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彩礼加倍,我反手娶长乐》 第1章 喜事堵门 贞观元年,长安城郊柳家大院外,张灯结彩的迎亲队伍却被死死堵在了门外。 锣鼓早就停了,嗩吶也哑了声。 陆尘一身大红喜服,端坐在高头大马上,冷眼看著堵在门口的丈母娘柳氏。柳氏叉著腰,唾沫横飞,扯著嗓子非要把原本说好的一百两彩礼,当场翻成二百两。 街坊邻里围了一圈又一圈,低声议论个不停。 “这柳家也太狠了吧,迎亲都到门口了还加钱?” “狠什么?人家女儿生得俊,值这个价。” “值个屁,哪有这样临时变卦的。” “嘘,小声些,柳氏那张嘴,你惹得起?” 陆尘眉头微皱,胸口那朵大红花压得他有些发闷。 他穿越到大唐这些时日,本想著入乡隨俗,当个安稳县令,娶个媳妇,把日子过起来也就罢了。 谁知道,连大唐都躲不过这种破事。 天价彩礼,临门加价,扶弟吸血。 一样不落。 “陆尘!” 柳氏一巴掌拍在门框上,嗓门高得刺耳,“你还坐在马上装什么大爷?今日没有二百两,你就別想进我柳家的门!” 陆尘没急著开口,先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箱笼。 红绸包著的礼箱摆得整整齐齐,里面是一百两银子,还有布匹、茶饼、点心、首饰,一样不少。 这是原主早就谈妥的婚事。 他接手之后,也没赖帐,更没少给。 可柳家,偏偏选在今日发难。 陆尘翻身下马,踩在青石地面上,靴底发出沉闷一声。 迎亲的几个隨从都看向他,神色尷尬。 柳氏见他下马,以为他服软了,气焰更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怎么?知道怕了?” “我可告诉你,別说我这个当娘的不讲理。如今我儿子也到了说亲的年纪,看上了东坊一处大宅子。那宅子好啊,三进院,气派得很。只要买下来,我儿子將来娶媳妇就有脸面了。” “你既然要娶我女儿,帮衬小舅子不是应该的?” “再拿一百两齣来,这门亲事就照旧。不然,哼,今日你就给我哪里来回哪里去!” 陆尘笑了笑,只是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柳婶,当初谈婚论嫁时,说的是一百两。” 柳氏立刻跳脚:“那是当初!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世道都变了,彩礼涨了怎么了?” “涨了?” 陆尘看著她,“哪条律法写了,迎亲到门口还能翻倍涨价?” 柳氏往地上一啐:“少跟我扯律法!娶媳妇是你自己的事,你若真心喜欢我女儿,就该拿出诚意!区区一百两,也好意思来迎亲?” “区区一百两?” 陆尘眯起眼。 他是涇阳县令,七品官不假,可贞观初年,大唐刚立,官俸算不上丰厚。一百两银子,已经不是小数目。 为了这门婚事,原主省吃俭用,连新宅修缮都压了下来。 结果在柳氏嘴里,成了“区区”二字。 柳氏却还不知收敛,指著那些礼箱骂道:“穷酸就是穷酸,穿了身红喜服,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不过是个偏远地方的小县令,说白了也就芝麻大的官!我柳家肯把女儿嫁给你,那是抬举你!” 这话一落,旁边围观的人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有人低声道:“这话过了。” 也有人劝:“陆县令,娶媳妇不容易,忍一忍吧。” “是啊,大喜的日子,別闹得太难看。” “再想想法子,借点钱也行。” “男子汉大丈夫,娶进门就好了,何必爭这一口气。” 一句句“忍忍算了”,像苍蝇一样往人耳朵里钻。 陆尘听得心里发冷。 这世上最噁心的,从来不是明抢,而是一群人站在边上,劝你把脖子伸过去,让人砍得利索些。 柳氏看陆尘没说话,还以为他被拿住了,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开始哭嚎。 “大家快来看啊!这涇阳县令仗著当官,想白娶我女儿啊!” “我辛辛苦苦把闺女养这么大,他连一百两都不肯加!他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我儿子的终身大事怎么办?没宅子,人家姑娘怎么肯进门?” “今日我把话放这儿,没二百两,谁也別想把如玉接走!” 说著,她还真在地上滚了两下,头髮散了,鞋也蹬掉一只,嚎得那叫一个响亮。 陆尘站在原地,没去看柳氏,而是把目光落向门內。 柳如玉站在门槛后,穿著嫁衣,头上簪著珠花,脸上扑了粉,眼圈微红,看著倒有几分楚楚可怜。 这是原主要娶的女子。 模样確实不差,平时说话也算轻柔。 可到了这个时候,陆尘最想看的,不是她哭,而是她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如玉。” 陆尘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周围的杂音。 “你娘今日临时加价,你怎么看?” 柳如玉身子一颤,抬起头看著陆尘,眼里含著泪。 围观的人也都安静下来。 毕竟谁都知道,今日这婚能不能成,关键不在柳氏,反而在柳如玉。 只要她点头,说一句自己愿意照旧出门,这事就还有转圜。 陆尘也在等。 他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柳如玉咬了咬唇,像是受了极大委屈,声音发颤:“陆郎,我娘也是为了这个家。你別怪她,她也是没办法。” 陆尘面无表情:“所以呢?” 柳如玉眼眶更红了,两滴泪珠真就掉了下来。 “我弟弟年纪也不小了,好不容易看上一处宅子。若是错过了,以后再想娶亲就更难了。” “陆郎,你不是最疼我了吗?你就去借一点钱吧。” “你是县令,总能想到法子的。等咱们成了亲,我以后一定好好伺候你,也会记著你的恩情。” “我弟弟不能没有大宅子娶亲啊,你难道不爱我了吗?” 这话一出,四下又炸开了锅。 “如玉这话也没错,都是一家人,帮帮小舅子应该的。” “唉,做姐夫的,哪能一点不帮衬。” “男子汉多担待些吧。” “今儿是迎亲,闹崩了多晦气。” 陆尘看著柳如玉,一时间竟想笑。 他总算明白了。 不是柳氏一个人不要脸。 第2章 这婚,结不得 是这一家子,从上到下,都把他当成了会喘气的钱袋子。 他慢慢开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一百两变二百两?” “柳如玉,你是嫁人,还是卖身?” 这话像一巴掌,抽得柳如玉脸色瞬间白了。 柳氏从地上一个翻身爬起来,指著陆尘鼻子就骂:“你说什么?你敢这么羞辱我女儿?” “羞辱?” 陆尘冷笑,“临门加价,把婚事当买卖做,难道不是卖?” 柳如玉捂著胸口,泪珠子往下掉,委屈得像是被天大的恶人欺负了。 “陆郎,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想帮帮我弟弟而已。咱们还没成亲,你就这样刻薄,往后我进了门,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柳氏立马接上,跟唱戏似的:“听听!大家都听听!这种男人能嫁吗?穷酸县令装什么大爷!今天没二百两,你休想碰到我女儿一根指头!” “我告诉你,別说你是个县令,你就是再当大点的官,到了我柳家门口,也得按我柳家的规矩来!” 陆尘看了她一眼。 柳氏这种市井妇人,敢这么蹬鼻子上脸,无非就一个原因。 她知道自己只是个小县令,官不大,势不强。 更知道今日是他迎亲的大喜日子,他顾忌脸面,多半不敢翻脸。 她们觉得,只要哭一哭,闹一闹,再把“爱不爱我”这根绳子套上来,陆尘就只能乖乖掏钱。 可惜,她们算错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陆尘,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被婚约拴住的老实人。 他是穿越者。 他见过太多这种把男人骨头都吸乾的戏码。 更受不了这种蹬鼻子上脸的嘴脸。 柳氏还在骂:“站著干什么?拿钱啊!你若是今天连这点钱都掏不出来,就別怪我看不起你!我女儿嫁给你,那是下嫁!” “就是。”一个半大小子从门后探出头来,穿著崭新的短褂,正是柳如玉的弟弟柳成。 他抬著下巴,一脸理所当然,“姐夫,不就是一百两吗?你不会真拿不出来吧?我那宅子都和人说好了,就等你这银子呢。你赶紧的,別误了我的好事。” 这一下,陆尘彻底明白了。 原来连这小舅子都算计上了。 还没过门,就先惦记上姐夫的钱袋。 他看著柳成,声音发冷:“你买宅子,关我何事?” 柳成先是一愣,隨即恼了:“你娶我姐,不给我买宅子,你还想不想让我姐跟你过日子了?” “你姐跟我过日子,还是我跟你过日子?” “你——” 柳氏立刻把儿子往身后一拉,衝著陆尘尖叫:“你少嚇唬我儿子!我儿子可是柳家的香火!你今天若不出这钱,就是断我柳家的前程!” “陆尘,我告诉你,別以为你来迎亲了,这婚就一定能成!” “我家如玉生得好,性子又温柔,想娶她的人多得是!你错过了,往后有你哭的时候!” 围观人群里,有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嘆了口气,冲陆尘拱手。 “陆县令,老朽说句公道话。婚姻大事,和气为贵。左右就是一百两,若能凑出来,就凑一凑吧。毕竟姑娘家的名声也要紧。” 另一个妇人也跟著劝:“是啊,男子汉別那么小气。你今天把人娶回去,往后还不是你当家?眼前低个头,不丟人。” 陆尘转头看向那几人。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她们临时毁约,我还得捏著鼻子认下?” 老者乾笑两声:“这……总归是家事嘛。” “家事?” 陆尘点头,“那若你儿子娶妻,对方临到门口狮子大开口,要你砸锅卖铁,你也认?” 老者脸上一僵,顿时说不出话。 那妇人还想开口:“话也不能这么——” “你若觉得合理,”陆尘直接打断她,“不如你替我把这一百两补了。” 妇人脸色一变,连忙缩回人群,再不吭声。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陆尘看著眼前这扇贴著喜字的大门,只觉得荒唐。 大红灯笼掛得喜庆,门口却儘是丑態。 所谓婚姻,所谓喜事,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明码標价的生意。 柳如玉见局面有些僵,走上前两步,带著哭腔道:“陆郎,你別这样和我娘说话。她再怎么说,也是长辈。你今日若肯把银子补上,这件事就过去了。我以后一定会劝我弟弟记著你的好,也会劝我娘待你好些。” 陆尘听完,忽然笑了。 “记著我的好?” “柳如玉,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若是咽下这口气,往后你们一家就能骑在我头上,吸一辈子血?” 柳如玉脸色一慌:“我没有……” “你没有?” 陆尘向前一步,盯著她,“你娘拦门加价,你不拦。你弟弟张口要宅子,你不骂。你站在这里,穿著嫁衣,掉两滴眼泪,就想让我再拿一百两齣来给你们填坑。” “这不是没办法,这是你乐意。” “你不是为你弟弟,你是拿我当冤大头。” 柳如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发抖。 柳氏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扑上来。 “反了你了!你敢这么说我女儿?” “我女儿清清白白,嫁给你那是你祖坟冒青烟!还卖身?你也配说这话?” “你今天若不跪下赔罪,再拿出银子,这门亲事就作罢!以后你就是跪著求,我们家都不嫁!” 陆尘抬手,拦住想上前的隨从,自己站得稳稳的。 他抬眼扫了一圈。 柳氏满脸刻薄。 柳如玉含泪委屈。 柳成探头探脑,一脸贪婪。 周围街坊一半看热闹,一半劝他息事寧人。 没有一个人觉得柳家错得离谱。 他们只觉得,男人嘛,多掏点钱怎么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陆尘不想忍。 他要是今天忍了,这辈子都得被人当软柿子捏。 他胸口那股火,一点点烧了起来。 就在这时,耳边似有一道冰冷声音一闪而过。 【检测到宿主遭遇无理压迫,关键抉择开启。】 【选择忍让:无奖励。】 【选择掀桌:系统激活。】 声音一闪即逝。 陆尘眼底的冷意更重。 果然。 这婚,结不得。 柳氏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终於怕了,昂著脖子道:“愣著干什么?掏钱啊!再磨蹭,吉时都误了!到时候晦气可別赖我们!” 柳如玉也哽咽著道:“陆郎,你別让我难做。你若真心待我,就去借吧。今日这么多人看著,你总不能让我穿著嫁衣丟尽脸面吧?” 陆尘看著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片刻后,他忽然笑出了声。 先是低低一声,接著越来越响,笑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氏骂声一顿:“你笑什么?” 柳如玉也怔住了:“陆郎?” 陆尘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一把扯下胸前那朵扎得鲜艷的大红花。 红绸在他掌心被攥得变了形。 下一刻,他手臂猛地一甩。 那朵大红花,狠狠摔在地上。 第3章 男人嘛,最怕丟人 大红花落地,红绸散开。 像是一记耳光,抽在所有人脸上。 柳家门前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方才还在议论的街坊,全都张大了嘴。 迎亲队伍里的几个小廝更是傻在原地,连手里的喜盘都差点没端稳。 柳氏最先反应过来,尖著嗓子叫道:“陆尘!你什么意思?” 陆尘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大红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意思很简单。” “这婚,我不结了。” 短短六个字,像平地炸雷。 人群一下子炸了。 “不结了?” “他真要退婚?”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啊!” “柳家这次怕是真把人逼急了。” 柳如玉脸色煞白,连退两步,扶著门框才站稳。 她怎么都没想到,平日里对她百般退让的陆尘,竟真敢在迎亲当天撕破脸。 柳氏先是一愣,隨后像疯了一样扑上来。 “你敢!” “你都到我柳家门口了,聘礼下了,迎亲队伍也来了,现在说不结就不结?你把我女儿当什么了?” 陆尘冷冷看著她:“把你女儿当人,才不陪你们继续演下去。” “婚约到此为止。之前送来的五十两定金,立刻退我。” 柳氏眼珠子都瞪圆了。 “退你?” “你做梦!” 她抬手指著陆尘鼻子,唾沫横飞,“那五十两早就用了!你想要回去?门都没有!” 陆尘眯起眼:“用了?” “对!用了怎么著?”柳氏扯著嗓子叫囂,“下了聘,那钱就是我柳家的!你今天自己不要我女儿,那是你没福气!还想把钱拿回去?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柳成也从门后钻了出来,叉腰帮腔。 “就是!定金哪有退的?我那宅子都看好了,银子早当成我们的了。你想反悔,晚了!” 陆尘听得发笑。 “你们柳家,还真是从老到小,一脉相承的不要脸。” 柳氏顿时气得直拍大腿:“大家听听!听听啊!这就是涇阳县令的嘴脸!提上裤子不认帐,到了门口退婚,还倒打一耙!” “我女儿清清白白,被他这样一闹,以后还怎么嫁人?” “他今天要是不赔我女儿名声钱,这事没完!” 一听“名声钱”三个字,围观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好傢伙,彩礼加倍没成,转头又讹上名声钱了。 有几个先前还劝陆尘忍忍的人,此刻都不吭声了。 他们再蠢,也看出来柳家这不是嫁女儿,这是逮著一个人往死里薅。 柳如玉红著眼眶,泪珠不断往下掉。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又轻又颤。 “陆郎,你怎么能这样绝情?” “我跟你定亲这么久,街坊邻居都知道我今日要出嫁。你现在说退婚,我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就算我娘有些话说得重了些,你也不该拿退婚嚇我啊。” “你向我娘低个头,这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陆尘看著她,忽然觉得可笑至极。 都到这一步了,她还在装。 还在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想把黑锅扣到他头上。 “柳如玉,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陆尘声音发沉,“不是我拿退婚嚇你,是你们一家,拿婚事勒索我。” “我按约带来一百两彩礼,你们嫌不够。临门加价,要我再掏一百两,给你弟弟买宅子。现在我不陪你们玩了,你又说我绝情?”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掉几滴眼泪,天下人就都该围著你们转?” 柳如玉被说得脸色发白,嘴唇直抖:“我、我只是想一家人和和气气……” “一家人?” 陆尘直接打断她,“你我还未成亲,就先惦记著让我给你弟弟买宅子。真要成了亲,你们柳家是不是还要我养你全家?” “陆郎,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柳如玉声音一下拔高,哭得更厉害了,“我从未嫌弃过你官小,也从未嫌弃过你家底薄。我愿意嫁你,已经是看重情分了,你为何非要把我说得如此不堪?” 这话把陆尘听笑了。 “看重情分?” “若真看重情分,方才你就不会劝我去借钱。” “若真看重情分,你就该站出来拦住你娘,而不是穿著嫁衣,站在一旁看我被你们全家当眾逼迫。” “你不是没嫌弃我,你是嫌弃得很,只是嫌弃归嫌弃,钱你还想照拿。” 柳氏见女儿说不过,立刻衝出来撒泼。 “陆尘!你少在这里满口胡言!我女儿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一个穷酸县令,有什么资格在我柳家门口充横?”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除了我女儿,全长安没人愿意嫁给你!” “你这种又穷又硬气的男人,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这话一落,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笑陆尘,是笑柳氏。 都闹成这样了,她居然还摆出一副“我女儿天下第一”的架势。 可也有人偷偷看向陆尘,目光里带著几分同情。 一个七品县令,不算大官,但也不是寻常百姓能隨意拿捏的。 偏偏陆尘是来迎亲的,先天就矮了一头。 今日若真灰头土脸回去,名声怕是得传遍长安。 陆尘却没半点窘迫。 他只是淡淡扫了柳氏一眼。 “全长安没人愿意嫁给我?” 柳氏冷笑:“怎么,不服气?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要家世没家世,要银子没银子,若不是我女儿心善,能轮得到你?” 柳成在旁边抱著膀子,跟著起鬨:“就是!我姐要模样有模样,要贤惠有贤惠。你今天从这儿走了,以后就等著后悔吧!” 迎亲队伍里,一个年长些的隨从忍不住了,低声道:“大人,这柳家欺人太甚。咱们要不要直接回去?” 另一个小廝也咬牙:“定金不能白给啊,那可是五十两!” 陆尘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別急。 隨后,他看向柳氏。 “你確定不退?” 柳氏把脖子一梗:“一文钱都没有!你能拿我怎么样?” “报官?”她撇嘴,“你自己就是个外地县令,难不成还想在长安耍威风?我告诉你,这里不是涇阳!你少嚇唬我!” 她敢这样叫囂,底气也简单。 陆尘虽是官,可只是涇阳县令,人在长安,又是来娶亲的。 这种事说到底是婚约纠纷,真闹到官面上,也难一时半会掰扯清楚。 而且她更篤定,陆尘要脸。 男人嘛,最怕丟人。 所以她才敢一步步逼。 可惜,她今天碰上的,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第4章 我愿意 陆尘站在柳家门前,缓缓扫视四周。 那些看热闹的、皱眉的、窃窃私语的,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这事,不只是柳家在逼他。 也是这世道在逼他。 逼男人咬牙扛下本不该扛的一切,逼他把尊严折成银子,双手送出去,还得陪著笑说一句理所应当。 既如此,那就別怪他把桌子掀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眾人正中,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街坊,都听清楚了。” “我陆尘今日来柳家迎亲,按约带来一百两彩礼,礼数周全,没有半点亏欠。” “可柳家临门反悔,坐地起价,张口就要再加一百两,只为给柳成买宅子娶亲。” “这样的婚,不是结亲,是卖女。” “这样的岳家,不是亲家,是无底洞。” “我陆尘,今日就算打光棍,也绝不做这种冤大头!” 