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制造》 第1章:公民 张道生討厌夏天。 更討厌没有空调的夏天, 他將房间里唯一一台立式电风扇拉到跟前,拔起插销,让风扇不再摆动,对著自己狂吹。 四下看了看空旷的房间, 张道生又凑到风扇前,张大嘴。 “啊——” 声音在气流涡漩的扰动下变得失真。 房门被拉开,张道生立刻正襟危坐,走进来的中年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最后一环,心理测试,通过后你就可以完成公民认证了。” 中年人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少年十七八岁模样,穿著短衣,鼻樑高挺,眉目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很亮堂。 半点不像是那些底层的纯血人黑户。 “你是否有害怕的事情?”中年人问道。 “我害怕没有钱,当然,本质上是我害怕没有金钱支撑的生活,以至於以此可能导致的死亡。” 中年人挑了挑眉头: “你很怕死?” “当然。” 张道生正襟危坐: “死亡后一切都是未知的,我害怕它,更害怕死亡后可能面临的空无和不存在,我贪恋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种感觉。” “怕死是人之常情。”中年人肯定地点点头,“你有什么提防的事情吗?” “我经常提防周围有超能力的人。” 张道生严肃开口: “比如在公共场合想到什么骯脏齷齪的念头时,我害怕有人在读我的心。” 他继续絮絮叨叨: “又比如在家里躺著时,会毫无预兆地凝视房间里某个空荡的角落,让那里的隱身人或者鬼什么的,以为我能看见他。” 中年人沉默了一下: “世界上没有超能力者。” 张道生摇头: “但是有修炼者啊,您也知道,我在五雷寺的木役院做活,那是我们这样的纯血人为数不多可以吃上饭的地方了......木役院的真慧法师就是修炼者,既然有修炼者,为什么不能有超能力呢?” “好吧好吧。”中年人似乎著急下班,天色已晚。 “张道生,男,十八岁,出生日期未知,五雷院杂役......” 他对著桌上浮起的、人工智慧的擬態全息投影敘述道: “石榴,帮我整理信息,上报城市公民资料库,给这孩子进行公民身份认证。” 巴掌大,小女孩模样的人工智慧点了点头,声音並没有张道生对ai认知中的生硬感: “李警官,根据查询,黑户张道生的生活轨跡信息极为稀少,最远可追查记录为三十七天前,即3018年5月22號。” “更早时间段无任何生活轨跡,情况存疑,建议暂不给予公民身份......” 智能ai的话还没说完,中年人摇头打断道: “按我说的来。” “如您所愿,信息上传完毕,公民身份註册开始。” 中年人又扯下张道生的一根头髮,放入桌旁的仪器中: “基因库载入。” “已扫描、录入dna,公民身份认证完毕。” 中年人微微頷首,隨手关掉了全息投影,看向张道生: “按照老邹说好的价格......一万两千元。” “血液支付。”张道生点头,熟练的伸出手腕,任由中年人將冰凉的针管刺入血管,抽了四百毫升的血液。 头有些晕乎。 习惯了。 “黑市里最近纯血人的血液价格涨了不少,一百毫升大概四千元。” 李正通小心的將新鲜血液放进冷藏柜,满意的笑了起来,自己一个月的死工资只有四千五,这算一笔不小的额外收入了。 他道: “我可没多抽你的,还有四千元是要给老邹的中间费。” “我知道。”张道生晃了晃有些发昏的脑袋:“很少遇见您这样不歧视我们的人了.......” “歧视?” 这位李警官显然心情不错,乐呵呵道: “你们纯血人和我们异血人比起来,不过是身体素质差了一些,力量小了一些.....另外还可以修行。” “除此之外,咱们並无什么不同,有什么好歧视的?” 缓了缓,他打了个哈欠: “真要说起来,其实应该你们歧视我们才是,毕竟你们能修炼.....当然,机会渺茫,万中无一。” 张道生苦笑: “其他人可不这么觉得。” 他喘了口气,看著李警官那双象徵著异血人身份的红色瞳孔,略微有些恍惚。 自从三十七天前穿越到这个世界,自己可没少因为纯血人的身份吃苦头。 真要类比的话,这个世界非修行者的纯血人,社会地位和上辈子十九世纪晚期时黑人相比,差不了太多...... 名义自由,实际上没有半点政治权利,教育、医疗等都遭到严格限制。 张道生咧嘴一笑,眼眸亮晶晶。 远房亲戚什么的是不可能的——自己是直接穿越来的,在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亲戚? 最重要的,就是公民身份! 有了公民身份,就会分配住宅,那自己......也算有个家了。 毕竟才穿越来不久,观念並未改变,而上辈子国人大都对拥有属於自己的『房子』有特殊执念。 张道生也不例外,依旧保留著『有房才有家』的认知。 “小张。” “李警官,我在。”张道生回过神来。 李正通隨口道: “快零点了,今儿是三月一次的月圆夜,会有帝流浆垂天,盛景难得,一起看看?” “帝流浆?” 张道生愣了一愣,旋而反应了过来。 要想踏上修行路,必须要得天宝。 普通纯血人几乎不可能得到天宝,不可能修行。 而帝流浆便是天宝之一。 只是张道生一直不明白,纯血人中既然有修炼者这等存在,为什么还会被严重歧视、打压? 身处高位的纯血人,就不管管吗? 虽然机率低,但一定有底层纯血人成为修炼者的例子......他们不报復那些曾经欺辱他们的异血人么? “成,我跟著您一起看看。”张道生小心应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d区警署大楼,虽已夜深,但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天上月明星稀。 圆月悬天。 李正通看了一眼腕錶。 『23:59』 “要来了。” 张道生昂头望去,紧紧盯著天穹,忽便此时,正见月光大盛,犹如当空烈阳。 月华便在此刻似同凝作实体,化成丝丝缕缕的莹白细浆垂落,高悬於天。 “帝流浆......”张道生失神呢喃,震撼的看著这一幕奇景,千千万万道莹白细浆垂掛於黑天,瑰丽绝伦。 “你既在五雷寺做工,寺里大和尚可有传你六种震动桩?” “学了,学了!” “那还不站桩?”李正通一脸唏嘘的盯著天上奇景:“虽说这帝流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但能汲取一些逸散清辉,也能补补你的身子。” 张道生骤而想起真慧法师教导六种震动桩时的所言,也是要让自己等纯血杂役,在天宝现世时站此桩功,补全因长期抽血而匱乏的躯体。 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天宝。 当下,他垂肩横膝,虚步守中,一手按心,一手按腹,同时不忘调节呼吸,按照真慧法师所教,以鼻腔使呼吸共振,吸气微震,呼气长震! 此为六种震动桩中的【震桩】。 呼! 吸! 杳杳冥冥中,张道生竟真切感知到口鼻微凉,似有清辉被接引而来,那股子寒凉意顺著呼吸震动直坠腹中,而后向自己的肾臟瀰漫过去,再发散到全身上下! 四肢百骸尽都凉丝丝的,伴隨一呼一吸,那种凉爽感越发通透,一身疲惫酸痛洗了个乾净, 就像是早晨刚起床,喉咙又干又涩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时候闷一口冰可乐——舒坦! 便当张道生沉浸在站桩接引逸散清辉时。 『滴滴』 李正通抬起手机看了一眼,轻咦了一声: “基因库比对完毕了?这么快?还真有个亲戚......嗯?” 他盯著手机屏幕的瞳孔微微一缩。 【基因匹配:张烈阳阁下】 【亲权概率>99.99%】 【子代父源基因序列吻合】 【身份关係:父子】 李正通默默揉了揉眼睛,盯著屏幕半晌,看向张道生的目光变得奇怪且谨慎了起来。 他没听过张烈阳这个名字,恐怕是遥远之外其他城市的人。 但他知道在警务系统中,姓名被冠以『阁下』二字的含义。 “道生老弟?”他语气亲昵、温和了许多,但张道生却並没有半点回应,依旧站著震桩,双眸紧闭,似乎沉浸其中。 李正通便安安静静的等待。 与此同时。 张道生感受著体內游走的清凉气,呆呆的听著脑海中隨之迴荡而起的洪音。 【大日坠地,五行盛世】 【请於固定居所,根据五行天干,选择你的专属庇护所】 第2章:庇护所 五行天干......庇护所......固定居所...... 一条条信息在张道生脑海中划过。 需要『固定居所』才能开启选择所谓的庇护所。 睁开眼。 天上悬垂的道道帝流浆,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或者说,被吸食著。 明明是静夜,万里皆无云,但张道生恍惚间,却似听见了千雷震响,望到大能爭锋——仔细看仔细听,却又静夜依旧。 千丝万缕的帝流浆,一些许像是被无形大手把持著,捉入了城中各地,还有一些细浆纠缠在一起,化作洪流,没入天边未知之处。 所以......庇护所? 张道生有些失神,金手指,到底是来了啊。 他按捺住心头激动,又有些困惑,专属庇护所,那是个什么玩意? 正思索时,李正通忽然开口: “每逢天宝现世,大人物们顷刻间便抢了个精光,又能有几丝几缕福泽人间红尘?” 他轻声感慨: “百丝成一缕,狮王城非是大城,每次月圆夜,仅能得一百零八缕帝流浆流淌而来,但如你劳作的五雷寺,能爭到半缕都算不错,城中其余大门大户也是如此。” “绝大部分,都被不知在哪的大人物夺了走。” 张道生长吁,收了震桩的架子,忍不住问: “天宝究竟是什么?” “我不清楚。” 李正通態度很温和,详尽的解释道: “我只晓得天宝有好几种,月圆夜的帝流浆,地震时的后土气,还有东极地域破晓时的福泽紫气、南方极昼时的大日阳辉.....” “无不珍惜至极!” “就拿最常见的帝流浆来说,你可知一丝价值几何?” 张道生摇头。 李正通轻嘆: “一千二百万,这还有价无市.....” 张道生眨了眨眼睛,一丝一千二百万? 这个世界的工资水平可不高,大部分人也就两千来块,一千二百万,是很多人三百年都赚不到的钱! 那五雷寺? 这位李警官说过,每次月圆夜,五雷寺能得个半缕的样子,也就是五十丝...... “对了李警官。”张道生见李正通对自己態度不错,便就趁势发问: “认证公民后的住宅......” 他搓了搓手,那个劳什子庇护所要『固定居所』才能开启的。 “住宅?正常来说程序要走一个月,不过我给你特事特办,明天,最迟明天中午!” 李正通大手一挥,笑眯眯道: “说起来,道生老弟,你没什么亲人吗?” “没有。” “父母呢?”他目光微闪。 张道生心头一沉,敏锐察觉到不对,將早就打好的腹稿敘述而出: “从我记事起就是一个人,从未见过父母。” “那可真是......苦啊。” 李正通拍了拍张道生的肩膀,和蔼道: “我和老弟你一见如故,有什么用的著老哥的地方,儘管提!” 他拉著张道生寒暄著,甚至一路送到了d326摩天大楼下。 “最近黑市上纯血人的血液价格一直在上涨。”李正通环顾著四周,闻著酸腐的臭味,微微皱眉: “明天我儘量让你分配的居所在前两百號大楼。” 狮王城每个区都是由数百栋摩天大楼为主的,大部分居民也都住在这些两三百层高的超级大楼, 编號越靠前的大楼,就代表著生活环境、治安、配套等越好。 “正通大哥,这......”张道生明显有些受宠若惊,不明白这位李警官对自己的態度何至於此。 李正通笑眯眯的,也没解释什么,拍了拍张道生的肩膀,目送他进去了d326摩天大楼。 等到那少年的身形彻底看不见后,李正通这才呼了口气,喃喃自语: “这是我的一个......机会。” 他舔了舔嘴唇,能在系统中冠以『阁下』二字的人啊..... 基因库录入后,想来要不了多久,这位张烈阳阁下也就能知道有这么一个『儿子』? 就是不知道这位阁下,是在哪个城市了。 “这道生老弟,大概率要飞黄腾达了。”李正通断言,目光微微闪烁著,注意到四周深巷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他挑了挑眉,抽出手枪, 那些目光便都如触电一般缩了回去。 “d区警署,高级探员,李正通。”李正通面无表情的朗声,声音迴荡在街巷,却不知是在与谁言说。 ……………… 回到借宿的临时住所。 “老陈还没回来?” 看见屋里没人,张道生皱了皱眉,发了条消息出去。 片刻,眉头舒展。 “原来是月圆夜的缘故吗?”他自言自语。 三十七天前穿越到这个世界,如果不是遇上了陈象,自己恐怕...... 这些时日里,张道生一直借宿在陈象家中,就连五雷寺杂役的活路,也都是陈象『內推』进去的。 “老陈说,今夜月圆帝流浆,他们都在寺里过夜。” 张道生喘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为了公民认证,自己请了三天假,这两天倒是都不用去五雷寺了。 五雷寺並不是慈善机构,肯让他们这些底层纯血人做工,自然是有原因的, 像是自己所在的木役院,餐餐提供大鱼大肉,早晚都有补壮身体的药膳,工资两千,这待遇已然好的惊人,至於代价? 张道生低下头,看了眼满是暗红伤口的双掌。 就是每日劈柴时候,要割破双手,以血浸斧,以斧劈柴,损的不只是血,听说还有『精气神』,只是自己做活短,暂时感觉不出来。 大鱼大肉是用来补气血的。 “直接去黑市卖血,自然更划算,卖一次血够好几个月的的用度,可惜。” 张道生自语,五雷寺最重要的,是庇护。 这个世界,至少狮王城的治安並不好,纯血人地位低下,血液价格又高的紧, 要是没有五雷寺杂役的这层身份在,说不得早就被人绑走抽乾血液了! “固定居所,庇护所,修行......” 张道生看著窗外圆月,躺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他无比期待明天。 ………… 次日正午。 那位李警官定然打了招呼,住宅手续办理的极为顺利,张道生走出办事大厅的时候,都还有些恍惚。 “d.....101?” 他看著手上的房屋凭证,觉得有些不真实。 差点前一百號的摩天大楼! 这是很多中產异血人住的地方了! “我在这个世界有家了?” 张道生心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还有八百二十四块存款......” 脑子思索了片刻,他咬了咬牙,在手机上预定了一瓶一千五的酒,又买了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地址自然填的自己的『新家』。 尾款倒是不用愁,找老陈借一点,这个月工资发下来再还上就是。 “李警官对我不知有什么所求......这段关係必须维持。” 张道生呼气,心绪激动,已然迫不及待,当即豪奢了一把,拦下了辆计程车。 “师傅,d101摩天大楼。” 瞳孔暗红、明显是异血人的出租司机诧异,上下看了看张道生,鼻腔应声,一脚油门。 没多时,d101大楼便到了。 张道生刚推开车门,清新乾爽的风便扑面而来,全然没有d326大楼周遭挥之不去的酸腐霉味, 抬眼望去,银灰色的摩天大楼直插天际,玻璃幕墙反射著正午的烈阳光,街旁墙壁上没有神神鬼鬼的涂鸦,和之前居住的地方,完全是两个世界。 就连往来的路人也都步履从容,衣著整洁得体,只是大多为瞳孔暗红的异血人。 很多双眼睛看了过来,一些人微微皱眉。 进了大楼,电梯一路直通顶楼288层。 “28801......” 张道生很快站定在厚重的防盗门前,深吸一口气。 『嘀!』 “虹膜扫描完毕,身份认证成功” “张先生,欢迎回家。” 防盗门打开,入眼是四五十平大的房子,一室一厅,客厅摆著简约布艺沙发和小茶几,一侧是开放式厨房,厨具齐全。 整个屋子没有多余的装饰,浅灰色墙面乾净素雅,地板也是纯木的, 张道生脱掉鞋子,踩在红木地板上,触感微凉。 “我的家。” 他没来由的鼻子微微一酸,忽而躺在木地板上,如释重负。 张道生总算对这个世界,有了那么一丁点的『归属感』。 一分钟,两分钟。 他翻身爬起,走进里屋,扫了一眼一米六的床和旁侧的白色衣柜,而后缓缓闭上眼睛。 那个宏大的声音再度响起。 “大日坠地,五行盛世。” “请於固定居所,根据五行天干,选择你的专属庇护所。” “选择。”他道。 眼前骤而模糊,似有十重事物闪烁而过,金木水火土,五行又各分阴阳,合为【十天干】。 “五行盛世......”张道生犹豫了一下,尝试將念头放在了阳丙火、阴丁火上,最终锁定於【阳丙火】。 张道生对十天干有一些了解,丙火,即十天干中的阳火,象赫赫太阳,光明显著,其意为炳。 也便此时。 身旁衣柜忽然打开,张道生走上前,如福至心灵一般伸出手,在衣柜內壁轻轻一按。 內壁被推开了。 然后,是烛火光—— 是要比整个d101大楼288层都更宽广的空间, 是长廊,地毯,壁炉,盘旋向上的赤色楼梯,掛在墙壁上的一盏又一盏灼灼灯烛...... “欢迎回家。” 有人在轻语,声音低沉、肃穆,透著一种庄严和宿命感。 第3章:你管这叫猫粮? 暗压的女低音在耳畔迴响,已走入这处『庇护所』的张道生下意识侧目。 它和自己几乎贴在一起,血口微张,舌头耷下,腥气扑鼻,甚至能看见牙齿上的冷光—— 说话的,是一只吊睛白额大虫。 “臥槽!”张道生一蹦三尺高,魂儿险些嚇飞。 “骇死我哩!”吊睛白额大虫也嚇得一个激灵,虎仰马翻,庞硕的身子砸在雪绒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张道生也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这头白底黑纹的恶虎已然直了起身,而后扑將上前! 腥风骤起。 体长超过五米,肩高达两米的恐怖巨虎扑来,给张道生的感觉就像是一辆大运在横衝直撞。 大运忽又止於身前。 『哈斯哈斯......』 吊睛白额大虫趴在张道生身前,如同小犬一般吐著舌头哈著气。 大舌头在张道生脸上轻轻舔了一下,刮的他脸皮生疼。 满脸口水。 “欢迎回家。”它如是说。 张道生一个咕嚕爬了起来,心臟依旧在狂跳,但他至少在情绪上已然冷静。 “你是......?” 他盯著巨虎。 白虎歪了歪脑袋,犹疑了一下,操著那口女低音,像是带著宿命而来一般吟唱: “金。” “金白,这是我的名。” 像是什么不得了的庄严仪式,白虎忽而双脚直立而起,超五米的身高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灯火烛光的映照下,阴影从它背后升腾而起,如山般压下。 白虎......又跪下了。 匍匐在张道生的身前。 “您回家了,这里又有了属於它的主人,岁月经年,万花凋零。” 鬼使神差的,看著眼前匍匐的白虎,张道生伸出伤痕累累的手,轻轻放在对方毛茸茸的、暖和的脑袋上。 而后。 “你好大啊......” 张道生感慨。 ………… 十五分钟后。 在和这头脑袋似乎不怎么灵光的白虎一通交谈后,张道生大约明白了现在的境况。 这座宅邸,或者说庇护所。 庇护所单单客厅就已然极其开阔,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满是朱红立柱,四面墙壁上每间隔三米三,都有一盏灯烛燃放, 客厅两侧有壁炉、沙发和一个小小吧檯,有四条长廊连接著客厅,张道生简单走了走、逛了逛, 东长廊尽头是宽阔庭院,北长廊尽头则有古雅的沸腾温泉,南侧通往臥室和一些空阔房间,至於西侧,即为出去的漆红大门。 至於这头名为金白的吊睛白额大虫。 按它自己说,它是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猫,存在意义就是陪伴庇护所主人度过艰苦生活——本来张道生很想吐槽『可爱小猫』这一自称的, 直到他看见吊睛白额大虫竟真的缩成了一只小白猫...... “猫虎不分家嘛,至於要出去,我建议您做好防护措施再说,您的身体.......” 小猫模样的金白舔著碗里的水,转过头来: “您的身体实在太孱弱了一些。” 张道生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客厅一角,透过木格柵窗凝望窗外,天空暗沉,乌云之上悬著一轮黑日。 没错,黑日,看著像是日全食时候的模样,整个漆黑无比,唯有圆环处透著一些光。 “大日坠地,五行盛世......所以这是另外一个世界了吗?”张道生呢喃。 “如您所说。”金白点头,继续舔著碗里的水。 “出去必须要防护措施吗?或者说,我必须要出去吗?”张道生好奇发问。 “今为火行之盛世,大日滚於地上,温度很高。”金白边舔边道: “您如果不出去,怎么能修行呢?若是不修行,又怎么让这里恢復昔日的伟大荣光?” 听著小猫的话,张道生挑了挑眉头,看向客厅正中,那处蜿蜒向上的楼梯。 金白说,上面去不得,要等『庇护所』升级。 张道生也问了这里一共有多高,多少层,这猫虎却只回答『天有多高,有多少层?』 “为啥恢復荣光、升级这个庇护所要我修行?” “当你踏上真正修行路时,笼罩一切的大雾將要重临,幸运儿们会看到古老的宅邸自雾中来.......” 金白说著一些不清不楚的话,听得张道生脑瓜子生疼。 他无语地盯著喝水的小白猫,忽然问道: “你说你也不能出去,那你喝的水是从哪里来的?” “这不是水,这是猫粮。”金白严肃道,继续舔著碗里清水。 “你管这叫猫粮?”张道生翻了个白眼,走上前,蹲下身,指著碗里的泛著清辉的水液问道: “我也没在庇护所里看到放水的地方,难道是温泉里的......” 他声音戛然而止。 “您怎么了?”金白扭头回首,纳闷问道。 张道生不语,只是死死盯著碗中的清水,瞳孔颤动。 不,不是水。 是清辉,是雪白细浆。 “帝流浆?”张道生如梦囈般开口。 “对呀。”金白骄傲地昂起头:“这可是我每天晚上辛苦采来的呢.......” “你能采帝流浆?这里有帝流浆?”张道生唰的一下侧目,盯著小白猫,目光炯炯有神。 “骇死我哩!”金白又被嚇得一个激灵,“您能不能別这么一惊一乍......是啊,帝流浆很多的。” “很......多?” 张道生咽了口唾沫,口乾舌燥,带著点颤音: “你采这么一碗.....要多久?” 百丝成一缕,百缕成一道,他不知道一丝一缕一道究竟是多少,但以昨晚所见, 这一碗帝流浆,怎么也能有几丝了! 一丝,那可是一千二百万啊。 “这一碗?”金白笨拙的伸出爪爪,费力的將四根爪指收起,只留出一根。 张道生目光炯炯: “一次月圆夜?” “不对喵。” “一个时辰?” “哪里要那么久?一个呼吸就够了。”小猫轻飘飘说道:“修行以服气入道为始,而欲服气入道,需且百道天宝铸下根基。” “要是这么几丝就要一个时辰,那凑齐一百道,得什么时候去啦?” 张道生微微张嘴,说不出话来。 百道天宝,方可才够踏上修行路! 可,可...... 他回眸,看向客厅一角的门户,门后是自己的家。 可在那里,一丝天宝,即可踏路修行啊。 如整个狮王城,三月一次月圆夜,也仅见一道帝流浆! 张道生忽然想起来,这是两个世界,虽然天宝一样,但修行路......却未必一样。 “大日坠地,五行盛世.......盛世吗?” 他將手放入碗中,放入帝流浆中。 清寒骤起,丝丝缕缕帝流浆从掌心的血痕中渗入,细细簌簌的碎裂声响起,浑身旧皮片片剥落,伤势也在弥合...... 张道生强忍著极致的舒爽感,恋恋不捨地將手抽了出来。 真要吸乾这一碗帝流浆,自己未必还能回到主世界去——怀璧其罪,古来如此。 “我必须要出去。”张道生凝望著西长廊尽头的大门,轻声开口: “金白,我如果要走出去,要去学法,我需要准备什么防护措施?” 第4章:此生仅有的机会 从衣柜中走出。 张道生反覆尝试了好几次,当他將衣柜搬离墙边时,通往庇护所的门,也就自然而然消失了。 “按照金白的说法,庇护所只有我才能看见,也只有我准允的人才能出入。” 张道生揉了揉眉心,家里用具大都齐全,將被褥简单铺好后,他在手机上搜索起来。 隔热服。 他眉头深深皱起,基础款的全套隔热服也要三百元,且不能长时间工作, 而要是能在高温环境下工作一天的,那得好几千。 “金白说,庇护所外最低温度都有七八十,我也不可能一直穿著隔热服......必须要修行。” 张道生呢喃自语,而且依照金白所言,庇护所外的水要至少两百多度才能沸腾,这代表超过三十的大气压。 高温高压的环境,隔热服並不能长久生存。 主世界也能修行的。 譬如.....五雷寺。 可自己这样的纯血人,地位太低,哪怕这个世界的修行需要天宝,自己也很难接触到真正的修炼法门。 张道生抓了抓头髮,有些发愁。 手机嗡嗡震动。 “喂,老陈,是我。”张道生开口。 电话那头,陈象声音透著一丝激动的情绪: “道生,你那的事情处理完了吗?今晚,最迟明天,你一定要赶回寺里来!” 张道生心头一动: “老陈,发生什么事了?” “寺里只传了我们六种震动桩中的『震桩』,明天要把其他五式一起传了!” 陈象压低声音道: “这还不是关键,我们有机会修行了......虽然机会不大,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等你来了,当面告诉你!” “还有,来的时候千万小心些,你看看黑市上的消息。” 张道生应声,若有所思的掛断电话。 他没拖延,按照老邹给的方法登录上了狮王城区域的深层网络。 老邹叫邹驍勇,也是木役院的杂役,但不同的是,他並非普通纯血人,表兄似乎是地下黑市一位大名鼎鼎的中间人——这也是张道生能和李正通搭上线的原因。 深层网络里,黑市的版块看上去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论坛, 而论坛置顶的消息,则是来自一家所谓的『巨神集团』。 张道生点进去查看。 【巨神集团高价收购纯血资源,1000cc自然血可售得5万標准货幣,高品质纯血人五臟可售10万(单份)、大脑可售30万新幣,集团联络方式......】 “臥槽?” 张道生心臟狠狠一跳,头皮酥麻,连忙起身走到窗边,288楼向下俯瞰,一切都渺小至极,什么也看不清楚。 “现在是下午,白天,这里又是接近前百號大楼的生活区。” 他深呼吸,放平心绪,眉头还是死死拧了起来。 巨神集团.....是疯了吗?? 这样的价格,意味著一个纯血人价值超过了百万! “狮王城三四千万人,纯血人占比哪怕不足百分之一,也有二三十万......” 张道生眼皮跳动,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几天,至少得失踪几千个纯血人! 他想回庇护所呆著,脚步又生生止住——庇护所里没有任何食物来源。 现在去採买? 自己身上没多少钱了,亦不可能一直呆在庇护所中,就算熬过这一阵风头,五雷寺那边怕是也去不了了。 而五雷寺,是自己唯一能接触到修炼的途径。 “庇护所世界也有修行之道,可我要去接触,得必须能在高温高压的环境活下来。” “那就只能先在主世界成为修炼者!” 张道生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转动,想到陈象方才所言的『修行机会』。 纯血人地位太过低微了,普通纯血人几乎不可能接触到修炼,自己哪怕手握帝流浆,也无法拿到这个世界来售卖——守不住。 “如今修炼道路就在眼前。” “我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 ………… d区警署。 “李警官,您的咖啡,两块方糖,少奶。”警务助理轻轻敲门,將热咖啡放在了办公桌上。 助理小心的打量著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这位说是高级警员.....但正常高级警员可不会有独立办公室的。 探长都没有。 “嗯。”李正通鼻腔应声,接过咖啡喝了一大口,咂咂嘴,忽然问道: “那位张烈阳阁下,有查出什么吗?” “李警官,没有。”年轻的警务助理摇了摇头,小心道:“您知道的,一位【阁下】,还並不是咱们狮王城的【阁下】,根本没有资料查询权限。” “唯一能得到的信息,是那位张烈阳阁下来自於冰墙那头的中央圈內。 李正通神色一肃。 中央圈,即世界的中心地带.....都是贵人。 在中央圈被称为阁下,又和他们这些外域的城市大不一样了。 “对了,李警官。”助理似乎想起了什么,“灰色地带有一些异常,和巨神集团有关,这是巨神集团在黑市发布的悬赏。” 她递上一封档案。 李正通隨意翻看了一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吟半晌。 “这样。”他开口道:“你去安全处拿一个特殊线人身份,配给2级警械。” “啊?” 助理有些懵,为难道: “可是李警官,特殊线人必须探长级才能申请,还要配给2级警械,这,这必须要处长才有权限......” 李正通又抿了一口咖啡,看向窗外阳光: “报我的名字。” “是。” 助理匆匆离去,没多一会儿,这位才来工作不久的警务助理又走了回来, 这一次,她脸上明显多了些敬畏的神色。 “李警官,安全处紧急特批,特殊线人身份和2级警械已经都下来了。” 助理將一张身份卡和手提箱递上前,微微低垂著头。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安全处,负责的是要员保护、反恐等,平日里安全处的人个个眼高於顶,正常批个普通线人都要一周, 但这一次...... 助理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还冒著热气。 “嗯,出去吧,门带上。” “是。” 办公室的门合拢后,李正通沉吟了片刻,拿起杯子,咖啡一饮而尽,又將没有融化的方糖嚼碎咽下,这才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喂,道生老弟吗?是我啊,李正通......新家去了吗?感觉怎么样?” “嗨,不用谢我,顺手的事罢了,话又说回来,老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你现在方便吗?” 李正通一边说,一边轻轻拍打著银色手提箱。 第5章:武装 狮王城的治安並不好,但对枪械的管制却极为严格。 所以,当张道生打开手提箱的时候,瞳孔不自觉的收缩。 “特殊线人,享有警员级部分权限,还有李警官给您特別申请的2级警械。” 警务助理微笑著开口: “包括两把手枪,54发子弹,一套隱匿型號的防弹防刺衣。” 她详细介绍道: “狮王01制式手枪,共配备48发標准备弹,狮王07动能左轮,配备6发猎杀子弹。” 张道生伸手抚摸著两把手枪,金属的冰冷带来一种別样的安全感。 他下意识问道: “猎杀子弹?” “是的,张先生。” 警务助理好奇的打量著眼前少年,一个......纯血人? 她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猎杀子弹极为珍贵,上面有器道大家刻画的【撕裂】阵纹和符道大家刻画的【破甲】符籙,是用来针对普通修行者的杀器。” “再搭配上特製的大口径动能左轮,能对寻常的一二转修士造成致命威胁。” 张道生认真聆听,求知若渴: “器符大家......一转?敢问孙警官,这个一转又是?” 孙助理简单敘述: “我对修行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分化为丹、符、器、阵、风水奇门几条路径,但据我所知,所有修者都必须要先修【丹】。” “孙警官,这是为啥?” “似乎.....” 孙助理回忆著: “似乎是要將人体做为『丹药』来炼,藉助天宝,以此入道,叫什么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至於一转,大抵是因为以人为丹的缘故罢,听闻入道修士就是划分为一转至九转的。” 张道生继续追问: “既然都是以【丹道】为根基开始入道,那为何还要划分出器、符、阵等?” “这个我还真知道。”孙助理抿嘴笑著,“器修將性命寄託於器,阵修、符修可以在骨头臟腑上鐫刻阵纹符籙等。” “原来如此!” 张道生郑重拜谢,並没有继续询问这位孙助理对修行的事情,为什么了解的这么多。 “行了,署里还有些事,我得回去处理.....这是我的私人电话,d区遇到什么小麻烦可以给我拨过来。” 孙助理伸出手: “张先生,欢迎加入d区警署。” 张道生和对方握了握手,目送这位孙助理离开后,这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呼了口气。 “奇怪......” 他呢喃,李正通对自己,实在太好了一些。 张道生不明白『特殊线人』意味著什么,但是他也知道狮王城禁枪力度有多大, 哪怕不如上辈子的祖国,但也差不远了.....感觉大抵是上辈子零几年的水准? 並非没有渠道获取,但对普通人来说难度也不是一般的大。 “这位李警官对我究竟有什么所求呢?” 张道生有些头疼,不说庇护所,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纯血人——甚至连普通纯血人都不如。 也罢,无非走一步,看一步。 整理了一下心绪,將轻薄的像是毛衣一般的防护衣贴身穿上,又將两把手枪都填满子弹,分別插入左后腰处防护衣的內衬枪袋。 “丹符器阵,风水奇门,入道九转。”张道生看著窗外一栋栋高楼,如是呢喃。 ……………… 『当,当,当!』 庄严钟声响起,迴荡四周。 “道生!”青年站在寺门外招著手。 “老陈。” 张道生快步走来,看著眼前模样俊秀的青年,这是陈象,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遇见的第一个贵人。 若不是老陈,自己怕是早就横死街头了。 “你来的正好。”陈象抬头看了眼日暮晚霞:“今天是斋戒日,寺里不放餐,我正要出去吃.....一起?” 张道生爽快应下。 两人找了家距离五雷寺不远,之前便常来的小麵店,要了两碗牛肉麵。 『吸溜!』 陈象嗦了一大口掛著红油的麵条,“你分配的房子下来了吧?在哪一號大楼?” “d101。” “啥?!”陈象呛咳了两声,扯起纸张擦了擦嘴:“这么靠前?” “老邹找的那位李警官,给我行了个方便......巨神集团的悬赏是怎么回事?还有老陈,你之前在电话里说的......” 陈象神色一肃,四下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 “昨夜的帝流浆你见过了伐?事情就出在这上头,寺里的帝流浆.....被劫了。” 张道生微微拧眉。 陈象喘了口气: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都是老邹那儿拿的一手消息,说是寺里昨夜摄取帝流浆时,那好几十丝都被个强人隔空夺了去。” 张道生心思转动: “这和修行机会还有巨神集团的悬赏,有啥关係?” “后者不太清楚,但前者关係可就大了!” 陈象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神神秘秘道: “老邹说,那强人將帝流浆掛在了黑市拍卖,时间就在两天后,寺里似乎不方便直接出面,要让咱们去夺宝!” “哈?” 张道生失笑,摇了摇头: “这活路,咱们可干不了。” “別急,你先听我说完。”陈象严肃道:“你以为寺里为啥要將完整的【六种震动桩】都传给咱们?” “原因就在这里,完整的六种震动桩,可隔空引动天宝,吸纳入体!” 张道生心思百转千回,若有所思道: “寺里的意思是,要让咱们在黑市展出帝流浆时,都以桩功为引,吸食掉?” “没错。” 陈象认真道: “完整桩功再加上入道秘法和天宝,是修行的三大前提,如果不是这次机会,我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完整桩功!” “而且!” 他声音微微拉高了一些: “道生,你仔细想一想,天宝,桩功,都有了,寺里也说了,这次能抢食到天宝的,寺里也会传下秘法,到时候,三者齐全,修行路.....岂不成了?” 张道生拧眉,久久不语。 半晌。 “老陈,但这其中的风险......” “是,风险是很大。”陈象打断道:“但金木水火土五个役院,合上百个杂役都会去。” “再加上真慧法师坐镇,黑市那边又有老邹的表兄接应.....总有机会!”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此时不搏,难道等到老死的时候,才去后悔吗?” 张道生又闭目良久,感受著后腰別著的两把手枪,忽將碗里浮著红油的辛辣麵汤大口灌下腹,再將大碗於木桌上狠狠一放: “干了!” 第6章:死爹妈 一切豪气干云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张道生和陈象老老实实的站在麵馆大门旁边,都搭著手垂放著,像是被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赔碗!”老板气地嘟嘴,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桌上两个摔碎的瓷碗,痛心疾首道: “你们两个是不是神经病?没事砸我碗干啥啊?它有罪吗?” 张道生、陈象对视一眼,訕笑著收拾起满桌满地的碎瓷片——看张道生豪气干云的一拍之后,陈象倒也有样学样,结果呢? 老板急眼了。 “阿妹啊......”陈象咳嗽道,话还没说完便被老板打断:“谁是你阿妹!” “顺顺姐.....”张道生也开口,同样被女孩將到嘴边的话瞪了回去。 李顺顺哼唧著,柳眉微挑,还想要叫骂的时候。 “妈妈!”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跑了过来。 “妍妍来啦?”张道生和陈象好像找到了救星,连忙转移话题,两人便围著小女孩蹲下,一边逗弄一边心虚地偷瞧李顺顺。 李顺顺气得直翻白眼。 “道生哥哥,象哥哥!”李小妍笑得圆脸嘟嘟,“我马上就可以去上学了哎!” 上学? 张道生和陈象都有些诧异,下意识看向李顺顺,后者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嗯,是有一家新建的纯血人学校.....规模不大,木役院郑大哥介绍的哩。” 张道生两人皱了皱眉头。 纯血人想要读书,是一件极困难的事情,遭受歧视、打压太过严重,被视为动乱源头,而那个所谓的郑大哥......郑老头? 张道生抿了抿嘴唇,看向模样娇俏可爱,年龄才刚刚二十岁出头的顺顺姐。 李顺顺穿著围裙,素麵朝天,但依旧难掩清丽,小妍也很好地继承了妈妈基因,是个小美人胚子......母女二人可以说相当命苦了, 就张道生这段时间了解到的,顺顺姐十三四岁遭人强姦,而后生下了小妍, 往后七年,便一直是她独自將小妍拉扯大的,如今生活倒算是好一些了。 “顺顺姐。”陈象蹙眉提醒道,“不是我说.....郑老头可不是什么好心人,小妍的事情,你还是要多考虑一下。” 李顺顺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两人见状也不好再劝,只是和母女二人又閒聊了片刻,临走前特地嘱咐,最近要小心一些,入夜必须封好门窗,少出门。 离开麵馆时,李顺顺到底还是没让两人赔碗钱。 回五雷寺的路上。 “郑老头心眼儿坏著呢。”陈象低沉道:“这老东西,一定没安好心。” 张道生点头: “回头多提醒提醒顺顺姐,那老鬼也是在黑市里摸爬滚打的,手黑,心也黑。” 他吁了口气,看了眼渐渐西沉,快要消失不见的太阳。 自己和那郑老头关係並不好,根本原因就是对方心眼坏,据说和黑市里专门绑架纯血人的血肉贩子,有不浅的联繫。 “这老鬼要是敢將主意打到阿顺头上......”陈象抿了抿嘴。 张道生回头看了眼远处的麵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吃的第一口饭,就是顺顺姐看他可怜,免费送的牛肉麵, 他也是在麵馆遇见的陈象,而后在对方介绍下进了五雷寺。 五雷寺到了。 两人穿过偏门,齐齐埋下头,眼睛盯著脚尖,小步子的朝前走——这是规矩。 一路上遇到僧侣,还必须得停下步子做礼,垂首折腰,唱上一声『五雷正大,金刚在上』的號子。 木役院在五雷寺的最东边,两人穿过小径和几处佛殿,走到木役院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寺院四周有不少摩天大楼,此刻夜色已起,木役院在周遭大楼的霓虹灯下,染上了红红紫紫的顏色, 乍一看去,並没有多少庄严肃穆,反而有种歌舞夜场的感觉。 “除了邹驍勇,人来齐了?”一个抽著旱菸的乾巴老头悠哉游哉起身,这就是郑老鬼。 木役院里资歷最老的一个,同时也是役首.....相当於这二十来人的『组长』。 “那就开始做晚工吧,领斧,开刀,劈柴。” 郑老头懒洋洋开口,杂役们挨个领取斧头,到张道生的时候,他毫不客气地发问: “郑老头,寺外麵馆那儿是怎么回事?你要给小妍介绍学校?” “是啊。”