,格蕾丝,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当然。”格蕾丝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她用力点了点头,差点把头髮上绑著的髮带扯下来。 女孩掰著指头一个一个数著说道:“这样格蕾丝每天都很开心,姐姐也不用去工作,还有漂亮的衣服穿……” “是啊!听起来真美好。” 耶蒙轻声说道。 听了耶蒙的话,小女孩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反而有些不安了起来,张著嘴唇,欲言又止,最终她犹豫著说道: “耶蒙先生,格蕾丝说错了么?” “不,你没有,”耶蒙立刻否决了女孩的猜测,然后说道: “只是,七神確实很孤独。” 他强调道。 格蕾丝懵懵懂懂点著头,她还不太明白耶蒙先生的意思,不过女孩知道自己或许应该换一个话题了。 “耶蒙先生,姐姐呢?” 格蕾丝询问道:“我今天从早上起来就没有见到她。” “柳德米拉去普林加斯大学了?” “去那里做什么?” 格蕾丝撇撇嘴,不满地说。 柳德米拉已经给她说过自己被普林加斯大学无端开除的事情了,这让小女孩对这所大学没什么好感。 “柳德米拉想要看看能不能恢復学籍,完成学业,拿到毕业证。” 这样的话她就能够让非凡者的身份合法化了,耶蒙在心里补充道。 这对於一个有著家庭的姑娘来说很重要。 同时,耶蒙又想到,柳德米拉为了完成普林加斯大学的学业,身上还背负著一笔学贷,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除非女孩打算彻底“脱白入黑”,不然的话,想要通过正规渠道偿还学贷同样困难重重。 柳德米拉给他说过,她们普林加斯大学有一位和她一样出身贫困的学长,他父亲是一个来自边疆地区格鲁利亚的鞋匠。 他是一个鞋匠的儿子。 为了偿还上大学时背负的债务,他需要拼命工作十年才能做到將其还清。 早知道,既然已经从大学毕业,那么就意味著柳德米拉的这位学长同样也是一位非凡者了。 一个非凡者通过合法途径需要十年才能偿还的债务…… 耶蒙摇了摇头,这不是逼著他们走向非法途径吗? 而在官方档案中,柳德米拉並没有非凡者的合法身份,也就是说,如果她想要合法还债的话只会更加困难。 “这样啊!”格蕾丝不理解这件事情的意义,她本能相信姐姐的选择。 然而,很快,格蕾丝就又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担忧道: “可是,我记得伊莎娜夫人是那个大学的校董……” “你还记得伊莎娜夫人?”耶蒙有些好奇,他原以为小孩子根本不会记住这些“大人的事情”的。 “当然。” 格蕾丝鼓起了腮帮子,有些不满道: “伊莎娜夫人每天都要路过外面。” 女孩指著窗外的桥,手舞足蹈地说道: “姐姐每天上大学后,伊莎娜夫人几乎每天都要路过这里,她坐著那辆黑色的马车,马儿跑得飞快,却从不发出嘶鸣,马车夫面无表情,总是一言不发,很可怕……” “有时候格蕾丝醒的早,看到姐姐回来后睡得很沉的时候,也有这样一辆黑色马车穿过石桥。” 说到这里的时候,格蕾丝声音小了一些: “有一次风把马车的帘子吹开,格蕾丝看到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人,没有伊莎娜夫人,只有一群乌鸦在马车內盘旋。” 她絮絮叨叨,像是在讲故事又像是在向耶蒙倾诉著什么: “马车前面的车夫全身上下裹在斗篷里,看不见脸,也发不出声音……” 听著格蕾丝的话,耶蒙逐渐从脑海中堆积出这样一幅画面。 柳德米拉每天在纺织厂干到半夜后回家,一辆黑色马车就紧隨其后跟来。 马车上空荡荡的,没有乘客,只有一个车夫。 然而车夫也不是活人,而是一个早就已经死去的亡灵,支撑著腐烂的身体驾驶著这辆黑色马车,行走在路上。 到了白天,伊莎娜夫人就会出现在马车上,跟著柳德米拉一起前往普林加斯大学。 “对了,”格蕾丝突然说道:“耶蒙先生,格蕾丝把你带回家的时候也看到了那辆黑色马车,还有伊莎娜夫人。” 耶蒙想起来了,他在復活后就曾经看到过那辆黑色马车,还有上面的那个女人,那时候,哪怕虚弱得甚至睁不开眼睛,他也闻到了那股属於巫魔女的腐烂的气息。 “多久了?”耶蒙问道。 “三年了。”小女孩想了一会儿,才肯定道。 耶蒙点了点头,仿佛明白了什么。