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取火》 第1章 异响 白光凝聚在针尖上，刺入一团不断蠕动的黑雾中。 微光勾勒出轮廓。 黑黄相间的腹部渐渐鼓起，两对薄膜从肩甲处缓缓舒展，复眼睁开，绒毛竖立。 浊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蜜蜂。 啪。 一只透明的杯子落下，罩住。 一只戴黑皮手套的手，拿走了杯子。 盖好，拧紧。 对著杯子拍了几张照后，罗岳脱了手套站起身，转向一旁的中年夫妇客户，说：“好了。” 夫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鬆了口气。 女人再次向他確认，“都好了，不会再闹鬼了吧？” 罗岳笑笑，温和的说：“不会了。” 他举起杯子，解释：“秽气已经都收进去了。这是玻光杯，专门用来收容灵，以及它们留下的污染。” “这……这只蜜蜂，就是那个鬼？可是我们听到的……像是一种脚步声。”女人追问，“擦擦擦的，好像贴著耳朵响起，但仔细去听了，一下就飘的很远了。嚇死个人了。” “目前只是秽气浓度过高，诱发了感知错乱，要再拖几天，说不定就会养出东西来了。”罗岳將玻光杯收进背包的隔层中，“至於蜜蜂这个，我的个人习惯。” 拉上拉链后，他扫了夫妇一眼，问：“你们是从外地过来的吧？” “怎么了？”男人有些紧张的问。 “因为我第一次接到这边的单子，”罗岳解释，“鉞光这边的人，都不喜欢找外面的人，遇上异常，他们会找熟悉的根叔念经。 我跑异响两年了，第一次到这里来。 路上的时候，我还担心跑到一半被退单，那就白跑了。” “我们是新维都过来的，刚来一个月，”男人答道，“这个房子，是公司租的，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 女人忍不住跟著抱怨，“新维都每个街区，隔段时间就会有人过来清理积累的秽气，从来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联繫公司，公司也不给解决，让我们自己处理，也不说报销。” “幸好我看到『异响』的gg，试了一下。”她说著看向罗岳，“对了，app上说新註册用户首次免费，是真的吧？” “真的。”罗岳点头。 “那以后我用我老公手机號再註册一个，还能免费吗？”女人问。 “这不一定的，”罗岳耐心解释，“现在有这个活动，是因为去年地壳研究所在这里，云津市这里，成立了个办事处。就是说，研究所在贴钱大力推广这个app，优惠力度才这么大。” “就是研究所给你们钱，是吧？”男人问。 “没错。” “要异能者，才能跑异响吧？” “对。” “只要异能者，就能跑吗？” 罗岳看到男人十分好奇，便认真解说：“广义的异能者，就是能感受到灵气的，就能登记。登记是没门槛的，要想接单，就要过测试。” “什么测试？”男人追问。 “测试是否有能力將周遭一定范围內的秽气，凝聚並收入玻光杯中。通过测试后，还要学操作规范，学完还得考试，考完后定级，发设备。之后就能根据定的级別接单了。” “等於是把民间的异能者组织起来了？”男人总结。 “对，等於给我们盖了个章，”罗岳认同道，“有了异响，我们能赚钱，客户不怕遇上骗子，办事处呢也省事了。” “异响的专员，有高级异能者吗？” “高级异能者怎么可能跑异响，都是初级的。不过你放心，要是来的专员，解决不了问题，办事处会派中级甚至高级异能者来的。只要下单了，就会负责到底。” “这一单能赚多少？”男人问。 “加上补贴的话，两千多吧。” “处理一下就能赚两千多啊。”女人语气羡慕，“我们辛苦一个月，也就五六千。” 罗岳笑笑，“没別的事的话，麻烦在异响上確认下，给个好评。” “好的。”男人应声，看向妻子。 女人拿出手机操作，“五星……还要写评价。给好评的话还有別的优惠吗？” “都免费了，还怎么优惠啊？”罗岳望向窗外，话锋一转，“不过你们住这儿，要不要办个会员？连续包月打七折，58一个月，首月免费。” “办会员有什么好处？”女人问。 “每月上门做一次简单维护。” “你刚才说我们住这儿……是这地方有什么问题吗？”男人警觉。 女人也紧张了起来：“不会这里有问题吧？” 罗岳刚要开口，女人便又抱怨了起来，“我就说別让公司租房，直接拿钱，自己再贴点住好点的，你非说之前同事都住这没问题……” “你让人家专员说。”男人打断妻子，看向罗岳，“这边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你们知道海神澜安吗？”罗岳问。 “没有。”男人摇头。 “好像是这边原住民信的海神？”女人问。 “对，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海里有一道裂隙，经常在海面上掀起风暴，甚至吞掉陆地。 后来海神澜安出手，把那道裂隙给堵上了。不过按现在的说法，那风暴，就是灵海风暴，海底的裂隙估计就是气蚀带。 所以住在这附近，特別容易受秽气影响。” “我们这离海边，超过十公里了，应该影响没那么大吧？”男人问。 “整个云津市，都在影响范围內的，本地人，可以定期请根叔念经，外地来的，就很容易遇上骗子了。所以才会在这边，大力推广异响。 而且前阵子，港口边上有个工厂爆炸了，也有影响。” “工厂爆炸？我好像有点印象，”女人接话，“前两天买菜排队时，听到前面的人说什么赔偿不赔偿的，还以为是什么事故赔偿。他们说的都是土话，我也听不太明白。” “可能就是在说这个。”罗岳说。 “开个会员吧，”男人对妻子说，又向罗岳確认，“每月维护一次，就不会再出现异常了吧？” “不会了，虽然只是简单维护，但会把房子里积累的秽气都清理乾净。” “那就好。哎，没想到这边这么落后，迷信的人那么多。”男人感慨。 “市里好点，鉞光区这边大多都还是原住民，对了，十月底的话，海边会有祭祀澜安神的活动，”罗岳介绍说，“还挺有意思的，空了可以去看看。” 男人点点头，问妻子，“开好了没？” “在开了。”女人说，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现在开，还送一盘鸡蛋。”罗岳说。 “鸡蛋，几个？”女人问。 “二十个，下回上门维护的时候，我送过来。” “好了。”女人將屏幕转向罗岳。 “谢了，”罗岳扫了眼屏幕后，將背包背上，“那我走了？再有问题，异响上联繫我，约检测，也是在那上面。” “好的，慢走啊。”女人说。 “走好。”男人说。 第2章 路口 走出了客户家后，罗岳加快了脚步，在拐角处找到他的电瓶车。 骑上车，穿过两条小巷，匯入大路的车流中。 不远处，南圩杂货的天台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静立风中。 矮个男人身穿蓝色斜襟立领本地服装，头髮很短，一半花白，酱褐色的皮肤，眼角有很深的皱纹。 高个男人套著一件宽大的灰白色袍子，风吹动著袍子，显出他极瘦的体型来。 唰。 高个男右手中出现了一把三米长的灰白色的镰刀。 镰刀向著罗岳逐渐变小的身影遥遥挥动，带起一层层的气流。 “別动手。”一只黝黑粗短的手，扣住了镰柄。 此时，罗岳在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绿灯，他微微转头，似乎向高处的天空看了一眼。 十月的风，有些凉了。 “哼。”高个男嗤笑一声，镰刀应声碎作流影，“他从那条街出来不久，信號就消失了，当时除了你我，周围就他一个异能者，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你看他的车，他是跑异响的，和这件事没关係，”矮个男人垂下手，“而且向他动手，可能会引起办事处的警觉。” “你太胆小了。”高个男人拉下兜帽，“只是一个专员而已，办事处都未必知道他叫什么。” “我们追著五六天，好不容易锁定了范围……”高个男人的声音焦躁，“我们空著手回去，到时六爷问责下来……” “这个红绿灯，似乎有点长？”矮个男人突然说。 高个男人立刻向车流望去。 罗岳消失了。 ◆◇ 电瓶车驶过千光大桥，进入云津市市区。 又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间隙，罗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三点半。 单子是早上接了，处理浊瘴半小时，推销会员半小时，来回两个半小时。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专员收容秽气后，需要將玻光杯送到异站。 云津市有三个异站。 其中一个在办事处旁边，也是他常去的那家。 三点四十，罗岳到达异站。 推门走入后，粉发站务员云歌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双手仍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操作，大杀四方。 “我进去了啊。”罗岳熟门熟路地绕过柜檯，推开库房的门走了进去。 他从墙上取下文件夹，填写日期、分类、数量，签好字后重新掛回。 隨后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拉出一排空置的孔架，將用过的玻光杯放进格位。 杯中，蜜蜂依然栩栩如生。 推回架子，关上保险柜。 刚一转身，一瓶冰可乐向他飞来。 他稳稳接住，拉开拉环喝了一口，隨口问：“输了？” “怎么可能输？我一拖三。”云歌扬起下巴，一脸得意。 “厉害，有多的备用杯吗？” “有的，左下角的抽屉里，你自己拿。” “我拿两个。”罗岳蹲下身拉开抽屉。 “拿唄，”云歌看著他弯腰的背影，“今天接了几单？” “就一单，鉞光区的。”罗岳合上抽屉站起身，目光无意间掠过她那双雪白丰腴的长腿。 “鉞光区的单子？本地人还是外地人？”云歌显然清楚那边的情况。 “外地人，从新维都来的，第一次遇到异常，嚇坏了。”罗岳摇了摇头，“屋里的残秽污染，的確有点高，我测了下，过40了。 估计和前阵子工厂爆炸有关。 要是不处理的话，再过几个月，说不定就养出恶灵来了。” “砥石船舶加工厂？那里没人去查的。”云歌撇撇嘴，“你还跑单吗？不跑陪我打两局。” “得回学校。晚上有宫柠女士的讲座，我老早就报名了。” “那个拿了孙建勛奖的宫柠？” “就是她。” “打一局唄，然后你回学校。” “行。” 一局结束，手机突然弹出通知，罗岳低头瞥了一眼，皱起眉头来。 “怎么了？”云歌问。 “讲座临时改线上了。” “那就在这里看唄，我也有点兴趣，我请你吃晚饭，我们叫个外卖。”云歌提议。 “那行啊。” 玩了几局后，云歌叫了炸鸡和汉堡。 吃饱喝足后，讲座也快开始了。 云歌找出了笔记本，两人並排坐著。 播放器上已经加载出宫柠的照片和履歷。。 “她是所里重点关注的对象。”云歌趴在桌上，歪头。 “为什么啊？”罗岳问。 “你不知道了吧？她可是南圩集团的高层。”云歌说。 “这我知道，三年前就出来单干了，自己开了公司，还在北辰资助了好几个实验室，也经常来讲课。” “她开公司的资金，就是南圩集团的，脏钱。” “这样啊。” “南圩集团，最开始叫南圩杂货，创办它的人叫陆海生，是鉞光区的原住民，短短四十多年，就成了南边最大的势力了。” 云歌语气沉重了几分，“不久前爆炸的工厂，砥石船舶加工厂，也是南圩集团下面的。死了好几个当地人。办事处的人去调查，死者家属，一句话都不说，全权委託给根叔和所里沟通。” “南圩给了封口费？”罗岳抬头问。 “钱肯定是给了，但重点不是这个，”云歌摇摇头，“他们是打心底信南圩，认根叔，不信办事处。” 罗岳说：“没办法，整个丹霞洲满打满算，才进入现代化五十年。北方那边像点样子，云津这里，也就基础设施上看上去像个现代城市。” “行啦，知道你是高贵的东青人了，看不上我们乡下人。”云歌撇撇嘴。 “我有什么看不起的，我现在可在丹霞洲討日子呢。”罗岳说。 说话间直播开始了。 一个美丽优雅的中年女子笑盈盈地出现在了屏幕上。 宫柠女士。 “因为一些私事，只能將讲座搬到线上，请大家见谅。”简短致歉后，她切入正题，“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是，是一个活跃在500年前的家族，洛氏家族……” “洛氏啊。”罗岳低声重复。 云歌偏头，“你知道？” “书上看到过，能录屏吗？” “能，你等下。”云歌说著，打开了录屏软体。 “洛氏是挺有名的家族，”罗岳向她介绍，“这个家族，出了好几个8级灵能者，传说还有9级的。” 云歌摇头，“我一个都没有听说过。” 第3章 家里有只小手办 罗岳解释：“因为现在的灵能体系，和500年前，完全不同了。” 此时，宫柠说：“360年前，孙建勛彻底解开战力与能级技之间的关係。 之后，整个灵能体系便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过去的所有修炼方式，技巧，都被淘汰了，被认为是故纸堆里的无用的知识。” 宫柠温润的声音在异站里轻轻迴荡。 云歌有些崇拜的看向罗岳，“你们说的一样。” 罗岳说：“我学民俗的，就会关注这些。” “那个9级灵能者，成神了吗？”云歌问。 “没吧，失踪了，他的儿子也失踪了，之后洛氏便衰败了。”罗岳回答。 宫柠也说起了那位灵能者，“洛氏家族的洛朗辰被誉为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异能者，他找到了预测灵海风暴的方法，从此洲与洲之间的交流，成为了可能。 他是一个8级异能者，也有传言，他在后期，已经突破了9级…… 他最大的成就便是，他造了一艘船，一艘能够抵达灵海超深渊层的船。” 宫柠娓娓道来。 云歌与罗岳也不再交谈，而是专注的听著。 “我无意间在一份资料上，看到了洛朗辰徽印的一个角，那一刻，我完全被震撼，立刻沉迷其中。 那个角是残缺的，只剩轮廓。 