郑老头笑眯眯,“老头子我难得好心一回,也不行么?” 一旁的陈象眯眼: “老鬼,你若是將你那些丧良心的买卖,放在了那娘俩身上......” “咋了,你要一刀劈了我?”郑老头轻飘飘道,皮笑肉不笑: “开刀吧。” 他捉起一柄锋利小刀,看向盯著自己的张道生,乐呵呵道: “你来。” 张道生没说话,只是依旧盯著郑老头,同时伸出双手。 开刀,即是在手心割些特殊纹路的口子,好叫劈柴的时候血能浸到斧头里去。 “咦?” 郑老头挑了挑眉,打量著张道生的掌心: “伤口怎么浅了这般多?你小子昨晚吸了不少帝流浆逸散的清辉吧?” 张道生懒得回答,不做声。 郑老头却也不恼,目光挪到眼前少年得脸庞上,又停留在对方那双格外明亮得眼眸处。 “小道生这眼睛,生的是真俊哩......小道生,你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 他语气带著戏謔,像是在逗弄小娃娃。 “喜欢活著的。”张道生面无表情回答。 “哦?” 郑老头挑眉,毫不掩饰恶意: “那要是都死了呢?” 张道生: “都死了?那自然是和你一样到处问了。” 『噗嗤!』 有杂役笑出了声,而郑老头脸上也还是笑容依旧,不仅没有动怒,反而笑眯眯的点点头: “我爹妈的確早几十年就死了,那时候,老爹被抽乾了血,老娘被捉去接了三个月客,然后抽乾了血。” “那场景可惨咯,连个全尸都没得,骨头拆掉餵了狗,皮肉拿去餵了猪。” 杂役们面面相覷。 “开刀。” 郑老鬼伸手捉来,张道生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像是被一只铁钳给拧住, 旋而,老头儿將短刀狠狠得扎进了他掌心里头。 正常来说,开刀只需要刀尖挑破皮见了血即可,但这一刀却直接入肉半寸还多,几乎扎到底! 张道生绷著脸,一声不吭。 “小傢伙还挺能忍哩?” 郑老鬼微笑,短刀在张道生的两只掌心割了个歪歪扭扭的古怪图案,鲜血不要钱似的淌出, “老鬼!”陈象惊怒,擼起袖子就要一脚踹去,被张道生伸手拦下: “老陈,这时候別生事。” 陈象嘴角抽了抽,最终什么也没说。 张道生没去看其他人开刀的场景,默默握起斧头,鲜血顺著斧柄上同样怪异的纹路流淌, 之前还不觉得,但现在知道了有阵修、符修后,张道生隱约猜测,这些纹路,恐怕是阵纹或者符籙。 至於用处? 那就不太清楚了。 多半和传闻中,劈柴时抽取的【精气神】有关。 他有些疲惫,举斧,重重劈下,木柴一分为二,再举斧,再劈。 木役院里很快被劈砍声填满。 夏夜闷燥,汗臭味和木屑味冲的人鼻腔生疼。 继续劈柴。 张道生感觉双臂逐渐酸软,掌心疼痛不但没有麻木减轻,反而因为伤口和斧柄的持续摩擦,变得越来越剧烈。 『篤!』 忽有木鱼声响起,明明並不洪亮,却好似晨时推柱撞大钟, 听此『篤』声,张道生骤觉浑身疲乏似都去了三分,精神骤而清明! “真慧法师来了!”有人叫喊。 张道生连忙松下斧头,与眾多杂役一併站端,血淋淋的双掌合十: “见过真慧法师!” “慈悲。” 穿著月白僧袍的大和尚悲悯开口,一手捧著木鱼,一手捉著木槌,唱声道: “今夜月明,宜讲经,说法,传道。” “尔等俱在,便当听我说法,听此【六种震动桩】。” 慈悲声响彻木役院,张道生心臟狠狠一跳,下意识的和陈象对视了一眼。 完整的、可以牵引吸食天宝的六种震动桩! 也唯有完整桩功,才能真正消化天宝,否则,哪怕手持天宝,也只能粗略吸收,暴殄天物! 张道生深吸一口气,和眾杂役唱道: “恭听真慧法师,说法传道!” 第7章:释尊的法 “释尊出世、成道、说法、涅槃日,尔时,佛神力故,十方各一万佛剎,微尘数世界【六种震动】。” 宣讲声迴荡在木役院中,真慧法师满脸悲悯,木鱼声縈绕不休。 “此日,释尊现行七步,光明显耀,普照十方。” “释尊有曰:是我神力为遣魔故,令此大地六种震动......” 明明字字珠璣,可听进张道生耳中却宛若天书——不只他如此,其余杂役也都这般,但却没人愁恼,都沉浸在佛音荡荡之中。 真慧法师起身,手中木鱼木槌不知何时已置放在一旁, 他身形开始扭曲,一个又一个独特的姿势摆出: “三千大千世界地六种震动,並现无量光明、天雨华香,此六种震动,便是之为——” “动、起、涌、震、吼、击!” 一字落下,一个玄妙姿势摆出,待到六种姿势演示完毕,真慧法师问曰: “诸位,可有记下几成?” 於是,眾说纷紜,有言七成者,也有言三成者,倒无一个说能记下十成, 真慧法师却也不怪,目光落在一个眼睛极为亮堂的少年身上: “你且记下几成?” 张道生连忙起身,施礼道: “回真慧法师的话,小子惭愧,不过记下六七成罢!” 他恭敬至极,半点不敢怠慢——非畏於德威,而畏於毒恶。 感受著真慧法师刺骨的目光,张道生背后腾起细密冷汗来。 之前就听说,这位真慧法师在入五雷寺前,曾经是狮王城的1级通缉犯...... 据传,是犯下了一百零七起连环杀人案,姦淫女子超过两百。 都已然不是盗匪贼恶可以形容的了。 但就这么位大奸大恶,一朝遁入空门,罪孽全消——狮王城的规矩,削髮为僧,便是斩断尘缘过往,一切罪责既往不咎。 “烦恼落尽,红尘远离。”钟鸣般的大音忽而迴荡在张道生耳畔, 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真慧法师那双幽邃如渊的眼眸,剎那间,头皮酥麻,如坠冰窖,好似心头那些腹誹都被看了个透彻。 “能记住六七成,便已够用了......上来,我为尔等灌顶。” 张道生连忙作礼上前,如同之前学习震桩那般,双腿盘坐双手合十,头颅低垂。 如果能接引、消化天宝的桩功只是记住几个姿势,那早该就传遍天下了, 姿势只是形,而要学到神,只能靠【灌顶】。 静沉间, 张道生余光瞥见真慧法师伸掌,在自己颅顶轻轻一抚。 他如遭雷击,浑身上下骨骼、肌肉、大筋都止不住的高频震颤, 本该练习千千万万次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已然悄无声息的强行刻录而下, 脑海中也竟似有佛音震禪——不,是真有! 为一句『无量佛剎之中称我名者,诸佛剎蒙光照触,彼彼皆悉六种震动』! 大音迴荡在脑海,张道生好像真看到了一尊大而无边的黄金佛像,顶天立地,千臂结莲。 等到筋骨皮膜震颤渐止,脑海內钟声佛音消去。 张道生睁开眼,真慧法师不知何时已飘然离去,其余杂役们也都盘坐著,一些人刚刚睁眼,一些人还沉浸在佛法大妙当中,显然都已灌顶完成。 “今日劳作到此为止,明日休沐,明日之后便当诸位去爭佛缘时。” 真慧法师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迴荡在木役院中,绕响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悉数散尽。 “这种伟力.....”张道生呢喃。 “道生,走了。”陈象也已醒觉,大步走来,“趁还没到夜深,街上还偶见巡逻的治安官,要是再晚一些......” 张道生回过神来,微微頷首,看了眼盘坐在地满脸妙相的郑老鬼,便和陈象结伴离去。 才出五雷寺,又走离老远。 两人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彼此对望,都看见对方身上毛孔大张,皆已汗出如浆。 “太恐怖了......”陈象心有余悸:“完整六种震动桩的灌顶,要比单一震桩恐怖太多!” 他喘了口气,有些神往: “真慧法师只是咱们这一座杂役院的首座,就能有这般能为,那些上院首座呢?方丈呢?” 张道生看了眼远处已很微渺的五雷寺: “慎言,如此广大神通,即便隔著二三里地,也未必不可被听见。” 陈象连忙换了个话题: “明日我要在家里头好好练练六种震动桩.....后天下午就要前往黑市,咱们早上在哪里集合?” “我家?”张道生摸了摸下巴:“正好还没请你去我家看看。” “那成。”陈象爽快应声,两人结伴,小心翼翼的走向繁华街区,路过一些没什么人踪的地方时,都有种汗毛耸立的感觉。 巨神集团的悬赏,怕是早就传开了,这时候,不知多少人正对纯血人虎视眈眈。 到了繁华街区,两人又閒聊片刻,张道生向陈象借了五百块钱后,这才彼此分开。 回到d101大楼下。 张道生走进楼下的大型生活超市,也懒得去管那些异血人或嫌或奇的目光,买了些生活必需品,又抱了一台最便宜的加湿器后,这才回了家。 “虹膜认证成功,张先生,欢迎回家。” 反锁大门后,张道生在布艺沙发上瘫坐了半晌,从后腰將那把狮王07型动能左轮抽出, 轻轻抚摸著这把金属杀器,他微嘆。 “这玩意,如果用来打真慧法师.....怕是没什么用吧?” “真慧法师是几转的修士?” 张道生扣下一颗猎杀子弹,打量蛋壳弹头上的玄妙纹路,下意识地和自己掌心的伤痕对比, 二者自然不一样,但却隱约有共通之处,只是子弹上的纹路要繁复不知多少倍。 “还有郑老鬼.....”张道生想到那张老脸,微微皱了皱眉头。 收好两把手枪后,他给这充电款的加湿器充满了电,便抱著加湿器,打开了衣柜。 伸手微触,衣柜內壁缓缓分开,湿热气扑面而来。 “欢迎回家。”依旧是那个庄严、肃穆,带著宿命感的女低音。 “你怎么又变大了?” 张道生一手抱著加湿器,一手拍了拍硕大的虎头,金白舒坦的眯了眯眼睛: “等会儿要有帝流浆了,我变大才能去捕捉的。” 张道生愣了一愣: “这里的帝流浆,不是月圆夜也会有吗?” 白虎好奇的看了眼少年,“每天都是月圆夜呀?” 张道生错愕,每天都是月圆夜? 如果是星球结构的话.....可能吗? 他若有所思,將加湿器放在地上,金白好奇的凑过来: “老大,这是啥子玩意哩?” “超声波震盪加湿器。”张道生笑眯眯解释道,“我不能吸太多、太浓的帝流浆,会被看出些端倪......我想试试这玩意有用不。” 一边敘述著,他一边拿起金白的碗,將其中如光似水的帝流浆,小心地倒了些出来。 莹白细浆淌入加湿器,沉在最底下。 转动按钮。 加湿器开始微微作响,金白好奇的踱步上前,硕大的脑袋凑到加湿器旁,闻了闻。 『嗤!』 有莹白的、细密的雾气忽然衝出。 “骇死我哩!”金白仰头翻倒,庞大的身子砸得地面好像震了一震,张道生哭笑不得,而后目光晶亮的盯著加湿器。 “我触摸帝流浆的时候,並没有如水的实质触感,只有冰凉的感觉......” “但现在看,帝流浆並不是带有温度的『月光』。” 加湿器还在运作,超声波震盪片將一丝丝帝流浆震碎成极小的粒子,又被风扇吹出,渐渐蒸腾。 不浓不烈,不会太过炽盛,但又远胜过逸散出来的清辉。 “让我.....试试?” 张道生轻声呢喃,站正,垂眸,静息,桩成。 动,起,涌。 震,吼,击! 六种震动,六种光明! 飘在空中的莹白雾气,忽而跃动,滚起,翻涌,进而以少年为圆心,缓缓盘旋—— 张道生恍若成了『风眼』。 莹白雾气漩涡隨之开始震盪,一点一点的瀰漫入少年的身躯! 白虎盘踞,静静看著这一幕。 “释尊的法......”它轻声呢喃。 第8章:唯您准允 “那妖道,做事有些过分了。” 五雷寺,八院院首齐聚一堂,五座杂役院院首坐於两侧,戒律、功德、金刚三院的首座则端於上位。 戒律院首座神色不善: “隔空劫走了我寺五十七丝帝流浆,损失固然不算太大,但这损的是我佛门威严,折的是金刚大势。” “徒呼奈何?”一旁,功德院首座轻嘆,“那妖道来头极大,乃是九千年前那位【龙虎道君】一脉。” “哪怕如今,龙虎道衰微,但终究是曾经道脉之一。” 缓了缓,功德院首座又道: “此次,便叫杂役弟子们前去爭抢便是,抢回来一丝帝流浆,我寺顏面也就搏回来一丝。” 其余七位首座頷首,金刚院首座忽然开口: “古怪的是,这妖道近来一直在劫夺各家天宝,以天宝做换阵、符和风水奇门之资源,他是想要做什么?” 诸首座对视,都摇头。 有首座迟疑了片刻,猜测道: “或许和最近的传闻有关?九千年末法,已当否极泰来......若真否极泰来,是否龙虎道脉的遗地將要出世?” 此话一出,眾人色变。 沉默良久。 金刚院首座轻嘆一声: “道脉之伟岸,非我等能窥查,便真龙虎道脉遗地要出世了,又与我等何干?话说回来。” 他神色一肃: “此次过百位杂役弟子去爭佛缘,夺帝流浆,能活者怕是十之二三,能得帝流浆者更怕是不过双手之数。” “届时,若真有人功成,该当如何?” 功德院首座微笑: “自是入我功德院来,诵三十年经,奉三十年精气神,以还寺里恩泽。” 戒律院首座摇头: “该来我戒律院,持法戒三十年,承三十年业果,以还寺里恩泽。” 金刚院首座淡然不语。 木役院首座,穿著月白僧袍的真慧法师忽然开口: “以我来看,当入金刚院,为寺里爭杀十次,怒目十次,以还寺里恩泽啊.......” 金刚首座面露微笑,功德、戒律二院的首座则淡冷的瞥了一眼真慧法师, 后者无惧,只是双手合十,唱了一声『我佛慈悲』。 首座堂中忽起微风,似有未明事物在交错碰撞,渐烈又渐寂。 …………… “消息准確么?”面色苍白的中年人眯眼发问。 “准確....绝对准確!” 郑老鬼嘿嘿的笑了两声: “到时候带队的是木役院首座,那位真慧法师,只要你们能让场面乱起来,我就可以將那些杂役带来。” 缓了缓,他舔了舔嘴唇: “甚至.....可能是已经吸纳了帝流浆的杂役。” 中年人摩挲著下巴,沉吟片刻后,“可以,我会给你安排一支集团的安保小队配合你行动,这一单如果成了,一个普通纯血人算你五十万提成。” 郑老鬼目光闪烁: “那我若真带来一些,吸纳了帝流浆的纯血人呢?” 面色苍白的中年人笑了笑: “一个,给你一丝完整天宝。” “成交!” 郑老鬼抽了口旱菸,目送中年人离去,他的脸孔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和昏暗。 “五雷寺......”他喃喃自语。 ……………… 呼! 吸! 张道生立在一团团帝流浆所散化而成的雾中,不断的变换著六种姿势,引发六种震动! 细密的帝流浆顺著周身毛孔浸入身体,四肢百骸尽皆寒凉,心臟一下比一下跳的有力! 咚!咚咚! 雾气翻涌。 杳杳冥冥当中,张道生忽觉脑海一片混沌,隱隱约约似又见到那尊伟岸的黄金佛像,佛像庄严,千臂结莲, 脑海被佛像占满,视、听当中唯余苍茫金光,伴长音大诵! “无量佛剎之中称我名者,诸佛剎蒙光照触,彼彼皆悉六种震动!” “无量佛剎之中称我......” 一次,一次,又一次。 大音迴荡,像是要在张道生的心灵世界中留下不可磨灭的根本印记, 那音在此刻忽变。 “我名何为?” 像是黄金大佛在对张道生发问。 张道生迷迷濛蒙,吃力的、无法抗拒的要回答: “释......” 一字才起,根本烙印骤然凝固,像是要实化,要彻底在心灵世界中扎根。 『吼!!!』 张道生恍若听见一声虎啸。 他猛的一个激灵,脑海中的黄金佛像烟消云散,金光暗去,诸音寂下,埋藏在心灵世界的根本烙印也好似被蛮力扯碎! “噫?” 烙印破碎,佛像消散之时,张道生似乎听到了一声惊疑不定的『噫』音。 而后。 心思清明,我復又是我。 睁眼,瘫坐在地,汗出如浆。 心悸感依旧,浑身都在震颤,剧烈的不自在感將张道生扼住,喉咙也在紧缩。 忽有湿漉漉的大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一舔。 “金白......” 张道生醒觉,喘息,疲惫道: “刚才发生了什么?” “法。” 白虎憨憨的开口: “您修炼的法,来源於一个人,修行这个法的时候,那人的烙印会侵入您的心灵,使您皈依。” 张道生愣了一下,背后冷汗淋漓: “可结果?” “老大,我说过了。”金白低沉开口:“庇护所之中,谁能出,谁能入,都需您的准允。” 张道生恍然,却又旋而困惑: “可他还是出现在我的心灵中了......这不也算进来了吗?” “老大。” 金白很耐心的解释道: “是因为你主动在修行这一门法,又没有心头提前戒备,下意识的便准允那人进来,好在只是他的一缕意志,还来不及洞察什么,就被我从您的心灵中吼出去啦!” 说著,金白洋洋得意,湿漉漉的大舌头又在张道生身上舔舐了两下。 臭臭的。 “別舔了,別舔了!” 张道生无奈的推开金白,摸了摸剧烈跳动的心臟: “那我要是在外头,还不能站这六种震动桩了?那个人又是谁?伟力竟至於此......” 金白想了想,道: “其实倒也还好,您的心灵中到底已存在过他的影子,这样会被识別为『已种下烙印』,以后再修炼那人的法,便不会被新的意志入侵心灵了。” 张道生释然: “金白,你懂得倒挺多的。” 金白憨笑。 张道生爬起身来,默默感受著自己吸纳了些许帝流浆后的身体,肌肤洁白,掌心的伤口已完全消失不见,然后是...... 力气? 他轻轻蹦了一蹦,明显感觉到身体变得更轻,跳的更高,握拳一挥,空气中颳起破空声。 “还有一件事。”金白小声开口。 “什么?”正沉浸在变强的喜悦和兴奋中的张道生,疑惑侧目。 盘踞著的白虎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个,庇护所中,唯您准允之人可入,唯您准允之人可出。” “而刚才,那一缕精神意志被您放进来了......却没能得到您的准允而出。” 庄严的女低音迴荡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客厅中,金白缓缓抬起爪子,一粒金色的小圆珠,正被它捉著。 “他,就在这里头。” 第9章:一粒释尊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是......” “释尊?”张道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动,看向金白。 他想到了之前听见的宏大诵念,想到真慧法师所说之释尊,以及自己险些不自觉的诵出的名——也正是释尊。 金白歪了歪脑袋: “不算吧,只是一个化身的化身的.....化身?” 张道生脑门上浮现出三个问號。 “金白,你似乎懂得东西非常多?” 他上下打量著的白虎。 金白憨笑依旧,答非所问,“我存在的使命,便是取悦於您。” 张道生又继续追问,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头白虎似乎知道很多,又似乎遗忘了很多。 半晌。 张道生喘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打量白虎递上来的金色珠子,问到: “你说的那个意志,就在这里头封著的吗?” “是。” 金白点了点头: “算是个宝贝了,只是您现在不太能用的上......倒也不尽然,如果愿意损耗掉绝大部分为代价,我可以让您吸收这道意志。” “哦?” 张道生眼睛晶亮: “有什么好处吗?” “有一点点。” 金白道: “比如能让老大你的精神世界更坚固一些,不那么容易被人入侵,也不那么容易被卦算、蛊惑、蒙蔽。” 缓了缓,它轻声提醒: “但您现在太弱了,如我方才所说,此时使用,会浪费掉绝大部分。” 张道生蹙眉,沉吟了片刻后,果决道: “用!” 没有今天,哪里来的明天? 他刚才实在有些被嚇到了,若不是在庇护所,若不是金白在侧,自己说不得就已然被度化皈依! 佛门......释尊...... 失去精神自我,恐怕比死亡还更可怕。 “对了金白。” 张道生忽然问道: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再吸收一些帝流浆,但是不被外人看出来?” 金白歪著脑袋想了想,肯定的点点头: “有。” “您再让我舔一舔,就可以了。” 张道生困惑,看著笑眯的虎脸,最终迟疑点头: “试试?” 湿漉漉的舌头舔了上来,第一遍,肌肤莹白暗去,第二遍,身上的淡淡异香也消散,第三遍,蓬勃的心跳像是蒙尘—— 张道生看起来,便如同之前一般了。 “蒙尘之效,能持续七日,但您还要吸收帝流浆的话,得缓一缓了,至少等到明天......没有修行秘法,吸收太多天宝,您会被天宝同化的。” “同化?” 张道生挠头,“行吧,我回去休息一晚......金白,你有修为吗?” “有,也没有。” “哈?” “老大,就是字面意思。” “那你会什么修炼功法吗?” “会。”金白肯定点头,又摇头:“但我是虎,您是人,我修行的法门,对您来说无用。” 张道生遗憾,把玩著手中的金色圆珠,仔细观察其中,什么也看不清晰,只有模模糊糊的金色圆光。 半晌, 他將金色圆珠递上前: “金白,开始吧。” “这里不行,要去那儿。”金白指了指北长廊,长廊尽头是一口温泉。 “走!” 一人一虎穿过长廊,走到温泉池旁,温泉池位於一处院子里,在这儿抬起头,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黑天,还有那一轮圆月。 “快要子时了。” 金白昂头道: “子时,会有帝流浆。” 