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看向门外的方向。 “有人来了。” “是姐姐吗?”格蕾丝有些欣喜。 “不,是陌生人。”耶蒙竖起一根手指封住小女孩的嘴唇,女孩的嘴唇软绵绵的,就像棉花一样。 耶蒙也在此时起身,站起来准备前去开门。 “耶蒙先生,”小女孩面露担忧,小心打量著门外,用小手抓住耶蒙的衣角,仿佛觉得那扇单薄的木门能够挡住一切危险似的,在看到关著的门的时候才鬆了一口气。 “有危险吗?” “危险?” 耶蒙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女孩的手背。 “格蕾丝,对於我来说,没有什么能够被称为危险。” 於是格蕾丝鬆开抓著耶蒙衣角的手,甜甜地笑著,又抓住了耶蒙的大手。 “那么,耶蒙先生,就让我也跟著你一起去吧!” 看著小女孩担忧中带著期待的眼神,耶蒙突然想起另一个小女孩,塞拉菲娜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学会在他面前板著脸一板一眼的行礼了,远没有格蕾丝这么可爱。 於是他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 最终,当內务部第七调查局的精英调查员托尔茨基和血瓶帮的副帮主乌索扬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了那一扇属於米罗诺娃姐妹俩的房门被缓缓打开。 从房间里走出来一个懒洋洋的身影和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那位懒洋洋的身影看到了他这一身內务部的制服,却仍旧无动於衷,甚至还打了个哈欠,说道: “抱歉,我在给孩子授课,不知道各位来访有什么事吗?” 第十七章 脑补怪托尔茨基 “这里是米德诺娃家吗?” 托尔茨基眼神微微眯了眯,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白色修士服的男人,以及他身后那个抬著头望著他的小姑娘,对后者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这就是米德诺娃姐妹中的妹妹。 至於前者,托尔茨基没有从档案中找到相关信息,他看了看身后的那个人。 乌索扬脸上同样十分惊愕,附在他耳边对他说道:“先生,下东区没有这个人。” 乌索扬的声音毫不遮掩,以至於让耶蒙能够恰好听到。 这时候,小女孩格蕾丝抓住耶蒙的衣袖的手明显紧了一些。 恰好,托尔茨基注意到了这一点。 “很明显,这里是,”耶蒙回復道,他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头髮,安抚了一下这个过於紧张的孩子,“这是格蕾丝,格蕾丝·米德诺娃。” “那么你呢?”托尔茨基眼神锐利了一些,看著眼前这个来歷不明的男人,注意到他身上白袍上面明显的七芒星標誌。 “你是一个修士?” “是啊,一个修士,一个来自西大陆米德加兰的修士。” 耶蒙表现得很轻鬆,甚至有余暇整了整这一身纯白色粗麻製成的修士长袍,这是柳德米拉为他缝製的。 “米德加兰?” 托尔茨基眼神更加尖锐起来,“你知道米德加兰是什么地方吗?” “当然当然,”耶蒙笑笑,“七神教会的起源,传说七神就是在那里降下第一份神諭,传递给当时教会的第一任大主教的。” 米德加兰並不在法罗帝国统治的东大陆,而是位於西大陆的自由贸易城邦区域。 西大陆的自由贸易城邦没有一个面积超过东大陆的法罗帝国。但是相比於东大陆大片大片的冻土,西大陆则显得更加温和,人口也更加繁盛。 这其中,米德加兰也是佼佼者。 它传承自第二纪元的开端,七神亲自降下银辉,铺垫开金黄的道路,让迷茫的人们顺著这条道路前往主的天堂。 那时候,七神教会本身就是西大陆的无冕之王,不需要藉由国王的威名统治世界,神的名义足以號召所有的信徒。 当然,隨著第四纪末尾,这些自由贸易城邦们分食了七神教会的遗產,並且由当时的那一任教皇带著十万册经书典籍渡海东来,来到了如今的圣英佩利亚堡为起点,七神教会在西大陆的影响力也就日渐衰微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以国王为主导的圣公教会,以及各种各样冠以诸神名字的新教。 不过耶蒙也没有资格去嘲笑那一任衣冠东渡的教皇了,他是最后一任教皇,这並非谦称,而是一个事实。 