我在故纸堆里翻找很久，才勉强补全。 是的，我补全了一个9级灵能者的徽印，那是一个非常惊艷的太阳十字纹的图案。” 我去年得奖的那个迴路，我明確的告诉大家，我就是从这个徽印上得到灵感的，甚至可以说，这个徽印，就是『宫柠迴路』的雏形。 我还可以告诉大家，得奖的『宫柠迴路』並不完整，它提升了效率，在我的设想中，完整的『宫柠迴路』將彻底重构整个灵能体系。 我將完整的『宫柠迴路』命名为零律之环。 下面，我將与大家一同赏析洛朗辰徽印。” 一个巨大的赤红色太阳十字纹，铺满在屏幕上，那熔金与鲜血调和的色彩，仿佛在燃烧。 云歌呼吸一滯，喃喃道：“这就是9级异能者的徽印吗？” “应该只是一个切面。”罗岳说。 “要是能亲眼看到，不知会多么震撼。”云歌嚮往地说。 一个半小时后，直播进入尾声。 主持人开放观眾提问，两人也放鬆下来再度閒聊。 “宫柠女士，確实真材实料。”云歌感嘆。 “那你要不要去她的实验室？到中级，就能申请了。” “算了，我现在这样挺好。” 罗岳的视线忽然凝在屏幕上。 屏幕上，宫柠正浅笑著回答一个学生的问题。 “徽印与灵能迴路的本质都是对灵能的运用……” “怎么了？”云歌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也看向屏幕，“她说的挺对的啊。” “没什么。”罗岳摇摇头，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回去了，明早还有课。” “去吧，我也收拾下，准备关门了。”云歌说。 向云歌挥手道別后，罗岳骑著电瓶车，离开了异站。 路灯將影子拉成一条黑线。 不远处的办事处侧门中，走出一个捧著保温杯，浓眉，面目和善又威严的中年男人。 是巡检组的组长，林见锋。 他望著罗岳身影远处的方向，若有所思。 “老大？你怎么站这儿？”一个带著困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见锋回头，认出是他的组员苏野。 “小苏是你啊，我刚才看到一个人。” “谁啊？”苏野揉著眼睛，含糊不清地问。 “那个人，好像现在在做异响的专员。” 苏野顺著他的目光望向异站，只见云歌正站在门外，等著电动捲帘门缓缓合拢。 “云歌吗？她不是站务吗。” “不是她，已经走远了。”林见锋略作停顿，“你帮我查一下，异响专员里，有没有一个叫罗岳的人，罗网的罗，山岳的岳。” “我看看。”苏野拿出手机，点开办事处內部app，输入『罗岳』两个字。 很快，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有一个，初级灵能者，跑了一年半了，完成97单，好评率90%，会员开通率，好傢伙，有30%。这里有他的照片。”苏野將屏幕转向林见锋，“东青来的交换生，之后在北辰又读了研，民俗方向的。26岁，比我还大一岁……” “就是他。”林见锋一眼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看上去没什么特別的啊，”苏野滑动屏幕，继续翻阅档案，“不过他每次提交的玻光杯，有点意思，里面的残秽，全都凝聚成了蜜蜂的形態。这是怎么做到的？太不可思议了！” 他继续念道，“能级技就填了个x1，这能算能级技？考核分也不高，估计就是初级吧，这个年纪，突破的可能性很低了。” “五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林见锋打断苏野，“我看到他揪著一只a级恶灵的头……” “啥？”苏野似乎没听清。 “我说，他揪著一只试图逃跑的a级恶灵的头，把它整个从灵海风暴里拉了出来。”林见锋语气凝重地重复。 “啊？”苏野震惊，“五年前……老大你被徵召去清理古战场那一次？他是高级灵能者，他隱藏了实力？” “就是那次，他当时……是代表东青军方。” “那他怎么会在这里？”苏野愈发惊讶。 林见锋转而问，“档案里有他现在的住址吗？” “有的。” “我们明天先去拜访他。” “啊？好的。” ╰☆╮ 一个小时后，罗岳回到了家中。 他住在老区，一幢独门独栋的小房子里。 窗口一片漆黑。 他將电瓶车推进雨棚，踩著潮湿的碎石走到门前。 钥匙一转，灯光自头顶泻下。 屋里传出细细软软的声音，“小岳，你回来了。” “嗯。”他换了鞋，把外套掛在门后。 一楼客厅很空，只居中放了一张长桌、两把长椅和一张摇椅。靠窗的位置立著一个柜子，里面摆著几本书和若干动物雕塑。 一个人都没有。 罗岳径直走到桌边蹲下。 在摇椅下边，一个1/7比例的小手办趴在抹布上，正卖力擦著地。 小手办十分精致，银色长髮，浅紫色眼睛，格子围裙贴著身体。 身体一拱一拱的，身下的抹布隨之移动著。 “马上，就好了。”她轻喘著气说道。 罗抬头看了一眼钟，十一点了，“你打扫了多久了？” “没多久。我以为，你今天住宿舍。”小手办小声说回答。 “下次等我回来一起打扫吧。”罗岳说著，把她轻轻拎了起来。 “別嘛，就差一点了……”她蹬了蹬腿抗议。 第4章 宫柠已死 “陪我聊会儿。”罗岳在摇椅上舒舒服服的躺下。 “好，好呀，我去泡茶，你等下。”小手办晃晃悠悠地向厨房飞去，裙摆轻扬。 一阵清脆的器皿碰撞声后，她双手环抱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摇摇晃晃地飞了回来。 精致的五官，在水蒸汽中若隱若现。 罗岳伸手接过杯子。 凤梨蜂蜜茶，很烫，很甜。 “今天接了个鉞光区的单子。”他轻啜一口茶，舒了一口气，“那房子里的秽气有些特殊。” “给我看看？”小手办坐在桌边，双手托腮，期待地问道。 “没带回来。”他又喝了口茶，语气放缓，“回来的路上，我被人盯上了。看样子是南圩集团养的异能者。” “你，你和他们对上了？”她声音绷紧，小手握成拳。 “怎么会？”罗岳失笑摇头，“我直接走掉了。” “那就好。”小手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对上了，也不会怎样，”罗岳侧过头，“不过……你还记得上月18號的，砥石厂爆炸的事么？” “记得呀。和你今天的单子有关係吗？”小手办问。 “一定有，”罗岳语气篤定，手指摩挲著杯壁，“我今天远远的往工业区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像是被一层厚重的迷雾遮著。” “那场爆炸有问题。”他凝视著浅金色的茶水，“迷雾之中，我隱约感觉到，有一个很特殊的灵在里面。” “恶灵吗？”小手办往前倾了倾身子。 “不像，不是恶灵，也不是神灵，”罗岳缓缓地说：“是更复杂的存在。过阵子要再在附近经过，就去探查下，或者……直接找个藉口过去。” “我真就偶然接到这个单的……”他意味深长，“真是，太有意思了。” “可是，南圩集团里，有很厉害的存在。”小手办低声说。 “是啊……”罗岳抬头看著她，嘴边浮起笑意来，“这个月底，有海神祭，是鉞光当地一年里最重要祭祀活动。到时我们一起去玩吧？” 小手办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在桌上转个圈，“真的吗？” 罗岳点点头，“我查过了，除了常见的诵经和舞蹈外，有一个叫做闯海的活动，就是早上出船去海里捕鱼，看谁捕回来的鱼大。” 小手办嚮往地问：“我们参加吗？小岳一定能拿第一” “恐怕不行。”罗岳摇头，“参加的都是本地年满14的少年。完成闯海仪式，代表著得到了海神澜安的认可与庇佑，之后便可以参与正式的出海捕捞。 这是他们的成年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14岁，会不会太早了？” “当地人从小就在海水里扑腾。男孩到了8岁，就会在长辈的带领下，学习操控船只。”罗岳仰头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起身走到柜前，抽出中间抽屉，取出一叠白纸和几支不同顏色的笔。 他回到桌前，將一张白纸铺在桌上，拿起笔，將宫柠讲座时中展示的太阳十字徽印切面，精准的画了出来。 “这是谁的徽印？”小手办轻盈地落在他的肩头。 “洛朗辰徽印。” 罗岳又铺开一张纸，迅速勾勒出另一个图案，“这是年初颁发孙建勛奖时公开的宫柠迴路的一部分。宫柠迴路脱胎於洛朗辰徽印，並且还有一个更完整版本，叫做零律之环。” “零律之环，用这个名字，好自信啊，”小手办靠近纸面，仔细端详：“可是，这两个图上……都有不少『死点』。九级强者的徽印，不会有死点。” “因为她並没有找到完整的徽印，只是拿到了一角，再依靠其他资料来补全的。 而且，她只是中级异能者，可能摸到了高级的门槛，所以她並不清楚，高级异能者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说实话，能补全到这个程度，天赋与毅力，都不简单。” 罗岳放下笔后退一步，端详片刻后再次上前，並换了一枝红色的水笔。 他在洛朗辰徽印上画出五个圈，三条斜线，將图案分割为七个部分。 “剪刀。”他朝小手办伸手。 小手办早已从抽屉中抱出剪刀，闻声便递入他掌心。 罗岳沿斜线剪开图案，按五个圈的顺序叠放，摺叠，转眼间，一个纸折的八面体出现在他手中。 “这一面，”他將八面体转了半圈，“上面一个交点都没有，其他几面都有，”他又拿起一支蓝笔，笔尖悬在线条上方，“这几处看似是確保连接的冗余设计，实际上掩盖了一个本应存在的锚点。” 蓝笔轻轻一勾，弧线延展相交，空白的面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交点。 “也就是说，完整迴路应当在此闭合，”他拿起画有宫柠迴路的图纸，轻轻叠在交点上方，“这就是宫柠迴路，最关键的结构。” “你破解了宫柠迴路？”小望惊呼。 “还没有，只是大致猜出了她的思路，你看这里，”罗岳用笔尖轻点图纸上几处，“这这几组纹路看似对称，像同一套传导逻辑的重复，但……”他抽出一张新纸，简练的线条迅速勾出一个迴路，“这应该就是底层单元了，可它也不完整……不，不是不完整……” 他停笔，脑中推演。 几分钟后，他又在纸上画下了几笔来，嘴角微微扬起：“真有意思。小望，她在讲座里给所有人出了一道谜题。” “什么谜题？”小望问。 “她已经完成了『零律之环』，並且把它藏进了这个残缺的谜题中，”罗岳放下笔，“太有意思了。”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谁知道呢？”罗岳注视著纸上交织的线条，声音沉静下来，“宫柠女士，已经死了。” “死了？” “对，讲座中出现的她，是她的一部分『灵』。” “为什么？” “不管是什么，这个谜题，都將成为一个巨大的诱饵。你看，我不就上鉤了？” “小岳……”小手办担忧地望著他。 “放心，小望。”罗岳抬手轻拍她的头，“我有把握的。不早了，睡觉去吧。” “明天你去学校吗？” “去的。” “那早上，喝粥，蒸两个肉包，可以吗？” “辛苦你了。” 罗岳慢慢走上楼，小望安静地坐在他的肩上。 灯光再次暗下。 “晚安，小望。” “晚安，小岳。” 第5章 上门蹭粥的 清晨，一辆黑色公务车沿街驶来，缓缓停在路边。 车身上印著“地壳研究所”五个白色大字。 林见锋与苏野一前一后下了车。 苏野望著眼前这幢墙面斑驳的二层小独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住这里去学校，还挺远的。他会不会住宿舍的？” “里面灯亮著。”林见锋瞥见窗內的灯光，“我去敲门，进去了后你收敛点，別用能力试探他。我们是来请求帮助的，一定要尊重他。” “你放心，老大。”苏野收起懒散的神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见锋走到门前，先按了下门铃。 按钮毫无反应，显然是坏了。 他转而抬手，用指节轻扣了两下门板。 “谁啊？来了。” 很快，门內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接著门被拉开。 一个年轻清爽男人站在门后，穿宽鬆的浅蓝色t恤，短裤，头髮有些乱。 正是罗岳。 同时，一股米香味飘了出来。 见到林见锋后，罗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林队？你怎么在这里？找我有事？” “我昨天下班的时候，看到了你，所以今天过来拜访。”林见锋解释说。 “办事处那里？”罗岳立刻明白过来。 “对的，”林见锋点头，“我上个多月调动过来的，现在是地壳研究所云津市办事处巡检组的组长。” 他侧身示意，“这位是我组员，苏野，很可靠的技术员。” “哦哦，”罗岳向后退了半步，“进来说话吧。” 走进屋內，林见锋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屋中的布置。 整洁，乾净，简单。 桌上放著一碗还没喝完的粥，两碟小菜，和一只被咬了一半的肉包。 柜子上方的时钟指向七点零五。 “你们吃早饭了吗？”罗岳客气地问，“要不要喝点粥？” “吃过了。” “好啊。” 林见锋和苏野同时说。 林见锋瞥了苏野一眼，苏野连忙改口，“不，不用麻烦，我一般不吃早饭的。” “別客气，坐下吃点吧。”等两人在桌边坐下后，罗岳看著坐姿拘束的苏野说，笑说：“放轻鬆，我和你们林队，算是生死之交了，尝尝粥吧。” 说著他转身走进厨房，很快端出两碗热粥来。 苏野喝了口粥。 顺滑绵密，糯而不糊。 “这粥是早上起来熬的吗？”苏野好奇。 “电饭锅，晚上定时，早上起来就能喝上了。”罗岳回答，隨手將桌上的小菜往他们面前推了推，並三两口把肉包吃了。 林见锋也尝了口粥，接著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一个人住吗？” “是啊。”罗岳回答。 “在这边习惯吗？” “还行，离学校稍微远了点，但我有电瓶车，一条大路开过去就到了。