张道生蹲下身,將手放入温泉池中,感受著其中暖意,好奇问道: “不是说外界高压高温吗?我怎么半点没感觉?” “老大,这里还在庇护所里头呢。”金白憨厚道:“庇护所会隔绝一切灾与害的。” 张道生挑眉,再问: “现在该怎么做?” “脱光,躺进去。” 犹豫了一下,他倒也没羞涩——毕竟只是一头老虎。 虽然是一头会说人话的老虎。 脱掉衣物,张道生缓缓踩入温泉,再將全身浸泡了进去,暖意从浑身毛孔中浸入,他满足的嘆了口气,侧目看向金白时,老脸一垮。 “不是,你这.....??” 硕大的白虎此刻蹲在温泉旁,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捂著眼睛。 张道生嘴角抽搐: “你什么意思??” 金白羞涩道: “看您的裸体,我害羞。” “你一头老虎害羞个蛋啊?” “我是母老虎啊!”金白理直气壮。 张道生沉默了,觉得有些牙疼。 半晌。 “开始吧。”他有气无力道。 金白放下爪子,依旧眯闭著眼睛昂著脑袋,这副鬼迷日眼的模样,看的张道生气不打一处来: “你能不能睁开?” “什?么?!” 金白標誌性的女低音消失,变得惊颤颤,紧张兮兮道: “真,真的要这样吗?” 张道生半身探出温泉,一拳头砸在白虎的脑袋上。 “呜!” 白虎抱头,虎脸扭成一团。 “別耍宝了!”张道生没好气道:“快些吧!” “得嘞!” 白虎放下爪子,睁开眼睛,抬头望天,而后双爪捧起那一粒金珠,往前一送。 “吃掉它,就好了。” “直接吃?” “对,泡在温泉里,直接吃就行了。” 张道生犹豫了一下,抓起金珠,深吸口气,一把塞入嘴里,囫圇咽下。 金珠入腹的瞬间。 温泉池似乎略微沸腾了一些,透明的水液翻滚,阵阵暖意从毛孔迫入躯壳, 腹中暖洋洋,而后是滚烫,越滚烫,更滚烫! 而后! 极致的暖意,从腹中升起,直衝天灵! 张道生觉得,自己好像躺在了一片温玉当中,他紧绷的身体鬆懈,从泡温泉变成横躺在温泉的水面之上, 耳畔有梵音,但这次却並非是冲刷精神意志的高高在上的梵音,而是......来自『底下』。 梵音的方位,从『头顶』变成了『脚下』。 宏大依旧,却不再高高在上。 恰此时分。 “那是......” 躺在温泉水面上的张道生,呆呆看著天上圆月大盛,看见一道,十道,而后是百千道莹白细浆浮现。 狮王城的月圆夜,可见一道细浆,即百缕万丝。 而此时,天上, 莹白细浆却已纠缠成一条浩瀚广袤的银河! 银河横天,从南到北,又自西向东,无穷浩瀚的逸散清辉泼洒向整个红尘人间。 也是此时。 张道生感觉到,浑身暖意已都聚在了眉心祖窍,那暖意好似聚成了一团火,燃烧.....燃烧...... 熊熊燃烧!! 熊熊燃烧的大火,將张道生给烧晕了过去。 自帝流浆中逸散而出的微薄清辉,静静洒在他身上,洒在温泉池中,如披星戴月。 而温泉池面上,一片莹白清辉当中, 正在少年横躺於池面上的头颅四周,又浮现出一圈淡淡的金色。 像是一轮圆光。 盘踞在温泉池边的白虎一边吞吐著天上帝流浆,一边低沉开口: “一粒释尊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10章:入侵者 梵音,金光,海洋。 昏沉中,这就是张道生所看到的一切——而后这一切,又都悄无声息的坍缩,化成了一个淡金色的人影。 “这是......我。” 淡金色人影自语,环顾四面八方的虚无,这里,就是自己的精神世界了吗? 醒来。 『哗啦啦!』 少年从温泉池中站起,带著银辉的温泉水从身上滑落,他看上去蒙尘依旧,肌肤並不白皙,心跳也不盛烈, 但偏偏眼睛却亮堂的嚇人。 恍若真的有光从双眼中迸射而出。 他环顾四周,恍惚间,有种自己变得更『高』了一些的感觉——並非身高上的变高。 等到那光渐渐敛去,张道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过去多久了。” “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张道生错愕,也就是说,这都已第二天深夜了? 等会儿天明,差不多就得去黑市了? 沉默片刻。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其上的伤痕已几不可见,力量.....似乎更大了些。 “这是......成了么。” “成了。”金白的声音幽幽传来:“虽然没直接吸收帝流浆,但有大量逸散而出的清辉洗礼,您的根基更稳固了一些。” “至於精神?” 缓了缓,白虎望著天,轻声道: “恐怕,已脱离俗世。” “脱俗?” 张道生呢喃,静静感知,感官似乎都放大了许多,夜风,异香,身上水滴滑落在池中的微声..... 他闭上眼,一切好似也清晰可见。 这並不是身体强化带来的感官跃升,单纯是精神上的强大所带来的敏锐和清晰。 一切的一切似乎不一样了。 落在眼中、感知中,就好像玩游戏时,將全低画质开到了最高画质。 “试试。” 抬头望天的金白轻声,毛茸茸的爪子挖出一些池边泥,而后松爪。 泥土纷纷扬扬。 张道生困惑的蹲下身,沉吟片刻: “再来。” 金白照做,泥土飘洒。 少年死死盯著每一粒散开的微尘,凝视著它们飘舞,坠落,归於泥地。 “再来。” “再来。” “再来。” 金白一次一次的撒起泥尘,少年只是静静的盯著它们,一次一次。 “再来。” 泥尘飞扬,飘飘而落,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一小撮,几乎肉眼难见的微尘,悬停在了半空中,以一种独特的频率颤动、跳跃著。 伴隨张道生眼珠上移,那悬停著微尘也隨之上升。 “干涉。” 金白低沉开口: “以內在的、虚无縹緲的精神意志,干涉真实不虚的现实事物......这便是【脱俗】。” “超凡脱俗。” 张道生不语,痴痴的操纵著那一撮微尘,从最开始的笨拙生疏逐渐熟练,到后来,当他屏息凝神,垂下眼帘时, 这一小撮微尘正缓缓的围绕著他的旋转,尘粒彼此分明,长长的拉成了一条环,首尾相连。 呼气,尘埃坠下。 “金白。”张道生看向白虎,目光炽烈:“你说,我们主动放开庇护所的限制,能否.....多招一些某个功法背后的意志来?” “能否多招一些『释尊』来?” 金白凝视天上圆月: “老大,可以是可以,但同一个生灵,不宜招弄过多,不然容易被察觉到什么。” 张道生舔了舔嘴唇,深吸一口气: “我的精神,此刻大概相当於什么样的修士了?” 金白想了想,摇了摇头: “老大,我並不清楚你所来之地的修炼层次,但以庇护所外的服气入道来看......。” “入道九境,单纯论量,论精神干涉现实的程度,您或许在初入三境的地步,但若以质而论,以精神世界之厚重而论?” 它笑了笑: “兴许,已超越了入道的领域。” “毕竟,那一缕意志虽然微不足道,但终究来自於释尊,即便在吸收过程中折损了很多,但您精神真灵的位份,也到底不同了。” 张道生眉头微挑,入道..... 他缓缓道: “我的世界那儿,也有入道之说,划分为入道九转,不过是以丹符器阵、风水奇门来修行。” 简单的描述了一番那位孙助理的所言后,金白若有所思: “看来,您的世界处於末法时代,天宝寥寥,而您那里的大修,便开闢了一条另类的路。” “精於技,极於艺,而非如庇护所外的世界一般,精於道,极於果。” “道?果?” 张道生孜孜不倦地追问。 金白答: “道者,天地万物之规律,果,即道中之所得,又称【果位】。” “孰强孰弱?”张道生再问。 金白笑了起来: “自然是庇护所外的更厉害,庇护所外,入道一境,都需至少百道天宝来为引,而在您的世界,一丝即可.....这中间,单天宝的差距,就已是百万倍。” “真要说起来,庇护所外应为大道,您的世界所修,则是外道。” 说著,白虎忽然话锋一转: “但丹符器阵、风水奇门,对於大道修行也至关重要,您的世界,恐怕在【艺】上走的很远、很深。” 听到这里,张道生大抵明白了过来,庇护所世界正是盛世,行大道,走正途, 而主世界似为末法时代,只能行外道,走偏锋。 前者精於道,后者精於技? “到底如何,还得对比一下才知道......金白,如果我修了外道,走了偏锋,还能修庇护所世界的大道、正途吗?” “自然可以。”金白肯定的点点头:“二者本就是相辅相成的,我猜测,您世界里的技、艺,恐怕远远超过庇护所外。” 张道生脸上浮现笑容,看了眼庇护所世界已渐沉的圆月,意识到恐怕快要到破晓时分了, 他闭上眼,尝试以精神意志缓缓剥离肌肤上沾留的水珠——很艰难,但成功了。 水汽盪离,周身又已乾燥。 “您是天才。”金白小声讚嘆。 张道生頷首,穿上衣服,回望一眼平静的温泉池水,他走到大厅,轻飘飘拉开房门,门后是衣柜的门。 抬脚,正要走出的时候。 『吱呀~』 衣柜门被拉开了。 一张满是络腮鬍的脸,几乎贴在张道生的眼前。 他瞳孔一缩,汗毛立起。 第11章:皈依於我 “人呢?” 络腮鬍拉开衣柜门,伸手敲了敲衣柜內壁,困惑地转过头: “老二,確定那小子回家了?” “大楼监控显示,他29號晚上就回来了,整整一天一夜,一直没有出去......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蒸发消失了?” 老二也满脸纳闷,抓著自治的土枪,在墙壁上敲敲打打,確定没有什么暗门啥的。 “怪事。” 络腮鬍走到房间的窗户处,推开窗,探头出去望了望。 头晕目眩,还有点腿软。 太高了。 “绝对没翻出去。”络腮鬍断言。 老二走了过来,摇头道: “我看可不一定,那傢伙说了,这小子必须抓住,贴上符籙。” 两人站在窗边彼此对视,络腮鬍小心翼翼道: “你上,我来把风?” “我也恐高......” 又是沉默片刻,两人都有些牙疼,心惊胆颤的爬上窗户,打算翻出去看一看。 『咔噠』 身后忽然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 老二和络腮鬍头皮一炸。 张道生悄无声息的从衣柜中走出。 庇护所唯他可见,唯他准允之人可出入——方才,他便静静的站在门那头,看完了一切。 “两位不请自来,这夜深了,风也大啊。” 冷沉的声音迴荡,刚爬上窗户的两人缩了回来,沉著脸转过身。 “狮王01......警械。”老二盯著黑洞洞的枪口,迅速辨认出型號,神色变得更难看了一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一个底层纯血人,哪里来的枪? 还是警械级的手枪,和他们手里的自治土枪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不对。 这傢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张小兄弟,冷静。”络腮鬍乾笑了两声,“要小心走火啊......” 两人举著手,土枪丟在了地上,都紧紧盯著少年。 “连我叫什么都知道?” 张道生面无表情: “说说吧,是谁让你们来的?为什么必须抓住我?还有那个符籙......又是什么?” 络腮鬍又乾笑了两声,迅速判断局势,果断回答: “是郑大千,他让咱哥俩来的,说你资质非同一般,大概率可以吸收帝流浆,要提前控制。” “郑大千.....郑老鬼?” 张道生眯眼: “符籙呢?” “郑老鬼画的控魂符。”老二连忙开口,“说是能短暂控住你的心智,让你到时候老实配合.......” 话音未落尽。 在张道生眨眼的瞬间。 一胖一瘦分从两侧,凶猛的扑衝上前,双方不过三米距离,一个跃步就已拉近! 两人配合极为默契,瘦子老二埋身扫腿,身形壮阔的络腮鬍一手戳击张道生的喉咙,另一手朝他持枪的手臂横劈下去,一切电光火石间! 似乎......有些亮。 恍惚间,络腮鬍觉得这小子盯著自己二人的眼睛,亮的嚇人。 同一个剎那。 在张道生的眼中,这一秒似乎被拉长,胖瘦二人的动作也隨之变得缓慢,像是被慢放。 而后。 抬脚,跺! 瘦子横扫来的腿被狠狠踩住,伴隨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张道生以肩挨靠,如撞山一般狠狠撞在了络腮鬍的胸膛, 后者闷哼,噔噔倒退,哇的喷出血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胸膛微微塌陷,显然断了几根骨头。 前前后后,不过两秒。 “呜!”被踩断腿的老二低嘶,將痛呼声憋在肚子里,跌在地上的络腮鬍满头是汗,同样咬紧牙关,看张道生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好大的力气。 好快的反应! 蹲下身,在两人身上摸了摸,最终从那叫做『老二』的瘦子身上,摸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籙来, 其上歪歪扭扭,画著看不懂的纹路,纹路中似乎隱约著银色光——帝流浆逸散而出的清辉。 “控魂符?” 张道生挑了挑眉头,看向蜷在角落的两个傢伙: “就因为我可能爭到帝流浆.......郑老鬼究竟为啥要捉我?” “两位眼睛都红著呢,既然是异血人,怕不会听一个郑老鬼的话?后头.....还有谁?” 一胖一瘦对视,彼此一声不吭。 张道生呵呵一笑,蹲在络腮鬍瘦子面前,抓起他的左手,轻轻一掰。 食指被撇断。 老二闷哼,还是咬著牙齿。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他却偏偏硬顶住了。 张道生神色变得有些难看,这种毅力,绝不是普通混混儿能有的。 郑老鬼哪里来的这般能量?? 黑市的血肉贩子?? “不说也行。” 张道生点头,盯著两人,打开手机,给李正通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嘟...嘟...』 长久的忙音。 皱了皱眉,张道生转而又给那位孙助理拨了个电话,可古怪的是,依旧长久忙音。 无人接听。 奇怪。 张道生抿了抿嘴唇。 两位警官同时失联? 还有眼前这绝不简单的两人,以及.....郑老鬼。 他们背后是谁? 烦躁不安感在张道生心头瀰漫而起,看了一眼时间,6月31號,凌晨5点。 今天下午就要出发去黑市,爭天宝。 但眼下极大的不確定性,让张道生又有些犹豫了。 “我不知这是否会是我,唯一的机会......” 张道生呢喃自语,蹲下身,目光在一胖一瘦身上转动,最终锁定在络腮鬍的身上, 一拳一个,將两人砸昏过去后,找来衣服缠成绳子,將他们绑死,眼睛也给堵住后, 张道生再度折返回了衣柜中——或者说庇护所中。 “您回来了。”金白轻声。 “帮我看看这个。”张道生將那张控魂符递了上去。 白虎上下打量了片刻,轻咦: “好精妙的符籙......” “精妙?”张道生眨眼,这符是郑老鬼画的,对方显然藏的很深——但既然是郑老鬼所做,那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宝贝。 金白的眼光似乎很高,可却能换来它一声称讚。 “对,很精妙,不是做符的手法精妙,而是这些符纹本身,是我从没见过的思路。” 金白沉吟片刻,继续道: “看起来,应该是和精神方面有关的符籙,有佛门的味道,应该可以將人临时度化、皈依?” “对,这个应该叫做控魂符。”张道生轻轻点头:“金白,符籙应该怎么用?” “此符籙纹路虽然精妙,但做符的手法很粗陋浅薄,以自身气去浸润,或以血沾染留下烙印,再附於被使用者的额顶,便可生效。” 金白严肃道: “老大你如果要用的话,可用天宝浸泡一二,功效或能增添些许。” 闻言,张道生也不犹豫,拿了一碗帝流浆来,將符籙浸泡其中。 “那是我的食碗......”金白扁了扁嘴,小声道。 “回头给你买个更大的!” 碗中的帝流浆似乎少了一丝。 等到符籙上繚绕起炽烈银辉,张道生捞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折返回了主世界。 咬破手指,点於符籙之上,张道生轻轻贴在了络腮鬍的脑门。 如福至心灵般,他低语: “皈依......” “皈依於我。” 下一秒。 符籙忽而裂化成尘,其上扭曲的纹路却留在了络腮鬍的额顶,微微闪了闪,纹路隱去,消失不见。 解开捆缚,伸手摇醒络腮鬍。 “站起来。”张道生肃穆道。 满脸茫然的络腮鬍便站了起来,朝著少年垂下头颅,神色逐渐虔诚。 “汪泉......听从您的吩咐。” 络腮鬍木訥开口。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道生总觉得自己和络腮鬍,似乎有了一丝浅浅的.....联繫? 他静静感知,隱约有觉,这联繫正在不断的削弱,大抵三四百个日夜后,就会消磨殆尽。 本只能持续一日的符,能用上一年多。 看著低垂头颅的络腮鬍汪泉,张道生心头生出预感, 浸泡、吸收帝流浆后,符籙的功效,恐怕也不只是简单的『增强些许』。 “跳下去。”他指著窗户道。 恐高的络腮鬍,毫不犹豫地朝著窗户跑去,要一跃而出! “停下。” 那络腮鬍便立时止步,转过身,低下头: “听从您的吩咐。” 沉默片刻。 “这样看......郑老鬼,还不能直接杀了。” 张道生自言自语,眼睛发亮。 如果,自己学会製作此符籙? 这个世界,一丝帝流浆一千二百万,还有价无市。 可在另外一个世界......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第12章:你自何处知此张烈阳? “原来......如此。” 符籙操纵的皈依状態下,叫做汪泉的络腮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仅仅片刻,张道生就將前因后果全都问了个清楚。 这两人,是巨神集团底下的『安保』——说白了,就是巨神集团养的打手。 他们一共十来人的小队,奉命要听从郑老鬼的安排,便也就在郑老鬼的指示下『登门拜访』。 “巨神集团,那个高价悬赏纯血人的公司?郑老鬼怎么和他们扯上的联繫?” “那老鬼居然还有画符的手艺.....” 张道生眯眼,之前金白有言,能画出这样符籙的,就算没有入道,也差不多到临界点了。 换句话说,郑老鬼可能没有入道,但绝对得了一丝天宝,哪里来的? 他这样的人,又究竟为何要在五雷寺做杂役? “是和邹驍勇一样,打算在五雷寺学到完整修行秘法和桩功么?” 张道生呢喃自语。 看向还在昏死的瘦子,听汪泉说,这傢伙是他弟弟,叫做汪水。 杀是不能杀的,说不定日后还要符籙度化——只要再从郑老鬼那里搞来一张。 而且,现在也可能能行。 “我倒是有个想法......”张道生喃喃自语。 ……………… 距离五雷寺不算太远的摩天大楼。 郑老鬼独自靠在窗台上,抿了一口酒: “嗯,嗯,对,纯血人学校差不多有三十来个生源了,到时候我一起打包给你送来.....谈好的价格,一个纯血学生,三十万。” “他们的父母那边,我会儘可能也搞来。” 掛断电话后, 郑老鬼看著渐渐亮堂的天色,呼了口酒气——他彻夜未眠。 今日若能成事,自己可一步入道,那时候...... 他看向五雷寺的方向,苍老的脸庞抽了抽,手掌死死攥著酒杯,指节发白。 前日里,他在木役院中所说,都是真的。 二十多岁的那年,老爹被抽乾了血,老娘被逼著接了三个月客,然后抽乾了血——五雷寺里的大和尚做的。 “这一晃,就是四五十年啊......” 郑老鬼自嘲的笑了笑,眼中蓬起火光来,“还来得及,还来得及,等我入道,然后以我的符籙造诣,很快就能在五雷寺爬上去!” “再加上,那位......” 郑老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將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长久的忙音之后。 “说。”电话那头,传来淡漠的声音。 “道长,是我,郑大千。” 郑老鬼小心翼翼道: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明日您解决掉真慧和尚,我能得到一大批资源进献给您,不只如此,我还能真正加入五雷寺,到时候,当第一时间探明五雷寺的秘库所在。” 电话那头,道人淡淡开口: “资源?你手段倒是多,我不问你从哪里弄来,但莫要伤天害理便是,另外,明日之事,本座未必能去了。” “啊?”郑老鬼一愣,“发生什么了?” 道人轻笑了一声,似乎心情不错: “我会让其他人去一趟,你安心替我收集资源便可。” 掛断电话前,郑老鬼隱约听到道人似在和什么人对话。 “正通道友,还是什么也不愿说么?” 电话彻底掛断。 “正通.....能被这位龙虎道脉遗人称为道友的,又是一位大人物?”郑老鬼呢喃,没等他细想,电话却响了起来,还是视频电话。 看了一眼,是巨神集团的安保小队。 “什么事。” 