在他死后,法罗帝国的皇帝安塞路斯也向著他西大陆的亲戚们看齐,废除了教皇这个称谓,取而代之的则是大牧首。 这样一来,除了信仰的教义不同外,东大陆的七神教会和西大陆的圣功教会也就並没有太大差別了。 对面听到这个称呼的托尔茨基更加警惕起来。 对於法罗帝国的一般平民和工人们来说,他们只知道抬起头来信仰七神,根本不清楚什么米德加兰,什么七神的起源之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更何况西大陆和东大陆的关係並不算和睦,上一次由皇帝陛下亲自统领的渡海西征,仅仅只在4年前。 那一次战爭,皇帝陛下虽然收回了南大陆的新米德加兰,却没有能够真正踏入西大陆的领土。 时至今日,西大陆诸多自由贸易城邦仍旧对东大陆的法罗帝国十分警惕。 与此同时,作为东大陆法罗帝国的第七调查局成员,托尔茨基本能地对於西大陆的来客感到警惕,他说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还没有敲门吧!” “是这样没错。”耶蒙坦然承认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耶蒙理直气壮地反问,一时让托尔茨基噎住了。他吞咽了一口唾沫,才板著脸说道: “不要把你们西大陆自由散漫的风气带到我们严谨的东大陆,这里不是你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不,我一直很尊重法罗帝国。”耶蒙微笑著说道。 在他看来,法罗帝国迟早有一天会回到他的手中,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尊重自己手里的珍宝呢? “不要试图掩饰,”托尔茨基把手放在腰间的匕首上,冷笑著说道:“你是一个非凡者,没错吧!” “当然,”耶蒙微笑著点头。 “那么,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米德诺娃家里?” 托尔茨基的问题如同连环炮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响起。 “是不是你用非凡力量影响了她?” “告诉我,异乡人,你打算耍什么花样?” “还有这个孩子……” 托尔茨基看到了被耶蒙牵著手的格蕾丝,小女孩眼神童真地看著他,解释说道:“不是这样的,我的大哥哥,耶蒙先生是一个好人……” “哦,原来你叫耶蒙。”托尔茨基就看向耶蒙,闪过一丝忌惮。 小女孩的解释在他看来根本无足轻重,有太多非凡手段可以迷惑一个女孩的心智,正因如此,小女孩所说的话也没有太多的可信度。 相反,耶蒙始终用一只手轻轻拍著小女孩的头顶,这在托尔茨基看来简直是一种挑衅。 对面那个修士简直就是在故意向他示威,看,我能轻而易举掌握一条生命,一条鲜活的生命就会这么在你面前流失。 而你,托尔茨基,你什么都做不到,正如你在內务部同样无力一样,你在他的面前也是这样的无力。 当然,耶蒙自然没有这样想,可是托尔茨基內心已经闪过了这样一系列的念头。 托尔茨基並没有因为耶蒙七神修士的身份而对他多上一分信任,西大陆的修士本身就是这么不可靠。 且不提圣公教会那些喜欢男孩的神父们,也不提新教那些打著七神名头却信仰著诸多神明,也不遵守七神教义的新教们。 西大陆的修士们坚信因信称义,只要虔诚信仰七神那就是七神的信徒,七神的修士。 而不像东大陆的修士们始终坚持最原始的教典,因行称义,只有遵守七神遗留下来的教义,才能算是七神的侍奉者。 这样一来,西大陆修士鱼龙混杂。 其中包含喜欢男孩的神父、喜欢献祭的狂信徒等等,不一而足。 当然,也不缺乏一些真正的圣徒,但是这终究只是少数。 托尔茨基可不相信眼前的这个叫做耶蒙的修士是一个真正的圣徒,即使他有著和最后一任教皇相同的名字,也是一样。 毕竟在教皇耶蒙一世死后的年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叫做耶蒙。 时至今日,耶蒙这个名字已经成了和“约翰”“彼得”一样常见的名字了。 一念至此,托尔茨基的眼神就越发不善起来,就在他想著要不要用俄式救援强行解救这个小女孩时。 耶蒙看著他握著的匕首,突然开口道: “这是你父亲给你的武器?” 第十八章 一条人命的价值 “是啊!这是我父亲当初参加圣殿骑士团留下的遗物。” 