这一番话砸出来,围观人群立刻起了骚动。 “说得好!” 人群后头,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著,就有人跟著议论。 “柳家確实过分了。” “迎亲到门口还加钱,哪有这么办事的。” “先前我还觉得陆县令太硬,现在看,是柳家吃相太难看。” “是啊,五十两定金都不退,这不是坑人吗?” 柳氏一听风向变了,立刻急了,扯著嗓子压眾人的声音。 “胡说八道!你们都被他骗了!” “我女儿金贵,多要点彩礼怎么了?他一个男人,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还好意思当官?” “再说了,我儿子买宅子,那是为了柳家以后开枝散叶,他这个当姐夫的帮一把怎么了?” 陆尘看著她,嗤了一声。 “你儿子开枝散叶,跟我有什么关係?” “你女儿要嫁人,拿她弟弟的婚事来勒索我,又算什么道理?” 柳氏还想骂,陆尘却懒得跟她继续扯皮。 他直接道:“我最后说一遍,退还五十两定金。否则,这事没完。” 柳氏双手叉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没有!” “別说五十两,就是五钱,我都不会退给你!” “你自己不要我女儿,是你没眼光!回头全长安都知道你迎亲退婚,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柳如玉这时候也像是被逼急了,哭著道:“陆郎,你非要把我逼死吗?你这样闹,我以后还能活吗?” 陆尘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 “你活不活,靠你自己,不靠吸我的血。” 一句话,把柳如玉堵得脸都青了。 她咬著唇,眼里满是怨恨和不甘。 她想不明白。 陆尘明明一直都很好拿捏,为什么今天会像换了个人。 难道,他真一点都不在乎她了? 柳氏也被气得不轻,索性破口大骂。 “穷鬼!你装什么清高!” “我告诉你,今日从我柳家门口滚出去,你这辈子都別想娶到比我女儿更好的!”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要退婚吗?那你倒是现在就再娶一个给我看看啊!” “我还就不信了,全长安有哪个瞎了眼的姑娘,会看上你这种没钱没势、连一百两都捨不得出的男人!” 这句话,像是专门递到陆尘手里的刀。 周围的人一下都安静了。 有人偷偷摇头,觉得柳氏这话太损。 也有人好奇,陆尘会怎么接。 陆尘望著柳氏那张刻薄的脸,忽然笑了。 不是气笑,是真觉得好笑。 “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四周。 “既然你说,全长安没人愿意嫁我。” “那我陆尘今日就在这里求亲。” 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静。 柳氏先是一愣,紧接著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求亲?你疯了吧?” “你当这是菜市口啊,张嘴就能带个媳妇回去?” 柳成也跟著大笑:“姓陆的,你怕不是被气糊涂了!谁会跟你走啊?” 柳如玉却不笑了。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慌乱。 陆尘却没理他们。 他站得笔直,红色喜服在风里微动,目光越过柳家门前所有人,沉声开口。 “诸位作证。” “我陆尘,虽官职不高,却也堂堂正正。今日若有女子愿跟我走,我陆尘必不负她,保她一世繁华,绝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话音落下,整条巷子都像被按住了一样。 围观的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惊住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还真敢说啊!” “这不是当著柳家的面再招亲吗?” “够狠,真够狠!” “今天这脸,算是撕到底了!” 柳氏笑得更大声,拍著腿嘲讽:“你还保她一世繁华?你先把自己那五十两定金要回来再说吧!” “陆尘啊陆尘,你真是穷疯了!你以为隨便喊一嗓子,就有黄花大闺女往你怀里扑?”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周围却没人附和。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陆尘不像是在赌气。 他说那番话的时候,站得太稳,眼神太定。 就好像他真敢这么做,也真做得出来。 人群外围。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的少女静静站著。 她把方才发生的一切,全都看在眼里。 她本只是逃出那场自己不愿意的婚事,路过这里,才被热闹吸引停了步。 可越看,她越挪不开眼。 起初,她以为这不过是寻常市井闹剧。 丈母娘贪財,未婚妻软弱,男人多半忍了也就忍了。 可陆尘没有。 他没有低头,没有求和,更没有在一群人“忍忍算了”的劝说里把自己赔进去。 他说退婚就退婚。 说要钱就要钱。 现在,甚至敢当著所有人的面,重新求亲。 这份果断,让斗笠下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异样。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自詡有担当的男人。 可真到了要选的时候,往往都先顾著自己的脸面,自己的前程,自己的利益。 像陆尘这样,说翻脸就翻脸,说掀桌就掀桌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她轻轻抿了抿唇。 柳氏还在大笑,还在骂:“来啊!你不是要求亲吗?你倒是看看,谁愿意跟你这个穷酸县令走!今天你要真能当场带走一个,我柳氏——” 她的话还没说完。 人群中,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愿意。” 第5章 系统激活! “我愿意。” 这三个字一出,整条巷子静了下来。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那戴著斗笠的少女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身粗布麻衣,衣料寻常,却压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柳氏先回过神来,尖声叫道:“哪来的野丫头,也敢在我柳家门前胡说八道!” 那少女没理她,只是抬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那是一张美得让人说不出话的脸。 肌肤胜雪,眉如远黛,眼眸清澈得像秋水,鼻樑秀挺,唇色嫣然。她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像突然失了顏色。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太美了吧...” “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等人物。” “柳如玉刚才还说自己金贵,现在和这姑娘一比...差太远了。” 议论声一阵接一阵。 柳如玉脸色铁青。 她本来自认生得不差,在这一片也算出挑。可此时此刻,站在这女子面前,她竟像是被比成了笑话。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已经不再看她,而是全都落到了对方身上。 柳氏也被那张脸惊了一下,但很快就咬著牙骂道:“长得狐媚又如何?这是柳家的婚事,轮得到你插嘴吗?” 那少女依旧没看她。 她径直走到陆尘面前,抬起那双清亮的眸子,轻声开口:“我叫李荔枝。” 李荔枝? 名字一出,陆尘心里自然清楚,这多半不是她的真名。 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站出来了。 李荔枝看著陆尘,缓缓开口。 “我无家可归,也没什么亲人。” “你方才说,若有女子愿意跟你走,你必不负她,保她一世繁华,绝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这话,可算数?” 这话说完,围观眾人又炸了。 柳氏气得跳脚,扯著嗓子骂道:“不知廉耻!一个姑娘家,自己跑出来说要嫁人,你还要不要脸!” 李荔枝这才微微侧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柳氏竟莫名噎了一下。 李荔枝收回目光,继续对陆尘道:“我不要一分彩礼,也不需你备什么聘礼。你只要管我一口饭吃,给我一个落脚之处,就行。” “你若愿意,我现在就跟你走。” 这一下,连陆尘身后的迎亲隨从都懵了。 一个小廝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大人,这……这比柳家那位强了何止十倍啊……” 另一个连连点头,眼睛都快直了:“不是十倍,是一百倍。” 人群里更是一片譁然。 “不要一分彩礼?” “还只要管饭?” “这柳家刚狮子大开口,转头就来了个倒贴的绝色姑娘,这也太邪门了!” 柳如玉听著这些话,脸火辣辣的,像被人当眾抽了一记又一记耳光。 她死死咬著唇,看著李荔枝那张绝美容顏,心里第一次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慌。 她忽然有种感觉。 如果陆尘真的牵了这个女人的手,那她今天失去的,可能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陆尘看著眼前的李荔枝,忽然笑了。 柳氏刚刚还在笑他,说他再娶一个试试。 结果下一刻,真有一个惊艷全场的女子站到了他面前。 还是主动站过来的。 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打脸机会是什么? 陆尘直接问道:“你想清楚了?” 李荔枝点头:“想清楚了。” “跟我走,日子未必轻鬆。” “只要不憋屈,就比什么都强。” 陆尘一听,笑意更浓。 这姑娘,有点意思。 他没再废话,直接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李荔枝的手。 入手柔软微凉。 李荔枝身子微微一颤,却没躲,任由他握著。 这一幕落在眾人眼里,刺激得所有人头皮都发麻了。 当著柳家的面,陆尘直接牵了另一个女人的手。 柳氏当场疯了。 “放手!你给我放手!” 她尖叫著衝上来,手指都快戳到陆尘脸上了。 “陆尘!你个天杀的东西!你今日是来娶我女儿的!你现在当著我柳家的面牵別的女人,你还有没有王法!” 柳如玉眼眶一下红透,声音都抖了。 “陆郎……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陆尘看都没看她,只淡淡道:“我已经说了,这婚不结了。” “我牵谁的手,与你何干?” 一句话,噎得柳如玉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柳氏见说不过,彻底撕破脸,转头对门里大喊:“来人!给我把人拦住!那狐狸精敢抢我柳家的亲事,谁也別想走!” 柳家的几个家丁本来就在门后探头探脑,一听这话,立刻抄著棍棒冲了出来。 一共七八个人,气势汹汹,把陆尘和李荔枝围在了中间。 围观百姓顿时往后退了一圈。 柳氏见家丁围住了人,顿时又来了底气,叉著腰,满脸狰狞。 “陆尘,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鬆开那个贱人的手,给我女儿赔罪,再把剩下的一百两拿出来,这事还能商量!” “不然,我今日就打断你的腿,让你爬著滚出这条巷子!” 柳成也跟著叫囂:“对!先把他腿打断!看他还敢不敢装横!” 柳如玉看著被围住的陆尘,心里乱得厉害。 她想让母亲收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还有一丝幻想。 只要陆尘怕了,只要他现在低头,一切也许还能回到原点。 可就在这时—— “叮!”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陆尘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拒绝当舔狗,迎娶大唐气运之女!】 【奖励发放:十个死士,杂交水稻种子三千斤!】 【死士已投放至附近,可隨时听候调遣!】 陆尘眼中顿时一亮。 他之前听到系统的提示,还只是激活前兆。现在,奖励算是真正落袋了。 十个死士! 还有三千斤杂交水稻种子! 这两样东西,前者能立刻镇场子,后者更是往后立足大唐的根本。 陆尘心里瞬间大定。 柳氏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被嚇住了,越发得意,指著他鼻子骂道:“怎么不狂了?刚才不是很硬气吗?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今天不让你脱层皮,你都不知道我柳家的门槛有多高!” 第6章 我错了 周围不少人也都急了。 李荔枝站在陆尘身边,手还被他握著。 她看著那些围上来的家丁,心里其实也紧了一下。 可奇怪的是,陆尘的手很稳。 他的声音也很稳。 “怕?” 陆尘忽然笑了一声。 隨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巷口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扑了出来! 他们全都身穿黑衣,动作整齐得嚇人,手里持著短刀和硬弩,个个面无表情,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煞气。 柳家的几个家丁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这些黑衣人直接衝散。 砰!砰!砰! 一脚一个,乾脆利落! 最前面的两个家丁连棍子都没举起来,就被踹得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柳家门上,疼得当场惨叫。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柳家那群气势汹汹的家丁就全趴下了。 柳氏脸上的狰狞还没来得及收,就直接僵成了惊恐。 她看著那十名黑衣人,腿肚子都软了。 柳如玉更是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脸白得像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陆尘身边那几个迎亲隨从也全傻了。 他们跟著大人来迎亲,可从来不知道,大人身边竟还藏著这么一支人马!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十名黑衣死士齐齐收手,转身面向陆尘。 隨后,单膝跪地。 “拜见主公!” 声音低沉,震得人心头髮麻。 这一声喊出来,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主公? 这些煞星,竟然全是陆尘的人! 柳氏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 柳成也嚇傻了,刚才还叫得最凶,这会儿却像只缩头鵪鶉,躲在门后,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柳如玉看著站在人群中央的陆尘,只觉得陌生无比。 红色喜服穿在他身上,没有半点狼狈,反而衬得他越发挺拔。 就连李荔枝都微微怔了一下。 她先前只觉得陆尘有胆魄,有脾气,敢当眾翻脸,已经很难得。 可她也没想到,陆尘竟还藏著这样一张底牌。 这十个黑衣人给她的感觉,甚至比宫里许多禁卫还要可怕。 她不由侧头看向陆尘。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別人不知道的? 陆尘扫了一眼满地哀嚎的家丁,又看向瘫坐在地的柳氏。 “你刚才说,要打断谁的腿?” 柳氏张著嘴,额头冷汗直冒,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陆尘又看向柳如玉。 “你们柳家,不是瞧不上我吗?” 柳如玉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嘴唇抖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望向陆尘的眼神也全变了。 先前有人觉得他不过是个官小势弱的外地县令,今天来柳家门口,多半要吃大亏。 可现在谁还敢这么想? “难怪他敢退婚……” “柳家这回真踢到铁板了。” “何止铁板,我看是踢到刀尖上了。” “活该!刚才吃相那么难看,现在报应来了!” 议论声钻进柳如玉耳中,让她整个人都开始发冷。 她看著陆尘,脑子里嗡嗡作响。 如果…… 如果她刚才没有站在母亲那边。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帮陆尘说一句话。 如果她没有劝他借钱,没有惦记那一百两,没有纵著弟弟买宅子…… 那现在,站在陆尘身边,被他牵著手的人,会不会就是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她的心口。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后悔过。 后悔得连指尖都在发颤。 她看著那个仿佛一瞬间变得高不可攀的男人,眼眶猛地红了,喉咙像堵住了一样。 终於,她颤抖著抬起手,朝陆尘伸了过去。 “陆郎……” 柳如玉像是终於被逼到了绝路,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踉蹌著就冲了上来。 可她还没碰到陆尘,整个人就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跪在陆尘面前,死死抱住他的腿,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陆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要彩礼了,一两都不要了!今天就成亲,咱们现在就成亲,好不好?” “我跟你走,我马上跟你走,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管我娘,也不管我弟弟了!” 这一幕一出来,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刚才柳如玉还一副委屈受害的样子,现在却当街抱腿求成亲。 这反差,实在太大。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刚刚陆县令被逼的时候,她怎么不站出来?” “就是,看见人家有底气了,又想往回扑,哪有这种好事。” “这柳家母女,真是把脸都丟尽了。” 柳氏刚从惊嚇里缓过一点神,一看女儿居然跪了,顿时又急又气。 “如玉!你跪什么!快起来!” 可柳如玉哪里肯鬆手。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陆尘走。 一旦他走了,她就什么都没了。 不光是这门婚事没了,她今日在眾目睽睽之下闹成这个样子,以后名声也毁了。更可怕的是,她亲眼看见了陆尘隱藏的底气。 这样的男人,本该是她的。 本该被她嫁进门,被她拿捏住,往后赚来的银子、拥有的一切,也都该和她柳家绑在一起。 可现在,这一切都要飞了。 而且,还是飞到另一个女人手里。 她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 “陆郎,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柳如玉哭得梨花带雨,手指死死抓著陆尘的衣摆,“我先前是糊涂了,是我被我娘和我弟弟带偏了,我心里还是有你的!” “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你以前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我不要加彩礼了,真的不要了!你把我娶回去,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委屈都能受!” 陆尘低头看著她,眼里没有半点波澜。 以前自己確实喜欢她,对她的確有情分。 可那点情分,早在柳家临门加价、她开口让他去借钱的时候,就已经被踩得稀碎了。 现在看见自己要走,又转头来说有情分? 晚了! 第7章 带著娇妻回县衙 柳氏也急了,衝上来就去拉柳如玉。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快起来!” “他都这样羞辱你了,你还求他做什么!” 柳如玉哭著甩开她:“娘!你別管我!” 