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目标》 第1章 《黑豹目标》作者：宝宝洋【cp完结+番外】 强强双alpha的极限情感拉扯 简介： 关键词：强强，abo，兽化，雇佣兵，现代战争 腹黑帅痞大黑豹alphax一本正经肯尼亚狮alpha “五架战斗机空中支援。怎么样亲爱的，这个作聘礼够不够？” “我早就说过了，你是我的。如果下次再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再带回基地。” 在战争中浪漫至死，只有死亡才能真正把他们分开…… 强强、剧情、he、军事、双alpha、abo # 正文 第1章 小队接到的任务是抵达非洲热带雨林深处藏着的一间安全屋。 一路上，半人高的草丛和漫天的薄雾笼罩给人的感觉极其压抑的阴森感。 一些蛇形毒物缠绕在那近百米高的树干上，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的梭子形瞳孔诡异的望着小队远去的方向…… “毕业任务就只是解决一群国际逃犯？” “这简直比平常的特训还要轻松几百倍！特莱恩那老家伙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事先说好了！刚才那两个巡逻的家伙是我解决的，回去复盘的时候得给我记在单人成绩里。” 热带雨林天气炎热，布朗身上都被汗水浸湿了，脾气也变得有些暴躁，“我刚踩死了一只老鼠也记在你的成绩单里怎么样？该死的...赶紧结束这愚蠢的狗屁任务吧！” “前方障碍物太多，小队散开行进吧。” “是！” 十数名成员根据队长的指示，看似悠闲的在树缝之间穿插行走，只有昂诺斯和另外几名成员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 然而，小队才刚朝着安全屋的方向前行了几米，天边就忽然涌出层层厚实的乌云。 白光四下流淌，随即狂风大作，连绵不断的豆大雨点将整个安全屋甚至连同热带雨林一起，都密密麻麻的包裹了起来。 “下雨了！大家全都提起精神来！” 大雨影响了所有人的听力和视线，无形中给这次的任务增加了难度。 随着队伍越发深进....... 树木枝杈纵横交错、藤条相互缠绕，层层叠叠的笼罩在众人上方，像是谁精心编织过的陷阱—— “不好，我好像绊到什么东西了！” 小队里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 其余人纷纷回头望去。 “砰—！” 爆炸声几乎也是同时响起，那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炸开的弹片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割破了刚才那名队员的喉咙，而离地雷爆炸位置最近的人也都无一幸免。 “是定向地雷！” “那该死的家伙刚才踩到绊索了！” “都趴下！” 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所有人都以为有埋伏，本能的开始四散跑开寻找掩体。 “呃……” 近在咫尺的爆炸声让昂诺斯有些耳鸣，但他还是很快调整了心跳节奏，并蹲下身冷静的观察了一下周遭环境。 “别动！你们千万别乱动！这里是敌人布置雷区！” 反步兵定向地雷威力巨大，几声巨响过后，再也没有人敢出声，也没有人敢动！ 他们都齐齐的看向了刚才被割破喉咙的队友—— 只见从那人伤口喷出的鲜血仍冒着热气，但他却说不出话，眼里满是痛苦和乞求，最后在不甘心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任务还没开始小队就已经死伤过半，加上空气中到处充斥着炸碎的肢体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一时间整个小队都被死亡和恐惧笼罩着。 安静下来没多久，淅淅索索的脚步声开始从四面八方传来，紧接而来的还有密集的枪声。 “有人！有埋伏！” “三点钟方向有两个人！” “七点钟方向也有！” 存活下来的成员们反应很快，各自举枪反击，可惜几人的视线被草丛和暴雨所遮挡，加上队长在刚才的爆炸中阵亡后，没有人可以领导小队继续作战。 渐渐的，所有人的意志力和信心都逐渐的被消磨殆尽！ 昂诺斯脸上没有丝毫紧张的神色，他沉着的解决掉后方的敌人后，迅速指挥小队突围，“两人一组根据自己的脚印原路返回，我们在最初的集合点汇合！” “好！” “大家都跟上昂诺斯！” 然而撤退的过程中，离昂诺斯最近的一名队友因为紧张记错了来时走过的位置，等他自己意识到踩到地雷时，卡簧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眼看敌人的身影越来越近...... 昂诺斯不敢乱动，只能在几米外的位置尽力地安抚道：“布朗，相信我，深呼吸，一定有办法的。” 布朗机械般的扭过头，表情苦涩看着昂诺斯，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艰涩的笑了一下，“不行，我腿软了...昂诺斯，如果我牺牲了，记得帮我给我的家人带句话，拜托了......” 话音刚落，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昂诺斯防备不及，瞬间被气浪震得晕了过去，他的身子重重的砸进泥地里！ 昏迷前他还能感觉到豆大雨滴砸在脸上，最后猛地就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了....... 枪声停止，远处又是几道雷声，暴雨开始冲刷丛林，河流湍急涌入，片刻不停地冲向远处那一片寂寥的苍白的颜色—— 等昂诺斯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了一张木质椅子上，而他的双眼也被人用黑布蒙住了，只能听到屋外豪雨拍打窗沿的声音和无尽的雷鸣声。 队友活下来几个？他们是否也被绑在了这儿？ 眼看落到这种境地，昂诺斯脸上都不见丝毫慌乱的神情，毕竟此时此刻的他只是想搞清楚自己到底在那里。 于是他开始试着用力挣脱，结果这张椅子却像颗钉子一样被牢牢楔在了地上。 得知无法用蛮力挣脱，他不假思索，转而想释放信息素逼迫敌人现身，可才调动腺体的能量就察觉到自己已经被人早一步注射过了抑制信息素的药物，就连原本藏在腰间的防身刀具也都被搜走了。 如今的他，浑身上下恐怕就只剩下这套不合身的训练服了。 “该死，到底是什么人！” 昂诺斯脾气再好也不禁咒骂了一句。 身为维拉利陆军特战部队的一员，他从来不惧怕死亡，可就算是死，也得知道自己将要死在谁手上才对。 谁知他话音刚落，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在黑暗中响起，连同一阵又浓烈又清冷的信息素香味侵袭着昂诺斯的神经，这感觉他十分熟悉，是和自己一样的alpha信息素。 “谁！？”昂诺斯警惕，“谁在那里！” “别这么紧张，狮子。” 听到声音的瞬间，昂诺斯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的从嘴里吐出一个名字。 “乔安。” “之前小队撤退的时候你在哪儿？” 乔安没有回答。 “那看来是你在这次的毕业任务中动手脚了？” 乔安终于有了反应，他“哼”了一下，就算昂诺斯看不到，都能从刚才的那声中感觉到对方的不屑。 “怎么。狮子，在你眼里我这么卑鄙？” “可惜啊，让你失望了，我也是被绑架的那一个，只不过比你处境好一点，我没被蒙着眼睛。” “什么！你能看得见？” 该死的绑匪，竟然还区别对待！？ 所以乔安还能释放出信息素也是绑匪区别对待的原因吗？ 昂诺斯来不及多想，便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你观察周围的情况了吗...他们有多少人？” 活下来的队友都在哪儿？对方在这里安排了多少人？ 他们在什么位置？配置的武器装备都有哪些？ 这些他都恨不得立马问出口。 可还没等说出来，乔安便语气轻佻的打断了他，“幸好没被蒙住眼睛，要是让我错过了你这副被蒙着眼睛绑在椅子上的样子，我肯定遗憾死了。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昂诺斯少校也在这里，那接下来，毕业任务应该不会无聊到哪儿去了。” 椅子应声咯吱了一下，昂诺斯周身气息一凝，气的牙都咬紧了。 很好，这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样，嘴里根本说不出一句正经的话！ 原本是想从乔安嘴里了解一些有用的信息，万幸听到那话的瞬间就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真希望你的命能跟你的嘴一样硬。” 昂诺斯一字一句，仿佛还带了点杀气。 乔安哈哈笑了两声表示回答后，周遭又陷入死一样的安静。 被不明所以的绑在这里也就算了，居然还跟这个alpha关在了同一个房间，这个时候就算是昂诺斯这样训练有素的军人都不由生出一丝无力感。 第2章 从一开始，那两个巡逻的就只是个诱饵，加上国众联盟早就与各国协议禁用了的撒式地雷，看来这一群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国际逃犯。 第2章 如果乔安能正经一点，肯定能分析出摆脱现状的办法....... 昂诺斯无力地叹了口气，他是第一次为自己来到猎人学校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不过下一刻，对方直接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屋外有一些嘈杂的声音正在向他们二人靠近，那是人的脚步声，杂乱的听起来像是有十多个人，还各自端着枪。 昂诺斯感觉到身边走来一个步伐相对沉重的人，他先是在他们二人身旁踱了两步，最后才停在了离他一尺的地方，幽幽说道：“把他们脸上的黑布摘下来。” 黑布解开，才恢复视线的昂诺斯猛地被屋内的亮光刺激到眯了一下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队的六名成员。 或许也是最后存活下来的六人了，但可惜他们费尽全力生还，现在却又手脚束缚着被迫跪在地上，连话都不能说，只能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来不及过多思忖，昂诺斯便下意识地看向了对面的乔安，发觉对方也同样刚摘下黑布时，他明显怔楞了一下。 果不其然，在乔安看见他错愕的表情后直接得逞般的笑出了声。 为首的白种人身形高猛健壮，看上去是个alpha，他在听见笑声警惕地转过了身，后面的手下也同一时间将手里的枪抬了起来，黑呼呼的枪口齐齐对着乔安！ “你在笑什么？” 说话的黑人举着一把的ak47，他跟其他人一样都穿着一身十年前就已经淘汰掉的南美陆军迷彩服，看样子并不是什么正规军。 这个看似是领头人的alpha却有些眼熟…… 昂诺斯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他们制服的领子上都标记着一枚蛇形徽章，这是身为塔曼康成员的标志。 而塔曼康则是一个专门在世界各地绑架高等级的alpha和omega做腺体研究的恐怖组织。 足足半晌沉默，乔安戏谑道：“没什么。” 昂诺斯趁乔安吸引对方注意力的时候，迅速地搜刮着，早就在脑海中记过无数遍的国众联盟通缉犯的模样，发现眼前的白种人alpha的特征很像塔曼康gfn中的伊达。 “哦？你认识我？” 伊达的英文说的有些别扭，不知道是哪个地域的口音。 昂诺斯神情微变，原来刚才他在不知不觉中，不小心把伊达的名字念了出来。 “呵—” 紧接而来的又是乔安的一声轻笑。 伊达挑起半边眉梢，“你又笑什么？” 话音刚落，他的手下就不耐烦了，直接把枪口顶在了乔安脑门上，“伊达，这家伙实在太嚣张了，要不干脆爆了他的头吧。” 血腥紧张的场面仿佛一触即发，但乔安却只是挪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还用略带欣赏的口吻调侃道：“真的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们把我绑在了他对面，欣赏起来确实方便，就是你们绑的手法差了点，如果下次有机会记得绑紧点。” 昂诺斯：“........” 伊达爆出大笑。 昂诺斯的拳头捏的咯吱咯吱作响，在他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时，冷不丁就对上了乔安凌厉的瞳孔，此时的他眼神冰冷仿佛完全变了个人。 昂诺斯以前就觉得乔安这个人的长相有种莫名的违和感，可唯独那双眼睛却让人觉得异常真实，甚至只要被轻轻瞥到一眼，便会从心底深处蹿出阵阵寒意。 “你倒是我见过第一个在这种境况下还有心情开玩笑的人。” 伊达收住笑容，他上下打量乔安，再三确认过这个已经被束缚住双手的大兵掀不起什么大浪后，才淡淡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唯独把你们两个绑在这里吗？” “其实从你们踏进我的地盘时，我就一直在观察，你们看起来是这个小队战斗力最强的alpha。” 乔安不以为然，“嗯，挺不错的，你还没瞎。” 昂诺斯挑了挑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早就听说了，只要是最后能通过猎人学校特种训练的alpha，体能素质和腺体等级都是中上等的，所以我这次是慕名而来的。” “你想要我们的腺体？” 昂诺斯眉头紧锁，忍不住求证：“这么说你们之前正大光明伪装成国际逃犯引起猎人学校的注意，目的就是为了故意引我们过来？” “也不完全是，这两年猎人学校毕业出来的优等生太多了，杀都杀不完，有点碍眼。”伊达说着，脸上露出森然的笑意，“放心，等割掉你们的腺体后，会把尸体送还给猎人学校的，也算是给他们的一点警告吧。” 昂诺斯抬起眼睛，随后便将目光瞥向对面的乔安，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你们塔曼康要的不过是高等级的alpha腺体，你可以先放了他，他只不过是个一般等级的alpha。” 乔安目光陡然一凛，玩味般的视线始终流连在昂诺斯的脸上。 “不用着急。” 伊达浑然不在意昂诺斯说了什么，自顾自的掏出一把左轮手枪，装了颗子弹进去。 与此同时，他让手下在两人面前的桌上铺了张白布，然后诡异的冲他们一笑，“如果血溅的到处都是，他们清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说着他把手枪放在了桌面正中央的位置，“我和我的手下已经在这里等了你们好几天了，作为代价，来一场额外的表演吧。” “俄罗斯轮盘，由你们两个负责取悦我，看看最后到底能不能成全你那伟大的自我牺牲精神？” 昂诺斯咬牙道：“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 伊达语气阴森地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你以为你还有什么立场可以做选择吗？” 耳边突然响起扣动保险的声音，昂诺斯在愣了一愣之后，还不等他开口说住手。 嘭—！ 一颗子弹瞬间从其中一名队友的心脏穿过，鲜血当即溅满了旁边人的半边身子。 “你...你这该死的.....” 看着队友的尸体被伊达的手下拖走丢进了外面的河里，只余下地上一片蜿蜒的血迹，小队其余人恨不得把牙齿咬碎。 “混账！你找死！” 昂诺斯猛然从椅子上暴起，眼看着暴起就要挣脱开身上的束缚时，却当即又被伊达的两名手下强行按了回去。 “看来你说的没错，的确没有绑紧。” 伊达看着乔安冷哼一声，接着便拿剩下的队友威胁他们，“老实点听话照做，否则我会想出无数种折磨他们的方式。” 乔安此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漠然的盯着伊达。 “西蒙...” 昂诺斯嘴唇翕动，他被两人按住动弹不得，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记得西蒙是个很爱笑的年轻人，经常在训练结束后向他们展示女朋友亲手编织的手链。 昂诺斯默哀地闭上眼睛，作为一名上过战场执行过任务的军人早就习惯了生死，他可以忍受自己倒在冲锋的路上，但绝不是这样屈辱的死在恐怖分子的手下。 再次睁眼时，昂诺斯眼神坚定，他的心跳开始变得急促，接着越来越清晰，后来那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甚至盖过了其他队友们愤怒的呜咽声。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这或许才是猎人学校真正的毕业任务——就地歼灭这个驻扎热带雨林深处的恐怖组织。 第3章 “你们几个先把这群待宰的猪带下去关进水牢。” 伊达吩咐完手下后便坐在桌旁抽起了雪茄，他一边用手指敲击着大腿，一边静静观察着昂诺斯两人的反应。 “给他们两个松绑，再戴上手铐。” 缓缓呼出的烟气时不时还混杂了一些alpha的信息素，像是炫耀又像是威胁。 脚步声化作模糊的背景，最后，不大不小的屋子里除了昂诺斯和乔安，就只剩下伊达和他的三名手下了。 昂诺斯迅速地看了眼周围，自己和乔安身后都各自顶着一把枪，伊达后面也安排了一名亲兵监视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所以，除非先弄死他们身后的两人，否则根本没有可趁之机。 “清场完毕，你们可以开始了。”伊达眯起眼睛，“我劝你们两个不要有多余的动作，我的人都是优级alpha。” 昂诺斯瞥了眼伊达，没有说话。 “表演可以，但我要增加难度。” 乔安悠哉地抬手摸着颈侧扭动了几下脖子，手铐也随之发出清脆的响声。 伊达扭过脸，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哦？说来听听？” 乔安慢慢笑了起来，“弹匣里再给我加两颗子弹。” “......” 昂诺斯先前冷静了许久，此刻终于还是绷不住了，眉头直接拧到了一块。 “哈哈哈——” 伊达觉得有趣，失声大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好！有种！不过，你想好了。六发弹位，三颗子弹。” “这样更刺激。” “好！再拿两颗子弹来！” 弹槽被装上子弹，转轮开始机械般的转动起来...... 第3章 声音停止的那一刹那，乔安的眼神顿时变了，他率先起身从桌上抢走了枪，紧接着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毫不犹豫的开了第一枪！ “咔哒—” 跟空洞的一声，显然这一发没有子弹。 乔安懒洋洋的将手里的枪放回桌上，然后手腕一转，枪滑到了昂诺斯面前。 “该你了，狮子。” 昂诺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好半天他才举起枪望着乔安，金色的瞳孔深处流露出的是一副丝毫不服输的姿态。 “咔哒—” 第二枪开出后也是空的。 这意味着如果第三枪乔安不死的话，那么死的人就会是他了。 伊达期望的表演高潮即将来临，他坐在椅子上，在短短的两分钟内就不安分的来回变换了好几个姿势，表情也是跃跃欲试看好戏的样子。 乔安神态轻松地拿起面前的枪，并没有着急扣动扳机，而是放在手里端详了起来。 忽然，他轻声哼笑了一下，没有抬头，而是自顾自地说道：“狮子，你知不知道，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幸运的事，在强大的实力面前，运气也只不过是附属品。” “所以，我来证明给你看吧，我的运气一直都是这么好。” 说完，乔安便将枪口抵在了太阳穴上，他看着昂诺斯，神情中满是嚣张和自信。 昂诺斯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可不断起伏胸腔还是出卖了他故作冷静的模样，他重重喘息，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乔安轻松地开完了这一枪，结果竟然真如他刚才预言的那样。 第三发依旧是空的。 “精彩！真是精彩！” 连伊达都忍不住在一旁拍手称赞了。 然而昂诺斯也莫名的松了口气。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只是因为内心告诉他，他不想让乔安就这么死了。 “该你了！” 伊达开始不耐烦的催促起来，声音阴沉至极。 于是，这把象征着生命终点的屠具，再一次的被推到了昂诺斯面前，连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痛感也从他的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昂诺斯抓起枪，面无表情地将双手慢慢放下，搭在腿上。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他的体温渐渐升高，几滴汗珠顺着他的发丝和鼻尖，偷偷滑进了结实的胸膛。 察觉到昂诺斯的犹豫，伊达警惕地将手扶在腰间的枪托上，接着抬起下颌轻蔑的冷笑道：“你要是害怕了，也可以把枪口对准他。” 听到这话，昂诺斯猛地抬起头看向乔安，而此刻乔安恰好也正盯着他。两人通过眼神，心领神会的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昂诺斯深吸了一口气，在集中注意力之后他果断抬起枪，将幽深阴暗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乔安，“很遗憾，我同意你刚才说的话，所以我想看看，我们两个，到底谁的实力更强。” “哈啊...” 伊达此时兴奋到了极致。 他感到十分快意，亲眼见到充满正义感的军人，沦落到为了活命而自相残杀的戏码！ “砰—” 子弹脱膛而出，高速旋转着朝乔安射去！ 就在伊达面露嗤笑着，为这场表演定下结局时，下一秒发生的事，却让他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那颗子弹居然越过乔安，毫无偏差地楔进了他身后那名守卫的脑袋里。 在鲜血即将溅到乔安的时候，后者却“腾”地一下离开了椅子，朝着伊达身旁的亲兵扑去！ 同一时刻，昂诺斯也迅速转身一枪解决掉了自己身后的守卫。 说起来很慢，但其实一切发生的都非常快，从昂诺斯两人动手到结束，只过去几秒钟而已，以至于伊达身后的手下才刚刚反应过来抬枪射击。 “该死！！” 趁着伊达起身掏枪，乔安一脚干净利落将伊达身旁的亲兵踢倒在地，然后抬身冲去，单手抓住了指向昂诺斯的枪口！ 他把枪口向上一举的同时，身体也立马摆好了架势，只见他一个侧身抬肘，将伊达狠狠扑倒在地，同时又用胳膊勒紧了他的脖子。 “呃...” 伊达的喉间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响，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猪肝色。 他双目暴突，手中虽然抓着一把枪，但被钳制住脖子的无力感，让他迟迟无法瞄准身后的乔安。 “来、来......人！” 伊达双腿胡乱蹬踹，靴跟在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尖鸣。 可乔安肌肉贲张的手臂依旧纹丝不动，只冷眼俯视着身下渐趋无力的挣扎...... 这个时候，伊达的亲兵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杀气直逼乔安身后！ 昂诺斯瞬间察觉到危险，他在伊达和乔安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于是，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正中亲兵眉心。 因为刚才的变故，乔安下意识的犹豫了下，这使得伊达脖子上的力道猝然一松。 于是，伊达出于本能的扣动了扳机。 乔安身子向后微仰，急促的枪声贴面刮过，因为刚刚已经射击过的缘故，握在手中的枪管变得滚烫，然而乔安却像是感受不到似的，毫不费力地从伊达手里夺下了枪。 “我这算是被小看了？嗯？” 之前的枪响惊动了屋外的守卫。 乔安也不浪费时间，说完后当即一扭胳膊。只听“喀嚓！”一声，手铐和伊达的颈骨应声而断，伊达在抽搐了一下之后，终于停止了动弹。 竟然在眨眼间不靠信息素就将伊达绞死，一般等级的alpha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昂诺斯诧异不已，但此刻还来不及感慨。 他将死人身上的ak47拿到手之后，紧跟着深吸了一口气单膝跪地，在举枪瞄准之后，迅速开了两枪，率先冲进来的两个人影应声倒地，都是胸口中弹，当即丧命。 剩下的人不敢轻易进来，他们停站在门外十米的距离，将整个安全屋团团围住朝屋内接连扫射，企图用火力压制。 而安全屋的设施看上去又非常老旧，像是上个世纪末期的产物，因此没多久，外墙就被打出了无数个弹孔，像个巨大的筛子一样。 昂诺斯一脚踢翻身后的桌子作为掩体，他和乔安并肩蹲下，有条不紊的根据自身的呼吸节奏开枪放倒了几名屋外的敌人。 “乔安，我的枪里只剩下三发子弹了。” 第4章 暴雨依旧倾盆如注。 豆大的雨珠和密集的枪声，混着塔曼康雇佣兵粗粝的叫骂声穿透雨幕，差点掀翻了整个房顶。 “嗯，我的弹夹也空了。” 乔安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垂眸检查着手里的突击步枪，他迅速地用余光扫了昂诺斯一眼，眸光锋利，“把子弹留着，现在开始别发出声音，放外面的人进来。” 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上，看不到半分慌乱。 但这一刻，昂诺斯却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也只能这样了。” 他呼出一口带血腥味的气，抽出刚才顺手从尸体上摸到的匕首，“待会儿如果有空隙你就先走，毕竟要肉搏的话我恐怕会拖你后腿......他们给我注射的抑制信息素的药效还没有过。” 乔安对这个提议嗤之以鼻，他仿佛准备猎食那般凝视着前方，“外面的这群人交给我，你找准时机去把小队的人救出来。” “你开什么玩笑！”昂诺斯猛地抬眼，虽然压低了音量，但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急切，“听外面的枪声，对方少说还有十几二十人！如果还都是alpha的话，你一个人根本......” “狮子。”乔安打断了他，声音冷淡毫无起伏：“这个时候直接按我说的去做。” 昂诺斯是第一次看到乔安这样的表情和眼神，简直跟他平时训练时玩世不恭的样子判若两人。 “还有二十分钟训练营就会派直升飞机支援，希望我们都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说完，昂诺斯端着枪谨慎地摸到了门边的位置，随后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时机。 摇摇欲坠的门框上仅剩两颗螺丝居然也能勉强支撑着这个大门没倒下。 乔安紧跟上去，悄无声息地埋伏在了门对面的阴影里，与昂诺斯形成了完美的夹击阵型。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昂诺斯长出了口气。 如果能像平时一样能正常释放信息素，枪械又准备充足的话，二对二十的情况还能勉强招架，就这还是在对方没有使用信息素阻隔面罩的前提下...... 可现如今，他们两个只能单靠搏斗技巧，和乔安身为一般等级alpha的信息素...... 昂诺斯内心深处其实没什么底气，只是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就在这时，外面密集的枪声骤然停了。 雨幕里传来靴子踩在泥水里的咯吱声，十几道身影呈三角阵型，小心翼翼地朝着安全屋靠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谨慎而专业，显然也是担心昂诺斯二人没死，在安全屋里设计埋伏他们。 第4章 “可惜了。” 乔安喃喃了一句，目光扫过地面上伊达的尸体。 要不是那具尸体早已被机枪射成了筛子，面目全非地瘫在血泊里，否则也能用来蒙骗震慑下他外面的手下。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当时的情况那么紧急，能有时间捡起装备反击就是万幸了…… “砰—！” 算不上遮挡物的大门被一脚踹翻，三名塔曼康的雇佣兵长驱直入，被雨淋湿的作战靴踩在门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们的枪口警惕地扫向屋内，直到视线落在地上伊达的尸体上，瞳孔骤然收缩。 “boss！” “那两个人去哪儿了？糟了！有埋伏！” “快走快走！先出去！” 当三人反应过来意识到危险时，已经晚了。 昂诺斯和乔安几乎是同一时间从暗处闪身而出，动作默契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齐齐飞身踹翻最后进来的两人。 等最前方的雇佣兵刚调转枪口时，昂诺斯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心脏，那人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两人稳住身形刚要举枪，但乔安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他身形一晃欺身而至，手臂如铁钳般锁住了一人的脖颈，猛地反向一拧。 “嘎啦——”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人见状，嘶吼着扣动扳机，却被乔安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顿时趴倒在地，肋骨也断了几根。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秒。 “这把枪弹匣还是满的，给你！” 昂诺斯从尸体上捡起一把满弹的突击步枪，反手朝着乔安抛了过去。 乔安抬脚稳稳踩住枪身，将其固定在地面上，他俯身一把揪住地上那个还剩半口气的雇佣兵，反手扳过他的手腕，狠狠向上一拧！ “啊——！” 整条胳膊应声脱臼，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刚要冲出喉咙，就被乔安重重一拳砸在脸上，硬生生堵回了嘴里。 那人满口是血，牙齿都被打掉了几颗，眼神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昂诺斯快步走到窗边，透过墙上的弹孔，目光锐利地扫过外面的地形， “小队成员应该是被关在九点钟方向的水牢里，我待会儿可以从出口栈道下面的河里游过去。” 乔安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眼，“知道了，我掩护你。” 这个时候暴雨已经停了下来，转而落了些连绵不断的细雨。 在确定对方没精力释放出信息素后，乔安带上枪，一把抓着这人后衣领把他当成肉盾带了出去，眼看这个一米八几的雇佣兵像只鸡仔似的被拎在了前面。 刚踏出门口，几发子弹就直直射了过来，万幸的是对方可能看到自己人被拿来做了人质有些顾虑，所以这些子弹要不射进了墙上，要不就射进了乔安踩着的栈道上，只是有一颗子弹却不小心打在了肉盾的腿上。 “别开枪！别开枪！你们这群混蛋畜生都不许开枪！” 枪伤带来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再加上要面对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这名雇佣兵瞬间崩溃了，扯着嗓子嘶吼着，把这辈子能想到的脏话都骂了个遍。 乔安没说话，只是淡定的转过头与昂诺斯对视了一眼，两人无形中达成了一种信号。 虽然昂诺斯不是很情愿放乔安一个人，面对十几名塔曼康的雇佣兵，但事情进展到现在这一步，小队成员的性命悬于一线，他别无选择，也只能按照原先的计划进行了。 “你小心，等我回来！” 昂诺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随即握紧了手里的枪，翻身跃入了栈道下冰冷的河水里。 然而，就在他入水的瞬间，乔安眼神骤变！ 他用冰冷锐利的视线扫视了一圈，在那双黄绿色的瞳孔蕴满杀气的过程中，仿佛他周身的空气中都开始慢慢夹杂了血的味道。 “狮子，把你的小命……随时捏手里的感觉，似乎让我有点上瘾了。” 忽然，随着乔安一声哼笑，“轰”的一下，铺天盖地的压迫信息素骤然炸开！ 清冷的白玫瑰香气，裹挟着比优级alpha还要高几倍浓度的信息素，哪怕雨水会阻碍信息素的蔓延，可在这种绝对的浓度和等级差距面前，那点阻碍根本不值一提。 “这！这信息素是...！” “怎么会...是、居然是.......”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雇佣兵瞬间脸色煞白，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腺体，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腺体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让他们连枪都握不住，纷纷掉落在泥水里。 除了最远处的两个alpha还能勉强撑着墙站直身体，其余的人全都被这股恐怖的信息素死死压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而面前这个被乔安当做肉盾的雇佣兵被如此近距离的压迫信息素刺激腺体，加上枪伤失血过多，躺倒在地上后手脚抽搐了几下就没气了。 “快、快跑！” “啊啊啊！” 信息素停止释放的瞬间，抓住机会能跑的都四散跑远了，跑不掉的都只能痛苦地扶着被压迫的腺体，被乔安当成训练用的射击靶，用子弹一发一发的命中脑袋…… “砰！砰！砰！” 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另一边，借着乔安争取到的宝贵时间，昂诺斯已经顺着暗流游到了关押小队成员的水牢。 他从水里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然后用枪射穿水牢的门锁。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里面的小队成员看到他，眼里瞬间迸发出劫后余生的光。 昂诺斯反手把方才缴获的枪随意扔给了其中两人，“你们先带着其余人突围，我接应完乔安后立刻跟你们汇合！” 队员们在关押的过程中似乎还被鞭打过，爬上岸的时候显得有些狼狈，没想到下一秒，差点又被空气中残留的压迫信息素刺激的喘不过气。 “咳咳咳...这么强的信息素.....难道是训练营派来支援的alpha？” “会是谁呢？淘汰的那群人里不可能有这么强的alpha啊！” 随风飘散过来的是属于白玫瑰的清冷香味，在场只有昂诺斯知道这是乔安的信息素味道。 真是和他本人的气质一点都不相符气味，要不是之前闻到过，谁又能想得到呢。 可乔安不是一般等级的alpha吗！？ “快看，他们准备逃跑了！” 这时，突然有人喊了一句，瞬间打断了昂诺斯的思路。 不远处，塔曼康的残党正慌不择路地朝着丛林里逃窜。 “快追！” “赶紧先去找枪，有枪的记得掩护我们！” 昂诺斯的出现令小队士气重振，成员们把平时训练强忍的怒火和被俘虏的羞耻全都宣泄在了这群恐怖分子身上。 怎么可能！？刚刚离开前还有二十多个人呢，现在怎么全都落荒而逃了！？ 乔安他到底干了什么？ 昂诺斯没心思参与追击，他眉头紧锁，转身向安全屋的方向跑去。 结果一路上他就看见，草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雇佣兵的尸体，无一例外，全都是被精准地一枪爆头。 没多久小队成员们和塔曼康的残党交上了火，在后方的枪林弹雨声的衬托当中，昂诺斯发觉乔安正悠闲地朝他迎面走来。 迷彩作战服上沾着不少血点，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可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走吧，该和小队汇合了。” 经过时身边时，他随意地拍了拍昂诺斯的肩膀。 轻薄的衣料和草地间摩擦的声响淹没了昂诺斯所有的考量。 在返回支援的途中，昂诺斯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黑豹，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装伪成一般等级的alpha？” 乔安停下脚步，随后偏过头，饶有兴趣的望向昂诺斯，“呵，你猜。” 昂诺斯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没有目的，只是为我无聊的生活找点乐子而已。” 见乔安始终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昂诺斯也知道肯定问不出什么，只能无奈的长出了一口气，没再费心继续追问。 二人很快与小队其他成员汇合，有了他们的加入，小队如虎添翼，战斗力迅速飙升。 枪声鼎沸，塔曼康的残党惨叫着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代表胜利的欢呼声即将随风飘向四面八方。 然而在这场面混乱之际，谁也没注意到，一颗手雷被人从斜侧里扔了过来，正落在昂诺斯和乔安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 炸响的前一秒，昂诺斯本能的停下脚步闭眼，正要重新睁开时，一个悄无声息的温热触感落在了他略微张开的唇上。 第5章 柔软的唇瓣带着硝烟和雨水的凉意，还有那股熟悉的白玫瑰香气，瞬间将他包裹。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纷扰和尘嚣都突然消失了...... 渐渐的，爆炸声混合雨声持续震荡，盖过了最后一点心跳...... 昂诺斯站在那里，仿佛被定住了似的，全身肌肉全数紧绷。 “喂，拜托，看到了吗？” 辛力克从后方经过，看到这一幕直接将白眼翻到了后脑勺，他耸肩举枪指向前方，“剩下的那两个人还端着ak47在我面前扫射，你们两个居然还有心思在这儿打啵儿！？” 爆炸声的余震还在耳边回荡，昂诺斯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下一刻危险使得本能命令拳头先一步行动，他朝着乔安的脸上狠狠揍了一拳。 “黑豹！就算你发情也要搞清楚对象吧！我可跟你一样，是个alpha。” 最后一句话昂诺斯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的。 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眼底却满是怒意和被冒犯的错愕。 乔安摸了摸被齿尖划破唇角，他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等昂诺斯再开口，他忽然伸出手，电光火石间扣住了昂诺斯腺体的位置，“我、要、的、就是alpha。” 他一字一顿，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直直钻进昂诺斯的耳朵里。 “你—！” 昂诺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句话，只能僵在原地，腺体传来的陌生触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上空传来螺旋桨高速割裂空气的声音，看机身上的标志是猎人学校派来支援的直升机。 这就意味着这次的毕业任务，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行动，终于到结束的时候了。 赶来支援的教官确认了伊达的小队全数歼灭，沉痛的整理完队友的尸体后，所有人都疲惫的踏上了回程的直升机。 回去的路上舱内的气氛十分压抑，没有人说话，只有特莱恩教练清点人数的声音在回荡。 昂诺斯靠在机舱壁上，目光扫过机舱内的每一个角落，心脏猛地一沉。 乔安不见了。 特莱恩教练听到消息后立马指挥直升机掉头到原来的位置降落，可惜大家搜寻了方圆十公里依旧是一无所获。 这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什么踪迹都没留下。 特莱恩没办法，只能组织众人先行返回学校。 几天后，猎人学校毕业典礼上，昂诺斯顺理成章的以第一名的成绩获得了学校授予的猎人勋章，但他对于这个结果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总觉得这像是白捡的战果，名不正言不顺。 以至于后来回到维拉利小队之后，昂诺斯压着心底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立马委托了部队的情报部门调查乔安这个alpha。 可最后得到的反馈，却是查无此人—— 乔安入学时用的姓名和身份都是假的，甚至后来通过人脸比对时才发现居然连那张脸都是伪装的，唯一的线索只剩下那堪比特级alpha的白玫瑰味信息素。 乔安……他到底是什么人？ 之后，每当昂诺斯回忆起乔安这个alpha，明明一切都模糊的像是快要淡忘，但那侵略性的眼神就像是被深深的刻在了脑海里一般挥之不去，甚至偶尔入睡前还会不停的想起乔安最后在他耳边说的话： “昂诺斯少校我们会再见面的，到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我真正的名字——” 第5章 九月中旬，天气晴，北美陆军上尉的葬礼异常隆重。 护送灵车的路上被铺上了洁白的花瓣，行驶的风扬起人们的衣角，黑色的襟带飘满了整个墓园；悲怆的号声、蔚蓝的天际，送别的枪声响起，乐队演奏起了哀歌，从此英勇的灵魂将挂满军功章长眠此地—— 这是维拉利小队前队长尼森上尉的葬礼。 一周前他带领小队在爱博里合众国执行反恐任务时被狙杀。他生前军功无数，堪称陆军特种部队中的兵王，现如今却在执行一次普通的作战行动中被狙击手射杀，结局无疑令人唏嘘。 昂诺斯在四周悼念的人群中扫了一眼，全是熟人，部队的高级军官们全都赶来参加了这一场隆重而又体面的葬礼。他们清一色都穿着陆军制服，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动作，似乎都在对尼森为这个国家做出的贡献而表示敬意。 下葬前，扶棺的礼兵神情肃然的将棺上的国旗整齐叠成了三角，然后他走到人群的最前面，郑重地单膝跪地将手中的国旗递给了尼森的妻子，并在她面前轻声的祷告和安慰。 紧抓住国旗的女人终于控制不住放声的哭泣，绚烂的色彩也随之在这一瞬间垂垂死去..... 葬礼是为活着的人准备的，他们需要一个宣泄痛苦和伤心的地方。 看着失声痛苦的女人，昂诺斯和副队长米歇尔的表情格外黯然凝重，当时他们是离尼森最近的人，枪声响起的那一刹，他们的身上几乎沾满了尼森的鲜血。 那是无比窒息的感觉，维拉利小队是北美陆军第一特种战斗群的特遣分队，是世界级的特种精锐部队，尼森的死去对他们来说是损失，也是耻辱。 昂诺斯闭上眼睛，缓缓往下压了压帽檐，只露出了半张沉静深邃的面容，和嘴角弧度自然上翘的薄唇。纤长浓密的眼睫垂着，在苍白的面容下勾勒出了一圈浅淡阴影...... 他在心底反复问自己：尼森走了，查德上校有意让他接任维拉利的队长，可他，真的有这个资格和能力吗？ —— 这天，太阳落下的特别的早，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回到基地宿舍后，昂诺斯定定站在床前， 良久才慢慢脱去了只有正式场合才能穿上的制服军装。 他抬手将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然后转过身往走廊尽头的水房走去。 水龙头被拧开一点，细细的水流淌了下来，他没急着洗脸，而是拐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那里是监控死角，平时很少有人来，也是为数不多能让人喘口气的地方。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淡蓝色的火苗窜起来，点燃了叼在唇间的烟。 尼古丁的辛辣顺着喉咙滑进肺里，昂诺斯微微眯起眼，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才抽上一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三三两两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标志性的大嗓门炸开，隔着几层台阶都听得一清二楚。 “米歇尔！你为什么不去司令部当面问一下查德上校！尼森牺牲后，维拉利不应该由你来带领吗！你可是维拉利的副队长啊！” 昂诺斯一听就是玛西尔的声音，这个大嗓门，平时在一楼都能听到他在宿舍说话的声音，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观察员的，詹姆斯在他旁边恐怕都得捂着耳朵听他说话吧。 米歇尔皱眉看着他，“玛西尔，陆军守则第一条就是服从命令。司令部的正式任命还没下来，你在这里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玛西尔被指责后，依旧一脸的不服气，“他才调来维拉利不到一年，只参与了两次作战任务，凭什么？不就是靠着费尔迪特家族的背景吗？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来军营里镀个金，就想骑在我们头上？”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冷意的女声插了进来，尖酸又刻薄，“哼，昂诺斯那小子就算死在战场上也只会是时尚秀场的损失吧。” 昂诺斯夹着烟的手指猛地顿了顿，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不用看他也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克丽丝是特种战斗群里唯一一个雌性omega，平时在训练中为了照顾她的身份，昂诺斯没少被尼森体罚，甚至还在之前的作战任务中掩护她而负过伤。 原本他以为，至少在克丽丝眼里，他不是只会靠家族背景的纨绔少爷。 原来不是。 夹在指尖的烟头被昂诺斯用力地捻灭攥碎在掌心里。 参加葬礼的alpha都被要求注射信息素抑制剂，不知道是不是药剂注射的后遗症，昂诺斯此时感觉心情异常烦躁，仿佛快要忍不住兽化了。 片刻后，昂诺斯深深吐出一口气，把头仰在墙上，墙体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只是神情还微微有些恍惚。 说实话，维拉利的队长是所有特战指挥官向往的位置，那是对服役期间个人能力的认可，他要是说不心动那肯定是骗人的，但如果有机会他确实也想当面质问查德上校，任命他担任维拉利的队长是否真的是看中了他的作战能力和指挥才能。 昂诺斯将整个身子都贴紧着墙根，指骨因为用力过猛而变色发白，而后他缓缓摊开掌心，这才发觉刚才燃着的烟头在他掌心留了个不规则的烫伤。 尽管优级alpha的愈合能力很强，过不了半天这个伤口就愈合了，可他心里的刺痛却无法减轻分毫。 脚步声渐渐远去，手心滚烫的痛感也终于散了，许久昂诺斯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无奈的叹息声。 第6章 —— 几天后，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 这里是北美陆军特战体系的核心，整栋大楼戒备森严，一整层楼只有三间办公室，昂诺斯敲响了其中一间办公室的大门。 “进来。” 门内传来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 昂诺斯推开门，在这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中年alpha背对着坐在办公桌前，他静静注视着挂在墙上的国旗和战旗，那张皮质的椅子也不知道被他坐了多少年，表面都已经泛了黄。 “查德上校，这是我的个人申请，请司令部批准。” 昂诺斯走上前，将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申请书放在桌面上，而后便什么话也不说，只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对方的回复。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过了好一会儿，查德才扭身过来。 他先是草草看了眼桌上的申请书，接着抬头看向昂诺斯，“昂诺斯少校。” “是！上校！”昂诺斯立刻应声，脊背挺得更直了。 “你是圣切西尔皇家军校硕士毕业，毕业后直接授予了少校军衔。”查德的手指在申请书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的。” 查德打量昂诺斯片刻，发现他脖颈下隐约露出了一块淤青，那淤青大面积的向锁骨方向延伸，最后却被挡在了训练服之下。 他挑了挑眉，“看来维拉利这几天的训练很艰苦，你好像吃了不少苦头。” 昂诺斯下意识地往上提了提衣领，“没有上校，都是跟以往一样的训练项目。” 查德看着昂诺斯强装镇定的样子，哼笑了一声，他拿起桌上的纸看了眼，又缓缓放下，“昂诺斯少校，你知不知道你在陆军特种部队服役了两年，以你的军衔和能力，完全可以担任任何一个特种作战分队的队长了。” “知道，上校！” “那你还要申请去参加猎人学校的训练营？你知不知道部队培养一名优秀的指挥官需要耗费多少精力和金钱？” 查德瞪视着昂诺斯，后者却毫不犹豫地对视上去，回以坚定的目光。 “我知道上校，我已经考虑好后果了。” “你确定吗？”查德用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继续试探道，“那里的训练强度稍有不慎就会断送你的特战指挥生涯。怎么，司令部刚想命你担任维拉利的队长，你就开始急于证明自己了？” 昂诺斯开口就哽咽了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看得出来，查德想用言语动摇昂诺斯，可他似乎低估了昂诺斯的决心。 只见昂诺斯闭上眼睛无声地呼了口气，等再次睁开时，眼里的坚定更甚之前，“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所以请上校在申请书上签字吧。” 话音落下，查德许久没有说话。 房间里，温度在一点点攀高，只凭两人炽热的视线都能把空气烤的发热。 半晌后，查德忽然大笑了起来，接着他大笔一挥，在申请书签名栏处刷上了自己的名字，“三个月，我只给你三个月时间。这三个月里，我不会给维拉利小队安排作战任务，你最好赶在这个期限内把猎人勋章给我带回来！” 昂诺斯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抬手，敬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军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是上校！非常感谢！” 这是时隔多天，昂诺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他平时严肃的时候，五官深邃的像是完美雕琢过的塑像，英挺却少了几分活气。可此刻笑起来，唇角扬起的弧度漂亮又性感，就好像冰冷的雕像突然被注入了灵魂，让人过目不忘。 查德站了起来，笑着走到昂诺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他突然收起笑容，认真道：“我没什么交代的了，不过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去了猎人训练营之后就不要随便笑了。不用问为什么，照做就行了，记住。” 昂诺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是！上校！我记住了！” 从司令部大楼出来时，正巧夕阳西斜，把昂诺斯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在林荫道上，眉头紧紧蹙着，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查德上校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6章 一周后，南美洲委瑞瓦。 因为国家处于热带的原因，空气中的温度总是燥热不已。 等太阳跃出地平线，天光刚大亮的时候，一架运输机从首都拉曼尔的军用机场起飞，在飞行了几个小时后，终于降落在了一出较为隐秘的山间建筑前。 这里方圆占地近乎百里，规模虽然算不上雄伟，但地形复杂，丛林茂密，且山头极多，有河流飞瀑，也有乱石山林。 猎人学校的训练基地。 能从这所学校取得象征毕业的勋章，是各国特种兵眼中无上的荣耀。 引擎声渐弱，尾部的机舱门缓缓打开，然而还没等飞机完全落地，几十名身穿各国迷彩服军装的特种兵纷沓而出。 士兵们顶着呼啸的寒风站在广场前，偶尔听着周围传来的各种各样奇异的叫声。 与登机前的天气大相径庭，这里的温度和首都拉曼尔是两个极端，猎人学校所处的位置有绵延起伏的山脉和极高海拔，所以即使在正午阳光充足的情况下，山风刮过依旧让人觉得刺骨。 在主教官特莱恩的指挥下，一百多名来自十二个国家的特种兵整齐的列队，静静等待着这所学校传说中的校长来主持这期的开营仪式。 昂诺斯早就与其他人一样严阵以待，他的位置在队伍的正中间一排，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但他心里始终有种说不出来诡异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从之前在飞机上，他就感觉到了有股冰冷的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而更奇怪的是他根本无法判断这双视线究竟来自于哪儿。 以前可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这让他心里不由升起一种不安...... 正当昂诺斯百思不解之时，一阵汽车的行驶声从远处响起，众人纷纷回头望去，被薄雾笼罩的山脚下突然闪出黑影。 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疾驰而来的吉普车就在两边武装士兵的护送下停在了队伍正前方。 紧接着，一名身穿北美陆军高级军官制服的alpha从吉普车上走了下来，他摘下墨镜后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睛，严肃地扫视起了面前的众人，而在场的无一不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猎人学校的校长，克林顿。 特莱恩来到克林顿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克林顿将军，学员集合完毕！” “那就开始吧。” 克林顿是北美陆军现役四星上将，万中无一的特级alpha，虽然现在已经上了年纪，但众人远隔几百米还是能感受到无形的压迫性的气息。 “是！”克莱恩随即转身喝令道：“开始点名！” “一般等级alpha，利亚特种空勤团突击队少尉辛力克。” “一般等级alpha，美洲海军两栖特种突击队中尉布朗。” ...... ...... 各国最顶尖的特种兵依次出列，报上自己的番号与军衔，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与紧绷。 然而，轮到昂诺斯的时候，空气像是突然凝滞了一般：“优级alpha，北美陆军特种部队维拉利特遣分队少校昂诺斯。” 话音落下，队伍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维拉利特遣分队，北美陆军的王牌尖刀，是无数特种兵心中难以企及的巅峰。、 而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alpha，不仅是优级alpha，更是这支传奇小队的队长，也是这所学校历届参训学员里，军衔最高的人。 站在他身侧的学员被这阵仗惊得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竟忘了接下来的报名流程。 特莱恩皱起眉大声催促道：“下一个学员呢！” “报...报告！一般等级alpha，海豹野战军宪兵突击队少尉西蒙，向您报名！” 紧张结巴的发言瞬间引来了哄堂大笑。 “闭嘴！你们觉得这很好笑吗！从现在开始，谁再敢发出声音，现在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吼声落下，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特莱顿怒斥完众人，大吼道：“下一个！” “一般等级alpha，京海特种兵部队少尉乔安。” 就在这时，一个极富磁性的声音稳稳的落在了所有人耳边，这又是一个引来沉默的名字。 这是猎人学校创办数十年来，第一次有亚洲国家的特种兵报名参训。 这下，连昂诺斯都不免偷偷用眼角余光追寻了一下声音的主人。 队伍的最末尾，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亚洲男人。 他长着一张极其普通的东方面孔，那是丢在人群里几乎不会被多看第二眼的模样，唯有那双眼睛沉的如同深潭，此刻正似笑非笑地朝着昂诺斯的方向望去。 就在两人目光即将相撞的瞬间，克林顿抬手打断了点名流程，缓步走到了队伍正前方。 第7章 “我是克林顿，你们的校长，代号黑鹰。在这里你们即将接受最残酷的训练，残废或者丢掉性命的情况比比皆是。你们没有名字，没有军衔，有的只是服从和代号，可以说你们在这里地位，甚至比不上一条军犬。” 说到这儿，克林顿刻意停顿了一下，指向旗杆上的十几面国旗，“如果你们对学校的安排有任何不满，可以立刻去前面的广场上降下你们国家的国旗，学校将视为你们自动退出。祝你们好运。” “最后，祝你们好运。” “特莱恩教官，之后他们的训练和生死就全权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看台下的学员一眼，转身利落地上了越野车。 引擎轰鸣着绝尘而去，独留下这群学员还在拼命地消化他刚才那些残忍的训话。 面对所有人聚集的目光，特莱恩郑重地下了开学的第一道命令：“在训练期间，禁止你们任何人使用信息素！我们猎人学校训练的是你们的体能、搏斗技巧和忍耐力，不是你们的腺体等级！不要让我发现，有任何人在训练过程中动用信息素作弊，一旦发现，立刻拿上你们的国旗，给我滚出猎人学校！都听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 “大声点！” “听清楚了！” 震耳欲聋的吼声直冲云霄，惊起了密林里成片的飞鸟。 —— 训练营的第一天没有训练任务，只是给每位学员做了全身体检，而他们的宿舍是一个简易的巨大帐篷，根本都不需要分配，一百多个人就挤在这个帐篷里，睡觉的床铺也只是比木板多了四个撑角。 到了晚上，气温骤降，寒冷和常年散不去的铁锈味是这个地方的代名词，众人在用完晚餐后陆续回到了帐篷，床铺也在顷刻间被挑选的七七八八了。 昂诺斯绕开人群走到后面，随便挑了个没有人的床位在床头贴上了自己的代号。结果刚脱下训练服，有个人却故意从后面撞了他。昂诺斯扭头看去，发现是个高个子的黑人，只见对方非但没有悔过，反而还语气挑衅地说道：“喂，小白脸，你是故意的吗？下次注意点。” 昂诺斯凌厉的视线一下扫去，“哦，是吗。” 他没有动用半分信息素，可常年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杀伐气场，却如同实质般压了过去。 那黑人大兵被他一眼瞪得心头一紧，喉咙不受控制地滚了滚，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大概是你长得太黑了。如果我是故意的，你可能胳膊就直接脱臼了。”精神的压迫配合着一番威胁性的话说完后，昂诺斯接着只是微微一抬手，就把这个黑人吓了一跳。 昂诺斯见状嘲弄道，“别激动，我只是解个裤子纽扣。” 周围响起几声憋不住的低笑，那黑人大兵狠狠瞪了昂诺斯一眼，却没敢再放半句狠话，只能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 黑人离开后，昂诺斯恢复了一脸漠然，他将裤子退到了脚腕处，随后利落地换上了猎人学校的军服。 他的腿很结实修长，隔着布料都能明显感觉到肌肉的线条，在那宽大的骨架随动作起伏后，仿佛就像一只刚刚冲破牢笼蓄势待发的猛兽，下一步就会随时撕咬住敌人的喉咙。 在昂诺斯换完衣服坐到床上后，发现隔壁的床铺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正是白天报名时，那个来自京海的少尉，乔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却直勾勾的锁在了昂诺斯身上，那双漆黑瞳孔里流露出的意味时而兴味索然，时而又兴致勃勃。 见昂诺斯警惕的看向自己，那人缓缓笑了一下，率先做了自我介绍，“乔安......哦，对了，忘记了这里只能称呼代号。” 他微微倾身，双手交叠托着下巴，“代号黑豹。” 第7章 乔安的笑容有些阴郁，昂诺斯直觉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所以下意识的回避了他的眼神，“进了猎人学校，你和我就算是竞争对手，没必要搞好关系。” “确实。不过的话.......”乔安眯起眼睛，忽然说道：“有没有人说你太显眼了。像草原里最引人瞩目的雄狮，很容易吸引一些偏执的对手。” 昂诺斯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听到乔安嘴里说出了和查德上校相似的话，他才转过头淡淡凝视起了乔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乔安收起笑容，随后缓缓起身贴在昂诺斯耳边意味深长地说道：“小心点吧，狮子。你看起来很危险，各种意义上。” 昂诺斯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明明是脖颈处感受到的是一阵温热的呼吸，他却觉得整个人像是从指尖凉到了头顶，仿佛突然被一种无形诡谲的气息包裹住了全身，令他不寒而栗。 “嗯？衣服上还有残留的信息素味道。白松香？倒是个很符合处男的味道。” “走开！别靠我这么近！”昂诺斯瞬间暴起一把掐住了乔安的脖子，翻身用胳膊将他抵在了床板上，原本平静的眼神变得凶狠，他寒声道：“你想干什么！” 