托尔茨基看著耶蒙,目光依旧警惕: “不过更让我好奇的是,你是怎么认出它来的?这可是十几年甚至20年的老物件了。自从罗马教皇陛下回归天国之后,就再也没有这种样式流传下来了。” 听到托尔茨基的回答,耶蒙的目光愈发柔和下来,看著他就好像看著一个晚辈一样,让一向高傲自大的托尔茨基很是不自在。 他摇了摇头,“不,这些都无所谓,不管你为什么认识这把匕首的,先把你在法罗帝国登记的信息交给我。” 耶蒙没有拒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缓缓递给了眼前的调查员。 在这一过程中,托尔茨基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耶蒙缓慢移动的右手。 他知道,对於非凡者来说,哪怕仅仅只是一张纸,也足以成为致命的利器。 但是好在耶蒙並没有这么做。他就像一个守法的好公民一样,把那张纸交给了调查员。 这一幕发生时,耶蒙旁边的小女孩格蕾丝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下意识看了耶蒙一眼。 耶蒙同样以笑容回应了她,格蕾丝於是重重点了点头,笑容灿烂。 另一边,托尔茨基审核了耶蒙递过来的非凡身份证,甚至还通过帝国给调查员配备的魔网系统进行了查询確认。 魔网系统是由最后一任教皇耶蒙一世主持建立,开始建立,由法罗帝国皇帝安塞路斯一世成功完成的一项极其恢宏的重大工程。 魔网系统的成功建成,使得法罗帝国对於低序列超凡者的控制达到了顶峰。 当然,托尔茨基知道,魔网系统最初的目的並不仅仅只是为了控制低序列的非凡者,而是为了控制所有拥有非凡力量的人。 只不过很显然,教皇陛下的野心太过庞大,这一宏伟的工程最终夭折了。 到如今,所有被录入魔网工程的所谓合法的非凡者,全部都在法罗帝国的监控之下,没有遁逃的空间。 当然,如果他们在此期间成功晋升序列6的话,那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托尔茨基反覆验证了好几次,终於確认了眼前耶蒙的身份,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从米德加兰来到法罗帝国进行苦行的一个普通的修士,非凡序列等级是序列7的【苦行者】,信仰【少女】的修士。 看完了耶蒙的身份,托尔茨基终於確认,他不会对法罗帝国造成什么危害,也没有这个能力和胆量造成危害。 於是他臭著一张脸,將这所谓的身份证还给了耶蒙,並告诫他:“记得装好,修士。我想以后你法罗帝国还会经常用到它的。” “当然当然。”耶蒙笑著点了点头,隨手將那一张纸放进了口袋里。 他旁边的小女孩格蕾丝看得分明,在那张纸被装进口袋的一瞬间,所有的身份证就化成了一道流光,逸散开来。 格蕾丝下意识想要伸手抓住,却只握住了一道彩虹。 但是这也足够让她惊喜了,不仅是见到了传说中的彩虹,也因为耶蒙先生好好戏弄了一番这两个一看就不像是好人的巡警和黑帮。 但是这还没有结束,托尔茨基又问道:“这只解释了你的身份,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米德诺娃姐妹家里吗?” 托尔茨基清楚,很多外来的,在西大陆混不下去的非凡者,会想要往东大陆偷渡过来,並顺势將自己的身份登记在魔网系统当中。 这样一来,他们就有了合法使用非凡能力,而不被法罗帝国追究的资格。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为恶,也会披上一层为善的面纱。 又是非凡能力的帮助,这简直太过简单了。托尔茨基下意识就能想到好几个案子。 比如,一名真正的【律师】藉助他的口才去欺骗女性,一名真正的【医生】藉助行医去合法的將病人的五臟六腑拿走,並藉口自己医术不端。 这些理论上在法罗帝国的法律中都是允许的,他们所不允许的只是这些不稳定因素危害整个法罗帝国的秩序和稳定。 稳定大於一切,稳定压倒一切。这是帝国皇帝安塞路斯唯一的要求。 儘管这一要求对於托尔茨基来说,实在难以接受。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管控了这些非凡者,那么就不让他们有著为非作歹的机会,让所有法罗帝国的人都有安居乐业的资格,而不是每天都提心弔胆地活著。 