坐公交也挺方便的。” “觉得异响怎么样？跑了那么多单。” “很不错，一个月跑两单就够生活了，也没什么危险。” 来回閒聊几句后，林见锋放下筷子，正色道：“其实今天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我猜到了，你说吧。”罗岳抬眼。 林见锋沉吟片刻，“因为你的身份，以及我的职责……我不得不先问一句，你为什么会在丹霞洲？” 罗岳隨意指了指天花板：“这房子是我小姑奶奶的。四十多年前，她追隨你们大统领来丹霞洲闯荡，就再没回去。 十年前她联繫上了我爸，算是和家里恢復了联繫，两边偶尔互相寄寄东西写写信吧。 前几年她说想回东青，想叶落归根。 但她的身体已经没法灵海航行了。 而我正好也想出来走走，就来了。” 他语气平静，“一年前她走了，我算是为她送了终吧。她的意思是，想葬在东青。所以一直没下葬，我想著是等下次回东青，把她的骨灰带回去。不过行李申报上，就有点麻烦了。” “原来如此，到时你可以来问我一下，”林见锋点头，他没有被绕过去，继续追问：“东青军方怎么会放你出来的？” “受伤，退役。”罗岳简短的说。 林见锋与苏野对视了一眼。 “我找你，是为了砥石船舶加工厂爆炸案。”林见锋终於说出了他的目的。 罗岳脸上不见讶异，只是目光在林见锋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也关注到这起爆炸案了？”见状，林见锋问。 “知道一些。” 林见锋对苏野示意：“把资料拿出来。” 苏野从包中取出平板，点开一份文档，推向罗岳。 罗岳没去看平板，仍注视著林见锋。 林见锋继续道：“爆炸发生后三小时，我和小苏就赶到了现场。但南圩集团的负责人在工厂外拦住了我们，半个小时后我们才得以进入爆炸发生的b3层。那里已经被处理乾净了。” “处理乾净是指？” “你知道一共死了多少人吗？” “不知道。” “7人。”苏野低声说出了数字。 林见锋语气沉重：“但我们赶到时，尸体已全部被家属认领走了。” “没有尸检？” “没有。我们尝试和家属沟通，但他们完全不理我们。出面和我们对话的是当地一位根叔。他就是南圩集团养的狗！”林见锋骂了一句，“三天后，所有死者便按本地习俗海葬了。” “所以你们尸体都没见到？”罗岳问。 “我匆匆瞥到了一眼，”林见锋嘆口气，“是高压灵能衝击造成的死亡，衣服都被灼烧乾净了，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分辨身份的。” “爆炸现场呢？也没有线索？”罗岳问。 “没有。可是……我感觉到了有不对劲。儘管现场的各个细节都很真实，但我確定，有幻术。在爆炸后的3个小时中，便有精通幻术的高级异能者出手，偽装了整个现场。”林见锋说。 “有证据吗？”罗岳冷静地问。 “我是异能者，我的直觉更靠近真相。罗岳，我们一起战斗过。”林见锋说。 罗岳缓缓点头，又喝了一口粥，问：“那么，你希望我做什么？” “偽装，就会有破绽。幻术，必然存在一条分隔幻术与现实的线。我希望你帮我找到那条线。” 第6章 7条人命 “找出之后呢？有什么意义？”罗岳问。 林见锋说：“我从新维都调来，就是为了这个。” “大统领要动南圩集团了？”罗岳问。 “至少……要撕开一条口子吧。”林见锋说。 “我的身份，不適合参与吧？”罗岳问。 林见锋看著他的眼睛，“七条人命。” “丹霞洲的七条人命，你觉得对我有什么意义？”罗岳语气冷漠。 在苏野以为罗岳拒绝了的时候，他又说：“不过，林队，既然是你来找我，那我就愿意去看一眼。只是我不一定能够按照你所期待的去出手。“ “我明白。你不用动手，你只要帮我找到分隔了真实与虚幻的线。”林见锋再次强调。 “那就行。”罗岳点点头 “骨灰回乡的事，我来协调。”林见锋承诺。 “我上楼换件衣服，稍等。” “好。”罗岳上楼后，苏野往林见锋身边挪了挪。 他压低声音说：“他看起来就是个大学生，没想到经歷这么复杂。” 林见锋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老大，他刚才说『不一定能出手』……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吗？”苏野忍不住追问。 “应该不全是。”林见锋声音压得更低，“东青那边的异能者，特別是军方出身的，训练体系和我们不太一样。 他们讲究团队协作，一加一要大於二。 所以他们的能级技也都是围绕这个思路去开发的。 团队里单个人但拎出来，可能都平平无奇，但一旦协同作战起来，战斗力便会发生质变。” “所以他是需要队友配合才能发挥实力？”苏野似懂非懂。 “不，”林见锋轻轻摇头，“更可能的是，他的能力本身……就属於东青的机密。” “所以他不能隨意使用？”苏野问。 “对。”林见锋说。 “那，这房子，还有他小姑奶奶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苏野好奇。 “不好说……”林见锋刚开口，楼梯上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也不重要。”他结束了话题。 罗岳换了件深色连帽卫衣外套与长裤，拎了个黑的背包走了下来，“我好了，现在走？” 苏野看著桌上的平板上。 林见锋起身並將平板拿起，“走吧，细节车上再聊。” 几人走到屋外。 印著地壳研究所五个白色大字的黑色公务车，停在二十米开外的空地上。 苏野开车。 罗岳和林见锋坐后排。 车轮碾过水洼，朝砥石工业园驶去。 驶上主干道后，林见锋打破了沉默：“丹霞洲南北相差很大。 中央政府，完全掌控的区域，基本都是北方的。 近几十年里，以云津为中心的南区，名义上臣服，实际上一直在自治。” 他稍作停顿，见罗岳专注倾听，便继续往下说：“之前也算相安无事吧。但近二十年，新技术的大量的应用，將军藉此加强了对南方的控制。 南方的旧势力，自然不甘心认输。 南圩集团，就是其中的代表。” 罗岳的目光从窗外收回，“你和我说这些，合適吗？” “都是公开信息，你在东青也看的到的。”林见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更何况，將军就是从东青出来的。目前丹霞和东青，是盟友。” 接著，他向罗岳拋出一个问题，“南方势力想要反扑，在当前的局势下，你觉得他们能依仗什么？” “灵。”罗岳说。 “是神灵。”林见锋纠正道，“高压灵能爆发导致地下室爆炸。一个船舶加工厂，哪里来的高压灵能？ 我怀疑，工厂里藏著一个秘密实验室。 用於研究神灵，甚至……培育神灵。” 说著，他將平板再次递向罗岳，“罗岳，我们一起並肩作战过。无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我相信，面对一个可能存在的，被人操纵的神灵，你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说好的，只要我找出那一条线的呢？”罗岳接过了平板，低头快速滑动屏幕。 前面五十多页都是工厂平面图及建筑结构图。 林见锋一旁解说：“爆炸发生的位置是6號厂房的b3层。厂房按照合成车间的標准去建造的。”他伸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向前翻了几页，“这是备案时提交的设计图，后面是建成后的验收照片。” “合成车间？有没有可能是粉尘泄露？”罗岳审视著结构图问道，“粉尘泄露引起的爆炸，也容易导致灵气发生剧烈变化。” “粉尘泄露造成的爆炸尸体会更难看，”林见锋摇头否认，“只可能是高压灵能爆炸。” “你就没抢一具尸体出来做尸检？”罗岳抬眼看他，“都上幻术了，你確定你看到的尸体没问题？” “我被涌来的家属隔开了。”林见锋嘆了口气。 “正面抢不到，偷也该偷一部分出来。” “……” “你可以直接清场的。”罗岳再次刺他。 “爆炸发生的时候，我才来不到半个月，贸然动手，留下把柄的话，我就得灰溜溜的爬回新维都养老了。我那时都怀疑，是南圩集团给我下马威来著。”林见锋无奈地摇头，“而且……当时我感觉到，现场有高级异能者存在。南圩集团，养了不少异能者打手。” “还有其他情报吗？”罗岳追问。 “没了。连幻术师这点，也只是我的猜测。”林见锋坦诚道。 “我確实有办法看破大部分的幻术与幻象，”罗岳沉吟道，“但在完全不了解对手的情况下，即使只是6级幻术师，我也未必能很快找出破绽。” “而且还有一种可能。对方並非纯粹的幻术师，只是领悟了类似的能级技。民间的高级异能者会的东西都很混杂。” “到那了，你认真看一眼就行。”林见锋表示理解。 罗岳轻轻点头，不再多言，继续低头研究屏幕。 他將b3层的结构图不断放大缩小，似乎在找寻什么，这样反覆了大约十来分钟后，才继续往下翻阅。 他停在了其中的一页上，“十年前……工厂大规模翻修过？” “没错。” “翻修后和之前有什么区別？”罗岳问。 “改造了几条生產线，並把仓库挪到了西南边。”林见锋说。 第7章 临时工 罗岳又往后翻了几页，停在南圩集团提供的事故说明页，转头看向林见锋，“他们给的解释是操作不规范，以及近期附近的海域出现了灵气异常波动？” 注意到林见锋一闪而过无奈的的表情后，他追问：“海域出现灵气异常波动，你事先不知道？” “之前不知道。”林见锋承认。 “鉞光区那边的海域里，很可能存在一条气蚀带。发现，监控气蚀带的活动，是地壳研究所的主要职责吧？”罗岳质疑。 “之前的监测小组，直属地方政府。办事处成立后並进来了，但老成员只留下三个，其他都是新人，新的负责人和我一样，是外地调来的。” 林见锋继续无奈解释，“目前的情况，歷史数据遗失严重，留下的也很难解读。鉞光区那边的海域，说是有了五个观察点，但……实在一塌糊涂。真实的数据，估计在南圩集团手里。” “你现在手下有几个人能用？”罗岳直截了当地问。 “目前，就我和小苏。”林见锋坦言。 罗岳挑了下眉，继续问道：“死者那边呢，还做了哪些调查？” 林见锋回答：“我和小苏去过几位死者家中，第一次的时候，家属戒备心很重，但还是愿意回答我们问题的。但第二次上门，就全是根叔出面周旋了。” “7个死者，都是本地原住民？” “都是，不是原住民，进不了砥石厂。”林见锋解释：“那个厂最早是造船的，造的是方舟。” “能在灵海航行的方舟？”罗岳问。 “没错，二十年前，二十多年前，丹霞洲只有南圩集团能造方舟，所以这里一度极其繁华。 新技术出现，普及后，南圩的市场份额便开始萎缩，工业区渐渐就只剩下些零件加工订单了。 来这边打工的人，都离开了。 这几年，里面工作的，新招的，全是本地人。” 罗岳翻阅著7名死者的资料，最后他停在一名叫安国的仓库管理员的页面上。 他说：“这个安国，26岁，其他死者，都是45岁朝上了，年纪最大的58岁，只有他一个这么年轻的。砥石厂员工的平均年龄是多少？” “43。”苏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难得有个年轻人，却去干看仓库的活，现在仓库上有多少活？”罗岳继续问。 依然是苏野回答了他，“他是个孤儿，由他的两个姑姑抚养他长大的。 我们第一次上门，见到了他小姑。他小姑说，他原本也是要去北方打工的，后来为了家里，才进了砥石厂。 他好像给厂里提了很多意见，改进生產线什么的，但没有人理他，说的多了，觉得烦了，就让他去看仓库了。 没聊几句，他大姑来了，她和小姑说了几句当地土话后，我再问，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后来我还去小姑家的船那边等她，她见到我，很害怕的样子，什么都不说，一个劲地赶我离开。” “还有別的吗？” “他是个大学生，鉞光的原住民，很少有能读大学的。” “专业？” “图书馆学。” “什么？” “他卡著分数线进去的，估计是只能念这个。不过，就算是这个专业，找个普通工作，也不难，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待在鉞光。” “爆炸是9月19號发生的？”罗岳换了话题。 “对。” “22天了，你还做了些什么？” “12天前，工厂申请復工，说是都清理乾净了。我接到申请，当天就过去检查了，我还是感觉不对劲，小苏发现厂区的灵气指標中，畸变係数这一项，没达標。我就借这一点，没让他们復工。” “畸变係数？新標准？” “对，年初刚出台的。按规定，他们只要在年底前完成整改就行。” “所以你觉得，他们太急於復工了？”罗岳抓住了关键。 “没错，所以肯定有什么线索或是证据，必须要復工后，他们才能销毁。”林见锋从罗岳手中抽出平板，再次调出b3层结构图，放大其中一个区域：“上次我感觉到这一块有问题，进入厂房后，你可以重点排查这一块。” “南圩来几个人？都有谁？”罗岳继续问。 “就一个，我要求的。他叫叶尘光，在集团內部的级別是n8，他的父亲，叶青崖，是集团的8个董事之一。” “是异能者吗？” “不能確定，但绝对不容小覷。” “我以什么身份跟你们进去？” “编外成员。我原本就打算从异响专员中挑几个背景乾净，能用的人，补充进巡检组。” “我懂，临时工，”罗岳扯了下嘴角，“到了那边，我就喊你老大了。” 日头斜斜地探进车窗，铺在林见锋身上。 车辆已驶入鉞光区，再过两条街，便是砥石工业区。 罗岳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手机。 “怎么了？”林见锋侧头问道。 “想办法请假。”罗岳嘆了口气，“老大，你神通广大，帮我搞个病假证明唄？” “可以，办事处有对口的医院，你要开几天？什么病？”林见锋一口答应下来。 “就发烧吧，多开几天。”罗岳说。 林见锋点点头，有些好奇的问：“你挺重视上课的？” “对啊，丹霞这边的民俗案例特別丰富。不像东青，从近代开始，就没有什么案例了。像是鉞光这边的海洋崇拜，”罗岳举例，“他们信奉的澜安神，要是东青，肯定会被列为异端，然后组织异能小队过去，消灭了。” “你们东青，也太极端了。”