接通视频电话后,郑老鬼看到络腮鬍汉子满脸堆笑,訕訕的道: “郑老先生,人我们绑到了。” 络腮鬍转动摄像头,郑老鬼瞧见一个被捆缚著的柔弱少年,正静静躺在地板上,似乎昏死了过去。 “就是出了一点意外。” 屏幕中的影像又换成络腮鬍那张大脸盘,汉子憨笑: “那个符,被我们整丟了......” “什么?!” 郑老鬼眼皮跳动,气的险些破口大骂: “你知不知道一张控魂符,要耗我多少心血?!我千叮嚀万嘱咐,你们还能给搞丟了?” 叫骂了一阵后,他看著屏幕里,低著脑袋的络腮鬍,心头涌现深深的无力感。 巨神集团的安保小队.....就这?? 失语半晌,郑老鬼低沉道: “將他带过来,我这里还有一张符籙。” “不行啊!” 屏幕里的络腮鬍大声道: “这儿是接近前百號的大楼区域,绑著这么大一个人出去,十分钟內治安官就赶过来了。” 郑老鬼有些牙疼: “大晚上的,我还亲自给你送过去?” “老二看守著,我过来拿?” “那你还不过来?要天亮了!” “得嘞您!” 又是近一个小时后。 d101大楼,28801號屋。 张道生从络腮鬍手中接过淡黄色的符籙,尝试著將上面的神纹临摹下来后, 避让开络腮鬍和已醒来,但动弹不得的老二汪水,张道生再度回庇护所將符籙浸泡、吸收了一次帝流浆。 这次他看的清楚,帝流浆约莫少了一丝还多。 “符籙的製作手段太粗糙,吸收这些就是极限。”金白如是说。 重新点血於符籙,轻轻贴在瘦子的额间。 “皈依於我。”张道生低声开口,目视符籙裂解消散,看著银色纹路缓缓渗入瘦子的额头。 几乎是瞬间,张道生察觉到,自己和这傢伙,也多出了一丝淡淡的联繫、牵扯。 “汪水,听从您的吩咐。”瘦子脸上浮现出虔诚,像是日夜供奉佛堂的至诚香客。 张道生静静的看著两人,明明都比自己高,可凝视他们时,却有一种古怪的『俯视感』。 他呼了口气,看著窗外渐升的太阳。 天边照起一道紫气,横扫而来。 “福泽紫气!” “福泽紫气!!” “不对,紫气之上有仙文在沉浮,是隨天宝而生的根本妙法!” 忽有道道呵声炸响在整座狮王城上空,旋见云气翻滚,剑光四起,黑雾遮天! 天穹之上轰鸣声交错不断,好像有一位位强人在爭斗,与帝流浆现世时的境况不同,此刻那些大修,似要將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张道生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 ………… 狮王城外。 某座荒山中的道观。 道人看著墙面上悬著的祖师画像,画中道君模样绝美,超然出尘,眼瞳微白。 画像旁侧,写有【龙虎道君】和【张陆灵】几个字。 他转过身,凝视动弹不得的李正通和小助理。 “为了悄悄劫来你李正通,贫道不惜丟出三十六丝【福泽紫气】,还放上了一部【东方甲首紫极真功】,这才保证能分润掉那些人的注意力啊......” 道人听著远处天穹的轰鸣声,淡淡道: “就是不知谁人能得此真功眷顾了......” “那么,正通道友追寻【张烈阳】,不知是所为何故?” “又从何处,听得此名的呢?” 第13章:我所来处,畅通无阻 “正通道友,贫道並非有心窃听,奈何耳聪目明,偏就听见了『张烈阳』三字。” 道人转头,凝望天边惊雷,如是说道。 李正通面无表情,“玄微子,人们都叫你龙虎妖道,看来还真没叫错,行事百无禁忌,倒也真是捨得,一部伴生真功啊......不愧是道脉,哪怕衰落,底蕴依旧厚实的嚇人。” 旁边的小助理瑟瑟发抖,完全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 玄微子平静道: “太古时代的真功,如今哪里还能修行?单单这一部,便要三百六十道帝流浆与四十九道福泽紫气才能入道......还只是入道,当下之世,几人能承担得起?” 顿了顿,道人话锋一转: “且还是来说说你吧,究竟如何得知【张烈阳】?” 李正通垂下眼帘。 显然不打算说。 玄微子笑了笑: “这位孙小友可是都和贫道言说了,道友你在那什么.....警务系统,频频探寻【张烈阳】,倒是有趣的紧。” 话未尽,他神色陡然锋锐,重复道: “你不该知道这个名。” 李正通睁眼: “玄微子,你不如先告诉我,你与这位张烈阳阁下又是什么关係,我再考虑要不要说?” 玄微子轻哼,避而不谈。 李正通嗤了一声,懒洋洋道: “玄微子,有本事就宰了我。” 玄微子盯了他半晌,眯眼道: “当真不说么......” 他转身,一指点在小助理的眉心,孙小育眼睛翻白,仅仅片刻功夫,道人便抽离手指, 而孙小育的全部记忆,已被他看了个乾乾净净。 並没有太过和【张烈阳】有关的信息。 “你似乎很照顾一个叫做张道生的小娃娃?”玄微子饶有兴趣道:“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李正通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妖道,你何不自己去问问?” 两人对视。 良久,天边雷音渐寂,玄微子似乎忌惮著什么,轻轻嘆息: “罢也.....贫道自己会查出来。” “归去吧。” 他抬脚一跺,周身映照出道道阵纹, 玄阵转动,不过眨眼功夫,孙小育的这一段记忆被强行抹除,而后连同李正通,一併被挪移回了狮王城中。 荒山道观中,便只剩下道人,独自负手而立,凝视著【龙虎道君】的画像。 良久。 他轻嘆: “九千年前,龙虎道脉显耀於世,怎就落魄至此了呢?” “李正通......张道生?” 道人念及从那女孩记忆中,窥见的少年。 李正通既然眷顾此人,必有缘由。 虽然不太可能和【张烈阳】有关,但却也能抽空去看一看。 “岁月千载,悠悠而过。” ……………… 下午。 天上的轰鸣声依旧不绝於耳,整个狮王城都笼罩在大雾当中,几乎快到伸手难见五指的程度。 而就便这般浓雾, 张道生抬起头时,竟依旧可见大雾深处的斑驳紫色。 隱约间,似乎还有扭曲的文字在极高处闪烁,其光之炽烈,大雾难挡。 他在等车。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雾,出於安全考虑,他让陈象到黑市匯合,但现在问题来了——自己该怎么过去? “怕是要出不少乱子。”张道生凝视大雾。 他尝试打车......结果空等了半个小时,就是一辆车没有,雾中偶有人,也都来去匆匆,便是与张道生照面,也都连忙避开。 纯血人是底层,同时也是暴力、犯罪的代名词。 头疼。 一边在满是雾气的街道上走著,一边看著打车软体上的『正在等待应答』的字样,张道生轻轻嘆息。 不远处似乎有哭泣声。 穿过长街,走近一条小巷,啜泣声、哭喊声便很清晰,復又前行数步, 以张道生的目力量,已可看到两个红瞳壮汉抓著刀,顶在另一个红瞳少女的身上, 听到噠噠的脚步声,两个异血人壮汉凶狠回眸,隱约望到个瘦弱身影正在缓步走来。 “朋友,莫要多管閒事,莫要给自己找麻烦。” 一个壮汉转著刀花,舔著嘴唇开口,话还没说完,却看到雾中人显出了模样。 一个少年。 一个瞳孔是黑色的纯血人少年。 他不缓不慢的走来,似乎对两把匕首丝毫不惧,两个壮汉神色一滯,彼此对视一眼,默默收起了刀,谨慎后退。 “朋友,让给你了。”一个壮汉缓缓道,身形退入雾中。 两人心思清明,这少年既然毫不畏惧,必有依仗,再加上是个纯血人..... 还是不要冒险的为好。 张道生自然没有去追赶,站到啜泣的少女身旁,平和道: “小姐,你没事吧?” 少女蜷成一团,惊恐的盯著少年的眼睛,似乎比畏惧那两个壮汉还要更畏惧张道生。 她哭得梨花带雨。 张道生嘆了口气,默默地退离,走出了小巷。 又在街旁空等了近半个小时。 雾气微微翻滚,有光穿来,浩浩雾气仿佛粒粒分明。 『嗡!!』 低沉的轰鸣声。 片刻。 一辆重装吉普车缓缓碾散大雾驶来,车上跳下来了几个持枪的治安官。 “先生,收到一位女士报案,附近有一个纯血人危险分子,大雾天,还请不要在外逗留......” 话没说完,走近的治安官们看清了少年的眼瞳,纷纷抬起枪口,直指少年: “举起手来!抱头蹲下!立刻!立刻!” 更有治安官下意识的就要扣动扳机清空弹夹时,却错愕发现雾气忽然翻滚,蒙住了眼睛,手指上也隱约有著莫名阻力,在阻止自己扣动扳机。 “张道生,d区警署,特殊线人,持2级警械。” 雾气翻滚、旋转,將四个治安官环绕在其中,沉冷声从四面八方的大雾中传来。 “特殊线人?” 有治安官愣了愣,神情紧张依旧,打了个手势,三个同事默契的將他护在中间,他则拿起手机,接入警务系统。 “先生,你的身份识別號?”治安官大声道,声音带著颤意——实在是眼前这一幕太过诡异! 一圈圈雾气无风而动,包围著自己等人旋转,且还越来越浓密! “3018628200531。” 治安官输入號码,警务系统上跳出四个字来。 【权限不足】 他长出了口气,朝著身旁同事示意,四人小心的放下枪: “张先生.....您可以出来了。” 雾气翻滚、旋转依旧。 半晌。 等到四位治安官额头淌下豆大的汗水,浑身都湿透时。 “.......您?” 伴隨一个困惑声,在四个治安官错愕、惊悚的目光中,雾气翻滚退离,分出一条肩宽的小径, 黑瞳的少年从小径中缓缓走来,所来之处,畅通无阻,迷雾退散。 “看来特殊线人的身份......不低?” 张道生以精神意志干涉著现实雾气,平静道: “可以拜託四位,让我搭一下车么?” 治安官们面面相覷,为首一人咽了口唾沫: “可以看看您的身份凭证吗?如果属实的话,特殊线人本就具备1级警务权限,是能够临时调用小规模治安官的。” “这里。” 张道生將孙助理之前给的牌子递上前,再三確认后,治安官拉开车门: “您请。” 坐上车后。 治安官轻声问道: “张先生,去哪里?” 张道生看著手机上,陈象才发来的三条简讯。 『別来黑市!』 『出问题了,黑市暴乱,很多人在捕捉纯血人,真慧法师失踪!』 『別来黑市!別来黑市!別来黑市!』 一如张道生所感觉的那样。 整个狮王城,压抑、矛盾、衝突,平日里有警署暴力镇压,维持秩序,但如今一生变故,大雾遮城...... 他拨了个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沉默片刻,张道生长长呼了口气,合上手机。 在治安官们茫然不解的目光中,他戴上口罩,又从车里储物箱找到一条黑布,拴蒙住眼睛。 视线骤暗,四周的一切却在心念中清晰可见。 “去d区地下黑市。” “另外,你们刚才说.....我可以调用治安官?” 第14章:这里被我接管了(1/2) d区的黑市,靠近於狮王城郊外,二三十年前这里也曾繁华,是城里最大的足球竞技场,但显然早已荒废。 巨大的环形看台斑驳龟裂,杂草从碎裂的石缝里疯长,遮天蔽日的顶棚破陋不堪,外界的大雾偶有渗入,流淌在交错的摊位之间。 “又逮住一个!” 惊乱声中,汉子將少女戴著的美瞳扣了下来,显出一双黑棕色的瞳孔, 他大笑著將女孩扭断了腿脚,一把扛在了肩上,后者哭喊著,却根本无力反抗。 异血人虽然不能修行,但先天体质要比纯血人强上不少,力气绝非寻常纯血人可比, 都空手的情况下,纯血人几乎没有胜算。 “七个了......”汉子咧嘴笑著,“不贬值,这就是好几百万,够花两辈子了!” “我才抓到五个,可惜,可惜!” “嘿嘿,抓住就算不错了,都在爭,都在抢,还得感谢天上那些人哩!” 天穹上轰鸣声依旧持续著。 人们彼此,炫耀战利品,暴力,鲜血,哭喊...... 这片三不管地带充斥著绝望和狂欢。 “那儿才捉的多。”有人指了指前方,那儿有几十个纯血人,被驱赶进笼子,但没谁敢去爭抢, 押送那些纯血人的,手里都抓著土枪,一连十几號人。 便就笼子里。 陈象蜷在角落,静静的看著一切的一切,身旁有人在啜泣。 “是郑老鬼......或者邹驍勇,也可能是张道生!”一个年轻的杂役咬牙切齿: “木役院里头,就他们三个不在!”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另一个杂役訥訥道:“其他杂役院也有人没来......真慧法师呢?” 数十人面面相覷。 半晌。 有杂役蜷缩著,轻声道: “我是跟著真慧法师来的,半路上看到一个女子,像是仙人一样的女子,和真慧法师斗在一起,而后,而后都消失不见了。” 缓了缓,他问道: “你们说,寺里.....会来救我们吗?” 没有人回答。 答案都心知肚明。 寺里,怕是也去抢天上的什么福泽紫气了,谁有功夫来管一些杂役? 那可是福泽紫气! 据说,只是一丝,价值就超过一整缕帝流浆了! 绝望在眾人心头漫延,就算陈象也不例外,他们呆呆地看著一个又一个纯血人被抓进黑市,被送到牢笼来, 再过一会儿,这里数百个纯血人就都要送去巨神集团。 到了那里,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当!当!当!』 忽有铜锣三声响,嘈杂、喧囂的黑市渐渐安静了下来,很多戴著面具蒙著脸的纯血人都看向铜锣响处。 敲打铜锣的人是个老头儿,从建在荒废足球场中心的一栋小楼中走出,老头儿的瞳孔是黑棕色的,显然是纯血人。 但没谁去喧囂,甚至很多人都低下了头。 “是肉山......”扛著少女的汉子舔了舔嘴唇,“他老人家怎么亲自出面了?要护著这些纯血人吗?” “你忘了?今天有一场特殊的拍卖来著,帝流浆!” 汉子恍然惊醒,下意识看向层叠环形看台的最上层。 偌大环形看台,中层、下层都是些摊位,而最上层则是原本的『包厢区域』——现在也是。 单向玻璃呈现蓝黑色,里头恐怕已坐著一位又一位大人物。 “五十七丝帝流浆,半缕还多。” 被称为肉山的枯瘦老头丟下铜锣,负手朗声: “由玄微子道长所寄拍,不要钱,只用邪祟余烬、黑太岁以及青金石来做换。” “五十七丝,做六份,每份九丝,余下三丝为老朽的酬金。” 上方的包厢中,有人朗声发问: “如何辨这帝流浆之真偽?” 笼子里,缩在角落的陈象眼睛一眯,低沉开口: “诸位,我们的生机,或许就在此时了......” 杂役们愣了一愣,旋而都反应过来,一个个抿起嘴,攥紧拳头。 黑市中心的枯瘦老头看向发问的包厢: “客人能如此问,怕是第一次来这儿吧?老朽的名字,自然就是担保。” 包厢中的客人讥笑了一声: “你一个纯血人,担保什么?你拿什么担保?” 枯瘦老头不以为意,微微欠了欠身: “今日能来竞拍的,都是光鲜亮丽、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往日里大抵也是不会涉足此污浊之地的,不知晓自也正常。” “那么,老朽便遂了诸位的心愿罢。” 话毕,他轻轻拍了拍手,有两个红瞳壮汉抬著一枚三尺见方的玉盒上来,艰难地放在了地上。 地面激起尘土,显然玉盒极重。 “即此.....开盒。” 枯瘦老头一手覆住盒盖,微微发力,重过千斤的盒盖就这么被轻飘飘的拔了起来! 剎时间。 一双双眼睛望向玉盒当中,可见盒中分成六个区域,每个区域內都有莹白细浆,映出点点宝光! 也是此盒开之时,自帝流浆之上,有淡银色清辉逸散而出,隨之而来的是异香,席捲整个足球场! 足球场骤寂,似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剎那。 那盒子里头装著的,是十个亿。 “现在!” 忽有声嘶力竭。 人们循声望去,却看到是关在角落铁笼里的几十个纯血人, 这些纯血人不知何时都已站起了身,一个个都摆出诡异、古怪的姿势,而不只是他们, 足球场中,一些穿著袍子、遮著脸的人,也都摆出了同样的姿势! 呼! 吸! 笼里笼外数十上百人以同样的频率呼吸,六种姿势变换交错,人人皆如此时,竟可依稀闻听晨钟暮鼓,並做一响! 便也此时。 玉盒中的一丝丝帝流浆像是被什么事物牵动,在钟鼓声中盪浮而起,豁然散开,莹白清辉耀眼,帝流浆坠入一个个摆弄姿势之人的体內! 全场错愕,佝僂著腰背,站在玉盒旁边的枯瘦老头最先反应了过来,惊怒开口: “六种震动桩??” 他脸皮抽动,五雷寺自己得罪不起,可玄微子更得罪不起! “放肆!!” 咆哮声炸起,眾目睽睽之下,枯瘦的小老头剧烈膨胀,青黑色筋络粗如老树根,碎布溅开,已化成个两米多高,浑身肥肉堆叠而起的『肉山』! 有人恍然——难怪叫肉山! “吼!!!” 肉山暴吼,丝丝被牵引而离的帝流浆凝滯在半空,但依旧少了一小半,已被不知谁人人吸收了去! 他走去,一步一步踏的地面微震,牢笼中数十杂役冷汗淋漓,呼吸困难。 大威如渊。 “剥开胸腹,帝流浆还能挖出来,这些小傢伙没那么快消化。”肉山冷冷开口。 陈象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泥潭,动弹不得,才入腹的帝流浆也好似挣扎著要破体而出! 他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难怪,寺里最先要真慧法师压阵......但此刻真慧法师根本不在! 完了。 肉山行至牢笼前,正要有所动作,那十几个护卫却举起了手中土枪,顶著莫大的压力,直面肥硕的、宛若小巨人一般的老头。 “肉山大人。”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汉子艰难开口: “这些人,我们巨神集团已经买下了,钱款已经交付.....他们,现在是巨神集团的资產。” 巨神集团? 肉山神色一滯,蹙眉沉默,似乎在思考、权衡。 偌大黑市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嘟!嘟!』 忽有汽车鸣笛声。 然后是引擎的轰鸣咆哮! 人们下意识地侧目,下意识地看向这处『足球场』的大门,下一秒。 『轰隆!』 大门被猛然撞开,一辆又一辆巴贴著『d区警署』標识的吉普车蛮横的冲了进来, 滚滚雾气相隨,尘埃四起! 人群譁然、惊慌的避让著衝撞来的车队,上层包厢里一位位大人物神色难看的起身。 “警署的人......怎么没人通知我?”有大人物低语。 而也此时, 十几辆吉普车剎停,带进来的雾气伴隨掀起的烟尘滚滚四散, 一片呛咳声中,为首的吉普车上跳下一个蒙著眼睛,戴著口罩,手里抓著一把铁银色大口径左轮的男子。 他从治安官手中接过扩音器,清了清嗓子: “我宣布。” 男人顿了顿,沉静的环顾一圈: “这里被我接管了。” 陈象茫然看来,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第15章:三声枪响 警署的人......似乎还只是一群治安官,怎么敢来这里? 某个顶层包厢中,有女人摇晃著红酒杯,隨意笑道: “郭署长,你这是要將我们一网打尽么?不过倒是个好法子,派治安官来,搅乱局势......就是容易引火上身。” “我不知情。”穿著皮夹克,脑袋光溜溜的郭署长阴沉著脸,拿起包厢里配给的望远镜,就朝著那群治安官看去。 包厢里其他人都愣了一愣。 女人挑眉,放下红酒杯: “d区警署的事儿,你郭大署长还能不知情?怎么老郭,你还能被架空?” 她显然不信。 郭署长没有回话,目光透过望远镜,定定地盯著那蒙眼人身边,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中年治安官。 儘管脱掉了警服,穿上了治安服,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此人。 原来是这位大佛? 那一切都说的通了。 旁边的女人似乎因为郭署长没有回话的缘故,有些不愉,皱眉道: “老郭,到底什么情况?这处黑市背后是谁,你我都清楚,这时候搞一些治安官来,容易惹上大麻烦,而且这次来悄悄竞拍帝流浆的,可都是头面上的人物。” 郭署长哼了一声,耸了耸肩: “看我干什么,我说了我不知情,至於引火烧身?放心吧......”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与此同时,下方。 “长官。” 站在张道生身旁的中年治安官微笑,指了指那坨肥硕的肉山: “这人就是黑市的管理员。” 张道生听著李正通的话,默默点头。 特殊线人的確有临时调动治安官的权限,但调两三队人就顶天了,剩下的,都是李正通调集来的。 他要求调集更多治安官时,那些治安官便上报了——李正通赶来。 呼了口浊气, 张道生的目光移向那一坨肉山,来的时候,李正通给自己看过了黑市的相关资料, 这座肉山是入道第二转的修士,以炼丹的法子,將自个儿炼成了力道无双,单臂力道超过两千斤! 只是......到底还是二转。 “这里不是诸位该来的地方。”肉山站在牢笼旁,声音低沉。 黑市里许多人都静静看著这一幕,穿著兜袍戴著面具的郑老鬼轻轻舒气, 只要肉山打发走这些治安官,后续大概率不敢和巨神集团正面衝突,到时候...... 自己就算成事了! 