耶蒙正要解释的时候,门外的街道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很轻,踩在冻硬的地上发出了细碎的响声,同时伴隨著一个令人惊愕的疑问: “耶蒙先生,还有这两位?” 柳德米拉认出了其中一个人,这个人对於柳德米拉来说,十分眼熟了,他是血瓶帮的副帮主,在整个下东区的人眼中,可谓是恶名昭昭,而他现在恭恭敬敬站在托尔茨基身后,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这个人身上黑色衣服上佩戴著的双头鹰標誌,象徵著內务部的人员。 相比起內务部的威名远扬来,连血瓶帮在柳德米拉面前都算不上什么了。 她下意识想起自己几天前成为非法非凡者的事情,几乎以为眼前的人是来逮捕自己的,於是柳德米拉的脚步明显顿了顿,下意识就要抬起手使用非凡能力逃生。 但是在看到耶蒙先生镇定自若的表情后,柳德米拉几乎立刻恢復了正常。 她继续向前走去,来到家门口。 “你们是谁?”柳德米拉声音很平静,掩盖住她刚刚一闪而逝的紧张,“为什么站在我家门口?” 托尔茨基没有回答,他在档案里认出了眼前这个女人,普林加斯大学的学生,但是这个身份还不足以让他为之另眼相看。 “你就是柳德米拉?”托尔茨基问道,不需要回答女孩的问题,他胸前双头鹰的徽章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是。”柳德米拉脸色微微发白,点了点头。 “你认得他吗?” 托尔茨基指向耶蒙,在他看来,作为普林达斯大学的学生,后备役非凡者,有足够的能力辨认出在场中人中谁才是值得信任的对象,並且懂得在危险的时候寻求帮助。 “当然,耶蒙先生帮了我很多忙……”柳德米拉还要继续说下去,但是被托尔茨基打断了: “不用再说了。” 托尔茨基知道女孩认出了他的身份,他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原本我是为了来这里调查一个人是他死的,这个案件涉及到非凡者,我原本以为会有收穫的?” “但是……” 托尔茨基摇了摇头,看向了耶蒙,没有再说下去。 事情在他看来已经非常明了了。 那个不知死活的叫做艾迪的傢伙,听著血瓶帮的要求,去向眼前米德诺娃姐妹家收保护费,结果被暂住在她们家中的修士耶蒙给杀死。 事情就是这样了。 很简单,很无趣。 托尔茨基无心去关心几个黑帮混混的死,他们早就应该死了。 嫌疑人的生命就是这样的廉价,不值得他多投入更多的关心。 於是,托尔茨基转身离去,乌索扬紧隨其后。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乌索扬看著托尔茨基背后的黑风衣,犹豫著说道:“大人……” 托尔茨基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在他看来,眼前的乌索扬同样没有资格和他对话,他整了整衣领说道: “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如果你想要报復的话,就自己去吧。 如果闹大了的话,你说不定还会见到我的,就这样吧。” 乌索扬立刻回復道:“大人您说笑了,我只是在想您帮助了我们这么多,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报答您?” 他想要从口袋里掏出金鹰,但是被托尔茨基厌恶的眼神制止了。 托尔茨基冷冰冰嘲讽道:“不用了,留著你的金幣给自己祈祷吧!” 於是两人分道扬鑣。 至於那几个叫做艾迪的黑帮混混,从此以后再没有人关注了。 第十九章 卖火柴的小女孩 “他们终於走了,”格蕾丝轻轻拍了拍胸口,感觉有些欢快。 无论是巡警还是黑帮,在小女孩看来都不算是善类。 平日里看到他们的时候,格蕾丝从来不敢露面,生怕被他们抓走。 她就亲眼见过这样一个案例:有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穿著红裙子、手里拿著火柴盒的女孩。 她孤零零站在小巷子边,口中不断呼喊著:“卖火柴了,卖火柴了。” 周围所有路过的人都用那种鄙夷的目光看著她,就好像她是什么污染世界的细菌和虫子一样。 格蕾丝原本想要去找她玩,但是很遗憾,恰好那个时候有一个粗壮大汉先女孩一步走了过去。 大汉脸上掛著粗豪的笑容,看著那个红裙女孩说:“我买了。” 紧接著,他就抱著女孩钻进了一旁的小巷子里。 