林见锋摇了摇头。 车窗外，一个打著伞，踩著高跟鞋的年轻女人，晃著两条瘦精精的腿快步向前走著。 她的视线扫过公务车，身体顿了一下，隨即朝著车辆跑来。 “有人在追车。”罗岳注意到了她。 此时前方红灯亮起，车速渐缓，最终停下。 於此同时，那女子快步跨过栏杆，贴近车门，抬手敲响了车窗。 “开窗。”林见锋下令。 苏野按下控制钮，女人又急又尖的嗓音瞬间传了进来，“地壳研究所，你们是地壳研究所的人对不对？你们是不是来调查爆炸案的……” 这时，绿灯亮起，前车开始移动。 嘟嘟—— 后方传来催促的喇叭声。 “让她上车。”罗岳说道。 苏野按下中控锁，女子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第8章 是谋杀？ “你们是来调查爆炸案的吗？”她急切地转过头，重复问道，目光在后座的林见锋和罗岳之间逡巡。 “把安全带繫上。”苏野提醒道。 “好，好。”女人慌忙扣上安全带，身体却仍倾向后方，“你们是不是去砥石厂调查爆炸案的？我听到说今天复查……” “先说说你是谁吧。”林见锋打断了她。 “我是本地人，是安国的……”女人停顿了下，“朋友。” 安国。 26岁的仓库管理员。 正是之前罗岳格外关注的死者。 “女朋友？”林见锋追问。 “是朋友！”女人强调，隨即再次追问，“你们是来查案的吗？” “你先登记一下信息。”林见锋没有直接回答，转而吩咐苏野，“换条路，绕一下。” “好的。”苏野应下。 听到这话，女人像是终於確认了什么，语气稍定：“你们果然是……我叫吴丽……” “本地人？”林见锋继续问。 “对的，我从康城回来，收到消息后，我就赶回来了，”吴丽语速很快，“我和安国从小是邻居，都住在岬角路那边。”她又停了一下，声音陡然压低，带著颤音，“安国是被谋杀的！” 这句话让罗岳抬起了头。 吴丽咬了咬牙，继续说：“安国是看仓库的，他，他的工牌，根本进不了6號厂房。 地下室爆炸，楼都没塌。我去看过了，有几个窗没有碎，他远在仓库那边，怎么可能被波及到？他是被谋杀的！” “你觉得谁会杀他？”林见锋冷静的问。 “我不知道……”吴丽低下头，双手捂住脸，“他可能那天看到了什么……我不知道……” “关於砥石船舶加工厂，你还知道什么？”林见锋紧跟著问。 “我不知道……”吴丽啜泣著重复，“我找根叔，找安国的大姑和小姑，他们都让我別管。街上都在传，说我是为了向集团要钱，连脸面都不要了……我赶回来时，安国已经被安葬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不是要钱，他太可怜了，安国太可怜了。” 罗岳默默拿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吴丽抽出张纸，擦了擦脸，沉默片刻后，终於镇定了一些，她问：“你们……会找到真相吗？” “我们会尽职调查的，”罗岳看著她，“你先回去吧。” “小苏，送这位女士到前面的公交车站。”林见锋安排道。 “好的。”小苏说。 吴丽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將吴丽在公交站放下后，车子再次驶向砥石工业区。 “她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林见锋说。 “她是本地人，或许是唯一愿意和我们交谈的本地人。”罗岳有不同的看法，“南圩集团提交的事故说明里提到，所有遗体都是在6號厂房发现的。你瞥见尸体的时候，他们在什么地方。” “6號厂房。但那时我所看到的，已经是幻术偽装过后的了。”林见锋说。 “问题在於，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想不通。”罗岳说。 车拐了个弯，砥石工业区的大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远处巨大的厂房矗立著。 苏野在升降杆前停下车。 罗岳从背包中，找出一副黑色手套戴上。 不多时，一个身穿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从门口保安室走了出来。 “他就是叶尘光。”林见锋对罗岳说。 他降下车窗，混杂铁锈与尘土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 “林组长，你来了，我一直等著你。”叶尘光。 罗岳打量了他一眼。 宽额窄鼻，典型本地人长相。 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皮肤光滑细腻，头髮梳的很整齐，全身透著养尊处优的痕跡。 实际年龄估计要更大一些。 “上车吧，叶总监。”林见锋说。 叶尘光拉开前车门坐了进去。 同时，升降杆抬了起来。 车开进了工厂，在6號楼前停下。 眾人下车。 苏野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中拿出一个银色金属箱。 罗岳望著6號楼。 楼体被临时搭起的脚手架包裹著。 金属管与木板交错，其间遍布著黄黑相间的危险提示牌。 一楼、二楼窗户碎了不少，最高层三楼的许多的窗户，如吴丽所说的那般，许多都保持了完好。 还有房间亮著灯。 外墙受力处散布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缝。 这里的空气……罗岳深吸了一口，气流缓慢而粘滯。 转动视线，打量四周。 恰有一阵风卷过，几片警示牌被掀起，接著碰在了金属管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苏野提著手提箱，默不作声地站到林见锋身侧。 叶尘光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稍远处独自站著的罗岳身上，他脸上堆起笑容，问道：“这位小兄弟，上回好像没来？ 闻言，罗岳转过身，大大咧咧地说，“我新来的，原来是跑异响的，没想到被老大看上了，调进组里了。” “能被林组长看中，那你一定有过人之处。”叶尘光顺著说。 “也没什么，就是做事比较细致。”罗岳说。 “哦？怎么个细致法？”叶尘光追问。 罗岳解释，“我们负责上门给客户清理秽气嘛，別的专员，可能清理个九成，甚至七八成，差不多就过去了。我不行，我是完美主义者，一定要打扫的纤尘不染。” “那你很负责任啊。”叶尘光夸他。 “进去吧。”林见锋出声打断他们的对话，接著叮嘱罗岳，“小罗，你跟好了。” “好的，老大。”罗岳说。 叶尘光也不再多话，向前第一个走了进厂房。 厂房里很空荡，只听得到他们的脚步声。 “能源管道和网络，还要查吗？上次已经確认过了。”叶尘光询问 “按著流程都走一遍吧。”林见锋回答。 “也好，”叶尘光侧身引路，“那我们先去机房。”他说著，朝最西侧的机房方向走去。。 “这几天有人来过这里吗？”林见锋边走边问。 “除了负责清理污染的专业队伍，没有其他人来过。”叶尘光回答。 第9章 地下室 “死者家属呢？”林见锋追问，“没有再要求进来看看？” “所有死者，都已经遵照传统海葬了。”叶尘光语气沉了些，“海水会安抚他们不安的灵魂，並允诺在下一个暴雨之日，引领他们重回人间。” 稍后半步的苏野插话进来，“我听说有些死者，不是在6號楼工作的？” 叶尘光脚步顿了一下，她侧头看向苏野，恍然说：“你们见过吴丽了？”他不等苏野回答，主动提到了安国，“安国是负责仓库的，但他整个晚上，不一定都会待在仓库那边。” 苏野没放弃，“工牌权限不一样吧？” “工人们都是乡里乡亲，一块儿长大的，平时上班互相串门，代打卡都是常事。不像外面，你的我的分的那么清楚。”叶尘光说。 “但我听说，他原本是生產线上的，是因为受到排挤，才去仓库值班的？” “怎么会传成这样，”叶尘光失笑，他说：“安国是个大学生，鉞光这边，能出个大学生，挺不容易的，所以他毕业后，就问过他，要不要来总部上班。 他拒绝了，说想要踏踏实实的做一点事出来，於是进了砥石厂，厂里也很重视他，他引进了北边的一个什么技术……我记不清楚了，这事已经过去两三年了，反正没做起来，还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他受了很大的打击。厂里怕他一蹶不振，就让他先离开生產线，去看看仓库，休息休息。” “你之前认得他吗？”罗岳问。 叶尘光摇头，“不认得，但之前我就听说过他的事，也想著，等他再歷练几年，成熟了，说不定就能真的担起重担来了。 爆炸发生后，我看到他的名字，觉得熟悉，去他家里后，才意识到，原来是他啊。”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机房。 苏野也不再提问，拿出仪器，开始认真检测。 他们效率很高的依次检查了机房、炉舱和冷凝井。 每完成一项，林见锋便会在平板上记录下数据。 所有数据，都稳定在安全警戒线以下。 从廊道走出后，林见锋对叶尘光说：“去b3层吧。” “我带你们去。”叶尘光说。 他们没有坐电梯，而是从安全通道往下走。 灯光昏黄。 走了十几个台阶后，落在最后的罗岳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前方的叶尘光立刻察觉到了，他转过身，关切的问：“小兄弟，怎么了？” 罗岳收回投向阴暗处的视线。 走进厂区后，他便感到四周仿佛笼罩著一层迷雾。 等进了6號楼，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光线有点暗，有些看不清台阶，”罗岳隨便找了个理由，“我有点好奇，海水真的会把人的灵魂送回来吗？” “当然。”叶尘光双手如碗状轻轻交叠，神情肃穆，“澜安神会將迷失的灵魂送回到大地上。”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见锋和苏野，声音又压低了些，“虽然现在推行新思想，说所谓『神』都只是一些特殊的『灵』。但对我们这些海边长大的人来说，澜安神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守护著我们。” “我好像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描述。”罗岳说。 叶尘光回头再次打量了一下罗岳，试探著问：“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从北方来的？” “我是东青人。”罗岳坦然回答。 “东青自由邦？”叶尘光吃惊。 “我小姑奶奶在这儿，我在那边混不下去了，就过来投奔她。”罗岳补充。 “哦哦，”叶尘光没有继续追问。 罗岳却似乎很想继续聊，“丹霞和东青，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我现在在学校读民俗，书上写的和实际感受到的，差別也很大。很多事，非得跟当地人聊过，甚至一起生活过，才能明白。” 叶尘光笑了笑，语气缓和，“那等你什么时候空了，我带你在鉞光这边逛逛。” “真的？那就太好了。”罗岳说。 说话间，他们到达了b3层。 罗岳看到苏野放下金属箱，蹲下，左手按上箱盖。 幽蓝色的光从他掌心下渗出，顺著箱体纹路蔓延。 箱子无声分解。 十二块部件悬空浮现，在他周身静静排开。 它们自行移动，旋转，精確地嵌合在一起。部件扣紧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苏野站起身，一个悬浮装置跟隨著他移动。 装置外围是缓缓转动的暗色圆环，时不时闪烁著数据流光。 中心处，是一枚六面晶核。 万象罗盘。 罗岳认了出来。 苏野伸手，虚按向罗盘核心。一道凝练的蓝色光流，从核心延伸出来，接入了他的眉心。 视野中，一条条信息流错综交杂。 此刻，整栋六號楼中每一丝灵气的流动，都在他的灵觉监测中。 “林组长准备的太充分了，”见状，叶尘光乾笑了下说，“准备的充分点，也好，確认了没问题了，我们就好早点復工了，员工也能安心。” “为什么要急著復工啊？”罗岳问。 “生產计划，都是卡著时间来的，砥石这边没法按时交货，上下游一条线上的，都会被影响到，”叶尘光边说，边打开气密门，门开后，他停了停，回头看著罗岳说：“换言之，影响的是几十个，上百个普通人的家庭。” 罗岳跟著他穿过气密门，“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就算復工了，工人们心里不害怕吗？愿意这么快就回来开工？” “他们比我还急呢。”叶尘光说。 “为什么？”罗岳问。 “不开工的话，他们就拿个基础工资，自己吃饭都不够。都是靠加班工资，才能养的起家的。”叶尘光解释，“我知道，你们对南圩都有偏见，但平心而论，南圩集团对员工，是很好的，那些北边来的现代公司，有哪个愿意管员工一辈子？” “南圩集团能管一辈子？”罗岳继续追问。 “没错，因为我们都是鉞光人。”叶尘光带著他们来到了爆炸发生的具体位置。 原本密集的设备和管线已经被清空，只留下地面和墙上一些焦黑的痕跡和空旷的支架。 第10章 完美主义者 叶尘光走到总控开关前，按了下去。 惨白的灯光，照得整个工作区更加空旷。 罗岳视线扫过整个区域，最终停留在一处墙体的断裂口处。 他走过去，俯下身去看。 墙体由三层结构构成，支撑层，缓衝层和吸收层。 和设计图保持了一致。 他用力一推，墙体纹丝不动。 手指沿著裂口的剖面划过，再抬手认真看。 浅色的粉尘在黑色手套上十分明显。 放在鼻下闻了闻。 叶尘光一直跟在罗岳身后，此刻见状，略带探询地问：“闻出什么特別的味道了吗？ 罗岳垂下手，摇了摇头：“没有，一股灰味。” 苏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老大，这一块的灵气波动，比较活跃……” 叶尘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犹豫了下，选择转身朝苏野和林见锋的方向走去。 