虽然不知怎的,张道生那小子没出现,不过也还好,损失不算太大,就是浪费一张......两张控魂符罢了。 他面具下的脸庞上扯出一个笑容来。 笑容才起。 『轰!!』 炸鸣声响彻半个黑市,巨大的动能撞的肉山连退六步,每步都將地面踩的龟裂! 大量鲜血不要钱似的从肩头洒落,肉山死死地盯著那个蒙眼人: “猎杀子弹......” 他肩头在子弹上【撕裂】阵纹的作用下,几乎粉碎,引以为傲的肉身也因弹头雕刻的【破甲】符籙而失效! “我说了。” 蒙眼人举著狮王07动能左轮,明明蒙著眼睛,枪口却精准地对著肉山: “这里,现在,此刻。” “由我接管。” 黑市再度陷入死寂。 李正通深深地看了蒙眼人一眼,动能左轮的后坐力极大,这小子,却单手便压了下来。 再加上蒙著眼睛却能射中人,还有那四个治安官所说的,雾气旋转、分开一事...... 精神意志。 这位张老弟的精神意志,恐怕已超凡脱俗。 倒也正常。 毕竟,是一位【阁下】的嫡子啊。 “好枪法......敢问当面的,是哪位朋友?”三四百米外的肉山神色难看,盯著蒙眼人。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蒙眼人並没有回答,只是抓著左轮,指了指被关押著的纯血人: “营救人质。” 六十多个治安官持枪散开,十来位治安官谨慎地朝著牢笼靠近,有看守牢笼的汉子下意识抬起土枪—— 『轰!!』 他上半截身子炸碎。 【破甲】符纹、【撕裂】阵纹,作用在普通人身上,无异於一颗炮弹衝过! 李正通嘴角抽了抽......不是,哥们你拿猎杀子弹打普通人啊?? 他想要抚额,但也看到这一枪的效果出奇的好,黑市中本来依旧还有些蠢蠢欲动的人,都骤然老实了下来, 无他,太准了。 也太诡异了。 明明蒙著眼睛的啊! 就连肉山也陷入沉默,猎杀子弹打普通人......鬼知道还有多少发! 三五发的还能硬抗,要是十来发? 这傢伙,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过?? 还有,老大呢? 猎杀子弹对老大可没用......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足球场正中间的小木楼,其中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一片死寂中,牢笼的锁被治安官砸开,数十上百个纯血杂役小心翼翼地走出,確定没有人阻拦后,都在狂喜。 “获.....获救了?”有人激动得手脚都在发抖,陈象隱藏在人群中,脸上也浮现出庆幸之色,忍不住摸了摸腹部。 帝流浆,还在自己肚子里头,还在迅速地滋润全身上下! 他悄悄看了眼那个蒙眼人。 其余治安官也没閒著,迅速扫视这片黑市,將其他两三百个纯血人也都解救而出。 儘管那些傢伙不乐意到嘴的鸭子飞了,但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也只能低头。 虽然在场的人一起上,这几十个治安官瞬间就会被淹没,更不用提这里很多人本身都带著枪——但谁去做出头鸟? 而且,这里是黑市,管理员都不吭声了,他们这些『客人』,有病才站出来。 “还有这些。” 张道生伸手指了指残余的、重新落回玉盒的帝流浆: “赃物,一併带走。” 肉山眼皮跳动: “这位朋.....” 『轰!』第三声枪响,这次是肉山的右肩也被撕裂! 看著转而对准自己脑袋的左轮,肉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是脸皮抽搐著。 与此同时,顶层包厢。 “老郭,这蒙著眼睛的傢伙,是你们警署的人?”口红艷丽,一头酒红色捲髮的女人惊嘆,眼中异彩连连: “听声音年纪不大,本事倒不小,很果决,很霸道,也很够味道嘛......” 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郭署长揉了揉眉心: “我也不知道这是谁......你春心动了?” “是啊。”女人大大方方承认,抽了口烟:“不管今天这齣闹剧,是不是你安排的,到底是算成了。” 她吐出烟圈: “不过老郭,麻烦的还在后头,別说黑市背后那位,就是他们——” 女人用夹著烟的手指,指了指左右: “其他包厢里不知真身的傢伙,可不会放过你。” 郭署长透过望远镜,又看了看李正通,呵呵一笑: “隨意。” 女人脸上浮现出诧异之色。 她还想开口,却望见底下那个蒙眼人走向黑市人群,轻咦了一声: “这傢伙,还想做什么?” 说话时。 人群当中。 郑老鬼拳头死死捏在一起,功亏一簣.....功亏一簣! 一大批资源就这么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没关係,问题不大,自己也吸了一丝帝流浆,有理由得到修行秘法,可以往五雷寺更高处爬了! 再说,还有张道生那小子。 郑老鬼面具下的目光闪动,想起前天晚上所见,那小子手心的伤痕几乎癒合了个乾净, 要么是吸收了海量的逸散清辉,要么..... 是直接接触到了天宝! 这小子有秘密。 回头从他身上,或许能挖出来一些东西。 思绪百转千回间,郑老鬼忽然察觉不对,前方的人群微微嘈杂,似乎在向两侧分开, 正当他错愕时,周围站著的人也都散了去,留出一片小小的圆形空地——自己就站在空地中心。 郑老鬼下意识抬起头。 那个神秘的、行事霸道的蒙眼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自己身前。 发烫的左轮枪口轻轻敲了敲老头的面具,张道生视线一片黑暗,但在被他命名为『心眼』的能力下,周遭一切无比清晰。 包括这些面具下的脸。 他沙哑著嗓子: “你被逮捕了,现在,跟我走一趟吧。” 郑老鬼:??? 第16章:父亲? “所以你这是......?”正开著车的李正通侧目问道。 “公报私仇。”张道生诚恳开口,回头看了眼銬在后座,已经被打昏过去的郑老鬼。 这辆车就他们三个人。 李正通挑了挑眉头,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两人彼此陷入沉默。 又是良久。 “李大哥。”张道生低低道:“这次要不是有你帮助,事情或许没这么轻鬆解决,我那些朋友要救出来,也要多很多波折。” 李正通不答反问: “也就是说你自己也有办法救他们出来?” 张道生又是沉默。 他做的最坏的打算,就是在押送纯血人前往巨神集团时,凭藉汪泉汪水兄弟俩做內应, 再加上自己能略微干涉现实的精神意志,藉助大雾来劫人。 但那样,张道生觉得,能救出陈象就算不错了,而且风险也不小......哪能和如今这般,靠著官方背书直接横衝直撞? “你身上最近应该会有一些特异。”李警官的声音传来,张道生神色微凝,侧目看向驾车的中年人。 李正通自顾自地继续道: “力量变大,速度变快,身体素质全面提升......以及,精神升华?” 张道生瞳孔一缩。 雾很大,此刻又是日暮,上了大路后,李正通渐渐开得慢了一些。 他道: “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是你的血脉在成年后进入觉醒层面了,不过我看你的表现,精神强度不只是初步超凡脱俗......这样看,你父亲或许也不是一般的【阁下】。” “我的.....父亲?”张道生莫名发问,心头腾起极大的困惑,但又很好的掩盖了下去。 “是,你的父亲。” 李正通悠悠开口: “道生老弟,我对你.....应该算一点点有恩吧?虽然咱们才认识几天就是了。” “是。”张道生认真点头:“我欠正通大哥你很大的人情。” “那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可要记得拉老哥一把。” 李正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完,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有了权衡,平静开口: “在你的基因上传基因库后,自动进行了对比,基因库显示,你的生父尚且在世,叫做【张烈阳】。” 张道生:??? 他嘴角抽了抽,古怪道: “真的假的?” 自己是整个人直接穿越来的,又不是小说里的灵魂附体、融合、夺舍啥的.....父亲? 有个鬼的父亲! 张道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右胳膊,虽然因为吸收了帝流浆的缘故,上面的陈年伤疤已然消失,但前几天是的的確確存在的。 伤疤是上辈子读书时,和人打架留下的,所以也不可能是穿越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身上了。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毕竟活了十八年,忽然有个人跳出来,告诉你其实有个爹......” 李正通絮絮叨叨: “而且你这爹,还很牛逼。” 张道生神色莫名: “怎么个牛逼法?” “他在警务系统里,姓名的后缀有【阁下】二字。” 李正通长出了口气: “你可能不明白这意味著什么......修行之路,入道九转,而九转之上,入道之上,还有路。” “是之为【得道】,又称为真修,虽然如今是末法时代,另闢蹊径而成的真修没了位份的加持,但依旧是真修。” 张道生茫然: “我不明白......” 也说不清楚是不明白何为真修,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个世界有个『父亲』。 入道修士,得道真修。 李正通声音变得低沉: “至少要真修,才能在警务系统中冠以【阁下】二字,这么和你说吧,若是真修出手,一念可影响数十上百里之天象,倾口吐气,叫数里大地吹成粉尘。” 张道生震住,吐气吹灭数里大地? 就算是几百万吨当量的核弹也远做不到这个效果.....这可不是【破碎】、【崩裂】,是吹做粉尘! “真修,已属於仙、神了,每一位真修都代表著一群人的信仰供给,比如五雷寺。” 张道生讶异道: “你是说,五雷寺的方丈是真修?” “?” 李正通抚额: “我是说,五雷寺所供奉的【五雷金刚】,就是一位真修。” 张道生再次震住。 “而你父亲就是这样的存在,甚至大概率比寻常真修强大的多。” “如果不出意外,这两天他也会知道你的存在了.....只是他离的极远,一时半会儿未必能过来。” “但只是一时半会儿。” 张道生拧著眉头,久久不语。 ……………… 一间平房。 二十来岁模样的女人正在烧火做饭,另一个大一些的青年则在给中年人倒茶。 整个房子看起来也就三四十平,一室一厅,客厅的装修很简陋,就是普普通通的居户。 “六十四块七毛。”烧饭的女人抱怨道:“大哥,父亲,这米价也涨的太凶了,一斤灵米的价格六十四块!” 青年笑道: “六十四块,这不还好吗?” 女人走出厨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大哥,你这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算了,懒得说你,等下下楼的时候记得把垃圾带上。” “嗯,好。” 青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却也没看,只是当作个背景音乐。 至於一旁靠在摇摇椅上的中年人,则悠閒地喝著茶,看著报纸,儼然一副退休老干部的做派。 “饭好了!” 女人吆喝道: “青椒炒肉丝,番茄炒鸡蛋,再加一个冬瓜丸子汤。” “哈?”青年不满:“咱们大门大户的,怎么也得四菜一汤才是吧?” “你来?”女人又瞪眼:“还大门大户都来了......我看老爸真该把你送去当兵,磨一磨你这性子才是!” 缓了缓,她又道: “行了,快些吃吧,下午你不是还要给我那小侄子开家长会?对了,回头记得吩咐財政厅那边调控一下全省米价,太贵了!” 青年撇嘴,正想回懟两句,手机滴滴作响。 他打开看了眼消息,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吃饭咯!”看上去普普通通、憨厚老实的中年人从摇摇椅上起身,才在餐桌旁坐下,便听见青年犹疑开口: “老爸,这里有一件事情......你可能需要知道。” “啥事?” 中年人隨口道: “要我替你去给小旭开家长会?我可不去,等下又要被他们班主任数落,你这当爹的也是,怎么不管管小旭?” “不是的爸。” 青年张载德神情越发古怪: “是警务厅的祁厅长给我发消息,说是基因库上,多出了一个和您匹配的基因......还是子代父源。” 张烈阳和一旁的张载月都愣了愣,前者纳闷道: “啥意思?” “就是.....您在外头,还有个孩子。” 第17章:真功! “嗯,那孩子信息发来了,叫张道生,男,十八岁。” “不可能。” 张烈阳摇头,夹了一筷子番茄炒鸡蛋,就著米饭大口咀嚼: “我除了你们两个,哪里来的娃娃?我最近又没在外头乱搞!” “可检测报告就在这儿啊!”张载德无奈:“是不是您老年轻时候,在外头欠下的风流债?” “还是不可能!” 张烈阳断然否决: “我上次鬼混,都是七百多年前了,你说的这孩子不是才十八岁么?咋的,那位太素仙子怀胎七百多年啊?” 张载德、张载月兄妹瞪大了眼睛,后者惊声: “您和太素月母还有过一腿??” 张烈阳仰头看天.....天花板。 半晌。 张烈阳眯了眯眼: “待我卦算一二吧。” 他隨手捻起几粒米饭,丟在桌面上,明明软糯的米饭却在桌面弹跳著,半晌都不安分。 “更怪了。” 张烈阳神色变得严肃: “算不透彻,好像有什么东西横拦.....我再看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闭上眼睛,手指轻叩虚空,无穷阵纹浮现,交织成十九重阵。 再睁开双眸时,眼中似燃起两盏大日金灯! 金灯灼灼,虚空燥热,平房外头上方天空处,本是临近傍晚,大日西沉, 可西沉大日却忽做大光芒,照耀的整座城市熠熠生辉! 一片喧囂。 许久。 张烈阳眼中金灯熄灭,神色微凝,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半晌。 “老爸?”张载月小心问道:“所以到底是不是?” 张烈阳失语片刻,平缓道: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张载月挑眉:“咱们还真有个小弟?” 她眼中似燃起熊熊火焰,兴奋道: “所以老爸,是谁的?真是那位踏入古之道君层面的太素月母?” 张烈阳继续抬头看著天花板: “也可能是真空老母?当然,日耀仙子、太性杀君也有可能.....或许是宝琉璃菩萨?” 中年人每念一个名字,张载德、张载月的眼皮就狠跳一次,都无奈抚额。 “您......” 张载德半天憋不出下半句来,只是默默竖起大拇指。 小屋里沉默了良久。 “我去接弟弟回来。”张载月眉目轻挑,“您老人家当真是英武非凡,我很好奇,您是怎么做到老相好都为当世显耀道君,而您还未能证道的?” 张烈阳乾笑了两声: “她们对我都有点.....由爱生恨?” 兄妹俩又都抚额。 “难怪您屡次证道,都有化外天劫劈下!” 张载德长吁短嘆片刻,话锋一转: “暂时未必能接回小弟,祁厅长发来的信息说,小弟是在中央圈外,在通天冰墙之外。” “这么远?”张载月诧异,旋而摸了摸下巴:“小弟怎么会流落到那里去?他真是老爸和某位道君所生?” 缓了缓,她继续道: “不过中央圈外罢了,也还好吧,我亲自走一趟就是。” “关键就在这里。” 张载德微微眯眼: “好巧不巧......小弟是在【狮王城】,就是那座位於龙虎山脉外围的小城。” 屋子里又静了静。 “或许,反而是个契机。” 张烈阳垂下眼帘,不知在想著些什么: “那里是如今必爭之地,大势所向,我正愁不知该怎么去著手,让你们小弟在那儿成势,於各方博弈中扎下一根钉子,也算不错。” “这样,小月,你先遣人去狮王城,找到你弟弟。” “是,父亲。” 张载月神色肃穆: “只是路途遥远,既非我亲自去,那需要一点时间.....带点什么『见面礼』?” 张烈阳豪迈一挥手: “咱们老张家可不能小气,便携三十六道帝流浆,三十六道庚金天髓.....再带上半道福泽紫气罢!” 兄妹俩对视一眼,父亲这还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帝流浆、庚金天髓也就算了,福泽紫气都捨得拿出半道来! ……………… “夺少?!” 庇护所中,张道生瞪大了眼睛: “你说你有多少福泽紫气??” 金白缩了缩脖子,小声回答: “没太多了,之前没怎么攒,只有七八十道了......” 一道可分为百缕,即一万丝。 张道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狮王城正在为了福泽紫气,闹得天翻地覆,可想而知,福泽紫气比帝流浆要珍贵的多! “哪来的这么多?”张道生忍不住问道。 “这个啊。” 金白憨憨回答: “这玩意到处都是啊,每日清晨破晓,便有紫气东来,千千万万里......福泽紫气是地摊货,要紫气东来时,位於最上层的【太上紫气】,才是宝贝呢。” “我最近两天应该会一直在庇护所。” 张道生指了指搬进来的一堆方便麵和各种罐头,呼了口气: “我那儿现在太乱了,都在爭这福泽紫气和一部真功......” 他揉了揉眉心,和李正通分別时,那几百个纯血人都被暂时带回了d区警署安置,郑老鬼则注射了强效镇定剂,现在还绑在自己家的卫生间。 按照正通大哥所说,这场纷爭、大雾至少还要三四天才能落幕,而三四天后,也才是自己去五雷寺,收穫修行秘法之时! 想到这里,张道生看向庇护所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门......不出意外,自己就快要能出去了。 能看看这庇护所之外,究竟是如何世界! “福泽紫气有啥子好抢的哦。” 金白撇了撇嘴,舔著碗里的帝流浆: “不过还有一门真功?啥子真功?能叫真功的一般都查不到哪里去。” “这个啊。” 张道生回忆了一下李正通所说: “是叫什么......东方甲首紫极真功。” 『砰!』 饭碗被金白一个激灵打翻,帝流浆倾泻而出,大量银色清辉伴隨异香散开,瀰漫在偌大的中厅。 “什么!!” 小猫模样的金白昂著脖子瞪著眼睛,体型膨胀,剎那化为巨硕白虎: “东方甲首.....紫极真功??” 张道生被它这反应嚇了一跳,迟疑点头: “是啊,这东西很厉害?” 白虎深吸了几口气。 它缓缓道: “老大,修行入道,道分十途,即十天干......其中,各自都有一门至法,唯有至法,可使人合道!” “十天干中,甲乙二木的至法,便是东方甲首紫极真功和东方乙首不朽道经!” 顿了顿, 金白巨大的虎头抬起,目光炯炯有神: “您还记得,咱们庇护所.....相性为何吗?” “相性?”张道生愣了一愣,想到当初的宏大声音,和自己所作出的选择——阳丙火。 “是阳火?” “对。” 金白頷首: “阳火,象赫赫太阳,光明显著,其意为炳。” “而火自木中生,阳甲木,可辅利於阳丙火,成极阳大耀之意!” 话落,巨大的虎头凑到张道生跟前: “真功现世,如良禽择木而棲,非夺能得.....我或有法子,叫您引得真功眷顾,降临而下!” “等真功入体,当可立刻入道,您也能接引第一位岁月迷雾中的倖存者,使此地拔跃!” 张道生心臟砰然跳动.....这不就是招募倖存者,升级庇护所吗? 会招来什么人? 还有甲木一途的至法啊......他不知道合道是什么,但既为一途之至法,定而妙不可言。 诸多杂事,那个凭空冒出来的父亲,李正通的神秘,郑老鬼的符法,五雷寺的入道法......统统都被张道生暂时压下。 他沉声开口: “金白,教我吧。” “自当一试!” 第18章:夺至法,取真功! 次日。 天雷滚滚,大雾遮城。 整座狮王城都在人人自危,普通人是连门户都不敢踏出了,还游走在外的,要么是刀尖舔血的强人,要么就乾脆是修者。 d区警署。 “老李。”郭署长抽了口雪茄,无奈道:“我也不问你什么......只是上头的压力都给到我身上了,昨天的事儿?” 李正通懒洋洋开口: “署长,你应付应付得了,昨日之事,我也难言。” “是这个张道生吧?” 郭署长丟出一份档案报告,挑了挑眉头: “才认证公民身份,就被你火速提拔为特殊线人,配备二级警械.....昨晚那个蒙著眼睛的,是他?” “还有他的基因库匹配,我也看到了,一位.....阁下?” 李正通神色一凝,但也知道这事儿是瞒不过警署內部人员的,乾脆点头: “是,所以署长,还需要麻烦你一二,把这条信息加密,只有警署署长一级才能调阅。” 