格蕾丝没敢追过去,只停留在原地,听著那个女孩嘴里呼喊著,先把火柴点燃,先把火柴点燃。 於是格蕾丝在黑暗的小巷子里看到了一丝火光,火光很是微弱,夹杂著野兽般的嘶鸣,和这女孩无悲无痛的声音。 火光熄灭之后,格蕾丝听到女孩在说,“已经结束了。” 但是大汉並不满意,他沙哑著声音吼道:“那就再来一根。” 於是黑暗中又有一根火柴被点亮,格蕾丝不敢继续看下去,手足无措地回到了自己家里,那个大汉身上就穿著巡警的服饰,和刚刚敲响她家门的托尔茨基一模一样,只不过服饰更加简陋一些。 那之后,格蕾丝还看到过各种各样的人,在女孩常年待著的小巷子旁买了女孩的“火柴”,有穿著破烂的黑帮混混,也有像托尔茨基那样衣冠楚楚的绅士。 他们有的离开时会丟下几枚铜幣,大方的会扔下几枚银幣,更有甚者甚至不会留下任何东西,只会满脸嫌弃地唾骂一句,將自己的唾沫啐在墙上,嫌弃地离开。 只留下那个卖火柴的女孩,孤零零地等著继续出卖自己的下一根火柴。 她等到了吗? 格蕾丝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卖火柴的女孩。 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下东区的街头巷尾中,周围没有一个人谈论她,也没有一个人记得她的名字。 只有有一次格蕾丝大著胆子对姐姐柳德米拉说起的时候,柳德米拉脸上不知道是怎样的表情,或喜或悲,她轻声说道: “她是米拉呀,我还记得她。原来,她已经是这样的结果了吗?” 柳德米拉没有提是怎样的结果,但是年幼的格蕾丝已经知道了,就好像他们的父母一样的结果。 紧接著,那天之后,柳德米拉就为格蕾丝买了一身裙子。 裙子清丽而华贵,边上还镶著几条银线,再配上上面的鱼鸟一样的花纹,显得十分昂贵。 格蕾丝曾在那晚听姐姐不断念叨著,“一个月”“一个月”。 一开始格蕾丝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后来她才知道这意味著这条裙子一共价值姐姐一个月的工钱。 柳德米拉告诉格蕾丝,以后出门的时候一定要穿上这条裙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格蕾丝从没见过柳德米拉这样严肃。 后来柳德米拉告诉格蕾丝,穿上这条裙子的话,別人就会以为她是上东区体面人家的孩子,而不是下东区平民的女儿,更不会被认为是“卖火柴的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想起姐姐告诉她的这一番话,格蕾丝脸上总是满是伤感,流下泪水。 从那以后,格蕾丝对於巡警还有黑帮,就再无任何的好感了。在她看来,他们就像食人的怪兽一样,在或黑暗或光明的场地里,无声无息地吞噬著像她这样的小女孩。 “是啊!他们走远了。” 耶蒙先生肃穆的声音打断了格蕾丝的回忆。 听到耶蒙先生的话,格蕾丝脸上终於换上了一丝笑容。 在耶蒙先生来的这几天里,每天上午耶蒙先生陪她出去逛著,那时候她不需要担忧任何路人眼中看著她的邪念,他们以为格蕾丝不知道,但是女孩心里一清二楚。 下午的时候,耶蒙先生则会要求她坐在屋子里,给她讲述七神的《圣典》,圣典里的故事很有趣,有创世之初七神在泥土中创下第一批人类的故事,也有女孩在蛮荒之中成为领袖的传说…… 有一次晚上,格蕾丝向姐姐炫耀耶蒙先生给她讲述的这些故事,却发现姐姐脸上同样满是惊愕的目光。 最后柳德米拉才告诉她,在诸多大学中,神学院独树一帜,里面的《圣典》从来不是一般人能够读到的,一般人甚至没有资格接触这些圣典,只能听著他们社区里的老修士每天枯燥地传达著神的旨意。 哪怕在普加林斯大学,他的那些学识渊博的老师教授们也从来不敢妄谈七神的《圣典》。 在这个世界,神学的意义要远超常人的想像,神学的知识也更加难以获得。 所以柳德米拉要求格蕾丝认真听著耶蒙先生的课程。 格蕾丝记住了,儘管有时候还是免不了打哈欠。 想起这些,格蕾丝就忍不住害羞地跺了跺脚,她实在是辜负了姐姐和耶蒙先生的好心啊! 然后她就看向耶蒙先生,发现耶蒙先生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肃穆。 她从没有见过耶蒙先生脸上这样的表情,之前的任何时候,他脸上都带著温和的笑容,就好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总能够温暖她的心窝。 “那么你呢?