罗岳闭上眼睛，感知著地下室中的迷雾。 滴答。 似乎有粘稠的液体从头顶的管道上缓缓淌下，匯成一颗颗滴珠，往下坠落。 幻术。 幻术的范围，比林见锋说的，要更大。並且……幻术背后，还有东西…… 有意思。 右手食指轻弯，指尖凝出一点白光，化作一根细针。 一丝几不可见的灰白色的雾气，从墙角飘出，被牵引到他面前。 接著，一丝又一丝，雾气不断匯聚，渐渐凝成拳头大小 他手腕一扬，细针刺入灰雾。 雾气在细针引动下，旋转、收束，丝丝缕缕尽数捲入。 头，腹，翅膀…… 很快，一只栩栩如生的蜜蜂，悬停在半空。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第三只蜜蜂出现的时候，叶尘光终於察觉到不对，骤然转身，冷声质问：“你在做什么？”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罗岳缓缓睁开眼睛，理所当然，“清理秽气啊，老大喊我来这儿，不就让我干这个？” 他嘴角微扬，保证：“你放心，我不嫌脏的，我一定会把这里的秽气，全部清理乾净，一丁点都不留。毕竟……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叶尘光大步向前。 一个身体横过来，挡住了他。 是林见锋。 “你想做什么，叶总监？”林见锋沉声发问。 叶尘光没回答，一拳直衝林见锋面门。 林见锋抬起小臂格挡，另一只手快速扣住叶尘光的手腕，低声警告：“叶总监，不要干扰我们的工作。” 叶尘光身体前压，试图撞开。 林见锋屈膝顶住他的腹部，顺势一蹬。將他踹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又跌坐在地上。 “小苏，看住他。”林见锋下令。 叶尘光正欲站起，苏野撞了过去，他身周的万象罗盘的核心中，骤然迸发出数道灰光，实体化的灵力交织成枷锁，將叶尘光牢牢锁住了。 叶尘光奋力挣扎几下，发现徒劳后，终於停下动作。 “你们別后悔。”他嘆了口气。 “该后悔的是你，”苏野冷冷地看著他，“这里的偽装，你的偽装，今天都会被撕得粉碎。” 嗡—— 罗岳右手张开，十几只蜜蜂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振翅散开，潜入断裂的墙面，扭曲的缝隙和深幽的管道。 感知隨著蜂影蔓延。 群蜂飞入迷雾。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融化，旋转，在迷雾中缓缓形成漩涡。 6號楼的轮廓倒映在漩涡之中。 漩涡扩张著。 巨大的厂房，流动的公路，更远处的荒地，都在其中晃荡成模糊的色块。 默默等了十多分钟后，苏野有些忐忑了。 “还没找到吗？”他说。 “灵气有变化吗？”林见锋问。 苏野摇头：“没有，都在正常范围內。” “林组长，我明白你刚来云津市，急於做出成绩来。”叶尘光的声音再次响起，“地下室爆炸是场悲剧，谁也不愿看到。而眼下我们能做的，是妥善善后。安抚家属，赔偿损失，清扫现场，儘快復工。这才是正道。你不该为了一己之功，让所有人的努力付诸东流。” “你刚才为何要袭击我的组员？”林见锋反问。 “林组长，你授意他栽赃，对吗？”叶尘光快速找到了藉口，“你现在停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见锋摇摇头，“你就继续嘴硬吧。” 罗岳的已完全沉入迷雾。 漩涡之中，无数光斑静默匯聚、拼合，勾勒出真实与虚幻的轮廓。 找到了。 那条介於虚幻与真实之间的线。 与此同时，他的脚边，一片黑影正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 罗岳仿佛全然未觉，手腕微沉，对著那条线轻轻一拉。 寂静中，传来细微的剥落声。 苏野视野中的信息流，瞬间变得错乱，“灵气，不，秽气浓度，在快速上升！” “小心！”林见锋朝著罗岳大喝，同时周身金光流转，低喝出声：“镇狱！” 一柄巨大无匹的光锤瞬间凝聚成形！ 咚！ 巨锤裂空而下，直劈罗岳！ 林见锋的q技，罗岳瞥了一眼，五年过去，凝练不少，被打中，肯定很疼。 他身体摇晃，向后踉蹌一步，恰巧避开了那只悄无声息探向他脖颈的黑影之手。 光锤狠狠砸中黑影。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黑影应声破碎，碎片四溅飞散。 刺啦，刺啦。 灯光闪烁了几下后，暗下了。 包裹在整个工业区上方的幻术开始消散。 墙体，地面，管道……地下室中的一切都在疯狂地颤动，剥落，溶解。 罗岳站稳了身体，打量著四周。 一团团污秽黏腻的青灰色物质，从每个角落蠕动涌出，如同活物般蔓延。 一个个怪物从中站起。 “这些都是，秽气？”苏野的声音颤抖，“这不是简单的灵能爆炸，这些秽气，已经凝聚成了实体。” 他猛地回头看向叶尘光之前的位置—— 那里已空无一物。叶尘光不知何时，挣脱了灵力枷锁，踪跡全无。 而林见锋、苏野、罗岳三人，瞬间被潮水般涌来的怪物包围。 “老大，眼下这局面，有点复杂啊。”罗岳语气依旧轻鬆。 “不过是一群无智的秽物罢了。”林见锋手腕一振，巨锤盪开一圈金色的波纹，从四周的怪物身上碾压过去。 “不只是秽物。”罗岳微微侧首，感知著空气中无形的波动，“这得加钱吧？” 第11章 幻境中的灵 “什么意思？”林见锋皱眉，锤势未停。 “我感觉到，这里正在形成『域』。”罗岳轻嘆口气，侧身避开一只丑陋扭曲的利爪。 金光隨即掠过，秽物消散。 “领域吗？那至少是a级的恶灵了，”苏野一边凝视著罗盘上奔流的信息流，一边回应，“老大，得申请支援吧？” “哪来的支援？而且『域』里面，你怎么联繫外面？”林见锋没好气，“专心算你的数据去。” “是哦，现在没信號了。”苏野恍然。 罗岳转身，再次避开秽物的袭击，“南圩集团是打算火烧钦差啊。” “他们敢？”林见锋冷哼一声，金光开出十尺见方的净土来，“小苏，还有多久？” “马上。”苏野说。 “他们有啥不敢的？”罗岳向两人中间靠了半步，目光穿透重重蠕动的秽物，“南圩报告里提到附近海域出现灵气异常波动……这恐怕是真的。只是，灵气异动是果，而不是因。” 林见锋心头一沉：“你继续说。” “工厂里，藏著一个实验室，南圩集团在研究恶灵，暂且就先这么认定吧。 构筑领域，是恶灵升格成为a级恶灵过程中必经的一环，这个过程，恶灵也会逐渐剥离现实，直至彻底沉入灵海。” 罗岳语速不疾不徐，“鉞光海域中，存在一个气蚀带。升格过程中，引发的灵气波动，是一定会引发气蚀带共振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恶灵通过气蚀带完全沉入灵海后，隨之而来的便是灵海风暴。 所以有个好消息……” “什么？”苏野急问。 “你们终於能藉此机会摸清楚那个气蚀带的座標了。”罗岳说著再次转身，他正视林见锋。 “我一直有一个疑惑，南圩集团想要掩盖真相，销毁证据的话，根本没必要復工，在幻术掩盖下，慢慢的，彻底的清理，才是最优选。但他们没有选择这么做。 而且，我感觉那个幻术师並不在附近。否则没那么容易的……”他看向苏野，问：“还要多久？” “算出来了。这边。”苏野抬手，与此同时，万象罗盘核心迸发出一道蓝色的光，照亮了前方。 罗岳语气森然，“老大，开路，我们去找到那个灵。” 金色巨锤再度扬起，携万钧之势沿著罗盘所指的方向，猛砸而下！ 轰—— 轰然巨响中，一个幽深的黑洞撕裂空间，赫然呈现。 三人毫不迟疑，纵身跃入。 金光如梭，不断向下贯穿黑暗。 急速下坠中，罗岳抬起头。 上方被巨锤强行轰开的裂口正在急速弥合。 无穷无尽的黏稠秽气，如同活物般疯狂挤压、蠕动，翻滚著倾泻而下，紧追不捨。 ?? 与此同时，一团黑影正快速从砥石船舶加工厂的厂牌上滑落，渗入地面，化作一道蜿蜒的暗流，掠过街面，在不远处的车道上停了下来。 黑影散开，叶尘光与一名身穿深咖色夹克衫的中年男人同时显出了身影。 “坤叔，辛苦你了。”叶尘光站定，向身旁男人道谢。 被他喊做坤叔的男人没有回应，径直站起身，向著车道的另一边走了几步。 叶尘光也站起身来，眼神复杂的看向石坤紧绷的背影。 22天前的凌晨，手机铃声响起。半梦半醒中，他听完了石坤对爆炸案的简短描述。 “六爷让我把这件事交给你负责。” 这句话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这是一次考核，也是他等待多年的机会。 之后，他在半小时內赶到现场，与根叔沟通，处理尸体，安抚家属，应对林见锋步步紧逼的调查…… 22天里，他没有一天休息超过5个小时。 但这些异能者…… 就在这时，一阵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叶尘光收敛情绪，抬头看去。 一位身著灰白色长袍的高个异能者，拖著一柄巨大镰刀，缓缓向他们走来。 刀刃刮擦著地面。 是顾寒。 他怎么从外面过来？ “你去哪了？”石坤皱起眉，问出了叶尘光心中的疑问 顾寒没有回答，帽檐下的阴影转向叶尘光，“里面的秽气在快速的侵蚀幻境，按照这个速度，最多3个小时，幻境就会崩溃。 之后，不受控的秽气，將以砥石厂为中心，快速向外扩张，5个小时，便能够覆盖鉞光区，10个小时，整个云津市，都会被笼罩在其中。” “有办法加固，或者维持吗？”叶尘光也皱起眉来。 顾寒嗤笑一声，没有回答。 叶尘光继续问：“那……我们在外围布置一层能量屏障呢？” 沉默了几秒后，石坤出声说：“不行的。现在里面的能量，混杂成了一个爆裂的漩涡。任何力量进去，都会被吸入和同化。” “那在远一点的地方呢？”叶尘光不死心。 “和距离没关係，因为中心就在这里。”石坤语速变快了，“林见锋看破了幻术，我们的计划已经破產了。现在不是討论如何维持的时候，是要想想怎么善后了。” “坤叔，”叶尘光的声音也高了起来。 林见锋破了幻术，难道是他的问题？ “是你说六爷的幻术，没人能破的。” 三人再次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顾寒开口打破僵局，“那个罗岳，我昨天见过他。” “昨天？昨天你不是和常知在一起？”石坤立刻问。 “对，”顾寒微微点头，“我们在追踪她。她的灵力波动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珊瑚巷。” “罗岳那时在珊瑚巷？” “没错。並且他离开后，波动彻底消失了。” “你们没有留下他？” “我打算动手的，常知阻止了我，接著，他就不见了。”顾寒镰刀尖轻轻点地。 “为什么昨天没说？”石坤语气一重。 “当时以为是巧合。”顾寒辩解。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就不是巧合。”石坤下了结论。 叶尘光听著两人一来一往的交谈，完全插不进话。 “对林见锋，我有把握。”石坤转向厂区方向。 “另外两个，交给我。”顾寒再度提起镰刀，“我已经通知常知去气蚀带附近守著，真到了最后，也能那个『灵』身上留下印记。” “走吧。”石坤说。 第12章 冥想是能级技？ 罗岳屈膝缓衝，双手顺势触地，身体就势一滚，利落地站了起来。 他迅速看向身旁。 林见锋已將“镇狱”握在手中，警惕地观察四周。 苏野则揉著腰，齜牙咧嘴的，估计也没什么大碍。 罗岳继续环视四周。 他们身处一片灰暗开阔的空间中，崎嶇的地面上晃动著深浅不一的影子。 “你们看上面……”苏野出声。 罗岳抬头。 灰暗的穹顶横跨著一尊巨像，十几个凝固的血红色的人影，以极度痛苦，挣扎的姿態纠缠挤压在一起。 “不要看。”林见锋低声对苏野说，“这都是秽气凝聚成的，会干扰精神，引起幻觉。你实力不够，不要去看。” 苏野立刻收回视线，“这里就是恶灵领域吗？我还是第一次进领域，我感觉……我好像有点晕。” 万象罗盘悬浮在他身周，暗环上的数据流明明灭灭。 “关掉实时推演。”林见锋命令他。 “好的。”苏野立刻停止了数据更新，但並没有断开和罗盘的联结。 他舒口气说：“感觉好一些了。” “这里还算不上真正领域，”罗岳看向林见锋，“你发现问题在哪了吗？” 林见锋回答：“缺少仪式。” “升格仪式吗？”苏野问。 罗岳点头：“没错，这里东一块西一块的，太乱了。实验室培育的灵，不会这么乱的，一般我们都嫌弃它们太精准刻板了，这里就太野蛮了，但对我们而言，是个好事，因为力量也散乱了。” “会不会因为它提前升格了，然后仪式还没准备好，於是导致了爆炸？”苏野推测说。 “不太像，反倒是……”罗岳停了停，“那个覆盖了整个工厂的幻术，没准並不只是用来遮掩的。说不定……是在为补上仪式做准备。” 他的思路渐渐清晰：“它的目的，就是暂停了升格，然后……” “幻术的存在，除了遮掩外，似乎是在为仪式做准备。”他说出了其中的关键点，“会不会，那个幻术的目的，是为了打断升格，然后……” “等时机合適，再补全仪式？”林见锋接上他的思路。 “那样，他们急著復工的原因就找到了。”罗岳说。 “厂里工人大多是本地原住民，信仰海神澜安。”林见锋说。 “只要在厂里，举行一些悼念祈福的仪式，稍微修改一下仪轨……便能转变成升格仪式。”罗岳说。 “恶灵便能在他的控制下升格，並成为他的奴僕。”林见锋说。 “所以……”罗岳说出了结论，“灵的出现是意外，是爆炸的副產品。” “那灵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苏野问。 “找到那只灵就知道了。”罗岳手指微动，又一只蜜蜂凝聚成型，振翅翅膀，向前飞去。 他抬步跟上。 林见锋与苏野紧隨其后。 三人快速从巨大雕塑下方穿过。 走出雕塑在地面上投下的影子后，罗岳回头瞥了一眼。 巨像消失了。 但在更高远的，无法触及的黑暗穹顶处，一个难以名状的庞大血影正无声匍匐，向下注视。 他们继续前进。 不知不觉中，林见锋走到了最前方，罗岳保持著原本的速度，而苏野却已落后了几步。 