幸好帐篷里人很多，周遭传来的各种声响正好可以掩盖住两人闹出的动静。 “注意点啊，你的信息素感觉都要渗出来了。” 乔安盯着昂诺斯，似乎并没有打算还手，看他一脸十分愉悦的表情，更像是在享受昂诺斯这副被自己惹毛又拼命隐忍的样子，“这么年轻就是少校，恐怕之前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吧？对我刚才的话反应这么大，是不是真的还没睡过omega？” 昂诺斯皱起眉，深褐色的瞳孔闪现凶光，“不是所有alpha都像你一样，脑子里就只有睡omega这一件事。” 乔安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哦，是吗，看来被我说中了？” “你这算是在挑衅我吗？” “当然了。”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很快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感觉到周围时不时投来的视线，昂诺斯立刻恢复了往常的面无表情，他松开乔安后嗤笑了一声，“这张嘴真能说啊，需要我帮你塞点什么东西进去吗。如果你是想激怒我让我失去训练资格的话，那么你找错人了。” 昂诺斯自从进部队服役后从不会在人前轻易表露出自己的情绪，这还是第一次因为对方的一个举动而反应这么大，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气氛沉默了好一会儿，乔安突然来了一句：“童贞狮子。” “.......” 昂诺斯自知不能再和这种人过多纠缠，所以他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躺回了自己床上。 他很快闭上了眼睛，但心思却久久没有平静下来，回想起刚才那通莫名的挑衅，他对乔安的第一印象可谓是糟糕透顶了。 黑夜里，山风肆虐，变本加厉的从帐篷顶卷过，像是掀起一阵海浪，朝窎远的天边轰鸣而去。 因为第一天没有训练，所以很多人都睡得很晚，他们激烈的讨论着各自部队的生活和在战场上取得的功勋，似乎只有昂诺斯和寥寥几人在为明天的训练养精蓄锐....... 凌晨四点，黑夜下的世界还是一片光滑的寂静。 突然，帐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虽然不够清晰，但足够使昂诺斯察觉到异常，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结果发现乔安已经比自己先一步醒来了。 两人刚交换了一下眼神，一颗手雷就毫无征兆的在外面炸响了。 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所有人瞬间惊醒，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来不及穿好衣服就一边大叫着教官，一边冲出帐篷。 可惜特莱恩早就在出口等着他们了，他用幽深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有哪些穿戴整齐的学员，“哼，如果这是在战场上，你们恐怕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被敌人干掉了。”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给我记住了，往后手雷就是你们的起床铃，在爆炸声结束后还没有装备整齐来到广场报道的人，当天你们的训练内容就会比别人多一项负重五公里！” “是！”一百多名学员的齐声高喊，差点震塌整个帐篷。 巨大的声潮退去，特莱恩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当即气冲冲地走到一名学员面前，戳着他的肩膀大声质问道：“黄蟒，你是有大清早‘遛鸟’的习惯吗！” “报告教官！我习惯晚上裸睡！” 特莱恩又凑进了一步，他在离黄蟒的脸只有五公分的地方停住，威胁道：“你最好记得自己是来这里训练的，而不是来度假的！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警告。” “是！我记住了教官！” “所有人穿好衣服拿上装备，三分钟后到广场集合！” “是！” ........ 第一次狼狈的集合后，所有学员都整装待发来到广场列队，气势和精神面貌都与先前大相径庭，完全想象不到几分钟前他们还是连裤子都没穿好，在教官面前丢人的猴子。 而这时也才凌晨四点零五分，天还没亮。 特莱恩给众人重复完了一遍退出规则之后，终于开始了今天的训练。 第8章 原来在猎人学校并没有什么训练大纲、没有训练计划，也没有任何预告，每天的训练内容都是看主教官的心情，而负重五公里、暴晒训练两小时、挂勾梯上下和穿越三十米铁丝网三百个来回等等也都只是每天必须完成的训练项目。 一整个上午，不吃早饭，还要完成三个高强度的训练项目，这些训练内容练身体素质好的优级alpha都承受不了，更别说一般等级的alpha了，他们大部分还没到坚持到最后就开始觉得体力不支了。 而昂诺斯和同期里唯五个优级alpha不出意外的稳定在了单项个人前十的名次，极少数一般等级的alpha能够超越他们，而乔安，就是其中的一个。 只不过让人觉得诡异的是，无论昂诺斯在训练项目里排第几名，乔安永远都紧跟在他身后，不多不少，恰好一名之差。 上午的最后一个训练项目是石地匍匐去临时搭建的食堂。 眼看着已经有人抵达终点了，特莱恩才拿起他的喇叭对其他还在慢悠悠爬行的学员喊道：“我刚才忘记告诉你们了，今天食堂只做了一百人份的食物，如果最后几名不想饿着肚子的话，就赶紧给我爬过来！” 学员们瞬间哀嚎不已，结果都被特莱恩一脚揣在了屁股上，“别废话！赶紧爬！快点！” 昂诺斯和其他率先结束训练项目的alpha坐在一起，等着辅导教官分发今天的午餐，然而等待了半天的结果是，每个人都只分到了一块玉米饼，和一碗没有几粒米的米汤。 昂诺斯两三口就把午餐塞进了肚子，他用迷彩服的袖子随意抹了下嘴。 一抬眼，就看见乔安拿着食物在他面前坐下，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忍不住问道：“我因为前面的人被石地划破了腿而犹豫了一下，你明明有机会反超我的，为什么还跟在我后面？” 乔安横咬了一口玉米饼，不紧不慢的咽下喉咙后，才转头看向昂诺斯，只见他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因为跟在你后面，风景好啊。双腿的线条和长度都很完美。” “其他人，我根本下不了眼。” 昂诺斯的眉峰瞬间拧成了疙瘩：“你训练的时候一直想的是这个？” 第8章 这个时候，学员们都已经陆陆续续的抵达了终点，超负荷的训练内容让他们抵达简易食堂后，直接抢过教官手里的玉米饼就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头上的汗顺着发丝滴进了米汤也顾不上擦。 最后，直至一丝残渣被搜刮进了肚子，他们才畅快的瘫坐在地上休息。 乔安略微偏头，漫不经心的随口说道：“当然还考虑了些别的，你想听吗？” 周围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开始变得吵闹，渐渐地盖过了两人的对话，可昂诺斯依旧这么定定地看着乔安，那张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虽然看上去没有表情，但你的眼神一直在变。” 见昂诺斯很快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乔安瞬间来了兴趣，“看样子你很擅长伪装啊。” 昂诺斯闭上眼睛吸了口气，略微挪回视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昂诺斯此刻面上表现得风平浪静，但心里还是不由一沉。 没想到因为一句话动摇的瞬间居然被乔安发现了。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直觉眼前的这个alpha敏锐到让他感觉有些危险，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看着昂诺斯半天不说话，乔安不经意的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掸了掸迷彩服袖口上的灰尘，“不用担心，你伪装的很好，一般人不会看出来的。” 昂诺斯把乔安的动作尽收眼底，这下他终于察觉到乔安身上的违和感在哪儿了。 他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乔安，脸上不辨喜怒，“你的眼睛不该长在这样一张普通的脸上。难不成这也是你的伪装？” 其实昂诺斯还发现了与乔安那张脸不相配的除了眼睛之外，还有那一双手。 因为这双手实在太过漂亮了，每根手指骨骼分明不说，还很白皙修长，单看这两只手，就无法让人把他和一个经常拿枪的特种兵联系到一块。 “你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 反将乔安一军让昂诺斯心情大好，他抬了抬下巴，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乔安的反应。 乔安手臂的肌肉骤然绷紧，他不确定昂诺斯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而在故意试探自己，所以并没有正面回应。 过了十几秒，他绷紧的肩背慢慢放松下来：“我也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那我再换一个问题。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 霎那间，两人周围像是静了下来，处在热带雨林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被阳光烤热了的潮湿味道，纵然昂诺斯待在简易的棚屋下面，投射下来的光斑依然有着火热的触感。 “挑衅？说不上挑衅吧。我第一次在飞机上看见你的时候，感觉你一直在极力隐藏自己的情绪。” 乔安一边说着，一边端起枪，用袖口擦拭着枪管沾染上泥沙的地方，“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始终都是一副表情，就想知道能不能在你脸上看到除了冷漠之外的其他表情而已。” 乔安玩世不恭的姿态让昂诺斯无法判断这话里的真假，眼看休息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他也懒得和乔安多纠缠，撂下一句话就打算去集合点了，“有时间研究我的表情，不如留点体力应付后面的训练。” 乔安装作一脸无趣道，“这就跑了？怕了？” “我。”昂诺斯以为自己听错了，挑起半边眉梢，说道：“怕你？省省吧。” 由于紧接而来的训练，学员们囫囵解决完午饭后，只能在原地休息保存体力，直到远处十点钟方向的广场传来乌钟的嗡鸣，才提醒他们起身。 “没想到第一天就有人要退出了。” “特莱恩教官刚才好像那人大吵了一架。” 乌钟响起的那一瞬间，昂诺斯率先甩开乔安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而在他离开后，一个学员却趁机来到了乔安身旁，紧接着一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哎，雄狮怎么走了？” 乔安冷冷扭头望着他，这面孔他很熟悉，是昨晚在宿舍故意挑衅昂诺斯的黑人alpha，说到底也多亏他记忆力好，早上特莱恩教官在广场登记代号的时候他就把所有人的代号都记住了—— 黑熊，是个一般等级的黑熊alpha，在委瑞瓦当地的特种宪兵队服役，看乔安一脸淡漠的样子，似乎黑熊这个身份在他眼里还算不上一碟菜。 “哥们。那可是费尔迪特的小少爷，想和他搞好关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黑熊轻佻的捏了捏乔安的肩膀后又将胳膊随意地搭在了上面，“不过要是能和他成为朋友，以后的几十年都用不着在军队拼命了。再难，也值得一试啊，是不是？” 乔安似乎天生有种锐利逼人的气势，只一句话就把黑熊刺激的头皮发麻。 “如果不想我弄断手腕的话，下次就别随便拍我的肩膀。” 话音刚落，黑熊立马讪讪收回胳膊，他双手尴尬的不知放在哪里，只能无措地摸上了自己的下巴，“见鬼了，怎么一个两个的眼神都这么吓人。” 前方乌钟的嗡鸣声消失，学员们仍旧站在原地，他们没一个人敢轻易上前，可视线却都齐齐的汇聚在了广场正中央竖着的一排旗杆上，因为此刻有一根旗杆上的国旗正被礼兵缓缓降下。 特莱恩接过被礼兵折叠好的国旗，郑重地递给了那名敲响乌钟的学员，“希望你以为不会因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 这名学员双手捧着国旗的手瞬间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随后他眼睛血红，仿佛全身力气被抽空。 半响后，他把脸埋在国旗里，发出一声嘶哑变调的哭泣，哽咽道：“我后悔了，我已经后悔了......” 乔安透过人群看见昂诺斯的的背影顿了顿，刚才的场景他都看在眼里，但他依旧心如磐石没有丝毫触动，恐怕无法像昂诺斯那样体会到接连目睹他人用国旗掩面痛哭是什么感觉...... 短暂的插曲过后，下午的训练接踵而来，中午仅仅用了一个饼一碗米汤充饥，饥饿加上更高强度的训练，时刻消磨着学员们的精神意志，幸好有了前车之鉴，在晚上的训练结束前都没有人喊着要退出了。 天色已暗，夜晚的山风把树叶吹的沙沙作响，远山随着广阔的平野远去，消失在阴云里。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所有人进了宿舍后都是直接倒在床上瞬间入眠，只有昂诺斯不知道为什么被特莱恩教官叫去了休息室。 “雄狮，有你的电话。” 特莱恩将房间门关上后递给了昂诺斯一部卫星电话。 映入眼帘的号码十分熟悉，昂诺斯罕见的有些忐忑，他擦了擦手，接过卫星电话贴到了耳边。 “喂，哥。” “昂诺斯。”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沉着，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听查德说，你去委瑞瓦了？” 第9章 在特莱恩的注视下，昂诺斯意外的竟然主动道歉，他表情踌躇，有点像个孩子了，“是的。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你是早就知道自己不该去委瑞瓦吗？” “母亲一直想让我退役回去，这次她要是知道我来委瑞瓦恐怕又会找你麻烦了...” “你应该清楚母亲的手还伸不到军队。”秦之承蓦然顿了一下，像是叹了口气，“昂诺斯，不要勉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也没必要觉得亏欠什么，错并不在你。这次你瞒着我来猎人学校的事就算了，不过之后，这种事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哥。其实，我，没有...” 昂诺斯突然攥紧了手里的卫星电话，犹豫的不知道要怎么说。 “嗯？” 最后，他望着眼前的特莱恩教官，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来猎人学校只是想摘掉费尔迪特家族的标签，成为一名不能被人随意诋毁的特战指挥官。这就是我现在的目标！”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昂诺斯以为信号断了，才再次传来秦之承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 秦之承明显很欣慰，但之后他的语气又立马变得严肃了起来，“昂诺斯，我下个月要去京海了，大概会在那里待三年。母亲近几个月忙着清理董事会暂时顾及不到我，你可以安心的待在部队，外面所有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昂诺斯金色的眼睫细微颤动，心底涌上一股暖意，温言道：“好的，谢谢你，哥。” 第9章 昂诺斯紧紧攥着电话，直觉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可一张嘴就像被手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丁点声音。 而那头秦之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迫，直接说了句：“那就先这样吧，之后再联系。” 通讯直接被挂断了。 听着电话里面的忙音，昂诺斯心里百感交集，似乎有种莫名情绪在瞬间涌了上来，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超乎感谢的情绪。 他不记得和哥哥已经多久没有说过话了，虽然先前兄弟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可自从母亲出轨的真相被揭露，加上父亲因为意外去世，他开始变得沉默，有意无意的在疏远所有人，甚至做什么事情都想着尽量不给他哥添麻烦，因此从军校毕业之后就直接申请去了一线的特种作战部队。 不如干脆死在战场上好了。 当初这个想法不知道在昂诺斯脑海里闪过了多少遍。 没想到现如今他哥的一句错并不在你，就足以抵消自己在精神上被折磨的无数个日夜，更令他没想到的是最后的最后，原来他自己才是被关在名为费尔迪特兽笼里的狮子。 昂诺斯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直到特莱恩教官沉着脸叫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 “雄狮...！雄狮！” 特莱恩看着昂诺斯面无表情也不说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神情，“雄狮，今年我们猎人学校的经费还没下拨，现在就剩这一部高性能的卫星电话了。” “是...抱歉教官。” 昂诺斯转过头，飞快的扫了一眼特莱恩之后，就把手中的卫星电话还给了他。 “幸好还没被你捏坏。” 特莱恩接过电话后却将它随意的扔在了一边，接着摘下自己脑门上那顶墨绿色的贝雷帽，两三步走到了一张办公桌前，故作严肃道：“雄狮，猎人学校的规则我第一天就讲明白了，训练期间我们要求学员必须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今天只是第一天，你就破例了。” “对不起教官！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特莱恩在学校任职了五年的教官，平时最喜欢捉弄学员，而此时此刻他的玩弄心又上来了。 “要不是看在你各项体能训练的成绩确实出色的份上，我现在就踢你出局了。” 昂诺斯短暂地抿了抿唇角，直挺挺地站着看向特莱恩，认真道：“我明白，我可以接受任何处分。” 对于这个回答，特莱恩似乎感到很有趣，他想了一会，随后沉声道：“好啊，既然这样的话，我就现在下达对你的处分了，你听好了...” 只见他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而后凌厉的眼神略微上挑，似笑非笑道：“之后的每一天你都必须比别人多加训一项体能。如果你愿意接受，我就当你今天没来过这里。” “我愿意。”昂诺斯答得很干脆。 特莱恩愣了一下，“这么爽快？不跟我讨价还价？” “服从命令。”昂诺斯依旧一本正经的回答。 特莱恩根本没料到昂诺斯会是这个反应，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转圜，只能赶紧摆摆手让他快回宿舍，“记住，明天别睡过头了。” “是！教官！” 休息室大门关上的那一刻空气安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昂诺斯目光涣散飘忽神外，同时便陷入了乱七八糟的记忆中。 虽然他哥哥的这一通电话解开了他的心结，却也让他忍不住回想起那一晚得知真相后的自己有多狼狈。 自己的母亲不仅出轨，还间接害死了父亲，更可笑的是自己根本不是什么费尔迪特的小少爷，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这些刺骨的真相到现在都清晰的刻印在脑海里，让他忍不住反复想起。 即便这是别人永远都不会知道的秘闻，可每当有人当着面调侃他的身份尊贵时，在他心里却无疑是另一种讽刺。 幸好他哥要去京海三年，只要暂时见不上面，自己就能有充足的时间去慢慢接受。 想到这儿，昂诺斯长吁了口气，心中的悲哀和怅然顿时一扫而空，接下来他终于可以全力争取猎人勋章了。 月光穿过乌云的缝隙，正好映在了昂诺斯半边脸上，远方老旧的钟楼指针也恰好指向了半夜十二点半，山风拂过树林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悠长。 等昂诺斯回到宿舍帐篷，里面早已一片黑暗。 而就在这时，他的肚子突然饿得叫了，有些尴尬，但万幸宿舍没有想象中的安静，学员们震天响的鼾声此起彼伏盖过了那微妙的一声肠鸣。 昂诺斯深吸了口气，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床位，可躺下之后却翻来覆去也入睡不了。 之前在维拉利小队的训练尽管艰苦，但三餐都能照常吃，结果到了猎人学校第一天只吃了一块根本裹不了腹的玉米饼，一下子没适应，还真有点饿的睡不着了。 “狮子，睡不着啊。” 乔安磁性低沉的嗓音适时响起，在此刻的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但细细听上去，竟然有些说不出的温和，“是不是饿了？” 昂诺斯心下一沉，紧接着翻了个身，在发觉乔安光着上半身坐在床边，眼神清醒毫无睡意，只是微微眯着眼睛盯着自己时，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昂诺斯略一迟疑，回想起自己刚才经过时，乔安明明是躺下的。 他来不及多想，下一刻，便与乔安视线一对，反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还没睡？” 乔安笑而不语，拿出半块的玉米饼递到昂诺斯面前，动作间，他上半身的肌肉线条显得更加明显。 不得不说，乔安的身材极好，从肩膀到脊背腰部的肌肉结实挺拔，尤其是劲瘦到青筋分明的手臂，给人的力量感不言而喻。 这样的体格在所有欧洲特种部队里都算的上出挑，光是往那一站都能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你中午只吃了一半？”昂诺斯略微诧异，“你难道不饿吗？” “我？我以前经历过长达一年的饥饿训练，现在不超过五天是感觉不到饥饿的。” 乔安说着还对昂诺斯眨了眨眼，特别诚恳道：“那时我差点没了命。你想不想知道我当初是怎么训练的？” 昂诺斯沉默的看着他，似乎在认真的等他回答。 乔安觉得好笑，他晃了晃手里的玉米饼，“你先吃了再说。” 昂诺斯的神情确实一刹那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两天乔安的态度，让他实在猜不透这个alpha的心思，“我不吃。既然你都能忍下来，我自然也不能比你差劲。” “还挺硬气。” “你们饿了吗？” 这时，一道青涩的声音插到二人中间。 西蒙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刺激的两人差点掏出了枪。 “既然雄狮不吃的话那就给我吃吧。” 只见他蹲在地上，也不等乔安说什么，直接探身拿过他手里那小半块吃剩的玉米饼吃了起来，“雄狮，你也饿得睡不着吗？我在旁边一直听见你在翻身。” 他胳膊悠闲的搭在昂诺斯的床边，说话时还把饼渣子喷的到处都是。 “没有。” 昂诺斯难得有些脸红，幸好宿舍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乔安好半天都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是在看见自己原本留给昂诺斯的饼被西蒙拿走后，呼吸变得深长起来。 “哎，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早知道还要饥饿训练我就不来了。” 傻西蒙像是没察觉到空气中的异常，还特别认真的转过头问了句：“黑豹，你干嘛光着身子？” 第10章 乔安撇了他一眼，冷声道：“关你什么事？” 西蒙当即尴尬的摸摸鼻子，转移了话题，“那什么......你们是为什么要来猎人学校？” 话音刚落，乔安和昂诺斯瞬间对视了一眼，却都没有接话。 没想到西蒙根本不在乎，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是因为我的omega喜欢英雄，所以我要拿到所有象征荣誉的勋章给她！你们看我手上的这条手链就是她编给我的。” 偌大的宿舍只剩西蒙一个人喋喋不休着。 乔安闻言既不说话也没动作，一点异状都没有，只将目光定格在昂诺斯身上，等到西蒙咽下最后一口，他才轻飘飘的躺回床上，“忘了告诉你，那半块饼沾过黑熊的口水，所以我没吃。” “咳咳咳咳......” 西蒙愕然转头，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这个时候大家都在睡觉，他不敢咳的太大声，眼泪都给生生憋出来了。 昂诺斯摇摇头，作势躺倒后安慰道：“去睡吧，他刚才骗你的。” 西蒙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他的衣料摩擦声和脚步声在帐篷里慢慢变得不清晰，不久后三人都发出轻微平稳的呼吸声...... 第10章 天刚蒙蒙亮，南美热带丛林的晨雾还裹着湿冷的潮气，沉甸甸地压在猎人学校的营房顶上。 “轰隆—！” “轰隆—！” 两颗手雷与昨日一样毫无征兆的在帐篷外炸响，气浪掀得帆布帐篷狠狠鼓胀又落下，混着沙土的劲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所有学员瞬间在睡梦中被惊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花了不到两分钟就收拾完冲出了宿舍。 相比昨日的迷茫和不知所措，今天所有人都按照规定准时站在了广场上。 当然，也总还有那么几个跟不上大部队节奏的。 来时有一百多人，去掉昨天训练中退出的三人，剩余人整齐的罗列在校场，还是显得满满当当的。 队伍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混着晨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唯独中间一排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跺脚声。 “该死！哪个混蛋起床的时候穿错了老子的鞋，怎么变得这么挤脚了！” 辛力克皱着眉狠狠跺了两下脚，硬底军靴挤得他脚趾生疼，他抬眼在队伍里扫了两圈，终究没忍住压低声音骂了出来。 猎人学校的训练服和鞋子并不是量身定制的，只是当初报名处的工作人员根据学员的身形随便选的差不多的尺码。 如果要在所有训练项目中拿到好名次，有一双趁脚的鞋自然很重要。 于是睡在他旁边床铺的人犹如惊弓之鸟，赶忙回道：“你别看我，为了能准时到训练场，昨晚我可是穿着鞋睡觉的。” 辛力克眼一瞪，明显不信，“不是你还能是谁？” “恐怕是你自己脚肿了两圈还不知道吧。”一道冷飕飕的声音从斜前方插进来，“就这点事，还要在队伍里兴师问罪，不嫌丢人？” 说话的alpha身形高大，但皮肤和嘴唇都非常白皙，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冷淡无情的感觉。 “布朗，你管的可真宽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教官呢。” “在这里要称呼代号。辛力克，少尉。”布朗冷冷笑了一下，故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简单的一句话，等同于微不足道的小火苗，却瞬间点燃了辛力克这个炸药桶。 下一秒，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了浓烈的火药味。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只有昂诺斯面无表情地挺直站着，他听着两人的对话，眼底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说不清是厌烦还是什么，但很快就掩饰住了。 就在这时，有几人望见了不远处特莱恩教官正扶着他的贝雷帽，领着身后的几个助理教官大刀阔斧的朝这里走来。 “都快列好队别说了，特莱恩来了！” 不知道是谁压低嗓音提醒了一句，瞬间掐灭了一触即发的火药。 辛力克狠狠瞪了布朗一眼，悻悻地收回了往前迈的脚，重新站回了队伍里。 布朗则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转回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特莱恩走近后，先是绕着队伍转了两圈，随后他双手叉腰，以一副高位者的姿态打量面前的众位学员。 只见他难得和颜悦色的点了点头，扬声说道：“早上好啊，小兔崽子们。首先，我要恭喜你们挺过了第一天！” “不过你们最好也不要高兴得太早，毕竟你们离毕业的要求还差得很远，更别说还想拿到学校的猎人勋章了！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最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迎接之后的训练！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的。” “是！教官！” —— 猎人学校四面环海，虽地处热带丛林但靠近高原，早晚天气多变且降雨极多，大中午的都能冻死人，加上训练项目越发严苛，眼看才过了半个月又陆续退出了几十个人。 “快点快点！跟上！快跟上” “混蛋，你连枪都能丢了！还不赶紧用你那张臭嘴给我叼起来！” 特莱恩每每举着那高频喇叭贴在学员耳边大喊，都让人有种想上前从他手里夺过来，然后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脚碾个粉碎的冲动。 这么说吧，剩下来的80多个学员里估计有一半以上是靠着对特莱恩的恨意才坚持下来的。 但是没有极其严苛的训练就没有能在战场上以一当十的士兵，猎人学校的所有训练除了增强学员们的多种单兵作战能力之外，更多的是为了能提高他们在战场上的存活率。 战场上，死亡是必然的，但是身为一名合格的军人和指挥官，要死得其所，死的有价值。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整个校场，一天的训练终于落下帷幕。 学员们拖着灌了铅的腿往食堂走，唯有昂诺斯还站在原地，额前的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雄狮。” 特莱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到昂诺斯身边，目光落在他脚踝处绑着的负重沙袋上，“你要是坚持不住可以跟校方提出申请，我可以破例取消你每天加罚的负重五公里。” 此刻的昂诺斯早已经精疲力尽，但面对特莱恩的试探，他仍是咬了咬牙，坚定地回答道：“谢谢教官，我能坚持下去。” 猎人学校的训练强度与维拉利小队平时的训练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昂诺斯起初还能勉强招架得住，但日子久了，渐渐的也有些吃力了。 可他从没想过放弃。 这天，所有学员训练结束后都直接去了食堂，只剩昂诺斯一个人留在广场，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板前，认真凝视着上面刚刚更新的排名表，深谙的眼底赫然印出了乔安这两个字，他没想到今天这个名字依旧稳稳的跟在了他下面。 昂诺斯眸光一沉，脑海的记忆深处里突然闪过一双隐藏在黑夜中的属于捕猎者的眼睛。 他心里不禁升起了一丝异样，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晚拒绝了乔安的玉米饼之后，这个alpha居然再也没有主动接近过自己。 昂诺斯为乔安一时兴起招惹自己而感到厌烦，但同时又为摸不清这个alpha的真实想法而感到懊恼，所以他实在判断不出来这源于心头的烦躁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猎人勋章我是绝对不会让给任何人的。” 如果乔安刚开始那些奇怪的举动是想和昂诺斯拉进关系，让昂诺斯在毕业任务上放水或者帮忙来取得一个好名次的话，那么这算盘完全是打错了，昂诺斯并不是会在这种事上轻易让步的人...... 食堂里，弥漫着劣质牛肉和粗粮面包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食堂的饭菜不合口味，乔安一口没动就径直离开了座位，与他隔了两个位置的西蒙发觉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时，赶忙扒拉了几口吃的拔腿追了上去。 只见他怀里揣着两个玉米面做的馒头凑到了乔安身边，挤眉弄眼地指向远处操场上的昂诺斯：“黑豹你看，雄狮今天怎么又一个人在负重五公里了？” 乔安面无表情的顺着西蒙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又怎么样，你想去陪他？” 西蒙撇了撇嘴，张口咬住了半块馒头，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黑豹，你记不记得有天晚上雄狮没跟我们一起回宿舍，那天我看他是往特莱恩教官的休息室走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满脸的好奇：“他是不是得罪特莱恩了？雄狮平时一本正经的，我可真好奇他到底做了什么。” 乔安居高临下盯了他片刻，眼眸里没什么温度，直把看得西蒙后背一凉，下意识地闭了嘴。 随后，乔安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他，直接走了。 “黑豹？”西蒙觉得有点奇怪，跟在后面又唤了好几遍。 “哎！你等等我啊！你去哪儿？” 乔安头也没回。 西蒙吧唧了两下嘴，一脸的愁云惨雾，“哎，我真以为他们的关系很好呢......听说毕业任务可以组队完成，这下强强联手的混分计划泡汤了。” 第11章 ...... 日子一晃，一个月很快就快去了。 “听好了！前一个月的训练都只是开胃菜，不对，那连开胃菜都算不上！我告诉你们，从今天开始，我们将进行实战训练，我要提前恭喜你们，你们离残废或者是死亡又近了一步。” 山风微微的拂过，随着旭日升起投出的光线穿透山间，还能听到远处几声清脆的鸟叫声，眼前分明是一副赏心悦目的场景，但配合着特莱恩的警告，听得人冷汗连连。 “好了，我来重复今天的问话，回答我！今天有没有人要退出的！”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特莱恩什么话也没多说，直接领着学员们出发去了位于学校后面的山地实战基地。 山里的温度比平时低很多，学员们只穿了单薄的一件训练服站在露天的卡车上，不断感受呼啸的山风从脸上刮过，个个都冻得牙根直打冷战。 大多数人都默契地抱团挤在了车头互相取暖，只剩车尾寥寥几人分开站着，其中就有之前因为一双鞋子而大吵一架的布朗和辛力克。 昂诺斯靠在车尾的角落里没什么反应，只是默默地独自一人闭目养神，而乔安则枕着枪无聊的望着路边不停划过的树林。 随着行程越发深入，耳边传来异常熟悉的声音——那枪声听上去有些杂乱，似乎有m2型重机枪，有不小于8mm的半自动步枪，甚至还有kpv重机枪...... 隔着几公里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火药味。 车厢里的喧闹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脸色发白地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吱呀——！”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响，卡车猛地停了下来。 “下车！下车！” 到了目的地，特莱恩从副驾驶跳下后立马拿起他的大喇叭跑到后面驱赶着众人下车。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身后的实战基地里，骤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就是天崩地裂般的爆炸！ 气浪裹挟着沙土扑面而来，震得地面都在疯狂晃动，学员们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有几个没站稳的，直接踉跄着跌坐在了地上。 大约两秒后，又是一声更为剧烈的爆炸，山摇地动间，连远处的山体都滚下了碎石。 烟尘散去，特莱恩看着众人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你们看到了吧。从今天开始你们的训练内容全部都是真枪实弹，我和这些助理教官都有反恐一线和武装交火前线的作战经历，以我们的战争经验总结来说这就是最实用的训练方法！” 西蒙愣在原地，咽了口唾沫，颤着声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特莱恩撇开脸，没打算回答西蒙，“ ‘穿越火力封锁科目’，你们的任务，就是穿过这片枪林弹雨到达终点。” 我的天，他是认真的！ 这条命令好似一颗炸弹在深水中无声无息爆开，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互相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有几个没见过这阵仗的，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然而站在人群后面的乔安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看着那片被子弹和炮弹洗礼过的山林，指尖轻轻摩挲着枪身，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这是昂诺斯第一次，在乔安脸上看到如此浓烈的情绪。 像是对厮杀的天生渴望。 “教官，您是开玩笑的吧！这会死人的！” 人群里终于有人崩溃地喊了出来。 “不然你们以为，我现在是牺牲我宝贵的时间，是来让你们欣赏子弹横飞的吗！”特莱恩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真是一群可爱的小王八蛋们！” 所有人的双腿都在发软，可看着特莱恩和助理教官们手里上了膛的枪，再看看身后那片看不到尽头的密林，终究只能咬着牙，端起了手里的枪。 “第一组！出列！” 随着特莱恩一声令下，第一组学员咬着牙，嘶吼着冲进了那片枪林弹雨之中。 第11章 边是震耳欲聋的枪声，子弹划破灼热空气的尖啸此起彼伏，混着手雷炸开的气浪轰鸣，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沉到了谷底。 乔安几乎是在哨声落下的瞬间就动了，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不假思索地就冲了进去。 昂诺斯紧随其后，战术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可不过百米的距离，视线就被密集的掩体和半人高的草丛遮挡了大半。 随着几个呼吸的功夫，乔安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啧。” 昂诺斯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下的动作却没半分停顿。 就在这时，一颗手雷带着破空声在他正前方炸开，气浪裹挟着碎石扑面而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顺势躲进了一旁茂密的草丛里。 虽然距离爆炸中心还有段距离，可流弹无眼，他没必要在训练刚开始就被无意义的气浪波及。 草丛里闷热得厉害，灼热的阳光透过草叶缝隙筛下来，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握着枪，视线警惕地扫过四周每一处可能藏着射击点的角落。 “啊啊啊！！不管了不管了，我直接冲进去了！” 出发点的位置传来一声破罐子破摔的大喊。 西蒙捂着脸，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几抖。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手腕上的编织手链，都快把绳结搓得起毛了。 最后心里的天人交战足足持续了半分钟，才扯着嗓子大喊着就往训练基地里冲。 此时的他就像个没有方向陀螺一样，只是被子弹和炮火不停抽打着横冲直撞，如果哪一刻停下了，等待他的结果必定是致命的。 “蜂鸟！快趴下！” 蜂鸟是西蒙的代号，不知道谁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了这么一声。 昂诺斯恰好在这时转头，就看见西蒙鬼哭狼嚎着朝自己这边冲了过来，而他身后不到十米的位置，一挺轻机枪正调转枪口，锁定了那个毫无防备的背影。 他眉头顿时皱起，在西蒙路过自己身边时，便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后领，将人扑倒在自己身侧的低洼处。 今天的阳光格外灼热，两人只不过在地上贴着滚了一圈就流了满头的汗。 西蒙被狼狈的脸朝下摁在草地里，他微微抬起头，吐了两口泥，“雄狮...” 没等西蒙说完，昂诺斯大声道：“你这么直挺挺的冲过去是想死吗？” “谢谢...”西蒙趴在地上，在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的情况下，他只觉得口干舌燥，身上的汗毛根根直立，双手也不由之主的颤抖起来，“我...我......” 昂诺斯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除了蹭了点泥，没什么外伤，眉头才稍稍舒展了些：“怎么样，还好吧？” 西蒙吸了吸鼻子，拼命地把快溢出眼眶的泪水给挤回去：“我怎么就这么冲进来了。哎哟，真是太丢人了，可千万不能让我的omega知道。” 昂诺斯看西蒙还有心情打趣也就没再多问，两人就此在原地休整了片刻。 冷静下来的西蒙长出了一口气，他心神一松，没忍住就说了句题外话，“我刚才好像看见黑豹了。他在西边的林子里，离我们不远，不过移动速度太快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既然你的兽型是蜂鸟，那你看到的肯定是他。”昂诺斯定定地望着前方密林的方向，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如果你是想找黑豹组队我可以掩护你过去。” “也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 西蒙连忙摆了摆手，讪讪地笑了笑。 他哪敢去找黑豹组队，那位主儿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光是远远看一眼都觉得发怵。 周围泥地里被子弹和手雷摧残过的地方升起阵阵白烟，附近陆续有枪声停止，昂诺斯猜到应该是有学员已经通过了障碍。 他直觉不能再等，于是轻轻垂下眼睫观察了下周围，随后他视线一凝，猛地抬起一枪，子弹窜出枪管直逼前方八百米外的移动靶，一下正中十环。 链接靶子的机枪瞬间熄火，原本疯狂扫射的枪口垂了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从架枪到扣动扳机，整套动作速度之快不用说，甚至出奇的干净利落，看得西蒙连忙咽了口唾沫，心道：要是在战场上和这个alpha相遇，也不知道百米冲刺多少秒才能免于被一枪爆头。 昂诺斯收枪端在胸前，接着转头对西蒙说道：“快走！” 西蒙赶紧拔腿跟上，“雄狮...这...你不介意我跟着你吗？我先前问过其他人，他们都不愿意组队。” 昂诺斯此刻注意力高度集中，根本没听见西蒙在说什么，但他临走前还记得叫上西蒙，似乎是默许了他跟着自己。 然而就在两人离开后没过多久，没看清是从什么地方突然冒了出来一人，径直跟在了他们后面。 “后面有人在跟着我们。” 昂诺斯简短地说，“不用管他。” 第12章 他沉下心，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心中却思绪微微凌乱。 一开始，乔安是学员中第一个冲进基地的，他则紧跟其后，按理说前进的位置和成绩在学员里已经算得上超群拔类了，可是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一路上自己依旧连乔安的影子都没见到？ 如果对方不是受伤退出，那就是已经一路畅通过去了。 显然如果是后者，那他就必须承认这个一般等级的alpha速度和枪法都在他之上，昂诺斯身为优级的自尊心不禁被狠狠地捏了一把。 “这不是便宜了他吗，只要悄悄跟在你后面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通过训练。” 西蒙嘴里一边不忿地说着，一边朝着远处的移动靶放了一枪，可惜他话说的太多，弹点只落在了五环的位置，机枪根本没打算停下来，只不过射击的频率放慢了。 昂诺斯迅速补了一枪，他现在没精力去理会那些跟在后面捡现成便宜的人，只专心致志地寻找能射击的移动靶。 眼见他连续开了三枪，子弹基本上都落在了八环九环的位置。 西蒙片刻不离的掩护在昂诺斯身后，他一脸不服，嘴撅的都快翘上天了，“雄狮，要不然我们换条路线吧。” 昂诺斯打断了他：“前面会更危险，集中注意力！” 说完他便带着西蒙闪身躲进了一处掩体，后面那人见他们停下也不敢轻易上前露脸，只能在离两人不远处的草丛里躲了起来。 “看见十点钟方向草丛里的那台kpv重机枪了吗？” “疯了疯了…”西蒙牙齿都在咯咯颤抖：“居然真的有kpv！要是真的挨上一发我都能直接回我三角洲的老家了！” 昂诺斯安抚似的看了西蒙一眼，“你先去看看连接的靶子在哪儿。” “好。我看看。” 西蒙小心翼翼的将半个脑袋探出掩体，他定睛望向远处微微皱起眉头，踌躇片刻，叹了口气：“好消息，不是移动靶，而且就在机枪旁边。但是，坏消息是靶子太小了，很难射中。” “kpv重机枪射程是一千米......” 昂诺斯闻言，皱紧眉峰瞬间沉默了。 他虽然样貌英俊，却不是那种容易让人亲近的长相，只见他思考的时候下巴微抬，自然而然就给人了一种不可侵犯的感觉。 “看射击的频率应该是二十秒一发，时间上来得及。” 就在两人正认真商量怎么通过这架kpv重机枪时，他们身后那台先前已经被他们射中靶子停止射击的轻机枪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重新启动了。 紧跟着下一秒，一声惨叫传来，当初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学员应声倒地。那人虽然中了枪，但并没有死，而是躺在地上紧紧按住自己的伤口，中间还夹杂着大骂。 “该死的！这是怎么回事！这架机枪明明是停下来的啊！” 两人听到动静后同时回头，血腥味瞬间直冲入他们鼻腔。 看着倒在血泊里，满身满脸都是泥泞的alpha，昂诺斯面上轻微色变，现在的他才知道射中靶子后，机枪停止射击是有时效性的，这么重要的事特莱恩居然没有提前告诉他们。 “雄狮你看见了吗！” 西蒙激动地拍打着昂诺斯的手臂，那拍打的力道像是被一波比一波更加强烈的兴奋刺激了他的大脑，最后他竟然还神经质的欢呼了两声还吹了个口哨，“幸好幸好，幸好我们没在那儿待得太久！” 昂诺斯不悦地挑起眉梢，眼神复杂不明，“待会儿有医疗兵来处理，我们先继续往前走。” 西蒙点了点头，“确定还是走这条路线吗，你想到怎么对付那台kpv了？” “嗯，比速度是不可能的，再怎么样都跑不过子弹。这台kpv重机枪还没触发应该是安装了感应装置。既然这样，现在有两条路......你掩护我，或者我掩护你。” “.......”西蒙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了，“我枪法不好，还是我掩护你吧。” “嗯，过一会儿你躲在射程外的掩体后面朝那台kpv的射程内射击，我去找位置射靶。” “可是我们的步枪射程才500米，你要击中靶子就一定要进入重机枪的射程范围啊！” “速度掩护我！” 昂诺斯不多废话，扔下这句话之后飞快的拿起枪爬到了不远处一个凹坑的边缘，这时他已经距离kpv重机枪的射程范围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了。 西蒙掐准时机在他身后响起了枪声，昂诺斯随即向另一旁翻滚了过去，几乎是紧接着的，一连串的子弹就打在了他刚才待过的地方，可他这时已经爬到凹坑的另一端架好枪了。 给昂诺斯的时间只有五秒左右，在这么短的时间要击中500米外巴掌大小的定位靶，说实话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考验，他咬牙深深呼吸了一下，掌心布满了虚汗。 打不中的后果，除了被迫更换打靶位置之外，最坏的情况就是被机枪打成筛子。 然而只等昂诺斯稍微喘了口气，一个黑影便突然从侧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在昂诺斯摆好姿势射击的一瞬间，西蒙才发现异常，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黑影抓住昂诺斯注意力集中的空隙，猛地靠近他背后弱点，紧接着就狠狠将他朝着机枪射程范围内撞去。 果然，昂诺斯踉跄两步并没有站稳，直直朝着机枪口倒去。 “雄狮！！” 西蒙距离太远根本赶不过去，他现在快要惊呆了，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焦急的在他后方叫喊道，“雄狮！小心啊！” 在昂诺斯察觉到背后有人、被推出去的瞬间，就知道已经来不及了。他咬着牙，瞬间绷紧了身体，做好了挨枪子的准备。 就在这时，另一方的树林里突然闪出一道黑影，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朝他接近！ 还没等昂诺斯有所反应，下一秒，就被一只大手拎起胳膊，狠狠甩出了射程外。 昂诺斯脱口而出：“黑豹......！” 刹那间，周遭的空气静止，一瞬间的眼神交汇，直击昂诺斯的心底。 乔安把昂诺斯推离射程后自己却一脚踩空，在枪林弹雨中滚下了土坡，径直撞进了一旁的灌木丛里，而那一片正好也在那台kpv重机枪的射程范围内。 昂诺斯心慌意乱地爬了起来，心脏跳动的厉害，他站在原地喘了几下的粗气后，紧张到极点的神经才终于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西蒙简直毛骨悚然，嗓子都快喊哑了：“雄狮！黑豹掉下去了！” 话音刚落，昂诺斯没有犹豫，随之冲了过去。 两名顶尖的特种兵即将被机枪子弹穿透，这场面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太过震撼，在观望台的教官们差点都失声惊呼起来。 “停下！12号射击点赶紧停止射击！” 特莱恩教官从刚才起，就在百米外的高台拿着望远镜监视着，在看到乔安和昂诺斯双双闯进了机枪射程，他赶忙拿起对讲机喊停。 “报告！12号射击点已经终止射击！”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的瞬间，kpv重机枪的枪声戛然而止。 场外的人都不禁替二人捏了把冷汗，可身处风暴中心的两人，却似乎根本没意识到刚才有多惊险。 “黑豹，你有没有事！” 西蒙距离最近，最先跑了过来。 随着枪声停下后，感觉世界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好像是机枪的自动射击装置出了故障？否则我们两个都要被打中了，真不知道该感谢谁了。” 昂诺斯长出了口气，随后在乔安身边蹲下，他张了张嘴，眼中情绪有些复杂，“你没事吧？” 昂诺斯没想到，他被人暗算的千钧一发之际，竟然是这个一直跟他做对的家伙救了自己。 乔安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昂诺斯，片刻后他嘴角一翘，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委屈：“啊呀，糟糕了，我好像走不了路了。” “什么！？你伤在哪里了！？”昂诺斯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认真地观察着乔安的每个动作。 见乔安不回答，便直接伸手，在乔安的胳膊、腰腹、腿上依次按压检查。 “是这里被子弹击中了吗？要不我现在背你去医务室吧。” “.......”乔安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哪里受伤了？” 乔安按住昂诺斯停留在自己腿上的手，笑的痞气，“狮子，你今天这招呼打的格外热情啊。” 昂诺斯闻言，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乔安眼里藏不住的笑意，还有那根本没半分痛苦的神情，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一股气恼猛地冲上头顶，他甚至忘了像平常一样掩饰情绪，一把甩开乔安的手，站起身来，连西蒙探头探脑的好奇打量都没有理睬，直接拔脚准备离开，“你确实该挨颗枪子试试，也许你就没有闲心跟我开玩笑了。” 第13章 “那多可惜啊，如果现在退出了，训练成绩可就要作废了。” 乔安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快步跟在了昂诺斯身后，语气里的笑意收了收，多了几分认真，“刚才有没有看清楚，是谁推了你？” 左臂传来的脱臼痛感让他眉峰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其实刚才滚落下来的时候，他就发觉自己的右臂脱臼了。 此刻趁着昂诺斯和西蒙的注意力都在别处，他左手紧握住右边的胳膊，微微用力，干脆利落地把手臂正了回去。 第12章 刚被乔安拽过的胳膊隐隐传来发烫的感觉，昂诺斯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只模糊记得乔安身上散发出像玫瑰一样清新浓郁的味道，尤其是那一瞬间触碰到的掌心的皮肤像是粗糙皮革，让他仿佛是个隐匿在丛林深处的野兽。 昂诺斯思索着，突然眼梢轻轻一动，察觉到身侧投来一道隐秘的视线。 然而，他却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摇了摇头，“不知道，当时我的注意力全在定位靶上。” 乔安看着昂诺斯，轻轻挑眉一笑：“怎么了狮子，刚才弄疼你了？” “什么？” 昂诺斯闻言，手掌下意识的搭在了自己的胳膊上，他视线飘向了乔安，然而在触及到那道炽热的眼神后，没有与往常一样回避，反而大方的直视道：“应该是有点吧。” 随意的语气稍显的有些欲盖弥彰。 乔安见状，嘴角不明意味的笑意更深，“可是我之前拽的是你另一只胳膊吧。” 这个alpha现在都已经懒得掩饰，直接明摆着在人身上找乐子了，这种不分场合的言语挑逗，意图如此明显，就算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 昂诺斯不为所动，视线冷淡的望着乔安，周遭似乎一片安静。 “那就是你记错了。” 气氛不知怎么变得有些奇怪，西蒙硬着头皮缓缓走入两人中间，“那个，要不我们先去终点，我刚才好像看见是谁了，时间紧迫，我们一边前进，一边说吧。” “确实，好不容易拼命赶上的名次，不能因为耽误的这几分钟而前功尽弃。” 昂诺斯听着身后枪声大作，置若罔闻道。 先前在他们后方中弹的那名学员早在十分钟前就被医疗队带走了，可并没有人去理会他们三个，像是默认要他们继续参加训练。 “你呢？要跟我们一起吗？”昂诺斯随口问。 乔安耸了耸肩，“我无所谓。” 昂诺斯点点头，“好。” 话音刚落，三人动作一致地低下头检查起配枪的弹匣。 昂诺斯先一步矮身在草丛里仔细观察着周边动静，在确认好行进路线后，他转身对着两人说道：“出发吧。” 周围枪声鼎沸，战靴踏过草丛发出的“沙沙”声，与子弹击穿泥土落下的泥沙声此起彼伏，使得三人之间变得非常安静，只能听到不均匀的呼吸声。几人都有所察觉，越是接近终点的位置，移动靶的数量便开始急剧增多。 昂诺斯在稍微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后，突然说道：“黑豹，你到我和蜂鸟中间的位置去。” “哦？为什么？” “中间的位置最安全。”说话间，昂诺斯也不等乔安回复，径直移动到了他的右手边，“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把右手接回去的，但多少还是会影响抬枪的姿势。”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你看我的时候。” 乔安那双锐利的眼睛突然眯起，眼眸深处闪烁出一丝说不上来的微光，随即笑了起来，“原来之前你刚才用手搭着的位置是我手臂脱臼的位置。看样子，是我自作多情了。” “知道了就长个记性，下次别再自以为是的观察我。” 乔安哼笑一声表示知道了。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钻进了西蒙的耳朵，他心里不禁微微诧异，他原先还以为昂诺斯是碍于乔安先前救过他，才不好意思丢下他一个人完成训练的。 三人没有前进多长时间，就见几个移动靶慢慢的从草丛暗处里伸了出来，但没有枪声，似乎只是普通的移动靶。 他们默契举枪瞄准了这些移动靶，但很快，又一个不同寻常的移动靶从他们十点钟方向带着一挺m60机枪快速出现，虽然距离他们所站的位置偏离了些距离，但它的移动的速度很快，昂诺斯和西蒙一时间都来不及快速反应。 这个时候，乔安不假思索的偏转枪口，随意瞄准之后便扣下扳机，正中红心。 西蒙拍拍乔安的肩膀，毫不掩饰的表露钦佩，“我去！黑豹你枪法也太神了吧！我刚才都没看见那个靶子，你居然也能射中！” “运气好而已。”乔安面无表情，轻飘飘的将刚才神来的一枪随意带过。 昂诺斯脚步一顿，内心升起一丝复杂和难以言喻，他隐约察觉到乔安的那一枪根本不是什么运气好，而是概略瞄准。虽然乔安轻车熟路的样子，给人感觉像是很擅长打移动目标，但概略瞄准可不是随随便便练出来的。不用刻意瞄准，凭肌肉记忆就能射中目标.... 换句话说，乔安似乎经常上战场。 乔安没听见跟上的动静，便转头看向身后，“你愣着干什么？” “嗯。”昂诺斯一边回答一边跟上，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m60的子弹还没射出膛就被强制熄火，尴尬的待在草地上任三人从他身上踏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从训练开始到现在，短短的半个小时却像经历了一天一夜般漫长，眼见离规定的终点越来越近，却依旧没能碰上先前撞倒昂诺斯的人。 “怎么一个人都没看到啊，他们该不会都已经到终点了吧！”说完，西蒙用沾满泥巴的手抹了把脸，他耷拉着肩膀，显得有些丧气。 “别说话。”/“附近有人。”西蒙话刚说完，乔安和昂诺斯的声音就几乎同时响起。 三人应声停下脚步，这时，一个人从他们侧后方冒出头来，在快步向前跑了几米之后便隐藏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虽然速度够快，但还是被乔安和昂诺斯察觉到了。 西蒙顺着昂诺斯的视线看去，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激动地变成了金色，但声音却控制得很小声，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诶诶诶，你们看那儿，像不像是推昂诺斯的那家伙。我看着像是鳄鱼。因为他眼神奇怪的很，总盯得我不舒服，害的我做梦都梦见过。” 而昂诺斯只听了前半句，后面的就没听进耳朵里，他心内顿生疑惑，在猎人学校开营前他和鳄鱼素不相识，开营后也没有任何交集，对方为什么要借实战训练的机会坑害他。 乔安眼里精光一闪，露出一丝冷笑，“他是北美陆军第三派遣分队的。” 西蒙歪着脑袋，“你怎么知道的？” “第一天点名的时候他自己说的。” 西蒙诧异，“你居然记住了！？” 乔安不以为然，“我记住了所有人的。” “这么说的话...”西蒙扭头看向昂诺斯，“雄狮你跟他同属一个军区，你之前认识他吗？” “维拉利小队直属北美第一战区司令部指挥，虽然和第三派遣分队同属一个战区，但指挥系统不同。不过，我原先在第三派遣分队服役过。” 昂诺斯原先就是从第三派遣分队选入维拉利的。 他从军校毕业入伍后一直是特种部队的主力，那张俊俏的脸虽然招人喜欢，却也总招人嫉妒，从而让身边的人忽略了他到底有多优秀，以至于破格提名维拉利小队队长之后更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昂诺斯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人都暗自揣测起了鳄鱼针对昂诺斯的理由，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是他在实战训练里坑害别人差点送命的理由。 乔安眼角一瞥，他把压在肩头的机枪拿在手里端详了几下，随后拔出弹匣检查子弹数量又重新装了回去，“狮子，我跟你一起去教训教训他？” 昂诺斯打断了他，声音平直毫无起伏：“不需要。” 西蒙看上去早对鳄鱼有所不满，当即气冲冲地站出来表示不满，“为什么！之前如果不是黑豹，你可差点就被子弹射穿了！” “猎人学校规定私自斗殴会被取消训练资格，等我顺利毕业那天，会跟他算总账的。” 昂诺斯说完朝着鳄鱼藏身的草丛开了一枪，子弹只在鳄鱼身侧十公分的位置落下，吓得后者惊呼了一声，自动暴露了位置。 乔安配合的笑起来，惹得西蒙看了他好几眼，才疑虑重重的跟在后面不说话了。 最后不出意外，三人是第二个抵达终点的，而他们三人在终点位置却并没看到第一名到达的人。 听特莱恩教官说，好像是受了点轻伤被医疗队的卫生员带去包扎了。 因为还要等剩下的学员，所以昂诺斯他们先在学校临时搭建的一个大帐篷里休息，可惜里面没有椅子，连个能靠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蹲着或者坐在地上。 