她仰头望著陆尘,眼里全是哀求:“陆郎,我现在就跟你拜堂,立刻拜堂!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別不要我...” 四周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陆县令要不就原谅她吧。” “旁边那位绝色姑娘还在呢,怎么可能回头。” 陆尘终於开口了。 “说完了?” 柳如玉一愣,连忙点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说完了,说完了!陆郎,你答应我,好不好?” 陆尘看著她,语气冷得没有半点起伏。 “你配吗?” 柳如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陆尘会回她这样一句。 柳如玉嘴唇哆嗦,眼神一下空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魂。 “我...我...” 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尘也懒得再跟她掰扯,直接抬腿一震,把柳如玉的手甩开。 柳如玉本来就跪得不稳,被这一震,整个人顿时往后倒去,摔在地上。 柳氏尖叫一声,扑过去扶她。 “如玉!我的儿啊!” 陆尘连看都没看她们母女,直接把目光投向柳氏。 “还有一件事。” 柳氏被这一眼看得心里一寒,嘴硬道:“你...你还想干什么?” 陆尘声音发冷。 “我的五十两定金,拿来。” 柳氏下意识就想说没有,可一对上旁边那十名死士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她脸色发白,强撑著道:“那银子……那银子都花了,哪还有!” 陆尘淡淡道:“花了,是你们的事。还回来,是我的事。” “今天若不还,我就自己拿。” 柳成一听急了,躲在柳氏身后嚷嚷:“凭什么!下了聘就是我柳家的——” 他话还没说完,死士已经抬头看了过去。 柳成嚇得脖子一缩,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围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先前柳氏仗著撒泼耍赖,死咬著不退钱。现在碰上硬茬子,终於轮到她骑虎难下了。 柳氏咬著牙,还想拖延:“五十两不是小数目,我家一时——” “搜。” 陆尘只说了一个字。 死士当即抱拳:“是,主公!” 他起身一步踏出,带著两人就往柳家门里走。 柳氏脸色大变,尖叫著扑上去:“不许进!这是我家!你们敢——” 可她刚扑过去,就被一名死士抬手挡开。 柳氏彻底慌了。 她最清楚那五十两在哪儿。 柳家虽然贪,可这笔银子毕竟大,不可能这么快全花光。说什么给柳成买宅子,不过是先拿来攥在手里,好继续拿捏陆尘。 现在真要让人搜出来,她连最后一点资本都没了。 果然,不过片刻,燕一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著一个布包。 当著所有人的面,他直接把布包往地上一抖。 哗啦。 白花花的银锭滚了一地。 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两。 柳氏看著那一地银子,脸都绿了。 陆尘走上前,弯腰捡起布包,掂了掂,隨手交给身后的隨从。 他转身朝自己的马走去。 那匹高头大马还拴在不远处,红绸未散,马鞍还掛著喜带。原本是为迎娶柳如玉准备的,现在看来,倒像是专门为另一个人备下的。 李荔枝静静站在原地,看著陆尘走来。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真要带她走了。 从这一刻起,她也再不是刚刚那个站在人群里看戏的逃婚女子了。 陆尘走到她面前,直接伸出手。 “上马。” 李荔枝抬眸看他,轻声问:“你就不怕带了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回去,给自己惹麻烦?” 陆尘笑了笑。 “我连桌子都敢掀,还怕多带个人回家?” “再说了,是你自己说的,只要管饭就行。” 李荔枝听得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点弧度极浅,却惊艷得让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都看直了眼。 她没再多问,把手递给了陆尘。 陆尘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直接將她整个人带上马背。 李荔枝惊呼一声,身子一轻,下一刻已经坐到了马背上。 还没等她坐稳,陆尘也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拉住韁绳。 李荔枝身子瞬间绷了一下。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过。哪怕先前被陆尘牵手,她都还能强撑镇定。可现在,两人同乘一骑,她几乎整个人都被圈在了陆尘怀里。 隔著薄薄衣料,她甚至能清楚感受到身后那结实的胸膛,和对方身上的温度。 她耳根一下热了。 可她没有挣扎,只是默默坐稳。 周围人看著这一幕,一个个眼神都复杂得很。 刚刚还在柳家门前受尽刁难的陆县令,转头就搂著一个绝色佳人,拿回定金,打烂柳家的脸,瀟洒离场。 柳氏这时候终於反应过来,趴在地上哭嚎起来。 “我的银子啊!” “天杀的陆尘!你抢我柳家的银子,还拐我柳家的姻缘啊!” “老天爷啊,你怎么不开眼啊!” 柳成也跟著嚎:“我的宅子!我的宅子没了啊!” 母子俩一唱一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可最惨的,还是柳如玉。 她抬头看著马背上的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个本该娶她的男人,此刻正搂著另一个美到让她绝望的女子,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懒得看。 她想扑过去把陆尘抢回来。 可她知道,已经没用了,一切都晚了。 陆尘握紧韁绳,声音平静。 “回涇阳。” “是!” 几名隨从立刻牵马整队,满脸都是扬眉吐气。 来时他们憋了一肚子火。 走时,却只觉得痛快。 马蹄一动,陆尘带著李荔枝,当先而去。 在柳家母女绝望的哭嚎声中,一行人很快离开了巷子,只留下满街还没散去的震惊与议论。 柳如玉呆呆跪坐在原地,看著陆尘远去的背影越来越小块。 “陆郎...” ... 长安城,皇宫。 御书房外,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长乐公主...不见了!” 第8章 皇帝震怒 官道之上,马蹄声阵阵。 陆尘將十个死士取名为燕一到燕十。 死士战力虽然一般,但最关键的是他们忠心。 从长安回涇阳这一路,李荔枝一直坐在马背前头,身子绷得很紧。 她能感觉到陆尘的手臂环在自己腰间,也能感觉到身后那个男人平稳有力的呼吸。 一开始,她还想著保持镇定。 可骑马不同於坐车,马背一起一伏,她整个人都不得不往后靠。每一次顛簸,都像是撞进陆尘怀里。 耳根不知不觉就红了。 陆尘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笑:“紧张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卖了。” 她没接话,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旁边几个隨从偷偷对视一眼,一个个都憋著笑。 他们家大人,是真霸道。 不过也正常。 这么个天仙似的姑娘主动跟著走,换谁不心动? 走了一阵,李荔枝终於抬起头,看向前方:“涇阳县,还远吗?” “不远了。” 陆尘抬了抬下巴,“翻过前面那道坡,就进涇阳地界。” 李荔枝点了点头,心里却没太当回事。 涇阳不过一县之地。 陆尘虽是县令,可说到底,也只是个七品官。 她自幼长在长安,看惯了皇城气象,也看惯了长安的繁华。一个县城,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无非是比寻常乡野强些。 可等马队翻过那道缓坡,李荔枝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条平整得惊人的大道。 灰白色的路面一眼铺开,车轮压过去,几乎没有多少顛簸。两旁的沟渠修得整整齐齐,边缘规规整整,像是拿尺子量出来的一样。 李荔枝下意识低头看了又看,眼里满是吃惊。 “这是什么路?” 陆尘笑了:“水泥路。” “水泥路?” “对,比石板路省钱,比土路结实,风吹不扬尘,下雨不成泥。” 陆尘说得轻描淡写。 可李荔枝听得心头一震。 她又忍不住转头去看那条大道,只觉得不可思议。 別说县城,就是长安城外不少地段,也没这么平整。 旁边几个隨从看她震惊,顿时来了精神。 “大……姑娘,你是不知道,咱们涇阳这路刚修好的时候,十里八乡的人都跑来看。” “是啊,以前运粮一车得顛掉半车,现在好了,车走得又快又稳。” “下雨天最明显,从前一脚一个泥坑,现在鞋底都不带脏的。” “別说百姓了,就连拉货的驴进了咱涇阳,都走得比別处精神!” 几个隨从七嘴八舌,说得眉飞色舞。 李荔枝听得发怔。 她本来以为这是陆尘为了面子,特意夸大其词。 可看这些人的神情,分明是发自心底的骄傲。 她忍不住问:“这路,整个涇阳都有?” 陆尘淡淡道:“主路都铺了,县里重要的地方也铺了些,后面还会接著修。” 李荔枝再次沉默。 整个涇阳都铺? 他到底是个县令,还是个能工巧匠? 还没等她回过神,马队已经继续往前。 越往里走,她越心惊。 路边的百姓一个个脸上都有肉,气色红润,走路带风,说话也有劲。 李荔枝看著这一幕,目光都有些发直。 她不是没见过百姓。 恰恰相反,她见得太多了。 宫里偶尔也会谈及民生,父皇也常说贞观初定,民力尚弱。她出宫时见到的许多百姓,也大多瘦弱困苦,能填饱肚子已是不易。 一个卖菜的老汉看见陆尘,立刻笑著招呼。 “县令大人回来了!” 这一声一出,路边不少人都转头望了过来。 百姓一围上来,场面一下热闹了。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农咧著嘴笑:“大人,您这回带回来的人,可比上回带回来的种子还俊啊!”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鬨笑起来。 李荔枝脸一热,耳朵都烧了。 陆尘倒是面不改色:“少贫嘴,田里的苗看好了没有?” “看好了,看好了!”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也急忙接话:“那一片绿油油的,看著就让人心里踏实!俺也去瞧过,真要按那个长法,今年涇阳怕是要大丰收!” “可不是嘛!” “大人修路,修渠,还让咱们按工领钱,这日子是一天天往好里过!” 一声声夸讚砸过来,听得李荔枝心头越来越乱。 陆尘隨意和几人说了几句,便带著马队继续往县城去。 李荔枝却久久没回神。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县衙外。 县衙里的人已经迎了出来。 好傢伙。 他们家大人出去一趟,居然真带回来一个天仙! 李荔枝抬头看著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原本只是为了不让这男人在柳家门口丟脸,才一时站了出来。 事情结束之后,她其实是打算找个机会离开的。 可现在,心里那点“离开”的念头,不知不觉就淡了。 ... 长安皇宫。 御书房內,李世民脸色阴沉得嚇人,殿內跪了一地的人。 砰! 一只茶盏被李世民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找!给朕继续找!” 李世民胸口起伏,声音压著火,越压越嚇人,“一个活生生的公主,竟能在长安城里凭空不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下方眾人嚇得瑟瑟发抖。 张阿难跪在一旁,额头贴地:“陛下息怒,百骑司已经全部撒出去了,城內城外都在查。” “息怒?” 李世民猛地转头,眼里全是怒火,“长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朕如何息怒!” 这几日,他几乎把整个长安翻了个底朝天。 可李丽质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一个人在外面,李世民就坐不住。 要是遇上歹人怎么办?要是受了委屈怎么办?要是饿著冻著怎么办? 越想,他脸色越难看,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百骑司校尉快步衝进来,扑通跪地。 “陛下!有消息了!” 李世民猛地起身:“说!” 那校尉喘了口气,立刻开口:“百骑司顺著城外几处痕跡一路排查,又盘问了数十名目击百姓,终於查到,公主殿下似乎曾乔装出城,而且...而且逃去的方向,像是涇阳!” 第9章 同榻 天色彻底黑下来时,县衙后院已经安静了。 院中掛著灯,灯火把青砖地照得发亮。 陆尘回了后院,先让人备热水,又叫人把饭菜送来。两人一路赶回来,都没怎么正经吃东西,这会儿一坐下,气氛反倒比白日里安静了许多。 饭吃到一半,外头有个婢女端著热茶进来,恭敬道:“大人,浴汤已经备好了。” 李荔枝一怔,下意识看向陆尘。 陆尘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完,他又看向她,笑了笑:“先去洗个澡吧。赶了一天路。” 李荔枝脸颊微热,轻轻点头。 她原本还以为,这等小县衙里,沐浴多半就是烧桶热水將就一下。可等婢女领著她去了侧间,她才发现,里面竟收拾得十分齐整。 一个木桶摆在中央,热气腾腾。 旁边放著乾净巾帕,还有一套新衣裳。 最让她愣住的,是木架上还摆了几样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李荔枝站在那儿,眨了眨眼,有些没看懂。 婢女显然早得了吩咐,连忙解释:“姑娘,这块是香皂,洗身子用的。瓷盒里的是雪花膏,洗完能抹手抹脸。瓶里的是洗髮露,用来洗头髮的。” 李荔枝听得一愣一愣的。 “洗头髮……还要单独用这个?” 婢女满脸笑意:“自然。咱们大人弄出来的东西,可好用了。以前奴婢们洗头,不是皂角就是草灰,洗完头髮总觉得涩。现在用这洗髮露,洗完顺得很,还香。” 李荔枝心里又是一震。 又是陆尘弄出来的。 她看著那块香皂,迟疑著伸手拿起来,放到鼻尖前闻了闻。 香气很淡,不腻,乾乾净净的。 她从小在宫里长大,什么名贵香料都见过,可这种香却和那些薰香、香粉完全不同。 她没再多问,等婢女退下后,才慢慢解开衣带。 她按著婢女方才教的法子,先拿香皂在掌心打出细细的泡沫,才往手臂上擦。 只一下,她就怔住了。 那种滑润细腻的感觉,和她从前用的澡豆全不一样。 她靠在桶边,轻轻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舒服得有些发懵。 陆尘这个人,实在太怪了。 会修路。 会治县。 会收买民心。 如今连女子沐浴梳洗用的东西,都能做得这么精巧。 李荔枝抿了抿唇,眼里神色越来越复杂。 等她推门出去时,陆尘已经在院里等著了。 他换了身常服,手里端著一盏茶,见她出来,目光自然落在她身上。 刚洗过澡的李荔枝,髮丝半湿,脸也被热气蒸得泛著淡淡红晕。 陆尘看得眼前一亮,笑道:“不错,挺好看。” 李荔枝被他说得没法接,只能微微偏开脸。 陆尘瞧她这样,心里倒觉得有趣。 白天在人群里敢站出来说“我愿意”,现在不过夸她一句,反倒脸红了。 他抬了抬下巴:“感觉怎么样?” 李荔枝知道他问的是那些东西,迟疑片刻,还是老实道:“很好。比我……比我以前见过的都好。” 她本想说“比宫里的都好”,可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收住了。 陆尘也不追问,只笑道:“那就行。以后慢慢用,香皂、雪花膏、洗髮露这些,后面我再让人给你备齐。” 李荔枝心里一动,忍不住问:“这些东西,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个?” “我脑子好使。” 陆尘答得理直气壮。 李荔枝看著他,愣了一下,隨即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一笑极浅,却看得陆尘心里一晃。 他挑眉道:“这不就对了。多笑笑,老绷著做什么。” 李荔枝忙又收了笑,轻轻抿唇,装作没听见。 气氛一时倒轻鬆了不少。 可等陆尘带她回到臥房门口时,李荔枝刚放鬆下来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房里只有一张床。 不算小,可也只有一张。 她脚步顿时停住了。 陆尘顺著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笑道:“想什么呢?我睡地上。” 李荔枝抬头看向他:“你睡地上?” “不然呢,还真跟你抢床?” 他说著,已经转身去角落里抱来一床被褥,动作利索地在床边地上铺开。 李荔枝看著他弯腰铺被,心里有点乱。 今天在柳家门口,陆尘牵她的手,抱她上马,搂著她一路回来,她都能说服自己,那是形势所迫。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夜深了,院子静了,他们也真的成了名义上的夫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陆尘把被褥铺好,抬头见她还站著,便笑道:“放心,我没那么禽兽。你今天才刚跟我回来,我总得给你点缓劲儿的时间。” 李荔枝脸一下红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我...” 她张了张嘴,偏偏说不出来,最后只能低声道:“你別取笑我。” 陆尘看她那副窘样,也没再逗她,站起身道:“行,不逗你了。你睡床,我打地铺,先將就一晚。等明日我让人把旁边那间屋子也收拾出来。” 李荔枝听到这话,心里反倒莫名鬆了口气。 陆尘已经走到桌边,把灯芯拨得暗了些。 屋里光线柔下来,人也跟著安静了。 李荔枝坐到床边,慢慢躺下,却怎么也睡不著。 她闭著眼,能听见地铺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知道陆尘也躺下了。 隔了一会儿,她终於忍不住轻声开口:“陆尘。” “嗯?” “你睡了吗?” “还没。” 李荔枝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白日里...为什么不答应柳家的要求?” 陆尘在黑暗里笑了一声:“你这问题问得,像在审我。” “我只是想知道。” 陆尘双手枕在脑后,“柳家想踩著我拿钱,我要是只是退婚走人,那叫脱身,不叫贏。她不是说全长安没人愿意嫁我么?那我就当著她的面,再娶一个。” 李荔枝安静听著。 “而且,你既然站出来了,我总不能让你白站。” 李荔枝心头微颤:“你那时候,就不怕我是別有用心的人?” “怕什么。” “万一我骗你呢?” “骗就骗唄。”陆尘语气隨意,“你这么好看,骗我一回,我也不亏。” 李荔枝本来还有几分认真,一听这话,顿时又羞又恼。 “你这人...” “我这人怎么了?” “轻浮。” 陆尘笑了:“那你还跟我回来了?” 李荔枝一时语塞。 屋里静了片刻,她才轻声道:“我只是觉得,你和別人不一样。” 这回轮到陆尘安静了下。 他看著头顶黑漆漆的房梁,问道:“哪不一样?” “你敢翻脸,也敢承担后果。” 李荔枝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很多人嘴上说得厉害,真到关键时候,先算的还是利弊。可你不是。你说不结,就真的不结。你说再娶,就真的再娶。” 陆尘听完,笑意淡了些。 “其实也不是不算利弊。” “那你算的是什么?” “算的是值不值。” 他偏头看向床帐的方向,声音低了几分,“为了柳家那种人,把自己后半辈子赔进去,不值。” 李荔枝把这话听进去了。 因为她自己,何尝不是从一桩“不值”的婚事里逃出来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好一会儿,陆尘才缓缓开口:“一开始,我只想当个安安稳稳的县令,种点粮,修点路,把涇阳这地方弄得像个样子,別让百姓饿死,也別让自己活得太憋屈。” 李荔枝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可后来我发现,光守著这一亩三分地不够。” 陆尘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比白日里更沉稳,“这世道,饿肚子的太多,冤死的人太多,被规矩压得喘不过气的人也太多。一个柳家,就能仗著婚约把人往死里逼。那別的地方呢?別的事呢?” 李荔枝心头微震。 她从没想过,一个七品县令,夜里躺在地铺上,说出来的话会是这些。 陆尘继续道:“我不想只让涇阳好。我想让更多地方修得起路,吃得起饭,冬天不冻死人,遇上不公的时候,也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不。” “我想让百姓活得像个人,不是谁都能隨便踩一脚。” “我还想让这天下以后提起规矩,不是先想著压人,而是先想著护人。” 