郭署长:?? 半晌,他又抽了口烟: “可以是可以,不过老李,你是不是得告诉我那批帝流浆的下落?可是还剩下三十几丝吧?” “一半给那小傢伙了,用来入道。”李正通望著窗外大雾,“至於另外十几丝,自然是咱们警队缴获的赃物,怎么分配、处置,由署长你来决定。” 郭署长眉头一松,笑道: “我这就去把那孩子的信息档案加密......对了,方不方便告诉我,天上这场闹剧,啥时候能收?” “你问我我问谁?” 李正通平静道: “三位阁下爭杀,五雷金刚,狮王,雾神.....真要说起来,他们还很克制了,否则狮王城都得没一半。” 说著,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福泽紫气虽然贵重,但三十来丝不至於让他们这般,关键是那门真功......” “现在这个时代,真功虽已无人有资源去修行,但用来镇压自身因果、气运、命数,却是了不得的宝贝,莫说真修,便是顶尖的真君都要眼热。” 署长沉吟,不知在想著什么,又许久才开口: “对了,最近狮王城里发现了【月母教】、【白莲教】的踪跡,咱们这小城,是不是要出什么大事?” “不知道,我又不是真修神灵,什么都能知道。”李正通懒洋洋开口,“行了,我先走了......” 话没说完。 他脚步猛的一顿,看向窗外。 “嗯?” 郭署长下意识地也看去,浓雾遮掩,什么也看不清,但下一秒。 『嗡!!』 雾中忽有一抹紫韵,像是在遥远之外,轰然衝上云霄! 不,不只是紫韵,还有浩浩荡荡的清辉! “那是什么?”署长诧异问道,听见天穹之上的轰鸣声居然都骤止, 他下意识看向李正通,却发现对方也震愕不已。 李正通懵逼道: “我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多帝流浆和福泽紫气??” 与此同时,大雾深处的紫韵、清辉,还在越发的厚重! 天穹再度轰鸣。 “一整道福泽紫气??是哪位东域的前辈到来?” 庄严声迴荡狮王城,笼罩整座城市的大雾开始疯狂震动,而后大雾更浓更烈! 雾中。 d101摩天大楼,28801號房。 张道生站在窗边,看著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雾捲成龙形,发龙吟阵阵,有五种天雷劈开大雾,还伴隨狮子震吼! 明明已相隔很远,但他依旧感觉到莫大的重压,灵魂刺痛! “这就是真修之伟力么?搅动天象,动輒覆盖大城......” 张道生喘了口气,自己足足花了一个晚上时间,將一道福泽紫气和十八道帝流浆,布置在城市郊外,此时恰恰引爆——倒也不难。 无非就是两个箱子,內壁涂上庇护所庭院中的泥土以隔绝,再加上定时开启的小装置...... 如今,三尊真修的注意力,都已放在了一整道福泽紫气之上! “时机已至。” 张道生低语,抱出第三个小箱,打开,其中是淡黄色的、盘旋流淌的气。 天宝,后土气。 於主世界,唯有大规模自然地震时才能见几丝几缕,但在庇护所那边? 泥土地里到处都是,只是需要特殊法门剥离、牵引而出,对金白来说很简单。 吸! 一箱子足足一万九千丝,接近两道后土气,猛的被张道生吸入腹中, 他腹部肉眼可见的胀大了起来,撕裂般的疼痛让脸庞扭曲成一团! “五行十天干.....土生木,阳土辅阳木,阴土更大利於之!” 后土气,虽为阳戊土,但也可辅於阳甲木,此刻现世,自可牵动福泽紫气,更牵动那部【东方甲首紫极真功】! 大雾之上,天穹之上,那部被三尊真修爭夺良久却依旧无有归属的真功躁动,它在震颤,金色文字如蝌蚪般游动, 但这一幕异相併不盛烈,根本没有被那三位全心全意爭夺一道福泽紫气的真修发觉! “添.....添把火!” 张道生面目狰狞——疼的。 他的肚皮已然鼓胀的宛如十月怀胎,未曾入道,根本消化、吸收不了厚重的后土气,此刻在强撑! 立桩。 为六种震动桩中的【动桩】! 动、起、涌、震、吼、击,前五种震动,本就分別对应著木、火、土、水、金! 肩並腰宽,膝微屈,松腰落胯,百会上领,尾閭下垂, 而后以全身由头至脚,微微摇盪,如风吹林木,不僵不滯! 再结金白所教的【甲木法印】抬头,上望。 布置在城市另一边的某个木箱恰时弹开,其中装著的三十六道本为庚金天髓,被金白特殊处理后化成的庚金煞气冲入长空! 金克於木,木最惧之! 如无根之萍、无本之木般飘在长空上的灿灿金字,几乎立时如遭逢天敌,缓缓下沉,更暴出夺目光! 但这是三十六道庚金煞气啊,便是三十六万丝,都已遮天蔽日了! “不对!”震喝声忽起,有真修怒目,大手下探, 可那些庚金煞气都是被金白特殊处理过的,早已不是温和的天宝,此刻雾化蒸腾,如似道道庚金剑气,遮天蔽日! 探入其中的大手被割伤,紫极真功也已沉入了城市, 几乎一瞬! 极为厌弃庚金气息的东方甲首紫极真功收敛,破空遁去,诸天宝纠缠,胜过大雾,看不清那真功落去了何方。 28801。 张道生七窍流血,再也憋闷不住,『哇』的一下將后土气给呕落回木箱,同时被呕出的,还有遁藏在其中的灿金文字! 一部至法真功。 他一把合住木箱,抱起,汗如雨下,大步冲回了庇护所。 “金白......我成了!” “我可入道矣!” 第19章:入道! “好手段......到底是何方高人?” 三尊真修端坐天之上,垂视人间,目光凝沉。 “可惜。” 有真修轻嘆: “若是太古岁月,我等走的是正统仙道,得天地位份加身,推演因果诸事,这位道友未必能如此轻易的夺走真功。” “未必是『道友』。” 有慈悲者指了指覆盖在狮王城上空的金煞,又指了指已被三人瓜分乾净的帝流浆和福泽紫气: “如此多的天宝说丟就丟,这些加起来,足够让真修蜕变一次了......” 又是沉默半晌。 “因果难窥,我等神道修士无有天地垂青,但依旧可以掐算.......” 狮王低沉道: “两位,一起算算?” “有何不可?” 三尊真修对视,雾君轻叩虚空,笼罩城市的大雾转动,结成法阵; 狮王双手结印,肉身勃发浩浩丹霞,纠缠成黄金无畏狮子,黄金狮子搬运城市周围的山峰、河流,形化风水奇局, 只是风水奇局將成之时,狮王朝远方山脉执礼一拜: “擅改此地风水格局,望龙虎道君【张陆灵】赦罪,只改一时,事毕当速速归復......” 慈悲的金刚轻笑: “龙虎道君【张陆灵】,都已陨落九千年了......哪怕这里是她曾经道场所在,又何必如此?龙虎道脉都衰落了!” 说话间,金刚持降魔杵,画百千符纹,印刻於天。 三位真修神灵齐力,成【天卦】之相,欲窥那横夺真功之人! 异景沉浮,照出一个金色人影。 金色人影笼罩在迷雾中,看不清模样,看不清神性,唯可见一点灵光,摇摇曳曳。 “开!” 金刚怒吼,五雷齐发,要劈去迷雾,照见真容! 『轰隆隆!』 人影睁眼,佛光普照: “噫?” 整座狮王城颤了三颤。 ……………… 庇护所。 鲜血不要钱似的喷涌。 金白神色沉凝,看都不看那箱子里装著的真功,粗糙的大舌头变得柔软顺滑,在张道生的身上猛舔。 每舔一次,它都要吸食一大口的帝流浆、福泽紫气等天宝,如此循环往復。 五分钟,十分钟。 七窍处的鲜血缓缓止住,张道生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又许久。 他艰难起身: “金白......” 硕大的白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脑袋,轻轻蹭了蹭少年。 “方才昏死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人,在看我.....但那种给感觉又很快消失。”张道生轻声道。 “大概是老大你们那个世界的高人?” 金白想了想,道: “不过可以放心,老大你那里是末法时代,不会有正途的大修,走的都该是偏门,也就无天地位份加持,不能通晓因果。” “如此,他们哪怕卜算於你,也只会看见......释尊。” “释尊?”张道生错愕:“此话怎讲?” “夺取真功乃是大事。”金白解释道:“我料到了您会被卜算,就將您精神中蕴藏的那些、来自释尊的底蕴,逼迫到了表面上。” 张道生恍然: “是我当初吞掉的释尊化身的意志?也就是说,那些卜算的我的人,卜算到了释尊的身上?” “便是如此。”金白乐呵呵的,“估计还要吃不小的苦头,释尊可是合道入圣之人,乃是【道主】,不可被窥探的。” “合道?” 张道生喘了口气: “庇护所外头的世界,究竟如何划分境界的?还有.....金白,你似乎知道释尊,可释尊究竟是庇护所世界,还是我那个世界的存在?” 金白沉吟片刻: “修行,便是入道、得道、证道、合道,入道修精气神,得道则为真修乃至真君,证道是为【道君】,合道又称入圣,可呼做圣人、道主。” 缓了缓,它继续道: “在老大你那个世界,境界大抵也是如此,不过不同的是,正统修行修的是仙,是道,是本我自身,你们那儿.....走的是偏门,修艺、技、法,大概率走香火之路。” 张道生似懂非懂: “那释尊呢?” “合道的道主,已然不是『世界』可以局限的了,祂们本就遍布大千世界,甚至据说,可以影响时光.....” 张道生神色沉凝。 许久。 他拋开杂念,撑著金白毛茸茸的虎头起身,走到箱边,静静打量沉浮在后土气中的金色文字。 “这就是至法?”张道生凝视著如梦似幻般的灿烂文字,轻嘆:“我该如何修炼它?” 金白踱步走来,看向箱中,到嘴边的话忽然凝噎。 “怎么了?”张道生察觉不对。 金白的虎眼瞪的溜圆,带著颤音: “这,这,似乎並不是单纯的真功至法......这是【东极甲首紫极真功】本身!!!” 张道生脑门上浮现出三个问號。 “啊?有啥差別吗?” 金白的呼吸变得又粗又沉: “区別大了!” “老大,至法可以被记载下来,可以交给其他人修行,但至法本身就是存在的【物】!” “至法本体自己就是宝贝,且.....唯一!” 张道生有些没反应过来,忽见虎头转向自己,目光炽烈如火: “至法的拓本,诸界皆有,但至法的真本,只有一份啊......这是诸界唯一的,怎么会出现在您的世界?” “不应该是在......”它看向庇护所大门的方向,虎脸上写满了困惑。 张道生被它搞的晕晕乎乎: “总之,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 金白回过神,朝著盒中一吐,滚滚金煞没入其中,將灿烂文字给迫了出来, 灿烂文字在虚空中不断碰撞、重组,最终化作一节火红色的木头! “老大!现在!” “引动精神意志,將它包裹,纳入眉心祖窍!” 张道生不敢怠慢,按照金白所言,沟通火木,恍惚间,他窥见大树参天,於诸世之东极屹立, 他窥见时光变化,日出月落——大日从那参天大树中出来! “阳甲木之根本,即为【扶桑树】。” 耳畔传来金白低沉的声音。 “扶木立於极东,每於晨时,日从扶桑木中而出,每於暮时,日落扶桑木中......” 后面的话,张道生听不见了。 眼前唯余白茫茫一片, 而后,是灿灿金字! “扶桑立东极,甲木秉灵光。一气通青华,万炁合太阳。炼此真阳木,道成无上皇......” 恍恍惚惚间,张道生被白虎叼在口中,放在了温泉池畔,静静盘坐。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至月落日升的临界点。 “吼!!!” 白虎啸长空。 圆月未落尽,尚有滚滚帝流浆横於天穹,此刻被道道接引而下,化为瀑布,轰然冲刷在少年身上! 也是此时,大日已升起,东方现破晓光,无穷紫气东来,汹涌不休,也在虎啸声中,道道紫气被牵落,同样垂落在少年体魄之间! 木惧金,克杀土,生於水,火自其而旺。 浩浩帝流浆滋润著福泽紫气,在张道生的身体中游走,肝臟大耀,道道枷锁轰然崩断,至於此刻,终见还真! 道已入,法已成,路已踏上。 入道第一境,单臂三千斤力气,神清目明耳聪,见微物可察其细小,寿添三十年,去病,消灾。 庇护所微微震动。 守在少年身边的金白回眸,看到长廊那边,主厅之中的楼梯微微晃荡, 楼梯通往第二层的迷雾悄然散了去,第二层出现一扇门户来,门户上方的文字不断扭曲、变换,最终定格。 一共四个名字。 胡旭,林寂疯,雁长空,以及...... 陆灵儿。 白虎挑了挑眉: “四个迷失在岁月中的倖存者么?也不知老大会选择谁,不知你们谁能得如此好运......” 第20章:青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温泉池边,张道生如痴似醉,沉浸於至法大妙。 “入道九境,前三境是以天宝养臟腑,广积法力,单脏为一境,三脏即二境,五臟全开便是三境!” “在此基础上,再打通全身经脉,使手、足、头颅之一开闢法力漩涡,具备天干神通,即为入第四境!” 修行诸妙皆在心头明晰,旋而是疑惑——正统的入道九境是这样, 那主世界的入道九转,或者说外道九转,又是如何? “外道九转和入道九境比起来,是否有差距?若有,差距又有多大?” 张道生心头自语,默默感受著全身上下的恐怖力道,按照东方甲首紫极真功所说, 入道前三境都是主修身体,打熬根基,第四境才开始涉及法力、神通之玄妙。 而寻常入道一境,当具备单臂三千斤力气,自己以紫极真功入道,单臂力气要比同境翻上一翻! 即单臂六千斤! 没记错的话...... 黑市那个外道二转的肉山,专修体魄力道,也才单臂两千斤力气! 如果只从这一点来看,自己恐怕相当於三转修士! 念及此, 张道生不由得有些恍惚,有种『一步登天』的感觉。 本就是一步登天。 许久。 他睁开双眼,入目是金白那颗硕大的虎头,后者伸出舌头,舔了舔少年的脸庞。 “臭啊......”张道生有气无力。 “老大,感觉如何?”金白笑眯眯问道。 “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张道生施施然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偌大的温泉院中有些许微风捲起, 双拳一捏一震,空气传来爆响! “单臂六千斤力气......”他呢喃。 “不愧是至法。”金白也在感慨,“但这只是其中一点,若仅仅如此,至法凭什么是至法?” 张道生神色一动: “金白,你的意思是,还有玄妙?” “自然。” 金白含笑: “东方甲首紫极真功,为阳甲木之属,关联肝臟,老大你仔细体悟,尝试內观肝臟,或有所得。” 张道生连忙照做。 杳杳冥冥中,他竟真內视自身,看到肝臟要远比其他四处大脏明耀,其如青木,隱有妙纹, 再细细察之,恍然大悟。 “天赋,和.....神通?” 张道生自语: “百毒不侵只是其一,还得神通【枯荣】?” “神通?”金白也震住了,瞪大虎眼:“至法竟叫入道一境,得了神通加持??” “老大,此神通有何妙用?” 张道生又体悟了一番,迟疑开口: “似类同於涅槃,但又不一样,要更神玄些许,当我陨落之时,可借【枯荣】而由枯及荣,迎来一次復甦、升华。” “这不就是涅槃么?”金白纳闷。 “不。” 张道生神色变得古怪: “我可以在任何地方『復荣』,只要留下一滴精血即可......意味著我在外界遇到天大灾祸,身死道消,也能於庇护所中归復!” 金白瞪眼。 张道生又嘆了一声: “只是可惜,这枯荣神通並非无限使用,每一境可得一次枯荣——我现在便只能一次枯荣。” “那也足了!”金白嘖嘖称奇:“我正发愁,老大你前往庇护所外后,该如何保证安全......此刻倒是全然不愁了!” 张道生也面露笑容,倒也不含糊,当即迫出一滴精血, 而后按照神通之述,小心翼翼的用帝流浆、福泽紫气包裹,埋入泥土地中。 至此。 便等同有了第二条性命! 做完这一切。 张道生看向主厅,望到通往二楼的楼梯,那儿的迷雾散去,门上几个名字也都清晰可见。 “这些是?” 金白详细解释道: “倖存者。” “四个名字,便代表四个相性符合第二层的倖存者,由您来选择谁能得到救赎,能於迷雾中得见庇护所。” 张道生挑眉,快步走回主厅,登上旋梯,站定在门户之前,仔细打量著这四个名字。 “有什么讲究吗?”他问道。 金白歪了歪脑袋: “我记不清了,只知道此地还只是雏形,被您选中的人將为我们开垦此间,让这儿蓬勃。” “同时,您推开门户后,应当还有一份来自此地的馈赠。” “馈赠?” 张道生挑了挑眉头,陷入沉思。 胡旭,林寂疯,雁长空,陆灵儿。 只有名字,根本看不出什么——真要说的话,林寂疯便不在张道生的选择行列, 谁家好人取这个名? 那就只剩下三个选项了。 “我对倖存者是否有绝对的掌控权?”张道生再问。 金白摇摇头: “您能限制他们出入庇护所,但掌控?如果是性命、灵魂上的绝对掌控,那没有——” “不过,按理来说,倖存者都不会比您更强,再加上还有我坐镇......” 张道生瞭然。 但还是不够保险。 他不清楚倖存者究竟来自哪里,是庇护所世界?还是其他诸界? 又或者......主世界? “面具,我需要一个面具。” “现造一个便是。”金白如是道。 此刻已日上三竿,庇护所外的天空中,有红色如霞般的事物在滚动著, 金白说,那是另外一种天宝,叫做【六丁火精】,为【阴丁火】之属。 “本该是阳甲火之属的【黄金流火】横亘於天的。” 白虎解释道: “但大日坠地,天穹之上唯余一轮无光黑日之后,就便只有六丁火精这样的阴丁火类的天宝了。” 说话间, 金白牵引六丁火精降世,灼烧庚金天髓,再辅以后土气、福泽紫气凝其实形,最后借帝流浆冷却。 “阳金,阴火,阳木,阳土......再加上帝流浆为阳壬水之属,四阳一阴,这叫极阳大耀。” 张道生好奇: “不是得五阳才是极阳么?” 白虎摇头: “五阳齐聚,物极必反,根本无法成形,如今一阴为托,避免了物极必反,才是真正极阳。” 听著白虎的话,张道生接过五种天宝所成的面具, 面具非金非铜非木非铁,可遮覆全脸,其形如似怒目帝尊, 又因加入极大量福泽紫气的缘故,透著股浓浓贵气。 “你还会锻器?” “这算什么锻器,就是將天宝捏成一团罢了......” 张道生將五气面具戴在了脸上,自身气质骤然一改,变得有种极阳大耀之感,宛若煌煌烈日高悬苍天! 至阳至烈。 “没想到,帝流浆居然是阳壬水......”张道生感慨。 金白此时发问: “既然戴上面具,要以假示人,老大,您想好该叫什么了吗?” 张道生沉思,抚著二层木门,手指最终点在那个【陆灵儿】的名字上。 他想到了上辈子的神话故事。 他轻轻一推门。 “既以东方甲首紫极真功而入道......” “就叫青帝吧。” 第21章:火行盛眷与.....超人? 大旱,红尘崩坏,邪祟丛生,阴阳模糊。 人相食。 “既入我金乌门,却连採摘人宝都不敢,如何行得?” 执事蹙眉,看著眼前二十几个天资卓绝的孩童。 “脾性太软,难以成事。”他摇头。 “我来!”有一个小男孩咬牙站了出来,从执事手中毕恭毕敬的接过短刀,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一个满脸悲苦、被捆缚著的中年人面前。 “狗娃子,是我啊......”中年人哀求道:“舅舅最疼的就是......” 话没说完。 “哈!!” 男孩大吼一声,短刀狠狠扎入中年人的脖颈,大动脉刺穿,鲜血飆射而出,落入盆中。 一个个孩童嚇得哆嗦,有人在哭。 “不错。” 执事微微頷首。 他环顾一圈: “我知道,你们都不明白,我金乌宗光明正大,怎么也要行採擷人宝之事.......” 缓了缓,执事声音变得低沉: “如今,天地正在向末法时代滑落,天宝越发稀少,也许一万年,也许一千年,又也许一百年甚至几十年......” “末法降临。” 大殿一片死寂。 执事继续道: “而离末法时代越近,邪祟便越多,妖鬼丛生,万古以前一次月圆夜,方圆百里都能有千千万万道帝流浆,而现在呢?” “不过百十道罢!” “天有天宝,人有人宝,采人宝以修行,这是天宝不够的情况下迫不得已的,否则,等到天宝彻底绝跡,修行者断层,谁来阻拦邪祟诡异?谁来护佑天下万民?” 孩童们蜷缩著,面面相覷。 执事忽而振臂: “为了万民,哪怕一些牺牲,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他指了指被捆缚著的一个小女孩: “比如她,先天具备浓烈木性,但同时又具备金性,金克杀木,一生都难有成就......她便该奉献!” 孩子们齐刷刷地看向那个衣衫襤褸、灰头土脸的小女孩,儘管很邋遢,但依旧难以遮掩清嫩。 宛如淤泥中生长的青莲。 “入我金乌宗.....先练心性。” 执事忽然指向人群中另一个扎著麻花辫的小女孩,笑眯眯道: “你是叫陆桂花吧?上前来。” 陆桂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执事將短刀塞进她手中,指了指被捆缚著的那个小女孩,平静道: “这是你堂姐,割肉让你挺过了饥荒......现在,你去找她,採摘人宝。” 被捆著的小女孩抬起头,静静看著堂妹。 