路途上，一个个姿態不同的黑影，时不时突兀地出现在他们前方，又突兀地消失。 苏野再次感觉到晕眩。 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他用力掐了下掌心，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撞进了一片虚无的黑影之中。 时间与空间变得粘稠而缓慢。 咚，咚，咚。 什么声音，参差不齐。 是他自己的脚步声。 沉重的脚步声。 他还在机械地往前走。 老大，岳哥，他们有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声音越来越沉，他的腿……沉重的双腿麻木的挪动著，挪动著，然后…… 他勉强抬起头，试图寻找前方的林见锋和罗岳。 两个巨大、狰狞的怪物影子走在他前面。 他们……也被吞噬了？ 他张开嘴想喊，却发现喉咙僵硬，发不出任何声音。 混乱的风声尖啸著，刮在他耳膜上，让他头痛欲裂，大脑一片混乱。 前方的怪物影子忽然转过身，对著他，缓缓咧开了布满獠牙的巨口。 逃！快逃！ 身体动弹不得。 他拼命转动眼珠。 他的腿……他的双腿不知何时已化为一片粘稠的漆黑。 “苏野。” 谁在叫他。 声音仿佛从极遥远处传来。 紧接著，一股大力猛地攥住他肩膀，將他从黏腻中拽了出来！ 耳边所有杂音瞬间消失。 罗岳收回手，顺势拉了拉手套。 苏野大口喘著气：“多谢岳哥，我刚才……我刚才好像看到你们……你们都变成怪物了。” “你被一些迷失在此的灵魂碎片缠上了，它们残留著强烈的执念与恐惧，会下意识去吞噬靠近的生灵。”罗岳解释说。 “是死在爆炸中的工人。”林见锋沉声说。 这时，半空中引路的蜜蜂微微一顿，转向左侧飞去。 林见锋再次加快了步子。 苏野深吸一口气，努力跟了上去。 又走了一段路后，苏野逐渐缓过神来。 他听著空旷的脚步声，有些心慌，他张了张口，终於找到了话题：“岳哥，这个正在升格的恶灵，会不会就是某个死者的灵魂？” “有可能的。”罗岳语气舒缓。 “可能性很低，”林见锋也出声了，“时间太短。普通灵魂转化为恶灵，都需要好几个月好几年，恶灵升格到a级，花费几百年上千年都不稀奇的。” “异能者的灵魂，能节约点时间。”罗岳补充。 “那也得好几年。”林见锋说。 “也是吧。”罗岳不和林见锋爭论。 这时，蜜蜂再次转过一个圈来。 苏野再次开口：“岳哥，蜜蜂这个，是你的能级技吗？” “帅吗？” “帅的，是q1技吗？” “x1吧。” “x1就是冥想吧？怎么能算能级技？”苏野声音高了些。 “怎么不算了？”罗岳注意到苏野手还在抖，於是他温声说：“冥想是所有能级技的基础，但不只是基础，比如……你知道秽气本质上是一种特殊形態的灵气吧？” 第13章 关於秽气的教学 “我知道的。”苏野刚好在上月看过相关的论文，他一边回忆一边复述：“过去普遍认为秽气是被污染的灵气，但后来研究发现，无论进行多么彻底的净化，总会有微量残留……” 他语速逐渐流畅，“所以最新的观点是，秽气是灵气的一种特殊形態，正常情况下含量极低，但在异常环境下，灵气便会大规模快速地转化为秽气。” “没错，”罗岳点头，“所以能控制灵气，便能够控制秽气。” 仿佛回到了学堂。 苏野身体逐渐放鬆下来。 余光中徘徊不去的血红人影，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但控制灵气……不是通常要到领悟q1技才能做到吗？x1技就可以？”他提问。 “可以做到的，甚至用x1技驱动灵气，更加灵活多变，”罗岳耐心解释，“因为到了q1技，就要考虑未来能级技的发展方向了。q1技的领悟过程中，必须要做许多控制灵气的训练。 所以出於节省时间的考虑，大家不约而同选择先把精力与时间放在参悟q1技上。甚至连x2技，都放在q1技之后。” “因为只有领悟了q1技，才有可能成为中级异能者。”苏野很清楚其中的原因，“q2技是初级与中级的分水岭，而q1是通往q2的钥匙。” “但我很喜欢x1技，”罗岳散漫的说，“它很自由，没有任何条条框框……所以，有著无限的可能。” 苏野想了想，“我感觉有点难。” “肯定要多练啊。”罗岳理所当然。 “岳哥你就是用这个办法雕琢秽气的？”苏野继续问。 “不然呢？”罗岳也继续解释，“秽气被压缩到一定程度，会表现出一种有趣的特性。它会主动朝著灵气扭曲的方向匯聚。此时，將你的灵觉附著秽气上，它就能成为你的眼睛。” 他点破关键，“之前我便是利用秽气的这种特性，找到介於真实与虚幻的那根线。你有空了，也可以试试。” “我也能做到吗？”苏野有些跃跃欲试。 “当然，多练就行。” “那除了蜜蜂，还能变成別的形態吗？” “都行吧，看你的喜好了，蜜蜂，蝴蝶，蜘蛛，或者你想搞个小猫咪，在家里开个秽气动物园，都行的。” “岳哥，你练了多久掌握这招的？”苏野真的心动了。 “练了好几年吧，”罗岳鼓励他，“你是数据系的异能者，配合灵能设备，灵觉会更精准，说不定能挖掘出更多玩法来。 反正原理你已经知道了，怎么用，玩出什么花样，就靠你自己去摸索了。 能开出一个新领域来，也说不定的。 毕竟我只关注实战，而你能做更多方向的探索。” 苏野听出了罗岳言语中的期待，心头有些发热。 此时，开阔的空间开始收窄，道路两旁静止的血影越发密集。 “要加快速度了。”林见锋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明白。”苏野立刻应道。 罗岳再次提速，並走到最前方。 他们逐一从那些血影身边走过。 每经过一个，那些原本背对著他们的血影，便会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过身来，用没有五官的脸，死死地盯住他们的背影。 很快路走到了尽头。 一堵斑驳的灰白墙体挡住了去路。 斑驳的墙上嵌著一扇门框微歪斜的木门。 “门后，就是那只恶灵，”罗岳沉声说，“希望那傢伙还没有完全失控。” “完全失控会怎么样？”苏野咽了口唾沫，再次紧张起来。 “恶灵为了完成升格，秽气会肆无忌惮地倾泻，把整个鉞光区甚至云津市都笼罩在其中，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祭品。”林见锋回答。 “不是有你在这？”罗岳语气依然隨意。 “开门吧。”林见锋下令。 罗岳伸手握住门把，缓缓拧开。 门后一片黑暗，只有门框散发著微弱的白光。 三人依次踏入门中。 景象顿时变换。 一个巨大的仓库出现在眼前。 一排排金属货架矗立在昏暗光线下，节能灯只能照亮有限区域，其余都隱没在浓重的阴影里。 罗岳低头，他正踩在一条黄色的定位线上。 线条清晰规整，没有任何扭曲。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前方的金属货架，在左边第七排的前方，发现了一个检验台。 檯面上的信息屏显示著时间：22:28:34。数字不断跳动，35，36，37…… 他闭上了眼睛。 蜜蜂飞入仓库深处，分裂成一只，两只，十几只…… 灵气的脉络在他“眼前”呈现。粗细不一的灵线纵横交错，层层叠叠，互相穿插、切割、拧成死结。从死结中，又衍生出新的线，不断绵延堆叠，形成无比繁复的场域。 他的灵觉隨著蜜蜂在其中穿梭，不断深入，直至…… 噗通。噗通。 一个无形的臟器在有规律地搏动，整个场域隨之震颤。 每一次脉动，都让那些错综复杂的死结进一步扭曲、蠕动。 他看到了。 在混乱与扭曲的最深处，有“东西”在生长。它在搏动之间，缓慢地，持续的，从虚无中“长”出来。 罗岳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找到那个恶灵了吗？”林见锋问。 “我看到的……是一块正在成型的『灾珀』。”罗岳回答。 就在这时，一束刺目的白光从货架深处亮起。 三人同时朝白光的方向看去。 是，一辆叉车？苏野抬起相位仪。 “別动。”林见锋按住了他的手臂。 电机嗡鸣声中，那辆前移式叉车缓缓向他们驶来。 驾驶室中，有司机。 罗岳看清了司机的脸： 不到三十岁。 方脸，浓眉，长眼，眼底带著浓重的青黑。 皮肤在灯光下泛著油光。 叉车在距离他们两三米外停下。 司机探出头，粗声问道：“你们是啥人啊？” 声音在空旷的仓库中迴荡著。 林见锋用眼神示意罗岳和苏野保持戒备，他则上前一步，朗声道：“我们是地壳研究所云津市办事处的的，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地壳研究所的？”司机重复了一句后，下了车，朝他们走来。 手中拿著一根黑色的撬棍。 “你知道这里发生了爆炸吗？”林见锋继续大声询问。 “知道啊，爆炸的时候，我正在冲洗出入口，听到一声巨响，就晕过去了。醒来后，发现我被困这里了，出不去了，”司机在三人面前站定，上下打量著他们，“你们真是地壳研究所的？” 第14章 门后的人 林见锋从口袋掏出证件亮出：“我是巡检组的组长林见锋。”他侧身示意，“他们是我的组员。” 司机盯著证件看了几秒，才稍微放鬆了点姿態，“我叫安国，是这儿的仓管。” 安国。26岁。仓库管理员。 吴丽带著哭声的话，迴荡在罗岳的耳边。 “安国是看仓库的，他，他的工牌，根本进不了6號楼。 那幢楼，只有少数人能进去。 地下室爆炸，楼都没塌……他是被杀死的！” 他抬眼，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安国。 不是活人，但也不是恶灵。 这位自称安国的男子，在確认了他们的身份后，肩膀微松，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啊？” 林见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这里还有別的人吗？” 安国闻言，明显犹豫了下，他说：“我没有遇到別的人。” 林见锋察觉到他有所隱藏，没有点破，继续问：“你有尝试过离开这里吗？” “试过很多次了，这里被秽气包围了，我不知道怎么出去。”安国晃了下手臂，“念经也没用。” “你念的什么经？”罗岳问。 安国双手如碗状轻轻交叠，做出与之前叶尘光一样的祈祷手势，“就是向澜安神祈祷的祷言，但祂可能还没有注意到这里……我们现在能出去了吗？” “情况不太乐观，”林见锋的语气缓和了，“这里快形成领域了。” “这里真的有a级恶灵？”安国语气里並没有太多惊讶。 罗岳又认真看了安国一眼。 这个人对超凡的了解，显然在普通人之上。 “还没到a级，但也快了。”林见锋回答。 “那，外面过去多久了？”安国问。 “22天。” “22天？！”安国不可置信，“这不可能……a级恶灵诞生，至少需要几年，不对，是最少也要几十年的吧？” 林见锋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觉得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我不知道……”安国转过身，望著不远处那个闪烁著微弱光芒的检验台。 罗岳也隨之往检验台的方向看去。 数字不断滚动。四周的一切异常稳定，仿佛真实存在一般。 他的视线扫过苏野与林见锋。 苏野已恢復镇定，但姿態依然戒备，眼睛时不时看向万象罗盘。 而林见锋看上去对眼前的安国有了初步判断，正在耐心的验证。 安国回答著林见锋的问题，“我原本想靠它来记时间的，但每次到3点20的时候，我就会失去意识，然后再醒来……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是下午1点16分，第二次是下午3点34分，第三次也是3点多……” “最近的一次呢？”林见锋打断他。 “是晚上10点多的时候，就是刚才。”安国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我好像被困在了一个循环里。醒来，寻找，然后在某个时刻失去意识，再次醒来，也许等两个时间彻底重合后，循环就会停止了，但这一次……”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林见锋，苏野和罗岳“这一次，你们出现了。” “失去意识的时候，你会做梦吗？”罗岳突然插话。 安国再次犹豫了一下。 林见锋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几秒后，安国揉了揉额头，嘆了口气，“会做，但我只记得，我好像……好像被捲入了一片澄蓝色的海中，別的就不知道了。” 他再次抬起头，望著林见锋三人，眼中带著希翼，“你们能带我出去吗？” “能。”这次林见锋给了肯定的回答，“但是我们也需要你的帮助。” 罗岳收回视线。林见锋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安国没有听出这层意思来，他乾笑一下，说：“我能做什么？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可没法在这里中生存22天，”林见锋目光沉稳地落在他身上，“普通人也不会知道，a级恶灵与领域之间的关係。你是异能者。” “我不是。”安国避开了林见锋的视线，片刻后，他说：“我小时候，认得一个异能者，他告诉我，我很可能是灵气高敏体质。” 听到高敏体三个字后，苏野也重新审视其他来，“高敏体？那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安国苦笑。 “为什么？”苏野不解，“高敏体学会冥想，几乎没有门槛，甚至第一次冥想，就能自然而然的与灵气共振，也就等於是学会了半个q1技，半只脚跨迈中级异能者的行列了。你为什么会说你是普通人？” 安国脸颊抽动了下，没有说话。 