李荔枝呼吸都轻了。 黑暗里,她睁著眼,怔怔望著床帐。 李荔枝张了张嘴,半晌才问出一句:“你真觉得,你能做到?” 陆尘笑了。 “能做到多少,我现在也说不准。” “但总得有人去做。” 第10章 钱元宝撞铁板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陆尘就起了。 县衙后院还带著晨气,地上微微发潮。陆尘洗了把脸,脑子里已经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 杂交水稻种子已经有了。 可这些东西再好,第一步都绕不过去——地。 没有地,种子再神也是白搭。 陆尘刚走到前堂,燕一已经站在那儿候著了。 “主公。” 陆尘点了点头:“县里能立刻拿来播种的地,查得怎么样了?” 燕一抱拳道:“回主公,县衙名册上记著的公田有三百七十余亩,荒田八百余亩,另有几块河边滩地,也能开出来。” “名册上记著的?” 陆尘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燕一低声道:“属下昨夜让人去看过,其中不少地,眼下並不在县衙手里。” 陆尘嘴角一扯:“果然。” 他一点都不意外。 大唐初立,下面这些地方上,帐乱、地乱、人心也乱。真要有人把手伸进公田里吃肉,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正说著,李荔枝也从后院走了过来。 她换了身素色衣裙,头髮简单挽起,脸上未施脂粉,却还是压不住那股清冷明艷。 “你一早就在说地?” 李荔枝走到案边,低头看了看上麵摊开的帐册和田册,轻声道:“你打算先种那什么水稻?” “对。” 陆尘也不瞒她,“这东西產量高,只要种成了,涇阳以后想饿死人都难。” 李荔枝听完没急著接话,反而伸手翻了翻那几本旧帐。 只见她手指轻轻拨页,不过片刻,就从一堆乱麻似的帐目里挑出几处,眉头也跟著蹙了起来。 “这帐不对。” 陆尘来了兴趣:“哪不对?” 李荔枝把一本帐册推到他面前:“这一页记著,去年秋后收上来的租粮是四百七十石。可后面支出的数,却是按三百九十石记的。中间差了八十石,后头却没有补录。” 她说完,又抽出另一本。 “还有这里。县衙公田明明记了三百七十余亩,可每季入库的租银,只够两百出头的田数。若说剩下的是荒著的,那又和前头的田册对不上。” 陆尘看著她,眼神一下亮了。 他最烦这些密密麻麻的旧帐烂帐,可李荔枝只是扫了几眼,就把问题挑出来了。 李荔枝又翻了几页,她看向陆尘:“有人在县衙帐上做手脚。” 陆尘一拍案几:“继续查。” 李荔枝点头,也不扭捏,乾脆就在案边坐下,把那几本帐册一一理顺。她一边翻,一边报数,一边让人取旧契、田册、工簿来对。 越对,问题越大。 不到一个时辰,前堂已经摆满了帐本。 几个县衙老吏站在边上,额头都开始冒汗。 他们本来以为新县令年轻,又忙著修路修渠,未必顾得上这些陈年旧帐。谁知道,县衙里忽然冒出这么个厉害女子,三两下就把他们平时糊弄过去的地方全翻了出来。 李荔枝指著帐册。 “这三年公田租银,每年都少。” “少的数目加在一起,不下二百两。” “还有这几笔地契,明面上是佃给散户,可这些散户根本查无此人,最后去向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她抬手点在最后一页上。 “钱府。” 前堂里一下静了。 几个老吏脸都白了。 陆尘靠在椅背上,眼神发冷:“钱府?” 一个年纪大的书吏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们也是没法子啊!” 那书吏战战兢兢:“涇阳大半佃户都受钱元宝拿捏,县里的牙行、粮行,也多和钱家有来往。前任县令在时,钱元宝就已经把手伸进公田里了,说是代管、代佃,实则...实则把许多公田都划进了自己名下。” “我们若不照著记帐,饭碗都保不住啊!”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好大的官威啊。” “新县令上任才几年,就要拿老夫的钱府开刀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锦袍、挺著肚子的中年男人已经踱步进来。 身后还跟著七八个家丁,个个膀大腰圆。 来人正是涇阳地头蛇,钱元宝。 他一进门,先用眼角扫了陆尘一眼,神情里带著轻慢。 七品芝麻官而已。 在长安附近这一带,没根没底,想动他钱家,简直做梦。 钱元宝目光一转,又落到李荔枝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艷,隨即笑了。 “陆大人,查帐就查帐,何必拉个美人儿出来装模作样?” “这县衙的帐,哪有那么好查。” 他大咧咧坐下,端起旁边茶盏抿了一口,像进自家门一样。 周围几个老吏更是头都不敢抬。 显然,这位在涇阳平日里横惯了。 陆尘却只是淡淡看著他:“钱元宝来得挺快。” 钱元宝笑眯眯道:“自然。老夫听说大人想种什么新稻子,还要动用公田,特意来劝一句。” “地,不是那么好用的。” “人,也不是那么好使唤的。” 他说著,慢悠悠把茶盏放下:“涇阳这地方,表面上是县衙做主,可真要论谁说话有人听,还得看老夫几分面子。” 这话一出,前堂更安静了。 几个老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谁都听得出来,钱元宝这是当面压县令。 可偏偏他真有这个底气。 钱家在涇阳盘根错节,家里有粮有地,下面养著的佃户、护院成群,连不少小吏都拿过他的钱。 换了別的县令,多半还真得忍。 李荔枝眉头微蹙,看向钱元宝的目光也冷了几分。 她昨夜刚听陆尘说,规矩该护人,不该压人。 结果今天一早,就碰上了这么个把地方踩在脚下的人。 钱元宝见陆尘不说话,以为他怯了,笑得更得意。 “陆大人想做政绩,老夫理解。” “可种稻子,也得分种什么稻子。听说你要种的那东西,不像正经粮种。万一种坏了地,坏了水脉,谁担得起这个责?” 眾人听到这话,都低声议论起来。 陆尘听著这些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就是地方豪强最噁心的地方。 他们未必自己多有本事,但他们最会裹挟人心,最会把自己的私利,裹成“为大家著想”的样子。 第11章 为了大家好 陆尘淡淡开口:“说完了?” 钱元宝一愣,隨即笑道:“大人若肯听劝,那最好。县衙这边该有多少租粮,老夫照给。种地的事,就不劳大人操心了。” “公田,老夫替你管。” “佃户,老夫替你安抚。” “涇阳,还是照旧最稳当。” 这话说得前堂里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好傢伙。 这是半点没把县令放眼里。 燕一眼底一沉,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陆尘却抬手拦住了他。 然后,他看向李荔枝:“帐,理清了吗?” 李荔枝点头:“差不多了。公田被侵吞的脉络,已经能对上大半。” 陆尘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那就好。” 钱元宝看他起身,还以为他服软了,刚想再摆几句谱。 谁知下一刻,陆尘直接开口。 “传令下去,今日起,召集县里閒散百姓、无地佃户、愿做工者,去东南荒田集合。” “带上农具,准备开荒,播种。” “谁敢拦,拿下。” 钱元宝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陆尘!” “老夫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你还要一意孤行?” 陆尘看著他:“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我做事?” 一句话,前堂炸了。 几个老吏面面相覷,钱元宝也是一愣,陆尘何时这么硬气了? 李荔枝也抬头看了陆尘一眼,眸子微微发亮。 她发现,这男人不管碰上什么人,说硬就真硬。 钱元宝气得脸上横肉都在抖:“好!好得很!你真以为坐了县衙的位子,就能在涇阳翻天?” “老夫倒要看看,今日谁敢去你那荒田!” 陆尘直接挥手:“送客。” 燕一一步踏出,冷冷盯住钱元宝。 钱元宝带来的几个家丁刚想上前,看到燕一那股子杀气,脚下顿时虚了半截。 钱元宝脸色铁青,甩袖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阴声道:“陆尘,你会后悔的。” 陆尘压根没理他。 以前是自己没人手,又没证据,现在有人又有证据还能怕他? 等人走后,他转头看向李荔枝:“你跟我去田里,还是留在县衙继续查?” 李荔枝几乎没犹豫:“我继续查。” “好。” 陆尘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出了前堂。 不到半个时辰,东南荒田边上就聚了不少人。 有无地的流民,有给钱家做工做得快喘不过气的佃户,也有些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眾人看著那一大片荒地,都有些发愣。 “县令大人真要在这儿种?” “这地方石头多,草根深,开出来可不容易。” “听说种的是新稻,真能长粮?” “谁知道呢,可大人说了,来做工有工钱,开出田以后还有机会分地。” 一听“分地”两个字,很多人眼睛都红了。 这年头,百姓最缺的就是地。 有地,才有活路。 陆尘站在田埂上,目光扫过眾人,也不绕弯子。 “诸位,今日把你们叫来,就为一件事。” “开荒,种田。” “这片地,县里开。日后田种成了,朝廷该收的照收,剩下的,县衙不会让大家白忙。” 底下顿时一阵骚动。 一个老汉忍不住扯著嗓子问:“大人,真能分地?” 陆尘看向他:“只要肯干,就有盼头。” 这话一落,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可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只见钱元宝带著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赶了过来,里头大半都是佃户。 钱元宝一到,就指著田里大喊。 “谁都不许动!” “这陆尘要种的是妖稻!根本不是正经粮食!” “这种东西一旦下了地,会败地气、坏水脉,来年连正经庄稼都长不出来!” 这话一出,刚刚还热乎起来的人群,顿时一乱。 钱元宝见眾人被唬住了,越发来劲,转头冲那些佃户喊道:“你们谁家不是靠地吃饭?今天让他种了妖稻,明天你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谁敢给他干活,日后別想再租我钱家的田!” 这一下,威胁就实打实砸下来了。 不少佃户脸色发白,手里的农具也慢慢放下。 县令是县令。 可眼下真捏著他们脖子的,还是钱元宝。 人心动摇,百姓害怕,钱元宝仗著多年积威,想当眾把他这个新县令踩进泥里。 可惜,他找错人了。 陆尘往前一步,声音直接压过全场。 “妖稻?” “钱元宝,你懂种田,还是我懂种田?” 钱元宝冷笑:“老夫种了半辈子地,自然比你懂!你一个黄口小儿,拿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就想骗百姓替你卖命,真当大家是傻子?” “说得好。” 陆尘点了点头,“既然你懂种田,那不如解释解释,县衙公田,怎么就种到你钱家的帐上去了?” 钱元宝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陆尘一抬手。 燕一立刻上前,把一摞帐册、地契、佃契全摊在临时搬来的长案上。 “看清楚了!” “这是县衙旧帐,这是田册,这是佃契。” “上头明明白白记著,城东、南河、西埂三处公田,共一百八十七亩,本属县衙公田。可这些年,租银进帐一年比一年少,最后全落到了钱府名下!” “还有这些假佃户,假手印,假契书——” “钱元宝,你真当涇阳没人识字,没人会算帐?” 这一番话砸下来,全场都愣了。 钱元宝更是脸色大变,厉声道:“血口喷人!这都是你偽造的!” 陆尘冷笑:“偽造?” “把人带上来!” 话音一落,两个被燕一的人控制住的书吏直接被押了上来。 其中一个正是早上在前堂跪地求饶的老书吏。 他一见这阵仗,腿都软了,当场就磕头。 “大人饶命!小人招!小人全招!” “是钱元宝让小人改的帐!也是他逼著小人拿假佃户名字顶的公田!每年少进去的租银,都送去了钱府!” 人群里一下炸锅了。 那些本来还被煽动得摇摆不定的佃户,神色也全变了。 一个瘦汉子忍不住骂出声:“钱元宝,你他娘的不是说没地么?原来地都被你吞了!” 另一个老农更是气得发抖:“公田是官家的,也是咱们涇阳百姓的活路!你全吞了,还敢说为了大家好?” 钱元宝额头开始冒汗,嘴上却还硬著:“胡说!都是胡说!他们串通好了污衊老夫!” 第12章 你钱家完了 那老书吏趴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一样。 “没有!小人没有!” “钱老爷,事到如今,小人真不敢再替你瞒了啊!” “城东那六十亩,南河那八十亩,西埂那四十七亩,都是你让人拿假名字顶过去的!帐也是你逼著改的!银子也是你府里来人取走的!” 那些原本还怕钱元宝的佃户,这会儿也都红了眼。 他们苦哈哈种一年地,交完租,家里连口像样的粮都留不下。 结果钱元宝吃著他们的血汗,还把官家的田也吞了。 这谁忍得了? 钱元宝一看风向不对,脸皮狠狠抽了几下,忽然转头瞪向陆尘。 “陆尘!” “你真要跟老夫撕破脸?” “你以为手里捏著几本破帐,就能定老夫的罪?” 他往前一步,肥脸一抖一抖,声音压得发狠。 “老夫在涇阳经营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可不止县里这些泥腿子。” “你一个外来的七品县令,真把老夫逼急了,对你没好处!” 这话已经不是嘴硬了,是明著威胁。 周围一些小吏听得头皮发麻。 他们太清楚钱元宝的底气从哪来了。 这人不止在涇阳有地有粮,跟外头几个牙行、粮商,还有附近州县一些人都搭得上关係。 换作寻常县令,还真不敢把他一棍子打死。 可陆尘一点不虚。 “威胁我?” 钱元宝冷笑:“不是威胁,是提醒。” “今日你若把帐册交给我,这事就当没发生。那些公田,老夫还能照旧帮你管著,每年该给县衙的租银,一两不少。” “另外——” 他压低声音,盯著陆尘,像是篤定没人能拒绝。 “老夫再给你两千两银子。” “你种你的田,我做我的生意,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两千两,够你这个县令攒好几辈子了。” 几个佃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一下提了起来。 他们最怕的,就是陆尘也跟以前那些人一样。 嘴上喊得响,真到了银子面前,立刻把他们卖了。 钱元宝见陆尘不语,以为他动心了,脸上又浮起几分得意。 “陆大人,都是聪明人,何必闹得那么难看?” “咱们握个手,这事就过去了。涇阳还是太平的涇阳,你也还是人人称讚的县令。” “至於这些泥腿子——” 他扫了眼那些百姓,满是不屑。 “给他们口饭吃,他们就得跪著谢你。你何必为了他们,砸自己的前程?” 下一刻,陆尘笑了。 “说完了?” 钱元宝眯眼:“怎么,嫌少?那还可以再谈——”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他脸上。 出手的不是別人,正是陆尘。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直接把钱元宝抽得原地踉蹌两步,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都渗了血。 【检测到宿主拒绝同流合污!】 【奖励发放:曲辕犁、土豆、辣椒等农作物种子】 陆尘眼中顿时一亮,打人还爆种子。 钱元宝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敢打我?” 陆尘甩了甩手,上去又是一脚,但系统没了反应。 “打你怎么了?” “你吞公田,改帐册,欺压佃户,临到头还敢拿银子收买本官。” “钱元宝,你是真觉得自己在涇阳一手遮天了?” “我告诉你,在別人那儿,银子也许有用。在我这儿,狗屁不是。” “好!”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紧接著,喝彩声直接炸了。 李荔枝看著站在田埂上的陆尘,眸子微微亮了起来。 他果然没让她失望。 钱元宝脸色青红交加,羞怒到了极点。 “你找死!” 他猛地一挥手,冲身后那些家丁和佃户厉声大吼:“给我上!把这些帐册抢回来!谁抢到,老夫赏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亡命徒。 他身后那群家丁先动了,提著棍棒就往前冲。 有几个被逼著来的佃户本来还犹豫,可一听十两银子,眼睛也红了。 场面一下乱了。 钱元宝站在人后,脸色狰狞。 只要把帐册毁了,把人压下去,后面有的是法子周旋。 陆尘连一步都没退,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拿下。” 燕一第一个冲了出去。 紧跟著,另外几名死士如黑影般从人群边缘扑出。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家丁刚举起棍子,手腕就被直接拧断,棍棒噹啷落地,人也惨叫著跪了下去。 另一个刚想扑向帐案,燕一一脚踹中他胸口,那人整个人倒飞出去。 钱家那群平日里狐假虎威的护院,在死士面前连半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过程不过十来个呼吸。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三十几號人,转眼就倒了一地。 不是抱著腿惨叫,就是捂著肚子打滚。 这场面,太痛快了。 压在涇阳百姓头上多年的钱家恶犬,今天像烂泥一样被人按在地上打! 钱元宝脸上的凶狠,早就没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腿都开始发软。 “你……你的人……”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陆尘手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一群煞星! 那些可都是他钱府精心养的护院,平时打架斗殴,谁见了不怕? 结果在这几个人手里,跟纸糊的一样。 燕一已经提著刀,冷冷朝他走了过去。 钱元宝嚇得魂都快飞了,扑通一声就跪了。 “陆大人!陆大人饶命!”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地头蛇,这会儿脸上全是鼻涕眼泪,磕头跟捣蒜一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公田我还!银子我也还!” “那些帐,那些地,我一亩都不要了!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周围百姓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解气得胸口都发热。 现在一跪下,比狗还老实。 陆尘居高临下看著他。 “现在知道求饶了?” 钱元宝拼命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陆大人,只要您肯放过我,钱府里的银子、粮食、布匹,您看上什么儘管拿!我再给您五千两!不,一万两!” “从今往后,我给您当牛做马,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说得又急又快,生怕慢一点,命就没了。 可陆尘只是冷冷看著他。 “收买我一次不成,你还想来第二次?” 钱元宝脸色一下惨白。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不是那个意思,不重要。” 陆尘抬手一指钱府方向,声音乾脆利落。 “燕一,带人去抄家。” “钱家侵吞公田,私改县帐,聚眾行凶,按律查抄!” 燕一抱拳:“是,主公!” 钱元宝一听“抄家”两个字,整个人差点昏过去。 “不!不行!” “陆大人,不能抄啊!” “那是我的家业!是我三代人的积攒啊!” 他爬著往前扑,想去抱陆尘的腿,却被燕一一脚踩在肩上,死死按住。 “带走。” 钱元宝面如死灰,嘴里还在胡乱求饶。 可没人再搭理他。 很快,死士和县衙的人直扑钱府。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半个涇阳的人都跟著跑去看。 钱府门口,很快围得水泄不通。 隨著一箱箱银子、一袋袋粮食、一匹匹布被抬出来,人群里的惊呼声一阵接一阵。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陆大人万岁!” 这一嗓子一出,周围立刻跟著炸了。 “陆大人万岁!” “青天大老爷!” 钱元宝被按在一旁,听著这些喊声,整个人像瞬间老了十岁,瘫在那里,连哭都哭不出来。 陆尘站在台阶上,抬手压了压。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陆尘开口,声音传得很远。 “钱家侵吞公田,盘剥百姓,这些银子,本就不乾净。” “今日查抄所得,留一部分充入县库,修路、修渠、买种、开荒。” “剩下的分给百姓!” 这话一出,整条街先是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彻底沸腾。 “分给百姓?” “我的天,陆大人说要把钱分给咱们!” “咱们总算见著活路了!” 第13章 极品上门 夜已经深了。 县衙后院的小厅里,灯火通明。 桌上摆著四菜一汤,都是刚出锅的热菜。折腾了大半日,到这会儿,陆尘才算真正坐下来吃上一口安稳饭。 李荔枝坐在他对面,换下了那身粗布麻衣,髮丝还有几分未乾,垂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动人。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紧接著,是值夜衙役急匆匆的喊声。 “大人!” “外头有人闹事!” 陆尘筷子微微一顿,抬起头。 话音刚落,县衙大门方向就传来一声闷响。 砰! 像是有人抡著东西,狠狠砸在门板上。 李荔枝眉头一蹙,下意识放下筷子:“什么人,敢半夜衝击县衙?” 陆尘夹起一口菜,淡淡道:“先听听。” 外头砸门声越来越响。 紧接著,一道尖利又熟悉的嗓门响起。 “陆尘!你个黑心烂肺的畜生!” “滚出来!” “你拐骗良家女子,真当没人治得了你吗!” 这声音一出,后院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这嗓门,不是柳氏还能是谁。 白日里丟尽了脸,拿回去的五十两定金也没了,柳家不敢咽这口气,居然真追到涇阳来了。 不但追来了,还挑了个大半夜。 很显然,这不是来讲理的,是专门来闹大的。 外头的骂声还在继续,越骂越脏。 “姓陆的,你这个始乱终弃的狗官!” “先骗我女儿婚约,又在外头勾搭野女人,还把我女儿逼得寻死觅活,你还是不是人!” “大家都来看啊!涇阳县令仗势欺人啦!” “他白天在长安强抢民女,晚上又躲进县衙装孙子,他就是个披著官皮的恶棍!” 李荔枝手里的筷子一下捏紧了。 白日里她是自己站出来的,可到了柳氏嘴里,却成了陆尘“强抢民女”。 她自幼身份尊贵,何曾听过这种污糟话。 更要命的是,这种市井泼妇最会混淆黑白。大半夜这么一闹,若真有不知情的百姓围过来,传来传去,三人成虎,假的也能说成真的。 陆尘看了她一眼:“生气了?” 李荔枝脸色发白,声音都冷了几分:“她在污衊你,也在污衊我。” 外头,柳氏像是骂上了癮。 “那个狐狸精呢!让她滚出来!” “大家可都看看,这就是涇阳县令干的好事!先骗婚,再抢人,再仗著自己是官,霸占民女!” 后头顿时响起一阵混杂的起鬨声。 “对!滚出来!” “县令了不起啊?出来给个说法!” “半夜躲著算什么本事!” “再不出来,老子就砸门了!” 这声音一听就不是百姓,明显是一群地痞流氓。 外头果然传来了更多脚步声。 显然,附近的百姓都被惊动了。 李荔枝听得手指都泛白了。 她倒不是怕自己名声受损。 她真正气的是,明明是柳家临门加价、贪得无厌,结果现在反过来倒打一耙,把所有脏水都往陆尘和她身上泼。 陆尘却依旧坐著,像没事人一样,又夹了一块肉。 李荔枝忍不住了:“你还吃得下去?” 陆尘看向她:“为什么吃不下去?” “她们都闹到县衙门口了。” “那又如何?” 李荔枝一怔。 陆尘放下筷子,淡淡道:“跳樑小丑,先让她们蹦几下。蹦得越高,摔得越狠。” 外头,柳氏见里头迟迟没人出来,骂得更加来劲。 “陆尘!你別装死!” “有本事做,没本事认是不是?” “还有那个贱人!她明知道你有婚约,还勾引你,当眾抢男人,简直不要脸!” 这话一出,李荔枝猛地站了起来。 她胸口起伏,脸色发白,连眼圈都气得泛红了。 “她……她竟敢这么说!” 陆尘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坐下。” 李荔枝看著他:“你让我怎么坐得住?” “你现在出去,正中她下怀。” 陆尘声音不高,却很稳,“一个泼妇,最怕的不是你跟她骂,是你不跟她一个层次。她想把你拉下泥地,那你就別给她这个机会。” 李荔枝咬著唇,呼吸有些急。 她从小受的教养,不允许她像柳氏那样当街泼骂。可正因为如此,碰上这种满嘴喷粪的妇人,她反倒更憋屈。 因为你讲道理,她不讲。 你顾体面,她不要脸。 你越是清白,她越能往你身上泼脏水。 陆尘扫了她一眼,突然道:“真气著了?” “你说呢?” 李荔枝这句话,明显带了几分火气。 一旁侍立的婢女更是嚇得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值夜衙役匆匆跑进来,抱拳道:“大人,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那妇人带了二十来个地痞,都拎著棍棒,其中一个头子腰里还挎著刀,说您若再不出去,就带人冲门。” 陆尘点了点头:“知道了。” 衙役急了:“大人,要不要现在就叫人把他们拿下?” 陆尘没答,反而问:“柳如玉来了么?” “来了。” “她说什么了?” 衙役脸色古怪:“她一直躲在后头哭,说大人您若还有半点旧情,就別逼她们母女走绝路。还说...还说那位姑娘是被您骗来的,只要您把人交出去,再补她二百两银子,她们就立刻回长安,不再追究。” 李荔枝听完,险些气笑了。 到这时候了,柳如玉居然还惦记著钱。 而且不是一百两,是二百两。 这不是来討公道,是来碰瓷敲诈来了。 听著这些声音,李荔枝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陆尘辛辛苦苦把涇阳经营到现在,好不容易攒起的名声,若真被这群疯狗半夜这么一闹,少不了平白添出许多麻烦。 她咬牙道:“这对母女,真是又贪又毒。” 陆尘抬起头,朝门外看了一眼。 “本来想留你们一条狗命,既然自己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 县衙大门外,火把晃动。 柳氏叉著腰站在最前头,头髮都散了,一张嘴骂得唾沫横飞。 柳如玉站在她身后,眼圈通红,时不时掩面抽泣两声,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再后头,是二十来个地痞流氓。 衙役又惊又怒,却不敢贸然动手。 这帮人不是涇阳本地百姓,一看就是长安周边混惯了的滚刀肉。 周围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 不少人披著外衣站在远处,脸上又惊又怒。 “太无法无天了,敢跑到县衙门口闹!” “那妇人真是疯了!” 柳氏耳朵尖,听到这话,立刻朝人群啐了一口。 “呸!你们懂个屁!” “我们是来討公道的!陆尘这种狗官,骗婚又骗色,还抢我柳家的银子,难道不该出来给个说法?” 柳如玉立刻跟著抽泣:“我和陆郎...不,我和陆尘,本来婚约都定好了,谁知他见异思迁,当眾羞辱我,还逼得我没法做人...” 她说著说著,眼泪真掉了下来。 若是只看模样,倒真像个被辜负的苦命女子。 第14章 依法挖煤 人群里有些不明就里的,眼神也开始摇摆。 可就在这时,县衙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氏一见陆尘,顿时精神大振,扯著嗓子就骂:“你个缩头乌龟,终於肯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真要躲一辈子!” 柳如玉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陆尘:“陆尘,你为何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只要你肯认错,把那女子交出来,再给我一个交代,我和我娘也不会闹到这里来...” 陆尘目光一扫,落在那群地痞身上。 刀疤脸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可一想到自己这边二十来號人,又有柳氏给的钱,胆子立刻壮了起来。 他往前一步,故意把刀彻底抽了出来。 “姓陆的,听见没有?” “这两位可是苦主!你今天要么赔钱认错,要么把那个女的交出来,不然——” 他把刀一横,狞笑道:“老子让你这破县衙,今晚不得安生!” 话音刚落,燕一等人已经齐齐抬头。 刀疤脸心里莫名一紧,可还没等他反应,陆尘已经抬了抬手。 “拿下。” 下一刻,十道黑影同时动了。 死士持刀而出,动作快得嚇人,转眼便把那群地痞围在中间。 刀出鞘的声音接连响起,寒光一片,直接把门前火把映得发白。 刚刚还在叫囂的刀疤脸,脸一下就绿了。 他带来那群地痞更是差点魂飞了。 他们本以为今晚就是来跟著起鬨砸门,仗著人多,嚇一嚇这外地县令,谁能想到,县衙里竟躥出这么一群杀气腾腾的狠人! 而且看这架势,根本不是普通衙役,自己真要动手,那是找死啊! 一个黄脸地痞腿都软了,声音发颤:“大...大哥,这不对啊...” 另一个直接把手里的棍子扔了,哆嗦著往后退。 刀疤脸终於扛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饶命!” 这一下,像是开了头。 他身后那群地痞也跟著哗啦啦跪了一片。 “大人饶命!” “小的只是拿钱办事!” “都是这两个婆娘雇的我们!”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一群人,这会儿跪得比孙子都快。 柳氏眼见自己花钱雇来的人全跪了,顿时急了,尖叫道:“你们跪什么!起来啊!我可是给了钱的!” 一个地痞回头就骂:“去你娘的!你只说是来闹事,没说是玩命啊!” 另一个也急眼了:“你还说这县令是个软柿子,老子差点让你害死!” 柳氏被骂得一愣,隨即又羞又怒,张口就想回骂。 可还没等她骂出来,陆尘已经转身往县衙大堂走去。 “升堂。”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一愣。 大半夜,升堂? 燕一立刻喝道:“带人进堂!” 柳氏心里一慌:“你...你想干什么?” 没人理她。 几个衙役衝上来,三两下把跪著的地痞全押了进去。柳氏和柳如玉想退,却也被直接扯著胳膊带进大堂。 周围百姓一看要升堂,顿时全跟了上去。 半夜县衙升堂,本来就稀罕,更別说审的还是刚刚这齣闹剧的主角。 大堂之上,烛火点得通亮。 陆尘坐上主位,案前放著一本厚重律书。 柳氏母女和那群地痞跪在下头,一个个脸色惨白。 刚才门外还敢骂,这会儿进了大堂,被这阵势一压,谁都不敢再乱叫了。 陆尘抬手,翻开那本《大唐律疏》。 堂內一下静得落针可闻。 柳氏心里直打鼓,强撑著道:“陆尘,你少嚇唬人!我们不过是来討公道,凭什么审我们,在说了,我表哥可是大官!” 陆尘抬眼:“你表哥就是宰相也管不了我!” “半夜聚眾,衝击官衙,持械砸门,辱骂朝廷命官,捏造谣言,煽动百姓。这叫討公道?” 柳氏张口结舌:“我...我那是...” 陆尘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指尖在律书上一点。 “《唐律》,聚眾衝击官衙者,重惩。” 他又翻一页。 “誹谤朝廷命官,捏造事实,惑乱视听者,重惩。” 再翻一页。 “夜间持械闹事,威逼官署者,重惩。” 一条条罪名念下来,堂下跪著的人脸色越来越白。 那刀疤脸最先绷不住了,砰砰磕头。 “大人,小的知罪!小的知罪!求您开恩!” 柳如玉也慌了,眼泪一下就下来了:“陆尘...不,大人,我娘只是气昏了头,我也是被逼来的,我没想衝击官衙啊...” 陆尘看著她,语气冷得发硬:“你没想?那污衊李姑娘的话,是谁说的?” 柳如玉一噎,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柳氏眼见不好,终於知道怕了,扑在地上哭嚎:“大人!大人饶命啊!民妇不懂律法,民妇是一时糊涂!” “不懂律法,就能半夜带人砸县衙?” “不是的,不是的...” “你从长安跑到涇阳,花钱雇凶,编造谎言,想毁我名声,毁她名声,还敢说是一时糊涂?” 陆尘合上律书,声音不大,却一句比一句重。 “柳氏,柳如玉,还有你们这群收钱办事的泼皮。” “你们不是喜欢闹吗?不是喜欢折腾吗?” “行,我给你们个好去处。” 柳氏心里猛地一沉。 门外百姓也全竖起了耳朵。 陆尘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依《大唐律疏》。柳氏、柳如玉及参与聚眾衝击官衙、誹谤朝廷命官之地痞恶徒,全部发往涇阳西山煤矿,服终身苦役。” 一句话,满堂死寂。 下一刻,柳如玉直接崩了。 “不要!” 她尖叫得嗓子都劈了,整个人扑在地上,哭得几乎断气。 “我不要去挖煤!陆尘,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如玉啊!我是如玉啊!” 柳氏更是当场瘫了,像被抽了魂一样,隨后疯了一样往前爬。 “大人!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別送我去挖煤!” “我这把年纪了,会死在那儿的!会死在那儿的啊!” 那群地痞也彻底炸了锅。 “饶命啊!” “我不去煤矿!” “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 “我家里还有老娘啊!” 整个大堂,哭嚎求饶声响成一片。 可陆尘脸色半点没变。 柳如玉哭得妆都花了,拼命往前爬:“陆尘,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我吗?你不能这么绝!” 陆尘看著她,只说了两个字。 “带走。” 衙役立刻上前。 柳如玉尖叫著挣扎,双手乱抓,头髮散得像疯子一样,可两个衙役根本不惯著,直接一左一右拖住她,往外就拉。 “陆尘!陆尘!我不去!我不去——” 柳氏也被拖了起来,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先前门外骂街时的半分威风。 地痞们更惨,一个个瘫成烂泥,被衙役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拽。 堂外百姓看著这一幕,没有半点同情,反而个个满脸痛快。 第15章 道歉有用,还要官做甚? 涇阳县城外。 一队人马缓缓停下。 为首的年轻男子一身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著一股天生的骄矜。 此人正是太子李承乾。 他这一路从长安赶来,心里本就憋著火。 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堂堂大唐嫡长公主,竟然在外头跟了一个小小县令。父皇那边虽然没有把事情彻底摊开,可朝中上下,谁不知道长乐失踪的事和涇阳脱不开关係? 在李承乾看来,李丽质多半是被一时新鲜迷了眼。 至於那陆尘,不过是个会耍些小聪明的幸臣罢了。 “殿下。” 身旁贴身护卫压低声音道:“城门已到,要不要先让人通报身份?”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李承乾摇了摇头,神情冷淡。 “不必。” “孤倒要看看,这涇阳到底有什么了不得,能把丽质留在这里不肯回宫。” 他说完,翻身下马,带著几名护卫就往城里走。 就在这时,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吆喝。 “让让!让让!” 一名农夫扛著一件木製农具从巷口走出来,身后还跟著几人,正说得热火朝天。 “新打的曲辕犁就是好使!” “可不是嘛,前些年两头牛还累得够呛,现在一头牛,一个人,就能把地翻得利利索索。” “俺也去试过,转弯省劲,入土还深,真是神了!” “县里工坊那边做出来多少,乡下就抢走多少,晚一点都买不著!” 李承乾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猛地收了回来。 “曲辕犁?” 他直接转身,快步走了过去。 那扛著农具的农夫见他气度不凡,也没敢怠慢,放下手里的犁,嘿嘿一笑:“郎君要看?” 李承乾没说话,目光死死落在那犁上。 朝中常讲劝农桑、重耕织,他也看过不少农具图样。眼前这犁,与朝中常见的直辕犁截然不同,一看就比旧犁灵便得多。 他伸手摸了摸,声音都沉了几分。 “此物,当真可轻鬆翻地?” 那农夫一听,顿时咧嘴笑了。 “那还有假?” “俺家里那十几亩地,以前翻起来要命,如今有了这犁,快得很。俺媳妇都说,连俺回家都早了不少!” 旁边几人哈哈大笑。 “老周,你媳妇是嫌你以前太懒吧!” “去你的!” 几人笑成一片。 可李承乾却半点笑不出来。 他的手指还按在曲辕犁上,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浪。 旧式农具费人费牛,朝廷不是不知道,可要改,一直改不出来。 而现在,一个小小涇阳,竟已把成品都用上了? 护卫看出他神色不对,低声道:“殿下……” 李承乾没理他,只缓缓鬆开手,继续往前走。 可这一回,他心里已经彻底乱了。 若说水泥路还能算奇技淫巧,那这曲辕犁,便是真真正正的国之重器。 推广下去,能多开多少地,能多打多少粮? 李承乾越想,呼吸越沉。 街道另一头,忽然又热闹起来。 一处铺子前围了不少人,桌案上摆著一堆雪白晶亮的细盐,在日头下一照,简直晃眼。 “精盐!新磨出来的精盐!” “走过路过都来看看啊!” “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李承乾一抬眼,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盐? 这般雪白的盐? 他快步走过去,围观的百姓一看他衣著不俗,纷纷让开一条道。 摊主是个满脸喜气的中年掌柜,见来了贵客,笑得更热情了。 “郎君要不要来点?咱们这盐细得很,做菜最香。” 李承乾根本没听进去,他伸手捻起一点盐,放在指尖细看。 雪白如霜。 细腻乾净。 李承乾的喉结滚了滚:“这盐……卖多少?” 掌柜报了个数。 李承乾听完,眼皮狠狠一跳。 这么便宜?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掌柜乐了:“郎君放心,小店明码標价,童叟无欺。咱们涇阳都这个价,贵不了。” 旁边百姓也跟著笑。 “外地来的吧?” “头回见精盐卖这么便宜,嚇著了?” 一句句笑谈,像锤子一样砸在李承乾心口。 盐,乃国之重利。 多少豪强靠盐发財,多少地方百姓连粗盐都捨不得多吃一口。 可在涇阳,这等神物,竟已平价售卖? 他忽然觉得脑子都有些发懵。 他原本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心態来涇阳。 来之前,他甚至已经想好,若陆尘这里真是乌烟瘴气,自己便直接把李丽质带走,再好好敲打一番这胆大包天的县令。 可现在,他看著眼前街道,看著来来往往的笑脸,看著路上的货物、铺中的精盐、孩童手里的白糖,只觉得自己的认知被一遍遍踩得粉碎。 李承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越逛越心惊,越看越发怔。 这哪里是什么边角小县。 这简直是人间仙境!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大唐太子,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街边几个百姓见他一直盯著铺子发愣,不由小声议论起来。 “这位郎君怎么了?” “怕不是被咱们涇阳嚇著了。” “刚来的外地人都这样,见什么都稀奇。” “可不是,上回还有个商贾看见白糖,当场手都抖了。” 几人说著笑了起来,直扎进李承乾耳朵里。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是太子。 东宫储君。 见过天下最好的东西,也自以为见过天下最多的世面。 可今天,在涇阳,他却被区区几件民间之物,打得脸上火辣辣的。 最让他难受的是,这些东西偏偏不是虚的,不是別人吹出来的,而是他亲眼所见。 “殿下,咱们要不先去县衙?” 护卫低声提醒。 李承乾再也忍不住了。 他伸手一把抓起一捧精盐,死死盯著柜后的掌柜。 “这等神物,怎敢如此贱卖?你们县令疯了吗!” 那掌柜先是一愣,隨即脸色一沉。 “敢骂我们县衙大老爷?抓去见官!” 李承乾脸色一沉,身旁护卫已经下意识按住了刀柄。 他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恭恭敬敬捧著,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 可他偏偏不能亮明身份。 一来,这本就是微服出巡,亮明身份传出去像什么话? 二来,父皇还没下旨,他若是在涇阳闹出动静,回头御史台那帮老臣非参他一本不可。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冲掌柜拱了拱手。 “这位掌柜,方才是本……是我失言了。” 掌柜哼了一声:“道歉有用,还要官做甚?” 第16章 太子也得服 县衙大堂里,气氛一下绷了起来。 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把那位衣著不俗的“商人”押到了堂中。 堂外早就围了不少人。 陆尘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这才淡淡开口:“堂下何人?” 那“商人”抬头,盯著陆尘:“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旁边衙役一听就火了。 “放肆!大人问你话,你还敢——” 陆尘抬了抬手,拦住了人,似笑非笑地看著堂下:“行,本官今天心情不错。你问。” 李承乾憋了一肚子火。 他盯著陆尘,声音发沉:“我问你,你凭什么动用私刑?” 此话一出,堂中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陆尘放下茶盏:“私刑?” “不错。” 李承乾步步紧逼,气势一下顶了上来:“我方才入城,已听闻你將犯错之人押去挖煤服役。大唐律法之中,可有这一条?县令断案,自有刑名,你不依律判罚,却私设苦役,此非私刑是什么?” 说到这里,他冷冷一笑,又往前一步。 “还有,你把那等雪白精盐,以近乎粗盐的价格拋售於市,衝击盐价,扰乱商路,坏朝廷盐政根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一个七品县令,不守本分,不敬成法,靠著几分巧技乱来,便真以为自己懂治国了?” “依我看,你这是拿一县之地逞强,拿天下法度儿戏!” 这一连几句话砸下来,堂中顿时安静了。 几个老吏面面相覷,脸色都变了。 这人,好大的口气! 堂外的百姓也都小声议论起来。 嘈杂声里,李承乾下巴微抬,心里终於舒畅了几分。 他就不信,这陆尘真能把天下道理都占尽。 一个靠奇技淫巧討巧卖乖的县令,终究还是太浅了。 陆尘却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说完了?” 李承乾皱眉:“自然没有。你若真有心治县,就该明白,治国之道,不在標新立异,而在守规矩,顺人心,重法统。” “你把盐卖得这么贱,今日百姓是高兴了,明日呢?” “各地盐商若因此崩盘,官盐若因此受损,朝廷税赋如何维持?地方秩序如何维持?” “还有那所谓挖煤服役,你今日能让犯人去挖煤,明日是不是就能让任何一个你看不顺眼的人去挖煤?” “法若不明,刑由心定,百姓今日怕你,明日就该反你!” 越说,李承乾越觉得自己占理。 堂下几个跟著他来的护卫听得精神一振,胸口都挺了起来。 不愧是太子殿下。 三言两语,就把这狂妄县令问到了根上。 李承乾说完,盯著陆尘,等他作答。 他以为陆尘至少要沉吟片刻。 可陆尘连停都没停,直接笑著开口。 “你这人,气度不错,书也读过一些,可惜读得太飘,没落到百姓碗里。” 一句话,直接把李承乾的脸色说沉了。 陆尘身子往前一倾,声音也冷了几分。 “你说挖煤是私刑,那我问你,钱元宝侵吞公田、盘剥百姓、聚眾闹事,这些人若只是打一顿板子,关几日大牢,出来之后呢?” “继续吃別人的肉,喝別人的血?” “我让他们去挖煤,不是为了泄愤,是为了让他们拿自己的力气,为自己造成的损害付帐。” 陆尘根本不给李承乾插话的机会,继续往下压。 “你口口声声讲法,那本官就跟你讲法。” “法是什么?” “法不是给恶人躲责用的纸。” “法是让受害的人得补偿,让作恶的人付代价,让后来的人知道疼,知道不敢再犯。” “单纯坐牢,县衙还得白养著他们,吃的是百姓的粮。凭什么?” “让他们服苦役,创造出的东西能补县中亏空,能建民生,能反哺百姓。既惩了恶,又补了损,这才叫有用的惩罚。” 李承乾脸色微变,立刻反击:“说得好听!可律法岂能由你自己解释?今日你说补偿,明日別人也能说补偿。若人人如此,法度何在?” 陆尘冷笑一声。 “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所以,本官不是想让谁去挖煤,就让谁去挖煤。” “第一,要有明確定罪。第二,要有清晰罪责。第三,要有对应时限。第四,要有帐目留档。第五,服役所得,要记入公帐,不进私人腰包。” 李承乾心里一震,可他还是死死撑著。 “好,那盐呢?” “你总不能说,连盐政都错了吧?” “盐铁乃国之命脉,自古如此。若无专统,商贾逐利,豪强囤积,岂不更乱?你如今贱卖精盐,百姓一时得利,可长远看,毁的是国家根本!” 陆尘看著李承乾,像在看一个嘴硬的学生。 “你把盐铁专统说得跟圣旨一样,那我问你,盐是给谁吃的?” 李承乾皱眉:“自然是给百姓吃的。” “那盐价高到百姓捨不得吃,算谁的?” 李承乾一滯。 陆尘直接一掌拍在案上。 砰! 整座公堂都跟著震了一下。 “盐不是金子,盐是活命的东西!” “人不吃盐,没力气,生病,倒下。你口中的盐政,若最后变成让穷人吃不起盐,让孩子瘦得像柴火,让底层百姓拿命给官商的利益让路,那这套东西就该改!” 李承乾眉头死死拧住。 陆尘继续压上去,字字如刀。 李承乾额头已经开始见汗。 可他不甘心。 “治国不是只看眼前小利!” 他咬著牙道,“百姓今日得实惠,若明日税源大减,国库空虚,边军无餉,天下动盪,这帐又怎么算?” 陆尘笑了,笑得李承乾心里发沉。 “你终於开始像个真正会想事的人了。” “可惜,还是差了一步。” 陆尘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盐卖便宜,不代表总收益一定少。价格降下来,买的人多了,流通快了,掺假的少了,私贩的空间被压缩了,整体销量反而会上去。” “这叫薄利广销。” 接著,陆尘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百姓吃得起盐,身体更好,劳力更足,种田、做工、行商,都更有劲。人有了力气,產出就高。產出高了,税基自然更大。” “你別只盯著盐这一锤子买卖。” “真正的路子,是让百姓富起来,让交易多起来,让產业长起来,让税源自己变厚。” “盐便宜,是让利於民;民有余力,才会创造更大的利。” 这一串道理说下来,別说堂中眾人,连外头围观的人都呆住了。 第17章 兄妹摊牌 一个老吏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大堂彻底静了。 几个东宫护卫站在原地,背后都湿了。 他们跟著太子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殿下被人当面说成这样,却一句都顶不回去。 一个护卫偷偷抬眼,看向李承乾,心头猛地一颤。 只见自家太子额头上已经渗出细汗,后背绷得死紧,嘴唇动了几次,却没发出声。 堂中几个老吏更是看得眼皮狂跳。 涇阳县令把一个来头不明却明显贵不可言的人物,在治国理政这件事上,生生按著讲了一顿。 而且,还是讲得对方哑口无言! 陆尘靠回椅背,语气又恢復了平淡。 “现在,你还觉得本官不懂治国之道?” 李承乾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 可脑子里一团乱。 又过了几息,李承乾终於低下了那股一直端著的劲。 他看著陆尘,嗓子有些发乾。 “你...” 只说了一个字,他又停住。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先前那些质问,如今回想起来,竟像个笑话。 李承乾沉默良久,终於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陆尘,眼神已和先前全然不同。 他甚至下意识想要开口,再问几句。 问盐若放开,如何控价。 问劳役若推广,如何防权力滥用。 问若想让百姓富起来,下一步又该怎么走。 可就在这时—— 后堂忽然传来一道清清脆脆的女声。 “饭菜热好了...” 声音清清脆脆,从后堂传了出来。 下一刻,一道纤细身影挑开帘子,走了出来。 李丽质今日穿著一身素色长裙,髮髻简单挽著。她刚从后堂迈出来时,脸上还带著几分自然柔和,可等她看清堂中那人,脚步一下顿住了。 李承乾也僵在原地。 兄妹二人四目相对,整个大堂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李丽质手指一紧,食盒都晃了一下。 她张口便要喊:“皇...” 可那一个字刚到嘴边,她硬生生收了回去,话锋一转,低声道:“兄长。” 这一声“兄长”出口,李承乾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 堂外几个百姓本来还在伸长脖子看热闹,这会儿都看出不对劲了。 “兄长?” “这位贵人是那姑娘的兄长?” “怪不得气度这么不一般...” 几个老吏也面面相覷。 李承乾盯著李丽质,嗓子都有些发紧:“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丽质看了一眼四周,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轻声道:“兄长,借一步说话。” 李承乾胸口起伏了两下,终於点头。 “好。” 陆尘淡淡道:“后院清静,你们去便是。” 李丽质没再多说,转身朝后院走去。 李承乾立刻跟上。 两个护卫下意识要追,却被李承乾抬手拦住。 后院。 李丽质一路走到一处僻静廊下,这才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李承乾看著她,脸上震惊还没散:“丽质,你知不知道父皇和母后都快急疯了?整个长安翻了个底朝天,百骑司昼夜不停地找你,你倒好,居然躲到涇阳来了!” 李丽质抿了抿唇,没有接这话,只轻声问道:“兄长是奉父皇之命来的?” 李承乾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些。 “是。” “父皇让我来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说到这里,盯著李丽质,声音压低了几分。 “丽质,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被他骗了?还是被他逼著留下的?只要你点头,今日我就能带你走。” 李丽质摇头:“不是。” “不是?” 李承乾急了,“你堂堂公主,身份尊贵,未来是要——” “兄长。” 李丽质直接打断了他。 “我不是被他骗来的,也不是被他逼著留下的,是我自己愿意留在这里。” 李承乾皱眉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李承乾胸口一堵,“你知道父皇给你定下的是谁?你知道你若留在这里,会闹出多大的乱子?你知道朝堂上那些人知道以后,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我都知道。” 李丽质抬眼看著他,“可我也知道,我不想嫁给长孙冲。” 这话一出,李承乾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和这个妹妹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她性子看著柔,骨子里却有主意。 真把她逼急了,她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道:“那你也不能……” “兄长。” 李丽质再一次开口。 “你今天既然来了,我也不想瞒你。有些话,我只能和你说。” 李承乾心头一跳。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李丽质低声道:“父皇是不是想杀陆尘?” 李承乾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话刚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可已经晚了。 李丽质脸色一下白了。 虽然她早有猜测,可从李承乾嘴里亲耳听到,还是让她心口发冷。 李承乾见她这样,也顾不上別的了,连忙道:“你先別慌,父皇只是震怒之下说了重话,未必真会立刻下手。” 李丽质闭了闭眼。 她太了解自己父皇了。 一个是大唐公主,一个是小县令。 这两人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李承乾看著她,沉声道:“丽质,你跟我回去。只要你回去,后面的事还有转圜。你留在这里,只会把自己和他都拖进死局。” 李丽质缓缓摇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李承乾压著火,“丽质,你到底知不知道轻重?” 李丽质看著他,眼圈一点点红了。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可她必须说,这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陆尘。 想到这里,她狠狠掐了掐掌心,像是给自己鼓足了勇气,隨后低声开口。 “因为……我已经有了陆尘的孩子。” 轰的一下。 李承乾只觉得脑子都炸了。 “什……什么?” 他盯著李丽质,声音都变了调。 “你再说一遍?” 李丽质脸色发白,手却轻轻落在自己小腹上,低声道:“我说,我已经怀了陆尘的孩子。” 第18章 喜当爹 李承乾倒退了半步,差点一脚踩空台阶。 他堂堂大唐太子,平日里再大的阵仗都见过,可这一刻,是真的慌了。 他死死盯著李丽质的小腹,脑子里全乱了。 李承乾额头都冒汗了,声音发紧:“丽质,这种事可不是闹著玩的!你……你確定?” 李丽质心里也慌,可面上还是咬牙撑著,轻轻点头。 “確定。” 李承乾喉结滚了滚,整个人都傻了。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李丽质死活不肯回去。 也总算明白,她为什么一开口就问父皇是不是想杀陆尘。 要真到了那一步,事情就彻底无法收场了。 李承乾忍不住低声道:“你糊涂啊,丽质,你怎么能...” 话说到一半,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看见,李丽质眼里已经起了泪光。 “兄长。” 她声音发颤,“若陆尘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李承乾心头狠狠一震。 “你说什么?” 李丽质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我说,他若死了,我也不活了。” “你別跟我说什么公主身份,也別跟我说什么朝堂体面。我从长安出来那一刻,就已经想清楚了。” “我不想回去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也不想这一辈子都活在別人给我安排好的路里。” “陆尘待我很好,涇阳也很好。我留在这里,不是受苦,是我头一次觉得,自己是活著的。” 李承乾听得头皮都麻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从小捧在掌心里的妹妹,一时间心里乱成一团。 劝? 怎么劝? 硬带回去? 她连“陆尘死了我也不活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李承乾还真不敢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太清楚李丽质性子里的那股倔劲了。 真逼急了,她绝对做得出来。 想到这里,李承乾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他原本是来探底的,顺便带妹妹回去復命。 可现在,事情完全变了。 李承乾沉默许久,才咬牙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李丽质低声道:“只有兄长知道。” 李承乾闭了闭眼。 完了。 这秘密现在压到他头上了。 一边是父皇,一边是妹妹,还有个牵扯其中的陆尘。 他现在回去,怎么说? 说父皇,你先別杀了,丽质怀了他的孩子? 这话一出口,御书房都得炸开。 李承乾越想越头疼,最后只能狠狠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 李丽质抬头看他。 李承乾盯著她,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在我回长安之前,不准再告诉任何人。” 李丽质点头。 李承乾又道:“至於陆尘...我得再看看他。” “兄长?” “別多问。” 李承乾神情复杂,“我总得先弄清楚,他到底值不值得你这样护著。若我就这么回去,父皇问起来,我什么都说不明白,反而更麻烦。” 李丽质心里一松。 她知道,李承乾这么说,至少眼下是不会立刻对陆尘不利了。 这就够了。 李承乾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一趟涇阳来得自己魂都快没了。 “走吧。” “回去再说。” 兄妹二人重新回到前堂时,气氛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 李承乾坐回原位,目光落到陆尘身上,神色复杂得很。 陆尘也不问,只淡淡道:“饭菜既然热好了,那就用饭。” 堂中眾人都听得一愣。 好傢伙。 刚才还剑拔弩张,现在陆大人一句话,直接改饭局了。 可偏偏没人觉得突兀。 因为现在这局面,已经不是他们能看懂的了。 李承乾本想说不必,可肚子偏偏在这时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他一路赶来,进城后又一路看一路惊,之后还跟陆尘论了一场,早就饿了。 李丽质在一旁听见,低著头,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李承乾脸一黑。 陆尘却像没听见似的,起身道:“既来了涇阳,总该尝尝这里的东西。別的不说,待客这一块,我还是讲究的。” 李承乾抬头看他,心里又是一堵。 这人说话,怎么总有种稳稳压著別人的感觉? 可偏偏他还反驳不了。 不多时,饭菜摆上。 菜香一散开,连李承乾带来的几个护卫都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陆尘一边吃,一边隨口问了几句长安的事,像閒谈,又像试探。 李承乾原本还端著,可吃了几口以后,神情都变了。 “这米……” 陆尘淡淡道:“新稻。” “这菜里是什么调料?” “涇阳自己產的。” 吃完饭后,陆尘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远来是客,我带你去个地方。” 李承乾皱眉:“去哪?” “放鬆放鬆。” 片刻后。 涇阳一处雅致院落內,热气腾腾,香气微散。 李承乾坐在木榻上,双脚泡在热水里,整个人还是懵的。 旁边有人替他揉按脚底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他原本还满脸抗拒,觉得荒唐。 堂堂太子,居然跑到这里来让人洗脚按摩? 简直不像话! 可按了没一会儿,他紧绷一路的筋骨竟真的一点点鬆开了。 脚底发热,小腿发麻,浑身那股酸乏劲像被人一下按散了。 李承乾嘴角绷著,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太舒服的神情。 可旁边几个护卫已经快看傻了。 他们还是头一回见自家殿下露出这种表情。 陆尘坐在另一边,自己也在泡脚,见李承乾那副样子,心里直乐。 这位大舅子,还是嫩了点。 李承乾缓了一阵,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此物...也是你弄出来的?” 陆尘隨口道:“算是吧。人活一世,吃好睡好,筋骨舒坦,才有力气想別的。” 李承乾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木桶,又看了看屋里布置,心头还是一阵发麻。 涇阳这地方,怎么什么都有? 这一次,他没再摆太子的架子,也没再端著刚进城时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態。 而是实打实地问了出来。 “陆尘,你那些水泥,到底是怎么烧出来的?” “曲辕犁的样式,是你自己琢磨的,还是另有高人指点?” “精盐提纯,你手里还有没有別的法子?” “还有你说的让百姓富起来,下一步,你到底准备怎么做?” 第19章 她心乱了 李承乾在涇阳又待了半日,临走时,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 县衙门口,李承乾翻身上马,看了陆尘一眼,语气复杂:“丽...荔枝先留在这里。” 陆尘笑了笑:“你放心,人到了我这儿,没人能欺负她。” 李承乾嘴角一抽。 这话听著像承诺,可落在他耳朵里,总觉得哪儿不对。 李荔枝站在一旁,轻声道:“兄长,路上慢些。” 李承乾看著她,终究还是嘆了口气。 “你自己保重。” 说完,他又看向陆尘,压低声音:“记住你说过的话。” 陆尘点头:“自然。” 李承乾没再多留,一夹马腹,带著人出了涇阳。 直到那一队人马消失在路口,李荔枝才悄悄鬆了口气。 她刚一回神,就发现陆尘正看著自己。 “看我做什么?” 李荔枝下意识问了一句。 陆尘挑眉:“看你鬆气的样子,像是刚打完一场大仗。” 李荔枝耳根微热,轻声道:“本来就是大仗。” 陆尘听乐了:“那你这仗打得不错,至少人是送走了。” 李荔枝白了他一眼,没接这话。 可她心里却清楚。 若不是陆尘够稳,够硬,今日这事绝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陆尘忽然开口:“难得今天没事,带你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 “嗯。” 陆尘笑道:“你来涇阳也有些日子了,总待在县衙里算怎么回事。今天春风正好,带你玩点轻鬆的。” 