这位陌生的朋友。” 耶蒙先生又一次开口了,声音却是那么的刺耳,语气针对的对象还是格蕾丝最为亲近的姐姐。 “姐姐,你和耶蒙先生……闹彆扭了吗?” 想了一会,格蕾丝才想到了合適的词汇,在小女孩看来,“闹彆扭”已经是两个朋友之间最大的矛盾了。 她想要上前抓住姐姐的手,同时抓住耶蒙先生的手,把他们两个的手叠在一起,然后说道:“这样的话就能够和好了吗?” 每一次格蕾丝把自己的手和姐姐的手叠到一起的时候,不管姐姐柳德米拉脸上是多么的憎恨、冰冷,总是会掛起笑容。 格蕾丝相信耶蒙先生也是一样。 但是这个细小的动作被耶蒙先生阻止了。 他推开门,抓住格蕾丝已经伸出去的手,然后看向姐姐柳德米拉,说道:“还需要再偽装下去吗?” 格蕾丝於是顺著耶蒙先生的目光看向姐姐,这时候她才发现,除了刚刚和那个叫做托尔茨基的警官简单的对视以外,姐姐一直低著头,將原本梳理的整齐的头髮披散在身前,遮盖住自己清秀的面庞。 此刻银金色的髮丝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 但是小女孩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在披散长发的背后,她看到了姐姐柳德米拉眼角处满是猩红色的泪痕。 “姐姐……” 格蕾丝呢喃道,心中却清楚,这绝不是她的姐姐,姐姐眼睛中从来不会有这样冰冷而残酷的目光。 紧接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抬起头来。 格蕾丝於是看到,原本姐姐紫罗兰一样闪耀著的瞳孔,变成了猩红色的,好似食腐的乌鸦一般的眼睛。 这个女人有著柳德米拉的面庞,却全无她的半点坚韧气质,浑身上下都透著一丝慵懒。 她自来熟一般將手扶在门把手上,走跨入门槛,斜著头微笑道: “就这么被发现了吗?甚至没有撑过一天。” “你身上腐朽的味道我隔著一条街都能闻到。”格蕾丝听到耶蒙先生厌恶地说道。 紧接著,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脸色变了变,隨后又笑著指著格蕾丝说道:“怎么会呢?起码这个小女孩就没有认出来,不是吗?” 格蕾丝泪水夺眶而出。 第二十章 现在的修士 “姐姐……” 格蕾丝想要上前,却只发出了一声声哭腔,话语也变得模糊不清,一团糟乱。 “好了,格蕾丝,这不怨你。”耶蒙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安慰著这个小女孩。 而对面的女人则已经顺著耶蒙先生让开的道,走进了屋里。 她轻轻嗅了嗅,屋里有股土豆汤的味道。 说实话,这股汤汁的廉价在她有生以来喝过的也是极为罕见的。 但是女人並不在意,她自来熟一样走到还在沸腾著的炉火前,像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一样端下还在沸腾著的土豆汤,並从一旁熟练地拿下了一副餐具,將土豆汤倒入碗中。 这其中还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这个女人从来没有想过连日常需要用到的碗的边上都破了一个小孔,以至於她倒的满溢的时候,却恰好洒满了她的半只手。 以至於女人脸上显见维持不住她那廉价的笑容。 格蕾丝看到这一幕,都来不及心疼被浪费的土豆汤,而是低声诅咒道: “愚蠢的女人……” “小妹妹,你话可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现在可是你的姐姐。”女人不悦地说道。 “你抢走了我的姐姐,抢走了我的一切。”格蕾丝大声喊道。 然后她就看到这个女人用猩红的瞳孔怒视著她,小女孩嚇得身体一缩缩在了耶蒙身后,只敢露出小半个脑袋和一只漂亮的眼睛在外面。 这般有趣的表现反而把这个女人给逗笑了。 於是格蕾丝在姐姐那张熟悉的面庞上看到了陌生的表情,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贪婪而又带著嫉妒、怨恨而又带著欣喜,像是从七层地狱里爬回来的女鬼附身在她心爱的姐姐身上。 原本善良的姐姐再无半点光亮,只剩下满身的怨恨。 “真棒。” 格蕾丝听到女人这么说道,她不知道是不是对著自己所说,只是感觉到一阵的恶寒。 然后这个女人故作优雅,又从盆里舀了两碗土豆汤,分別放在了她的对面和身旁,坐在那张狭窄的桌子前,就像柳德米拉平日里那样,对他们说道: “还不来吃饭吗?” 