第14章 而乔安却找到了一处好地方，只见他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在搭帐篷的金属支柱前靠着闭目眼神。 西蒙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等完全放松了以后，疲惫，饥渴的感觉一起涌了上来，这时的他连动动手指头都觉得费劲，毕竟从早到晚，一口东西没吃，就只喝了几口水。 当然，昂诺斯和乔安也是一样。 三人谁都没有和教官提起训练中发生的事。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十分钟。 这时，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起，鳄鱼和另一名学员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等校医官来替鳄鱼检查时，发现他只是小腿被子弹擦过受了点皮外伤，最后消了下毒也就离开了。 门帘被重新放下，帐篷里除了几人的呼吸声，再也没有旁的声音。 鳄鱼发觉昂诺斯自从他进来后一眼都没看过自己，那种不被放在眼里的愤怒瞬间蔓延全身，他的视线放肆地在昂诺斯和乔安两人间来回逡巡，眼底当即浮现出嘲弄般的神情，“就算再优秀再有天赋，也不如投胎投的好。” 昂诺斯微微一怔，缓缓转头。 鳄鱼说话中气十足，音量足以惊动乔安和西蒙，于是他们都各自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 见几人的视线都朝自己这边聚拢，鳄鱼更是嚣张，“出生在费尔迪特家族就是好啊，不用开口就有人抢着要护送你完成训练项目。” 话音刚落，昂诺斯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上前。 “果然是你！” 昂诺斯一把扯过鳄鱼的训练服领子，冷冷的盯着他，睥睨道：“早知道刚才的子弹就该直接打穿你的脑袋，这样你就说不出这些话了。” “哼，当时你和黑豹都在kpv重机枪的射程，你以为真是装置突然出了故障吗？” 鳄鱼扬眉，神态间带着“你明白的”那种挑衅，“因为身份原因得到了许多优待，还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昂诺斯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脖子勒紧到快无法呼吸的痛楚让鳄鱼清楚地意识到昂诺斯是认真的，他勉强挤出一丝冷笑，“怎么了，谁惹我们费尔迪特家族的二少爷不开心了？” “鳄鱼，你最好拼命祈祷没有在明天的格斗项目里跟我分配到一组，否则我会让你明白，为什么是我被选入了维拉利小队，而不是你。”? 第13章 昂诺斯他们虽然是最先进到帐篷休息的，但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脚步声逐渐嘈杂，只有几个人的帐篷，不多时就挤满了抵达终点的学员。 他们一进来就听见鳄鱼在当面调侃昂诺斯的身份。 而昂诺斯强忍着怒气，将另一只藏在身侧的手克制地牢牢攥紧，好几次都想说服自己就这么算了，然而对方似乎却并没有打算见好就收。 “费尔迪特家族里唯一一个不是特级的alpha。不过你还是会投胎啊，只要你顶着这个名字，不仅有几辈子花不完的钱，还能让军区司令部都高看你一眼。” “我警告你。我迄今为止所得的所有荣誉跟我的家族，跟我姓什么叫什么，没有任何关系。” 话音刚落，原本因为实战训练而身心俱疲的学员们，在看到这里马上就要上演一出好戏之后，哪里还有想休息的欲望，纷纷围上来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昂诺斯他们。 乔安暗自在一旁闭目养神，他根本不想管这种闲事，但听见身边声音渐渐嘈杂，他终于是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 墨绿色的瞳孔向上一瞥，棱角冷峻的下颌在看清前方两人的对峙时，微微鼓动了两下。 “哦。对，听说是你自己要进部队服役的。” 被拽着的衣领越收越紧，但鳄鱼却不还手，他旁若无人地微扬起下颚，挑衅地看着昂诺斯道：“依我看，恐怕是被你哥哥赶出来的吧。来猎人学校抢猎人勋章的名额，难道是缺钱了？” “让开。” 不远处，乔安突然冷漠的开了口，带着命令式的口吻逼得几名学员不得不让开一条路。 与此同时，昂诺斯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眼睛瞬间浮上一层血丝，他朝着鳄鱼紧逼几步，“我原本是打算安安静静的毕业的。不过没关系，你既然这么想人记住你，我看我就在这里帮你立个墓碑，让往后每年来参加训练的学员都能祭拜你。” 昂诺斯的腺体皮肤开始泛红，像是一副要释放信息素的架势。 鳄鱼不在乎，反而得逞般的笑的大声，“你想弄死我？哈哈哈，你敢吗？” 不怀好意的太过明显，以至于在场所有人几乎都能看得出来他的挑衅。 “我就算真的杀了你又能怎么样？你要试试吗？” 但昂诺斯气上心头，已经有些失态了，看这压抑已久的怒气即将爆发，显然是已经将私斗和释放信息素会被取消资格的事抛在了脑后。 “狮子，别太激动了。” 这个时候，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将昂诺斯的手腕一下子被用力扣住！ 只见乔安贴在他耳边，轻轻道：“面具要掉了。” 昂诺斯顿了顿，这句话像是一盆凉水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他抬眸看了眼乔安，又看了眼周围聚集的越来越多的学员便立马松开了手。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维持了那么多年严肃周全的表象差一点就被颠覆了。 此时此刻，昂诺斯在众人眼里依旧是同以往一样面无表情的模样，实际上他的心脏却跳动厉害，恐怕乔安都能听到从他胸腔中传来“咚咚”的闷响。 昂诺斯片刻也待不下去，他没说自己要去哪儿，只径直挑起帐篷的帘子离开了。 鳄鱼眼见昂诺斯离开，自己的目的落空，他气恼的瞪向乔安，“谁让你他吗的多管闲事了！” ?说完，他也不等乔安反驳，故意走上前恶狠狠地撞了下他的肩膀，接着还自顾自的走到了帐篷的角落，占了原先乔安休息的地方。 乔安默然地看着鳄鱼挪动着伤腿坐下，唇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而后一闪而逝。待笑意渐渐散去，他也跟着走出了帐篷。 不知不觉中外面夜幕开始低垂，天际一片血红，山里的寒意也更重了。 乔安沿着帐篷附近转了几圈都没找到昂诺斯，最后还是在丛林深处，一棵高山榕树的阴影下发现他的身影。 寒风阵阵刮过，树冠摇摆起伏，远处满是弹坑的平地上，尘土飞扬。 夕阳下，因为背对着光的原因，加上乔安所处的位置十分隐秘，昂诺斯并没有发现有人在。 只见他面朝着乔安，眼帘微微下垂，从高挺的鼻梁到嘴唇，再从下巴到脖颈，整个人都停滞不动，像极一尊原本被无数人参观，最后却被无情忘却的雕像。 但那副狼狈且悲哀的表情，像只高傲的狮子在独自舔舐着伤口。 乔安细想一下也确实，狮子受伤后确实都喜欢独处，于是他饶有兴致的躲在暗处，想看看昂诺斯脸上是否还会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只可惜等到实战训练结束，特莱恩教练吹响集合哨时，乔安依旧没等到自己想要的，于是他无聊的打了哈欠，头也不回的前往原先休息的帐篷。 临走前，乔安反复咀嚼起昂诺斯之前被鳄鱼逼到快要恼羞成怒的样子，那神情虽非有意撩人，却带给他一种奇特的感觉。 回学校的路上，又少了几名学员，但没有人在意离开的究竟是谁，反而是昂诺斯和鳄鱼的事成了他们回程路上的谈资。 他们其中有些人已经开始打赌明天的格斗项目里，昂诺斯和鳄鱼到底能不能分在一组了。 卡车带着扬起的沙尘，使得山脚处猎人学校的建筑轮廓在夜晚中隐隐约约。 昂诺斯依旧待在来时的位置，他此刻格外平静，仿佛大战过后清凉的风，但他身体似乎已经开始疲惫，以至于今晚加罚的负重五公里都比平时慢了一分钟。 今天特莱恩教官大发慈悲，让所有学员都能提早休息。 因此，偌大的学校，只剩昂诺斯留在操场上…… 等昂诺斯跑完已经是深夜了，骤降到零下的气温他还特意绕去河边泡了十分钟的冷水，等回到宿舍帐篷时，西蒙正蹲在他床边，一手托着腮，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 “醒醒，回你自己床上去。” ?昂诺斯走上前，拍了拍西蒙的脑袋，说话时又顺带瞥了眼隔壁床，发现乔安背对着他也不知道睡没睡。 西蒙被叫了一声瞬间回神，他抬起头，四目相对，他却尴尬的挠了挠头，“雄狮，那件事我听说了。我当时累的在地上睡着了，就错过了...” 昂诺斯脱下湿透的训练服挂到床头，随口问道：“什么事？” 西蒙说的小心翼翼，“你和鳄鱼的事。” “我不觉得这种事值得拿出来再提。” 昂诺斯语气平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反倒是西蒙一脸愤愤不平的，像是鳄鱼当时嘲讽的不是昂诺斯，而是他似的。 第15章 “黑豹也是无所谓的样子，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把你们当做战友吗！” 昂诺斯眉头紧拧，他褪去长裤，刚将战靴整齐的摆在床边，听到这话，手上蓦地一顿。 不过他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西蒙气急败坏，想到什么就随口说了出来：“算了算了，随便你们吧！感谢两位优秀的alpha让我今天拿到了第二名！” “嗯。” 轻蔑的动静从隔壁床传来。 乔安不知听到多少，幽幽从鼻子哼了个声出来。 第14章 月满中天。 这天晚上，昂诺斯睡得很昏沉，有时仿佛整个人被浸在滚热的水中，有时又像是突然睡在了冰库里，他意识缥缈，精神像是疲惫到了极致，以至于到了第二天，差点就撑不开那层薄薄的眼皮。 今天天气不好，上午惯例的体能项目是学员们顶着暴雨完成的，直到临近中午，雨才渐渐停下。 直至今天，熬过训练的只剩下不到六十名学员，他们大多都是优级alpha，此刻也被摧残的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强撑着身子端坐在食堂里。 他们身上穿着被淋透的训练服，被暴雨浸淫透了一上午，现在连内裤都是湿的，粗糙的布料混合着细小的砂石牢牢的贴在皮肤上。 尽管浑身发痒又十分不舒服，但他们依旧被特莱恩扫视的眼神盯得不敢随便乱动。 昂诺斯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他身姿挺得笔直，头上戴了顶作训帽，只露出一段挺拔鼻梁和白皙的下颔。 他的视线绕过正坐在他面前的人，最后落在了后面的西蒙身上。 昂诺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以往西蒙不论什么时候都要上赶着赖在他身边，但经过昨晚的事之后，西蒙对他的态度似乎变了，有意无意的在疏远他。 想到这儿，昂诺斯皱了皱眉，他实在想不明白昨晚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他堪堪收回视线，默默听着特莱恩的饭前训话。 “每天只有一块玉米饼和一碗见不到油水的米汤的日子，你们连续过了一个月，想必也适应了。因为怕饿死你们这些小王八蛋们，所以这次我给你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特莱恩教官游走在每个学员身后，郑重的下达命令，“那你们每个人面前，都有三斤生牛肉。都给我吃下去，盆子舔干净，一颗肉沫也不许剩下！” “开始吃吧！” 随着特莱恩一声令下，所有学员抓起盆中比脸还大的厚实肉块就塞进嘴里，牛肉很新鲜还不停地滴着血，放进嘴里还是温热的，带着刚宰杀的体温。 在各色各样的咀嚼声中，有人含糊地低骂了一声：“老子这算是返祖吗？” 旁边立刻有人接了句，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笑：“哈哈哈，别说这玩意儿嚼着还挺香的。” 啃食生肉对于原本兽型是肉食动物的学员们来说不算什么，闭上眼咬咬牙就咽下去了。 但是像西蒙这些兽型是鸟类和食草动物的学员们来讲可能就是地狱了。 “天杀的，这是什么味道啊！” “我不如直接追着牛啃呢？” 昂诺斯跟乔安同大部分学员一样，一言不发的大口吃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不过西蒙的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他硬撑着咬了两口，浓重的腥膻味瞬间冲上头顶，胃里翻江倒海般一阵痉挛，他生理性的泪水涌满了眼眶，眼看就要吐出来。 “咽下去，不许吐！”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监视的教官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抵在他的后背上，像是随时准备用武力威胁。 窒息感和恶心感将西蒙逼的眼眶泛红，等他伸长脖子咽下嘴里的牛肉，教官才满意的松开手。 他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这到底又是什么新型折磨人的方式？” 不远处的昂诺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却终究没有动。 在猎人学校，任何多余的怜悯，都是对规则的挑衅，更是对学员自己的不负责任。 午饭过后，雨停了，阳光从云层中跃出，照的地上水洼深一处，浅一处。 猎人学校的热带雨林气候，让这场暴雨来的急，去的也急。 “今天都吃饱了吧。吃饱了就该好好活动一下。” 这是一片未曾开发过的植被，四周的玉米草长得比人还高。 特莱恩单手叉腰，站在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上，拿着他的扩音器喊道。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面临的训练项目，但从特莱恩嘴里宣布却能让人更加紧张。 “自由格斗训练，没有分组，没有规则，在这里站到最后的就是强者！” 一记枪声为号，拳风叫喊声瞬间四起，震响整片天。 因为没有分组限制，所以都是下意识的把最近的人当做对手。 昂诺斯没打算主动出击，只是刚摆开架势，便有一只黑黝的熊掌用力的拍上了他的肩膀。 他当即抬起眼睛，眸光雪亮，虽然神情不为所动，但姿势已出，只见他微微侧身，抓住那人的手腕直接来了套利落的过肩摔。 那人倒在泥地里，顺势滚了一圈，再站起身时已经瞧不清面容，只听他叫嚣般的骂了声，随即恶狠狠地朝着昂诺斯扑去。 他身材魁梧异常，一把抓住昂诺斯的手肘将他整个人抡起，力气之大，昂诺斯短时间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硬生生被他砸在地上。 背部着地，溅起无数泥泞，泥水沾满了昂诺斯白净的俊脸。 “哈哈，维拉利小队的也不过如此。” 那黑熊似的alpha兴奋地撕碎上半身的训练服，露出自己夸张的肌肉，还故意朝着周围炫耀了一番。 昂诺斯深吸了一口气，单手撑地挺身站起，起身的瞬间，昂诺斯只觉得五脏六腑全错了位，但他表情微变，霎时眼神凌厉的射向对方，“胜负未分，着急下什么定论。” 就在这一刹那间，昂诺斯的眼神看起来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黑熊alpha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就只觉得下盘传来一阵剧痛！昂诺斯一脚狠狠踢在他的膝盖关节处，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 黑熊alpha头皮疼得瞬间炸开，双腿一软，“咣当”一声重重跪倒在了泥地里。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抬头，刚想抬手挡住接下来的攻击，昂诺斯的身影却已经如同鬼魅般闪到了他身侧，手臂精准地锁住了他的喉咙，紧接着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他的额角！ 这一拳下去，黑熊alpha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了泥地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昂诺斯冷冷的盯着倒在自己脚下的身躯，周遭突然蒙上一股不寻常的气息，跟平时训练的模样截然不同，透着十分的狠厉。 不过此刻除了特莱恩和几名教官之外没人注意到他。 昂诺斯慢慢抬起下巴，深褐色的眼珠不住地流转起来，像是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寻着什么，随后他眼神一定，目光紧紧锁在了左前方正对峙的两个alpha身上...... “听说你是只杜宾，不如化出兽型‘汪汪’两声给我听听啊？” 鳄鱼嘲弄地朝他面前的人勾勾手指。 乔安站在他对面，脸上没沾半点泥水，干净得与这片狼藉的场地格格不入。 他闻言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没理会这句挑衅，而后脚下微微挪动，根据鳄鱼的站位，不动声色地调整着攻击姿势。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分出胜负，只剩他们两人身上还干净的没沾染上泥水，因此他们两人周围聚集起越来越多看热闹的学员。 “正好，今天就先弄死你。” 鳄鱼放下狠话，脚下猛地蹬地，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雷霆般朝着乔安冲了上去，砂锅大的拳头带着破风的声响，直奔乔安！ 乔安略微偏头，轻松躲过紧贴面门的一拳，接着他眼中凶芒闪动，矮身闪现到了鳄鱼身后。 一只手从鳄鱼身后袭来，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静止住。 鳄鱼反应的速度已经算快了，可他才刚感觉到脖子一紧，就被连人带风的摁进了泥地里。 “哇—！” 本来先前周围还有些许说话声，见此情景纷纷感叹一声顿在了原地。 这套动作简直太快了，没有人看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只知道面对比自己身材强壮几许的alpha，乔安仍旧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脸着地重重抵在地上！ 脸上被撕裂的疼痛，细碎的泥沙混合着渗出的鲜血，疼的鳄鱼龇牙咧嘴，“黑、豹。” “嗯？居然还有力气说话。” 乔安皱起眉峰，猛地收紧手中的力道。 “唔…呃…” 鳄鱼喉咙被紧紧卡住说不出话来，只得抬手向乔安打了个投降的手势。 “哼，不经打。” 乔安松开手的瞬间，鳄鱼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大口的出着气，一边抹去脸上的血，一边瞪向乔安：“区区一个一般等级的alpha...” 第16章 这话刚落，还没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鳄鱼突然反手从后腰摸出一把全自动冲锋手枪，动作麻利地拉栓上膛，枪口径直对准了乔安的脑门！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然而乔安却神色未变，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哦？你藏了枪。” “怎么，这就害怕了？”鳄鱼脸上露出狰狞的笑，“要不然你跪下来求求我别开枪。” “枪是好枪。” 乔安漫不经心的双臂环胸，笑道：“既然枪都拔出来了，那就开枪试试。” 见他这副安然自若的模样，鳄鱼戏弄的表情一变，突然紧张了起来，“你个一般等级的alpha嚣张什么...” 乔安冷笑，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说完狠话抖什么。开枪啊！” “你以为我不敢吗！” 鳄鱼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死死扣住了扳机。 可他还没来得及用力，乔安就已经动了。 只见他抬手，精准地握住了滚烫的枪口，反手一拧，直接将枪口死死顶在了鳄鱼自己的脑门上。 乔安弯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寒声道：“听不见吗？我说了让你开枪！” “你，你找死！” 鳄鱼彻底被激怒了，嘶吼着就要扣下扳机。 结果，“砰”的一声，一记重拳率先朝他迎面挥来，鳄鱼吃力反手挡住，结果却被另一边砸来的胳膊正中面部，他的脸当即被打得偏向一边。 乔安并没有因此收手，左腿屈膝后重重踹向鳄鱼腹部。 枪被打飞出去，不知掉落在了何处。 而鳄鱼蜷缩着倒在地上，周围的嘲笑声和耳边的嗡鸣声被无限放大，喉咙口也涌上了一股浓郁的铁腥味。 几处要害被重创，他根本站不起来，哪怕咬牙硬挣都动不了。 但他不敢声张，生怕让乔安发现后变得更加嚣张，于是他直接将快吐出来的血又硬生生咽回了肚子。 乔安慢悠悠的走到鳄鱼身侧，他静静站了片刻，没说一个字便抬起一脚踩断了鳄鱼的右手。 鳄鱼痛呼一声，充血的视线死死瞪向乔安，“你...！” “这是你该还的。” 说完乔安又是一脚，直奔鳄鱼胸口，他眼神泛起凶光，目光所及之处好似挖骨灼肤般狠辣，“你不该去招惹他的。毕竟他要是因为你这种人动摇了，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第15章 没人知道乔安做了什么，有限的视野里只看见鳄鱼莫名的面露出痛苦，脸色像窒息一般涨得通红，齿缝间都溢满了鲜血。 不过片刻，连强悍的身躯也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直到最后情不自禁的破口大骂，试图想要掩饰内心的恐惧。 “你个低等的alpha，放...开...！...畜生！” 乔安目露嫌弃的甩了甩手上的血，手臂发力时，骨骼凸出有力，肌肉更是难以想象的紧实。 四周一片沉默，每个人眼中都藏着几分紧张，似乎待在远处都能感到空气在震动。 “趁现在，赶紧上啊！” “你怎么不去！？” “要不然我先去试试！” “别急，先观察下吧，我觉得黑豹刚刚根本没用全力。” 有几人见状朝着乔安迈近几步，作势想将他围困住，可碍于乔安刚打趴一个优级alpha之后气场极盛，他们几人最后瞄了几眼，就停留在原地持观望状态。 这下没人吭声了，西蒙躲在人群后面来回张望，发现说话的那几人虽不敢上前，可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却充满了难以描述的怀疑和胆怯。 下一刻，一个嘲讽而冷静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在当下的寂静中显得尤其突兀，“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打不过一个一般等级的alpha吗？” 话音落下，所有人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布朗，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冠雕，我提醒过你了吧，在这里只能说代号！” 随着时间的推移，身边讨论的声音逐渐比想象中的大。 乔安表情如常，对周遭的一切都漠然无视，却偏偏像是感受到什么般转过头去，正巧隔着人群和远处的昂诺斯对视了一眼。 他沉黄的眼睛定定的注视着，随着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他不疾不徐地扬起下巴，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我可不是故意要抢走你的猎物的。” 乔安嘴角挂笑的那一瞬间，神情也一下子就变了，平时慵散的伪装撕开，又换上了和善而委屈的面容，“是他先挑衅我的。” 这句话说出口时平淡的脸上染上几分无辜，众人内心齐齐倒吸了口凉气，要不是此刻乔安手上和脸上还沾着鳄鱼的血，或许他们真会认为他只是个人畜无害的少年。 乔安好像从来没有完全展现过自己的能力一样，平凡的面孔下也是伪装的情绪，只有眼神中藏了些猫腻，那就如同黑暗中的炸药引线，极度危险，却诱惑着人深入。 昂诺斯并不想过多的去探究，干脆的把视线从乔安身上收了回来。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特莱恩教官从观望的吉普车上跳下，用他标志性的大喇叭喊了散开。在其他人跃跃欲试的目光中，他带领身后的医疗队赶了过来，“医疗队先把受伤的学员送去校院，治好了再追究他私自携枪的事。” 说着，特莱恩蹲下身大致检查了一下鳄鱼的伤势，随后目光复杂的看了乔安一眼，“黑豹，虽然对手是学员们自行选择的，但你下手还是过火了点。” 乔安耸耸肩，明显不顾忌特莱恩的身份，“教官，他都拿枪指着我了，我这算是自卫吧。”他狭长的眼睛猛地盯住特莱恩，一种捉弄和随便的态度，笑道：“教官啊，如果不是我反应快的话，就要被他杀了呢。” 特莱恩眉头微皱，“很好。” 话音刚落，他突如其来一手扼住乔安的咽喉，眼神森寒，“我可以不追究你对他下死手这件事。但你对我的态度，不是一个学员对教官该有的。这句话训练的第一天我就强调过了。在这里，你能回答的只有‘服从命令’这四个字！” 乔安嘴角微微一挑，没有说话。 “把枪给我！” “是，教官。”不经意的尾音拉长，懒散的声调似笑非笑。 乔安回答的看似平常，没有任何异样，特莱恩纵然看不惯他，但也只能皱皱眉松了手。 “都愣着干什么！训练继续！” 鳄鱼私藏的枪被特莱恩从乔安手里接过后，随意丢给了身旁的助理教官。 昂诺斯和乔安各自站立在人群的两端，两人再一次四目相对，只不过之间多了几分狂烈的战意，而且似乎已经要按耐不住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了，其他人也仿佛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全身的肌肉全数紧绷。 在一连串感叹的尾音中，昂诺斯闪身移动到乔安面前，什么话也没说，扬手就是一个肘击。乔安轻松接下后没等他回击，眼底又一记长腿横扫而过，贴着他的鼻头带过一阵疾风。 在泥沙袭脸之时，乔安轻轻松松偏头躲过，他斜睨了一眼昂诺斯，面沉如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以至于刚刚展现的少年感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别一味的防守了。我想知道你真正的实力。”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狮子。” 乔安答的随意，事实上他连攻击的招式看起来都很随意，用的都是昂诺斯在他面前展示过的，仿佛从一开始就只是在逗弄人取乐。 昂诺斯显然也发现了这点，可他并没有生气，毕竟他也只是在试探而已。 头顶烈日高悬，可在山峰上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所有人都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但实际上也只有短短的几分钟而已。 昂诺斯和乔安的身影在人群的一角极速闪过，在此期间，扬起的拳头不知道多少次被接下，可两人依旧毫发无损，或许此刻占据彼此脑海的只剩下无法停息的心跳声。 最后，“砰”的一声，双方在挨了对方的一拳之后，都踉跄的后退两步，短暂的分开了。 昂诺斯急促喘息，他心里猛地涌起一阵畅快，那感觉难以意表，只觉得刹那间，有种如触电般的感觉从脚底开始向全身蔓延，像是激起了埋藏在他内心深处已久的胜负欲。 而乔安则镇定自若的抬手抹去脸上的泥渍，那沉着的面容像是万事都不放在眼里的感觉。 但片刻后眼神却又变了，以前的他，视线只会投向有利用价值的东西，现在竟开始掺杂着些充满兴趣的私心。 昂诺斯似乎察觉到对方在走神，于是箭步冲上前，抓住时机将乔安重重按倒在地。 ?“黑豹，你走神了。” ?然而昂诺斯没高兴多久，就被乔安一个勾腿翻身，将他反压在了身下。 两人因此被迫拉近距离，鼻尖几乎相碰。 这一瞬间，仿佛四周的声音蓦地消失了，只余下两人粗重的喘息。 第17章 昂诺斯呼吸深长起来，他从来没有观察别人长相的习惯，这是他第一次正视乔安的脸，连对方微微下垂的浓密眼睫根根分明都看的一清二楚。 乔安笑得惹人厌道：“认输吗？” 昂诺斯不甘被压在下面，又聚力挥起拳头，却还是被乔安抬手挡下，只见他用力地撬开被包裹住的拳头，然后五指张开伸进指缝间将昂诺斯的手掌死死地扣住，转而桎梏在地上无法动弹，甚至在对方想要挣脱时，那手掌强劲的力道几乎要把那几根指节分明的手指捏断。 十指牢牢的紧扣着，气氛紧张而暧昧，昂诺斯恼怒的睁着眼睛，而乔安见状，更是游刃有余的如同狩猎中的猛兽一样，耐心地在等猎物的气力消耗殆尽。 “狮子，别白费力气了，你赢不了我的。” “如果不想你的腿骨被踢断，就少扯一些有的没的。”昂诺斯敛敛眸子，瞳仁骤然缩起，眼看五官轮廓逐渐犀利，狠意顿起。没有信息素，仅凭一个眼神就在诉说这个alpha有多危险。 乔安毫不在意，“居然在这个时候对敌人留情？我可没有你这么高尚的品德。要不然下次就直接踹吧？” ?“好！下次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昂诺斯难得展露出这种表情，让乔安觉得新奇又难得，他暗自欣赏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俯身在昂诺斯耳边笑道：“你这么看我，是想吻我吗？” 下一秒，昂诺斯脸上浮现出近乎羞愤的表情，“黑豹—！” 第16章 昂诺斯闻言，眼睛立刻下意识的瞥向了那个位置。不出意外，他确认了对方是在愚弄他。 乔安见状，短促的笑了一声，挑起眉毛，“怎么这个表情，失望了？” “滚开！” 昂诺斯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手臂用力挣扎了几下，却依旧被禁锢的一动不能动， 他抬起冷冷瞪向乔安，而那双满含不甘愤怒的目光正跃过眼睛直射进乔安心底。 相反，乔安表现的一脸轻松，他无视昂诺斯的反抗，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很擅长忍耐，但出手却不够果断。你这副磨磨唧唧的样子究竟是怎么通过北美军情部的心理测验的？维拉利小队的录取条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他这话语调平淡，但意味深长，看似轻佻，却又像带着其他别样的情感，一时间有些叫人捉摸不透。 昂诺斯反应过来后，被气得有些动摇，他冷哼一声，“恐怕还轮不到你来质疑我吧。我警告你，别总是装作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狮子。” 乔安低头在昂诺斯耳边轻声唤了一声。 在停顿了一会儿后，突然哑笑着用他们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听说队长尼森的死跟你有关。是不是你故意杀了他？” 乔安话音刚落，昂诺斯的表情和空气都一起凝固了，顺带着连周身的气息都开始变得古怪。 在经历了几秒死一样的安静过后，昂诺斯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瞬间暴起挣脱了乔安的禁锢。 只见他抬手做冲击势，只一个侧位翻身，就将乔安的脖子牢牢的用双臂绞住。 乔安感觉到脖颈一紧时，他眼神凝滞了几秒，等再回过神就已经背朝地摔进了泥地里。 他闷哼一声，随着动作溅起的污秽泥沙顺着发丝从脖子流了下来。 “哈哈哈...” 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在情势反转的情况下，乔安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昂诺斯脑子里传来阵阵轰鸣，此刻的他似乎感知不到任何外界的因素，一招一式的攻击全出自本能。 几击直逼乔安命门的攻击却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挡了下来。 昂诺斯心火无处发泄，当即调动全身的力量，用膝盖死死的压住了乔安的两臂，紧接而来的就是凌厉的拳风如同坠落高崖的巨石，以破空之势砸向乔安的面门。 眼神流转时，昂诺斯表露出的异样的冷酷和凶狠，不禁让在场的众人心脏猛地一颤。 不是错觉，这个alpha浑身正散发着能压倒一切的气息，如果这一拳落在乔安脸上，那五官都能被砸的全部错位。 “昂诺斯，不要管我！” 就在这个时候，脑海里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拳头与此同时也在乔安咫尺的距离停下。 昂诺斯只不过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就开始剧烈的喘息起来，连同那两个月前在爱博里边境执行任务时的场景也不约而同浮出了脑海。 “昂诺斯！不要管我！快去把西出口炸了，否则小队的人一个都活不了！我没事的，相信我！” 尼森临死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以及当初拼命想遗忘的、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事又被迫一帧帧的回忆起。 他睁大眼睛，但只能无声的在内心痛喊。 这一刻，昂诺斯心里难以言喻的痛楚混杂着强烈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冲上脑顶。 随着周围决出胜负的人越来越多，许多学员都开始好奇的朝着昂诺斯和乔安这边走来想要观战，毕竟这可是最有潜力拿到毕业第一的两个alpha的实战对决。 西蒙恰巧刚结束战斗，他躲在人群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眼睁睁的看到昂诺斯的神情痛苦到微微扭曲时，他不禁流露出隐隐担心的神色。 “狮子！” 乔安的一句话将昂诺斯从回忆中叫醒，有好几秒钟时间昂诺斯的表情一片空白，等他意识一点点回笼后，才发现自己的全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怎么了，看你这么激动的样子，我说的并非空穴来风啊？” 话音刚落，昂诺斯目眦欲裂地扯住乔安的训练服，“闭嘴闭嘴闭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乔安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昂诺斯，然而他唇角的笑意也在不经意间加深了些许，可以说几乎还带着怜悯的意味。 这一秒，昂诺斯才迟钝的意识到自己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暴戾已经被人轻易引诱展现了出来。 他急促的呼吸慢慢平息，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好半天才勉强转头去重新接受周围正在发生的一切。 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昂诺斯被暴露的羞耻感渐渐的爬满了全身神经。 原来如此，恐怕和眼前这个alpha经历过的所有场景、动作、语气仿佛都是被精心设计过的，最终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让自己一步一步的、无意识的走进他提前布置好的陷阱。 发现这一点后，昂诺斯的瞳孔在不断紧缩张大，望着乔安的表情也是茫然而空白。 乔安从一开始就这么设计他的原因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猎人学校的毕业排名，还是单纯的只是想看自己出丑？ 可乔安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在乎名利的人，所以这么做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昂诺斯已经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个问题了，甚至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他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想将乔安开膛破肚，挖出他的心脏，弄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 眼前这个行事作风完全没有规律的alpha，无时无刻都带给他一种神秘未知的无助和危险，简直刺激的他快要崩溃了！ 昂诺斯出神地皱起眉头，朦胧间，他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训练服领口被扯开，脖颈温热的皮肤接触到空气的一刹那，有种刺骨的寒意袭来，紧接着乔安便一口咬在了他的喉结上。 昂诺斯的思绪戛然而止，他颤抖了一下，连忙推开乔安，然而却被后者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反手抓住了手腕，当尖锐的牙齿狠狠刺入皮肤，鲜血随之溢出了脖子。 周遭刹那一静，学员们神情各异，但都没发出半丝声音。 两人就这样开启了无声的对抗，直到最后都不确定是乔安先松了口，还是昂诺斯先打消压断乔安双臂的念头。 “教官来了！” “快点快点，都站好了！哎呀，你别挡路！” “特莱恩来了？实战训练这就结束了？” 听到远处传来特莱恩标志性的喇叭开机声音，昂诺斯踉跄着挣脱桎梏站起身，双腿像是灌满了铅水，拖着沉重的作战靴一脚踏在泥地上。 特莱恩带着助理教官，气势冲冲的直奔到昂诺斯和乔安面前，用喇叭高喊道： “你们两个这是在玩过家家吗！在战场上不对敌人手下留情是铁律！” 说着，特莱恩语气一变，“雄狮，黑豹。我要取消你们两个的实战成绩！” 第17章 人声悉悉索索，随即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特莱恩的视线依次在学员脸上环顾过去，最终定格在乔安脸上。 “什么！？取消实战成绩！？” 西蒙的一嗓子，让这个结果彻底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吵什么吵！兔崽子们，你们是不是想造反啊！” 特莱恩拿着喇叭高喊了数声，才让嘲弄的唏嘘声渐渐平复下来。 此时的乔安虽然满头满脸都是泥沙，看上去不比昂诺斯好多少，但就在特莱恩刚才宣布取消他们的实战成绩后，他的眼神霎时饱含冰冷、嘲弄和其他各种不明而已的含义。 第18章 “雄狮、黑豹回到队伍里去。” 昂诺斯在众目睽睽中张了张口，但又闭上了，没有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躯蓦然冰冷，不停颤抖，像是瞬间沉入了黑暗冰冷的深海。 随着潮水退去，记忆回溯而来，历历清晰的场面慢慢浮现...... 连同枪声、惨叫声和呐喊声，都随之混杂在一起，它们穿过凝固的时间和人群，将想要拼命忘却的清晰细节，又完完整整的呈现在昂诺斯眼前。 那时发生的一切都如同触手可及。 “尼森呢？你当时为什么不去救他，你明明可以救他的啊！” “昂诺斯，那个时候只有你离他最近，难道是你早就觊觎维拉利队长的位置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故意杀了尼森！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救他...... 但无论怎么声嘶力竭，换来的都只是对方嘲笑他在无力的辩解。 被爆炸燃起的车轮压住，而无法动弹的队长，和其余等待接应支援的数名队员。 在当时的生死关头，救与不救，或者救谁，俨然变成了最艰难的抉择，毕竟无论选择的结果是什么，这份痛苦都将犹如噩梦一般永远缠绕着昂诺斯。 因此，尼森直接替他下了决定。 昂诺斯清楚的记得，尼森最后只微微仰头望了一眼被战争硝烟笼罩着的天空后就喘息着推开了自己，那一瞬间他随之将自己暴露在敌方狙击手的视野内。 耳边只传来毫不犹豫“砰”的一声。 几滴液体不知何时喷溅到昂诺斯脸上，粘稠的血痕缓缓流下，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大脑完全空白，甚至没有恐惧和悲伤。 硝烟、大火、子弹穿膛而过的呼啸，以及尼森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混合成破碎的记忆从耳边呼啸刮过，昂诺斯只记得自己被无数双手死死抓着，愤恨的力道像是要在他的骨血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狮子，尼森是你杀的吗？” 可就是乔安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昂诺斯为了保持自己冷静的一面，而不断克制的保险松动了。 当初过分的压抑、过分的关注旁人的看法，使他的耐心早已见底，那种无法释放的情绪和愤怒凝聚在一起，像是重重地坠在心口，压的他喘不过气，濒临在爆发的边缘。 “这下猎人勋章又多了两个名额咯。” “都是大少爷了，还玩什么命，过家家的日子也该结束了。” 周围的学员还在毫不掩饰的嘲讽，毫无疑问又加深了对昂诺斯心理防线的刺激，愤怒终于在那一刻冲破囚笼—— 昂诺斯反手抓住乔安的手肘，狠狠地砸向了对方的脸，随着鲜红的血珠不断从乔安嘴角渗出，昂诺斯那张平素淡漠冷静的面孔上也凭空多了愤怒和戾气。 昂诺斯怎么说都是个优级alpha，众人甚至都不敢想象他这一拳究竟用了多大的力道，眼见当时手臂肌肉突起、青筋暴涨，硬生生的把腕骨攥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雄狮！你干什么！”这一下，本来还为两人想好后路的特莱恩都快把喇叭捏断了。 剧痛随着脸颊密密麻麻的爬上神经，乔安牙缝里迸出无声的痛喊。 但觉察到昂诺斯眼神中转瞬即逝的杀气和愤怒，乔安却沙哑地笑了一声，很轻的一下，几乎没有人能听到，像是有种莫名的频率。 西蒙偏过脑袋，确认自己以前从没听过这种声音。 他不禁转动眼珠悄悄瞥了一眼，这才发现乔安眼角扬起了弧度，他在笑！ 乔安竟然在笑，是他的眼睛出问题了？ 西蒙不禁在边上小声嘀咕了一句，“....黑豹，你怎么被打了还这么开心？” 乔安缓缓靠近西蒙，嗓音低沉的笑道：“哦？你想知道？” 西蒙被他怪异的表情吓得连连摇头，“不想了不想了！” 或许给西蒙一辈子的时间也无法理解。 昂诺斯那时的反应对乔安来说，就像是在获得了巨大成就感的同时，又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手心一样，微不足道的诱惑。 “我是正当防卫。” 昂诺斯的声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如果这也算犯错的话，不管是负重十公里还是二十公里的惩罚我都能接受。” “正当防卫...” 乔安懒懒的目光落在昂诺斯脸上，心想，这只童贞狮子也学坏了。 特莱恩沉思了一会儿，“雄狮，你应该清楚，我们这期的训练已经要接近尾声了，不管是体格、耐力还是身体素质都和来时截然不同了，所以现在不管是什么体力惩罚，对于这个时期的你来说毫无意义。” 训练这么久以来，特莱恩还是第一次，难得的心平气和。 “教官，我还是那句话，我可以接受任何惩罚。” 然而特莱恩似乎并不买账，“在我下达口令后还私自行动，换在军队里，这算是违抗军令了。” 昂诺斯抬起下巴，说的义正严词，“我是正当防卫，教官！” 乔安笑着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特莱恩半晌没有说话，他托着腮思索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三天后是学院安排的毕业任务，在这期间，所有学员都要为此做足战斗准备。” 说着他停顿下来，不客气的站定到昂诺斯面前，“既然你说惩罚，那么接下来的三天你们两个就去禁闭室准备吧。” “哦？我也去？”乔安语调里有一丝兴奋，“关在一起吗？” 话语间，两人视线蓦然相撞。昂诺斯皱了皱眉头，立刻垂下眼睛，转身就走进了队伍。 特莱恩狠狠瞪向乔安一眼，“分开！” 第18章 在特莱恩下达禁闭三天的命令后，立刻就有人将乔安带走了，而昂诺斯因为最初还有个体能加训的惩罚，所以特莱恩大发慈悲的让他补完三天的份再拉去关禁闭。 禁闭室在猎人学校的后山，一条深不见底的阶梯直通阴暗的地下，似乎每走一步，冰冷的地气都让人生出了透骨的寒意。 昂诺斯默默地跟在看守禁闭室的卫兵身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厚厚的绿藓，墙上只有寥寥几盏老式的壁灯，在发着昏黄黯淡的光。 禁闭室的门咣当被打开，还没等卫兵说话，昂诺斯便很自觉的走了进去。 房间不仅狭小阴暗，空气中还漂浮着潮湿的霉味，昂诺斯感觉自己已身处在禁闭室的中央，可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迟迟没有传来关门的声音。 他放慢了呼吸，虽然只听得到身后卫兵的脚步声，但他直觉这个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然而下一刻，他就在房间角落里捕捉到了，那个像是故意将自己暴露在视野里的入侵者。 正当昂诺斯思忖这个人是谁时，一声轻轻的嗤笑，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声音突然响起：“真奇怪，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得知乔安也在这里，昂诺斯下意识的在心里爆了句粗口，满脸阴霾道：“这句话应该我问才对。” 如若不是那双散发着幽光的瞳仁，或许他根本察觉不到这个房间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可见乔安是个极善于隐藏自己气息的家伙。 “看来接下来的三天，我们要一起度过了。” 这时，后面才传来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走近，还没等昂诺斯反应过来，乔安那张嬉笑着的脸就出现在了他面前，对着乔安这张普通的脸，昂诺斯心中顿时一如当初升起了阵阵违和感。 怎么有股白玫瑰的味道，难道是信息素？ “你在想什么？”乔安的声音离得过分近，而昂诺斯仅仅是感受到他的存在，就好像快要无法呼吸了，所以他有些不自然的侧过了身去。 以前怎么没发觉乔安这么高？比自己还高半个头，近两米的身高、还有这种压倒性的压迫感...... 昂诺斯显然顾不上和乔安多纠缠，有些晦气地转身询问卫兵，“特莱恩教官是不是弄错了，他之前应该说的是要把我们分开关的。” 卫兵没有正面回答昂诺斯的问题，而是又掏出了一副手铐，“对了，差点忘记了。” 昂诺斯莫名其妙，尤其在看到手铐同时落在他和乔安手腕上时，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 反观乔安倒仍是一脸淡然，甚至还有一丝察觉不到的玩味。 将被拷住的右手抬高，昂诺斯额角青筋突起，往后退了半步，连带着身旁的乔安也小退了半步，“这是干什么？特莱恩教官新发明的酷刑吗？” “特莱恩教官特意让我转告你们，相较于个人素质而言，你们绝对称得上是顶尖的特种兵，但再优秀的士兵也要学会小组作战。所以这三天，他说要让你们学会‘合作’两个词的意思。” “是让我学会合作，还是学会用眼神杀人？” “狮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的？” 第19章 “总而言之，不要妄想用兽化挣脱手铐。”卫兵一脸严肃地看着二人，“如果手铐有任何被破坏过的痕迹，学校会立刻取消你们的毕业资格。” 禁闭室的大门关上，昂诺斯的心脏也随着关门声蓦地一沉。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似乎只能靠着门上这扇只有一个牛奶盒大小的可视窗，才能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昂诺斯怔楞在原地，仿佛还没能说服自己坦然接受这个处境。 “别客气了，快坐吧。” 这听上去确实是询问的口气，但乔安直接扯动手铐在床边坐下的行为，可丝毫没给昂诺斯拒绝的余地。只见昂诺斯束手无策的被拽着来到了乔安身边，因为过于抵触靠近乔安，所以昂诺斯挣扎时有些用力，如今只能一条腿单膝跪在床边，两人此刻呈一种极其奇怪别扭的姿势在对话。 “别说的好像这是你的房间一样。” 话还没说完，昂诺斯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带着潮气的床铺上，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着乔安大摇大摆的躺在床上审视着自己的懒散模样，尤其是那探究的视线让昂诺斯十分熟悉，就像是刚到猎人学校时，他在飞机上感受到的那股视线。 当时会是他吗？ 破旧的钢制床在两人剧烈动作下发出不小的动静。他们两人就这样一个半躺着靠在床头，一个仰倒在床垫上，气氛不由僵持了几秒。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既然有话想问的话，为什么不问？” 尽管昂诺斯心里真的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他直觉乔安应该不会告诉自己真话。 “难道你会说实话吗？” 乔安不可置否的耸了耸肩，“没准呢。” 昂诺斯冷笑一声，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凑近威胁道：“你面具下的这张脸，早晚有一天会被我发现的。” “！？” 乔安面无表情，他见昂诺斯斜着眼含笑望着自己，就知道他跟之前一样只是在试探自己。 不过昂诺斯太过认真，似乎还没注意到此刻他的训练服的领口正大开着，暴露在乔安眼下。 而乔安的目光也很不客气的在他衣领下的那段锁骨上停留了很久，最后故意转移话题道：“昂诺斯少校，以前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你现在是想故意恶心我吗？” “是你先从我嘴里套话的。” 两人久久瞪视彼此，忽然，乔安挑着嘴角笑了一下，“狮子，你喜欢什么样的omega？” 乔安的话题总是跳跃的非常快，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昂诺斯非常不舒服，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克制住自己要发火的冲动，“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恐怕还没好到能跟你讨论到我的理想型吧。” “怎么说我们接下来都要在一起相处三天...” 昂诺斯立刻打断他，“这三天我希望你能别跟我说话。” “真记仇。”乔安垂下眼在昂诺斯脸上逡巡一圈，随后话锋一转，“之前的穿越火力训练...” 昂诺斯本能的出声让他闭嘴，按乔安以往的行事作风推断道：“虽然你在之前的训练中救过我，我也很感激你，但你别想以此要挟我为你做什么违反道德的事。” “不可以违背道德...”乔安又暗自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接着突然笑道：“那违法就可以了？” “原则性的问题难道还要我跟你强调吗！” 昂诺斯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疯了，才会真心的想要感谢乔安。 “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帮我做事，毕竟当时我只是恰好碰见了一个好像没有什么求生欲的人？”乔安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了透察人心的意味，“又说不定我是多管闲事了？” 乔安绝对不是普通的特种部队少尉，也绝对不只是个一般等级的alpha，昂诺斯的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 他真的太想知道了，甚至由衷的想知道乔安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但这个alpha太过神秘和危险，似乎只要你一旦因为好奇心而专注于他的身份，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昂诺斯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沉默了良久，才低沉道：“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因为心中有想要守护东西，而我...只是因为知道早晚会死在战场上所以才不会感到畏惧……我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应该能明白吧，我没有顾虑，生命对我来说是可以随时结束的。” “昂诺斯少校。”乔安久久凝视着昂诺斯的双眼，“死亡并不是终点，只有残存的精神消亡才叫终点。”??? 第19章 话音刚落，昂诺斯十分震惊地愣怔了半晌，他微微抬起下巴望向乔安，便有几缕碎的顺势落下挡住了他探究的眼神。 虽然禁闭室里透不进半点亮光，但昂诺斯凭借狮子的兽性，也能轻易的在黑暗中捕捉到乔安的眼神，他看见对方的眼神中是不同于平常在训练时看到的那样，似乎带着些意味不明的审视，甚至还有一丝悲悯般的安慰？ 漫长的注视中，昂诺斯与乔安心照不宣，过了许久，昂诺斯才平复般的哼笑一声，“没想到居然能从你的嘴里听到这么正经的话。” 听闻这话，乔安瞬间敛神，眼底随即闪过清淡而又微微嘲讽的笑意。 他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动作间将锁在两人之间的手铐扯得响了几声，连同他从鼻腔带出的一声很轻的笑淹没，“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一向如此？” 乔安此刻单手枕着后脑，极为惬意的模样靠在床头，而昂诺斯始终挺直背脊，端正的坐在床边。 从这个角度，乔安只能看清他的半边侧脸。 昂诺斯不舒服的扭动几下手腕，“不管怎么样，单凭刚才那一句话，就足以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乔安嗤笑，“这么轻易的就对一个人改观了？就因为一句话？” “当然不是。”昂诺斯专注而沉静的望着墙上唯一亮着光的地方，“漂亮的话谁都会说。但与其浪费时间判断他人话里的真假，我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昂诺斯的眼尾很长，稍稍还有一点上挑，目光流转时显得秋波盈盈。所以当他专注地盯一个方向含笑，一点杀气都不带的时候，会让人情不自禁的、似乎连灵魂都要被他深深吸引过去。 也难怪查德上校特意叮嘱过他不能在人前轻易微笑，否则确实很容易叫人忘记他其实是一名优秀的特种兵军官。 “是吗，这一点我们倒是很像啊。”乔安目不转睛的盯着昂诺斯，语气郑重的问道：“那你直觉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昂诺斯视线下移，他眼睫低垂，沉默地思量了片刻：“我不知道。就像我刚才说的，来到猎人学校的所有人，多少都有自己的目的，可我却一点也不明白你来到这儿究竟怀有什么目的。每天只是漫不经心的完成训练，就好像你把这里的一切只当做是一场游戏，而所有学员就是在这场游戏里被你观察娱乐的对象。” 乔安的嘴角不易察觉地绷了一下，接着便兴致勃勃的靠着床头半坐了起来，“你说得没错。不过，我终究是个alpha，也会渴求着某些东西。” 昂诺斯紧逼不放地注视着乔安的眼睛，他能感觉得到，乔安轻易承认某件事的时候，并不会开玩笑，所以他此刻心里真的想问一句他在渴求什么，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比如，尼森的死因吗？” “尼森？”乔安挑起眉峰，“为什么突然提起他？他的死因不就是媒体公布那样。说真的，我对他是怎么死的一点兴趣也没有。就算真的和你有关，我也完全没有兴趣知道。” 昂诺斯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分明记得是乔安故意提起尼森的死，故意试探尼森的死与自己有关，可真当他想静下心解释时，乔安又声称不感兴趣了？ 昂诺斯现下恨不得把乔安楔在地上，再踏上一万只脚。 他板着脸，语调不受控制地降了下来，“既然是这样，那个时候你为什么又...” 乔安直接打断昂诺斯的话，目光重新扫过，“因为我感兴趣的人，是你。” 昂诺斯顿了顿，目光中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你这算是性骚扰吗？” 乔安听出对方话里的恼羞成怒，他无声地笑了起来，看似在这场厚脸皮的较量中略胜一筹，“你又不是omega，我骚扰你什么？” “哦。” 昂诺斯转动身子，继而抬起一条腿弯曲踏在床边，尽管先前他的手腕被手铐勒出一条红痕，也不愿意调整姿势，如今他有意要与乔安分享这张床垫，也不知道是否是两人之前的对话，才让他暂时放下了戒备。 “如果尼森的死真的跟我有关呢？” 昂诺斯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那一瞬间他深邃眉眼的变化，都让那张英俊的脸显得肃杀。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禁闭室一时十分静寂，乔安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是默不作声的凝视着昂诺斯。 昂诺斯知道，他无法向其他人解释尼森的死因，因为不论自己说的多诚恳，结果也是自取其辱，对方只会把他的解释认作是辩解，甚至是谎言。 第20章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乔安与其他人不一样，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可能一切都如昂诺斯想的那样，是直觉吧。 周围静的可怕，原先还能听到外面过道里壁灯电线短路的声音，可此时此刻却静的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 起初昂诺斯还非常的克制，但始终听不到乔安的回答，他也流露出一点无法掩饰的焦躁和强硬：“如果我说，尼森的死因为我呢？” “狮子。” 乔安深深地看了昂诺斯一眼，要换做其他人，就着刚才的气氛，肯定会好好安慰一番，然而他却只是意味深长的停顿了一下。 就是这个停顿，让昂诺斯心脏一震，似乎有寒意正在从五脏六腑里渐渐渗出来。 “你的直觉出问题了吗？我可不是你该倾诉的对象，不要把你的弱点过多的暴露给我了。” 乔安一笑，笑容里是说不出的戏谑。 昂诺斯结剧烈滑动了一下，在长出了一口气后，他自嘲的笑了，“的确是我太过着急了...” 说完之后，昂诺斯的表情里闪过一丝无措，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乔安将昂诺斯的反应敛进眼底，他不在意的扬了扬下巴，说道：“尼森身为维拉利的队长，指挥作战是他的职责，他虽然肩负着任务的成败，但小队成员的性命也是他应当背负的。他既然当时做了这个选择，那你身为他的队员应该无条件的相信和服从。” 昂诺斯猛地扭过头去，他看不清乔安的脸，但那目光热烈的仿佛要将人射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相信那不是你的错，相信自己服从尼森的指挥是对的。” 乔安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沉闷，看来是没习惯这种安慰人的方式。 “我当时是相信的。”昂诺斯眉毛突然垂下，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表情，“但当他们都质疑我的时候，我又变得不相信了，连同自己一起...” 当队员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他为什么不救尼森的时候，他也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尤其是会怀疑当初尼森的指挥是否正确。如果当时，他没有听从尼森的命令去炸掉西出口解救队员，而是去救尼森，就不会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了。 说实话，昂诺斯也不止一次的设想过这个结局。他不是圣人，他有时甚至觉得，与其看到队员不领情的模样，每天针锋相对，质疑是不是自己故意害死了尼森，还不如当初让他们死在战场上来的干脆。 但如今事情已成定局，让昂诺斯没想到的是，乔安竟能一语道破令他苦恼的点。 ...... 毕竟，他害怕的从来不是别人的质疑，而是自我怀疑。 第20章 昂诺斯整个人许是思绪游离开外了，只见他嘴唇微微张着，?因为不够放松的原因，所以咬紧牙关时，连颈侧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相信自己... 这句话，哥哥也这么说过... 奇怪的是，当听到乔安的话，昂诺斯没有继续陷入自嘲的怀疑，反而对他的话感到一股莫名的信任。 “狮子。”乔安见昂诺斯许久没有动静，他不耐烦的撇过头提醒道，“你好像一副被我说的话感动到的样子。该不会马上要哭了吧？” 昂诺斯这才如梦初醒，他伸直腿，?又屈起来，?用没有被拷住的另一只手按了按额头，像是想把自己从某种挣扎的状态中缓解出来似的，强迫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生怕自己表现得太过脆弱，以至于被乔安给的希望迷惑了心神。 昂诺斯重新仰起头，随即眯起眼睛盯着乔安，发现后者也正以同样的表情盯着他，“你确实应该闭上嘴安静地待着，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不说话的时候，会没有那么的...讨人厌。” 乔安知道昂诺斯此刻心情烦乱，因此他一点也没觉得生气。只是调整了个姿势，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逼近昂诺斯，在略微靠近对方耳边后，乔安嘴角才缓缓显出一笑，“终于生气了？这么看来，你也是个普通人啊。” 说话间，那属于热带森林的地下潮气与禁闭室的闷热混杂在一起的气息，一股脑儿的喷洒在昂诺斯的侧脸上。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昂诺斯下意识地抬起胳膊从胸口下穿过，猛地钳住乔安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摁在了床垫上。 “你干什么！”他这副冲动的模样，显然是忘记了特莱恩的嘱托。 “这么用力...”乔安挑衅的眨了眨眼睛，“你不会是想就这么勒死我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昂诺斯心里突然升起某种错觉，他感觉乔安跟自己是一类人，却又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想，同时又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感到可笑。 “要是真能把你掐死就好了。”昂诺斯声音非常轻，连乔安也险些没听清。 昂诺斯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乔安时，总会有种被强行卸下伪装、一丝不挂的感觉。明明对方没做什么，只是给了几个眼神、几句话，他就连抵抗的勇气也没有了，又或者说是故意放弃了抵抗？ 昂诺斯半阖眼帘，与乔安对上视线，交织的眸光化作细丝，攀附在两人的肩头。眼见对方褐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是兽化时野兽眼瞳的幽绿荧光，昂诺斯有一丝恍惚，那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眼神和表情...... 每每凝望时，都像是坠入了没有尽头的黑洞深渊。 昂诺斯面沉如水，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珠蓦的一轮，问道：“听说你的兽型是一只杜宾？” 乔安疯狂的眼神藏匿在幽光之下，“没错。不像吗？” “确实不像。” “那你觉得......”乔安突然喘息着笑了起来，带着一字一顿的轻声诱惑，“我应该是什么？” “你是什么...”昂诺斯话还没说完，瞬间感觉手腕一紧，“......！！！” 等他回过神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乔安顶住侧腰掀到了一旁，而正当他抬臂想要还击时，更是被攥住胳膊反折到了身后。 “松手！” 因为手铐的原因，争斗中两人同时失去平衡，但乔安明显占据了优势，最后他只是扳着昂诺斯歪斜的手腕一拧，便轻而易举的就将昂诺斯掼在床上动弹不得。 双方情势顿转，乔安欺身骑在昂诺斯腰上，“和我聊天可以，但不能以那种姿势。” 昂诺斯脸色变了，他恼怒至极，呵斥道：“下去！” 但奈何他不管怎么?发力，都无法把乔安挣脱开。 呃，这么重，难道这小子血管里流淌着的也都是肌肉吗！？还有，这如此惊人的反射神经和力量，连在那种姿势下都有这么敏捷的反应速度......如果只靠特种部队的训练是根本不可能的...... 乔安转动手腕，用被拷住的那只手用力按附在昂诺斯的手腕上，手肘顶在他结实的背脊上，而他的大腿则横跨过他腰侧，一个膝盖跪在了粗布床垫上。 透过墙上模糊的剪影，这个姿势看起来太过暧昧，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声响与衣料用力摩擦的细微动静交错在一起，火热的气息顿时淹没了整个禁闭室。 “让我下去...？”乔安深深看着昂诺斯的后脑，半晌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冷笑，“那你脸上，为什么会是一副特别惋惜的表情？” 昂诺斯垂下视线，胸腔急促起伏，没有回答。 “为什么？”乔安执意追问，他手指摩挲着，不安分的掠过昂诺斯的腰线，声音也轻如恶魔，“不说吗？” ?指尖接触到皮肤，昂诺斯不禁打了个寒颤。 “在想你不幸的过去。” 他实在不明白乔安为什么这么固执的想要知道一个表情的含义，但为了阻止乔安进一步的无礼，昂诺斯还是诚实的回答了对方。 “不幸的过去？” 乔安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意外，继而便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很轻地笑了一声，“我吗？” “虽然没有真正了解你的过去。” 昂诺斯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张，而且竟然还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才回答道：“但一个人的手段和谈吐都取决于以往的经历。” “所以...你从我说话的方式和能把你压在身下的手段，就断定了我的过去很不幸？”乔安松开昂诺斯后，肆无忌惮地靠在墙上，随后张狂地大笑起来，“狮子，有些事别说的太果断了。” 乔安的神经竟然蔓延起一股难言的亢奋，“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我的过去确实称不上幸福，甚至还很悲惨呢。” 昂诺斯表情漠然地皱起眉，似乎心里还在犹疑，他不相信眼前这个人会轻易的向他说起自己的过去。 昂诺斯正想追问，但这个时候，乔安却直接了转话题，“你不是有个非常有名的哥哥吗？有他在，你应该经常很苦恼吧。” “为什么这么说？” “费尔迪特家族的特级alpha，拥有世界顶级的财力和权力，独一无二的身份。无论你有多么的优秀，只要在他身边，就都会被掩盖的一干二净。” 第21章 这个道理昂诺斯当然知道，并且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 以往只要是认识的人跟他交谈，最后总会莫名其妙的谈及到哥哥，无一幸免，都是这样。就像他生来只是哥哥和费尔迪特家族的附属品，而更可怕的是这些理所当然的日常，竟自然而然的变成了他的习惯。 昂诺斯活动了几下在刚才争斗中弄伤的手腕，面色如往常般平静，“我和哥哥的关系很好，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操心。况且我有这么一位优秀的哥哥，我很骄傲。” “哦？是吗...关系很好？”乔安故意顿了顿，“可据我所知...你们应该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吧。” 昂诺斯目光一凛，“你知道些什么！？”??? 第21章 ......什么！？ 不，不可能，这件事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的......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昂诺斯就后悔了，可他不明白的是，乔安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 怎...怎么办？对方是打算以此来威胁他吗？ 诧异和惊惶在胸中来回翻滚，昂诺斯已经无法仔细思考乔安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了。 昂诺斯表情凝固，目光闪了闪，掠过一丝懊悔和不安。 挣扎片刻过后，他狼狈地撇过头，竭尽全力不去看乔安的眼睛，“......把刚才的话忘记吧，当我没问。” 昂诺斯双手紧握，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一句话说的半命令半恳求。 此刻，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脸上流露出那副惊惶的表情，实在太过明显了，乔安肯定会察觉到的。 “我知道些什么...”乔安果然是察觉到了什么，却还故作矜持的思索了起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 昂诺斯虽然没有转头去看乔安，但余光却瞥到后者似乎侧过了头去，肩膀还微微颤动着，像是在笑他。 啊，妈的。 早知道就不该跟他说那么多的。 昂诺斯大抵觉得自己有病——也许是被乔安说出秘闻时那副确信的神态动摇了，又或许在自己发现乔安在说到自己身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所以这才让他和这个嬉皮笑脸的混蛋产生了一点夹带着同情的感情联系。 反正人总是会在一时冲动之下，做出些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只是随口试探了一句而已，谁叫你从一开始就有意无意的，将目光投注在我身上......”昂诺斯闻言一愣，只见乔安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给人一种邪魅的感觉。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下巴，仿佛即将要说出什么玩味的话来。 “像只渴望被主人疼爱的猫儿一样......” 一听这话，昂诺斯仿佛整个人被雷击了一般动也不动，直到乔安伸出手欠揍似的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幽幽开口，“把你的嘴塞进燃料箱，恐怕比任何导弹都管用。” 昂诺斯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了，之前还大发善心的以为这家伙，变成这种性格是因为之前的经历太过糟糕导致的。因为在部队这种人也不乏其数，所以他能理解....个鬼！ 乔安总是没什么脸皮的，尤其是他觉得昂诺斯憋屈的面孔才格外顺眼，便直接洋洋得意的说了句谢谢夸奖。 “嘴巴喋喋不休就算了，还能说出这么欠揍的话......”昂诺斯额角抽搐，倒也是渐渐习惯了乔安的语出惊人，有时还能回怼两句，就像刚才那样，“看来你实训时脱臼的手臂已经完全好了？” 乔安自然听出了昂诺斯话里的咬牙切齿，眼见对方并不是真心在问自己的伤势，他也就随意敷衍了一句，“身为alpha，这点愈合能力还是有的。” “我能把你的嘴缝起来吗？” 又是一脸探究的模样，乔安喜欢看着总是一本正经的狮子，被自己逗得完全没有了冷静和自持。 毕竟他认为，在这场漫长而无聊的监禁游戏里，恐怕只有逗弄下大猫才足以打发时间。 “我很好奇，你当初为什么选择去部队服役？费尔迪特这么有钱，就算你什么都不做，躺在这座金山上也足够你挥霍几辈子了。我要是你，就在大平洋上随便买座岛，天天吃喝玩乐，重要的是身边的omega会前赴后继的围绕着在你身边，每天都不会重样......” 闭嘴，太恶心了。从小忍受着非议，明明也是母亲的孩子，明明也是出生在费尔迪特家族，那么自己为什么没有像哥哥一样，遗传到属于巴巴里狮的金色眼瞳？ 无论是哪种假设，都挺荒唐的。 于是在外界不停的质疑声中，他努力学着成为一名优秀的贵族，就因为被冠以费尔迪特的姓氏，所以他成为了最有价值的玩偶，而那些质疑的声音都在父亲去世，母亲接管家族后慢慢消失了...... 昂诺斯咬着牙，几次张口都没能插得上话，就在这窒息般的气氛里，又听见乔安冷笑一声，“生活的如此优越了，何必还要玩命呢？” 昂诺斯忍住怒气，十分不悦地与乔安对视，但那双想将一切吞噬殆尽的眼神却盯得他焦躁不安。 沉迷金钱权势，痴迷物质情欲，还美其名曰不忍美色凋零，动不动就把omega放在嘴边，以调侃omega取乐...... 身为费尔迪特家族的二公子，昂诺斯实在太熟悉这种人了。 “omega不是玩物。而且...”昂诺斯显然在抗拒着这种话题，不耐烦的三个字已经写在脸上了，“我也没有义务满足你的好奇心。” “好奇心...”乔安颇有深意地重复，笑着道：“也是，如果你有这种觉悟的话，也不会到现在还是个处......” “我劝你不要把那两个字说出口，否则我会让这两个字和你的牙齿一起咽进去！”昂诺斯终于忍不住厉声呵斥，他无法想象乔安这个人能跟“悲惨”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这一刻，两人中间仿佛悬停着一个无形的钟表，且三根指针都莫名的指向了十二，那代表着时空凝滞的意思，可有人偏偏就有拨动时间轮轴的能力。 “离我们被关进这里才过去了几个小时，还有两天多的时间，如果不聊天怎么打发时间？” “唰”地一声，昂诺斯一把拽住了乔安的衣领，不顾自己和他缠绕在一起的手腕，狠狠把乔安推在后面的墙上。 后者没料到昂诺斯会突然发难时，紧接着就被拎起了前襟：“狗崽子闭上你的嘴！就凭你也想用我来打发时间？要知道我认真起来，你只会是那个取悦我的一方。” “对，就是这样......” 发觉乔安语调瞬间沉了下来，昂诺斯内心突然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乔安依旧调笑着，“狮子，你已经想好了三天的禁闭该怎么打发时间了吗？” “很遗憾，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照你期望的发展。”昂诺斯松开手，随即背对着乔安侧身躺倒在床垫上，“我要睡觉了，难得之后的三天都没有手雷起床铃，我可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和你拌嘴上。” 乔安的手腕被昂诺斯躺倒的动作牵制，不得已只能换了个坐姿，他深邃眉骨下双目微微眯起，正若有所思的盯着昂诺斯。 许久，乔安笑了，特别柔和的声线，仿佛人畜无害，“晚安，狮子。” 第22章 床垫上散发着潮湿的气味。 也许是好不容易陷入了一个安静的环境，昂诺斯躺下后，脑海里便开始不由自主的反复回想着乔安方才对他说的那些话。 不是他的错、相信自己...... 虽然只是寥寥几个字，却带着蛊惑的力量，也带给他从未有过的慰藉，然而同时他心里似乎燃起了些许不安。 因为这种被安慰的感觉虽然陌生，但也容易让人上瘾，要不是自尊心和从小受到的教育不允许，否则他真的害怕自己会情不自禁的依赖上。 昂诺斯侧着身子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身上忽冷忽热，可惜床垫上没有枕头，所以他只能用那只没被拷着的手枕在脑袋底下。 他睁着眼睛，看着墙壁上凝结的水珠。 感情也好，精神也好，只要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所以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 此刻，昂诺斯心里已经笃定自己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现在的他，能相信的确实只有他自己...... 突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昂诺斯缩了缩身体，靠着胳膊又闭上了眼。 可视窗外照进来模糊的光，乔安眼神凝在上面，半晌耳边突然响起淡淡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黑暗中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极其冷硬的轮廓—— 难不成自己随意的一句话，就让昂诺斯对他产生了什么了不起的同情心吗？ 乔安不由得在心里嘲弄地笑了一声，心想这狮子也未免太过感性了。 这么想着，乔安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不是那种面无表情，甚至连平时玩世不恭的感觉都消失了，剩下的是像恶魔一般的面无表情，“知道吗？我一点都不善良，没有悲惨的童年，没有惨痛的经历，我只是个天生的坏蛋而已。” 第22章 乔安抬起手掌后缓缓摊开，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转望向身边不知是否熟睡的昂诺斯，在注视着了足有一分钟后才冷冷的勾了勾唇角，闭上了眼睛。 看来还差点什么啊...... 乔安有着高于其他alpha的警觉性，他虽说闭着眼，还发出与熟睡无异的呼吸声，但他的思绪却无比的清醒，尤其是身处在这种环境中，他还能沉稳的仿佛早已习惯了一切的样子—— “九号实验室爆炸了！快启用应急预案！” “糟了！乔执行长和吉娜还在实验室里面！” 实验室的警报、惊慌的尖叫和熊熊燃烧的烈焰混杂在一起。 在所有人都激烈商讨着如何抢救实验资料时，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角落里正蹲着一个孩子，而那双懵懂天真的眼睛昭示着他根本不明白眼前这团即将燃烧殆尽的烈焰，能有刹那间将所有活人化作焦黑枯骨的力量。 父母随着那场爆炸双双葬身火海，连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小孩是在葬礼上才知道这件事的。 尤其在得知那两副沉重的棺椁下只埋葬了他们二人生前的衣物时，小孩只能无助的环视着周围面无表情的大人。 小小的身躯因为悲伤而剧烈发抖，可脱口而出的啜泣都被捂在嘴上的一只手用力堵了回去。 “不许哭！” 那只手粗糙又布满了老茧，尤其是掌心的力道更是让小孩至今都铭记于心，就好似掌心的皮肉都塞进了齿缝里。 “乔寒和吉娜的死不是意外。” “他们唯一的孩子活下来了？” “是吗...太好了.......” 听着身边人小声的议论，小孩瞳孔颤抖，脑海里一片空白，就这短短几秒却仿佛过了很久，连糊了满嘴的血腥都没觉察到。 也是从这儿以后，应该被精心呵护安慰的小孩过上了地狱般的生活。 枪声、炮火、饥饿、甚至连濒死的窒息都是家常便饭，直到成为少年...... 那个时候，他变得十分麻木，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恐惧，没有无助，更没有悲伤。 只是因为在某天训练负伤后疲惫的靠在岩石上，任由汩汩鲜血不断带走体温时，他才灵光一闪，像是人生的拼图突然出现了一块重要的碎片—— 他必须舍弃自己的软弱和一文不值的眼泪。 因为他明白，从那场爆炸开始，自己的人生注定了只有一个目的，再无其他...... 莫名回忆起一些不愉快的陈年旧事，乔安下意识的皱紧眉头。 下一秒，一丝对危险的警惕如针扎般刺入意识，让他眼皮一动。 那是人的气息，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乔安猛然睁开眼，而手腕上的刺痛也在同一时间证实了他的想法—— 昂诺斯不知何时醒的，正翻身压制在他身上，目光也极具压迫感。 乔安感觉很好笑的挑起眉毛，“狮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 昂诺斯没有回答，单看他急促的呼吸声和渐渐迷离的眼神，就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出现了异样，果然不出三秒，白松香的alpha信息素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整个禁闭室。 乔安骤然一顿，身子如同箭弦般猛地绷紧！ 他喃喃道：“求爱信息素...发情期...” 昂诺斯嘴里不停发出“嗬嗬”的粗喘声，可他好像早已没了意识，只微微歪着脑袋，不停晃动着被拷住的左手，表情里透出一丝从未见过的懊恼。 “解、解开...” 接下来，还没等乔安来得及出言嘲弄，昂诺斯便突然将手臂用力横在他的脖子底下，呈现出一个不容拒绝的进攻姿态。 alpha的发情期天生比omega来得更加猛烈和难以承受，而昂诺斯此刻似乎已经被信息素完全支配了，只见他瞳孔开始涣散，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如今只凭着本能在行事。 乔安单手支起身子，以迅雷之势神色从容的掐住了昂诺斯的脖颈，他强壮矫健的身躯和不可抗拒的气势虽然都被包裹在黑暗里，但仍旧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慑感：“我觉得你现在真该清醒一下，好好看看你在我上面扭着腰的样子。” “......” ?发现桎梏住自己的手并没有用力，昂诺斯抬手搭上乔安的手掌，在接触到温热的肌肤，他瞬间舒服的叹息一声，但他眼睫低垂，神智看起来依然有些恍惚。 “哦，忘记了，看你现在的样子，恐怕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见了吧。” “......”昂诺斯默不作声，一边贪婪汲取着触手可及的体温，一边释放着自己的alpha信息素。 “狮子，你平时总给人一种禁欲的感觉，可一旦这欲火被点燃后，你就跟禁欲两个字扯不上关系了。” 两人相隔的太近，乔安能清晰的从对方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表情。 第23章 昏暗封闭的禁闭室里弥漫着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空气中漂浮的白松香气味中还混杂了些许粘稠的感觉........ 乔安的眼神微微眯着，审视的视线从昂诺斯高挺的鼻梁到嘴唇，再从下巴移到脖颈，那弯曲到有力量感且暧昧的弧度，让乔安的目光变得几近晦暗。 他注视着昂诺斯，慢慢笑了起来，“我以往见过很多omega发情的样子，现如今还是第一次见有alpha坐在我腿上发q的。” 换作平常，如此高浓度的信息素在其他omega眼里足以让他们疯狂，尤其是感知到优级alpha的信息素，更是令他们像在沙漠里渴了数日的旅人一样，哪怕端在面前的是毒药，他们也会甘之如饴。 但乔安却不以为意，他也是个alpha，对眼前释放信息素的同类，他只觉得是在挑衅。 “我...想、想要......” 因为克制不住发q而流下的汗水，顺着发丝滴落在饱满的胸肌上。 昂诺斯哑声发出几句喘息，他声调低沉，也来不及辨别眼前的究竟是不是omega，便难耐地抓住了乔安的头发，强迫对方抬头仰视自己。 乔安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呼吸深长起来。 昂诺斯视线迷离了几秒，在寻找到乔安的嘴唇后，他像对待omega一样，作势就要强硬的亲吻上去。 眼前的明明是和平时一样的脸，发出的也是和平时相差无几的声音，但在上半身几乎紧贴的一瞬间，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却在悄无声息的变化着。 唇边感受到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乔安冷哼一声抬起左手，指尖一寸一寸的抚过昂诺斯脖颈和背脊，指腹下的肌肉结实又柔软，而炙热的体温又将锁骨烧的发红，仿佛连血管里流淌的血液都比平时滚烫了不少。 “呃嗯...哈啊...” 颤抖的声音比想象中的还要棒。 昂诺斯神情焦躁，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双渴求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催促着乔安。 下一秒，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一双大手猛地扣住，手心的体温是那么冷，冻得昂诺斯有一瞬间的清醒。 昂诺斯“嗯”了一声，磁性的尾音上扬，似乎有无限魅力，“你...” “呃—！” 等昂诺斯察觉到有丝不对劲时，额前当即挨了一记狠狠的头击，那力道重的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要跟着一起碎了。 他原本就因为发q期气血上涌，如今挨了一下后，整个人头晕目眩的摇晃了几下，接着身子一歪倒在乔安身上了。 乔安将滑落的鬓发向后撩去，筋骨结实的手指穿过发丝，露出一张神情漠然的脸，“要是现在对你做什么的话，你我之间，可就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关系了。” 说完，乔安起身站了起来，手铐随即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着，他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手抓起昂诺斯的衣领把他当头拎了起来。 一个昏睡中的成年alpha重量不容小觑，然而乔安竟然能一下将昂诺斯从床垫上拽起来，甚至不费吹灰之力拖到了禁闭室门口。 “砰—！” 他对着厚重的禁闭室大门，抬脚轰然一记猛踹，外门框上的螺丝差点被震得飞出去。 “喂！开门！” 趁卫兵来到门前，乔安抡起胳膊砸向门框，咚一声闷响，“禁闭室有没有抑制剂。” 可视窗被缓缓打开，卫兵不动声色的借着亮光打量了下，在感受到一阵阵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后，他随口问道，“你要？” 乔安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把昂诺斯拽了起来，提到卫兵眼皮子底下。 “他要。” 卫兵看了眼昏迷昂诺斯，抬眼与乔安淡淡回视间，心下一副了然的样子，随后他默不作声地递进去一支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抑制剂。 “不够，再拿一支过来。” 乔安接过抑制剂后，又朝卫兵勾了勾手指，“优级alpha的发q期，一支抑制剂不够用，到时候你这个禁闭室的破门就别想要了。” “你一个一般等级的alpha好像很了解优级alpha发q期？” 第23章 卫兵虽嘴上这么问，但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 话音刚落，他就已经将两支抑制剂放在了乔安手里，“这次又有人陪你待在禁闭室里了？不过你注意点...可别玩得太过火了。” 乔安听闻这话有一刹那变了脸色，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他拿着两支抑制剂在手里来回掂量把玩，最后嗤笑一下：“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 两个小玻璃容器碰撞发出的声响，敲击着有规律的节奏，回荡在地底。 “我的兽型是熊，所以嗅觉很灵敏。” 卫兵看不清乔安的神情，只是神秘而缓慢地一字字说道：“虽然我对于你的样子没有太多的印象，但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一种很熟悉的气味。” 乔安的动作顿住了，几乎是饶有兴味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外面的卫兵，“气味而已，你怎么确定，我和你之前遇到的是同一个人？” 年轻的卫兵也不隐瞒，很爽快的将答案公布给了乔安，脸上还隐隐有些藏不住的自满，“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气味，那是不同于信息素的味道，你也不会例外。猎人学校训练了无数批学员，可只有不到十个人待过禁闭室......而你，却和其中一个人散发着同样的味道。” 乔安听完后从原先的兴趣盎然到索然寡味，“不错，你很出色。和部队的军犬一样出色。” 只凭嗅觉而做出判断，确实没什么好令人高看一眼的。 卫兵脸上的笑意一僵，神情变得异常难看，他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羞辱时，乔安已经将两支抑制剂尽数注打进昂诺斯的腺体，并拖着他回到床垫躺下了。 只是那来去自若的神态，也像是莫名验证了卫兵的想法。 ...... 昂诺斯这一睡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等他再次醒来时，浑身上下的骨头痛得像是被车轮碾过似的，他艰难的爬起身用力摇头清醒了下，喘了两口粗气才勉强恢复了些。 然而他一转头，发现乔安面无表情注视着他，却没有任何要开口的意思。 昂诺斯用干涩的咽喉用力吞咽了一下，沙哑着率先问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对你做什么？”乔安从鼻腔中哼出一声，“昂诺斯少校，别自作多情了，我能对一只乱发q的狮子做什么呢？” ??????????? 第24章 也许感受到身旁乔安的体温太过炙热，昂诺斯思绪有丝飘忽。 “发q期？我吗？......这不可能！” 昂诺斯意外地抬起头，却发现乔安一脸严肃的表情。 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后，他顿时尴尬的摸上了自己的腺体，果真觉得刺痛了一下，他有些不可置信道：“我睡了多久？为什么我对发情期一点印象都没有！？” “大概过去了一天吧。” 乔安靠着墙角坐着，拨弄着手腕上的金属链条，幽幽道：“算你走运。睡了这么久，都不用考虑怎么打发时间。倒是我，这段时间，可无聊的很呢。” 身处黑暗的地底，没有一丝光亮，也传不进任何声音。 不知道时间如何流逝，也不能舒服的伸展四肢休息，所以在这间狭小的禁闭室里，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挑战人所不能承受的精神极限。 昂诺斯闻言略一沉吟，随即自言自语道：“一天......” 难怪先前总觉得身体有些奇怪的燥热和不适，就连性子也莫名变的焦炙，从轻易就被乔安的三言两句激怒的表现看来，这全都是发q期的缘故。 只不过昂诺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劲的是，明明来猎人学校正式训练之前他已经注射过特效抑制剂了，但这还不到一个月，怎么会又突然到了发q期？ 乔安像是一眼看穿了昂诺斯的想法，“这有什么值得冥思苦想的，毕竟对于alpha来说，这是本能，是天性。” 他说话时故意加重了“本能”两个字，瞬间冲击到了昂诺斯的神经。 “那我有没有...有没有......” 昂诺斯微微蹙起的眉头宣泄着他此刻的羞愧，他有些难以启齿地问道：“对、对你.......做什么？” 乔安没有回答，只是忽然拽住他的衣领，用力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近在咫尺的呼吸，有意无意的接触，让两人产生某种说不出的亲密。 正当乔安的脸向前凑近时，昂诺斯瞬间脑海中闪过一些细碎的片段，他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偏头错过。 这个举动似乎激起了乔安的胜负欲，他意味盎然地用视线锁住昂诺斯的脸，“怎么，你竟然忘记了吗？不应该啊，那个时候你可是很主动的......” “不是的！”昂诺斯急切地开口打断了乔安，“我是第一次失控......” 他紧咬的下颌骨微微颤抖，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在说明他的懊恼，“该死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应该的......” 昂诺斯甚至不敢去想象自己发情期失控是怎样的丑态百出了，放纵自己被欲望所吞噬，沉溺于支配omega的本能.......这完全是与他这么多年来所遵循的原则和底线所相悖。 他知道优级alpha发q期失控是很危险的，也清楚凭本能去标记omega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正因为昂诺斯是个不擅长表露自己感情的alpha，所以他一向禁欲克制。 自从分化后就一直在定期注射抑制剂，除非身边是和自己心意相通的omega伴侣，否则昂诺斯是绝对不会在发q期放任自己的。 可以说这次的意外，是他难得的堕落。 乔安扯住手铐一提，猛地打断了昂诺斯的思绪，“喂，狮子....” 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禁闭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身影似乎端着两个盘子正缓步走进来。 是卫兵。 因为背光的缘故，昂诺斯看不清他的表情。 卫兵利落地递了两个餐盘进来，就转头走了，重新锁门前他忽然停住脚步说道：“这些将是你们这三天仅有的食物。我好心提醒你们一句，猎人学校历届传统——执行毕业任务的前一天将不提供任何吃的，所以你们两个到时候如果不想因为肚子叫被敌人发现的话，就好好考虑怎么分配这些食物吧。” 卫兵说了什么昂诺斯只是断断续续的听着，他漫不经心，只有一刹那借着走廊的灯光，看清乔安衣领下露出的脖颈，见上面有一圈明显的红痕时，他立刻触电般移开了目光。 门关上后，禁闭室重新被黑暗笼罩。 乔安瞳孔闪烁着诡异的绿光，“狮子。” “怎么了？”昂诺斯看上去似乎有些心虚。 乔安扯动着手铐指向不远处的餐盘，手铐哗啦几声响个没完，“难不成让我请你？” 昂诺斯表情尴尬地一僵，跟随乔安走到放置餐盘的地方，他弯下腰仔细分辨卫兵拿来的东西，先是在盘子边缘摸索了一阵，随后端起凑近闻了闻。 一股酸腐味直钻入鼻腔，熏得他眉头一皱，“过期的肉干？这算是关禁闭室的惩罚吗？” “当然不是。” 乔安待过禁闭室，所以自然了解这些过期的肉干只不过是卫兵的报复而已。 然而他似乎没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这句话回答得似乎太顺嘴了些。 幸好昂诺斯也只是狐疑的瞥了他一眼。 “问他要抑制剂的时候随意说了两句，没想到他那么记仇。” 乔安丝毫没提及他和卫兵的对话，只是将拿抑制剂的过程轻描淡写的敷衍了过去。 昂诺斯深知乔安嘴巴的毒辣，“随意说了两句”？ 怕是没他说的那么随意吧。 最后他们二人都没碰那份过期的肉干，而是各自抓了一些细碎的干奶酪塞进嘴里。 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至少能缓解一下饥饿感。 “这个干奶酪的味道吃上去像是白豹突击队的军粮。” 乔安曲起左腿，接着单手支着下巴，化出兽牙将干奶酪嚼的嘎吱咯作响。 “怎么说得好像你吃过一样。” 相比于乔安，昂诺斯吃东西的动作总是很文静，恨不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以前在太平洋海域附近执行任务时，抓到过两名单兵。” 听乔安这漫不经心的语气，仿佛俘虏两名白豹突击队的特种兵，就像在太平洋捞了两条鱼一样简单。 “无论从人员实力还是单兵装备来说，白豹突击队都是全球顶尖的特种部队。” 乔安察觉到昂诺斯神情有异，立刻反问道：“你不相信？” 昂诺斯点了点头，沉思道：“京海特种部队如果真的这么有实力的话，那这些年确实太过低调了。” 乔安笑了笑，没再接话。 禁闭室又安静了，这回，沉默了足足好几分钟。 “是你帮我注射了抑制剂吧。” 昂诺斯眉眼间似乎有些阴霾，他呼了口气，沙哑道：“谢了。” 他原本就长得英俊非凡，不论身处何地都是万众瞩目的alpha。 第24章 而那双眼睛此刻，因为控制不住发q期而散发出悔恨的幽光，就像掉落进黑暗里的金子，有种让人怦然心动的魅力。 乔安看着他的神情，心里好像被轻轻抓了一下，总想做点什么去破坏昂诺斯总是一本正经的模样，还想让那个冷淡的唇角勾勒出点别的情绪........ 两人不知不觉间像是习惯了彼此近距离的接触，在看不清一物的空间里，只听见呼吸声暧昧。 不过也只是错觉而已，这种微妙的情感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任何痕迹。 “只是道谢？” “如果我真的对你做了什么的话.......” 昂诺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什么微妙的勇气似的，抬起头凝视着乔安的眼睛认真说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 乔安顿了下，不由失笑，继而变成大笑。 他看昂诺斯一本正经的模样，很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而乔安呢？ 他正愁没有乐子供他消遣，于是坏心眼一上来便不打算跟昂诺斯解释，只是嘴上“哦”了一声。 也许是笑得累了，乔安停下来后盯着眼前的alpha看了半晌。 他稍稍地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思考，“是吗？你打算怎么负责？” “我可以答应帮你做一件事。” 见对方没有反驳的意思，昂诺斯语气越发肯定，“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不触犯原则和法律道德的事。” “好啊。” 乔安横着眼睛看他，实在没料到昂诺斯会如此郑重的做出承诺，于是要笑不笑道：“那等出了禁闭室，你可不能不认账啊。” 第25章 对于发情期时发生的一切，昂诺斯确实没有那么真切的记忆了，但也并非完全都不记得。 直到现在，他还依稀能感受到些许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尤其那诡异的亲近让他不禁有些后怕，以至于到现在都无法分辨那些到底是不是真实发生的事。 或许是因为发情期失控而产生的幻觉吧，毕竟残留的触感清晰的有点儿假了。 因此，他并不是忘记了，而是不想去回忆。 昂诺斯带着迟疑的目光，慢慢望向乔安....... 就在那顷刻间，乔安仿佛看穿了昂诺斯心中所想，“狮子，刚说完的话，你该不会立马就后悔了吧。” 昂诺斯自认为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可刚才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热就许了个承诺出去，想来以乔安的性格，提出的要求怕是没那么轻易就能做成的。 时间仿佛漫长到静止，乔安的视线落在昂诺斯端着食盘的手上，只定格了一瞬间。 “没有。” 昂诺斯垂下眼睛，在餐盘里挑挑拣拣，将能吃的干果和过期的肉干分了出来，“也算是还你一个人情。” 随着视线下移，只见昂诺斯把干果送进口中，慢条斯理咀嚼了足足几分钟，才顺着喉咙咽下去。 他下颔到脖颈的线条流畅修长，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滑动，直到没进锁骨。 乔安的瞳孔不易发觉地微微眯起，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眼底闪烁着难以形容的意味。 昂诺斯从小被人注视着，已经习惯了，但乔安的视线却异常灼热，灼热到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他转过头试图阻止，但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刚才说的“人情”，便突然提了一句：“黑豹，你不是第一次来猎人学校吧。” 乔安愕然片刻，但随即笑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昂诺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将餐盘放回地上，他弯腰时从衣领处露出半面胸膛，能隐约看见那些结实的胸肌。 他自从进了禁闭室之后就没在整理过自己，但纵使乱糟糟的头发也遮不住他英俊的长相，反而添了几分落拓的野性。 “我记得火力穿越训练时，我是跟在你后面进去的，虽然那里的地形错综复杂，加上炮火阻碍视线，但以我的能力也不至于把你跟丢。” 乔安不慌不忙地坐直身子，像是来了兴趣，“这能说明什么？” “那天过后，我到现场复盘过，发现西边有片树林是最佳的穿越路线，不仅没有视野阻碍，甚至很多还有炮火盲区。而蜂鸟说，当时他在西边的树林里看见过你。” “是吗？”乔安目光微微变化，“可能是我运气好吧。” “但是他说你的移动速度很快。而那种在地势不明的情况下，谁会毫无顾忌的前行？” 昂诺斯胸有成竹地笑起来，尽管那笑意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按常理说，你行进的那条路线应该会比我快十分钟，但你却突然出现在我和蜂鸟面前......不用着急否认，在那之后你和我又同时滚落进那片树林，我当时就在那里发现了许多脚印，大小一样，都来自同一个人的，而那些脚印又很深.......” 乔安就这么看着他脸上那抹难得的笑意，心底有股不知名的火，一下被点燃了。 然而昂诺斯却没察觉到对方神态有些不自然，依旧自顾自继续说道：“也就是说，你在那儿待了很久，你很熟悉那个地方。” 说到最后，他扬起下巴，迎向乔安的目光，与他对视，“黑豹，那时的你，到底在等什么？” 乔安简直兴奋地要鼓掌了，身体里属于黑豹的兽性在血液里叫嚣，他猝然向前倾身，温热的呼吸扫过昂诺斯的耳廓，声音极低，带着磁性的沙哑：“在那种情况下，还有精力观察得那么仔细，你也不是正常人。” 昂诺斯的耳尖被他的呼吸烫得发麻，却强撑着没有后退，“我那时见你一枪命中移动靶，还以为你是概略瞄准，但如果你来过猎人学校的话，那也能解释的过去。” 概略瞄准，依靠身体指向和瞬间直觉，将武器大致对准目标并迅速击发的瞄准方法。 如果不是经常上战场的老兵，根本无法做到这种程度。 然而乔安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呵呵...” 乔安莫名哼笑了一声，表情不卑不亢，似乎对昂诺斯的话并不满意。 “只凭这一件事也不能说明什么。” “既然来过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昂诺斯紧紧盯着乔安，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而留下的痕迹不一定是具象化的东西，也有可能是刻在记忆里的本能意识。” 乔安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微微变了，顿时被更深的兴味取代。 “就比如说，这个禁闭室？” 昂诺斯自信的勾起唇角，弯起的弧度结合深邃的五官，漂亮到仿佛一尊绝艳的雕塑。 这一刹那，乔安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猛地掐住昂诺斯的脖子抵在后面的墙上，强壮有力的手饶有兴致的按捏着脖颈上的血管，像是轻而易举地将昂诺斯的性命攥在手心似的。 这个动作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意味，昂诺斯的眼睛因为呼吸不畅而开始泛红，乔安死死盯着他，眼底竟然蔓延起一股难言的亢奋：“对，没错。我是来过猎人学校，不止一次......” 相比于卫兵依靠兽化的力量从气味上判断的方式，昂诺斯凭借自己出色的洞察力推测出他不止一次来过猎人学校，才更让他兴奋。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非但没让他恼怒，反而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像是找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兴奋得每一根神经都在战栗。 昂诺斯重重咳嗽了两下，抬脚踹在乔安的小腹上，直接将人踹翻在地。 他捂着脖子剧烈地喘息着，“你又犯什么病！” 乔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奇怪，便连忙举起连接两人的手铐，示意昂诺斯不要激动。 随后，他舔了舔嘴唇，也不顾昂诺斯是否想听，就大方地分享起了自己之前在猎人学校的经历，不知道有几分真假，只是最后补充了一句，还十分自豪的样子。 “我偷过特莱恩的贝雷帽，那天晚上整个训练营都高潮了。” 昂诺斯此前一直都听得认真，但这句话他却没反应过来，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乔安偏过头，笑得痞气又恶劣，“每个人都用它来擦老二。” “......” 昂诺斯怔住了，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听过这么直白又粗鄙的话。 他别过脸，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乔安身上总是混杂着一种轻佻与凌厉的复杂感觉，平时漫不经心的模样像极了他的伪装，他如此自如地伪装，连带着连举止都变得恰如其分，就算是昂诺斯这样心思缜密的alpha，在和乔安近距离的相处完三天后，都找不出丝毫破绽。 —— 从禁闭室出来后的第二天虽然是个大晴天，但热带雨林变幻莫测的气候，还让午间下了点小雨。 眼见最后一缕夕阳即将隐没在山脚下，一队人停在森林深处的河畔旁，远方隐隐能听见狼群的呜咽声。 这届来特训的学员仅剩20余人，他们排成两列，正咬紧牙关感受着刺骨的北风呼啸着掠过他们的每一寸皮肤。 第25章 “以上，本届的特训就到此结束了。” 特莱恩今天似乎中气十足，就算不举着他那个高分贝的喇叭，众人也能听清他讲的话，“小兔崽子们，好好期待下明天的毕业任务吧！” 特莱恩离开后，西蒙率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什么！？这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啊！哎哟，要死了！” 昂诺斯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丝平静的微笑，“往好处想，你马上就可以回去见你的omega了。” 听闻这话，西蒙不自觉的摸上手腕，眼底蓦然浮现出几不可见的笑意，“前两天听特莱恩教官说，禁闭室的环境很糟糕啊，你和黑豹应该过得很辛苦吧。” “大少爷能有什么可辛苦的。说不定特莱恩还在禁闭室里给他单独开了个小灶呢。”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布朗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身后，抱着胳膊站在那里，脸上扯着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那双看向昂诺斯的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嫉妒。 西蒙不屑的连连咂舌，差点翻出个白眼，“啧啧啧，你小子不会跟鳄鱼一样嫉妒了吧。” “站在山坡和站在山顶看到的世界，自然是不一样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特莱恩教官教了那么多届学生，肯定不会跟你计较的。” 昂诺斯声音慵懒冷淡，像只优雅的狮子，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他不过才离开了三天，布朗倒是忘了，这头看似温和的狮子，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西蒙转过身，自下而上打量起昂诺斯，接着慢慢笑了起来，“雄狮，你和黑豹也就关在一起三天吧，怎么感觉你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他了。” 第26章 “......”昂诺斯一时默然，良久低沉道：“别胡说了。” “真的真的，这要换做在之前，你肯定冷淡的说一句‘管你什么事’，然后直接走开，哪会像刚才那样跟他废话那么多。而且......” 说着，西蒙咧起嘴，露出一排白牙，朝昂诺斯比了个大拇指，“你这阴阳怪气的调调简直跟黑豹像极了啊！” 气氛一片凝固，就在那死一样的安静里，昂诺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即不确定道：“不可能吧.....真像你说的这样？” 西蒙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你信我，绝对千真万确！” 昂诺斯内心难以言尽，他神情怔忪地转过头去，当眼角的余光随意的落在不远处时，正巧发觉乔安正靠在一棵树旁，手托着下巴，身子一动不动，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昂诺斯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视到他身上。 毕竟乔安顶着一张平淡普通的脸，思考时的眼神却如同野兽捕食时的凌厉，有种说不出的不寻常，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西蒙敏锐的捕捉到了昂诺斯视线的终点，笑嘿嘿的凑过去，“看样子你和黑豹在禁闭室里应该相处的还不错？” 昂诺斯藏在裤子口袋里的手微微颤抖，腕上的手铐早已经取下了，皮肤磨损的红印也随着alpha的愈合能力消散，唯独只剩下冷冰冰的触感刻印在记忆里。 昂诺斯正斟酌着怎么回答西蒙时，他与乔安的目光不期而遇，短暂的对视让他们都不禁愣了一下，昂诺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况，而乔安则是轻轻地勾起唇角，然后低下了头，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冥想里。 昂诺斯表情一滞，许久才回答西蒙，“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但我跟他的相处绝对不能算不错。” 西蒙摸摸下巴，看了眼远处的乔安，又转头看了眼昂诺斯，琢磨道：“不会吧......不是！雄狮！我说真的，我真的感觉黑豹对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那又怎么了？”昂诺斯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脸色一下就变了，“我看你是把所有人都想的太好了，他性格如此，只是喜欢捉弄人而已。” 西蒙依旧没察觉到昂诺斯阴沉的脸色，反而越说越起劲，“是个人都有愿意亲近和讨厌的对象。那表现出来的，自然是两种样子了。” 昂诺斯深呼吸，试图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但却总不由自主地想起乔安的眼神，那一瞬间心脏一下下撞击咽喉。 尽管被世俗的道德约束着，但脑海里却无法控制的，像是本能般回忆起那些暧昧、火热、激烈的气息..... “好了，别说了！”昂诺斯铁青着脸，扬声打断西蒙，随后也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快步朝着森林外面走去。 “哎！雄狮！你要去哪儿啊！” 西蒙追上去问他，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说了哪句话惹昂诺斯这么生气的。 昂诺斯没有出声，也许是不知道说什么，少顷才低低地重复道：“别说了......” 这太奇怪了...... 猎人学校一个月的训练交替在了旱季，自从那次实战格斗训练之后，这里已经很多天都没有下过雨了，只是偶尔像今天这样，黄昏时起风，由缓而急，带起几片飞叶。 在临时搭建的营地里，昂诺斯休息的地方依旧和乔安、西蒙他们相邻。 “也不知道明天的毕业任务到底是什么，特莱恩教官也只说了要去热带雨林执行任务。”西蒙坐在睡袋上哭丧着一张脸，“热带雨林诶！在雨林里作战，需要精通丛林作战的特种人才，我浑身上下哪一点像了！不止我。他，还有他们，他们都不像啊！” 西蒙随手指了几个坐在角落里打牌的学员。 昂诺斯坐在床边不说话，他抿着嘴唇思索半天，实在好奇他们是怎么溜进教官办公室偷到扑克牌的。 乔安惬意的半躺在睡袋上，一边嚼着西蒙白日里从猎人学校厨房偷来的牛肉，一边慢悠悠地说道：“丛林作战最大的困难点只是在于，茂密的丛林为交战双方都提供了无与伦比的隐蔽性而已。我看你只是在担心自己身为蜂鸟，远距离视野无法发挥用处吧。” 一下子就被戳到痛处，西蒙触电般缩回肩膀，“谁让这次的毕业成绩还要考察单人的嘛......” 昂诺斯善意的安慰道：“在热带雨林里作战，最主要因素也有地域因素。如果不是对环境绝对熟悉的话，就算拥有性能再高的武器，也会落于下风。毕竟在热带雨林里，最致命的不是猛兽，而是各种各样的毒蛇和蚊虫。” “雄狮，我觉得你还是别安慰人了。” 西蒙眨巴着两颗圆溜溜的眼睛，自我催眠半晌后还是勉强做好了心理建设。 乔安挑眉看了昂诺斯几秒，鼻腔里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 黑熊在三人旁边听了半天，最后不自觉的摸了摸胳膊，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没错没错，我以前在亚马孙雨林执行过作战任务，那次简直是地狱啊！” 这句话再次提醒了所有人，猎人学校的毕业任务和部队的作战任务是一样性质的，同样是面对未知的环境和未知的结果，但区别在于这次没有敌人的具体情报，免不了会造成更多的伤亡，没错是伤亡，比平时训练要残酷几百倍。 那是意味着这次的毕业任务结束后，运气好的还能继续坐在一起聊天说笑，以后见了面还能打声招呼，运气不好的，也就只能下辈子见了。 西蒙要崩溃了，“哥们，你的反射弧是不是有点长！” 乔安躺下身，背对着几人，懒洋洋道：“好了，胆小的alpha应该要休息了，不然明天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昂诺斯拍拍西蒙的肩膀，“别想太多了，先去睡吧。” 今夜的风似乎跑的格外着急，在草地里投下无数修长的黑色剪影，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气氛，一晚过得很快。 清晨天还没完全亮，任务开始的信号就透过无线电传达而来。等丛林里的雾渐渐消散，草木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了，学员们便乘着狭小渡船顺流飞渡，跨过一处河道急转弯，来到了最后的任务点——位于马达加斯加东部的热带雨林。 众人下船后就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发现两岸生满了茂密的热带植被，长长的水草生根落进了河流的水中，藤蔓浓密，水质浑浊，还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嘶吼声。 高湿高热，对人和装备来说都是严酷的考验，而在这极其有限的视野里，即使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也一筹莫展。 第27章 周遭葱葱郁郁的草木鳞次耸立，一阵鸟鸣在风声中跳跃而来，淡淡的雾气笼罩在整个森林之中，偶尔还有“淅淅索索”的声音自草丛中闪掠而出..... 眼看随着小队前进，周围的气氛却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这个雨林深处驻扎着一伙国际逃犯，学校的情报部门也只是通过无人侦察机拍摄的照片推测出了大致的坐标，而你们的毕业任务就是赶在天黑之前做掉他们。” 经纬度坐标49.7125，18.7325，这是出发前，特莱恩告诉他们的唯一信息。 “队长，根据教官给的情报，我们应该还有500米到达目标地点。” 第26章 洛萨是个一般等级的驯鹿alpha，因为在原部队也是通信兵，所以特莱恩理所当然的让他继续承担这项任务。 被称作队长的alpha接到信息后，当即点点头，他是继昂诺斯和乔安之后的单人成绩第三名，要不是那两人都有了关禁闭室的“前科”，队长这个位置还得被争抢一番。 “继续前进吧。” 队长的话音刚落，布朗冷哼一声，众人齐齐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他单手插兜，把枪扛在肩上，他拿眼角一瞅，摆了摆手道：“快到了都没看见一个人影，感觉这个毕业任务也没什么难的。” 昂诺斯闻言，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睛，暗自思索了几秒。 “你们没发现吗？教官给我们配备的都是世界顶级的特种装备啊！你们看，mp5冲锋枪，sca突击步枪、g36卡宾枪......都是斯埃德工业生产的。最次的都是巴雷特。” 辛力克作为小队的机枪手，从一开始分配武器的时候眼神就直勾勾的黏在那几架突击步枪上了，“说实话我可不是看中这些装备了，我是靠着学校广场上的那面国旗坚持下来的啊！” 西蒙迟疑的“唔”了声，说道：“啊，那我是为了我的omega......” “谁问你这个了！” 西蒙是小队里身材最矮小的那个，布朗如今走在他身边，心理自然而然就升起一股可以随意欺负西蒙的高大感。 乔安闷着头，完全无视周围人的存在，在此起彼伏的小声谈论中，他利落地给怀里的aug步枪上了膛。 真是一群缺乏战斗经验的蠢货，照他们这么松懈下去，敌人什么时候来了都不知道。 西蒙百无聊赖向左右环视，半晌后突然转头问道：“雄狮、黑豹，你们怎么不说话啊？” 昂诺斯眉头微蹙，似是一刻也不肯松懈：“集中注意力，认真点。” 西蒙自觉随意过了头，讪讪的将视线从昂诺斯脸上移开，结果目光却正巧和乔安撞到一起，然而对方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他就立刻害怕的收回了视线。 难怪西蒙会觉得乔安对昂诺斯非比寻常，毕竟在他眼里，乔安的眼神中始终透露出无趣和淡漠，那种对任何事都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是从心底表现出来的感觉，一副仿佛天生就是如冰一样的冷淡。 “三点钟方向有人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沉声提醒了一句，众人纷纷端枪准备射击，但紧接着便有另一个声音急促着阻止小队进一步行动，“不行！先别开枪！” 可惜晚了一步。 下一秒，一枚子弹就从西蒙耳边掠过，随着一声惨叫，肉体和枪都重重砸在草地上，哐当作响。 待小队几人围上去查看，是一名身穿迷彩服装的alpha倒在血泊中，子弹正中他的心脏，浑身上下无国属标志，一副典型的雇佣兵打扮。 这个雇佣兵是西蒙发现并出声提醒的。 “干得好啊，小矮子，没想到你眼力这么好！” “谁是小矮子！”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间，昂诺斯和乔安其实都发现了那人的存在，原本他们不约而同选择观察或是等待队长的命令，结果不知道是谁开了一枪。 乔安蹲在尸体旁边观察了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 布朗见击中的是名雇佣兵，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回过头，气恼道：“妈的，刚才是谁喊的！” 看来枪是布朗开的，而那一句“不要开枪”让他差点误以为自己射错了人。 昂诺斯上前一步，淡淡道：“我们现在不确定敌方人数，你这样贸然开枪很容易打草惊蛇。” 布朗把昂诺斯上下打量一圈，嗤笑一声：“是觉得我抢了你的风头吧。” 说着，他耸肩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开枪了啊，这不没事吗？这也就是个巡逻的守卫。雄狮，我看你还是别太敏感了。” 昂诺斯不屑辩解，只是冷冷盯着布朗。 他们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谁都没有先松口的意思，漫天的雾气好似瞬间冻成了冰，冻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队长率先开口，化解了这一尴尬局面，“好了，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我们还是抓紧朝目标行进吧。” 一行人听从命令继续，在距离原定目标200米的位置，小队几人听从队长的指挥悄声解决了一名守卫，是跟初次遇见的雇佣兵一样的着装。 乔安这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眼看越来越接近目标，昂诺斯也从中察觉到了不寻常，一切未免太顺利了些。 “不好，我好像绊到什么东西了！” 来不及反应的爆炸在所有人耳边炸开，爆炸后的破片多、威力大，让原本训练有素的特种小队转瞬间充斥着死亡的气息，以至于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时，他们脑海里依旧只留下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大部分人都丧失了排除危险因素的能力，敌人提前布置的撒式地雷被他们直接引爆了大半。 最后昂诺斯被爆炸引起的气浪不幸波及到。 昏迷前，他模糊间看到了乔安的脸，对方正朝着他走来，那张脸有些陌生，像是跟平常完全不同的长相，英俊得惊人动魄，类似混血儿般的五官，高耸眉骨下是一双莹绿色的眼眸，邪魅的眸光仿佛是要引诱人犯下禁忌的堕天使。 那一刻，昂诺斯真的觉得自己肯定被炸坏了脑子，否则怎么会认为一个人能有两幅长相。 昂诺斯脑子里已经阵阵发晕，从一片空白到失去意识才过去一分钟。 而等他再次醒来时，周围的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西蒙死了，布朗也死了，乔安失踪....... 执行任务时派遣的二十人小队，回来的却只有八人。 昂诺斯坐在飞回猎人学校的直升机上，他面无表情地僵坐在位子上，好半晌才从难以置信中回过神来，之后他开始一次次地把自己代入回当时的场景，试图找出能够拯救所有人的突破点，但每次推演的结果到最后就是——他发现所有的设想不外乎都是超出了自己能力的极限。 换句话说，以他的能力，根本救不了所有人，就如同他在爱博里合众国的战场上救不了尼森一样，认清这个现实的他觉得这世界无比残酷。 第28章 傍晚的太平洋上空湿度非常高，海面一望无际，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它覆盖，让人生出无限遐想和敬畏。 两架涂装有特殊图样的直升机正在太平洋海面上破空飞行，那睥睨万物的架势犹如桀骜不驯的雄狮，面对着汹涌的波涛和狂风，毫不畏惧，展现出它可怕的威严。 其中一架直升机的机舱内，三名全副武装的alpha脊背绷得笔直，明明是身经百战的雇佣兵，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眼角的余光克制不住地往后座飘。 而那里坐着的alpha，竟然就是一小时前被认定失踪的乔安。 乔安此时还穿着猎人学校的训练服，螺旋桨的轰鸣带起阵阵强风，呼啸着从机舱外吹过。 但对于乔安来说，这些似乎都无伤大雅。 他不发一语，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 “那什么...” 或许是受不了这沉默的诡异氛围，驾驶座上的alpha看了眼窗外，就随意找了个话题，“海真漂亮啊。” 相比于其他几人，虽说公羊是飞行员，但论气势和能力却是这架直升机上存在感最低的，所以他的说总能被人轻易的调侃。 “对，到处都是鲨鱼。” 金雕平时总是沉默寡言，表情冷的活像每个人都欠了他一个亿的样子，但有时他嘴里总能蹦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来。 公羊闻言怔了一下，随后清了清嗓子，也不敢说什么，只转而小心翼翼地用机上的对讲机询问道：“老大，你这面具要不要先提前取下来，我有点怕待会儿这架直升机，会被基地的高射炮当成不明目标击落。” 这话终于让乔安有了动静。 他慢慢转过头去，一眨不眨盯着公羊，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渗人极了，“这次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我不是说过只要来三个人就够了吗。” 