李荔枝微怔:“玩什么?” “先保密。” 陆尘说完,直接转头吩咐燕一:“把我昨晚让人做的东西拿来,再让厨房备些肉、菜、调料。” 燕一抱拳:“是,主公。” 李荔枝看著他,愈发好奇:“你又在折腾什么?” 陆尘只丟给她一句:“跟我走就是了。” 半个时辰后。 涇阳城外,一片开阔草地上。 春风吹得正暖,青草微摇,远处还有几棵柳树,枝条垂得软软的。 李荔枝站在草地边,愣愣看著陆尘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用竹篾扎成、糊著彩纸的物件,尾巴还拖著长长的布条。 “这是什么?” “风箏。” “风箏?” 李荔枝眨了眨眼,显然没听过这名字。 陆尘拿著风箏往前走了一段,转头看向李荔枝。 “会跑吗?” 李荔枝一愣:“什么?” “待会儿你拿著线轴,我让你跑你就跑。” “我?” “废话,不是你还是我?” 李荔枝看著他,有些迟疑:“我从未玩过这些。” 陆尘笑道:“没事,我教你。” 说完,他把线轴塞到李荔枝手里。 他的手指碰到她掌心的一瞬,李荔枝心里轻轻一跳。 “拿稳了。” “嗯。” “我数到三,你就往前跑,別回头。” 李荔枝轻轻点头。 陆尘站在她身后,低声道:“一,二,三,跑。” 李荔枝下意识往前跑去。 春风拂面,裙角飞扬。 她跑得不快,可身后忽然传来陆尘一声:“好,就是这样,继续!” 李荔枝下意识回头看去。 只见那只彩色风箏竟真的被风託了起来,越飞越高,尾巴在空中一摆一摆,像活过来一样。 她整个人都看呆了。 “別愣著,线拉稳。” 陆尘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拿线轴的手,往上微微一提。 “对,就这样。风大一点时放线,风小时收一点。” 李荔枝被他半圈在怀里,后背几乎贴上了他的胸膛,呼吸一下就乱了。 “我、我知道了。” 陆尘低头看她一眼,笑道:“知道了还脸红?” 李荔枝耳根瞬间发烫,连忙嘴硬:“是风吹的。” 风箏越飞越高。 李荔枝抬头望著天空,眼里一点点亮了起来。 “原来……还能这样玩。” 陆尘看著她,声音也缓了几分:“喜欢吗?” 李荔枝轻轻点头:“喜欢。” 她是真的喜欢。 宫里规矩多,小时候虽有人陪著,可从没人带她这样在旷野里跑,在风里笑。 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发现,原来迎著风跑起来,是这么轻鬆的一件事。 她抓著线轴,唇角忍不住一点点翘起。 陆尘看在眼里,心头也跟著一软。 这姑娘平日里总端著,像朵高高掛著的花。 如今好不容易被春风吹开了一点,他自然得趁热打铁。 放完风箏,陆尘直接带著她去了河边。 河水清亮,岸边早已铺好了一张布席,旁边还摆著食盒、炭炉和处理好的食材。 李荔枝看见这一幕,愣了下。 “你早就准备好了?” 陆尘嗯了一声:“不然呢?真带你出来喝风?” 李荔枝心里微微一动。 她本以为这是临时起意,没想到陆尘连这些都提前备好了。 她低声问:“你为何忽然……对我这么好?” 陆尘正在摆炭,听见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对你好,还需要理由?” 李荔枝一时语塞。 陆尘慢悠悠道:“你跟著我来了涇阳,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可你……” “可我什么?” 李荔枝抿了抿唇,小声道:“可你我原本也没什么关係。” 陆尘把火摺子一点,炭火很快红了起来。 他一边把肉串放上去,一边淡淡道:“以前没关係,以后不就有了。” 这话说得太直。 李荔枝的心一下乱了。 她偏过头去,不敢再看陆尘,只盯著眼前渐渐冒出油光的肉串。 不多时,肉香就出来了。 滋啦一声,油滴落在炭上,香气一下窜开。 李荔枝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陆尘看得直笑:“想吃了?” 李荔枝嘴硬:“还好。” “还好你盯这么紧?” “我只是看看。” 陆尘也不拆穿她,翻了几下肉串,撒上调料,香味顿时更足。 他把最先烤好的几串递给李荔枝:“尝尝。” 李荔枝接过,小口咬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 外焦里嫩,香得恰到好处。 比宫里的烤肉少了几分繁复,却多了种说不出来的鲜活味道。 陆尘又给她夹了些烤好的菜。 李荔枝吃著吃著,唇角便不由自主弯了起来。 这一顿饭,没有宫宴上的礼数,也没有旁人的拘束。 只有春风、河水、炭火,还有眼前这个一边烤一边看她的男人。 第20章 亲临 立政殿內,灯火通明。 李世民坐在上首,手里那盏茶早就凉了,碰都没碰一下。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脸上也带著掩不住的忧色。 这些日子,长乐不在宫中,夫妻二人都没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 见李承乾进来,李世民直接站起身。 “如何?” 就两个字。 可殿里所有人都听得出,这两个字里压著多大的火。 李承乾拱手:“儿臣见到丽质了。” 这话一出,长孙皇后先鬆了一口气,眼圈都微微红了。 “她可安好?” “安好。” 李承乾答得不慢,可说完这两个字,却又顿了一下。 李世民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不对。 “说清楚。” 李承乾抬头,看向自己父皇。 “丽质就在涇阳,住在县衙后院。” “她不肯回宫。” 砰!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案上,案上的茶盏都跟著一跳。 “不肯回宫?” “她是朕的女儿!堂堂大唐嫡长公主!竟为了一个小小县令,连宫都不回了?” 长孙皇后也变了脸色,声音发紧:“承乾,到底怎么回事?你可有好生劝她?” 李承乾苦笑一声。 “劝了。” “儿臣什么都说了,可她心意已决。” 李世民脸色铁青:“陆尘呢?那小子怎么说?” 李承乾沉默了两息,才开口:“他没拦,也没送,只说丽质在他那里,没人能欺负她。”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李世民胸口的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 “好大的口气!” “一个七品县令,也敢跟朕这么说话!” “他真以为朕不敢动他?” 殿中一片死寂。 张阿难和周围宫人齐齐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长孙皇后看著李承乾:“承乾,你先把涇阳那边的情况细细说来。丽质既然没受委屈,总该有缘由。” 李世民冷哼一声,重新坐下,却是一脸寒意。 “说。” 李承乾定了定神,將自己进涇阳之后看到的东西一件件说了出来。 从城外那条平整得不像话的水泥路开始。 到百姓嘴里人人称讚的曲辕犁。 再到街头雪白细腻、价格却低得惊人的精盐。 还有白糖、开荒、公田、分钱、挖煤服役。 他说得越多,殿中越安静。 最开始,李世民还只是怒。 可听到后来,他脸上的怒意里,已经多出了明显的惊色。 李世民盯著李承乾,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你可看仔细了?” 李承乾苦笑:“儿臣亲眼所见。” 李世民不说话了。 他了解自己这个儿子。 李承乾再骄,也不至於拿这种事胡说。 若真如他所言,那涇阳就不是一个普通县城。 长孙皇后也是满脸震动。 她原本只担心女儿受苦。 可如今听下来,长乐在涇阳,非但没受苦,反而像是过得极顺心。 想到这里,她心里反而更不安了。 若只是赌气,尚能劝回。 可若是女儿真的动了心,那就麻烦大了。 李世民盯著灯火,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承乾,你以为那陆尘如何?” 这个问题一出,连李承乾都愣了一下。 如何? 他去之前,满脑子都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县令。 回来之后,这四个字却没那么好答了。 李承乾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他懂民生,懂治县,懂农事,也懂怎么收拢人心。” 说到这里,李承乾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 “父皇,若他只是个会耍小聪明的人,儿臣早已把丽质带回来了。” “可他不是。” 李世民眯起眼。 “所以,你带不回你妹妹,倒还长了他人志气?” 李承乾心里一凛,立刻低头:“儿臣不敢。” “不敢?” 李世民冷笑。 “朕看你是被他那些小玩意儿震住了!” “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个七品县令。丽质是公主,是朕的掌上明珠!” “他凭什么留朕的女儿在身边?” 越说,李世民的火越大。 李承乾赶紧道:“父皇,儿臣只是觉得,此事不能只看儿女私情。涇阳那些东西,若真能推开,於国有大用。” “那也不是他拐走公主的理由!” 李世民一句话直接压了回去。 长孙皇后见势不对,连忙柔声道:“二郎,承乾说这些,也不是为了替那陆尘开脱。只是事情既到了这一步,还是要稳妥些。丽质那丫头性子倔,若逼得太狠——” “稳妥?” 李世民看向长孙皇后,语气都重了几分。 “朕就是太稳妥了,才让那小子钻了空子!” “若再拖下去,整个长安都要看朕的笑话!” “一个公主,跑去跟县令住在一起。朝臣知道了会怎么想?世家知道了会怎么想?长孙家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这话一出,长孙皇后也沉默了。 因为李世民说的,的確是实情。 皇家顏面,不容轻辱。 更別说长乐原本就有婚约在身。 李世民霍然起身,背著手在殿中来回走了几步,脸色越来越沉。 长孙皇后轻声道:“二郎,不如先派人去,把丽质接回来。至於陆尘,若真有才,日后也不是不能——”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世民抬手打断。 “不。” 李世民停下脚步,眼里已经带上了狠意。 “朕亲自去。” 此言一出,立政殿中所有人都惊住了。 张阿难扑通一声跪下:“陛下,万万不可!夜间出宫本就——” “闭嘴。” 李世民一句压下,整个殿里没人再敢吭声。 长孙皇后也站了起来:“二郎,你是天子,岂能轻动?” 李世民沉声道:“正因为朕是天子,才更要亲自去!” “若他真是可用之才,朕自有安排。” “可若他仗著有几分本事,就敢挟公主自重——” 李世民眼神一冷,后面的话没说全,可谁都听得明白。 李承乾心头一紧,连忙道:“父皇,陆尘此人吃软不吃硬。若逼得太猛,只怕——” “只怕什么?” 李世民盯著他。 “只怕他翻天不成?” 李承乾嘴角发苦。 別人不敢。 可那陆尘...还真未必不敢。 李世民已经懒得再听,直接喝道:“传令!” 张阿难连滚带爬上前:“奴婢在!” “调三千皇家禁军,立刻整备,隨朕出发。” “今夜就走,直奔涇阳!” 张阿难心头狂跳,却也只能俯身应命:“是!” 李承乾抬起头,还想再说什么。 李世民已经先一步开口,声音冷得嚇人。 “你也隨朕同去。” 夜色之下,宫门大开。 马蹄声密密麻麻,像闷雷一样滚出长安。 百骑司精锐率先开路。 其后,三千皇家禁军披甲执戈,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在夜色里一路往涇阳扑去。 第21章 被风吹的 涇阳县衙后院。 夜风很轻,吹得廊下灯火微微晃动。 白日里放风箏、烤肉、踏青的热闹,已经全散了。 可李荔枝心里那股热,却一直没散下去。 她站在廊下,手里还捏著一方帕子,明明已经洗漱过了,脸上却还是带著浅浅的红。 今天这一整天,她都像在做梦。 从宫里逃出来以后,她第一次这样轻鬆。 也第一次这样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不远处,陆尘靠在柱边,正看著她。 “还不睡?” 李荔枝轻轻抿唇:“你不也没睡。” 陆尘笑了:“我不睡,是因为捨不得回房。你不睡,又是为什么?” 李荔枝耳根一热,嘴上却不肯认输。 “天气热,睡不著。” “是吗?” 陆尘慢悠悠走近两步,“我怎么觉得,你是因为我在这儿,才睡不著?” 李荔枝一下子瞪了他一眼。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敢说。” “我说错了?” 陆尘离她更近了。 夜风一吹,李荔枝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还有白日里烤肉时沾上的一丝烟火味。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却已经碰上了廊柱。 陆尘低头看著她,声音都压低了些。 “白天在河边,你问我为何忽然对你好。” “现在我告诉你。” 李荔枝心口一跳,抬眼看他。 陆尘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直。 “因为我喜欢你。” 这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可落到李荔枝耳朵里,却像一把火,直接烧到了心里。 她呼吸一下就乱了。 “你……” 她想说点什么,可刚开口,后面的话就全堵住了。 陆尘继续道:“你聪明,长得好看,性子也对我胃口。你跟別人不一样。” “在长安门外,你敢站出来跟我走。” “到了涇阳,你帮我看帐,帮我理事,也从没摆过公主架子。” 李荔枝原本就红著的脸,更红了。 她从小到大,不是没听过夸讚。 可那些夸她的人,要么看中她的身份,要么顾著礼数,说得漂亮却总隔著一层。 只有陆尘不一样。 他说话又直又热,像是直接往她心上撞。 “你……你早就知道我身份了?” 陆尘笑了笑:“差不多吧。” 李荔枝怔了一下。 “那你还...” “还什么?” “还敢这样对我。” 陆尘抬手,轻轻替她把耳边一缕散发拨到耳后。 动作不重,却让李荔枝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公主又如何?” “你在別人那儿是公主,在我这儿,就是荔枝。”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头上那个身份。” 李荔枝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看著陆尘,眼里水光轻轻晃了一下。 这一刻,她是真的信了。 信这个男人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图她身份。 他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 陆尘看著她泛红的眼尾,语气也柔了几分。 “怎么哭了?” 李荔枝轻轻摇头:“没有。” “没有你眼睛怎么湿了?” “被风吹的。” 陆尘乐了:“风又背锅了。” 李荔枝羞得不行,抬手就想推他。 可手刚碰到陆尘胸口,就被他顺势握住了。 掌心贴著掌心。 温度一下传了过来。 李荔枝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却没捨得挣开。 陆尘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声音更低了。 “荔枝。” “嗯...” “我再问你一次。” “你若现在后悔,我还能放你回去。” “可你若不后悔,以后就真是我的人了。” 李荔枝心跳得厉害,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她明明该怕的。 怕身份,怕父皇,怕母后,怕长安那座宫城压下来的规矩。 可奇怪的是,站在陆尘面前,她什么都不想怕了。 她抬起头,迎著陆尘的目光,轻轻说道:“我不后悔。” 这四个字一出口,像是把她最后一点退路也烧没了。 可她心里,反而一下轻鬆了。 陆尘眼里带了笑,握著她手的力道也紧了些。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李荔枝脸颊滚烫,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刻,陆尘抬手,揽住了她的腰。 李荔枝身子一软,呼吸彻底乱了。 她整个人都贴进了陆尘怀里,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 撞得她耳朵都在发热。 “陆尘...” 她轻轻叫了他一声,声音软得像水。 陆尘低头看她。 月色落下来,她那张脸白里透红,睫毛轻轻发颤,唇瓣也因为紧张微微抿著。 她心里一颤,抬眸看著他。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她连陆尘眼里的自己都能看清。 李荔枝脸热得厉害,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陆尘的衣襟,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她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微微发颤。 那张本就好看的脸,在这一刻更显得温柔得不行。 陆尘看著她这副样子,哪里还忍得住。 他低下头,朝著那抹嫣红一点点贴近。 就在两人的气息几乎缠在一起的时候—— 轰! 地面猛地一震! 廊下灯火剧烈摇晃,连房梁都跟著发出一阵闷响。 李荔枝嚇得睁开眼,一把抓紧了陆尘。 紧接著,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著惊慌失措的嘶吼。 “大人!不好了!外面全是大军,我们被包围了!” ... 县衙外,火光冲天。 一支支火把插满长街,把整片夜色都照得发白。 三千皇家禁军披甲持戈,里三层外三层,將整个涇阳县衙围得水泄不通。 县衙门前,百骑司统领李君羡端坐马上。 再往后,一辆华贵马车停在火光正中。 李世民看著县衙那扇紧闭的大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朕倒要看看。” “这个陆尘,见了这阵仗,还能不能像白日里那般狂。” 马车旁,李承乾脸色有些发沉。 他本想再劝几句,可看到李世民此刻的神情,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自己父皇的脾气了。 雷霆压顶之时,谁劝都没用。 另一边,县衙后院里,李丽质脸色已经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大军?” 她抓著陆尘的衣袖,“父皇来了...一定是父皇来了...” 陆尘眯起眼,朝外看了一眼。 前院里,燕一已经大步赶来,单膝跪地。 “主公,外面全是禁军,百骑司统领李君羡亲自带队,马车也到了。” 燕一声音发沉,“只要主公一声令下,属下便可护主公杀出去。” 李丽质一听这话,心头顿时一紧。 杀出去? 那可是禁军! 外面不止有三千甲士,还有她父皇,还有李君羡。 真要动了手,便是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 第22章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丽质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眶发红,“陆尘,不能动手!” 声音里满是慌乱。 “那是禁军,是父皇亲自带来的人。你若先动手,就真的是谋逆了。” “到那时,不只是你,整个涇阳都要遭殃。” 她越说越急,胸口都在起伏。 “我去见他,我去求他,我去和他说清楚...” “说清楚?” 陆尘笑了一声,“你爹大半夜带三千禁军来围我的县衙,你觉得他是来听你讲道理的?” 李丽质身子一僵。 可她还是不愿相信,事情会走到最坏那一步。 李丽质望著他,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无助,“陆尘,怎么办...” 陆尘抬手,轻轻擦过她的脸。 “慌什么。” “天塌下来,也还没砸到你男人头上。” 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说得出这话。 李丽质又气又急,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別胡说!” 陆尘看著她这副模样,语气反而缓了点。 “你留在这里,別乱跑。” 李丽质却一把拉住陆尘。 “你要出去?” “人家都堵到门口了,我不出去,难道缩在后院当王八?” 李丽质急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她死死拉著陆尘,“这是我的事,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陆尘看了她两息,忽然笑了。 “行,那就一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完,他抬脚便往前院走去。 李丽质紧跟在他身后,手心里全是冷汗。 一路上,县衙里的衙役和下人个个面无人色。 很快,前门大开。 火光如潮水般涌进来。 陆尘一身青衣,负手而出,步子不急不缓,李丽质站在他身侧。 