林见锋再次开口，问：“这些都是那位异能者告诉你的吗？” “不是，”安国否认，声音更低了些，“我自己找到的，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犹豫了一下，补充说，“他当年打算带我去新维都，我最后没去，后来就没联繫了。” “我们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林见锋拉回了正题，“如你所见，这里已经恶灵领域，已经半成型了。 爆炸至今，仅仅过去22天。这么短的时间，是不可能孕育出新的恶灵的。 所以，我们能够合情合理的推断出，盘踞此处的恶灵，很可能不是新生的，而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便沉睡在砥石厂里的。 它只是因为爆炸，意外的醒来了。” 林见锋往前一步，走到安国身边，他环视著前方的一排排货架，“目前领域还不稳定，还没有完全成型。因此，只要杀死那只恶灵，种种异象便都会消散，我们也就能够出去了。” 他转过身，视线再次落在安国脸上，“我们需要你帮助我们找到它。” “你是说，工业区里，一直有一只恶灵？”安国重复著林见锋的话，“这怎么可能？” “但事实就是这样，”林见锋加重了语气，“留给我们的时间並不多。一旦秽气衝破结界，整个云津市都会受到影响。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我明白，我听你指挥，你说什么我做什么。”安国说。 “先和我说说你的情况吧，”林见锋询问：“你在这里做了几年了？“ “五年多了。”安国说，他有些急，“我的情况，不重要吧？” “很重要，你是我们中，最熟悉这里的人，”林见锋耐心劝说，“你被困的22天里，你可能已经见过那只恶灵了，只是因为你是普通人，你没有认出它来。” 听著林见锋的循循善诱的话语后，罗岳嘴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他们的判断是一致的。 安国磕磕绊绊地回忆著，“哦哦，这样，前两年是在生產线上，后来……后来去了仓库，一直到现在，然后现在厂里，就五六百个人了，我小时候的时候，整个厂区，可能有上万个工人，” 他意识到他跑题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要不还是你们问我吧。我知道的就说，不知道的，那也没办法了。不然我也不知道，哪些信息你们能用上。” 林见锋点了点头，说道：“可以带我们四处逛逛吗？”他的视线落在检验台的屏幕上，时间显示10:52:34，“距离你所说的循环，还有四个多小时的时间，应该足够走完这里了。我们边走便说。” “行啊。”安国一口答应。。 第15章 安国 “爆炸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林见锋问。 “我在冲洗入口，就是那边的门，我带你们过去。”说完，安国迈开脚步，带著三人向西侧的门走去。 他依然紧握著那根撬棍。 “爆炸具体是几点发生的？”林见锋跟上，继续询问。 罗岳和苏野跟在他们身后一步左右的位置。 “3点多吧。”安国回答，隨即反问，“你们不知道时间吗？外面……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知道的爆炸时间是3点20分。领域会导致到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同，所以我先要和你確认时间。”林见锋解释。 “原来这样。对了，22天了，厂里是怎么说的？”安国继续问。 林见锋停顿了下，“他们著急著復工，所以……” “所以什么？”安国追问。 “他们请根叔过来做了法事，然后……海葬了。”林见锋又停顿了一下，“遗体在灵能衝击下，破碎不堪，难以辨认，所以……” “所以，在外面世界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是吗？”安国声音乾涩，“还是我已经死了，只是灵魂徘徊在这里？” “我没法確认。但有一个人坚持认为你是被谋杀的。” “谁？”安国问。 “吴丽。”林见锋说。 安国表情一怔，说：“是她啊。” “她是你朋友？” “……嗯。” “经常联繫？” “不经常，只是偶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她知道你在仓库工作，也知道你的工牌进不了6號楼。”林见锋说。 “是刷不开的，我两年前和她说的，后来她去北方了，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繫了。”安国语气复杂，“我没想到她会回来，她是因为这个，回来的吗？” “是的。”林见锋確认，“但据说有人觉得她是回来要钱的。” “她不是那样的人！”安国脱口而出。 林见锋点点头，“再和我讲讲厂里的事吧，什么都可以。” “我想想。”安国点了点头。 货架通道中，迴荡著四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罗岳一边走，一边环视四周，景象依然稳定且真实。 “厂里……现在就两三条线在转，任务比较重，是做导航上的一个零件的。其他线，机器还开著，也就是维持个运转，单子都不赚钱。” 安国声音迴荡在通道中，“我已经快两年不在生產线上了，都是听別人说的，但也能感觉到，是越来越不行了。 我其实……有点想不通。 北方的新技术，对厂里的衝击很大，但不是一下没单子了，实际上是一直还有单子的，而且港口那里，每个月都有新的船下海，我总觉得，好几条线，都是故意砍掉的。 一直有说，上面……就是集团高层，並不是排斥新技术， 他们也在研究新技术。 那……这么大的厂，就挪出几条线来，多试验一下，牌子毕竟还在，还有人认。 总能慢慢做起来的吧。 但上面就是不停地砍，不知道为什么。” 他长嘆了一口气，“看仓库的话，现在也没什么事，没多少出库和入库了。” “你引入过北边的技术？”林见锋问。 “你怎么知道的？”安国讶然，旋即他说，“是的，不是新技术，棲川那边已经用了好几年了。” 棲川是云津边上的一个城市。 “我一个同学，在棲川做这个，他的规模很小，但很稳定，这边不缺地方，不缺设备，也不缺人，我觉得成不成，不好说，但肯定不会亏，但是……厂里不同意。” “不同意？”苏野诧异，“不是说给了支持的吗？” “就口头上同意，然后到要用上的时候，那个设备，那个人，就突然要用到更重要的地方上去了，”安国苦笑了下，说：“於是我明白了，上面就是想让厂子慢慢的死掉。” “很多工人都走了吧？”林见锋问。 “肯定啊，过来打工的都走了，本地人，有点想法的，也都陆陆续续走了，剩下都是些老人。”安国苦涩道。 “你也很年轻，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林见锋问。 “我也想走的，他们让我来仓库，我就打算走的。”安国脚步停了下，又继续往前。 “打算去哪里？北方吗？”罗岳插话问道。 “对，去北方，我原本和吴丽约好了，一起去北方。”安国回答。 “但你没去。”罗岳插话。 “是的，”安国语气复杂，“那时，家里走不开，並且需要钱。” “一个月有多少钱？”林见锋问。 “基本工资一千二，全勤六百，生產线上还有奖金，三千多吧，仓库这边，我夜班上的多，所以也有一千多，”安国算著钱，“加上八百的补贴，一个月到手三千五，总是有的。” “挺少的。”林见锋评价。 “现在夜班也没什么事，熟悉流程后，是可以睡觉的。这样白天，我就空出来了。”安国解释。 “白天？你还有別的工作？”苏野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 “不是，”安国否认了，“我小姑家里是做捕鱼然后卖鱼的，家里有条船，小姑还有小姑父两个每天凌晨出海，回来后再分拣，我下夜班是8点，正好能接上他们，帮忙分拣、送货。” “这也是工作了。”苏野说，“所以你打两份工。” 安国又嘆了口气，“小姑其实一直让我下班了就睡觉，別去接他们。但她前年查出胆囊有问题，不能累到了，要累病了，更麻烦，”他停了停，“所以有时候我会跟著她出海，然后回来上个早班。厂里的人都晓得我家里的情况，也会帮我遮掩。” “你小姑有孩子吗？”罗岳再次插话。 “有的，两个男孩。哥哥在外面打工，两三年没回来过了，弟弟书念的好，考上了大学，明年就毕业了吧。”安国回答。 “这就是你爽约的原因吗？”罗岳將话题绕了回去。 “也不是，小姑是劝我去的，正好那个时候……”安国说著，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抬手指向前方：“就是这里了，当时我就在这里冲洗入口，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第16章 你不是恶灵 罗岳三人顺著他的指引抬头看去。 门敞开。 门后的空间被一种灰黑色的晶体碎屑占据著，碎屑互相挤压著，其中偶尔会闪现出短暂的光点。 安国声音发紧，“之前还是一层灰黑色的雾气……” “秽气，”罗岳蹲下身，仔细观察著那些晶体，声音凝重，“只是浓度超过了某个临界点，產生了质变，开始晶体化了。” “这……这会怎么样？”安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语气担忧。 “不好说，”罗岳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而问道，“之前还是迷雾状態的时候，你尝试过走出去吗？” “试过的，”安国连忙点头，“刚跨进去，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后，就是下午了，一切重新开始。后来我不敢亲身尝试，就试著把东西扔进去……可扔进去的东西，就像被吞掉了一样，一下就没了。我也不敢再试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四人之间蔓延。 直到林见锋问安国：“仓库里的东西，和之前有变化吗？” “没有，”安国摇头，语气肯定，“我都清点过的，和记录上也对的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还有哪些没有被秽气侵蚀的地方？”林见锋继续问。 “这一片，还有拣货区，打包的地方，还有中控室，我休息的地方，就在监控室旁边的小房间里。差不多就这些了。”安国一边说，一边用手大致比划了一下范围。 “带我们去中控室看看吧。”林见锋说。 “行啊，就在那边……不过中控室里面很多区域需要权限，我平时就进不去，现在这种情况，估计也还是进不去。”安国有些无奈。 “没事，你带我们过去就行。”林见锋坚持。 安国点了点头，转过身，带著他们沿原路走回一段后，拐向了另一条光线更为昏暗的通道。 他们背后，两只蜜蜂，穿过门框，悄无声息地飞入了黑灰色的晶体之中。 “没有去北方，你后悔吗？”罗岳走在旁边，旧话重提。 “谈不上后悔不后悔的，”安国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飘忽，“那时我大姑被人骗了，十万块，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有一部分小姑的钱。她想不开，就去海边自杀，幸好被熟人的船发现了……我们都觉得，她是被澜安神救下来的。”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那种情况，我怎么能走？而且，我其实也不看好去北边……” “钱追回来了吗？”苏野问。 “怎么可能？”安国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根本找不到人。不过两年过去了，她女儿工作也稳定了，能照应家里，大姑她也……应该不会再做傻事了。” “你为了她们留在这里，你对她们真好。”苏野感嘆道。 “我是她们养大的，她们养大了我，牺牲了很多。”安国简单地说。 “你父母呢？”罗岳问。 安国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死了。我两岁多的时候，我爸听信外面人的话，非要出去赚大钱。我妈不让他去……我姑说，我那时候抱著他的脚，哭喊著不让他去……”他语速慢了下来，“他一脚就把我踢开，踢出去五六米远……结果他刚出去一个月，就从货车上跌下来，死了。然后我妈，没多久也跟著去了。” 他停了停，看向罗岳说：“你很好奇我身上的事？” “是的。”罗岳坦然承认，“我想找出你能在这里度过22天的原因。这可能是我们找到恶灵，出去的关键。” “你怀疑我是恶灵？”安国直接问道。 “你不是。”罗岳语气肯定，“只有a级恶灵，才能够完全偽装成人类模样。而如果你真是a级恶灵，根本不需要和我们说这么多话，我们早就已经是死人了。” 安国点点头，似乎是鬆了口气，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现在到底是活著，还是死了，我不知道……” “6號厂房那边呢？那里有没有特別的地方？”林见锋依然关注在工业区內部的情况上。 “6號厂房？为什么问这个？”安国问。 “爆炸是在6號厂房的地下室。”林见锋回答，“仓库距离6號楼约有300米，这个距离正常来说，爆炸不会波及到仓库这边，我们进来的时候，6號楼三楼的一些窗户，还保持著完好。所以，吴丽认为，你是被谋杀的。” “谋杀我，为什么？”安国又说，“也是，是6號楼爆炸的话，说不定我还活著？” 林见锋看著安国在地面上的影子，说：“一切都要等领域消散，才知道了。所以，6號厂房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6號楼的话……”安国思索了一下，“那里前几年改造过，那时我还没进厂。听厂里的老人说，当时好像是立了个新项目，但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那里就空关著吗？”