金雕从作战服口袋里掏出一块特制的金属磁块，动作利落熟练地凑到乔安面前，贴着面具边缘轻轻一扫，“毅哥说这次不同以往，猎人学校守备森严，情况特殊，就多派了一组人在外围接应，以防万一。” 面具被取下，露出了乔安的真容。 居然是一张白皙且眉眼深邃的混血面孔！ 削薄的唇，高挺的鼻梁，眉骨凌厉，眼尾微微上挑，与削薄却线条分明的唇瓣相得益彰。 每一处轮廓都像是上帝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帅得极具攻击性。 乔安抬手，指尖随意地把被风吹乱的黑发拢到脑后，又哼地轻蔑一笑，“有什么不同的？还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杂鱼罢了。” “是有点不同。” 坐在乔安身边的老三，吊儿郎当地突然说道，“老大你这次没带个人回来。不会是没骗到吧？” 第27章 他耍着手里的蝴蝶刀解闷，抬了抬眼，“也是，有正规编制的谁愿意做雇佣兵啊。哦，除了阿亚兹那个傻蛋。” 提到阿亚兹，公羊瞬间忘了刚才的害怕，眼睛一亮，兴冲冲地就接了话，“阿亚兹？对了，阿亚兹说他在瞄准镜里看见老大和一个alpha打...打kiss.....” 话说到一半，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词几乎是气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脸唰地一下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握着操纵杆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 远在另一架直升机里的阿亚兹，毫无预兆地连打了两个震天响的喷嚏。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一脸茫然地看向身边的成卓：“谁骂我？” 成卓耸了耸肩：“那整个基地的人都有嫌疑。” “..........” 乔安没说话，就那么不动声色地看着公羊，眼神比刚才更冷。 紧接着，他抬起手，掌风朝着公羊的天灵盖就压了过来，那架势如山崩压顶，吓得公羊瞬间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闭上了，抖着嗓子喊：“老、老大！我错了！” 预想中的重击没有落下。乔安的手最终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别怕，我没那么小气。” “老大，我们到了。” 金雕的声音适时响起，像一道救命符瞬间解了围，公羊不由地松了口气。 直升机最后降落在了太平洋北部一个四面环海的岛上，引入眼帘的是岛上成片的绿植，而这近千万亩的绿树之中藏着一座巨大的军事建筑，周围更是有数以万计的战斗机、直升机、单兵飞行器、高射炮防御等新式武器部署在岛上的各个角落。 基地里大部分雇佣兵成员都被派往各国执行任务了，只有杨毅和零散几人常年留守在这个指挥中心。 通往基地深处的门数不清有几道，每一道门都需要指纹和虹膜识别。 最后一扇门开启，是别有洞天的设施陈列，充满科技感的走廊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房间，一个三十岁左右的alpha从其中一个房间走出，迈着长腿来到乔安几人的面前。 “锦舟，你回来了，没事吧？” 杨毅是特级扬子鳄alpha，往那一站就能给人一种针扎般的压迫感，所以老三几人见到他的瞬间都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我能有什么事，派那么多人简直多余。” 如今看来，乔锦舟才是乔安的真名。 杨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身训练服上又是泥又是草屑，还带着热带雨林的潮湿霉味，和他平时洁癖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差点没压住嘴角的笑意，清了清嗓子，“锦舟，先去洗个澡吧。嗯...味道、还挺大的。” 乔锦舟也不生气，抬起手勾了勾，神情自若道：“你进来，陪我一起洗。” 说罢，两人默契地径直朝着浴室走去，关上了门。 少顷，里面传出了哗哗的水声。 对于这两个顶级alpha 一起洗澡的场景，金雕他们见怪不怪。 老三却憋了半天，终于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凑到金雕身边压低声音吐槽：“狙击手就是好啊，枪上还有瞄准镜。不像我，我都是拿望远镜看的。” 说着，老三不怕死的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放在脸上比划了下，“新来的果然就是胆子大，有些话我都只敢在老大背后说。” 话没说完，浴室的门又打开了，吓得老三一个激灵。 只见杨毅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乔锦舟换下来的脏衣服，一口气丢在了老三脸上，“别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把这个拿去处理了。” “哦、哦。好嘞！毅哥！” 老三连忙接住衣服，点头哈腰地应着，等浴室门重新合上，才拉着金雕一溜烟跑了。 走远了之后，老三还不死心，翻着手里的脏衣服，连内裤都拎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这操作看得一旁的金雕直皱眉，“你干什么呢？” 老三仰起头，一脸认真的问：“说起来，猎人学校入营前都得搜身上交个人物品，我真的很好奇啊，老大每次更换的纳米面具都藏在哪儿的？” 金雕：“......” “肯定是藏在藏裤裆里吧，不然还能藏哪儿？” 金雕思索了一会，“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 浴室里弥漫着白色的水汽，水流不断冲刷着乔锦舟的身体。 雾气朦胧中，那一身精悍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宽肩窄腰，肌理分明，正肆无忌惮的展现着强劲的雄性气质。 “这次又没查到吗？” 杨毅身上衣物完整，只是头发被水汽沾湿了几分，他双臂抱胸，倚靠在瓷砖墙上，正透过不清晰的玻璃望着里面的alpha。 “没找到机会问，只能先杀了。” 乔锦舟关上水，定定望着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身影，恢复真实面容的他，削薄的嘴唇紧紧抿起，莫名给人一种冷酷而不易亲近的感觉，“杨毅，为什么塔曼康会有斯埃德工业研发的新型枪支？” 杨毅摇摇头笑了，随后从盥洗台上拿了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乔锦舟，“你问我吗？那还不如直接问你祖父快一些。” 乔锦舟的眉角和睫毛因为沾了水而根根分明，凌厉的如同刀锋一般，“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啊。” 杨毅见乔锦舟没接毛巾，于是叹了口气替他擦拭起手掌和胳膊，“你查了这么多年，未免也太执着了些。” 乔锦舟眼底深处火光幽森，“打发时间罢了。” 说完，他一把推开杨毅，随意套上便服走出了浴室，出门前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吩咐道：“对了，马上把归属北美陆军维拉利特遣分队昂诺斯少校的照片，传送到各个小队，让他们以后执行任务时小心点，别伤了我的人。” “你的人？” 乔锦舟靠在门框上，眉骨深邃，那双含着水汽的桃花眼，但凡换个omega来看，怕是当场就要神魂颠倒。 “当然了，我看上的，就是我的。” 只可惜，杨毅是个alpha。 “知道了，我马上安排。” ...... 白天，北美陆军基地。 属于维拉利小队的宿舍里空无一人，大家好像都在忙着训练，而昂诺斯刚从西蒙的葬礼上回来，他坐床上，指尖还残留着墓园里湿冷的寒气。 这是他今年参加的第二场葬礼，依旧沉痛。 葬礼上，他见到了西蒙在猎人学校里，日日夜夜挂在嘴边的那个omega，正如西蒙所说的那样，他的omega长得很可爱，那张脸不说话时都是甜美的。 同样身为alpha的昂诺斯很理解西蒙，毕竟以这个omega哭泣时惹人怜爱的样子，简直恨不得让人把方圆百里炸平了，就希望能让她止住眼泪。 可女孩终究还是没能见到西蒙的最后一面。 昂诺斯的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脑海里反复闪过西蒙被枪决后，伊达下令把尸体丢进热带雨林河流里的画面。 在那种情况下，运气好一点，尸体或许会随着水流冲进海里，而另一种情况就是进了鳄鱼的肚子。 总之，那块冰冷的墓里，只埋着西蒙生前穿的一件旧军装，和他写给那个omega，却没来得及寄出去的信。 昂诺斯看着哭到几近晕厥的omega ，刹那间像是被一股剧痛掐住了咽喉，他艰难的走上前，将断裂的、沾满鲜血的编织手链还给了西蒙的omega。 后来，他甚至没敢再看一眼对方的脸，就几乎落荒而逃地离开了葬礼现场。 第29章 傍晚，北美陆军第一特种部队宿舍门口。 训练还没结束，大厅走廊里空空荡荡，洁白的墙壁反射着淡淡的光。 昂诺斯换上训练服出来，就见走廊不远处依着一道侧影，他脚步略微顿住。 是米歇尔，维拉利小队的副队长。 昂诺斯像是早就知道他要来，脸上并没有过多意外的情绪，他心里清楚，当维拉利队长的委任命令一下来，最先坐不住的肯定是米歇尔。 见对方依旧紧紧盯着自己，没有开口的意思，昂诺斯平静坦然的问道：“有事吗？” 米歇尔笑了笑，但那笑容看起来比苦笑还僵硬：“没有，只是来恭喜你从猎人学校毕业了。” 轻轻吐出一口气，在他面前站定。他比米歇尔足足高出半个头，此刻微微垂着眸，反问道：“是吗？不恭喜我升任维拉利的队长吗？” 米歇尔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他被迫竭力仰着头，才能与昂诺斯平视。 他认识昂诺斯那么久，从这个年轻人刚进北美陆军起，就是军区里出了名的好脾气，待人温和有礼，哪怕被人背后议论靠着家族背景走捷径，也从未红过脸，说过一句带刺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从昂诺斯嘴里听到带着锋芒的质问。 想到这儿，米歇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有心虚、有诧异、也有怀疑...... 第28章 但最终变成了怀揣着微妙恶意，“自然也是要恭喜的。” 昂诺斯当然不信，“可你好像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你别误会了。” 米歇尔似乎很擅长装傻，脸上依旧是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容，说道：“我是真心的。” “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换个话题。” 昂诺斯虽然语调异常平静，?但眼底却闪烁着上级审视下属的利光：“尼森的死因你比谁都清楚，为什么不如实上报司令部？” 米歇尔脸色剧变。 明明不远处士兵操练的呼嗬声响彻天际，却只有这里一片静寂，甚至连空气都紧张得几乎要崩裂开来。 在这窒息般的气氛里，就听见忽然扯出一声冷笑，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昂诺斯对视，只梗着脖子道：“昂诺斯，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晚了？” “我想知道为什么。” “可我没有回答的义务。” 昂诺斯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那我以北美陆军少校、第一特遣分队队长的名义，命令你。” 米歇尔迎着昂诺斯的凌厉目光，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肩膀垮了一下，像是终于放弃了挣扎，先是理所当然地耸耸肩，而后局促地笑了，“还能为了什么，杜绝所有可能跟我竞争队长的可能性而已。” “因为你是副队长，所以我一直很尊重你......” 昂诺斯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米歇尔身体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戳中了心底最不堪的地方，双手狠狠攥成了拳。 昂诺斯不等他回答，便继续道：“我原本以为，你会光明正大的跟我竞争。” “我知道这里有摄像头。就算你拿着录像去司令部告状又能怎么样，你还想改变什么？”米歇尔猛地闭上眼睛，一副破罐子破摔、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峙的模样，咬着牙道：“就在别人都以为是你对尼森见死不救的时候，查德上校还是任命你为维拉利的队长了。” “你觉得那是什么原因？” 昂诺斯反问道，心里那根埋了多年的刺，隐隐开始发疼。 “因为你姓费尔迪特。” 米歇尔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像是终于把憋了许久的嫉妒与不甘，全都倾泻了出来。 这句话如同一根冰凉的铁链骤然勒紧了昂诺斯的心脏，酸热自心底涌上喉咙。 他最忌讳、最厌恶的，从来都是这句话。 “那你说！”昂诺斯忍不住厉声喝问：“这两年，每一次的智力、语言、战术、体能、指挥能力.....你，哪一项的考核是高于我的？” 米歇尔被昂诺斯的气势逼得向后退了一步，当即满脸羞愤的强调：“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昂诺斯再次逼近米歇尔。 这一刻他已经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了，他不在乎别人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话而生气，不在乎别人会不会难受，更不在乎自己在别人眼里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么多年，你们总认为我因为这个姓氏而获得了许多优待，所以你们从来没想过我为了摆脱这个标签所付出了成百倍、上千倍的努力！无数个深夜的战术推演，体能训练到脱力站不起来的日子......你觉得，我是怎么熬过来的？而你们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我所有的努力全都抹杀！甚至让我时常怀疑自己得到的这些结果，究竟是因为费尔迪特，还是因为自己！” 米歇尔呼吸停顿了片刻，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哽咽着道出一句：“那又怎么样，以你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努力就会有一大把的资源等着，没必要来跟我争吧。” “我从来没有争抢什么。”昂诺斯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如今你看到的、我所得到的一切，都只是我应得的。” 他不是什么圣人，有仇必报必须立马报，是他在乔安身上学到的。 说起乔安，先前他拜托情报部门调查他的资料，也不知道有没有结果了。 米歇尔被堵得无话可说，就在这时，不知道从谁的口袋里传来了手机铃声。 严肃而沉闷的国歌旋律，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瞬间将对峙的两人都拉回了神。 昂诺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号码，便立刻接通了。 “抱歉少校，因为之前一直联系不上您，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吗？” 虽然对方没有说明身份，但昂诺斯却有一副意料之中的感觉，他应了一声“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他垂眸扫了眼米歇尔，便越过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宿舍楼。 在夕阳余晖下的光影交错中，他面孔冷漠，俊朗而坚毅。 米歇尔望着他的背影，神情有些恍惚。 夜幕初降，一辆军用牌照的吉普无声无息地驶入基地的西北角，停在一座看似不起眼的建筑前，但这里出奇的守卫森严，哪怕是昂诺斯进去也不得不将身份验证数次。 昂诺斯推开情报处办公室的门，就迫不及待的来到主控台前，他指尖扣着冰凉的桌沿，迫不及待地开口追问：“是画像有比对结果了吗？” 负责对接的情报员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小心翼翼地回话：“少校，我们情报部门已经搜寻过所有情报系统了，确实没有乔安这个alpha的任何信息，容貌比对也没有结果。” 昂诺斯锋利的眉头微微皱起，一个呼之欲出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徘徊。 难道他一直用的是假身份，还易容了？ “另一张画像有比对结果吗？” 昂诺斯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执行任务昏迷前，惊鸿一瞥瞥见的那张脸上。 可惜当时意识模糊，他能记住的五官轮廓十分有限，最终画出来的也只是个大概。 但他很清楚，北美陆军的情报系统，只要样貌匹配度达到60%，就能筛查出所有符合条件的人员。 “不好意思少校。”情报员抱歉道：“另一张也没有比对结果” 昂诺斯有些烦躁：“我们的情报系统居然连京海特种部队的一名军官都查不到吗！” 情报员被这声厉呵吓了一跳，声音更轻了：“也、也许......只是普通公民？” “普通公民？”昂诺斯不容置疑地打断他：“普通公民怎么可能有资格报名猎人学校，更何况还不止一次。” 情报员再次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或许这些都不是他原本的长相，听说斯埃德工业上个月研发了一款新型的纳米面具。” “上个月研发的？不对，时间对不上。”昂诺斯深呼了口气，他自知从乔安身上获取的情报太少了，只有堪比特级alpha的白玫瑰味的信息素...... 对了，特级alpha！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 特级alpha稀有且珍贵，身份信息会被统一收录在国众联盟的系统里，方便监管和保护。 昂诺斯望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照片，突然心里掠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能不能把国众联盟收集的特级alpha名录调出来？” “好的。” 特级alpha名录不是什么紧要的机密文件，一般各国的少尉及以上军官都有权限查阅。 不到一分钟，所有特级alpha的照片和个人信息被分发投放到墙上的二十多个屏幕里，?不停滚动着让人眼花缭乱。 昂诺斯聚精会神的审阅着每一张照片，他看的又细又快，是多年在特种部队里练就的技能。 刹那间，角落里的一张照片吸引了昂诺斯的注意，他思绪猝然中断，连忙让情报员按下暂停键。 “乔锦舟...”他喃喃念出照片上alpha的信息，神情无意识的纠结起来，“斯埃德工业研发技术的最高负责人……” 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昂诺斯身上，只见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略微眯起，眸光闪烁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微光。 昂诺斯仔细琢磨着屏幕上的照片，他倒不是觉得这个alpha的长相有多么的像乔安，甚至照片上的alpha，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加上无边框眼镜下都遮掩不住的精英气质，简直跟那个alpha一丝一毫都联系不起来。 但昂诺斯心里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因为他那双眼睛实在太像了。 第30章 昂诺斯从情报处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到规定的熄灯时间了，他像以往一样推开宿舍的门，然而迎来的却是一片让人尴尬的沉默。 明明上一秒这里面还传来谈话的声音，此刻却像被一把利刃骤然剪断，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昂诺斯面不改色，抬眼随意扫了一圈，维拉利小队所有人都在，除了克丽丝那个omega住在另一个宿舍。 北美军区的宿舍不比在猎人学校睡的光板床，六张上下铺规整排布，空间宽敞得能放下简易训练器械，可此刻被这凝滞的气氛一压，竟显得逼仄起来。 昂诺斯进门的时候他们各自站在床边，像是等了许久，都齐齐地注视着他走进来，可却什么话也不说，连基本的招呼也没打。 第29章 昂诺斯早就料到是这个反应，从司令部那纸任命下来，他就知道这场无声的对峙迟早会来。他淡然的回到自己的床位，随即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上铺的米歇尔。 后者察觉到视线，只是匆匆从书本里探出半个脑袋，便又开始佯装读书了。 在昂诺斯看来，这就是一个人心虚的表现。 昂诺斯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目光落到自己空空的床铺上，他慢慢闭上眼睛后再睁开，不耐烦的情绪涌上他的脸，终于冒了句不算温和的话，“都看着我干什么，要熄灯了还不睡觉吗！” 优级alpha的压迫信息素缠绕在空气中，虽然只是小小的警告，但依旧让人不寒而栗，看样子昂诺斯似乎也没打算跟他们讲道理。 命令式的口吻，小队几人显然被惊住了，他们印象中的昂诺斯总是一副若无其事且温和样子，很少说出像今天这样的狠话。 米歇尔是这群人里面唯一提前见识过的，但他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啪”的一声合上书后便慢悠悠地躺回床上，摆出一副听从命令睡觉的姿态。 众人见米歇尔突然这样态度不明的默然接受，他们尴尬地无法启齿，也无法马上转身回到自己的床铺，心里不免又把查德上校下达的命令骂了一遍又一遍。 米歇尔他们虽然对司令部任命维拉利小队的决定不满意，但谁也不敢小看昂诺斯，暂且不提他的身份，他平时的专项特种考核成绩也叫人望尘莫及，更不用说猎人学校那场惨烈的毕业任务了，那件事发生的当天就已经传遍了北美的各大军区。 “好了，都去睡吧。”许久，昂诺斯开口给他们递了个台阶。 局势相对缓和了一些，但谁也没动作，正在这时，其中一人高声道：“睡了睡了。” 话音落下，小队几人才陆陆续续回到各自的床上。 昂诺斯表面上不说，但心里对这些人分别是什么性格、什么立场、以及各自的软肋都把握得极其透彻。而且观察是他的强项，和这些人相处了这么多年，他心里太有数了。 维拉利小队的成员各个都是通过层层选拔进来的，要说光靠动动嘴皮子，那肯定是无法改变他们的想法的。 昂诺斯咽喉用力一滚，锃亮的床柱映出他沉郁的眉头，没想到在查德上校给予他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之后，他还需要一个证明自己有能力指挥维拉利的机会。 真是没完没了了。 昂诺斯脱掉作战靴，向后仰倒在床上，他直勾勾盯着上方的床板，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难道他参军的意义在于看着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陷入进无聊的自证里吗？ “昂诺斯少校。”他用与平常截然不同的、严肃的语气说着：“死亡不是终点，只有残存的精神消亡才叫终点。” 一刹那，仿佛有一道白光驱散迷雾，照进昏暗无垠的脑海，昂诺斯的眼神变了，他又想起了那个alpha，一个浑身写满谜团的alpha。 乔安比自己更擅长观察一个人，他将一切都看得如此通透，所以当初自己展现出示弱的一面时，他脸上露出的那些笑意，究竟是会惋惜还是怜悯呢？ 一波一波的羞耻感从脚底蔓延上头顶，昂诺斯重重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晦涩的感觉，要是查不出乔安的真实身份，恐怕他这辈子都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了。 数日后。 昂诺斯像往常一样带着维拉利小队训练，尽管没将克莱恩式训练完全运用进来，但只是融入了一些皮毛就已经令小队成员们头皮发紧了。 “不、不行了。休息...申请休息！”詹姆斯没折腾多久一张脸就憋得通红，他是队里的阻击手，可当初选拔进维拉利的时候是体能垫底，要不是看重他的射击能力，查德早就一脚踹他出维拉利了。 昂诺斯若无其事的点点头，“可以休息，每休息十分钟多加一天的饥饿训练怎么样？” 几人心下一沉，互相对视了几眼后，咬咬牙又重新投入到训练中去了。 维拉利的专用训练场视野宽阔，随便哪个角落都能将几人的训练情况尽收眼底。 刺啦！ 轮胎与柏油地面摩擦传出的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军用吉普车随即在昂诺斯面前稳稳停下。 车上下来一名身穿正装的军人，他先是朝昂诺斯敬了个军礼，而后一板一眼的传达军区命令——说是让昂诺斯去军区参加一个紧急的会议。 对于这个命令，昂诺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他知道这是有任务要来了，甚至情绪还有些激动。 他没做思考，直接跟着上了那辆吉普车。 透过车窗，昂诺斯凝视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场景。 其实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但他没想到此时此刻却是以这样的心境再次踏进司令部，踏进查德的办公室，他忍不住攥紧拳头，心里有一丝紧张，但同时又有些兴奋。 下午六点，天还没完全黑，军区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上校查德抱臂站在屏幕前，锁着锋利的眉头。 “驻爱博里合众国大使馆刚才给我们发来求助，说塔曼康联合当地的恐怖组织，在其首都发动了大规模武装袭击，让我们迅速组织小队入境，撤离我们在爱博里合众国的国民。”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重重哼了一声，“又是这个塔曼康。” “塔曼康近两年一直在网罗世界各地的退役特种兵，专门绑架高等级的alpha和omega，从事腺体研究。” “听说他们实验室有成熟的更换腺体的医疗技术。对了！尤其是武器，听说也是市面上最先进的。否则也不会吸引到这么多alpha为他们卖命了。” “对于塔曼康这个恐怖组织，我们的军情部就没有更详细的情报吗？” 一时间会议室因为塔曼康的事，讨论的热火朝天。 查德上校坐在上位，他默默听着众人的议论，拿出打火机点了一根古巴雪茄。他一只手夹着烟，在白色的烟雾中，他整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 不知道为什么，在查德点燃雪茄的那一刻，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沉寂片刻，有人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既然昂诺斯少校也来参加这次的会议了，我想这个任务应该是落在维拉利身上了吧。” 查德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在雪茄缭绕的烟雾里，慢悠悠地开口：“昂诺斯少校，你觉得呢？” 感受到众人同意投来的视线，昂诺斯不由郑重端坐起来，承诺道：“保证完成任务。” “虽然某种程度上还不需要出动你们维拉利。”查德弹了弹烟灰，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但你刚升任队长，也需要给你一个和团队磨合的机会。” “我明白的。” “好了去准备吧，明天上午准时出发，让我看看你在猎人学校特训一个月的成果。” “是！” 第31章 大海，如同一块深邃的蓝色宝石，铺展在天际，浩瀚无垠。 太阳刚从海平面升起，允许入境的许可就传达到了北美陆军的指挥部。与此同时，一架军用直升机破空飞来划破寂静的海面，螺旋桨也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有力的弧线，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坐在舱内的特种兵们眼神坚毅，他们各自紧握手中的武器装备，仿佛一群暗夜中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昂诺斯坐在人群中间，仔细端详着手里的战略地图，指尖时不时轻触着地图上的一处偏远国家，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身穿迷彩作战服，怀里端着一把m4a1卡宾枪，与在猎人学校时处境有所不同，他此刻正带领他的小队执行一项艰巨的任务—— 前往战火纷飞的爱博里合众国撤离北美国民。 维拉利作为北美军区的“兵器”，虽然因为前任队长尼森的死而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质疑，但司令部一直坚信其还保有巨大的价值。 为此，昂诺斯这一行，是顶了十成十的压力。 军用直升机飞行了一万多公里的里程，终于抵达了爱博里合众国。 然而，当他们抵达规定的降落点时，却发现情况远比预期的要糟糕。 昂诺斯下了飞机，站在被炮火轰炸后的城市边缘，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原本繁华的城市中心现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本该是灯火辉煌，人群熙熙攘攘，汽笛喧嚣声、孩童嬉笑声此起彼伏。可战争的阴霾如同巨大的黑幕，瞬间吞噬了这座城市。 “司令部不是说，这里只是遭遇了恐怖袭击吗，怎么会这么严重？”小队成员们疑惑不已。 “居然无视国际公约使用大范围的杀伤性武器，简直没有人性！”克丽丝身为队里唯一的雌性omega，内心比其他几个alpha细腻且感性，因此不免狠狠啐了一口。 这个时候，一辆破损的中巴车从废墟之中穿行而来，停在众人面前。 身穿作战服的军人从车上一跃而下。 “你好。”昂诺斯通过对方胸前的国徽确认了来者是爱博里的军人，于是上前主动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是维拉利的队长昂诺斯。” 第30章 两人匆匆握了下手。 “陆军上尉索格。”负责接应昂诺斯小队一行人的是爱博里陆军军区的一名上尉，他此时脸上满是脏污，完全辨别不出原本的样貌，“上车吧，我带你们去撤离点。” “麻烦了。” 昂诺斯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他环顾四周，看着身边同样表情凝重的队员们，在深吸一口气后，他先是问索格上尉要了一份城市地图，接着便下达了上车的命令。 随着车子缓缓深入街道，昂诺斯发现这座城市的繁华早已不再，剩下的只有满目疮痍。 四处散落着破碎的砖瓦、烧焦的树木和残破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烧焦的气味，令人窒息。甚至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哭泣和呻吟声，那是幸存者在废墟中寻找亲人的呼唤，是战争带来的无尽痛苦和绝望。 炮弹像无情的野兽，一次次咆哮着撕裂城市的宁静。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照亮夜空，烟尘弥漫，掩盖了原本湛蓝的晴空。炮火中化为瓦砾的建筑和路边随处可见的血沫，无一不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战争，不仅仅摧毁了城市的物质形态，更在人们的心灵深处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痕。 “这次塔曼康联合了当地的恐怖组织发动了大规模的恐怖袭击，我们爱博里的军力有限，所以联系了其他国家的雇佣兵，当你们看到胸前有我国国旗图案的千万不要贸然攻击。”上尉看起来有些疲惫，说话时声音都是颤抖的。 昂诺斯点了点头，“好，我们知道了。” 突然，一阵枪声打破了短暂的平静，车队前方似乎遭遇了敌人的伏击。 昂诺斯迅速反应，带领小队成员立马下车进行反击，他用战术手势布置了任务，小队分为三组，分别从三个方向接近敌人的埋伏点，利用地形掩护，准确地还击。 不到十分钟，敌人全部被击杀。 爱博里军区众人无不惊叹，这就是世界顶尖特种部队维拉利的实力。 短暂的战斗结束后，维拉利小队的成员们分散站在“战果”面前，想要确认还有没有存活着的敌人，在得到满意的答案后，几人脸上的表情都微微放松了下来。 “这是开胃菜吧。”克丽丝随意拨弄着她垂在肩上的一缕波浪卷。 昂诺斯表情严肃，“恐怕只是对方的第一道防线而已。走吧，得赶紧去大使馆。” 小队继续前进，但随着他们越过了一道道防线，昂诺斯决定放弃乘坐中巴车，转而徒步前行，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毕竟距离他们突破上一道防线已经过去很久了，明明还没达到撤离点，可却迟迟不见敌人的踪影，轻松的有些过头了。 果不其然，在前方带路的爱博里军队踩到了地雷。 爆炸后的残片在昂诺斯俊美的眉眼下方瞬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印。 虽然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眼前的景象还是不免将昂诺斯拉回到了猎人学校的那场毕业任务。 昂诺斯心中五味杂陈，可深刻在他骨血里的指挥官的素质让他迅速调整了心绪，下达命令：“都别乱动！先用导爆索炸出一条路！” 米歇尔接到命令后立刻带着克丽丝和艾利森前去排雷。 最后，维拉利小队爱博里合军区的人穿过雷区，有惊无险地接近了大使馆撤离点。但是眼前的场景却再一次让他们惊呆了——撤离点不知什么时候被一群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占领，所有国民被困在其中，情况万分危急。 “看他们的装扮不像是塔曼康的人。”米歇尔小声说道，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敌人的面孔，像是要把他们的面貌刻印在脑海里。 “应该就是当地的恐怖组织吧。”观察手玛西尔举着望远镜淡淡来了一句。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在清点什么。” “应该是在确认alpha和omega的人数和等级。”昂诺斯提醒道，他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爱博里合众国是唯一一个不受国际公约规定约束的国家，在这里，人们可以合法买卖alpha和omega的腺体。但没有腺体的alpha和omega会死，因此买卖腺体相当于买命，价格自然昂贵到普通人几辈子都负担不起，所以最后通过正规途径成交的寥寥无几。 因此，这个国家还有一个别称——孕育塔曼康的摇篮。 昂诺斯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隐蔽的路线，脑海里迅速制定了一个新的计划，除了将狙击手詹姆斯掩护到安全的制高点，他这次还是将小队成员分成三组进行突袭。 太阳马上就下山了，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可以利用夜幕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敌方阵地。 于是小队成员各自分散离开，只等待约定突袭的时间一到，就一齐展开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昂诺斯的心脏像是被弦扯紧似的，疾速而有力地跳动着。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时而聚焦在地图上的每一个关键位置，时而游走在身后通讯兵艾利森的脸上。第一次正式指挥作战让他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但作为队长，他必须保持冷静和坚定，只有这样，才能带领队员们突破困境，完成任务。 于是，昂诺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逐渐回归正常。同时他的内心又有一个不属于他自己的声音在告诉他：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已经为这一刻做了足够的准备。 渐渐地，昂诺斯恢复了镇定，他眼中再次闪耀出坚定的光芒—— 是时候该带领维拉利小队，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了。 时间到了！ 小队?所有成员在同一时间，如猛虎下山般冲入大使馆，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近战搏斗。 昂诺斯的指挥能力果然很出色，维拉利在他的带领下毫发无伤的解决了战斗，不仅解决掉看押人质的恐怖分子，还俘虏了两人。 紧张的气氛得到解脱，昂诺斯顿感疲惫但依旧满脸欣慰，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他立马安排米歇尔清点人数，并确保每一个人都安全无恙。 “太好了！我们成功了！”艾利森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他的目光在每个队员的脸上扫过，寻找他们的反应。 但事情好像远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么容易。 “我们的撤侨名单上有150人，但现在这里只有不到100人。” 昂诺斯闻言瞬间眉头紧锁，他看着眼前的混乱，心中充满了疑惑。 “会不会是有些人太害怕躲起来了，他们应该是藏在了其他什么地方。”一个队员因为紧张而胡乱的猜测道。 “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昂诺斯眼神陡然狠厉，“看来只能问问那两个俘虏了。” 第32章 夜色如墨，繁星被分不清是云层还是硝烟所遮挡，只剩下零散的月光为这片荒芜的城市提供微弱的亮。 昂诺斯率领的特种兵小队如同幽灵般穿梭在废墟之间，他们的脚步轻盈却坚定，每踏出一步都尽可能减少声响，以防暴露位置。 尽管每个人都戴着夜视仪和防护面罩，但那份严肃与警惕的气氛仍旧令人感受到即将到来的危机。 “队长，俘虏交代的坐标就是三点钟方向的那座建筑物。”艾利森低声报告，身为通讯兵的他双眼紧紧地盯着手中的微型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这座城市的详细地图和坐标。 “阻击手和观察手先去附近找制高点待命。”昂诺斯下令道。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能够穿透空气，传递到每一个队员的耳中。 “了解！” 詹姆斯和玛西尔收到命令后立刻转身离开寻找最近的制高点。 玛西尔早些就观察过了，附近最理想的制高点莫过于目标大楼对面的一座十层高的民房，如今那里因为恐怖袭击的原因，居民已经全部撤离，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墙体。 “外面怎么会这么安静，附近也不见守卫”米歇尔似乎有些担忧，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了一丝不安，“那两个俘虏会不会报了假的位置给我们？” 虽然他对昂诺斯成为维拉利队长这件事有所不满，但执行任务期间，事关生死，他也难免不认真起来。 昂诺斯轻轻摇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将他们分开审讯后问了十遍才说出一样的答案，应该没有机会串供，而且看他们的神情，也不像是在撒谎。” 昂诺斯自然知道在战场上，信息的准确性至关重要。他心里也明白，即使是审讯十遍得到的答案，也不能完全排除被俘虏误导的可能性。 可现在的情势容不得他多考虑。 昂诺斯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座位于三点钟方向的建筑物。 “不能再等下去了，按照塔曼康以往的行事作风，他们将高阶腺体的alpha和omega绑来这里，肯定提前做好了腺体切除手术的准备，晚去一分钟他们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 这时，众人耳机里传来一道声音，“詹姆斯、玛西尔就位。” 第31章 “收到。”昂诺斯知道，接下来的行动将充满未知和危险，但他还是毫不犹豫下达了命令，“全体准备！正面突击！爱博里不受国际法约束，如果对方态度强硬不肯释放人质，原则上就地击毙！” “是！” 昂诺斯率先出击，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迅猛地冲进了那座被红色标记点标注的建筑大楼。小队成员们紧随其后，他们的步伐轻盈而迅速，每个人都在尽力保持着队伍的紧密和默契。 他们的战术动作娴熟而流畅，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机器。 大楼内部昏暗而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明的紧张感。 所有人进入大楼后都成战术队形分散开来，昂诺斯眼神一凛，立刻挥手示意小队成员就地找掩体隐蔽。他们紧贴墙壁，紧握住手中的冲锋枪，显然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然而，当他们来到预定的突击区域时，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寂静的走廊回荡着他们沉重的脚步声，显得异常突兀。 昂诺斯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于是他立马接通无线电通话，“阻击手在制高点有没有看见什么？” “报告队长，我这边看到三楼有热成像反应。”玛西尔坐在詹姆斯身旁，手持一台夜视热成像仪，不断扫描着大楼环境，“但是，感觉有些不对劲.......呃！！” 耳机里先是传来詹姆斯的一声闷哼，接着通讯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噪音和杂乱的呼吸声。 顿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紧迫感涌上昂诺斯的心脏。 不用想也知道狙击手那里肯定遭遇了什么危险，而且，更坏的情况就是他们全员都已经暴露在了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詹姆斯！玛西尔！”昂诺斯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不断用无线电呼叫詹姆斯。 其他队友也在刚才的通话中了解到发生的事，他们如今都是一脸沉重的表情。 昂诺斯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担忧，他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在逼迫自己做出决策，于是他深呼吸了两个回合，说服自己冷静下来，调整了战术安排，“从现在开始兵分两路。米歇尔，你和克丽丝去查看詹姆斯那里的情况，其余人跟我上三楼！” 即使队友身处险境，他内心也绝对不能动摇。 大楼内部昏暗而复杂，走廊尽头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经过刚才的突发状况，昂诺斯变得更加谨慎，他神经紧绷，敏捷地在楼层间穿梭，所有的动作和步伐都小心翼翼的。 几人轻松来到三楼，昂诺斯与小队成员一起，仔细检查着楼层的每一个角落，生怕错过一丝线索。可是经过一番彻底的搜索，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踪迹。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小队里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略带紧张的疑问。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每个人的心跳和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走廊转角处闪过一个身影，昂诺斯余光瞥见后瞬间做出反应，小队成员紧跟其上都举枪射击。 一阵激烈的枪声打破了寂静的氛围，弹壳在地面上弹跳，发出清脆的响声。 “发现敌人踪迹，快找掩体反击！” 对方的火力有些凶猛，但在昂诺斯的指挥下，小队成员有条不紊的进行还击，双方陷入了激烈的交火，然而就在昂诺斯准备下令进行冲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闪现在他的视线中， 他心中一惊，立刻停下了动作，“黑熊！？” 对方的动作一顿，似乎从声音里认出了昂诺斯，“是雄狮吗？你怎么在这儿？” “是我！” 黑熊立刻招呼他身旁的人停止射击，“快停手快停手！是认识的人！” “停火！”昂诺斯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在枪声中显得格外坚定而清晰。小队成员们立刻执行命令，枪声逐渐停止，只剩下回荡在空气中的余音。 黑熊从掩体后面缓缓走出来后，站定在昂诺斯面前，他将枪卸下，放在身侧，与在猎人学校时不一样，他如今脸上多了几分朴实，“雄狮，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 黑熊，是当初猎人学校同一期的学员，也是入学时挑衅他的黑人alpha。 昂诺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他并没有放松警惕，手中的枪依然紧紧握在手中，“你怎么会在这里？” 黑熊摸了摸后脑勺，像是不好意思似的，犹豫了半天才开口，“我们军区受国众联盟派遣来到这里支援，没想到被当地恐怖组织埋伏，我们小队全军覆没，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昂诺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着黑熊的话。 艾利森先一步提出疑惑，“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被救了，是画家救了我。画家也来到爱博里了。”黑熊说着说着，不知为什么突然兴奋了起来，脸上还不由露出些许崇拜的神情，“当时他们正好赶到，顺手救了我。哦，顺手是他本人这么说的。” “画家？” 听到这个名字，昂诺斯的瞳孔微微收缩，当即在脑海里搜寻着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的记忆，“我记得好像是一支雇佣军的首领？” 黑熊闻言，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激动道： “你不可能没听说过他吧？！画家诶？他的u1小队是号称世界顶级的特种战力，在各个国家执行过多次高难度的任务，从没失手过！我们军区指挥系统还分析他们执行任务的案例，给我们做讲解。” 昂诺斯皱了皱眉，倒是一旁的队友开了口。 “哦，我想起来了。他不是说什么…自己是那个什么，在战场上创作悔恨和疮痍的艺术家吗？”艾利森不由讥讽道：“真够讽刺的，一个雇佣兵头子，竟然还自比为艺术家。” ?“你看你们这不是知道吗！” ?艾利森有些不理解，“不是兄弟，提起画家，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昂诺斯沉声打断两人的对话，“所以你现在是跟他们在一起吗？” “没错，我暂时没地方去，就跟着他们一起来这儿了。” 昂诺斯察觉到黑熊说话时神情闪躲，像是有什么内情，便试探性的开口问道：“看来你是下定决心不回部队了？” “画家救了我，我得找机会报答他。”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黑熊想留在画家身边可不只是报恩这么简单。 昂诺斯刚服役时候就听说过u1小队，是一个七人特种小队，不仅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而且每个队员都是千锤百炼过的顶尖作战人才。 虽然是一支雇佣军，但从不接受侵略国的委托，有自己的原则和道德，十分奇怪。 “那你能帮我引见一下那个叫画家的人吗？我的队员应该在他手上。” 昂诺斯来到这栋大楼却不见塔曼康和人质，反倒是黑熊和他口中的画家慢悠悠的出现在这里，那么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这里已经不是塔曼康的主场了，詹姆斯他们很可能就是被画家的人发现了。 “这……我可能得先问问他们。”黑熊用手指了指他身后的两人说道。 第33章 昏暗而充满紧张气氛的走廊里，昂诺斯原本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熊身上。 直到黑熊指向自己的身后，他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们？” 细微的脚步声、微弱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一丝不安，让他的感官逐渐变得敏锐起来。当他试图将这些零散的线索拼凑起来时，心脏猛地一跳。 原来黑熊那魁梧的身影背后，竟然一直隐藏着两个人，他们站在暗处一动不动，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他们那凌厉而凶狠的眼神，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昂诺斯在这两人的眼神中看出了强烈的敌意和警觉，就像两条伺机而动的猎豹，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毫不犹豫地扑咬上来。 要知道，在这个充满变数的战场上，任何一点小疏忽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昂诺斯心里不禁有些后怕，如果刚才在与黑熊对话的时候，他要是稍稍露出敌意，他的小队说不定在顷刻间就会全军覆没。 “你在这儿等我下。” 黑熊让昂诺斯在原地等着。 “……” 昂诺斯收回目光，他一边等待着黑熊与画家的两名手下交涉，一边静静地观察那扇紧闭的房间门，他有预感，画家就在那扇门的后面。 没过多久，其中一名手下微微点头后，手指搭在了耳朵上的无线电上，紧接着，不知用哪国语言请求通话的密令开始回荡在走廊里。 维拉利小队的成员们神经都绷紧着，无比焦急的等待接下来的发展。 终于，无线电接通了，画家低沉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在简短地说了几个字后便立马挂断了。 那名手下看向黑熊，点了点头：“画家同意了，你们可以进去见他。” “看来画家还是很给我面子的。” 第32章 黑熊重重呼了口气，紧张的神情放松了一些，他转身看向昂诺斯，得意道：“我们走吧。” 昂诺斯微微点头，随着黑熊来到了房间门口，而画家的两名手下紧随其后，与昂诺斯他们始终保持着足够做任何事的距离。 昂诺斯盯着紧闭的房间门，内心对画家的能力充满了好奇，他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征服一支这样的特种小队。 黑熊宽厚的大手握上了门把手，然而在开门前的那一刻，他却绅士般的敲了敲门，这一举动与他壮硕的外表截然不同。 昂诺斯略有些意外，但随着房门渐渐打开，他就感受到了室内的诡异的气氛。 他先是透过大门的缝隙，看见一道身影逐渐从黑暗中显现，而后一个身材高大，身穿黑色作战服服，脸上涂着油彩的alpha映入眼帘。 昂诺斯之所以笃定他是alpha，是因为这个人从外表到气质都散发着无法战胜的强者气息—— 强大而神秘，那是一种感觉，是所有生物面对危险时的本能。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时间，周围的声音仿佛全都消失了。 ?“昂诺斯少校，久仰大名。” 那个被称为画家的alpha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但昂诺斯竟然从那双深邃的眼神中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感觉。 ?“你就是画家？”他有些奇怪。 “没错，我是。”画家正悠闲地依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身旁摆放着一箱红酒，他手中端着一个高脚杯，随意的摇晃着。 看上去很随意，但昂诺斯知道，这只是他的外表，那种姿态慵懒而又不失威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当昂诺斯见黑熊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时，他心中更加笃定了—— 这个alpha过于危险，光靠力量根本无法战胜。 昂诺斯主动走上前，礼貌地伸出手，“久仰大名。” 画家没有理会昂诺斯伸出的手，依旧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那酒液晶莹剔透，在杯中摇曳生姿。 “要喝一点吗？” 画家一边询问，一边欣赏着酒液的流动，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抱歉，我还在执行任务。”昂诺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呵。” 很急促的一声轻笑却在房中掀起不小的涟漪，在场所有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的紧绷了起来。 画家抬起下巴与昂诺斯对视。 昂诺斯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alpha：面容刚毅而深邃，像一幅经过岁月沉淀的画卷，散发出成熟而稳重的魅力，他很确定自己这辈子从没在哪处见过这样的一张脸。 昂诺斯沉思片刻，嘴唇因为思考不禁抿成了一条直线，难道是自己的直觉出错了？ 画家问：“在想什么？” 昂诺斯收回思绪后笑了笑，随意道：“如果任务结束了，我们可以再坐下来一起喝一杯。” “到那个时候，我未必想和你喝一杯了。” 画家轻轻抿了一口红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和从容，似乎在无声地展示着“画家”的双重身份。 “那也无所谓，毕竟我们也还没熟络到可以一起喝酒的程度。” 昂诺斯说完，余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画家的手上，他惊讶地发现这个alpha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尖轻触杯沿的时候，那白皙的肤色与脸部的肤色简直判若两人。 顿时，昂诺斯心里充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违和感。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无趣？”画家突然问道。 昂诺斯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直视画家的眼睛，不卑不亢道：“身为一名军人只要懂得执行任务就行，至于取悦别人，那是小丑的义务。” 话音刚落，气氛瞬间变得凝滞，就在所有人以为画家会因此恼怒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对方不仅没生气，反而还赞同点了点头。 画家一饮而尽杯中的红酒，神情顿时变得认真起来：“昂诺斯少校，你是不是在找被塔曼康绑架的国民？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场所有人几乎都目瞪口呆地看向画家。 雇佣兵和正规特种部队合作？简直闻所未闻！ ?昂诺斯不发一语，他眉头紧皱，谨慎而又认真的思考起来，他不意外画家提出合作的事，相反，他更在意对方更深层的目的。 画家为什么会来到爱博里？雇佣兵游走在道德和法律的边缘，如果和维拉利小队合作，必定处处掣肘。 所以现在画家的角度来看，明明是不合作才更有利。 “队长！” 艾利森和其他小队成员一样，满脸凝重的看向昂诺斯，他指着画家道：“队长，不能相信他！第一次见面就提出合作就算了，何况根据我们原本得到的情报，这里明明是塔曼康的据点，结果来到这里就只有他们在，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 画家闻言，不动声色的笑了，倒是黑熊着急为他辩解道：“我们当初也是根据情报来到这座建筑的！而且我们来的比你们早，当时看他们正在撤离最后一批人质，我们就顺带在对方转运人质的大巴车上装了定位。” 艾利森依旧不相信，还略微嘲弄了一句：“既然这样，那你们怎么还在这儿等着？” 黑熊说的一脸坦然：“对方有重机枪、坦克、火箭炮之类的重武器，没有支援就冲上去不是送死吗？”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艾利森和黑熊还在争论不休。 这时，画家终于开口：“昂诺斯少校，好好想想，难道靠你们维拉利小队能从塔曼康手里解救出所有人质吗？” 昂诺斯昂起下巴，与画家对视，声音坚定而自信：“维拉利有这个能力。” “自信是好事。”画家说着，便走向昂诺斯，他走路时身姿锐利，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他的征服一切的气质，“但我记得维拉利小队是八人编制吧，怎么看着好像少了几人？” 画家的嚣张气焰早就在维拉利小队中引起了不小的反感。 此刻，有人终于忍不住，愤怒地大步跨上前，“难道不是你们搞的鬼吗！？” 这话犹如一颗火星落在了干柴里，瞬间点燃了紧张的氛围。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几把黑压压的枪口就如同幽灵般从画家的身后冒出，黑洞洞的枪口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它们如同死神的信使，齐齐对准了那位小队成员。 枪口的冰冷触感让那人瞬间僵硬，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死亡的阴影。 而画家依旧保持着那副淡定的神态，他轻轻地笑了笑，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寒冬中的北风，凛冽而刺骨：“小子，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在微弱的灯光下，昂诺斯毅然上前一步，站在了那名小队成员的面前，并用身体挡住前方冰冷枪口，“我替他说抱歉，把枪放下吧，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画家眉头微挑，目光在昂诺斯身上停留了片刻。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手下放下枪。“好，那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放过他。” 手下立刻收起了武器，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训练有素的机器人。 昂诺斯看向画家的眼神中有一丝警惕和好奇，只见他试探性的问道：“你看上去不像是会轻易跟旁人合作的。你有什么条件？” 画家微微一笑，他的眼神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能看穿人心，“我的小队有着丰富的情报和资源。而你，费尔迪特。和你合作，自然是为了钱。” 第34章 昂诺斯闻言俊眉紧锁，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怀疑和警惕。 他握紧手中的枪，似乎在权衡着画家话中的可信度。 反观画家却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中始终留有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我怎么相信你？” 昂诺斯试探的开口问道，他紧紧盯着画家，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寻找一丝破绽。 “难道非要让我把话讲得这么明白吗？你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画家重新倚回沙发里，他双手交叠在胸前，眼神犀利而深邃，“你不是知道吗，你的两个队员还在我手上。” 昂诺斯确实早就猜测到了画家手中的筹码，詹姆斯和玛西尔肯定在对方手里，前去支援的米歇尔还不明白情况，说不定也在对方的控制之下。 如此推测下来，昂诺斯已经不得不慎重考虑画家的要求了。 “果然是你绑了詹姆斯他们！说是要合作，结果还拿队员的性命威胁我们！”艾利森气愤不已，但碍于对方人多势众，他也不敢太过激进。 昂诺斯直接问道：“钱、你要多少？” 