格蕾丝抬头看向耶蒙,显得有些迟疑。 现在鬼都知道,这个附身在她姐姐柳德米拉身上的怪物,十分的不正常。 那么他们还需要像她说的那样做吗? 就在她迟疑的这一瞬间,她听到那个女人故作惊嘆道: “哦,我忘了,想必这一碗土豆汤也是你们平日里积攒了很长时间才能够享用的,有些迟疑也是正常的。” 於是她拍了拍双手,用柳德米拉那双白净的手发出轻而重的响声,像是赞同一般点了点头。 “也是,生活需要一股仪式感。” 在这个陌生女人拍完手后,原本简陋的桌子突然铺满了羽毛一样光滑的绸缎,从女人所在的位置一路延伸铺展到他们所在的地上,长长的铺起了一条迎宾的通道。 而他们小小的屋子里也像是烟花一般,布满了纯白色的鸽子,鸽子嘴里嘶鸣的声音就好像一只有趣的乐队一样,发出动听的音乐。 格蕾丝小心翼翼地抓了抓地上她从未见过的绸缎,只感觉到肌肤一样的光滑。 “好了,现在可以入座了吗?” 格蕾丝依旧没有动作,她看向耶蒙先生,却只见到耶蒙先生依旧平静的表情,仿佛在她看来堪称奇蹟的这一幕,在他眼中简直不值一提。 也对,耶蒙先生是怎样的大人物,他怎么可能看得起眼前这个附身了她姐姐的不敢露面的丑陋怪物呢? 格蕾丝这样想到,於是她心里不由安定了一些。 耶蒙先生入座后,小女孩紧隨著他的步伐也坐了下来,只不过没有像眼前那个陌生女人摆弄那样坐在他的旁边,而是坐在了耶蒙先生的旁边。 格蕾丝知道,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给耶蒙先生添乱。 “这样就对了,修士和女孩。” 那个陌生的女人得意地笑了,她把耶蒙先生的入座当成了妥协的標誌。 真愚蠢,格蕾丝想道,耶蒙先生怎么会看得起你呢? 屋里在这时候安静了下来。那个陌生的女人就在这时点亮了屋內的煤油灯,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格蕾丝打了个冷颤,原来刚刚从窗户缝外刮进来一阵风,將煤油灯上燃烧著的火苗吹动了一下。 她心疼地看著煤油灯,姐姐柳德米拉从来捨不得用这些,却被眼前这个陌生的怪物给用了。 同时,格蕾丝也忍不住想到,姐姐还能回来吗? 但是当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耶蒙先生的时候,这种想法就不见了,就好像不真实的怪谈一样,不值得记忆。 “真难得你这样的【苦修士】,还愿意在下东区这样的地狱里活动。” 这个陌生女人这样说道,她也看到了耶蒙递给那位叫做托尔茨基的警官的“身份证”。 听到这里的时候,格蕾丝原本紧张的心情也放鬆了下来。 眼前这个怪物一样的女人,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耶蒙先生刚刚的偽装,那么她也就不值一提了。 姐姐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但是陌生女人並无已经失败了的自觉,她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优势在她,於是她像是一个熟人一样,和耶蒙閒聊著: “我记得现在的修士,不管是西大陆的圣宫教会,还是我们东大陆的七神教会,他们走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那些乡下的农村了。 在那里享受著农村姑娘们娇嫩的身躯,以及那些不识字的农民们崇拜的目光,並故作姿態一般睡在牛棚里,以示自己艰苦的生活。”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忍不住笑了。 “他们愿意去遥远的村庄,却不愿意停留在眼皮子底下的地狱里。” 女人抬起头来看向耶蒙,“修士,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呢?” 耶蒙低下头,格蕾丝抬起头,迎向了他的目光,她觉得那种目光带有一种莫名的悲哀的味道,然后她听到耶蒙先生说道: “原来这就是现在的修士吗。” 女人没有感受到耶蒙先生的悲哀,她只是笑著点了点头,就好像在嘲笑耶蒙先生的理想一样,並告诉他: “对呀,这就是现在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