林见锋追问。 “也没有完全空著，”安国说，“我一个伯伯在那边做保洁。他说那里平时没什么人，但地下室里偶尔会有声音传出来。晚上的时候，只有这边，还有3號楼和5號楼有人值班，一共就六七个人吧。” 他又顿了顿，顺著林见锋给出的信息推测道：“爆炸既然是从那边开始的……那肯定，他们在地下室里，在做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安国喉结滚动了下，语气艰涩，“他们在研究，或者，在培育恶灵……” 短暂的沉默后，他的语速陡然加快，仿佛一口气將他的猜测倾倒了出来。 “他们保留著那几条生產线，不是为了赚钱，而是用来掩盖研究过程中的一些异常现象。” “实验出现了意外，发生爆炸，然后恶灵逃出来了……” 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原来，真相是这样。” 林见锋没有评价他的猜测，而是提问：“工业区在爆炸之前，每年会死人吗？” “我说的，对吗？”安国执著地向林见锋求证。 “完整的真相可能比这更复杂。”林见锋语气平稳，“我们进来之前，工厂从外面看上去，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什么意思？”安国不解。 第17章 我教你 “就是说，有高级异能者，用非常高明的幻术，偽装了整个工厂。我们是破开幻术，才得以进入这里的。”苏野解释说。 “周总……他到底想做什么？”安国喃喃道。 “周总？你是说南圩的老板，周屹川？”苏野问。 “嗯。”安国点头，声音更艰涩了些，“我们总还抱著幻想，觉得厂子过去也辉煌过，而且那么大的摊子。南圩集团是从鉞光市起家的，它的根在这里，对本地人也一直很照顾，不可能就这么不管的，任由这里荒废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而事实上，集团根本不在乎这里，只觉得我们是累赘，是麻烦。是我们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所以，他们不希望我做出什么来，甚至害怕我真的做出什么来，导致他们进行的实验暴露。” 他停了停，回答了林见锋之前的问题，“每年都会死几个。但……別的厂也一样的，只要开工，就避免不了事故。我们厂算是很少出事的了。 就是现在，虽然我知道集团在在厂里养恶灵，但我还是要公正的说，我们事故是出的最少的。並且都给足了赔偿金的，如果是本地人的话，还会照顾他家里，比如给他家里人在厂里，或者集团下面的其他公司里，安排一个轻鬆点的岗位，还会有额外的补贴。” “这么听下来，厂里对你们，还算不错？”苏野总结道。 “对，厂里没有亏待我们。”安国肯定地点头，“这次我出事了，要是后面，我出不去的话，我小表弟的工作，厂里肯定会解决的。他是大学生，说不定能安排进总公司。” “叶尘光，这个人，之前你在厂里的时候，见过吗？”林见锋问。 “叶尘光？”安国愣了愣，努力在记忆中搜索，“是总部的人？” “是的。” “没见过，”安国摇头说：“总部的人很少来厂里，就是来了，我们也见不到。这个人怎么了？” “爆炸后，一直是他在负责所有的事。”林见锋透露。 “不是厂长？不是安全主管牛哥？或者齐总工？”安国意外。 林见锋摇头，“你提到的这几个人，我一个都没见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这么大的事，总公司下来人，也正常。”安国自我安慰般说。 说话间，几人走到了中控室门口。 “前面就是中控室，我没有钥匙，进不去。”安国指著那扇紧闭的金属门说。 “监控室呢？”苏野问。 “在这里，”安国向右指了指旁边一个门半开著的小房间，“电没断，但信號没有，所有屏幕都是黑的，看不到其他区域的画面。” “这间就是你休息的地方？”罗岳走到监控室隔壁的一个小隔间门口问道。 “对的，你想进去看的话，直接推门就行，门没锁。”安国说。 “我去看看。” 罗岳伸手，一下推开了门。 他走了进去。房间非常狭小，没有窗户，收拾得很乾净。 靠墙摆著一张摺叠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墙壁上钉了几个掛鉤，掛著一件浅褐色的外套和一副耳机。 地上零散地放著两个空饮料瓶和一双拖鞋。 他往前走了两三步，便已到了房间尽头。 “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以前是放杂物的，后来我收拾出来，放了张床。其他同事上大夜班，也会在这里休息一下。”安国站在门口解释道。 罗岳点点头，目光扫过床铺，隨即弯腰，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书。 书名叫《漫谈灵气收束技巧》。 “这是我的书。”安国承认，表情有些侷促。 罗岳隨手翻了几页，看到书页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划痕。 “你看得很认真。”他评论道，“这本书，书名听著是漫谈，实际上很理论化，很难读。” “这样吗？”安国说。 “嗯，”罗岳合上书，转过身，温和地看向他，“只是应用的话，不需要搞清楚底层的原理的，”他话锋微转，眼神中带著些探究，“所以你平时会练习冥想？” “是的，冥想会让我平静下来。”安国承认。 “並且，你依然能够在冥想中，与灵气共振？” “能。”安国继续点头，“但，现在总觉得隔著一层。” “以前不隔吗？” “以前非常的通透，第一次是最通透的，就是在那位异能者叔叔的引导下，第一次尝试冥想的时候，那次整个人都沐浴在灵气中，平静，通透，就好像，什么都能做到。 我一直试图找回那种感觉。 找不回了。 只能偶尔，非常短暂地，去让灵气跟隨我的想法流动，根本做不到灵气收束。” “高敏者，你真的是高敏者，”苏野在一旁出声，惋惜道，“太可惜了。” “我来教你吧。”罗岳说。 “什么？”安国怔住了。 “灵气收束並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困难，只要掌握了一个小小的诀窍。”罗岳从容道。 安国直直地看著罗岳，嘴唇微动，过了好几秒，才涩声道：“我……我已经26岁了，我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异能者了。” “只是收束灵气而已，不是吗？”罗岳说。 “是的，只是灵气收束，因为我想跑异响。”安国说出了他藏在心中想法，“我也不想一直困在这个厂里，但是我需要一个，能赚钱，时间也自由的工作。但是，无法领悟q1技，只靠冥想去收束灵气……我就是在异想天开。” “能跑。”罗岳肯定地说。 “真的吗？”安国说。 “我都跑两年了，绝对是优秀员工，是吧，林老大？”罗岳边说边向休息室外走去，走过安国身边后，他说：“先处理眼前这些事，走吧。” “好。”安国点了下头。 罗岳径直走到主控室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前，在门前半米处站定。 “厂里的灵气，时不时会躁动，”安国在他身后低声说道，“我以前以为是因为靠近海边，现在想来……恐怕是因为那只恶灵。” 第18章 跑出来啊@ “灵气躁动？白天还是晚上？”罗岳追问，视线仍未离开金属门。 “都有，晚上似乎稍微频繁一点。不过我值夜班比较多，所以……这个感觉也可能不准。”安国努力回忆著，试图描述得更精確，“不过……” “不过什么？” 安国迟疑道：“我感觉，那躁动的源头，好像不在6號楼方向，而是……更近一点。但我不太確定。每次持续的时间都很短，大概就三五分钟，然后会慢慢平静下来，有时候会反覆起伏几次，最多的一次反覆了六次，才彻底平静下来。” 罗岳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他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掌心平稳地贴上门板。 接著微微侧头，屏息凝神，似乎在感知著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手。 “你感知到了什么？”林见锋沉声问。 “距离3点还有多久？”罗岳不答反问。 “还有4分钟。”苏野看了眼万象罗盘后回答，“我刚才就同步了一下时间。” “那么，”罗岳转过身，目光落在林见锋身上，“老板，开门吧。” “你们往后退一点。”林见锋上前一步，示意眾人。 待所有人都退到他身后，林见锋深吸一口气，低声吐出两个字：“镇狱。” 巨大的金色锤子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璀璨的金光瞬间驱散了四周的昏暗。 安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下意识用手遮了下眼睛。 苏野一步跨到他身边，安抚说：“一扇门而已，老大一下就能搞定。” “嗯。”安国点点头，从指缝间看著那柄威势惊人的巨锤，轻声问，“恶灵……会藏在里面吗？” “要进去了才知道。”苏野同样压低了声音。 下一秒，金色的巨锤便砸向门。 厚重的门板在衝击下泛起波浪般的褶皱，隨即碎裂。 然而，门后不是布满屏幕与设备的中控室，而是突兀地矗立著一座由灰黑色晶体构成的绝壁。 扭曲著，压迫著。 晶体每一个切面，都诡异地映照著罗岳、苏野还有林见锋三人的身影。 万象罗盘的核心闪烁了一下。 “3点了。”苏野说。 几乎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那堵晶体绝壁无声地爆裂开来。 紧接著，整片幽蓝而沉重的深海，从上方向著三人当头倾泻而下！ 林见锋毫不犹豫，再次挥动“镇狱”。 道道金芒自他脚下迸发，如逆流的瀑布般向上升腾，延展，拼合，转瞬间构筑成一道由无数璀璨六边形组成的坚固屏障，將三人牢牢保护在其中。 海水不断撞击外壁，捲起层层涡流，却始终无法撼动其分毫。 “那个安国，是怎么回事？”在海水衝击的噪音中，苏野大声问道。 林见锋维持著屏障，声音沉稳：“很显然，他已经在爆炸中死了，只是灵魂因为某种缘故，被留在了这里。” “那他现在的灵魂去哪了？”苏野追问。 “这里就是他的灵魂。”罗岳回答道，他的目光透过屏障，观察著外面扭曲的深海景象。 “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都在他的意识之中。”罗岳解释道。 “他是恶灵吗？他就是那个恶灵？” “他不是，”林见锋语气肯定，“他一直在凭藉自身的意志，抵抗著秽气对他灵魂的侵蚀和同化。”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只是个普通人，虽然是高敏者，但还是普通人啊。”苏野难以置信。 “不清楚，但一定和爆炸，和那个实验室有关，”罗岳看著屏障外涌动的海水，说道，“这一片深海，让我想到了海神澜安。或许，祂听到了安国的祈祷，守护住了他的灵魂。” 只是，在一次次的循环中，他的意识也在不断被消磨。 如果我们再晚来一些，他可能就彻底消失了。” 就在这时，屏障外的情况再次突变。 海水消退了，仓库的货架，涂著黄线標线的地面，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远处，检验台的屏幕清晰地显示著时间：3:00。 “外面现在呈现的是他的记忆吗？”苏野问。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穿著橙色工作服的男人，便推著装有水泵和高压水管的小推车，走到西边的大门口。 他利落地接上管子，打开阀门，开始“哗哗”地冲洗起地面。 正是安国。 水流的冲刷下，地面的污渍迅速被带走。 突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我们了？”苏野下意识地问。 “不，”罗岳凝视著安国，“那个时候，他可能本能地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安国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不安，动作也变形了。 最终，他果断地关掉了冲洗机，扔下水管，朝著仓库大门外跑去。 “他判断出了要出事了。”罗岳说。 屏障外的画面，也隨著安国的奔跑而飞速切换。 安国从西门衝出，朝著工厂大门方向狂奔。他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但似乎没有信號。 他焦急地看了一眼屏幕，隨即停下脚步。 犹豫了两秒后，他做了决定，转过身朝著3號楼的方向拼命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用尽力气呼喊： “王周生！刘齐！康保……快，快出去！快出去！这里灵气浓度太高了！要出事了！听到没有，快点出来啊！” “快出来啊！” 就在他刚刚跑到3號楼门前的一剎那，身子突然如断线木偶般倒下，双眼空洞地睁著。 紧接著，无声的恐怖气浪，以无可阻挡之势，席捲了整个工业区。 检验台屏幕上的时间，悄然跳转。 3:20。 工业区地下室，爆炸了。 咕嚕。 汩汩汩，汩汩，哗啦—— 深蓝色的海水，毫无徵兆地再次涌现，瞬息之间便吞没了安国与整个砥石工业区。 海水之中，有点点微光闪烁。 它们延伸、生长，化作一条条幽邃平滑的线。 线与线相牵引，缠绕，连结。 一个庞大近乎完美的图案，在涌动的海水中逐渐浮现。 “这是，什么？领域？迴路？这么复杂……”苏野紧盯著那图案，试图分析出它的结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