画家挑眉看了昂诺斯一眼，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揶揄的意味，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昂诺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于是他淡定地伸出两根手指，“两千万......” 可正当昂诺斯在心里盘算着他的个人资金账户余额时，画家脸上突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紧接着，他从嘴里又缓缓吐出两个字，像是直接给昂诺斯他们宣判了死刑，“英镑....” 第33章 看画家轻松的样子，就好像这些钱对他来说就真的只是一串数字而已。 昂诺斯狭长的眼睛猛然盯住画家，“你是故意的吗？” 原本的昂诺斯是做好打算无视画家的挑衅，因为不太愿意和这个alpha发生什么正面冲突，但听了这话后，他脸色就慢慢产生了变化，也就是现在，他才真正显出了冷酷和凶狠的神情，“一般的雇佣兵小队，报酬只要三百万美元。” 昂诺斯一开始就没想用费尔迪特的钱，所以如果只是三百万美元的话，这些年他服役时国家给的薪资和补贴，加上他这些年个人名下基金会打理的金额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画家张口就是两千万英镑，这就意味着他不得不向他哥哥开口要钱。 画家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你也说是一般了。我的u1小队可跟那些杂牌不一样，况且我们一直都是这个价。” 昂诺斯皱起眉，随即用手指关节在眉心上揉了揉。 画家见对面许久没答话，也不着急，干脆在沙发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这个样子倒是让昂诺斯想起了那段时段，想起那段在猎人学校与乔安关禁闭时，荒唐又莫名祥和的片段。 昂诺斯骤然沉默了。 “考虑好了吗？”画家用脚尖点了几下地面，示意催促。 昂诺斯很不喜欢在执行任务时打开私人电话，但此时此刻也由不得他多做考虑，他沉默片刻，说：“你等等，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昂诺斯也不等画家回答，就径直打开门退到外面，继而从作战服的最里层掏出了一部手机，开机后，他立刻拨通了一串电话。 废弃大楼的走廊昏暗无比，只有零星两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四周散落的碎石弹壳深深陷入脚底，昂诺斯深吸了一口气，英俊的脸在一星零光下反射出无奈诡丽的微光。 那头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秦之承磁性的嗓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昂诺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昂诺斯还听到对面传来了两声猫叫，同为兽型是猫科动物的他，能清楚的分辨那喵叫声里饱含着求爱和告白。 来不及再细细琢磨，昂诺斯张了张嘴，感觉舌头有些沉重，“哥，我遇到麻烦了，能不能...借我点钱？” 秦之承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语气中又有一种历世的沉稳老练，“需要多少？” “三...”昂诺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之承直接替他回答，“三亿？” 他说的极其顺嘴，似乎在他的概念里，不管是三百万、三千万还是三个亿，他弟弟都应该有。 “嗯，大概十分钟左右会到账。”秦之承简短而直接道，“数目不大。下次直接联系费里德吧。” 电话挂断，听着那头沙沙的电信讯号声，昂诺斯靠着墙慢慢的吐出一口气，倒不是因为完成任务而感到轻松，相反，他心里像是重重落下了一块石头，砸得他心头鲜血淋漓。 明明不久前他才跟所有人证明自己从不依附费尔迪特的决心，没想到没过多久，就有人逼着他重新面对这残忍的事实。 只要他还冠以这个姓名，他就一辈子逃不开被束缚的命运。 他本身没有错，只怪他出生在这个家族，让所有能接触到的人，都垂涎于他能带来的利益。 昂诺斯不知怀着什么心情，重新回到房间，他甚至在对上队友投来的目光时，表现得有些心虚。 “既然你回来了。”画家朝身后摆了摆手，示意手下离开房间，“这么说，我们能继续谈下去了？” 屋里顿时只剩下他和昂诺斯小队的三个人。 昂诺斯主动走到画家对面的椅子旁，缓缓坐下，“你要的两千万英镑十分钟后打给你，我要先交换情报。” “没问题，我相信你。”画家不慌不忙，起身给自己又添了一杯红酒，“时间还早，我们慢慢谈。” 昂诺斯不多废话，干脆问道：“对方的武器配置，人数，目的地。” “斯埃德工业生产的最新型火箭弹、反坦克导弹发射器、步兵装甲。不算当地的恐怖组织，塔曼康大概有100人。gps显示他们最后停留的位置是在五十公里外的一座小镇上。” “五十公里外并不是战区。” 昂诺斯眉宇间渗着一丝阴霾，?然后轻轻垂下视线，他抿着嘴唇，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他们又把战争扩散了。” 其实都在意料之中，但亲耳听到时，心下还是有些微微泛苦。 爱博里的平民是无辜的，他们原本应该自由的活着，憧憬着未来。 昂诺斯默默地将画家提供的情报一一记下，并且迅速地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个重要信息，“斯埃德工业？” 昂诺斯很难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个集团名字，最近频繁的出现在他的周围。 画家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你知道？” “乔宗铭，特级alpha，武器生意遍布全世界，想不知道都难吧。祖上远渡欧洲从商，二战时靠贩卖军火发迹定居欧洲，现如今是全球最大的军火商。” 话音刚落，画家偏过头，轻轻地笑了起来，“北美陆军的情报网未免太落后了。” 感受到了对方的试探和挑衅，昂诺斯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但更多的是审视，因为他又在这个alpha身上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甚至，嘲弄的语气和神态也像极了，可神态、气质、眉目间却有着千差万别。 昂诺斯紧紧盯着画家的脸，那一丝不苟的神情，就像是固执地要在对方的脸上探究着一些真相，“得到这点情报还不用劳动军区的情报部门。” 画家用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扶手，“忘了，你是费尔迪特家族二少爷。”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昂诺斯捕捉在眼里，他缓缓开口继续道： “听说乔宗铭有一个儿子二十年前就去世了，孙子乔锦舟成为斯埃德工业唯一的继承人。” 这并不是单纯的交换情报，而是又一次的试探！ 画家低头抿了口红酒，淡淡道：“哦，乔锦舟。” “怎么，你认识他？” 画家在昂诺斯的注视中抬起头，语调更加稳定而讥诮，“出生在京海。三岁时，父母在一场实验爆炸中身亡，十六岁就读麻省理工电子工程系，并以最高分毕业，二十岁成为斯埃德工业武器研发技术的最高负责人，和欧洲所有国家的军区负责人都‘相处’的非常好。” 昂诺斯被画家的眼神所牵引，半晌才如梦初醒，“你调查的很详细。” “所以说北美陆军的情报网还是太落后了。” “这跟情报没有关系。”昂诺斯终于站起身，他慢慢凑近，刹那间画家心头猛地一跳，“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在做自我介绍。” 第35章 昂诺斯眼中闪烁着狡黠，他的这番话如同暴风雨前的压抑，带着微微的试探，又仿佛狮子扑食猎物前而发出震慑性的低吼。 意识到这点的画家，随意地勾起一侧嘴角，他转动了下身子，毫不犹豫地迎上昂诺斯的目光，那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衬得他身材高大挺拔，“整个欧洲的军情部都没有我的详细资料，我又怎么可能轻易告诉你呢。” 双方的气势相对比之下，昂诺斯就显得稍许内敛了。 然而就在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错时，画家眉梢微跳，下一秒浓烈的压迫信息素，便朝他席卷而来—— 小队三人原本都站在昂诺斯身后，他们早先一步意会到昂诺斯的意图，为了避免意外发生，所以在画家的手下都退出房间时，他们就提前戴上了防护面罩。 昂诺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携着信息素倾身逼近画家，“正因为没有，才更可疑。任何事件的发生都会留下蛛丝马迹，人也一样。” 他的信息素没一会儿就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味道是白松，闻上去既平和又充满力量，如同参天挺拔的松木，沉静而坚韧。 画家淡淡地瞥了一眼昂诺斯，视线中闪烁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深邃。 他的手指交叉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寻找着某种灵感，又或是心里冒出了某个难以捉摸的念头，“我不喜欢太过追根究底的alpha。” 对于画家淡定的反应，昂诺斯一向警觉的神经末梢绷了起来。对他强烈的压迫信息素毫无反应的原因，除了是普通beta外，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了—— 对方的分化等级远高于自己。他仔细地脑海中搜索着之前在军情部门时看到的特级alpha名录，好像并没有关于画家的资料。 想到这儿，昂诺斯心里苦笑不已，自己何德何能，居然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遇到了两个特级alpha。 “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但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和来路不明的alpha合作。” 这次的合作充满了不可控的因素，昂诺斯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性，所以这让他不得不警惕许多，“我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我不能拿队友的性命去赌你的真实目的。” 第34章 “防备心别太重了。”画家浮起一点若笑非笑的意思。 维拉利小队的三人在这样的表情下，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寒战。 “昂诺斯少校，你要明白，跟我合作，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只有好处。还是说，你想让你的这些队友去白白送死？” 画家的话中充满了挑衅，他与昂诺斯目光视线也在对话间激烈碰撞，这股相抗衡的强烈alpha的气息，恐怕连站在一旁的众人都感觉到了。 画家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两人的对峙持续了片刻，直到昂诺斯突然站起身，将信息素瞬间收敛，“好。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 画家又淡淡笑了起来，笑完了他站起身，彬彬有礼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很有风度道：“别误会，我只是享受别人有求于我的感觉而已，尤其是像昂诺斯少校这样的。” 昂诺斯似乎已经习惯了，也不生气，“诚意呢？” 画家立刻眯起眼睛，低沉的嗓音，让他语调中多添了点性感，“我立刻让他们把你的队友放了，够诚意吗？” 昂诺斯大怒，“既然答应合作了，这难道不是你的义务吗！” 画家哼笑了一声，没有答话。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门外一阵轻微的响动引起了昂诺斯的警觉。他迅速起身，将手中的冲锋枪上了膛，而画家则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无事的意思。 “老大，又抓到了两个人，要一起带进来吗？”说话的是画家的手下。 随着画家饶有兴味的应了一声，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大门处，仿佛接下来即将上演一出好戏。 于是，门从外面被打开，随即四个被黑布蒙住眼睛的alpha被推进了房间。凭借微弱的亮光，不难看清就是米歇尔他们。 怎么可能！？米歇尔居然也被抓了！？ 下一秒，昂诺斯犹如醍醐灌顶，这才明白过来画家话里的意思，无声地骂了句。 只见昂诺斯深深吸了口气，他表面镇定，可内心总泛起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毕竟他实在无法接受维拉利小队在对方面前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事实。 “这下你总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画家的神态很从容，也总是坏笑，而且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表现得像是享受手握决定性武器的人一样。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我明白了。”这一刻，昂诺斯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我想，我们可以聊下行动计划了。” ——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并肩站在房间唯一看得到外界的窗户前，在商讨完作战计划后，他们之间就陷入了这诡异的沉默之中。 “塔曼康这个组织，行事诡秘且极端。”昂诺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透过破碎的窗户，凝视着远处，“他们的目标看起来不仅仅是为了alpha和omega的腺体，更像是要在世界各地制造战乱。” 画家轻轻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不屑，“一群弱者的狂欢而已。自以为夺取别人的腺体，就能真正成为高等级的人种，从而体会上等人的生活？可惜这次，他们恐怕要失望了。” 昂诺斯闻言，与画家对视了一眼，心里觉得有些意外，在他原先的概念里，雇佣兵都是一群为了钱而放弃原则道义的人，可刚才的那番话，虽然说的狂妄自大了些，但话语里充斥的都是对塔曼康不人道行为的痛斥。 这让昂诺斯不免对眼前这个alpha另眼相看，“为什么是画家？” “什么？” “你的外号。画家这个词有什么含义？” 画家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昂诺斯一眼，“我没有义务满足你的好奇心。” 昂诺斯端着枪的手蓦然一顿，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但当他正准备开口询问时，就听见画家慢慢地解释道：“因为我会把每一场战争当做游戏，在别人眼里看似完成不了的任务，才会让我有种畅快的愉悦感，而欣赏那些侵略之人的悔恨和悲伤则是我最大的兴趣......所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有了‘画家’这个外号——在战场上创作悔恨和疮痍的艺术家。” 昂诺斯目光沉静有力，他沉吟片刻，说道：“你说的是真的？听上去有点勉强。” 画家装作一副被戳穿后无所谓的样子，“这个外号确实不是我自己取的。” 第36章 拥有高等级腺体的公民被塔曼康绑架的事已经被北美陆军司令部列为头等大事，不多时负责行动的指挥部下达了命令。 艾利森向昂诺斯传达了指挥部的意思：“队长，这次营救人质的任务，指挥部已经批准了。” “所有人！”昂诺斯呼了口气，沉声命令，“十分钟以后出发！” 刚被用来“交换”的米歇尔等人正和画家的手下大眼瞪小眼，一听到指令，立马检查起身上剩余的装备武器严阵以待。 画家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手腕，在心里思索着十分钟的概念，随即他冲身后招了招手，“金雕，问下杨毅，支援的弹药什么时候送到。” “是。” 昂诺斯撇了他一眼，“他国战斗机入境都需要审批，时间来不及，不如直接向爱博里当局请求弹药支援。” “不需要。”画家答得很快，几乎没有思考。 “塔曼康是一群没有道德底线的恐怖分子！他们违背国际公约，联合当地的恐怖组织进行无差别虐杀......”昂诺斯忿忿把更换完的弹夹扔在地上，而后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和颜悦色地转向画家，“如今人质在塔曼康手里，晚一秒都有危险。” “我是说，”画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吐出一句话，“我的战斗机不需要审批。” 昂诺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以为你是国众联盟秘书长吗？” “我还有很多你想不到的特权。”画家点点头，态度谦和而敷衍，“现在，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千万英镑花的物超所值了？” 昂诺斯整理了下思绪，他将冲锋枪背起斜挎在身侧，接着用余光扫了眼画家，“看来你在太平洋一个岛上建了座军事基地的事是真的。” 画家缓缓转头看向昂诺斯，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月亮高悬，远处的建筑物在寥寥灯光的映照下，轮廓模糊而神秘。 昂诺斯和画家带领各自的小队下楼时，三辆属于u1小队的装甲车正好停在建筑大楼门口，画家招手示意昂诺斯和他共乘一辆。 昂诺斯思索了片刻，便也同意了。 然而到此刻为止，夜晚才过去了一半。 “老大，安装在塔曼康大巴上的gps还没有被发现。”金雕一边开车，一边望了眼显示屏上的小红点说道。 “嗯。”画家轻轻应了一声，他的眼神始终锐利而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同在这辆车上的除了昂诺斯和画家外，还有各自小队的狙击手和观察手。 昂诺斯眉头慢慢蹙起，他一动不动的紧盯着窗外，眼睛慢慢眯成了锋利的形状。 装甲车缓慢而神秘的行驶在公路上，街道的萧条和弥漫的硝烟被一扇防弹玻璃隔开，可即便如此，昂诺斯似乎也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烧焦和死亡的气息。 那是一片炼狱般的景象—— 街道两侧，原本祥和的住所变得残破不堪，整洁的墙壁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路边是随处可见的尸体和残肢断臂，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与如今的幸存者一样仿佛是在呼喊着什么。 熊熊的火焰在几处地方肆虐，映红了半边天，也照亮了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残酷。 爱博里的战火席卷的很快，当地军力应接不暇，所有四肢健全的男丁不论年龄全部应征上了战场，甚至一些失去父母的幼童无处可去，只能拖着瘦小的身躯在废墟里面找寻能够果腹的食物...... 装甲车的引擎轰鸣着，仿佛在与这片死寂抗争。 “也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能恢复和平。” 詹姆斯紧握着手里的狙击枪，说话时愤恨的样子，像是要把一口后槽牙都咬碎了。 他的观察手玛西尔见状，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满车里顿时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氛。 “这种事情，不会结束的。” 说话的是画家手下的阻击手阿亚兹。 说起来也巧，昂诺斯见过他，在一次作战演练里，因为阿亚兹原本是在北美陆军特种部队服役的狙击手。 三年前他去猎人学校参与训练时突然失踪了，当时司令部以为是在训练中遭遇不测，派遣几批队伍侦查都无功而返，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儿遇见了。 而?阿亚兹似乎也早就认出了昂诺斯，可两人都默契的没有相认。 “你说这话，未免也太冷血了吧。”詹姆斯语气讥讽相对，看上去像是还在为之前被画家手下“俘虏”的事而生气。 詹姆斯心里不屑于阿亚兹对他人苦难的冷眼旁观的态度，可他不知道的是，对于这种场景，画家他们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第35章 车里没有亮光，凭着兽性在黑暗中视物的本能，画家看着昂诺斯的脸。 路边燃烧着的火光，透过玻璃，映在他半边线条硬朗的侧脸上，话语如久不见阳光的冰川一般没有丝毫温度，“一个国家的话语权，只存在于自身导弹的射程范围内。” 昂诺斯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了画家一眼。 他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虽然残忍，但却是事实。 之后，画家再也没多说一句话，他微阖上了眼睛，像是在补眠。 詹姆斯暗自思考片刻，也许是觉得这句话有道理，也不再说话了。 装甲车的车轮碾过沙石，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响声，遮掩住了来自不远处上空的轻微的旋翼声。 连探测器都没察觉的情况下，一架无人机如同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装甲车的上空。 ?无人机的摄像头紧盯着装甲车，精确地捕捉着昂诺斯一行人的行驶路线，仿佛是一双无情的眼睛，审视着一切....... 与此同时，在爱博里一座不知名的小镇上，这座小镇的家家户户因为战火的原因早早就紧闭家门，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却有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里面还亮着刺眼的灯光。 “在委瑞瓦杀了伊达的就是他吗？” 柔和的月色透过窗户，斑驳的洒在一道优雅的身影上，只见一名alpha身着飘逸的中式长衫正端坐在那张富有中世纪风格的沙发里，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流淌，单片金链眼镜悬挂在他的颈间，智慧深邃的眼眸下是一张刚毅而精致的脸。 墙上运作着数台显示器，细细看去，其中一台正显示着昂诺斯的服役证件照。 “根据传回来的情报，是他和一个叫乔安的人杀的。” “乔安...”alpha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紧紧盯着眼前屏幕里无人机实时传送过来的画面，说道：“约德，你说这世界上姓乔的多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音都仿佛被毒液浸泡过，如同一条狡猾的毒蛇，缠绕在空气中，带着冰冷而滑腻的触感。 约德不明就里，“应该很多吧......” alpha勾起唇角笑了，“这个世界可真小啊。” 这个alpha看上去明明是个三十出头的儒雅教授，然而他刘海处却挑染了一抹红色，在光线下跃动，宛如烈焰中的一点嫣红，让他平添了几分格格不入的不羁与妖娆。 不过他身上散发出的那份从容与优雅，是无论哪一种装扮都无法掩盖的。 第37章 话音落下，房间瞬间恢复了静谧，约德小心翼翼地递来一杯刚泡好的红茶。茶香四溢，弥漫在空气中，倒显得气氛有些温暖而宁静。 埃尔文习惯性地从约德手里接过茶杯，他如往常一样细细嗅了嗅茶香，觉得味道清冽甘醇后才准备享用—— 就在这时，面前的一个显示屏上突然弹出一个请求通话的通知。 红色的提示窗口，在黑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埃尔文微微一愣，目光从茶杯上移向屏幕。 通知窗口不断闪烁着，仿佛在催促他尽快作出回应。 他眉头微蹙，放下茶杯，指尖轻点下沙发扶手，约德便心领神会接受了通话请求。 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屏幕中央出现了一名肤色焌黑的男子，对方的面容在高清摄像头的捕捉下清晰可见。 当看清来人脸上斑驳的灰土后，埃尔文脸上则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他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肯尼卡。” 肯尼卡，当地恐怖组织的领导人，鹰钩鼻和深陷的眼窝，目光中闪烁着狡猾和残忍，皮肤也是因为长期暴露在恶劣的环境中而变得黝黑而粗糙，而他的头发则是一头乱糟糟的灰色，像是从未梳理过一般。 他不仅是导致爱博里满目疮痍的罪魁祸首，更是一个擅长玩弄权术和阴谋的恐怖分子。为了顶替总理府统治爱博里，他与塔曼康一同谋划了这场战争，让无辜的人民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埃尔文。”肯尼卡透过屏幕，将埃尔文悠闲的做派看在眼里，似乎碍于着什么，他不敢轻易发作，只是没好气地问了句：“我已经按照指示转移到巴姆小镇了，你之前承诺过我们的那批军火打算什么时候送到？” “等我们把那些高阶腺体安全的从爱博里转移......” “又要等？”肯尼卡被埃尔文不以为然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于是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还要等多久！？你知不知道该死的爱博里雇佣了u1小队！画家亲自来了！他们不到三个小时就占领了我的指挥部！” 对方气急败坏的诉说着自己的惨状，但埃尔文依旧面不改色，他将茶杯放在手边，接着从旁边抽屉里掏出一个盒子，精心打量后从里面挑了根雪茄，一边剪一边淡漠道：“我知道。我们塔曼康也阵亡了一个小队。” 肯尼卡气极反笑，“区区几个人而已，我可是损失了近一百号人！” “冷静点，我们现在可是合作伙伴。”埃尔文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十分安然，仿佛肯尼卡的指挥部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在他眼里都算不上大事，“至于承诺的这批武器......不用着急，我的人肯定会在明天一早准时送到巴姆小镇的。” “埃尔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吧！你们和我合作的目的是这群拥有高阶腺体的alpha和omega......”肯尼卡忽然停顿下来，紧接着冲埃尔文凶神恶煞的挑了挑眉，“但是我告诉你，如果你想完完整整的得到这些腺体，那么就立刻、马上！让我见到那批武器。” 埃尔文微笑不语，凌厉的目光透过显示屏扫向肯尼卡，“哦？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肯尼卡不为所动，反而嗤笑冷声道：“毕竟我都自顾不暇了，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去保证他们的安全。” “你确实快自顾不暇了......”埃尔文面容浮现出一丝阴冷，嘴唇也露出微许扭曲的笑意，“爱博里政府军已经带着画家和维拉利小队前往巴姆小镇了。要是坚持不到天亮，别说统治爱博里了，你和你的那群废物下属……就只配进监狱吃枪子！” 说完他站起身，眼神示意约德善后之后也再没有理会那头肯尼卡气急败坏的样子，?直接扬头走出了房间...... 通往巴姆小镇的公路笔直而空荡。 滴答滴答—— 仪表盘上的红点不停闪烁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天色已经接近黎明，可越是往前走便越觉得这夜色更深邃了一分。 “老大，那架无人机已经跟了我们很久了，要击落吗？”金雕双手紧握方向盘，神情专注地凝视着前方。 画家闻言微微抬眼，眼底闪烁着胸有成竹的光，可他并没有着急做决定，反而询问起昂诺斯的意见：“昂诺斯少校，你觉得呢？” 昂诺斯没回答，只是脸色变得有点奇怪，他的视线钉在传信用的电子屏幕上，深褐色的瞳孔因为认真而紧缩着。幸好他往常俊冷的气场端久了，所以没人能从那副表情下窥出一丝古怪的端倪。 画家看着他的侧脸，接着问道：“距离巴姆小镇只有十公里了，你猜肯尼卡为什么还没有动作？” 昂诺斯看了眼屏幕上肯尼卡的资料，又抬头撇了眼画家，最后低下头淡淡道：“不是你故意放这架无人机跟踪我们的吗。何必来问我？我们维拉利这次行动的目标，只是解救被肯尼卡绑架的人质。至于你......” 昂诺斯没把话说完，从鼻腔里轻哼了一声。 只是一声轻哼，画家已然觉得昂诺斯察觉到了他的目的。 对，没错，他是故意暴露行踪的，就为了顺藤摸瓜找到藏在肯尼卡背后的大鱼—— 塔曼康。 两人对视半晌，画家终于发出大笑，随后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吩咐金雕道：“不用管那架无人机。就让那群人，再享受一会儿活着的感觉吧。” 说完，画家从作战服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型金属，随意拨弄了几个按钮后，漫不经心地递给昂诺斯，“拿着。之后会用上的。” 詹姆斯几人见状，也纷纷好奇的探出半个脑袋。 昂诺斯看着这枚瓶盖大小的金属上，刻印了一串类似经纬度的标志，他心里隐约猜到了答案，但还是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定位。” 昂诺斯沉思颔首，从画家手里接过定位装置后，便立刻拿在手里仔细观察，“我在军队里也没见过这种款式的定位装置。” “当然不会有人见过。”提到这个，画家似乎变得有一丝愉快：“因为这是我自己研发的。” 昂诺斯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意外，但片刻后他却垂下头，视线牢牢地注视在手中的定位装置上，“是吗......” 车队将要到达巴姆小镇时，远处天际，渐渐散出了微弱的光。 突然，一道黑影从行驶在最前方的装甲车前窜出，是一个小孩，只见他惊慌失措地朝着公路中央跑去。 第36章 金雕见前面的装甲车急停，立刻意识到前方有紧急情况。他迅速踩下刹车踏板，装甲车的轰鸣声瞬间变得尖锐而刺耳，仿佛是在尖叫着提醒周围的一切。 第38章 这一刻，所有人就像惊弓之鸟般警惕，相反画家神态轻松，不知道具体情况的他，一直透过车两旁的侧视镜观察着周围。 巴姆小镇地处偏僻，周围全是大片茂密的森林，而这条公路则是进入小镇唯一的方法。 见前方许久没有继续前进的意思，昂诺斯缓缓将手滑向腰间的自动手枪，他的动作轻盈而沉稳，就像一只猎豹在丛林中悄然接近猎物。 “我先下去看看。” 昂诺斯敲了敲耳边的无线电，“所有人留在车上待命。” “收到。” 随着他的离开，画家也迅速跟在后面下了车。 二人先是互相对视了一眼，仿佛是已经从眼神中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什么话也没说，他们托起枪身紧贴着装甲车前行，一边警惕着周围细微的声响。 临近车队前方，昂诺斯看见一个约莫八岁的小男孩，肤色黝黑，发丝微微卷曲，从穿着和外貌来看就是当地人。 小男孩被几名政府军围站在路中央，或许是第一次见到军队，他眼中闪烁着恐惧和迷茫，尤其是在看到昂诺斯和画家过来后，他似乎显得更加害怕了，本能的释放出恐惧信息素。 昂诺斯辨别了信息素，不禁心生怜惜，对方竟然还是个小omega。 “发生什么事了？” 昂诺斯正欲上前询问，画家却抬手制止了他，“先别靠得太近。” 距离小镇入口明明还有三公里，一个孩子就这么凭空出现在路中间，确实不免让人起疑。 大概因为男孩哭泣无措的样子太过可怜，昂诺斯一时间有些犹豫，不过一个小孩连枪都拿不动，应该也没什么好防备的。 他没有动作，只是神情凝重地看着不远处，只见政府军正不断尝试着和小男孩交流，但不管怎么安抚询问，小男孩都只是怯怯地打量他们，偶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画家似乎察觉小孩的有点不对劲，他向前走了两步，在众人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直接掏出枪指向男孩，用这个国家的语言厉色道：“说话，你是从哪儿来的？” “你在干什么！快把枪放下！”昂诺斯见状，心跳地几乎停滞，他上前一把握住画家的枪口，同时也来回注意着小孩的反应。 果不其然小男孩顿时被吓得哭嚎起来，但他还是颤抖着抬起胳膊。 黑暗中，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他将手指向了画家身旁的昂诺斯，磕磕绊绊地哽咽道：“你...你长得很像我哥哥......” 昂诺斯没说话，倒是画家冷嗤一声，脱口道：“小崽子，别胡说八道了。你们肤色都不一样，况且你长成这样，你哥哥能有那么好看？” 昂诺斯：“……” 画家凝神盯着男孩，“别转移话题，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昂诺斯埋怨地瞪了画家一眼，“你的语气能再婉转点吗？” 然而等他们再注意到男孩时，发现他脸颊上不知何时布满了泪水，眼神中浮现的也不再是恐惧，而是绝望，似乎预兆着某种危险和不祥，并且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清晰...... 昂诺斯在原地蹲下身，他朝着男孩伸出手，一边释放出安抚信息素，一边语气轻柔而坚定道，“来，到我这儿来吧，没人会伤害你的。” 男孩犹豫般地四处张望，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路边的树林深处，他脸色苍白，再次颤抖起身子，亦步亦趋地走向昂诺斯，“救、救救我...”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聚焦在一处。 小男孩哭着缓缓撩起衣服，腰间渐渐露出一个小型的、却充斥着危险的装置，还没等众人看清那是什么。 下一刻—— “……趴下！”画家直觉不妙，猛地扑向昂诺斯，紧接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吼：“是遥控炸弹！！” “不要！！！”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火光四溅，伴随着浓烟和碎片的翻腾，整个现场被笼罩在了一片混乱与恐惧之中。 此刻现场变得一片狼藉，不远处的地面上散落着残肢和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焦味和血腥味，令人感到窒息。 “队长！前面发生什么事了！？”耳机里传来詹姆斯急切的呼叫，“我们看到火光和爆炸了！你还好吗？” “老大你没事吧！”同一时间金雕直接跳下车朝这里奔来。 爆炸的气浪震得昂诺斯耳边嗡嗡作响，只见他慢慢站起身后表情逐渐麻木，胸口却剧烈起伏着，掌心不知何时渗出一层冷汗，他目光久久凝视着前方，似乎根本听不到无线电里说的是什么。 ?“这…这是……为什么……？” 昂诺斯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抚去脸颊上被溅到的血迹，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愕，他不由地回想起爆炸的前一秒，他清晰地在那个男孩眼中看到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因为想要活下去，所以拼命乞求自己救他...... “詹姆斯......” 昂诺斯深吸了一口气，他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地下达命令，“把距离车队后方上空十米，一点钟方向的无人机炸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深深的愤怒和决绝。 昂诺斯此刻懊悔不已。 他早就察觉到那架一直跟在车队后方的无人机不对劲，却因为想套出画家的真实目的，故意配合对方的默许，对这致命的隐患视若无睹…… 如果早知道，这架无人机会成为遥控炸弹的信号源，会让一个无辜的孩子成为牺牲品，他一定会第一时间下令击落它。 那样，炸弹就无法被远程操控，那个孩子，还有那些政府军，或许都不用死。 詹姆斯接到命令后立刻回复，“收到。已经锁定目标。” “不行。还不能动手！”画家表现的异常冷静，冷静到让人觉得他太过冷血。仿佛刚才那场爆炸、那条逝去的生命，都与他无关。 昂诺斯转身望向画家，看着眼前alpha深邃的眉骨和眼窝，他虽然觉得很陌生，但猛然间在对上那锋利冷静的眼神时，他终于忍不住，发出暴怒，“乔安！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清除所有会危及我队员生命的事物！”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画家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他半眯起眼睛冷冷道：“你认出我了。” 他的眼睛很特别，尤其是视线紧紧盯着什么不动的时候，给人一种如利箭般的穿透感。 这句话昂诺斯听得分明，并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你一直在赌我什么时候能认出你，是吗？”看着画家依旧镇定的样子，昂诺斯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针锋相对的强烈情绪，恶戾灌注全身，“你把这一切都当做一场游戏？哦，我早该明白的……也是，你出发前就暗示过我了。” 昂诺斯自嘲般冷笑一声，颓然道：?“是我没意识到……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合作！” 画家岿然不动，他没有急于为自己辩解，只面无表情地盯着昂诺斯。 而这个反应在昂诺斯看来，就是默认。 昂诺斯眼瞳颤抖了一下，这一刻，他曾存有的一丝相信尽数消减成怀疑，“你现在觉得愉快了？你达到你的目的了吗？如果出发前我没有放任那架无人机跟踪车队，对方就不会拿那个孩子做诱饵，他和那些政府军都不用死！” 昂诺斯情绪越发激动，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就像是习惯一样，明明错的人不是他，却硬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在自己身上。 画家静静等着他发泄完，约莫过了几分钟，才终于开口，他先是冷哼了一声，“那你有没有设想过，这是唯一进入小镇的路，那个男孩是早就被挟持，用来阻止任何要进入小镇的人。如果不是我，现在躺在那里变成一堆烂肉的说不定就是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放任无人机跟踪车队，只不过是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惕。 昂诺斯之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冷静下来思考画家的话，又反复在脑海里推敲了两遍，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 但如今的他，在确认画家就是乔安后，对眼前这个alpha的怀疑，只增不少。 “你太危险了。”昂诺斯站定在画家面前，手里端着一把上了膛的自动手枪，他将乌黑枪口抵在了画家的眉心，冰冷道：“如果接下来要因为你的存在而感到不安，现在杀了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第39章 “老大！”金雕急切大喝，与此同时端起手里的枪指着昂诺斯，凝重地挑眉道，“把枪放下！” 枪早就上了膛，画家抬手打断金雕，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却忽然又顿住了。 金雕不明所以，他抬眼看向昂诺斯，又瞧了瞧自己老大那张不辨喜怒的侧脸，心说这两人之间怎么有股奇怪的氛围？ 第37章 “你想杀我......”晨光下，画家一半的侧脸隐没在阴影中，看起来有些可怕，“是知道了我是乔安，又或者说...因为我是画家？” 随着话音落下，渐渐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白玫瑰的信息素味道，将昂诺斯的思绪一下子拉回到了猎人学校，他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眯起税利的眼睛，冷冷问：“这两者有区别吗？” “当然有。”画家上下打量昂诺斯一圈，带着高高在上的神情，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如果因为我是乔安而要杀我，会让我误以为，你是因为在意之前的，那个吻......” 在金雕看来，自家老大的这个动作，不论是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充满了挑衅和诱惑，果不其然，他转头间，发觉画家目光中满是渴望之色。 当着旁人，画家毫不犹疑地把昂诺斯最后一点羞耻心剥掉，他想看那张近乎完美的脸被击溃的瞬间，想看他被驯服、看他狼狈求饶的向自己，主动张开腿..... 画家着迷般看着昂诺斯被作战服包裹着的修长、有棱角的身材。恐怕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见到昂诺斯，内心深处那股压抑许久的凌虐欲就会不受控制地被激发出来。 这句话毫无疑问地能在某种程度上刺激昂诺斯，可他意外的没有生气，脸上依旧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仿佛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任何人，“你是笃定我不敢开枪了？” 画家顶着昂诺斯的枪口向前迈步，“我死了，你的队员一个都活不了，你身为队长，自然是不愿意见到这种结果的。” 如果不说腺体等级，昂诺斯自信能与画家在体术上有一番较量，但他明白，不论怎么努力，最终的结局都只会发展成一个结果，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 以画家的腺体等级和武器装备的实力，恐怕动动手指头就能随随便便毁掉一座城市。 这该死的兽性的直觉，有时候能帮他，但有时候着实能让他难堪。 昂诺斯深吸一口气后收起了枪，“看来你很了解我了。没错，我的确不会开枪。但是，我警告你。”他扬起下巴，眼神认真而坚决，“别再挑战我的底线，虽然我动不了你，但玉石俱焚的决心我还是有的。” 画家闻言微微笑了一下，可在黑暗中，没有人看得见这眨眼即逝的笑容，“没问题。昂诺斯、少校。” 因为带路的政府军都被炸死了，于是昂诺斯只能先行向指挥部汇报情况，申请自行带队进入小镇，当然，他依旧隐瞒了和u1小队合作的事。 不到两分钟，指挥部传来最新指令：与爱博里政府沟通过，他们表示巴姆小镇非战区，国众联盟军队不得携带任何重武器，只能徒步进入小镇。 “全体都有，立刻下车，徒步进入巴姆小镇！” “是！” 昂诺斯淡漠地下达完命令后便背上枪，他分开画家的几人，径直到一旁集合队伍。 周围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还能感受到爆炸场面的惨烈，维拉利小队的几人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细细推敲昂诺斯的命令就能猜出个八九分，他们中有的低头默哀，有的闭目沉思，都充满了对逝去生命的哀痛与敬畏。 昂诺斯缓缓走到众人面前，“我们站在这里，不仅要铭记这场战争的残酷与无情，更是为了解救那些还被困在恐怖分子手上的国民！这次的任务会很艰难，大家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老三从装甲车上下来后就躲到了边上，止不住的竖起耳朵听着，过后，他一边走到金雕跟前一边啧啧有声：“不愧是北美军队的出来的，净会说些漂亮话，不过这个时候动员，没觉得太晚了吗？” 金雕有些爱怜地摸了摸他的狗头，“话别那么多，小心老大揍你。” “什么意思！？”老三莫名其妙，指了指画家又指了指自己，“我又没说他坏话！” “好了，走吧。老大在催了。” 远处，最后一缕夜色隐没在地平线下，黎明的光如河流般倾泄，照亮了整条通往巴姆小镇的公路。 两支小队十余人，目标统一地朝着同个方向行进，谁都没有提及车队后方地面上散落着的无人机碎片，尽管之前画家执意阻止击落，但还是架不住詹姆斯的狙击枪快。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从刚才起，画家脸上就带着少有的阴沉...... 黎明彻底来临后，昂诺斯等人才看清小镇如今的景象——原本宁静的街道，如今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噩梦般的浩劫。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浓重硝烟呛的人呼吸受阻，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死亡和毁灭的气息，让人不禁感到心寒和绝望。 昂诺斯将周遭的一切尽收眼底，他表现的很平静，毕竟此刻的他不能分出多余的精力去做无用的伤怀，而是必须时时保持警戒，“根据我们指挥部的情报，肯尼卡的恐怖组织三个小时前占领了一家医院作为根据地，并劫持了三十多名医生和护士。” 他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大大方方的和画家分享了情报，“这是医院的平面图。” 画家用微型电脑接收了昂诺斯传来的信息，立马打开分析起来：“医院构造设计很普通基本和其他医院没什么区别。”画家指着平面图上几个通道口，“这儿，和这几处都是关键点，人员布置肯定会谨慎些。” 昂诺斯也看出了那几处关键点，但面对画家认真的目光，他感觉有点意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长久的静默后画家撩起眼皮，哼笑了一声，“但凡肯尼卡有点脑子，就会按照我刚才说的那样安排大部分兵力驻守。” 昂诺斯点头不语，他静静观察着周围的建筑，半晌才用商讨似的语气道：“既然这样的话......阻击手去医院附近寻找制高点，你和我各自领一队人，按照你刚才的分析从守卫薄弱的地方潜入，先找到人质再说。” “可以。”画家目光向昂诺斯身后的几人一瞥，毫无情绪起伏，“带好我给你的定位器，别弄丢了。” 昂诺斯没想太多，直接嗯了一声。 这个时候，远处断断续续地传来炮火声，似乎在提醒着所有人这场灾难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40章 信息素阻隔面罩已经在战争中普及，虽不能完全阻断高浓度的信息素，但普通防御还是很有效的。 因此，昂诺斯他们只能选择最纯粹的物理进攻。 此刻，远处的某座大楼。 玛西尔举着高倍望远镜，一边盯着对面医院，一边回复昂诺斯，“阻击手、观察手待命！” 昂诺斯斜着头，朝对面大楼詹姆斯他们所在的方向比了个手势，“我们在一楼西南出口，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好。说下你观察到的情况。” “所有玻璃被封上了，望远镜看不清守卫数量.....” 玛西尔话没说完，詹姆斯默契般地立刻接道：“三楼有非常明显的热成像反应。” 从无线电里收到詹姆斯的回复，昂诺斯当机立断带着维拉利小队直奔三楼，因为之前分析过医院的构造，所以果真如他所料，人质都被关在了三楼的手术室里。 “我去找肯尼卡。” 在制定具体的计划前，画家就提出要与昂诺斯分开行动，说是可以用u1小队作为诱饵吸引火力，以减轻昂诺斯营救人质的压力。 昂诺斯斟酌了下回答，片刻后回复道：“我们在原定计划的地点集合。” “放心。”可能是距离相隔的远了，画家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要、要是...你们遇到危险，我会知道......” 听到回复的这一刻，昂诺斯蓦地停住了。 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种违和感，但他没有忽视画家的话，只是有一种别扭的想法涌上心头。 昂诺斯吸了一口气，领着米歇尔他们钻进了消防通道，他们紧贴着墙壁悄声行进，先入眼的便是守在二楼楼层口的两名守卫。 “.......” 昂诺斯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接着端起枪，在瞄准镜后面凝神屏气。 霎时，两发mpssd冲锋枪子弹利落的连续射出，不远处的两名守卫几乎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命中了大动脉。 因为装了消音器的缘故，加上米歇尔他们眼疾手快接住了守卫的尸体，所以才没有惊动其他敌人。 “继续前进。” 队伍潜进二楼之后，昂诺斯就放弃继续从消防通道突击，转而按照计划去往西边的楼梯口，因为按照他和画家两人的分析，只要成功占领下这个位置，之后就能纵观整个医院的守卫情况。 进可攻，退可守。 二楼走廊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五六个肯尼卡手下的士兵各个脸色阴沉，在走廊上不停地来回巡逻，偶尔还能听见他们对讲机滋滋的作响。 “行动！狙击手掩护！” “是！” 命令下达后，维拉利小队全员顺势而上。 第38章 昂诺斯释放出高浓度的压迫信息素，只能暂时将戴着信息素阻隔面罩的敌人麻痹。 只见他右手一挥，藏在手里的匕首瞬间割断了离他最近的士兵的半个脖子，而后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了另一个士兵的枪管，胳膊顺势一挥，对方眨眼间就捂着大动脉倒下了。 米歇尔等人随即跟上，不出三分钟就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巡逻的守卫。 “都解决了吧。”昂诺斯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连忙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此刻的他眼里闪烁着寒亮的光。 直到这一步，所有的情况和守卫人数都和画家预测的一模一样，仿佛他有种预知的能力，又或者说是他很熟悉肯尼卡。 “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米歇尔蹲下身，他看着地上倒着的几具尸体，心里也觉得意外。 “走吧，最后一层了。” 回忆起那架跟踪车队的无人机，昂诺斯心里清楚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肯尼卡已经知道他们维拉利抵达了小镇，势必会加快腺体的转移。 昂诺斯眼角一瞥，就在那百分之一秒间，他感觉到有个黑影从暗处闪！ 他直觉不对劲，立刻利用兽化的能力仔细辨认，结果这时，面前突然闪过一丝冷光！ “！！！” 哪怕会惊动整栋楼的守卫，破坏所有的行动计划，昂诺斯也不敢有丝毫犹豫，他回头大喝：“小心！” 话音落下的刹那，枪声也随之响了起来！ 米歇尔闻声立刻趴下，在地上滚了一圈后便立即起身朝开枪的方向射击。 枪声并不连贯，只是一前一后，几乎没有间隔响了两枪。 守卫倒地后，米歇尔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他微微喘息，懊恼地放下枪，走到昂诺斯身边，“抱歉，我没想到居然有暗哨。” “跟你无关，只是接下来...”昂诺斯语气凝重，“恐怕没那么顺利了。” 肯尼卡手下的人可没装消音器，枪声很快就吸引了最近的守卫。 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维拉利小队所有人都安静地等着昂诺斯的下一步指示。 “画家，行动计划有变，现在由我们维拉利吸引火力，你...” 说到这儿，昂诺斯忽然犹豫了下，他深呼吸两口，尝试放低姿态，就像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艰难开口道：“帮我把人质救出来......” 身后的队员们脸色都有些难看，毕竟他们身为顶尖的特种小队，如今却不得不求助于一伙雇佣兵。 这简直让他们颜面全无。 画家那头的信号杂音响了两秒，紧接着，昂诺斯耳机里便钻入耳语般的一声轻笑，“没问题。” ...... 与此同时，大楼另一边。 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机敲了敲耳边的无线电，长廊的玻璃上映出了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周遭没有动静，也没人敢出声，毕竟谁能想到挺拔的身姿后面竟堆着半人高的尸体！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u1小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画家身上，而后者则百无聊赖地靠坐在尸体上面，他双腿交叠着倒显得腿尤其长。 肯尼卡手底下大多是一群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平民，虽然有塔曼康的武力支持，但以u1小队的实力，肯尼卡不要说抗衡了，就是单方面的惨虐，这些遍地躺着的就是证据。 画家有节奏的在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似乎是在计算时间。 “老大，维拉利那里遇到了麻烦。” 无线电频道是两个小队共用的，金雕自然也从刚才的通话中明白了维拉利小队的处境，“需要去支援吗？” 画家手指一停，渐渐地，他勾起唇角，笑的邪恶，“不用着急。” 老三飞快而诧异地瞟了一眼，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家老大笑的如此欢快，他十分不解，“万一人死了怎么办？” “那更好了。”画家还是在笑，“一旦陷入绝境，我就会创造条件让他不得不相信我，我会向他证明，除了依靠我，他没有任何的选择。我会不择手段，慢慢的将他从头蚕食到脚......” 一番话让金雕听得心惊胆战，然而，老三却更疑惑了，“......不是要招揽人家么，怎么听上去像是连人都要吃了？” 金雕一时无语，他扭头见老三一本正经的表情，想往他脸上扇大嘴巴子的欲望更强烈了。 “不过首先我的目标，是让他只看着我一个人......”画家充耳不闻，朝几人面前举步，他给手里的枪换了弹匣后重新上了膛，完后冷声道：“维拉利那群人看着有些碍眼了，先让肯尼卡陪他们玩一会儿吧。” 第41章 昂诺斯这边正急切的通过无线电，与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军区指挥部联系。 “指挥部！指挥部！” “我们现在遭到敌人的包围进攻，现请求指挥部联系当地政府军前来接应人质撤离！” “指挥部收到。” 枪声和警报声响彻云霄，震得整座医院大楼都在颤抖。 火光四溅、硝烟弥漫，昂诺斯几人的身影在烟雾中时隐时现，如同幽灵一般。 可就算拥有超凡的战斗素养，在面对肯尼卡手下有一百多人的全数包围时，也开始显露出疲态，尤其是肯尼卡早还下令用火力封锁了他们和狙击手汇合的那条路—— 机枪子弹漫天乱飞！ 刹那间，一枚火箭弹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座建筑大楼的天台，天崩地裂的巨响过后，连同大楼顶层都瞬间化为废墟。 与此同时，距离医院约两公里左右的山坡上，风掠过光秃秃的岩石带起阵阵尘沙，形成一处天然的幕帘，掩盖了身穿黑色特殊作战服的两个人，他们脸上涂满了迷彩，看不清面容，只能隐隐瞧出年纪。 其中一个约莫才二十出头，身材较纤细的少年正透过望远镜观察着那栋被炸了的建筑大楼。 “这里是观察手成卓。老大，维拉利狙击手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成卓的嗓音柔和而空灵，像一只百灵鸟，人长得也像，是u1小队里唯一的omega。 切换成u1小队自己的加密频道后传讯异常清晰，只听画家淡漠问：“人死了没？” “他们的位置正巧被火箭弹击中，不好说。” 说完，成卓撇了眼旁边的狙击手阿亚兹，他身子板直的地靠在岩石上，瞄准镜后的那双眼睛如野狼捕食般凶狠且冷静，此刻的他全神贯注于瞄准，并注视着队友们的一举一动，手指也从未离开过扳机分毫。 成卓收回视线，调了下望远镜的倍数，片刻后回复道：“人没死，重伤。两个都是。” 画家一哂，不以为然道：“到时候了。阿亚兹，帮维拉利把西南出口的路打通。”说着，那头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下来，似乎是笑了下，“把握好分寸，我只要昂诺斯活着。” “收到。” 阿亚兹没有任何犹豫地扣下扳机，大狙接连射出几下，墙壁被击穿的巨响伴随乱石，毫无征兆地袭向前去西南通道支援的恐怖分子。 这个时候如果出现在大狙的射程范围内，那强大的杀伤力能让人连尖嚎惨叫都做不到，眨眼间便没了半个身子！ 不过原北美陆军特种部队的狙击手，怎么会允许自己射空呢。 “九点钟方向，距离1500米，有人在找我们的位置，风速三米每秒。”成卓气定神闲的在望远镜后面观察着那些恐怖分子气急败坏的样子，并一一将位置信息传达给阿亚兹，二人配合的极为默契，每个试图锁定他们位置的人都被一枪爆了头。 “搞定。” 占据西南通道的恐怖分子被清理的只剩几人，阿亚兹觉得差不多了，他用眼角隐蔽地向周围一扫，见没有任何异常，便停止扣动扳机，随后把枪抗回到了身边。 成卓放下望远镜，挪回到阿亚兹身边，他露出疑惑的表情问道：“不继续了吗？” 他的眉骨柔和，眼睛明亮有神，单凭外貌来说，成卓根本不是当兵的长相。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管过去多久，阿亚兹还是没适应这双眼睛，他轻咳一声，用手推开成卓的脸，“别总这么看着我。” 成卓的脸被挪到了老远，他歪了歪脑袋，更加疑惑了，“为什么啊？我怎么了？” “……”阿亚兹语塞片刻，随后习惯性的关上狙击枪的保险，用枪口顶顶成卓的肩窝，“不过跟我出了两次任务，别得寸进尺啊。” 成卓貌似不经意地挪挪屁股，坐得离阿亚兹远了点儿，才小声道：“三哥说的果然没错。” 阿亚兹闻言，一记冷眼飞来，先是“哦”了一声，继而嘲弄般问道：“他说我什么了？” “三哥说，阿亚兹一向都这么没耐心，习惯就好。”成卓嘴角微微一翘，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少年般的不羁和得意，“还说你已经逼走不少观察员了，老大罚你也没用。” 阿亚兹看着成卓嘴角还未完全消散的笑意，身子不由一怔，同时，心里仿佛也莫名的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最后他语无伦次道：“能不能管好你的羽毛，别到处乱飞！” 第39章 说完他没再理会成卓，直接将整个身子背了过去。 成卓内心瞬间闪过今天的第三次问号。 又不是兽型，哪来的羽毛？ —— 当画家带人抵达医院三楼时，被充当临时手术室的房间里，只有三名戴着信息素阻隔面罩的看守在监督腺体切除。 他们身后的人质都被注射了抑制剂，软绵绵的跪坐在地上，像是一只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等着被宰割的羊羔。 而手术台上，此时此刻正趴着一个alpha。 让人奇怪的是，这一路上来都不曾见过肯尼卡的踪影。 正当医生拿起手术刀准备划下时，冰凉的枪口就各自抵在了几名守卫的后脑勺上。 “别动！” 医生只是被肯尼卡绑来的，如今转身看到画家几人，当即瑟瑟发着抖把手举了起来：“别、别杀我....” 画家迈着长腿越过人群，他连句话都吝啬给，只一个眼神和手势便示意手下将在场所有的守卫击毙，并安排人去清点人质。 “boss。加上之前在隔壁房间救出来的，还少了几个人。” 画家听着手下的汇报，没有任何反应。 不一会儿，手下继续补充道：“三楼所有房间都搜过了。” “知道了。”半晌后画家终于道，声音里不掺杂任何情绪：“算算时间，也该出现了.......” “嗖—！” 话音未落，一道刺耳的尖鸣声从天际传来！ 画家突然转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见他一把抢过老三肩上的火箭筒，对着窗外悄无声息袭来导弹轰然一击，呼啸拦截！ “嘭！”一声巨响，散出漫天灰烟，两枚高杀伤力的导弹，就这样在半空中炸开！ 等密布烟雾散尽后，他们眼前赫然出现了四架武装直升机，从机身上涂装的标志来看，是塔曼康。 要不是画家的反应不同于常人，恐怕u1小队的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爆炸的动静立刻引来了昂诺斯的询问：“画家！我看到塔曼康的武装直升机了，他们是来支援的？人质没事吧？” “管好你自己吧，昂诺斯少校。” 因为距离问题，无线电里总是传来细小的电流声，画家烦躁的摘下耳麦，将火箭筒丢还给老三，他掸了下手里的灰，面色分毫不变地问道：“杨毅到哪儿了？” 金雕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缓过神来，他平复了几个呼吸后，走上前回答道：“应该早就到了，可驱逐舰导弹的直线射程是100公里，从地图上来看我们已经超出了射击范围......” “哦？”画家嘴角勾起疯狂的笑意，“这么说，他们是故意冲我来的了。” 第42章 医院大楼死亡气息浓重的仿佛坟场，直升机遮云蔽日衬得天空愈来愈沉，渐渐吞噬了所有人的身影。 这时，u1小队全员耳机里传来电流的窸窣声响，“锦舟，锦舟？听得到吗！” 金雕看了眼自家老大，这才想起来对方早就把耳机拔了，于是出声提醒道： “老大是加密频道。” “这里是驱逐舰，我是杨毅。” 说话的语调镇定而有力，莫名的使人宽心，似乎那股属于alpha的气息要顺着信号安抚而来，“三分钟前无人机侦查到，有六架满载武装人员的直升机，由南到西进入爱博里境内。” 