李君羡骑在马上,目光落在陆尘身上,眼神一沉。 这年轻县令面对千军万马,居然连脚步都没乱一下。 这份胆气,確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马车车帘彻底掀开。 李世民缓缓走下车輦,龙行虎步,怒意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李丽质。 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深夜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李丽质!” 这一声喝出,如同炸雷。 四周禁军齐齐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丽质身子一颤,却还是咬著牙走上前一步。 “儿臣在。” “你还知道你是朕的女儿!” 李世民目光如刀,“你私逃出宫,夜宿县衙,与外男同住,连皇家脸面都不要了?” 李丽质眼眶发红。 “父皇,儿臣不是胡闹,儿臣是真心——” “闭嘴!” 李世民厉声打断,“朕没让你说话!” 这一喝,直接把李丽质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李世民转头,死死盯住陆尘。 “你就是陆尘?” 陆尘看著他,神色平静。 “臣便是涇阳县令,陆尘。” “见了朕,为何不跪?” 李世民一步步走近,声音冰冷。 话音一落,场上气氛瞬间绷到了极点。 不少禁军都抬起了头,死死盯著陆尘,李承乾站在一旁,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知道陆尘这人骨头硬,可现在不是平时,这一步踩错,真的就没命了。 李丽质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太了解陆尘。 这个男人,吃软不吃硬,你越压他,他越不会低头。 果然,下一刻,陆尘开口了。 “臣为何要跪?” 四周一片死寂。 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李世民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陆尘语气不变。 “臣是大唐官员,非乱臣,非贼子,涇阳亦是大唐疆土。陛下深夜率三千禁军围我县衙,臣还未问一句所为何事,陛下倒先问臣为何不跪?” “若陛下今日是来查案,臣接旨便是。” “若陛下今日是来杀人,那臣这一跪,不也只是跪著等死?” 李世民听闻后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陆尘。” 说著,他扫了一眼李丽质,眼中怒火更盛。 “怪不得能把朕的女儿迷得神魂顛倒。” 陆尘早已准备好了,如果李世民非要动手,就让死士抵挡一阵,自己逃进深山。只要进了山里,对面根本拿他没办法。 李丽质咬著唇,猛地上前。 “父皇!此事与陆尘无关,是儿臣自己要留在涇阳,是儿臣——” 李世民冷冷看著她。 “你还护著他?” 李丽质吸了口气,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直接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 火光之下,这一下跪得极重。 “父皇!”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女儿求您,放过陆尘!” “女儿愿意回宫,愿意领罚,愿意受任何惩处,只求您不要动他!” 这话一出,场中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李承乾更是心里一沉。 她越是这样,父皇只会越怒。 果然,李世民看著跪地哀求的李丽质,胸口那股火越烧越狠。 “你为了他,连尊严都不要了?” “父皇……” “你闭嘴!” 李世民指著陆尘,声音像刀子一样,“朕倒想看看,这小子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你连皇家体面都能丟!” 李丽质泪水直落,手却下意识护在小腹前,咬牙道:“父皇,女儿腹中...已有他的骨肉!” 轰! 李世民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隨即脸色铁青到极点。 “你说什么?” 李丽质仰头看著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女儿已有身孕,求父皇开恩!”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 这一刻,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被当眾打脸的父亲。 女儿私逃,跟了县令,还怀了孩子。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长安都得翻天! “逆女!” 李世民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竟敢...” 李丽质身子颤得厉害,却还是重重磕了下去。 “求父皇成全!” 李世民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张阿难嚇得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息怒?” 李世民一把甩开他,死死盯著陆尘,“她都这样了,你让朕如何息怒!” 他每说一个字,杀意就重一分。 李承乾见势不妙,连忙上前。 “父皇,此事尚可——” “闭嘴!” 李世民一声怒喝,直接把李承乾也压了回去。 隨后,他转头看向陆尘。 “陆尘,朕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现在点头,离开丽质,从今往后再不见她。” “朕可以不追究你此前种种大不敬之罪。” “官,你还能做。赏,朕也给你。” 李世民这一番话,落在眾人耳中,已是天大的开恩。 李承乾愣了愣。 他没想到,父皇居然会压著怒火,给陆尘这个选择。 一旁几个禁军將领也都暗暗心惊。 在他们看来,一个七品县令,值得陛下说这么多,已是破天荒了。 李世民继续道:“但你若不识抬举——”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第23章 一拳打爆禁军统领 然而陆尘却只淡淡问了一句。 “陛下说完了?” 李世民眯起眼:“怎么,你还想討价还价?” 旁边一个隨驾的近臣壮著胆子问道:“陛下……您刚才说的这些,是真的?” 显然,他也没想到李世民会放人。 李世民听到这话,忽然冷笑了一声。 “真的?” “朕只是想让丽质亲眼看看,她拼死护著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李世民盯著陆尘,声音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他若选了荣华富贵,便证明他不过如此。” “他若选了丽质,便是抗旨不遵。” “无论怎么选,朕今夜都不会让他活著离开。” 李承乾也是脸色一变。 他终於明白了。 从一开始,父皇就没想给陆尘活路。 所谓选择,不过是想当著李丽质的面,彻底撕碎她心里那点念想。 李君羡握刀的手,也微微紧了些。 皇命如此,他只需执行,至於这陆尘值不值得活,不是他该想的事。 陆尘抬起头,扫过李世民那张高高在上的脸,他忽然笑了。 “想让我丟下自己的女人,跪著领赏活命?” “做你的春秋大梦!” “我陆尘今天把话放这儿。” “別说你是皇帝。”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老子的女人,谁也带不走!” 这一番话砸下来,全场彻底炸了。 就在这时,陆尘脑海中,熟悉的机械声轰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生死危机!】 【去他妈的皇权!老子的女人谁也带不走!硬刚到底,奖励:西楚霸王之力(永久融合)!】 下一瞬,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猛地灌入陆尘四肢百骸! 血液像滚开的铁水,在体內疯狂奔涌! 他的呼吸陡然变重,浑身气势节节攀升,脚下青石板都被踩出细密裂纹。 燕一瞳孔骤缩。 李君羡脸色也第一次变了。 他从陆尘身上,竟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压迫感。 李世民本就在暴怒边缘,见陆尘竟还敢当眾放话,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狂徒!” “狂徒!” 他再也压不住怒火,猛地抬手,声音如雷炸开。 “给朕拿下这狂徒!” “生死不论!” 李君羡瞬间得令。 鏗—— 长刀出鞘! 刀光撕开夜色,寒芒直逼陆尘咽喉。 李君羡这一刀,没有半分留手。 他本就是百骑司统领,禁军中的顶尖高手,常年护卫天子左右,死在他刀下的人不知多少。如今皇命已下,还是“生死不论”,他这一出手,便是奔著要陆尘的命去的。 周围那些禁军甚至只觉得眼前一花,李君羡的人和刀就已经衝到了陆尘身前。 “李统领出手了!” “完了,这小子死定了!” 不少禁军死死盯著场中,脸上满是冷笑。 在他们眼里,李君羡就是大內第一高手。 別说一个小小县令,就算是军中悍將来了,也挡不住这一刀。 李丽质更是嚇得浑身发冷,声音都变了调:“陆尘,小心!” 燕一眼底杀气暴涨,手已按在刀上,死死盯住李君羡的动作。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尘要么后退,要么闪避的时候—— 陆尘没退。 不但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李君羡眼中寒光更盛。 他这口百炼钢刀,不知饮过多少亡魂之血,削铁如泥,开甲裂骨不过等閒。 “给我死!” 下一瞬—— 叮! 一声脆响,突兀响起。 那柄气势惊人的百炼钢刀,竟真的停在了半空。 刀锋距离陆尘的脖子,连半寸都不到。 可就是这半寸,成了天堑。 因为陆尘的两根手指,已经稳稳夹住了刀身。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死。 一个禁军张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夹……夹住了?” 另一个人头皮发麻,声音都哆嗦了:“两根手指?那可是李统领的刀!” 就连李承乾都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死死盯著陆尘的手,像是见了鬼一样。 李丽质愣住了,眼里的泪都还没来得及落下,整个人已经傻在原地。 李世民站在火光下,脸上的怒意都凝固了一瞬。 场中最震惊的,还是李君羡本人。 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因为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这一刀用了多大的力气。 可现在,那刀被陆尘两指夹住,竟像是砍进了一座山里,別说再往前半寸,就连抽都抽不回来! 李君羡脸皮狠狠一抽,双臂青筋暴起,猛地向后发力。 “给我回!” 刀身纹丝不动。 李君羡额头一下就见了汗。 他不信邪,又是一声低吼,双脚发力,整个人几乎都压了上去,想把钢刀抽回。 可那刀,还是不动。 像是铸死在陆尘手里。 这一幕,看得周围禁军心里直冒寒气。 李世民的眼角狠狠一跳,心头也终於生出一丝不对劲。 这小子,竟有如此骇人的武力? 李君羡又惊又怒,脸上已没了先前的从容。 “你——” 陆尘抬眼看著他,嘴角冷笑。 “就这点力气,也敢来抢我的女人?” 李世民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李君羡羞怒交加,正要再催力气。 可已经晚了。 陆尘两根手指骤然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所有人都看见,那柄百炼钢刀从陆尘指间开始,竟生生裂开了一道缝! 整柄钢刀,竟寸寸碎裂! 无数碎片崩飞出去,在火光下闪著刺目的寒光,叮叮噹噹地砸落一地。 李承乾只觉得嘴里发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坏了。 今夜怕是真要出大事了。 场中,李君羡看著手里仅剩的半截断刀,整个人都有些懵。 他纵横多年,何曾遇到过这种事? 可陆尘根本不给他回神的机会。 陆尘五指一握,右拳悍然轰出! 李君羡瞳孔骤缩,浑身寒毛都炸了起来。 这一瞬间,他甚至有种错觉。 朝自己打来的,不是一只拳头,而是一头从尸山血海里衝出来的绝世凶兽! 李君羡彻底变了脸色,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顏面,几乎是本能地將手中断刀横在胸前,想挡住这一拳。 轰!!! 那半截断刀连半息都没撑住,当场炸裂! 隨后,那恐怖的拳劲结结实实轰在李君羡胸口。 噗! 李君羡一口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他人在半空,甲冑已经被打得扭曲变形,胸口更是塌陷下去一大块,整个人像是被一头攻城巨兽正面撞中。 “李统领,快接住!” 一眾禁军惊叫出声,慌忙举盾结阵。 可已经迟了。 轰的一声巨响,李君羡重重砸在禁军盾阵之上,直接把最前面几个持盾禁军撞得东倒西歪,盾牌乱飞,人仰马翻。 下一刻,他又从盾阵上滚落下来,啪地摔在地上,嘴里不断往外涌血,抽搐了两下,当场昏死过去。 第24章 朕绝不同意 不少禁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包围圈,此刻竟硬生生空出了一圈。 李世民看著倒地不起的李君羡,脸上的怒意都僵了一下,隨即胸口猛地一炸。 “陆尘!” 李世民咬著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你好大的胆子!” 陆尘缓缓收拳,脚下的青石已经裂开一道道纹路。 他站在火光中央,衣袍无风自动,目光却平静得可怕。 “是他先拔刀。” “也是你先下令,生死不论。” “怎么,现在打不过了,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一句话,直接把李世民噎得脸色铁青。 四周禁军听得头皮发麻,一个个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陆尘,是真敢说啊! 李承乾更是眼角直抽。 別人面对天子雷霆之怒,早就跪下求饶了。 这傢伙倒好,一拳打废李君羡之后,居然还敢反问! 李世民胸口起伏越来越重,死死盯著陆尘,眼神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 “好得很。” “朕倒真是小看你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爭执了。 这是真正的君臣撕破脸! 就在这时,李丽质再也顾不得別的,猛地朝陆尘扑了过去。 “陆尘!” 她声音都发颤了,衝进陆尘怀里,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上上下下地摸。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那一刀有没有碰到你?” 刚才那一刀太快了。 哪怕现在看见陆尘还站著,她也还是不放心,非要亲手確认才行。 这一幕,看得周围所有人都傻了。 禁军们面面相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世民最受宠的嫡长公主。 此刻居然像个受了惊的小娘子一样,扑进一个男人怀里,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紧张地检查对方有没有受伤? 这画面衝击力太大。 几个百骑司的人都看麻了。 李承乾更是捂了下额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早知道妹妹陷进去了。 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这哪是陷进去了? 这分明是连魂都送出去了! 最崩的,还是李世民。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李世民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眼前都黑了一下。 那感觉,就像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宝贝白菜,突然当著他的面,死死护住了拱她的那头猪。 而且还是满心满眼都在护。 那股憋屈,那股心痛,简直堵得他喘不过气。 “逆女……” 李世民捂住胸口,手都在抖。 “逆女!” 他想命人把李丽质直接拖回来。 可话到嘴边,反倒气得说不完整了。 李丽质却根本顾不上看他。 她摸了一遍,確认陆尘身上没有伤口,这才猛地鬆了一口气。 可这一口气刚松下,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又变了。 下一刻,她猛地转过身。 整个人直接挡在陆尘前面。 张开双臂,死死拦著。 眼眶通红,泪水还掛在脸上,可那张平日温柔的脸上,此刻却满是决绝。 “父皇!” 这一声喊出去,整个长街都跟著一震。 李丽质咬著牙,声音都带著哭腔,可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楚。 “你今天若是敢动他一根头髮——” “女儿就死在你面前!” 轰! 这一句话,比刚才陆尘一拳打废李君羡还狠。 所有人全都懵了。 李承乾脸色刷地变了:“丽质!” 长街两边,禁军一片骚动。 “公主这是疯了吗?” “她竟然拿自己的命逼陛下?” “为了这个陆尘,她连死都不怕了?” “这...这还是咱们认识的长乐公主吗?” 一个老成些的禁军將领嘴角直抽,忍不住低声道:“完了,陛下今夜怕是要气疯。” 他这话,半点没错。 李世民是真的快疯了。 如果说刚才是愤怒,是杀意,是被冒犯的震怒。 那现在,就是扎心。 是心口被刀子反覆捅。 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居然为了一个外人,站在自己面前,以死相逼! 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女儿啊! 平日里碰一下都怕磕著,宠一下都嫌不够。 如今却为了另一个男人,对著他这个父亲喊出这种话! 李世民捂著胸口,脚步都晃了一下。 张阿难嚇得魂都快没了,赶紧扑上去:“陛下!陛下您消消气,千万保重龙体啊!” 李世民一把推开他,目光死死盯著李丽质和陆尘,气得怒极反笑。 “朕今天就算绑,也要把你绑回去!” 他猛地抬手,指著陆尘,声音里满是暴怒。 “陆尘!你能击败李君羡——” “你还能杀完这三千禁军吗!” 这话一出,三千禁军齐齐一震。 原本因为李君羡落败而动摇的军心,又被这句厉喝硬生生提了起来。 是啊。 陆尘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就算再加上县衙里那些死士,又能如何? 这里站著的,可是整整三千皇家禁军! 真要一拥而上,耗也能把人耗死! 不少禁军重新握紧了刀枪,眼神也渐渐凶了起来。 “陛下说得对!” “一个人再能打,还能翻天不成?” “李统领是一时大意,这小子真要对上三千禁军,必死无疑!”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咱们立刻踏平县衙!” 听著四周重新鼓起的杀声,李丽质脸色更白了。 她当然知道父皇不是在嚇唬人。 三千禁军一旦动起来,真不是李君羡一个人可比的。 陆尘看著气急败坏的李世民,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当著三千禁军的面,忽然抬起手,轻轻擦了擦李丽质那张带著泪痕的白嫩脸蛋。 “哭什么,你站我身后去。” 全场瞬间又静了。 所有人都呆呆看著这一幕,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 这可是当著皇帝的面! 当著三千禁军的面! 这小子不但不怕,居然还敢捏公主的脸? 而更离谱的是—— 李丽质竟然真的乖乖点了点头。 “嗯。” 她眼圈还红著,却像是一下找到了主心骨,半点都不犹豫,直接收回双臂,柔顺地退到陆尘背后。 李承乾闭了闭眼,已经不忍看了。 他太清楚,这一幕对父皇来说意味著什么。 果然。 李世民整个人都绷住了。 眼里最后那点理智,直接被这一幕彻底崩断。 如果说刚才他还残存著几分皇帝的克制,那么现在,什么克制都没了。 李世民盯著陆尘,一字一句地开口:“陆尘,你当真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就能与朕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