陆桂花走上前,沉默了一下: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陆灵儿平静道:“因为.....” 话没说完,陆桂花抓著短刀,又狠又利的刺上了前,朝著陆灵儿的脖颈扎了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 便是这一个剎那。 破空的短刀变得迟凝,旁边中年人的脖颈处,飆射的鲜血停滯在半空, 才割开缚绳,正要夺刀的陆灵儿茫然四顾,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静止。 殿门外,忽然有浓浓的灰色雾气流淌而来,充斥整个大殿。 陆灵儿丟下捆缚自己的绳子,將割绳的小刀片藏在掌心,她看了一眼定定不动的堂妹两秒,穿过执事,穿过人群, 顺著迷雾来的地方,往前,往前...... “发生了什么?” 女孩轻语,走出了殿门,入目並非是金乌宗的亭台楼阁,不是山门, 而是一望无际的灰色大雾。 自己好像走在一片荒原上。 她折返回大殿,从陆桂花的手中取下短刀,又抓著短刀重新走出殿门, 此时,迷雾在翻滚,翻滚...... 恍惚间。 陆灵儿看到一道古老的木门,木门裂开一道缝隙,雾,是从那儿来的。 『吱呀~』 木门被完全推开。 她下意识地转头想逃,却看到来时路已彻底消失不见,荒芜,废墟,残渣...... 陆灵儿微微颤抖著,死死抓著短刀,鼓起勇气看向那打开的木门。 门后一片漆黑。 她咬牙,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近於古老木门时,雾气骤而淡化。 一个人。 一个高大的、伟岸的人,脸上戴著难以言语的威严面具,看上去很普通,又看上去像是极耀的烈阳,煌煌不熄,高悬苍穹! “是她吗?”陆灵儿看到煌煌大耀之人静静端详著自己,似乎有些诧异的开口。 “是她。” 又是一个女低音传来,下一秒,陆灵儿看见伟岸者的背后,走出了一只庞大无比的白虎!! 白虎要比伟岸者更高大,一双灿烂的眸子上下端详著自己, 陆灵儿感觉到,自个儿浑身上下每一条筋络都在震颤,血液疯了似的涌动,心臟狂跳! 手脚心出汗。 一秒,两秒。 “陆灵儿?”伟岸者看著眼前身高一米四,看著也就十岁模样的小女孩,语气怪异的问道。 “是......是我。” 陆灵儿轻声回答。 又是半晌的沉默之后。 “进来吧,外面冷。”伟岸者与那头巨大的恐怖白虎让开身子,留出一条通往木门之內的道路。 陆灵儿硬著头皮走了进去。 “你可以叫我......青帝。”路过伟岸者时,她听见这个似乎並不伟岸,又分明煌煌烈烈的身影如是说道。 “青帝.....”她咀嚼这个名,用力地走进了木门。 关门前。 伟岸者凝望门外的世界。 雾。 一片看不清、看不透彻的大雾,雾中沉浮著废墟,偶尔有鬼影闪烁、邪祟游走......像是一切的终末。 『砰!』 木门合上。 ………… 第二层要窄小很多。 一张温馨的小床,一个书桌,还有另一面摆放著的火炉和空池,再加上墙上悬掛著的一柄剑......这就是全部了。 陆灵儿怯生生地打量著一切。 “金白,带她去洗个澡吧......有衣服吗?”青帝发问。 小女孩看向那只巨大的白虎,这头会说话的老虎原来叫做金白吗? “没有。” 白虎懒洋洋道: “只能將就一下了。” “......行吧。” 金白將陆灵儿领去温泉池后,便又折返了回来,一人一虎在第二层面面相覷。 许久。 “这就是你说的,能开垦、大利於庇护所的『倖存者』??” 张道生抚额。 金白沉默了一下,有些牙疼: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既然这里选择了她,一定是有道理的。” 张道生嘆了口气,再问: “她怎么办,一直就住在这里?” “可以回去的。”金白沉声道:“她依旧可以回到她所来的世界,也能去到庇护所外......当然,还可以去您的世界。” 张道生挠了挠头,仔细打量著第二层中的一切, 他摸了摸墙上掛著的剑,很重,哪怕如今自己单臂六千斤力气,也依旧取不下来, 空池子看上去是某种紫色石头铸造的,不知用处; 至於那个火炉...... “这就是庇护所跃升后,所带来的馈赠。”金白肯定地道: “您可以尝试触碰它,就能够收穫馈赠。” “馈赠?” 正打算回到主世界,处理掉郑老鬼的张道生顿住,若有所思地端详著火炉, 这火炉看上去......平平无奇。 张道生小心谨慎地伸出手,轻轻触碰。 『嗤!』 炉中火忽然捲起,无风自动,旋而猛的缠上了张道生的手臂, 他嚇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却见並不灼烫的火焰顺著手臂瀰漫至全身,而后猛然扎入自己的眉心! 冰,寒,冷。 许久。 金白小心道: “庇护所的馈赠,会以您能够理解的形式呈现出来......您还好吗?” “......大概还好?” 张道生怔怔开口,看著眼前的虚无——或者说,看著那一串由火焰组成的,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文字。 【火行盛眷(一):你將被阳丙火与阴丁火垂青,你將亲和於火,不惧高温和炎热......】 【三昧真火、六丁神火、九幽鬼火、大日真火......诸火將不会主动伤害你】 【你將获得太阳的福泽,沐浴阳光时,一切损伤都將被缓慢驱逐,精气神將在阳光的照耀下,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提升.......】 张道生:??? 什么超人钢铁之躯? 第22章:重鼓洪音,回头是岸! 简单清洗过后的陆灵儿,叫一人一虎都眼前一亮。 女孩发梢还凝著水汽,身形纤瘦却脊背挺得笔直,湿发贴在颈侧,容顏清丽, 虽还是穿著那身襤褸衣衫,却遮不住骨相精致。 “若是年岁大了些,定又是妖孽容顏。”金白感慨了一句。 张道生上下打量著小女孩,面具还未摘,平和道: “你暂且住在这儿,就二楼,平日里若没唤你,莫要下来.....可知道?” “嗯。”陆灵儿轻轻点头,很恬静。 犹豫一下,她小声问道: “我.....还能回去吗?” “可以,我会教你一些东西,等你有了自保的能力再回去。” 张道生頷首,他不知道这小丫头来之前的处境,但就看穿著......自是不好。 “饿了吧?” 张道生又嘆口气,递上一个麵包,陆灵儿拘谨地接过,好奇地打量著塑料包装,似乎不知道怎么撕开。 无奈,张道生又替她撕开。 “也不叫你白住。” 陆灵儿听见这位威严、伟岸,但又很温暖的【青帝】开口道: “平日里,你要打扫此地,从主厅到四条长廊,温泉池,庭院,房间......还有二楼,可明白?” “嗯。” “看你身子骨,也不像是能做重活儿的模样,前几日就先负责擦一擦墙壁上的灯盏吧。” 张道生环顾了一圈: “一共得是有......” 还没等他瞧完。 “一千八百盏。” 陆灵儿轻声道: “主厅是五十六盏,长廊有四百三十六盏,合四条长廊与主厅,该是一千八百盏。” 她望著青帝,对方沉默了一下: “也是多了些,就先只擦拭主厅里的吧。” “嗯。” “上楼吃你的麵包去......牛奶拿著,正是长身体的年岁。” “嗯......谢谢您。” 陆灵儿静静上了楼,脚步放得很轻很轻,像是生怕打扰了主人家,会不开心。 等到二楼的门合上。 “这孩子......”张道生轻嘆一声。 “老大。” 金白开口道: “您刚才应该少说些话的.....越神秘越敬畏。” “得了吧,跟一个小孩儿搞这一套做什么?我还以为会是成年人的。” 张道生摆了摆手,又嘆气: “也没量她身高啥的.....算了,我看著差不多模样给她买两套衣服,天天穿一身破烂也不是个事儿。” “至於庇护所外......” 张道生看向通往外界的大门,眯了眯眼: “等我先確定一下我那儿要乱多久。” “是,老大。” 金白歪了歪脑袋,忽然又道: “此地无尘,让那孩子打扫一二,做点活路,是叫她莫要住的.....太生怯?” 张道生笑了笑。 ………… 从衣柜中钻出。 窗外依旧是很浓的雾,天上轰鸣声已完全没了,但大雾遮城,似还有之前放出的金煞流离, 如此来看,还是要等到雾和金煞散去......得要十天半个月了。 张道生看了眼时间。 3018年,7月3日,下午2:39。 手机上有四个未接电话,都是陈象的。 “从警署放出来了?” 张道生挑眉,並没有急著回拨电话,而是走到卫生间处,拉开门。 蒙著眼睛,捆住手脚,封住嘴巴的郑老鬼正瘫在角落,呼吸很急,显然已经醒来。 强效镇定剂的效果大抵散的差不多了。 走近。 一片漆黑中,郑老鬼听见脚步声靠近,身体越发紧绷, 下一秒,嘴上贴著的胶布和蒙眼的条子都被扯开,卫生间最大亮度的日光灯闪得他眼睛酸痛难耐, 好不容易適应了强光,看到的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张.....道生?” 郑老鬼头皮一麻,他预想过很多种场景,猜测过很多个人,却唯独没考虑过张道生! 怎么会是他? 怎么能是他? 自己怎么会被交到这崽子的手上......等等! 他回忆起在黑市时,那个蒙眼人有些熟悉的声音,寒气从尾椎骨直直窜起。 毛骨悚然。 “是我。”张道生站在郑老鬼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瞰著他——实际上,对於郑老鬼的些许刁难,他並不记仇。 海阔天空凭鱼跃,自不会视线在聚焦在过往的一些小恩怨上。 唯一的问题是......郑老鬼对自己有用啊。 重重的喘息了片刻,郑老鬼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 “道生......兄。” 他低低道: “你我也算共事一场,往日里我这老东西的確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可如今,我也吸了帝流浆,会真正进入五雷寺。” “咱们,可以互相照应......” 张道生淡漠地看著郑老鬼,发现这傢伙说话的时候,嘴角有血跡渗出,嘴巴里头也好像血淋淋。 他平静道: “你画符的手艺是从哪里学的?” 郑老鬼瞳孔骤缩。 “算了,我也不问你。”张道生又摇摇头:“你会哪些符?” 后者心思急转,抿嘴不言。 郑老鬼到底也活了几十年,从最底层的纯血人开始,几乎真要成了修者,进了五雷寺,心思自然敏锐, 当即也想到了自己现下唯一的存在价值——符。 张道生倒也早有预料,平和道: “不说也罢。” 他蹲下身,捉起郑老鬼的下巴: “看著我。” 郑老鬼下意识看向少年那双极为亮堂的眼眸。 他听见,少年在诵念。 “释尊出世、成道、说法、涅槃日,尔时,佛神力故,十方各一万佛剎,微尘数世界【六种震动】。 “此日,释尊现行七步,光明显耀,普照十方。” “释尊有曰:是我神力为遣魔故,令此大地六种震动......” 这是......当日真慧法师传法之时,所讲之经文?! 郑老鬼忽然心头一麻,只听得少年的诵经声越来越宏大,越来越宏大, 他看到少年虚指一点,在空中勾勒著一个熟悉的轨跡——自己所做的符! 控魂符的纹路! “三千大千世界地六种震动,並现无量光明、天雨华香!” “此六种震动,是之为——” 张道生怒目圆睁,如似当头棒喝,身体高频颤动,明明没有摆弄姿势,却依旧如成【六种震动桩】! “动,起,涌!” “震,吼,击!” 六字翻滚吐出,一字一重鼓,一字一洪钟! 字字珠璣,皆尽敲打在郑老鬼的精神世界,引发大浪潮。 他目光涣散了,在不自觉的......想要皈依? “吼!!” 郑老鬼挣扎,张嘴,怒吼,嘴中上顎,赫见血字——是他被捆缚时候,咬破了舌尖,在上顎以血做的符! “赤血取阳火,崩弓窜箭急!” 郑老鬼面目狰狞,血箭喷出,居然真的带起赤红火光,朝著少年面门狠狠钉去,破空声急急,迴响在卫生间中! 卫生间被火光照得透亮,连顶上日光灯都被盖过。 这是血中火,借身体里的天宝艰难画出,叫那一丝帝流浆都耗费过半,突然钉去,就算是黑市那肉山都要被钉穿! 杀这张道生......自无大碍! 一剎。 郑老鬼兴奋的喘息著,看见少年却也张嘴,吐气。 一气吹出,如有狂风,浓血被吹回,溅在墙上,炽火却还在向前,依旧成箭形! “无用!”他大叫。 而后—— 那层微薄但又熊熊燃烧的火焰,静静的悬停在少年面门之前,又自然而然地分开,蒸发在半空中。 郑老鬼呆呆的看著这一幕,失声: “这,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张道生庄严肃穆,体內筋骨,六种震动,眼中勃发精光: “孽障!” “俯首!” 洪音当中,洗漱台上的镜子龟裂破碎, 郑老鬼头晕目眩,一头栽倒在地上,七窍流血,心防崩塌。 “我知无不答。”他呆呆开口开口。 “佛家手段,果然好用。” 张道生自语,施施然起身,依旧持宝相,筋骨发六种震动而不熄,笑曰: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郑老鬼俯在地上,以头抢地,如似叩首。 第23章:再入黑市,白虎之名 “控魂,血火,安眠,增智......” 从卫生间走出时,张道生轻吐浊气。 四种符籙,这就是郑老鬼所掌握的全部,按照他所说,是几年前,某次五雷寺大乱时偷血而来, 这四种符籙,也都是五雷寺【符道】的核心传承。 控魂自不必多说,强行度化皈依之符,血火,则是敌我一起寂灭的绝符——如郑老鬼,使了半次血火符,精气神几乎枯竭! “安眠,便是字面意思,看著不起眼,但根据郑老鬼所说,配合上【增智符】......” “可使人梦中得见菩提。” 凭藉如今量上媲美入道三境,质更是超过整个入道层面的神念意志, 张道生將四种符籙的画法、纹路、妙处、禁忌等,统统铭记於心,他咬破食指,配上神念意志,血与神合,在虚空中临摹符纹。 “控魂......”有佛音隱约而起。 “血火。”血液悬起,其中爆燃赤火,炎气四散。 “增智。” 以血临时所做的符籙虽然比不上正儿八经画的符,但多少也有些作用在, 增智符一成,张道生骤觉心思清明,好似被开悟、点化。 他匆匆赶回庇护所,將四种符籙一一演示。 “嘆哉!” 金白显然被惊到了: “那血火符不算什么,但控魂、安眠、增智,都是真正的奇思妙想,玄而又玄!” 张道生心头生奇: “血火符是这里头唯一的杀伐手段,却不算什么吗?” 金白摇头: “庇护所外的世界虽然不知已是何模样,但我依稀记得,那儿专精於道而非技、法、艺。” “虽也有符籙一道,但无一例外,都是用以杀伐、护持的符籙,如此玄奇之符,闻所未闻!” 缓了缓,白虎神色一肃: “符道尚且如此,器、阵、丹,还有那不曾在庇护所外听说过的风水奇门,又是如何呢?” 张道生眼睛晶亮,若有所思: “这般来看,我需要去庇护所外的世界,却也有必要在主世界继续深耕?” “自然。” 白虎舔了舔嘴唇: “这些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若您以后成为真君,便需要去证【道位】,但【道位】一共就那么点......” “可在您的世界,若我没料错的话,道位皆无人端坐,空悬!” 张道生不明白什么是【道位】,又询问片刻后才恍然——就是类似於果位的事物。 五行天干,一共十途,道位有限! “我明白了,对了金白,再给我搞一副面具。” “嗯,面具就叫.....白虎吧?”张道生拍了拍金白毛茸茸的脑袋。 …… 再次离开庇护所后,回到家中,张道生简单地收拾了一二,闭目沉思。 依照金白种种所言,庇护所外的世界,在法力、修为、神通以及资源之上,碾压这儿, 但在技艺上...... 他整理心绪,给陈象拨了个电话过去。 “道生?!” 电话那头传来惊喜声。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你这会儿安全吗?” “安全。” 张道生肯定点头: “我当时也在黑市,但我戴了面具遮了身形,看到你们被警署的人解救走......老陈,你们从警署出来了?” “不是我们。” 电话那头的陈象语气复杂: “真慧法师来了一趟,將我们几个吸纳了帝流浆的接走了,我现在就在寺里......老陈,你呢?” “我?也侥倖得了一丝帝流浆。” “我就知道!”电话那头的陈象惊喜,“老陈,你这会儿在哪?要不要我去找真慧法师去接你?” 顿了顿,他继续道: “真慧法师说了,那些大能的爭斗已落下帷幕,但这大雾和什么.....煞气,还要等十七天才能散去。” 十七天? 张道生心思急转,应声道: “不必来接我,我还是等雾散了再回寺里吧,对了老陈,寺里有没有提入道的事情?” “提了,说是等到雾散之后,为我们统一入道。” 张道生瞭然。 又和老陈寒暄了片刻后, 他掛断电话,推门走出了屋子。 五雷寺是自己如今唯一接触到【外道修行】的路子,自然不能就这么轻易放下, 李正通那儿虽然也疑似有修行的途径,但他似乎不打算说。 神神秘秘。 一边思索,张道生一边穿过一扇扇紧闭的门户,走进电梯。 抬头看了眼电梯里损坏的监控。 这是自己上次去布置木箱天宝,谋夺真功时乾的,街上大雾瀰漫,监控无用,但在摩天大楼里却不一样了。 电梯缓缓下行。 走出摩天大楼,再度踏入浓雾中,但和上次不同,这一回,张道生没有了那么『小心翼翼』。 他悄然带上白虎面具。 ………… 近郊,废弃的大型足球竞技场。 或者说,黑市。 距离治安官大闹一通,已经过去了两天,黑市也恢復了常態。 黑市是由大型足球场改造而来的,环形看台的中层是错落的摊位,上层是包厢, 而最底层,原本的更衣室、休息室等房间,则被贯通后改造成了酒吧之类的地方。 东看台底下的老狼酒吧。 办公室。 “就等十七天后了。”邹驍勇目光炯炯,摸了摸腹部,“寺里的消息,十七天后,为我们开炉入道!” 鬍子拉碴,穿著风衣的中年人微微頷首,叮嘱道: “记得和那些一样吸纳了帝流浆的『同僚』打好关係。” “放心吧表哥。” 邹驍勇神色轻鬆地点了点头: “我打听过了,和我关係不错的陈象也引了帝流浆入体.....开炉入道的消息就是他告诉我的。” “听他说,我们木役院里,还有一个叫张道生的也成功了,就是前几天我安排去办理了公民认证的那个,我和他关係也还过得去。” 穿著风衣的中年人满意点头,“你到时候......” 话还没说完。 “帝流浆?”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兄弟俩神色一变,同时侧目,一个枯瘦的老头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身边。 “肉山......”中年人神色一变,站起了身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枯瘦老头的双肩都缠著纱布,撇了撇嘴: “放心吧老狼,我不为难你们,那些帝流浆又不是我的,你表弟能抢到一丝,也算他的本事。” 说著,枯瘦老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听著外头狂躁的舞曲,道: “老狼,你是咱们这片最好的中间人之一,我找你,只有一件事情.....巨神集团的委託,你接不接?” “不接。”老狼断然否决。 枯瘦老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要是......月母法教的呢?” 邹驍勇脸上浮现出茫然之色,老狼瞳孔骤缩: “月母.....法教??” 他不知道『月母』是什么,但他知道【法教】的含义。 寺庙道观,宗门法教。 法教,意味著仅次於古老的道脉! “对,月母法教,月母教。”枯瘦老头低沉开口,“法教的上修来到了狮王城,似乎不只是月母教......” “咱们狮王城,或许未来几年会有大变故......而现在。” 缓了缓,枯瘦老头凝视著老狼,正要继续开口时。 『篤,篤,篤』 敲门声响起。 三人诧异侧目,看向办公室的大门,下一秒,屋门被缓缓推开。 走进门的,是一个戴著奇怪虎形面具的男子。 普通,平凡,却又极其锋利。 白虎面具,由庚金天髓为主,辅以后土气、帝流浆而成,不同於青帝面具,白虎面重在庚金二字,最是锋芒毕露。 “找到你还挺麻烦的。”男子看著枯瘦老头。 老人色变,猛然起身,却又忽然僵立。 神秘人白皙的手掌按在肉山的肩膀上,后者发出低沉的嘶吼,肌肉膨胀,体型膨胀! 旋而。 在邹驍勇和老狼震怖的目光中, 无论肉山怎么挣扎,怎么发力, 依旧在那只白皙手掌轻飘飘的按压下,一点、一点又一点的坐了回去。 膨胀到一半的肉山也重新变回了枯瘦老人。 “你们可以叫我白虎。” 张道生平和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