根据杨毅传来的情报，金雕眉头一皱，他怎么观察，面前也只有四架直升机，保守估计有三十人以上，难道还有没出现的？ 也就是说，现在包围他们u1小队的起码得有六七十人。 甚至，说不定更多！ “是杨毅吗？”画家转过身，向正在思考的金雕走去，“是说这几架直升机突然出现在我眼前这件事？” 金雕没有防备，一抬眼就看见画家那张十分有压迫感的脸紧贴在眼前，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还是让他一阵心悸，便立刻下意识绷紧了背，“副队说前线侦查到的直升机有六架，可我们能见到的只有四架，其余的...” 画家鼻腔在金雕耳边轻轻一笑，“肯尼卡不见了。” 也就是说，没出现的两架直升机，很有可能护送肯尼卡离开了。 耳旁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大，金雕有些没听清，“......什么？” 画家显然是料想到了这点，他几不可见地一摇头，拿起耳机重新戴上。 随后他又转过身，视线集中在其中一架直升机上，眼瞳里映着狠厉的杀气，“你打算在里面躲到什么时候？” 此话一出，所有直升机架设的机枪口瞬间齐齐对准了画家几人。 下一刻几十发大口径子弹呼啸而至，一颗颗砸进墙里，打得墙灰飞溅！ 卷起的气浪也逼得金雕几人连连后退！ 硬生生射击了约三分钟，整层楼转眼变为废墟，射出的子弹没有上百也有成千，却没有一颗子弹是对准u1小队的，仿佛刚才的就只是示威。 而这个动静却令远在另一头的昂诺斯心生凉意，他连忙通过无线电呼叫： “画家！？画家！收到回复！该死！” 昂诺斯罕见地爆了句粗口，嘈杂而急切的声音顺着金雕的耳机传出，画家背脊肉眼可见的一滞，他肯定是听到了，但好像并没有回应的打算。 于是昂诺斯那一边大有不回复死不休的架势，接连不停的呼叫。 老三没耐心再听下去，擅做主张地接起无线电，替画家回复道：“没事没事！别喊了！要我说你那边比较危险吧，别分心管我们了！” 昂诺斯显然松了口气，“你们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行吧，死不了。”老三迟疑地瞥了眼他家老大，然后询问道：“你那儿呢？” “和狙击手的通讯中断了，我身边...”昂诺斯停顿了一下，艰难开口道：“阵亡了两人，其余...全部重伤。” 尽管昂诺斯竭力克制住声音不泄露出任何情绪，但u1小队的几人听在耳里也心知肚明。 身为队长，肩上所担负的责任有多沉重，如今造成这样的结果，恐怕潮水般的自责和愧疚就能将昂诺斯淹没了。 老三没再听下去，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摁断通话，他转向画家，张了张嘴嗫嚅道：“老大，听他的声音好像不对劲，你别到时候玩脱了。” 周围人质惊恐的叫声不曾间断，但画家依旧毫不在意，他把枪身随意一甩收回腰后，随即悠然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 “呵...” 只见他低低笑了一声，最后牙咬着戴上手套。 手套完美的贴合十指，犹如地狱派来索命的恶魔，是妄图清理人间的刽子手。 “怎么，不是你想要见我的吗？还是说，准备让我亲自上去请你？” 画家脱口而出便是充满威胁的口吻，要是声音能化做武器，恐怕方才便有无数锋利的尖刀悬在对方头顶了。 等了约一分钟，舱门才机械似的响了几声。 随着舱门打开，舱内缓缓出现一个身影，身形高大挺拔，看上去似乎是个alpha。 那人肩头搭着一件墨色的大衣，下面是一身裁剪合体的白色中式长衫，修长的手指抚摸着镜片上的金色链条，“画家。久仰大名。自我介绍下，我是埃尔文。” 画家满不在意，“知道，塔曼康的军师。” “军师？”埃尔文在脑海里搜索了下这个词的意思，而后点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他的眼睛和昂诺斯一样是深褐色的，却没有昂诺斯的那股暖意。 他的眼睛是冷漠的，是幽暗而深不见底的，使人想到两条漆黑的隧道，“近两年你在太平洋西部很活跃，我的手下受你照顾了。” “是吗？金雕，我们遇到过塔曼康的人？”画家假意扭头询问金雕，但余光却睨向埃尔文，接着嘴角勾了勾，看上去像是个微笑，但一点笑意都没有，全是讥诮，“我没注意，可能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现路上有些垃圾就顺道清理了，不用客气。” “对着四架直升机的机枪口还能若无其事的嘲讽对手？” 埃尔文笑了笑却不以为意，他挥挥手示意直升机靠近，丝毫不担心会被u1小队的人暗算，反而还觉得自己离得还不够近。 “你......”埃尔文倚在舱门边，目光在画家身上打量，奇怪道：“这双眼睛不应该长在这样的一张脸上。” 画家挑了挑眉，“你现在是准备跟我聊天吗？” “塔曼康无意和你们为敌。就像你说的，以往你们只是顺手照顾了我的手下，这些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希望今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埃尔文的话音刚落，天空便逐渐昏暗下来，四架武装直升机缓缓降低高度，遮蔽了众人眼前的光芒。 乌云在天空中狂躁地奔涌，风也开始呼啸，卷起地面的尘埃和落叶。 发射机枪口齐齐高抬，霎那间，废墟中伫立的身影，被一层阴冷的银色笼罩。 第40章 然而画家却丝毫没有动摇，他的目光冰冷而锐利，仿佛能够穿透一切虚妄，他语气幽冷道：“谈判是需要本钱的。” 埃尔文轻蔑地撇了撇嘴，“画家，现在被包围的是你，我没有下令剿灭，就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你真这样觉得？”画家反唇相讥，“有时候，别太自信了。” 不知道为何说完这句话，金雕领着u1小队众人迅速戴上信息素阻隔面具躲到了暗处。 与此同时，周围的空气便开始震颤，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慢慢汇聚....... 下一刻，画家手掌举在身前，猛地张开再攥住，瞬间，一股强大的压迫信息素爆发而出，犹如狂暴的龙卷风，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其中。 直升机螺旋桨像是失控般慢慢停止转动，机身摇摇欲坠！ 而面前这数十名敌人早就被这股强大的信息素压制得无法动弹，连信息素阻隔面罩都起不到丝毫作用。 “居然是特级alpha！？” 埃尔文脸上都露出微微惊恐的表情。 “能坚持这么久还没暴露兽型，想来你也是个优级的。” 画家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话音刚落，一颗狙击枪射出的子弹划破长空，紧贴着画家的胳膊打进地面。 “老大！” 没想到对方暗处还有狙击手潜伏着，u1小队众人立刻冲上前，呈防御姿态围在画家周围。 “都给我退后！” 情势陡然突变，虽然没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但这也彻底激怒了画家。 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间，一股比原先更强的信息素压迫而来！ 方圆公里内的空气仿佛被这股力量撕裂，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尖啸！ 特级alpha是食物链顶端的强者，他的信息素不容抵抗，所有下位者都必将臣服在这股可怕的力量之下！ “呃—！停...停下！” 或许是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埃尔文的身体开始颤抖，汗水也顺着额头滑落。 最终，那股强大的信息素如同狂潮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寂静和震撼。 而画家则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一个势力和实力都在金字塔顶端的alpha，有不费吹灰之力能让局势逆转的威慑力量。 画家凝视着直升机上的埃尔文，脸上全是张狂和自信：“我说过了，谈判，需要本钱。你还不够资格。” 正当众人以为，埃尔文会就此知难而退时，后者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你就这么一点都不在乎你的手下？”埃尔文脸上表现得十分恐惧和不安，但片刻后他却大笑道：“既然这样的话，那个维拉利的少校呢？” 他张开双臂，眼底尽是诡计得逞后自满，“换做是他的话，应该会很在乎自己的队友吧？” 第43章 正巧这时，金雕又传来一个不合时宜的消息，“老大，我们和阿亚兹那边失去联系了。” 画家并没有过多的意外，在杨毅汇报说有六架直升机过境，但最终只见到四架时他就想过这种可能性了。 毕竟阿亚兹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他特意安排的，只要肯尼卡的指挥系统从这儿撤离，就必然会经过那儿。 而阿亚兹的失联，恐怕是已经和肯尼卡他们遭遇上了。 u1小队好像第一次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以往u1小队执行任务时从来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如今忽然尝试到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倒令画家生出些刺激的愉悦感。 他站在大楼的边缘，周围是乱石堆砌的废墟。 在信息素散去后，对面的四架直升机重新在空中盘旋，大口径的机枪口闪烁着危险的寒光，仿佛雨点般的子弹随时会倾泻而下。 埃尔文自认为手里已经握有谈判的筹码，便毫不犹豫的继续威胁道：“那个昂诺斯少校.......如果，他知道自己的队员有生命危险，会不会主动撤离呢？” 或许是许久没有人敢这么挑衅他了，画家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愤怒到达极点后嘴边便只剩下了冷笑，“你，再说一遍？” “我知道你不是那么容易被威胁的人。” 埃尔文依旧面色从容，他一直紧紧盯着画家的眼睛，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半晌后才淡淡道，“塔曼康想要的是那些剩余的高阶腺体，而你们u1小队只不过是受国众联盟派遣击退肯尼卡的恐怖组织。我承诺你把人质交给我之后，塔曼康会主动从爱博里撤离。” 画家眼皮懒洋洋的挑了一下，对埃尔文说的提不起任何兴趣，“所以呢？” “所以我们之间并没有实质上的利益冲突。” 柔黑的头发被风卷起，不偏不倚地遮住了埃尔文的大半张脸。 “五个小时前或许没有。” 画家从袅袅尘烟中抬起头，他眯起锋利的眉眼，瞳孔微微泛出血色，有种即将兽化前的诡谲，“但现在u1小队现在受雇于维拉利的队长昂诺斯，目标任务是解救被塔曼康绑架的人质。” 话说到这儿，再不明白的就是傻子了。 埃尔文将散落在肩上的黑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而充满威胁，“这么说，谈判失败了？” “废话少说，我还有话要问。”画家冲埃尔文勾了勾手：“首先，你该从直升机上滚下来了。” 画家不愿意再多废话，他心里明白，小队全员早已经被塔曼康锁定，包括远在两公里外埋伏的阿亚兹和成卓，若是他再这样被动下去，恐怕无法保全所有的人，尤其是昂诺斯。 画家是第一次见到埃尔文，虽然方才谈话时对方句句都在退让，可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alpha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和善”，他的眼睛总是闪烁着精明的寒光，仿佛能洞察一切却又充满了欺骗。 就如同蛇吐信一般，看似温和，却隐藏着剧毒，一旦放松警惕，便会瞬间被其吞噬。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金雕扭头看向远处的埃尔文，而埃尔文则戒备盯着画家。 画家睥睨着地底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眼中飞速掠过的杀意，“老三、金雕，去把昂诺斯找出来！其余人掩护人质冲出去！” 命令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入埃尔文的耳朵里。 他拢拢微乱的头发，哼笑一声，语调不乏讽刺：“看样子你是真不在乎你队友的命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侧方大楼的走廊中闪出，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画家凝神一看，那人正是昂诺斯，他手中握着一挺不知道从哪儿缴获的巴雷特，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直升机奔袭而来。 “趴下！” 昂诺斯用口型示意，随后也不管画家几人是否能注意到，眼神坚定而冷酷地冲向了最近的直升机！ 他的动作迅猛而优雅，没有凭借滑索，也能轻松的在四层高的走廊窗户间穿梭。 优级alpha兽化的力量是绝对的，昂诺斯所跳跃的每一步中，都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与美感。 “砰！”地一声巨响，扳机扣下，大狙射出的子弹精准命中了直升机的旋翼。 旋翼在强大的冲击力下瞬间折断，直升机失去平衡，摇摇晃晃地向地面坠去。 这一击虽然让画家暂时摆脱了埃尔文的注意，但同时也让其他敌机感到了强烈的威胁，它们纷纷调整位置，将攻击方向对准了昂诺斯。 可昂诺斯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他继续向侧方射击盲点冲去，试图用火力压制为画家争取时间。 “带上所有人质，给我撤！” 画家见机迅速命令金雕他们组织人质撤离。 然而老三非但没感激昂诺斯的支援，反而还急了眼，他平时虽然对情感的事没那么敏感，但只要牵扯到战场作战，他的第六感就跟开了挂一样，“老大，他这么一开火阿亚兹那里怎么办！？他们可没有人能支援啊！” 画家一脚踏碎地上的石块，他身高将近一米九，拧紧的剑眉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只听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没听见命令吗！” “老大！”老三还想争取。 画家却暴呵一声，“撤退！” 老三不甘心地被金雕拽走，画家留在原地注视着昂诺斯的一举一动，内心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怒火！ 这股无名火并不是因为昂诺斯私自行动让阿亚兹他们陷入危险，而是因为他此前为昂诺斯精心设计的陷阱，竟然让对方挣脱了。 “果然值得我费心啊，昂诺斯少校。” 直升机坠落爆炸的场面太过混乱，捕捉不到画家的表情，但从声音来听应该是笑了，只是语气里还有些复杂的味道。 这一边，昂诺斯火力全开的同时，还不忘观察四周的环境。 此刻的他，如同一只敏锐的狮子，时刻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的危险。手中的大狙也变成了死神的镰刀，挥舞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于是，一架又一架的直升机在昂诺斯的火力打击下坠毁，敌人的攻势渐渐减弱。可昂诺斯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他知道埃尔文不会轻易放弃追杀...... 第41章 这边，u1小队在画家的命令下，正带着人质向原定的撤离路线离开。 埃尔文则指挥着剩余的直升机，一边开火试图将u1小队逼进包围圈，一边却还要躲避昂诺斯的纠缠。 硝烟与子弹横飞，惊叫声混合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u1小队所有人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喂，boss，听、听得到吗......” 就在这时，他们的通话频道里突然传来了动静，只不过电流沙沙作响，少顷才听见一个声音含糊道：“这里是阿亚兹。肯尼卡乘坐的直升机已经击落。” “阿亚兹？！”老三的语气显然不可置信，“你没事吗！？” “之前我们的坐标确实被两架直升机锁定了.......” 阿亚兹在那头纠结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还是成卓接过话头，“是维拉利的狙击手支援了我们，说是他们队长的命令。” 频道里一时间陷入片刻的沉默，所有人都像是约定好了，不约而同地看向外面—— 大楼的外墙被炸了一半，昂诺斯的身影在弥漫的烟雾中若隐若现，他的每一次跳跃、每一次射击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 难怪他们老大如此看重，这么看来，昂诺斯的战术指挥能力和作战水准，与他们老大根本不相上下。 而同一时刻，画家却独自来到了大楼的顶层。 这里只悬停着一架直升机，其余两架不堪骚扰，都转而对付昂诺斯去了。 埃尔文坐在靠近直升机舱门的位置上，他眼角余光瞥了眼昂诺斯所在的方向，继而回过头聊天般问道： “难怪你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你身边都是这样的怪物吗？” “居然敢拿替身糊弄我......” 画家顺着四溅的飞石走来，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站定在大楼边缘，周身散发着超乎承受范围的信息素。 尽管直升机在头顶盘旋，但画家的姿态依旧睥睨，他缓缓朝着埃尔文伸出手，却在一瞬间握紧拳头，冷冷道：“别让我逮到你。” 被称作替身的埃尔文表情骤然一变，他哎呀了一声，“被发现了？” 话音未落，属于特级alpha的信息素，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席卷而来！ 直升机上的仪表盘瞬间失灵，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根本没给飞行员操作的机会，机身便呈直线从高空骤然坠落，爆炸的火光当即染红了阴霾天穹。 “锦舟，别过度消耗信息素。”耳麦里突然传来杨毅的声音。 “不过击落一架直升机而已，算什么过度消耗。” 画家不在意的轻哼一声，接着视线调转，他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地面，目光炙热地仿佛要穿透一切。 少顷，那双冷漠的眼里竟然慢慢浮现出笑意，最后他就突然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迷乱和神经质。 大楼前方，空旷的地面上，两架被击落的直升机残骸正被大火吞噬着。 昂诺斯孤身一人站在火光前，挺拔的身形显得高大而孤独。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击垮他了。 “为什么不见了！？” 昂诺斯没来得及休息就端着枪在直升机残骸里到处寻找埃尔文的遗骸，结果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一丝踪迹，“怎么可能...” “蛇会蜕皮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画家从医院大楼中走出，他来到昂诺斯的身边，看着那张满是尘土和汗水的脸如此狼狈，他眼神深处闪烁着恶劣又迷醉的光，“我该说谢谢吗，昂诺斯少校？” 昂诺斯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画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古怪，“大可不必。这是我身为维拉利队长该做的。何况你看起来也不需要我帮忙。” 他淡淡地如此说道。 可画家似乎发现了些端倪，他一把攥住昂诺斯的手腕，将对方硬生生拽到眼前，然后举着那只被自己攥住的手，递到昂诺斯眼皮子底下。 “受伤了。” 画家动作有些粗鲁，昂诺斯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地闷哼一声。 原来他的胳膊和指骨在刚才的作战中刮下了大片血肉，鲜血正不断地从作战服中渗出来。 昂诺斯胳膊微微用力，挣脱开画家的触碰。 如今任务结束，附近还有人质在陆续撤离，他身为北美陆军的少校，必须和雇佣兵保持距离了。 “小伤而已。”昂诺斯冷漠道。 “看你游刃有余的样子......”画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昂诺斯，“所以，你说你阵亡了两个队友是骗我的吗？想试探我？” “我没骗你……克丽丝和艾利森都牺牲了。” 猛然被拉回现实的昂诺斯仿佛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他下巴低垂，紧握着怀里的枪，嗓音沙哑道：“我本该带着我的队友活着完成任务的......” 画家望着他垂落的睫毛像羽毛般一颤一颤的，心脏也莫名跟着动了下，所有调侃甚至于嘲弄的话，都被憋回了喉咙。 以至于最后脱口而出的，竟然是安慰：“战场上，牺牲是不可避免的，要是每个人都值得你感伤的话，查德得给你安排心理治疗。” 他的确有想法让昂诺斯无论睁眼还是闭眼，每一个瞬间都只想起他一个人。 但他首先的目标是，让昂诺斯只看着他一个人。没错，只是他一个人。 第44章 周围浓烟滚滚，夹杂着烧焦和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弥漫在整个战场。 四架直升机化作碎片在火光中四处飞散，有的嵌入地底，有的划破墙围，发出尖锐的啸声...... 众人脚下所踩的地面由于巨大的冲击力而翻卷起来，形成一道道纵深的沟壑，里面依稀可见破损的机械部件和散落的人体残肢，无不透露着战场的残酷与无情。 “昂诺斯......” 看着昂诺斯脸上一闪而过的脆弱，画家的手不受控制地重新钳制住了对方的手腕，只不过这次是另一只没受伤的手。 “你做什么！放手......” 感受到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所拉扯，起初昂诺斯还能忍耐，但随着力道加重，鲜红的血迹浸透了作战服的袖管，最后他还是无法掩饰的闷哼了一声。 他似乎忘了，眼前这个alpha在猎人学校时就展露出了非比寻常的战力和握力。 就在这时，一阵零乱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是护送完人质离开的u1小队赶来和画家汇合了，但旁边似乎有不速之客—— “昂诺斯队长！” 米歇尔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出现，双手持枪指着画家，“画家！你想干什么？还不放开！” 然而比米歇尔更快的是金雕几人的枪口，都在上一秒不约而同地对准了他的脑袋，“不许动！把枪放下！” 米歇尔的腿在方才的战斗中不小心被子弹击穿，经过简单的包扎后，走路时依旧有些踉跄，可尽管如此，身为维拉利副队的他在气势上也丝毫不肯退让。 “是你们的头领该放开吧！” 画家手指的力道没有半点放松，他连一眼都没看向米歇尔，反而戏谑地望进昂诺斯的眼底，笑道：“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用枪指着我了。” 昂诺斯脸色有点变了，空气在静寂中绷紧到一触即发。 “米歇尔是看见你，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了。所以.....”昂诺斯微微上挑的眉眼里难得展露出几分微愠。“你先松手。” 画家猝然迟疑，随后一点点松开手指，他一挑眉梢，懒洋洋地笑道：“任务结束就要过河拆桥了？我好歹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连场面话也不说吗？” 昂诺斯猛然抽出胳膊，他看着画家，叹了口气，随后沉声命令道：“米歇尔，你带着克丽丝和艾利森的遗体和小队其余人，先把救出来国人安全的送上军队的救援机，再去跟詹姆斯他们汇合吧。” 米歇尔怔怔盯着，他不解如今解救人质的任务已经完成，昂诺斯和这个雇佣兵头子还有什么可说的？ 但碍于人质的安危和来自上级的命令，他无奈只能选择遵从。 米歇尔脸色铁青地在昂诺斯身上逡巡了几个来回，发现他没有其他伤口后才慢慢放下枪， “那你呢？” 昂诺斯下意识的看了眼画家，发觉两人此刻站得极近，便匆忙退了半步，“我留下来善后，半个小时后我们在机场汇合。” 米歇尔狠狠瞪了画家几眼，他明白自己现在没办法帮上忙，只得怒道：“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一定用无线电联系。” 说完，他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往来时车队的方向走去，中途因为不安停下来转头朝这里张望过几次。 等米歇尔坐上前来支援的爱博里政府军的吉普车彻底离开，昂诺斯终于松了口气，视线目送着车队远去。 闹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气氛紧张的自然谁都没有先开口。 不知过去多久，画家饶有兴致的向昂诺斯一瞥，“嗯...跟我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第42章 “什么意思？” 昂诺斯说着，向周围一望。 只见金雕、老三和几个u1小队的成员也纷纷回望向自己，眼神凌厉而警惕。 猛然间，昂诺斯觉得自己像是那只误入狼群的狮子。 “走远了啊.......”看着车队消失在视野里，画家颇有深意地笑着问道：“我很好奇，你队友对你的在意，究竟能到什么程度？” “你好奇的应该不止这一点吧？” 昂诺斯没有直面回答，他不慌不忙，朝着不远处一块残余的巨大机架走了过去。 金雕几人看到他，都下意识让开一条路，但昂诺斯对这些人视若无睹。 然后，他在这众多目光注视中缓缓坐了下来，姿势随性惬意。 画家面色阴沉，那双眼睛幽幽盯着掠过硝烟弥漫的颀长清俊身影，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的腺体正渐渐的开始发烫，一股股暖流不断向外迸发，像是求爱信息素释放的前兆。 “你也说结束了。那么既然如此.....” 昂诺斯薄唇微微抿起，修身的作战裤穿在他那两条长腿上，简直像是从t台上刚走下来的模特，可抬头望向画家的眼神却如坚冰般阴寒，“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画家毫不掩饰道：“没有。” “引出埃尔文是你的目的吗？” 昂诺斯单刀直入的问道，声线沉稳得可怕。 周遭一刹那变得非常安静，战事已歇，只听见灰尘绕着火苗燃烧噼啪声，摇曳的秋风仔细到连耳际柔软的碎发都不放过。 画家脸上再也挂不住笑意，那反应就是有人动了他心底深处不为人知的秘密，“我和他的对话，你听到了多少？” “该听的都听到了。”昂诺斯也不掩饰。 画家眼底闪过冷嘲，他大步走到昂诺斯面前，俯视时，他深邃眉眼的变化，配合斑驳的迷彩，让那张脸显得更加肃杀。 画家冷言道：“也是，你埋伏的那个位置的确能纵观整个战局。” 昂诺斯暗自沉默下来，心中并没有升起任何被人夸奖的骄傲，他怔怔坐在阳光里，“哦？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一开始。” 为什么只有短短的三个字，听上去却像是在告白。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而代替消失在耳边的烈焰燃烧的，是彼此的呼吸声。 “行动前，你曾说过你很了解塔曼康，很了解肯尼卡？” 不知过去了多久，昂诺斯突然问道，但他没有看向画家，而是低着头抚摸怀里的枪，语气淡然地像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聊天。 “是，我说过。” 画家答的很快，没有丝毫隐瞒。 却不知道怎么刺激到了昂诺斯，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直逼画家，“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暗哨的事？” 见画家没有吭声，昂诺斯继续逼问： “你是故意想看我陷入绝境的样子？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想利用维拉利，利用我来引出埃尔文？” 他愤恨地质问，声音嘶哑犹如喉咙含血，“你用不着解释，事实就是如此吧？” 说着说着，昂诺斯越发有种要窒息的错觉：“在确定你就是乔安的时候我就该有所警惕的......是我错了，我不该轻易相信你的......” “........” 足足沉默半晌，画家戏谑道：“在那个情况下，只能选择相信我，谁来决定都是一样的。” 昂诺斯确实是太轻敌了，他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三言两语就能在顷刻间取得自己的信任，也没有想过自己凭什么能掌控一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雇佣兵。 所以想到最后，他心里独独剩下无尽的懊悔。 “你连杀了伊达这件事都能利用，你简直太可怕了！” 两人对视片刻，画家面色忽然闪过一丝歉疚，速度很快，几乎不可察觉。 然而这细微的表情却被昂诺斯捕捉到了，察觉到这一点的昂诺斯，心里感觉有一点荒谬。 “你.....” 眼见画家还想说什么，昂诺斯却突然起身将他一把推开，一句话也没说就朝着车队离开的方向奔去。 可惜他的身体和精神此时都在崩溃临界点，没走几步就猛地一个趔趄朝地上栽去，就在他即将摔倒在地时，猛地被一个坚实的怀抱裹住，白玫瑰味的信息素顿时充斥在他周身。 “要不要离开维拉利，加入u1小队？” 画家低声在昂诺斯耳边问。 这个问题来的突兀，但联想到来爱博里后发生的种种一切，似乎都能串联起来。 昂诺斯心里只觉荒谬，对方竟然为了让他加入u1小队，而谋划让他的小队陷入死局！ “你记不记得你之前说过......” 昂诺斯扬起下巴直勾勾盯着他，在深深的、彻底的吐出一口气后，嘴唇颤抖道：“下次见面就要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面前这个alpha深渊般慵懒的双眼，犹如野火在黑夜中燃烧，只有纯粹而原始的狂气笼罩着。 “乔锦舟。” 答案宣之于口的瞬间，出乎意料的是昂诺斯竟然出奇的淡定，或者说当他问出这句话时，其实心里就已经知晓了答案。 第45章 昂诺斯没有追问眼前alpha的长相，为什么和情报上的不一样。 他仰视乔锦舟，双眸中闪烁着熊熊怒火，原本沉稳挺拔的身姿，此刻也像是被狂风吹动的枯叶剧烈颤抖着，“为什么.....”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怒吼，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 见对方又提起这件事，乔锦舟心中暗骂，他平时最不耐烦解释，而腺体处异样的感觉也让他心里更加烦躁，于是直接出声打断道：“我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生气？你以为在没有武力支援的情况下，单靠你们小队能从肯尼卡和塔曼康手里成功解救出这些人质？” “我告诉你，如果没有我，你和维拉利小队只能一起陪葬！如今只牺牲两人，对于北美军区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一番话听上去是解释，但话语之间避重就轻又像是顾左右而言他，只不过无论是什么样的解释，对昂诺斯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就像是被乔锦舟玩弄于鼓掌之中的跳梁小丑。 昂诺斯一脸青白道：“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根本不是这件事！” “那是因为什么？” 乔锦舟神情冷淡，轻飘飘的语气跟在猎人学校时一样的玩世不恭，“我承认，之前在猎人学校针对你，包括在执行任务中使了点手段故意让维拉利吃了点苦头。但那都是为了让你加入u1小队。况且事已至此，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昂诺斯深深呼吸，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因为到达精神极限而显得非常吃力，他咬紧牙关，缓缓吐出几个字，“你简直不可理喻！” 乔锦舟转动了下脖颈，正欲开口，然而下一秒他却被昂诺斯重重推开，对方什么话也没说，轰然抬脚就是一记猛踹。 乔锦舟后退一步，灵巧躲避，恍然间他瞥见了一个眼神！ 那是一个与世隔绝、沉寂在怨恨中的眼神。 因此，站稳的一瞬间，乔锦舟便怔住了。 昂诺斯没再多纠缠，毅然转身后，独自一人再次朝着公路方向走去。 望着对方挺直落寞的背影，乔锦舟站在原地，神情中带着复杂和不解，“你难道还要回北美军区？凭你现在这副样子？” 说完，他追上去，却被昂诺斯回头呵斥了，“滚开！” 适时刮来一阵寒风，裹挟着血腥味和硝烟，秋天的爱博里，干涩的寒风像把刀子，刮得人皮肤生疼，刹那间便让昂诺斯清醒了不少。 “你还没回答我。”乔锦舟看着昂诺斯红丝密布的眼睛，依旧冷漠的问道；“要不要加入u1小队。” 昂诺斯眯起眼睛，盯着乔锦舟这张区别于情报网照片中的脸，“你这辈子都别想。” 当着金雕他们的面被无情拒绝，不知道是不是面子挂不住，乔锦舟瞬间一股无名火起，他大步上前一把拽住昂诺斯的领子，另一只手将他的脖颈连同腺体一起禁锢在掌中，“你敢这么直接拒绝我！不怕我一气之下对你做些不理智的事吗？” 昂诺斯脑海里浑浑噩噩，他不知道自己刚刚走出去多远，只知道等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的手脚都麻木了，他用最后的力气猛然翻身掐住了乔锦舟的脖子！ “老大！要帮忙不！？” 老三在旁边看了半天的戏，现如今看见自家老大被人掐住了脖子，还是象征性地“慰问”了一句。 乔锦舟瞪了他一眼算是回答。 他和昂诺斯的样子仿佛是两只野兽般，发狠似的纠缠厮打在一起！ 而昂诺斯身体状态濒临极限，显然不是乔锦舟的对手，只能为了躲避乔锦舟的进攻而不断挣扎。 很快地，力气耗尽他意识就开始变得模糊了。 第43章 “北美军区有什么值得你卖命的？嗯？” 乔锦舟猛地攥住直逼自己面门的那只手。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昂诺斯拼命挣扎，他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咬着牙怒吼道：“当初尼森死的时候，我一闭眼就开始做噩梦，控制不住自己回想当时尼森惨死的画面。我恨自己的无能救不了他，那种心情就像我现在对克丽丝和艾利森一样！” 乔锦舟重重地把他抵在了地上，他无视掐住自己脖颈的双手，目光深沉得近乎有压迫感了，“我说了，战场上，牺牲是避免不了的。要是接受不了死亡，你就不该上战场，你可以回到费尔迪特，继续做你的小少爷。” 失血过多让昂诺斯的视线渐渐模糊，他的大脑开始变得一片空白，仅剩的本能都倾注在死死掐着乔锦舟咽喉的双手上，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的想法，“你不要偷换概念！这一切明明都可以避免的！就算结局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完美的，但一开始你的动机就不是纯粹的！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或者我没有想那么多的话，或许我还能把这一切当做是顺其自然的结果！可事实是这些都是你干预后造成的！” “那又怎么样。”乔锦舟用了蛮力把昂诺斯拉向了自己，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昂诺斯的手腕从自己的脖子上移开，并像铁钳般牢牢攥住，“......对于得到你来说，这只不过是付出的一点点代价而已。” “乔锦舟！” “我的动机很纯粹，甚至早就告诉过你了...”乔锦舟咬住手套扯下，继而暧昧十足地抚摸着昂诺斯暴露在外面的肌肤，从耳根一直到脖颈，似乎是觉得手里的皮肤比常人体温低一些，所以格外流连。 昂诺斯察觉到气氛不寻常，他用尽全力拼命挣脱，却在翻身的那一刻被乔锦舟一把抓住按在自己身下，强而有力的手指继续轻柔地游走在后脖的腺体处。 他全身立刻酥麻的颤抖了几下，随后便听见乔锦舟俯在自己耳边轻声道：“我在禁闭室的时候就已经坦白了。昂诺斯，我的目标一直都是你。”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嘴唇几乎触碰到了耳廓。 昂诺斯英俊的脸被死死按在地上，被所有人注视的屈辱，让他的嘴唇紧紧抿着。 乔锦舟见状，深绿色的瞳孔变得幽深，像有一团火焰从心脏深处慢慢地越烧越旺...... 金雕先一步察觉到不对劲，连忙用身体挡住了老三的视线。 果然下一秒，乔锦舟抓起昂诺斯凌乱的头发，低下头近乎撕咬地封住了那张让他为之疯狂的唇。 昂诺斯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句呻吟，接着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咬紧了牙齿。 这一刻，两人几乎是一下就尝出了血腥味，这不由地让乔锦舟兴奋起来。 第46章 征服的欲望依附血管，兽性的本能被彻底激发后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乔锦舟的手指紧紧捏住昂诺斯的下巴，力度之大几乎要将之捏碎。 “接吻的话，要先学会怎么张嘴。” 他气势霸道而狂烈，仿佛要将自己身下这个alpha所有的倔强和不驯都扼杀在这个吻中。 “放.......开我......” 被充满侵略欲望的姿势压制，昂诺斯费尽全力也触碰不到胸口的无线电，他此时已经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齿尖的血腥味和呼出的炙热气息在口腔中激烈纠缠，昂诺斯无力挣脱，只能用充满挑衅与冷漠的眸子瞪视，喉咙不可抑制地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嘶吼。 短短的几秒过得极其漫长，昂诺斯感到一阵窒息，几乎要被吞噬掉所有呼吸，他想要挣扎，但乔锦舟却更加用力地将他钳制住，以至于后来的吻逐渐带着惩罚的意味，像是在告诉昂诺斯，他的愤怒和占有绝不是轻易可以平息的。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昂诺斯在眩晕中恢复了一丝力气，断断续续道：“你最好......现在、立刻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弄死你的！” 身为alpha竟然被同为alpha的雇佣兵头子亲吻了两次，如果第一次可以说服自己是恶作剧，但这一次，他只能从这个吻里感受到无尽的羞辱。 乔锦舟缓缓松开钳制住昂诺斯下巴的手，在感觉到掌下的身体落在自己怀里没了反应，这才意识到人已经晕了过去。 征服欲得到短暂的满足，在舒服叹息的同时，乔锦舟眯起眼睛，“你刚才倒是提醒了我。恩....放心，我不会给你弄死我的机会的。” 说完，乔锦舟单膝跪地，他先是拔掉了昂诺斯胸前的无线电仍在身后，而后便毫不费力的打横抱起昂诺斯，按着对方的脑袋凑向自己，最后豁然转身对着小队众人道：“走吧。先回驱逐舰。” 此刻，金雕几乎整个后背都贴在老三的脸上，在听到乔锦舟下达返程命令后，他绷紧的肩背这才警惕地放松了一点。 老三反手照他脸上糊了一掌，“你刚才挡着我干什么！” 金雕没有生气，倒是冲不远处扬了扬下巴。 老三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毛骨悚然的发现刚才还神勇地掐着别人脖子的特种兵队长，此刻竟然安静地躺在一个alpha怀里，甚至脸色苍白，眉宇间透露出一丝疲惫和痛苦，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英挺。 “不是老大......你就这么把人带回去吗！？” 老三惊骇地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 “老大。”金雕来到乔锦舟身边站定，好心提醒：“服役士兵如果在执行任务中私自离队的话，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乔锦舟先是迟疑了下，接着扭头盯了金雕半晌，他半点情绪没带，甚至一脚踏碎地上的无线电装置，“少校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军衔，没了就没了。” 虽然在旁人看来，乔锦舟单凭长相就觉得不简单，还总是一脸高深莫测的笑，但对于自己的手下还是极其“关爱”的。 不过只有金雕他们几人知道，只要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就没有人能动摇他的想法。 手下们都不明所以地用眼神询问彼此，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耐人寻味。 “我们算不算是绑架了一个北美军区的高级军官？” 老三指着乔锦舟远去的背影突然问道。 金雕没有回答，只是撑住额角，深深地叹了口气。 —— 肯尼卡乘坐的直升机被击落后爆炸，只留下满地的残肢，事情发生后就立刻被全国通报了。原本躲在难民营的国人纷纷走上街头举起国旗庆祝欢呼，这不仅是战争结束的讯号，更意味着短暂和平的到来。 没错，这些都只不过是美好的假象—— 阿亚兹按照乔锦舟的示意，将现场交付给爱博里政府军后，便赶去码头和u1小队汇合，然而就在维拉利小队几人还傻傻的在机场等着他们的队长时，乔锦舟他们早就没有任何悬念地拿到离境审批，登上驱逐舰离开了。 听着海浪拍打舰身的声音，是久违的宁静与安详。 海风拂过，带来了海水的咸味和淡淡的腥味，不免让人回想起战场上的硝烟与血腥。 此时，茫茫的太平洋海域上，正划过一道细长而深谙的影子。 造价三亿美金的驱逐舰正慢悠悠地前进着，它像是一个高度集成的战斗堡垒，不仅装备了自卫防空导弹，还拥有强大的武器系统，所以才能肆无忌惮的在海中前行。 为了庆祝u1小队顺利归来，所有人都聚集在甲板上喝酒。 出乎意料的这里什么都有，像是一个设施齐全的度假中心：不仅有阳伞舞池、有调酒台音响、甚至还有一群性感妖媚的omega...... 毕竟雇佣兵不比军队，没有严格的教条束缚，乔锦舟为了让队员们放松消遣，时不时会像现在这样，雇一批omega上来跳舞。 老三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他把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好像又活过来了，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从人群中拉来一个omega开始劲歌热舞地跟人互动。 与舱板上的吵闹所不同，舱室里一片沉寂，走廊尽头的一间舱室，此时正虚掩着....... 房间里陈列着各式各样型号的自动手枪，还有两个装满书籍的柜子，各式琳琅看得人眼花缭乱，但用来睡觉的那张床却异常整洁，只有洁白的床单和一个枕头。 而这张单调的床边，此刻正伫立着一道身影。 他不仅是房间的主人，也是这座驱逐舰的主人。 “........” 乔锦舟的视线落在了沉睡中的alpha身上，与外表截然不同，昂诺斯的睡姿没有安全感可言，像只无家可归的大猫一样蜷缩着。 “唔....” 听见昂诺斯难受的梦呓，乔锦舟缓缓坐在床边，紧接着抬手贴近他的脖颈轻蹭，属于特级alpha的安抚信息素随之溢满整个房间。 下一秒房门从外面推开，乔锦舟才恍然回神，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真是疯了。又不是omega......怎么可能对我的安抚信息素有反应。” 第44章 “我把衣服替你拿来了。” 来的人正是杨毅，他托着递来一套用定制衣架挂着的高定西服，外包装用的还是高档的丝绸面料，“直升机也安排在了一个小时后起飞。” 乔锦舟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见他的手还覆在昂诺斯的脖颈上，杨毅打趣般微笑：“没想到你这双只会握枪的手，有天竟然也会用来安抚人。” 乔锦舟不语，他径直站起身，摘下手套后微微皱紧眉毛，修长白皙的手指上还残留着黑乎乎的粉末，轻轻一捻就抖落得干干净净。 是凝固的血迹。 “你不知道还有很多。” 说罢，乔锦舟毫不避讳的当着杨毅的面脱了衣服转进浴室。 浴室光线昏暗，只能瞅见升腾的袅袅水汽。 少顷，他围了条浴巾，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推门而出，水滴顺着胸肌轮廓滑至腹部肌肉。 乔锦舟一把扯下浴巾，利落的换上西装，面具后的俊脸虽然有些偏亚洲人的长相，但五官深邃，鼻梁高挺，看上去还带点欧洲白人的血统， 尤其是那套量身定制的西服，整齐地穿戴在身上，整个人的气质与在战场的时候相比简直可以用云泥之别来形容。 此刻的他就像个叱咤商场的精英。 杨毅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新手套递给乔锦舟，目光一边朝昂诺斯的方向示意，“他...你是怎么打算的？” 乔锦舟薄唇微抿，露出优秀冷冽的下颚线，“在我回基地之前，别让他醒来。” 第47章 夕阳下的太平洋泛着金色的波光粼粼，一架涂装有特殊家族标志的直升机已经在海面上航行了一个小时。 因为神经紧绷了数日，乔锦舟难得放松下来小憩了会儿，结果却做了个梦...... 梦境里，有间实验室，正被大火熊熊燃烧。 火光闪烁的瞬间，所有的意识仿佛被抽离出体外，游离在那混乱而惨烈的场景中—— 他记得身前有个小孩在黑烟中恐惧嚎哭，高温将空气扭曲，仿佛置身于一个扭曲的梦境，只能闻到烧焦的气味，那是金属、肉体和火药的混合，刺鼻而令人窒息。 其实父母去世的那天夜里，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人们的呼喊声、尖叫声和哭泣声都在火舌的舔舐下化为灰烬....... 乔锦舟：“.......” 机枪驾驶室响起通话请求，对声音一向敏感的乔锦舟忽然惊醒，他深吸了口气后，示意飞行员接通。 “他半个小时前醒来过一次，你也知道普通的安眠类药物对优级alpha不起作用。” 是杨毅找他汇报昂诺斯醒来的事。 “我知道。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只要不危及他的命。” 乔锦舟冷冰冰注视着身旁的玻璃，而玻璃中的自己也回以同样严苛冷厉的目光。 他鬼使神差地将手掌轻轻放至鼻下，有股属于乔木的味道慢慢渗进肺里..... 白松香。 那是他临走之前抚摸昂诺斯的脖颈后残留下的信息素。 杨毅叹了口气，“他看起来很生气。” 他似是而非的提醒和暗示，想必傻子都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这是当然了。”乔锦舟淡淡的回道。 杨毅不解：“那你还要继续这么对待他？” 原以为话说到这儿个份上，乔锦舟能够醒悟，结果紧接着就听他理所当然道：“那又怎么样，是个人都会生气的。” 说着，他轻笑了声，面上不见疼惜的情绪，似乎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杨毅。”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接着冷不丁微微侧头，视线扫过驾驶舱，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我感觉伤口又疼了。” 隐约能感觉到无线电对面的杨毅怔了一下，“你受伤了？伤在哪儿了？” 也许是黄昏快要来了，炙烈的阳光终于变得晦暗，海面上猛地吹起一阵阵的凉风。 乔锦舟再次将目光转向窗外，“后背、手腕、脖子....” 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但还是会像前几天发生的一样，深深地刻印在脑海里，日复一日，直到成为活下去的执念...... 杨毅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乔锦舟话里的意思，“以你特级alpha的愈合能力，那些伤早就痊愈了。” 通话那头停顿了下，“这都是你的错觉。” “错觉.......”乔锦舟喃喃重复着。 有些人的伤口是在时间中慢慢痊愈，但有些人的伤口是在时间中慢慢腐烂的。 这些年，乔锦舟痊愈的只是外表，然而有一种伤，它深入骨髓，在看不见的地方肆虐。 —— 直升机最后降落在了一座岛屿上。 成片的树林入眼，岛上只有一座庄园，巨幕般的弧形玻璃环绕四周，拥有眺望太平洋的绝佳视野。 这占地约两千平的庄园，是斯埃德工业掌舵人乔宗铭养老的地方。 乔锦舟摸摸走上台阶进门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有什么人，只有管家像是早就等候多时了一样。 他脱下西装外套交给管家，问：“叔叔也来了？” 老管家含笑点点头，在前面替乔锦舟引路。 两人经过客厅，就见一位中年alpha正坐在沙发里看报，听见脚步声靠近时，他才缓缓转头—— 乔席容貌威严，坐在沙发里也能将后背挺得笔直。 虽说两鬓蓄白，眼角鱼尾纹明显，但绝对不老；按照老乔家的基因来说，年轻时样貌绝对算得上出众。 两个高阶alpha相遇后迸发的压迫感不言而喻，侍候在边上的omega，有几个胆子小的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见到乔席转头的那一刻，乔锦舟的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他举步走到沙发对面坐了下来，神态自然而放松，“沈叔呢，怎么没看见他？” 乔席敛神后表情平和：“他知道你要回来，在厨房替你洗水果。” “哦？那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说来奇怪，平日的乔锦舟，周身气势犀利如刀，一举一动都透着防备与冷漠，但在叔叔面前，那些坚硬的外壳都立刻瓦解，“明明你平时都舍不得带他出来见人。” 提及到乔锦舟口中的“沈叔”，乔席脸上也是淡淡一笑，“他说想你了，所以特意带他来见见你。” “想我了...” 乔锦舟闻言噗嗤一笑，然后用含糊不清的语调，漫不经心道：“川哥有多久没回去了？居然那么久也不回来看看，手上国际官司到底堆了多少，有那么难处理吗？真不像话啊.....” 话音未落，沈星翊端着果盘款步而来，顿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倒并不是他的地位有多尊崇，而是他那张三十五岁却依旧年轻的脸：巴掌大小的脸，五官精致，整个人浴在光里，嘴角带笑不笑的弯着，似乎天生就是这副不近人间烟火的菩萨脸。 乔席自始至终都屏息凝神，仰望着来人，目光狂热。 沈星翊站定在乔席身边，看上去足足比他矮了一个头，尤其是那双眸光淡漠的眼睛，只要在看向乔席的时候才微微带了丝人气。 “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沈星翊嗓音很清，干净之余透着微冷，“你又有多久没回来了？怎么，现在翅膀硬了，觉得没人能管得了你了？” “不敢。”乔锦舟也不恼，甚至还虚心地头听着。 见他没脸没皮的样子，沈星翊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果盘往前放了放，“吃水果。” 而一旁的乔席等沈星翊坐下后，便立刻往他手里塞了杯茶，“喝吧，专门给你沏的茶。” 沈星翊自若地喝着茶，垂眸看瓷杯里的茶梗浮浮沉沉。 乔锦舟静静地坐在一边，目光不自觉地被眼前两人吸引，但他什么也没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羡慕吗？ 好像也没有特别的。 只是觉得他父母如果在世，会不会也如这般，在他面前恩爱。 此时，庭院里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正好将他大半个身子都埋藏在暗处，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爷爷呢？”乔锦舟问。 乔席看向他，随口道：“还在楼上睡午觉。” 乔锦舟嗤笑道：“都这个时间了，还睡午觉。爷爷什么时候有睡醒觉吃夜宵的习惯了？” 乔席沉思了一会儿，不答反问：“要不然先去那儿？说起来，你也很多年没去看他们了。” 他们，指的自然是乔锦舟的父母。 虽然现在两人已经变成了块冰冷的墓碑....... 乔锦舟没有立刻回答，乔席也不催。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许久后，不知是谁先说的。 “走吧。” —— 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回响在山中，庄园后面是一重重山峦，盘绕着这片山峦，是一条狭窄仅容一辆车驶过的小道。 乔锦舟望着窗外不断后撤的画面，探循着童年深处的记忆。 第45章 “吱呀”一声尖响，司机将车停下。 乔席淡淡道：“我们到了。” 乔锦舟向外一抬头——是座巨大的私人陵园。 “……” 他下车向陵园中心走去，空旷的陵园中只有他们叔侄二人。 脚踏在草地上一声声清脆，乔锦舟一边解衣领纽扣一边走，手不及自然的紧握又松开，竟是难得的窘迫。 路的终点只有一块墓碑。 乔锦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他望着面前墓碑上的刻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那是飘零半生的浮萍终于有了归宿，它的归宿不在远方的天际，而在内心的深处，找到它，便找到了真正的安宁。 可已经跌入深渊的灵魂，怎么还能乞求光明的救赎，在乔寒和吉娜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将乔锦舟的纯真童年一同埋葬了...... “让我看看.......” 乔席探过身来，眉毛下边露出慈祥的微笑，“我们的小豹子该不会是哭了吧，嗯？” “为老不尊。” 乔锦舟的容貌继承了他父亲，有种与生俱来的冰冷。 “没大没小，你连握枪都是我手把手教的。” 乔席止住笑意，转脸变得严肃而深沉，“该找个伴侣好好管管你了。” “叔叔。”听到伴侣两个字，乔锦舟瞳仁突然颤了颤，而后他朝乔席一笑，“你说，alpha能怀孕吗？” 乔席表情僵了僵，“.......” “我开玩笑的。”乔锦舟很快改口。 然而，乔席从他的眼神和语气没看出半点玩笑的意味，以至于他都忘了问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沉默片刻，乔席在心中暗自盘算了前因后果，突然问道：“有喜欢的人了？” “算是。” “alpha？” “嗯。” 乔席又问，“家世清白吗？” “是北美陆军的少校。” 乔锦舟这话的语气平淡的，仿佛他只是吃了块蛋糕一样。 北美陆军的少校？还是alpha？ 他记得北美陆军，有少校军衔的alpha都是雄性的啊！？ 信息量太大，对于人到中年的乔席来说，还需要消化片刻。 “能受得了你？” “可能受不了。” 乔席张了张嘴，心里像是准备了一堆说辞，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严正的劝告：“是alpha也好，omega也罢，都没关系。只一点，别玩弄人家。” 乔锦舟闻言，转过身背对着乔席，西装马甲衬得他背部肌肉线条硬挺而充满张力。 只见他眼神紧紧地凝视着前方，仿佛要将视线穿透那无形的屏障，直达他心中所念之人，“我对美的事物的追求可是很狂热的，更何况欲望一旦生根，全然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显然是早料到侄子会这么说，乔席眼里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惋惜般长出了口气，“不应该教你特战技能的，要是你能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就好了，做个年轻蠢笨的小豹子。” 乔锦舟有些恹恹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太疲惫了，“别再叫我小豹子了。” 第48章 天色快黑了，叔侄二人不约而同抬头看了看天色，觉得老爷子应该是醒了，于是他们默契的相视一眼，坐上车回了别墅。 车里，乔席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听说你这几天不在总部，又上哪儿去了？” “欧洲。” “最近欧洲有些不太平，别随便乱跑了。” 因为嘴里叼着烟，乔席话说的有些含糊，但还是能从中听出关切的语气。 乔锦舟单手撑着侧颊，不以为意地看着窗外，冷笑道：“要是世界和平了，斯埃德工业可就要关门了。” “混小子...” 乔席皱了皱眉，刚要说他两句，齿间却蓦然一空，只见乔锦舟从他嘴里抽走了烟， 然后从自己的马甲口袋里拿出一管电子烟，塞进他嘴里，“想抽烟，又不能让沈叔闻到烟味，这个就挺适合你的。” 一时间，乔席面上浮现出各式各样的表情，有怀疑、有诧异，“怎么...太阳是要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关心人了？” 月光如水，洒在庄园的每一个角落，在斑驳的青砖上留下痕迹，也为这座顶级庄园披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轻纱。 这座岛，不仅是权势与地位的象征，也是世界各地武器商们的梦想与幻想的交织之地。 两人回去之后，乔席率先走了进去。 而乔锦舟却在暗自门前停下了想要迈出的脚步，他脸上没了平日里的放纵不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与坚毅，仿佛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压在他心头，最后是听见有人在唤他时，才径直走进门。 “锦舟回来了？” 一声慈祥而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伴随着轻微的咳嗽声。 乔锦舟进门后，只见他祖父乔宗铭正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封面泛黄的古籍，神情专注。 沈星翊则坐在旁边，替他给一颗苹果笨拙地削皮。 说来奇怪，像沈星翊这般不怒不喜的人，在面对乔宗铭时，也不敢肆意说话，甚至嘴角还常常挂着一抹谦逊的笑，他以前可从不这样。 乔席见沈星翊握刀的姿势生疏，吓得后背都冒了层薄汗。 他没做商量，直接上前从沈星翊手里抢过苹果和水果刀，接着轻轻道：“我来吧。” 几十岁的人了，连颗苹果都不会削。 不单是在外人眼里，就连见多识广的乔老爷子心里，也觉得沈星翊娇滴滴的性子是乔席惯得。 “这么远就听见您的声音了，看来您身体还算硬朗。” 乔锦舟紧跟在乔席身后走上前去，淡薄的冲乔宗铭点点头，唤道：“爷爷。” “嗯...我醒来后听管家说你回来了，结果下了楼也没见着人。” 没在乎乔锦舟冷淡的态度，乔宗铭缓缓起身，接着从沈星翊手里接过拐杖。 他的眼神虽然有些浑浊，举手投足间也没有丝毫超级工业集团掌舵人的架子，但眉目中依旧透露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去后山陵园了？” “是。去看看......” 乔锦舟走上前去，扶住祖父的胳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其中流转。 他欲言又止，半晌，才别扭的从嘴里吐出两个字，“爸妈...” “好，好。” 乔老爷子长送了口气，拍了拍乔锦舟的手背，似乎是了却了什么心愿，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还记得就好。” 乔锦舟心脏像是被一把攥紧，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便是嘲讽一笑：“我该记得他们什么？放着才满四岁的我不管，整天都泡在那个该死的实验室里？他们从没说过他们爱我，也从来没说过他们喜欢我。” 提及乔锦舟的父母去世的事，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空气骤然凝固，连削苹果的声音都停了，偌大的客厅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乔锦舟冷笑着补充道：“我现在连他们的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乔宗铭慢慢止住笑，他扭身盯着乔锦舟，“我老头子年纪大了，快奔八十的人，说话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你虽说是你叔叔带大的，但总不能忘了生你的人。他们...” 老爷子忽然停顿了下来，叹息着摇摇头，“算了，不说了...你难得回来一趟，先坐下吃饭吧。” 说着，他看向乔席夫夫，“你们也赶紧过来吧，一颗苹果折腾了半个小时。” 四人各自入座，心中各怀思绪。 佣人们忙碌地在厨房和餐厅间来回游走，时不时回到餐桌旁撤换碗碟。 饭桌上，乔锦舟一边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鱼肉，一边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坐在对面的祖父。 叔叔乔席他们都在低头专心吃饭，偶尔交谈几句，气氛看似轻松。 “对了，你上个月最新研发的集成新型巡航导弹威力不错，几个军方负责人都很满意。” 乔锦舟白皙侧脸上的眼角不满地微微挑起，“叔叔，你要是没话聊可以尝尝这次的牛排，做的也很不错。” 餐厅里亮着温暖的光，饭菜在桌上冒着袅袅热气，本该说出口的话都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父母去世后，他跟祖父生活了一段时间，当时他三岁，但过几天就快四岁了。对死亡这件事没什么概念，时常会问他爸妈什么时候会回来。 在他印象里，祖父重心计，又冷漠无情，他们很少说话，又因为集团的事务繁杂，所以很少见面。 那个时候就出现了一位愿意照顾他的人—— 他的叔叔，乔席，和他的omega，沈星翊。 这次的家庭聚会在乔宗铭一句怅然的话中结束： “锦舟，爷爷我没几年可活了，有空多回这儿陪陪我。” 乔锦舟朝自己盘里扫了一眼，“哦。” 第46章 他说，“祸害遗千年，您恐怕还得多活十几年。” —— 乔锦舟离岛后立刻联系了杨毅。 无线电通话请求发射了许久才被接听，那头alpha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疲惫，“结束了？” “嗯。他怎么样了？” 乔锦舟手里把玩着临走时老爷子亲手递给他的u盘。 “之前我用镇定药物混合了抑制剂注射进他的腺体，算算时间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就要醒了。” 乔锦舟是第一次从杨毅的嘴里听出毫不掩饰的为难，他清楚，以昂诺斯的脾气，要是不用药物镇压，恐怕在他回去之前，自己的驱逐舰就要先一步报废了。 “等着，我马上回去。” 回程的直升机降落在大西洋伽马基地，这是u1小队的据点基地。 至于为什么岛在太平洋，却取名为大西洋，那得问乔锦舟。 岛对外是以乔宗铭的名义买的，但基地却是乔锦舟自掏腰包建的。 昂诺斯毋庸置疑被安置在了基地中最坚固的房间，乔锦舟进门时，昂诺斯已经醒了，似乎是醒了很久，以至于推开门才察觉到他躲在门后—— “嗬—！” 乔锦舟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昂诺斯箭步上前，一把握住了门把手！ 他眼神立变，抬起手肘，以鬼魅般不可思议的速度重击向昂诺斯锁骨。 这一刻，他为了阻止昂诺斯，爆发出的力气简直骇人。 “呃—！” 昂诺斯堪堪承受下这一击，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去，乔锦舟见状欲要拉他一把，昂诺斯却趁势把人带进了自己怀里，想要以腿力钳制住。 结果可想而知，两人都摔倒在了床上。 所幸床很软，昂诺斯并不感到疼，他此刻神情有些愕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觉得身上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就算侥幸出得了这个门，你也无法离开。” “你这是非法拘禁！” “没人知道是我绑了你。” “我的队友可是亲眼看见了最后跟我在一起的人是你！” “可爱博里的离境手续上只会显示我们小队几人的名字。”乔锦舟在他耳边含笑道：“而你，昂诺斯少校，说不定之后就会被北美军方以逃兵罪论处？” 昂诺斯闻言，瞳孔急速缩紧突然发力，一个翻滚将乔锦舟的身体带得侧翻过来。他迅速伸出右腿，试图勾住乔锦舟的脚踝。 但乔锦舟反应迅速，一个侧踢，将他的腿踢开。 两人身影在墙上交织，再次纠缠。 没想到昂诺斯还有这样的力量，乔锦舟先是一怔，随后便毫不客气地搂紧怀里的躯体，头也不自觉地埋进对方颈窝，调笑道：“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主动。” 昂诺斯已经筋疲力尽，但仍在坚持，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挣脱出一个安全距离，他看向乔锦舟的目光充满了羞愤，喝道：“让开！” 他的皮肤呈性感的小麦色，稍稍有些情绪起伏，面上就会浮起薄薄一片的霞红，配上隐忍又不甘的眼神，那种视觉冲击一般人根本无法抵挡。 “真是无论怎么对你，都不肯乖乖屈服呢。”乔锦舟的呼吸明显加重了。 “作为一名军人，这是当然的吧！” 乔锦舟漫不经心地凑上前去，“那你第一天穿上军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会想到某天居然在一个alpha怀里吗？” 伴随着性感的低喃，独属于alpha的气息让昂诺斯瞬间僵直了身子。 感受到怀里温热的体温，乔锦舟野兽的本能突然被唤醒，手指变本加厉的开始在昂诺斯身上各个部位游走—— “你——！你要干什么！” 触碰到的肉体传来的温度，结实又柔软的触感，所有脉搏跳动的地方弥漫着诱人的信息素味道，这具身体比他一直想象中的还要吸引人。 想要、想要、想要...... 想要标记的心情，快要控制不住了。 昂诺斯无法避开，视线所及全是alpha结实的肩膀和手臂，“乔锦舟！” 听到如同质问般的呼喊时，乔锦舟停住了，他悄悄扬起了眉毛，嘴角扯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昂诺斯这才恍然大悟，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更深层次地刺激到了这个alpha。 “至今为止，从没来没有一个人只靠一句话就能让我兴奋的。” 你是第一个。 瞥见对方炙热的眼神，昂诺斯下意识的想逃离，但却被乔锦舟拽着手腕拖回来，再用铁钳般的力道禁锢在床上。 对方手里的力道一次次加重，昂诺斯感觉自己每一寸被触碰过的肌肤，都炙热的如同烈焰灼烧一样。 “别想从我身边逃走.......” 呢喃渐渐变了意味，耳边传来恶魔的低语，那是引诱人沉沦的吟诵。 昂诺斯眼睫低垂，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喘息，不止是触感，还有那双想将他吞噬殆尽的双眸，都让他变得焦躁不安。 昂诺斯脸色突然很狼狈：“该死的！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我他妈是个alpha！” 第49章 “哦......我知道你是alpha，可那又怎么样？” 被雄性alpha的体温包裹住，异样感从后脖的腺体处流淌向四肢，近在咫尺的视线和挑逗耳垂的性感呼吸，令昂诺斯浑身上下的敏感程度不断跌起，他厉声道：“知道还不快给我松手！” “不。”乔锦舟很爽快的拒绝了。 “放开！” 昂诺斯再也忍受不了，抡起手肘想要直击乔锦舟面门，却被反拧手肘重新摁倒在床上。 乔锦舟单手扯下胸前的领带，将昂诺斯的双腕捆了个结结实实，随即再次压下。 两人的身躯几乎越贴越紧，昂诺斯纵然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动弹，相比之下，乔锦舟却毫发无损，他此刻像是一只猛兽，胜券在握地等着猎物耗尽所有气力。 “该认清形势啊，昂诺斯少校，你以为还是在爱博里吗？” alpha的眼睛狭长地眯起，被勾勒得妖冶邪魅，他伸手在昂诺斯侧颊上抚摸了一下，“绝境逢生的奇迹在我这儿是不会出现的。” 就算此刻释放出压迫信息素，在对方是特级alpha的情况下，他根本一丝胜算都没有....... 昂诺斯在北美陆军服役三年，接受过无数次生死存亡的训练，却从没哪一次会感受到这种无力感…… “你想杀了我？” “怎么会呢.......”乔锦舟笑了。 他黑色衬衣下的肌肉线条纵横贲张，西装裤包裹下的一双长腿更是紧实有力，纤长的手指仔细描摹着昂诺斯的肋骨游走至后背，而后顺着脊椎向下滑到尾骨，最后压低声音，沙哑中带着暧昧：“手臂很痛吗？” 两人距离是那么的近，说话时连呼吸都会互相纠缠在一起。 白皙的手游走在昂诺斯的背上，奇怪的是被乔锦舟的手碰过的地方都会变得火热无比，甚至划过之后还留有余温。 昂诺斯刚好偏头望他，笔直的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后，他莫名的，感到了一丝侵略和危险，他微微皱起眉，靠在床垫上喘息：“你是同性恋？” 乔锦舟沉默片刻，就在别人以为他已经恢复些理智的时候，他却再一次俯下身，叼着昂诺斯的耳尖，回答的很干脆：“当然不是。” 昂诺斯脸上手上起了一层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这个举动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别再动了！”乔锦舟低吼一声，“乖乖待着，我现在可是在极力克制住想要标记你的欲望。” 昂诺斯脖颈处一热，本来就很结实的背瞬间绷得石头一样，他骤然回头，望着对方鼻头下的湿润后，又仔细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虽然情绪界限还不分明，但隐隐有了动情的前兆，“你...难道是发q期到了？” 对方呼吸声越发急促，算是无言的回答。 昂诺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难道现在是该庆幸乔锦舟没骗自己吗？、 竟然为了克制发情期，鼻血都流出来了。 “.......” 温热的呼吸就喷在自己结实的颈侧，鼻尖满是白玫瑰的气息，深埋的记忆再次被唤醒—— 猎人学校的禁闭室，昏暗的房间，不受控制的发q期，主角依旧是他们二人。 他此刻再能沉得住气，都忍不住想骂人了：“你想法发泄去找omega！以你的条件，想和你消遣一晚的omega肯定不少吧！” “你说的没错，想和我睡得omega多的数也数不清，可我今天就想要你。” 乔锦舟不着痕迹地用手拭去鼻端下的水珠，俊美的脸上此刻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意：“怎么办呢，狮子？” 话音还没落地，门外就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还没等两人回过神，门被狠狠踹开：“锦舟，你是不是发q期到了！” 杨毅火急火燎地带着两人，招呼也不打便径直闯了进来，“基地的omega们都被你的信息素影响了！” 第47章 “......” “......” 昂诺斯几不可闻的骂了一句。 因为发情期的影响，乔锦舟神智不太清明，但看着众人的表情依旧冷峻。 “我操！！！我操操操啊啊啊！！！” 然而这个画面对老三视觉的冲击似乎更大，只见他克制不住的抱着头冲出房间，神情几乎崩溃地边跑边喊道：“我执行那么多次任务，拼命地活下来，就是为了看到这幅场景的吗！！！” “......” “......” 良久死寂后，杨毅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摆摆手示意身旁的金雕，“我把抑制剂给你带过来了，赶紧注射吧。” 金雕表情抽搐，“老大，需要我去给你找两个omega来吗？毕竟这，咬alpha也没用啊......” 说完，他将抑制剂放到乔锦舟腿边，然后默默挪回杨毅身边，心里不自觉擦了把冷汗，知道自家老大对alpha感兴趣和当面直视还是有区别的。 乔锦舟坏心眼的在昂诺斯耳边低语，“我有点为难了，我的理智告诉我要注射抑制剂来度过发情期，可我的感性却告诉我要强占你。尤其是当着别人的面，会更让我兴奋.......” 昂诺斯闻言又羞又恼，但任凭他如何挣扎坐在他身上的家伙都依旧无动于衷，这一刻，他身为alpha的尊严正被乔锦舟踩在脚底狠狠践踏着。 “老、老大......”金雕咽了口唾沫。 别用你下面那玩意儿顶着别人的屁股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啊！！！ 杨毅眼皮腾地跳了一下，“锦舟，别闹了。如果整个基地的omega都因为你发q，我是不会替你收拾烂摊子的。” 乔锦舟恍若未闻，在两人的注视下低头凑近，接着在昂诺斯的嘴角落下一吻。 不同于之前，如今的这个吻很轻，浅尝辄止的一下，像羽毛拂过。 从杨毅他们的角度看去，昂诺斯的脸虽然被手臂挡住了，但看他的脖子微微弯曲，脸颊也斜侧过来，应该是被乔锦舟扳着下巴。 昂诺斯眼眶睁大，紧闭的嘴唇颤抖着。 “你...！” 下一秒，乔锦舟松开手指，慢悠悠的从昂诺斯身上下来。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百无聊赖的耸耸肩，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恶作剧，可那层未曾消散的体热又证明他所说非虚。 昂诺斯感觉到桎梏自己的力量消失，当即从床上弹坐起来，他警惕地瞪着乔锦舟却不敢出声，生怕对方突然改了主意又对他做出什么难以启齿的举动。 乔锦舟眨了眨眼睛，将散落在身旁的特制抑制剂拿起后看了看，又扭头望向杨毅，“抑制剂对生育能力有影响。” 昂诺斯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竟然从乔锦舟的语气里听出了丝委屈？ 可杨毅大抵是习惯了，他视线移向一旁的昂诺斯，继而无声地叹了口气，“以你现在的情况，还在乎什么生育能力吗？” 你都喜欢alpha了，还在乎影不影响生育能力吗？？？ 开玩笑！你俩还能有小孩吗？？？ “.......” 乔锦舟眼睫低垂，没有回答，应该是在思考。只见他嘴角时而上扬，时而紧抿，有那么一瞬间，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少年。 他现在这副模样太具有欺骗性了，以至于昂诺斯开始怀疑画家和乔锦舟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房间内静默片刻，乔锦舟猛地抬起头，在几人的注视中，他毫不犹豫地将抑制剂抵在腺体，而方才少年似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他盯着昂诺斯的眼神含笑却带着威胁：“如果你敢趁我休眠的这段时间逃跑，我保证，我绝对会把你毁的一干二净。”? 第50章 抑制剂缓缓推进腺体，麻痹神经后，勉强制止了不断溢出的高阶信息素。 呼吸间旖旎暗涌，乔锦舟的眼神炙热得骇人，发现对方那双因为压抑本能而泛红的眼睛欲念般地盯着自己时，昂诺斯的手不自觉从背后悄悄握紧。 “昂诺斯.....” 注射过抑制剂的乔锦舟，显得有些少年气，他凑近昂诺斯，企图得到一丝安慰。 此刻，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几乎是面对面贴着。 昂诺斯被目光灼痛，顺势将脸一偏。 然而下一刻，深幽翻涌的瞳仁撞进眸中，随即眉间便感觉到了一枚温热的亲吻。 昂诺斯被箍住后脑，感受喷洒在额头的气息滚烫热烈，鼻腔里也都是从乔锦舟身上的白玫瑰信息素的味道。 但这一次的吻没有任何强硬的意味，反而更像是一种温柔的诱惑。 昂诺斯微微一愣，眼前这个alpha正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可被身旁那两道鲜明的视线注视着，他上半身不由地颤抖起来，血液也莫名开始沸腾。 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结束后，乔锦舟用指尖蹭着他亲吻过的地方，举止亲昵，像是在抚摸一个印记：“晚安，狮子。我的......” 语气也极尽缠绵，昂诺斯眸中划过一丝恍然，平复过情绪后的他慢条斯理地仰头，“你真的很不正常。” 乔锦舟笑笑，没有答话。 —— 最后，乔锦舟还是被杨毅催着赶去了基地的休眠舱。 特级alpha的发情期不比寻常alpha，没有omega?安抚，单凭一支抑制剂，就算是特制的也根本无法压制，进休眠舱只是为了将发情期无法纾解后，对腺体造成的损害降到最低。 杨毅心下定了定，走上前正要替昂诺斯解开束缚的领带，“我替你解开吧。” “不用。” 昂诺斯侧过身直接拒绝了，如今没有乔锦舟的桎梏，挣断一条领带对于他来说不过轻而易举，只见解开束缚后的他，极力遏制内心的怒气，在深吸一口气后，淡淡道：“既然闹够了，可以让我离开了吧？” 杨毅略一迟疑，随后转头看了金雕几秒，对方不明所以地朝他耸耸肩，当做回复。 转过头，忽视昂诺斯脸上不满的神情，杨毅微微一笑道：“我觉得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以我们的权限，或许只能带你参观一下伽马基地。” 昂诺斯诧异于面前这个三十多岁的alpha，居然能一边用着威胁的口气，一边保持着彬彬有礼的风度。 “无线电总可以用吧？” “这个当然也不行。” 昂诺斯愣了下，当即皱起眉：“也是没有权限？” “没错。”杨毅不紧不慢地回复。 昂诺斯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眼角微挑，踱步到杨毅跟前，反问道：“连你也是？” 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杨毅的脸：五官立体分明，眉骨高且鼻梁挺拔，留着清爽的短发，眼神坚毅而暗含锋芒，看起来绝非等闲之辈。 “我？”杨毅先是察觉到昂诺斯打量自己的眼神，立刻加深唇角的笑意，“我怎么了？” “你的级别看上去应该跟其他人不一样？” 闻言，杨毅鼻腔里意味不明地轻轻哼笑了声，没有回答。 金雕则顺势接过话来，“你已经不在驱逐舰上了......况且就算没有老大的那句警告，你都不可能逃出去的。”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脚下，看似好心地替昂诺斯解释，“少校。这里，是伽马基地的指挥中心，通往每个出口的通道都有需要虹膜识别解锁的门。或许你某天运气好，能侥幸从这里出去，可想要离开这座岛就只能开直升飞机和驱逐舰......暂且不论你能不能独立操作，但我可以提醒你，在你离开的那一秒，就会被岛上所有的地空导弹系统瞄准。” 难怪“画家”这个名号在欧洲，甚至在大半个地球都是核弹般的存在，单从这座岛的武器部署种类和数量来说，就已经能让许多国家望尘莫及了。 昂诺斯俊美的五官线条纹丝不动，声音冷静而直接：“你们知道绑架一名北美陆军少校是什么后果吗？” 杨毅脸上依旧是彬彬有礼的微笑：“没有人会知道是我们绑架了你，我们提交给爱博里的离境审批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至于北美军区会怎么定义你的失踪，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 昂诺斯倏然紧咬牙关，他在原地站了两三秒，似乎在考究话语的真实性。 杨毅没有多解释，他面容亲切，话里行间礼貌而客气，最后朝昂诺斯做了个请的手势：“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先带你去暂住的房间。” “.......” 人在屋檐下，昂诺斯心里估摸着自己暂时没有逃出去的可能性，便只能顺从地跟着杨毅离开。 ——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昂诺斯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伽马基地的壁垒森严，他肉眼所见的，除了固若金汤的防御工事，还有位于地下的战机库，粗略的扫了一眼，排列的全是最新型的战机。 于是，他不自觉的走到围栏边看了许久，他双臂搭在金属栏杆上，身上是刚换的白衬衣，袖子被撩到手臂处挽起，可见结实的肌肉轮廓，除了属于军人独有的气质外还多了几分成熟的男人味。 第48章 见昂诺斯似乎对战机很感兴趣，杨毅临时充当起了解说，期间他还告诉昂诺斯：伽马基地的指挥中心内部配备了先进的通讯设备、高精度的作战地图以及一套完善的决策支持系统。 昂诺斯不吝啬的夸赞道：“恐怕全世界都没有几个国家有这样完备的军事基地。” 两人出乎意料的在武器方面有着共同的话题，显然抛开立场不谈，他们就好似一对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而刚才针锋相对的场景像浑然没发生过似的。 “我从23岁起就流转在各国做雇佣兵了，29岁才加入u1小队。”杨毅满心感慨，往前好几步才突然发现身边没了人，回头一看只见昂诺斯站在原地，手轻轻地搭在围栏上。 “有什么问题吗？昂诺斯少校。” 昂诺斯眉头紧锁，他的目光在基地和杨毅之间徘徊，但心思显然不在其上。他抬起头，直视着对面的杨毅，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疑惑与不解。 “我不明白。在知道我不可能加入u1小队的情况下，还将我强行留在这里。目的到底是什么？” 杨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神态看上去像极了乔锦舟，“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昂诺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锦舟说的。”他缓缓开口，“他说在军队里你只能是费尔迪特，但在这里你可以是昂诺斯。” 话音落下，昂诺斯仿佛被定住了似的，眼神变得飘忽，像是在努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话语。 他无法相信锦舟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无法相信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竟然被看得如此透彻。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栏杆上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响声，与周围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昂诺斯抬起手捂住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所以，他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没有人能猜透他的想法。”杨毅继续说着，“他那天也是突然跟我提起了这句话，我不明白话里的意思，但从你的表情来看，你似乎明白。” “......” 昂诺斯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心中涌动，既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对过去的挣扎。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选择将真实的想法尽数吞下，只留下用来掩饰的借口： “我从没期望过那些，他别太自以为是了。” 第51章 两人在武器库里泡了两个小时，杨毅为他介绍了所有来自于斯埃德工业研发的新型武器装备，尤其连市面上没出现过的，他都毫无保留的为昂诺斯一一介绍了。 “你把这些都告诉我没有关系吗？” 打靶场前，昂诺斯专注瞄准眼前的移动靶，在射出最后一发子弹后，他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新款的贝雷塔手枪。 在此之前他已经试验过十几把枪了，毫无疑问性能都是顶级的。 “这里陈列了上千种武器，大部分都是锦舟设计的。” 杨毅的答非所问，让昂诺斯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想让你知道。然后，他还让我问你——” 杨毅停顿了下来，接着轻咳一声后学着乔锦舟的语气问道：“你觉得我的基地怎么样？” 恍然间，昂诺斯似乎想象到了乔锦舟在他面前双臂交叉环胸，故意挑着眉毛的嚣张样子。 昂诺斯简直无语，说实话他不想让乔锦舟太过得意。 于是，他思考了片刻，回复道：“算是不错，就算是我哥，也只能勉强买下几十个这样的基地。” 杨毅轻笑道：“你确定这么回复他吗？锦舟很小心眼的。” 昂诺斯恍若未闻，他一边欣赏这巨大的武器库，一边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以伽马基地现在的武器规模，恐怕会引来无数国家和组织的觊觎吧。” “当然。”杨毅不在乎的耸了耸肩，笑得一脸轻松，“不过无所谓，基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重建的。” “......” 万恶的资本家！ 最后，杨毅领着昂诺斯来到了基地的第十层，听说是u1小队的生活区，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最后停在了一间门上写着编号“08”的房间前。 “说起来，你还是伽马基地的第一位‘客人’。” 杨毅目送着昂诺斯进了房间后便说自己还有事先离开了，“早点休息吧。” 昂诺斯并没把杨毅的话放在心上，在确认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后，他才缓缓推门进去—— 屋子里比想象中的整洁干净，除了放置着日常生活用的各类家具，可以说是一尘不染，应该是没有人住过，一丝人气都没有，可这儿又像是被人精心布置过一样，小到连助眠用的香薰都有。 昂诺斯默默地打量这房间内的一切，而后便开始到处搜寻对自己有用的东西，甚至在每个隐秘的角落里查看有没有摄像头。 但结果很遗憾，他什么都没有找到，包括摄像头。 看来他虽然是被强行绑来的，但乔锦舟还是给足了他待遇和人权。 昂诺斯在桌边站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的处境所影响，心里突然没来由的升起一股烦躁，他随手解开了胸前的两粒衬衫纽扣，不抱希望的打算拉开最后一个没有被翻找过的地方—— 书桌的抽屉。 一阵滑轨声落下，抽屉里只有一些速溶咖啡，可其中躺着的一盒烟却吸引了昂诺斯的注意，他伸手过去拿起一看，烟盒上罗列着几个英文字母，和那熟悉的红白包装，居然是他在部队时经常抽的那款。 昂诺斯倒是没觉得意外，只嘲弄般地心想：乔锦舟为了能将他带到伽马基地，把他所有的一切都调查的如此透彻，是不是在他面前，自己早就毫无秘密可言了？ 也难怪他会说出那句话了。 昂诺斯叹息一声，接着从烟盒里叼出一根点上，在逐渐升起的白色烟雾中，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 俊俏的侧脸隐没在阴影里，片刻后，他哼笑出声：“可我却对他一点也不了解......” 房间里有种陌生的安静，昂诺斯慢慢坐在床边，等着烟燃到尽头.......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杨毅之前给他注射的镇定类药物对身体倒是没有损害，但不知道是因为药效没过，还是因为难得的松弛，困意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的海洋之中，身体被温柔的波涛所包围，思绪逐渐飘远...... 他努力想保持清醒，但眼皮却像有千斤重，无法抗拒那股强大的困意。 最终，他躺倒在枕头上，阖上眼睛，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中。 —— 昂诺斯醒来时，已然是第二天的中午十一点了，他自从上军校起，从没在七点后起过床，他暗骂自己太过松懈了。 于是他揉了揉眉心，缓缓坐起身走到窗边，隔着遮光帘挑起一角—— 因为海洋气候阴晴不定，此时外边天色晦暗，望着空际连绵的阴云，心里又无端生出了丝罪恶感。 昂诺斯想把这一切的原因归咎在杨毅给他注射的镇定药物上，然而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打消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太卑鄙了。 克丽丝和艾利森尸骨未寒，自己还没来得及在他们墓前忏悔，居然就堂而皇之的享受着本不该属于他的宁静。 忘记自己的身份，这个他无法忍受。 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昂诺斯洗漱完才主动离开房间，可当他开门时，竟然发现走廊上空无一人，连个看守他的人都没有。 昂诺斯心里紧绷的弦转而化成满心的疑惑，他漫无目的地开始闲逛，可沿路除了成员的卧室就是卫生间。 突然，迎面的一间房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着工装制服，酷似基地设备维护人员模样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看见昂诺斯，先是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继而像是遇见相识的人一般，熟络的打招呼，“你在找人吗？这个时间他们应该都在餐厅吃饭。” 昂诺斯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抬手给他指了个方向，“走廊尽头右转。” “谢谢。” 两人的对话简短，但却是昂诺斯之前从未在维拉利体会过的、发自内心的真诚和亲切。 从昨晚开始，他就感觉到发生的一切都在颠覆他的认知，他觉得以乔锦舟的性格，手下的队伍不应该是这种氛围，这不禁让昂诺斯对这个特级alpha多了许多未知的好奇。 还没走到餐厅，食物的香气就勾的人食指大动，当昂诺斯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门却自己打开了。 餐厅坐着几十人，除了乔锦舟手下的雇佣兵，还有一些维护基地日常的工作人员。 当昂诺斯踏进餐厅的那一刻，大部分人都停下了聊天吃饭，视线齐齐的朝这里聚焦，但没过一会儿就有各自干自己的事去了。 因此，昂诺斯没有太过窘迫。 第49章 这时，一位少年率先小跑到昂诺斯面前，他顶着一头乌黑短发，略显凌乱，不失少年特有的活力。 “昂诺斯少校！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成卓，u1小队的观察员。” 成卓的眼睛明亮而深邃，给他的脸庞增添了几分柔和。 昂诺斯在爱博里第一次见到成卓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少年长着一副让人愿意亲近的脸。 “记得。” 说着，他转头看向成卓身边，一同而来的还有阿亚兹。 昂诺斯视线扫过去的时候，阿亚兹正在仔细地用手给成卓打理那头不太听话的黑发。 “这是我的搭档，狙击手阿亚兹！你应该也还记得他吧！” 成卓伸手指了指身边。 阿亚兹停下动作，和昂诺斯对视了一眼。 两人异口同声，“我们认识。” 昂诺斯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不会承认的。” 可阿亚兹比他想象中显得更无所谓，“这有什么可隐瞒的，离开北美军区，加入u1小队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这句话不知道为何像是触及到了昂诺斯的神经，他眼神中有了明显的愤怒，“哦？以金钱为目的而参战、为了利益可以参加任何武装冲突，甚至只要出价够高，可以受雇于任何人？” 阿亚兹扬起深褐色的眼睫轻蔑瞥了一眼：“怎么，你觉得所有雇佣兵的存在只是为了金钱而卖命吗？” 第52章 “难道不是吗？”昂诺斯想起之前乔锦舟为了引出埃尔文不惜将维拉利置于险境的事，就觉得满心愤怒难填，“不过是一群靠战争吃饭的家伙。” “我看你是习惯高高在上的感觉了。” 面对昂诺斯的指责，阿亚兹表现得不以为意，他脸上带着嘲讽的冷笑，提醒道：“你别忘了，这里不是北美军区，收起你那一套长官做派。” “就事论事。我知道你们也在给南非军方提供情报和后勤支持。希望你还记得入伍时的宣誓，身为军人，职责是报效国家，守卫国家安全，而不是为了金钱随意出卖自己的信仰和底线！” “你一向都这么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吗？”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两个alpha身高和气势都不相上下，眼神擦着火花噼里啪啦地闪过，一时间倒让成卓这个草食动物有些手足无措，只好紧张的在一旁搓搓手。 “阿亚兹你少说两句吧。”成卓试着出声打圆场，“大家都别生气，别生气啊。” 他声音细细的，一点震慑性都没有，两人互相瞪视着陷在情绪里，谁都没听见的样子。 周围人都自顾自的吃饭聊天，偶尔有几人投来好奇的视线，不过也止步于好奇，并不打算插手。 “雄狮？” 在这尴尬的气氛下，昂诺斯突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猛然回头望去。 视线落到门口一个黝黑的身影上，发现那人正是在爱博里执行任务时也遇到的老相识。 昂诺斯略微惊疑：“黑熊？你怎么会在这儿！？” 闻言黑熊先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像是饿了才来餐厅觅食的。 见所有人都盯着他，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后憨厚的笑了两声来到几人面前。 只见他伸出手，用力把昂诺斯揽过来，拍了拍后肩，“对了，现在不是在猎人学校了，该叫你昂诺斯了。” “......”昂诺斯没说话。 “我们先坐下来说吧。”气氛在黑熊出现后稍有好转，成卓见状连忙拉着几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四个人立刻将一张不大的餐桌挤得满满当当，昂诺斯久久不语。 没过一会儿，偌大的餐厅里最后只剩下他们几个，桌上几盘刚端上来的菜正冒着热气，可谁也没动作。 成卓身为其中唯一的omega，被几个身强力壮的alpha围在中间，只能缩着肩膀低头不语，他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一直想找机会开溜：“要不...我去给你们拿点喝的？” 说罢就准备起身离开，然而一只手伸来及时阻止了他。 “你坐好。”阿亚兹不满地挑了挑眉，他攥着成卓的手腕，将对方强行拽到自己身边坐下，而后又抬眸扫了一眼众人，不悦道：“他们想喝什么，让他们自己去拿。” 成卓嘴角抽搐，在桌下狠狠朝阿亚兹的手背捏了一把，力道不轻，被捏的地方瞬间红了一片，但对于阿亚兹这个郊狼alpha来说，就是小鸟轻啄，可见成卓捏他手心这一举动在他眼里等同于撒娇。 于是他用力揉了一把成卓的脑袋，那嘴角擒笑的模样，好似什么脾气都没了。 昂诺斯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此刻早已冷静下来，呼了口气便询问起身边的黑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分开前你说的是要回你们国家的军区报道？” 黑熊正拿着叉子往自己盘子里拨意面，听见昂诺斯询问自己，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吃的才慢吞吞的回复，“我早就改主意了。其实吧，我早就想加入u1小队了！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给的报酬多才加入的吧？” 昂诺斯默默看了黑熊一眼，尽管他一个字也没说，但他的眼神似乎已经出卖了他的想法。 “你这是偏见！偏见！北美军区情报局难道没有告诉你，u1小队虽然是雇佣军，但只受雇参与被侵略国家的守卫战吗？” 昂诺斯瞳孔骤缩。 而阿亚兹当即“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一边，应该是在宣泄刚才的不痛快，连带着成卓在一旁赔笑。 黑熊看到昂诺斯神情有异，以为他不相信，立刻解释道：“我可没有乱说，但凡你分析一下近几年u1小队参与的任务，就会发现事实就是如此。简单来说，就是保护弱者吧，根本算不上违背道德底线。” 成卓也适时的掏出手机，将所有u1小队参与过的行动，为昂诺斯列举了出来。 昂诺斯认真看完后当即就犹豫了，因为在他心里，他的的确确一直将乔锦舟他们和其他雇佣军归为同一类人，他甚至之前都没有通过情报系统真正了解过u1小队，就擅自下了定义。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跟军区那帮认为他一直是靠费尔迪特家族的人没什么两样。 阿亚兹站起身，一边拎起成卓的胳膊，摆出要带他离开的架势，一边说道，“跟他解释那么多干嘛？在这位昂诺斯少校眼里，我们就是靠一群‘靠战争吃饭的家伙’......” 阴阳怪气撂下这句话后，他心里才觉得出了些恶气，痛快不少。 “抱歉。”昂诺斯低了低头，“我对我先前的行为感到羞愧。” 昂诺斯的道歉痛快而诚恳，以至于在座的三人都不由感到诧异，毕竟在他们眼里无论是昂诺斯的身份，和他看似高傲的长相和谈吐，都不该是会轻易道歉的人。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站在昂诺斯的角度，错了就是错了，他自军校毕业后，被哥哥送进部队，所受的教育一直与费尔迪特毫无关系，所以他在自己做错的情况下，会毫无顾忌地跟任何人道歉。 不过这下倒把成卓和阿亚兹弄得不好意思了，这么多年，听到的质疑多如牛毛，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和他们正式道歉的。 成卓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成年后加入u1小队还没经历过什么人情世故，遇见年纪比他大，还是个少校军衔的人对他低头，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慌张的连连摆手，“没事的没事的，昂诺斯少校，你不用道歉的。真的......” 昂诺斯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他重新审视了两人，主动邀请他们重新坐下，“我见你们刚才应该是特意在门口等我的。是不是还没吃饭？不介意的话一起坐下吃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转变，成卓更加无措了，他张着嘴结结巴巴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一句话说利索，“啊？那、那个....我们待会儿随便吃点什么就行......况且你才是客人，老大之前交代过我们.......” 阿亚兹习惯性地给成卓倒了杯水，一下下拍着他的背：“你先喝口水......利莱主厨今天不在，我给你拿了些他之前做的金枪鱼三明治。” 成卓就着阿亚兹的手把水一饮而尽，嘴里的水还没完全咽下去，眼睛就盯着面前的金枪鱼三明治直冒光。 阿亚兹旁若无人地逗弄道：“明明是只鸟还总爱吃肉。” 成卓狠狠咬了口三明治，撑得两边腮帮子满满的，根本没工夫搭理阿亚兹。 得知成卓是鸟类时，昂诺斯的思绪一下子飘远，眼前的身影有些许重叠，使他猛地想起了在猎人学校时，那个经常在他身边打转的小蜂鸟。 昂诺斯清楚成卓和西蒙不是同一个人，但他心里还是不由地对成卓多生几分好感。? 第53章 餐厅空旷却安静异常，巨大的扇形落地窗能直视远处海浪的喧嚣，几人聊着聊着便沉默了下来。 昂诺斯坐在边上，手肘半搭在桌上，一副认真思考的姿势。 第50章 “你们两个搭档了多久？看起来关系不错。” 他斯若无其事转移了话题，仿佛要将刚才发生的尴尬气氛一笔带过。 成卓朝阿亚兹偏头哼地一声，接着用胳膊轻轻拱了他一下，“我刚加入u1小队的时候和他的关系可没这么好！” 阿亚兹没有说话，他回忆起四年前成卓刚加入的时候，两人吵得鸡飞狗跳的场景，不禁失笑，早该知道这只鸟记仇的很。 阿亚兹注视了成卓一会儿，目光描摹着对方皱起的眉头，心里不由升起一股逗弄的意思，“刚满二十的小屁孩能干什么？问个生日刻‘狗牌’还问东问西的。老大摆明了让我带孩子，我当然不愿意。” 成卓果然上当，眉头皱得更紧了，“严格来说，那个时候我快二十了，已经不是孩子了！” 阿亚兹噗嗤笑出声来。虽然他后来没再接话，但他的心思全表露在脸上和那声笑里了。 昂诺斯的目光逐渐变得深远，似乎在斟酌什么—— 没错，这种关系才是正常的，alpha只能和omega，怎么能和alpha....... 这种关系太违背世俗伦常了！ 昂诺斯英挺的眉宇间拂过一丝纠结， 他轻轻垂下视线，心里的感受虽然称不上厌恶，但他也还没有到能欣然接受的程度。 恍然间，他的记忆深处又闪过昨晚那段快要模糊的记忆，随着场景渐渐淡出，迷雾中只剩下闪烁的幽光—— 他记得那双打量他的眼睛很放肆，眼底幽深，仿佛随时都会吞噬掉自己。 那是跟在禁闭室完全不同的感觉，这感觉究竟是什么昂诺斯也说不出来，这种未知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激烈挣扎，半晌后紧绷的身子才一点点软下来，“狗牌？” 他此刻急需要一个正经的话题将脑海中的片段抹去。 “就是姓名牌。”阿亚兹挑了挑眉，一脸的不相信，“北美军区的那些大兵们不都是这样叫的，你不知道？” 昂诺斯摇了摇头，“我没听说过。” “也是。就你这个身份，恐怕也没人愿意跟你开玩笑。”阿亚兹心里的话直接脱口而出，看样子是没经过大脑，身边的人看起来也是习惯了他这样的性格。 昂诺斯不在意的笑了笑，“你们今天没有任务吗？” “你以为......” 阿亚兹张嘴的刹那间，成卓简直要跳起来，他如同耳后长眼，一手捂住阿亚兹的嘴，急忙回复道：“如果不是什么重要或者难度高的任务，一般都会有其他小队去执行的！” 昂诺斯略微惊讶，“基地里不只有u1小队？” 黑熊随口道：“除了u1，还有十二个小队，我现在就在二队。” 他刚解决完一桌的食物，用手背抹了抹嘴后就打了个饱嗝，样子过于粗犷。 昂诺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在北美军区的情报系统里，乔家祖上是从京海远渡欧洲从商， 二战时靠贩卖军火发迹才定居欧洲，直到现在斯埃德工业已经是欧洲乃至全世界最有名的军火商。 以乔锦舟的年纪要独自一人撑起这么大规模的军事基地，显然有些不可能，除了背后有乔家老爷子的支持就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了。 可乔锦舟身为独子，放着富可敌国的家业不老老实实继承，选择做一名雇佣兵首领，目的究竟是什么，实在令人费解。 昂诺斯离开餐厅的时候还在思索这件事，以至于太过专注不小心偏离了来时的路，而等他发现这件事时，似乎已经晚了—— 昂诺斯此刻所处的位置是在一个悬空楼梯旁，底下有些昏暗看不清有多深，只能离开这里继续走，可不论是往哪儿走，周边全是一样的房间，唯一的区别是每个房间门上的编号不同，昂诺斯原以为自己能顺着编号找到80，结果走了两分钟才看明白这些编号的排列根本没有任何规律...... 为什么离开的时候没觉得这里像个迷宫？ 一连敲了好几个房间的门都没有人回应，就算脾气再好的人都不免开始变得烦躁。 昂诺斯拧起眉毛呼了口气，猛地想起早上为他指路的人和昨晚杨毅说过的话：如果对基地不熟悉的话，一但走错路，在一层楼里迷路一整天都有可能。 他当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毕竟身负特种兵的专业素质，不可能会在一层楼里迷路。 事实是他低估了乔锦舟的变态程度，基地周边布满防空导弹就算了，基地内部还建得这么复杂，他到底要防谁？ 昂诺斯被气的笑了，不禁自言自语道：“怪不得不需要看守，是笃定我自己走不出去是吗......” 说完，他神色一凛，不紧不慢地卷起袖口露出肌肉分明的小臂，眼见他皮肤表面渐渐浮起黄黑纹路，紧接着一声低吼过后，走廊中豁然显出一头体格健壮的肯尼亚狮。 兽型的alpha嗅觉和听觉比平时灵敏数倍，狮子用尖利的爪子在地上刨了几下，似乎还在适应这具躯体，从小被灌输绅士教养的他，已经有许多年不曾用过这副形态了。 身后走廊里一片安静，诡异的氛围像是黑白电影突然按了暂停键，昂诺斯先是扬起脑袋嗅了嗅，半圆的耳朵随着全身的动作而微微抖动。 野兽的本能像是一个检索器，将接受到的生物信息在脑海中放大，所有细节都毕露无疑，不出一分钟，他就感知到远处的一间房里，有不止两个人的呼吸声...... 猫科动物的肉垫踩在地砖上没有丝毫声音。 昂诺斯循着声音警惕踱步在昏暗的走廊，他停在一间微阖着门的房间前，听见里面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 “你说锦舟是自愿注射特效抑制剂的？你当时是怎么劝他的？” 昂诺斯听得仔细，这个男人的嗓音低沉，听上去是年纪应该在五十岁左右。 “当时情况有些特殊，而且他并不是因为听了我的话才注射的。我没这个能力。” 这个说话的声音虽小，但昂诺斯却很熟悉，是杨毅。 正当昂诺斯想再凑近一点，听清两人到底在说什么的时候，不远处不知为何突然传来一声厉喊：“狮子！？这里怎么会有一只狮子！？来人！快来人！有人闯进基地了！” 该死！想找人的时候不出现！ 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震的人耳膜都在疼。 一瞬间，昂诺斯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向他们解释的理由，但每个都让他觉得足够羞耻。 难道他要跟别人说自己是因为找不到路才变成兽型的吗？他根本张不开嘴。 杨毅推门出来后，就看见一头外表威严的狮子正被十数人围在中间用枪指着。 他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了两声，“是昂诺斯少校吗？” 第54章 昂诺斯动了动身子，一双狮子凌厉的眼瞳微抬，眸焦黯淡的且收缩，真是难得在这么霸气的生物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尴尬情绪。 “今日温度18c，湿度85%，气压1019百帕，能见度16千米......” 基地上方的音响里传来一阵天气预报广播，音量大的能让基地外的人都听见，却没有分散在场任何人的注意力，他们的枪口依旧稳当地顶在昂诺斯的头上。 “杨毅，先让他们把枪收起来吧。” 随着富有年龄感的嗓音响起，一股alpha的信息素突然闯入，昂诺斯警觉地抬起脑袋，那一刻他精确地捕捉到这个alpha身上散发着和乔锦舟类似的气息。 昂诺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是之前和杨毅在房间里说话的中年男人。 杨毅挥手示意手下撤离，随后主动后退两步，让出一个入口，“昂诺斯少校，先进来说话吧。” 昂诺斯点点狮子脑袋，迈进门时，兽身姿态轻盈，皮毛下肉眼可见的肌肉线条，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与力量。 爪垫在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节奏声，感觉还有点可爱？ 后方咣当关门，昂诺斯在一瞬间化回人形体，他四下环顾，发现房间里的灯光十分昏暗，可能是不想引人注目的原因，顶上只亮着一圈氛围灯。 杨毅进门后就站在后面没有说话，确定了这里只有他们三人，昂诺斯便不由自主的将视线转移到右侧的陌生男人身上—— 中年男人一身灰色西服，乌黑的头发半扎了个短马尾，露出两鬓的碎白发，在昂诺斯打量的目光中慢慢踱步而来。 “这里只有浴袍，暂时先换上吧。” 见昂诺斯只望着自己递来的衣物却迟迟没有动作，男人这才想起来做自我介绍，他郑重地伸出手，气质威严又彬彬有礼：“在下乔席。” 许是觉得自己光着身子跟人握手太过羞耻，昂诺斯利落的披上浴袍后，才认真地和那双手交握住，“昂诺斯。” “看气质，你似乎是个军人。” 乔席缓缓开口，他只不过微微一笑，眼角的鱼尾纹就特别明显。 “是。” 感觉乔席谈吐间有种让人不自觉亲近的魅力，昂诺斯的眼神逐渐缓和下来，“我在北美陆军军区服役。” 第51章 北美陆军？ 乔席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再次用深究的眼神打量着昂诺斯，终于想起乔锦舟前日曾提起对一个alpha感兴趣的事。 乔席暗自心想，当时那小子虽然对喜不喜欢回答的含糊，但依照这么多年自己对他的了解，心里八成是有那个意思。 不过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小子居然就这么把人带回来了！？ 倒是......怎么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气氛沉默下来，乔席脸上不由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时，昂诺斯突然问起：“您刚才说.......您姓乔？” 乔席的表情收敛的很快，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异样，“看样子小豹子还没来得及跟你提起过我。我是他的叔叔。” 叔叔？果然他的预感是对的，不过看乔席可以随意出入的样子，伽马基地背后果然是有乔家的支持。 “小豹子？”回过神来的昂诺斯，在意的点似乎另有其他，“可他之前说自己是杜宾。” 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杨毅在后面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乔席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作答，“乔家人的兽型都是黑豹，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早该知道乔锦舟那家伙嘴里没一句真话！ 昂诺斯心里又气又恼，不好发作的他，嘴唇抿得几乎成了一条直线，为什么自从被绑到伽马基地后，他自我思考的能力就下降了？ 杨毅看出昂诺斯的窘迫，突兀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提前交代过他们，等你醒了就带你去餐厅的。” “我...我确实是从餐厅离开的，只是听这里有说话的声音就过来了。” 昂诺斯婉转的表达了他迷路的事，深知基地构造的杨毅和乔席自然明白，也没点明。 “如果这个房间不方便外人进来的话，我可以马上离开。” 杨毅没什么好隐瞒的，直说道：“这里是锦舟休眠的地方。” “这里？”昂诺斯瞥了眼空无一物的房间。 杨毅和乔席交换了眼神，随后指向他们三人左侧的那面墙，“他的休眠舱在里面，毕竟他是特级alpha，所以腺体休眠的这段时间还是要小心一点的。”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他说他对你没有秘密。” 杨毅的语气是肯定的，昂诺斯霎时呆愣在那儿，他眼睛一动不动，望进墙里的视线变得复杂难辨，分不清是诧异还是别的什么。 这句话对朋友兄弟同样适用，可他们的关系根本没到这一步，加上之前发生的一切，他有点怀疑乔锦舟对他抱有的情感......好像不太正常...... 他再一次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反看乔席虽然面上有些吃惊，但没一会儿，嘴角就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机械音“嘀嘀嘀”的响起，密室门缓缓打开，昂诺斯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冷气，他跟着乔席他们走进去，不出片刻就被冻的牙根发紧。 这里不像是密室，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冷冻柜。 昂诺斯被迫使用信息素调节自身的温度，才不至于在光着脚的情况下冻得瑟瑟发抖。 在密室中央，率先看到的是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贴着各式各样的人物照片和用笔标注出来的关系网。 昂诺斯慢慢走近，杨毅见状准备上前一步制止，却被乔席抬手拦下了。 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昂诺斯神情微微变了，他不禁喃喃出声，“塔曼康......” 昂诺斯的目光在最底下的那张彩色照片上顿住了。 乔寒、吉娜两个名字被标注在了照片的下方。 他视线上移，照片里一个貌美的年轻女人，穿着实验室专用的白色大褂，嘴角微微含笑，抱着手里一个约莫三岁大的小男孩，他们的身后还站着一名表情严肃的男人，长相和乔锦舟乔席他们有八分相似，昂诺斯一眼就猜到这个是乔锦舟的父母。 但是这张照片也被划进了关系网里，难道...... 昂诺斯记得乔锦舟当初在爱博里的时候，半开玩笑的介绍起自己身份，说自己的父母是实验室意外爆炸时离世的，难道那场爆炸和塔曼康有关系？ 昂诺斯仔细分析着墙上的照片，内心轰地一声—— 猎人学校的毕业任务，爱博里合众国的行动任务.......看似没有关联的两件事，但都有塔曼康的身影。 乔锦舟追查过去是笃定了要复仇，还是只为了得到一个真相？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用生命做赌的这种近似于疯狂的执念都太过可怖了。 “即使某个瞬间能说服自己放弃追寻真相，但身体也会凭借本能不断行事。执念过深，就容易迷失自我......” 杨毅类似于自言自语的轻声说话，打断了昂诺斯的思考，“或许他在你身上看到了相似的地方。” 昂诺斯发了会儿呆，他一动不动地盯着一家三口的合照，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乔锦舟接近自己，只是觉得自己和他都有对某件事有过深的执念，从而产生了共鸣吗？ 第55章 密室里除了这块巨大的白板外，就剩下一间用钢化玻璃隔出来的空间，里面各种设施仪器一应俱全，而乔锦舟用来休眠的生物舱则被郑重的安置在西南角落里。 抛开杨毅这个传话筒不说，这个空间的布置还是挺耐人寻味的。 昂诺斯默默转过身，正前方的监测仪不停地发出“滴滴滴”的声音，他眼神微微有些放空，监测仪的调子也在他耳边逐渐变得缓慢悠长。 最后，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乔席他们并没有阻拦。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乔锦舟。 昂诺斯走到透明生物舱旁，发现里面铺着一块类似于人造冰床的东西，面积很大，乔锦舟就安静地躺在上面，淡淡的黄色灯光洒在他沉睡的脸庞上，为他精致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可惜的是他眉头不知为何总是轻轻拧起，让人不禁猜想他是否正沉浸于噩梦之中。 昂诺斯盯着乔锦舟的脸半晌没回过神来，手臂也莫名的颤抖起来，为了掩饰异样，他将手搭在了生物舱的玻璃上，刹那间冰冷刺骨...... 他不了解乔锦舟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痛苦的记忆，都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去治愈。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来人。 乔锦舟突然睁开了眼，那是毫无征兆的，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杨毅和乔席诧异地倒吸了口气，随即便不约而同的走上前查看，然而昂诺斯却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只见在三人的注视下，本该休眠的alpha却在生物舱中轻轻地、缓缓地抬起手，白皙的指尖像是有目的的一样朝空中触去，最终隔着玻璃停留在昂诺斯的手掌之下。 重合着、还裹挟着淡淡的体温...... 这一瞬，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简直不可思议！难道本该持续三天的休眠提前结束了！？ 杨毅不禁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乔席疑惑不已，“这、这究竟是....” 但下一秒，三人都同时发现了端倪，乔锦舟的眼神里没有瞳距，那呆呆的好似没了灵魂的样子，足以证明了他刚才的举动根本是无意识的行为。 这就好像是生物凭借信息素，本能地追寻着被自己刻印的雌性...... 意识到这点的昂诺斯，猛地回想起昨晚乔锦舟身上散发出的侵略性的信息素，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燥热了起来，好像真的变成了omega一样。 狮子，我的...... 而那句侵略性的话也如同魔咒，不断在昂诺斯脑海里重复吟诵，始终挥之不去，仿佛是要侵蚀他的四肢百骸，刻印进他的血液里！ 乔席先看出了昂诺斯脸色有些不对劲，他走到昂诺斯面前，关切的问道：“你还好吗？” 一阵寒意从脚底袭来，昂诺斯连忙后退了两步，此时的他根本没听清乔席说了什么，心里只剩下一个声音：不能！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 昂诺斯最后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只记得离乔锦舟休眠的那个房间不远。 门是杨毅帮忙关上的，平复下来的昂诺斯仰躺在床上，默默地盯着天花板发呆，回想起这一天发生的事，他神情微微恍惚—— 和成卓他们几人相处的这天，确实没有人提及他费尔迪特的身份，也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北美军区的少校，只是单纯的将他当做昂诺斯，相较于在军区时大家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这群人能跟他坐在同一个桌子上吃饭聊天开玩笑，这种氛围倒确实是他在维拉利从没感受过的。 .......要留在伽马基地吗？ 这是昂诺斯来到这里之后首次冒出来的想法，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从他上了军校开始，再到后来去猎人学校训练，昂诺斯的半生都在追逐被认可，被母亲认可，被哥哥认可，被北美军区认可...... 第52章 他发过誓要成为军区最优秀的指挥官，所以他不能违背自己的信仰。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昂诺斯从床上坐起身，他走到窗边，独自望着远处的大海出神，许久他喃喃道：“必须要想个办法离开这里了......” 话虽如此，但昂诺斯并不想成匹夫之勇，毕竟靠他一个人要想离开守卫森严的伽马基地，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他想相安无事的出去，不想搭上小命，就得找一个有权限的人带自己离开。 昂诺斯脑海里首先想到的就是乔席，不仅是乔锦舟的叔叔，还是一手将乔锦舟带大的教父，如果说服他放自己离开，乔锦舟恐怕也不会追究什么。 想到就做，昂诺斯急匆匆地走出房间，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赶在乔锦舟醒来前离开！ 等昂诺斯再次回到那个房间时，正巧乔席还没有离开，他此刻正端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茶桌前，将茶汤缓缓注入面前的茶杯中。 幸好杨毅不在，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昂诺斯毫不犹豫地坐下，他觉得乔席应该是早就料到了他会折返回来，还提前泡好了茶。 乔席欠过身将一杯茶放在昂诺斯面前，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抱歉，我不能做主让你离开。” “为什么！？”昂诺斯并没有惊诧于乔席的未卜先知，反而带着些愠怒的质问，“你应该知道我是被他强行绑来的吧！” 乔席不慌不忙地啜饮了一口茶，在昂诺斯的瞪视下，他仔细品味一番后，缓缓放下茶杯，吐出了两个字，“知道。” 昂诺斯深深吐出一口滚烫的气，“你既然知道，却还是要纵容他吗？” “纠正一下，我并不认可锦舟的做法。” 听到这里，昂诺斯本以为会有转机，结果乔席的下一句话直接表明了态度，“但这也不代表我会干预。锦舟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己承担后果的能力。我作为长辈还是要置身事外的好啊，免得到时被小豹子记恨上。” 昂诺斯气急反笑，“您难道还怕他吗？” “当然。‘画家’这个名号可是闻名欧洲的，谁听到这个名字都会害怕。” 乔席一本正经地说着，随后停顿下来“哦”了一声，“除了我内人。” “就算不能干预，那您作为长辈是否该劝诫一下呢！” “劝了。他在休眠可能也听不见吧。” 昂诺斯霍然起身，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索性破罐破摔地扔下一句话，“您还真是位合格的父亲！” 乔席听昂诺斯说起“父亲”两个字，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笑眯眯点头道：“多谢夸奖。” 好啊，这下他终于知道乔锦舟的不要脸是跟谁学的了！ 第56章 伽马基地不仅有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库，甚至连娱乐设施都配备的相当高级，这么说吧，哪怕是某天世界末日了，把他们全都困在这座岛上，就这样一百年都不带无聊的，所以不出任务的时候，小队成员们就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 然而昂诺斯根本无心享受，自从那晚和乔席的“交心”谈话之后，已经两天没见他在基地露过脸了。 可能是乔锦舟忙着做雇佣兵，所以处理斯埃德集团的大小事务的重担都落在了他这个叔叔头上，反正昂诺斯是这么猜想的。 但这都不是他该去纠结的问题！ 这两天昂诺斯除了在餐厅遇见u1小队的成员时会闲聊几句，其余时间都在基地偷偷地闲逛，他会记下自己所有走过的地方，等回到房间后就立刻画在纸上。 可每当昂诺斯盯着自己画的图，从早研究到晚，却依旧没能研究出一条能安全离开的路线。 这天，昂诺斯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地形图，他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最终懊恼地将手中的地形图重重甩在桌上，如今他心里焦躁的像是千万只蚂蚁爬过，啃噬着他本就焦躁不安的神经。 于是，他再也忍受不了，猛地起身朝着门口走去，他想赶紧离开这个让自己窒息的地方！ 门在身后被狠狠摔上，昂诺斯独自穿梭过昏暗的走廊，他虽然此刻心里五味杂陈，但内心却更加确信了乔席是他离开这里的唯一突破口。 这些天，他似乎是被自己的思虑影响了，竟然变得如此心急..... 昂诺斯想起自己以前遇到再严峻的情况都能从容指挥的时候，不禁觉得有些怅然，于是他停下脚步，在原地深深呼吸了两个来回，总算恢复了些许平静。 这时，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熟悉的房间外。 昂诺斯沉默了片刻，接着想也没想就推门走了进去，随意地好像是到了自己的房间一样。 乔锦舟休眠的暗室，也是他这几天来的最多的地方。 生物舱今天是呈竖直的状态安置的，昂诺斯奇怪的同时也觉得这样挺好，毕竟之前躺平的状态有点像棺材。 昂诺斯站定在生物舱前，透过冰凉透明的外壁，他端详着乔锦舟沉睡的身影。 头顶暖黄的灯光倾斜下来，正好洒在乔锦舟那张轮廓明显的脸上，修长的睫毛轻轻覆盖在眼上，投下一排细密的阴影，伴随着轻微的呼吸轻轻颤动的样子，宛如晨曦中微颤的蝶翼，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诱惑。 乔锦舟看起来太白了，昂诺斯早就想说了，身为雇佣兵的首领，常年游走在战线暴露在烈日下，皮肤居然还能白皙的像是电视剧里的奶油小生，这简直不可思议。 昂诺斯就这么隔着生物舱望着乔锦舟，看着对方这么毫无防备地在自己面前沉睡着，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开始回忆起和乔锦舟的相处，似乎都是对方占据主导位置，甚至每一次的对视乔锦舟都是带着玩世不恭的态度。 那种傲慢是特级alpha与生俱来的，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却也足够让人生气。 那时的昂诺斯还不知道乔锦舟有那么多身份，但他明白乔锦舟是带着目的接近自己的，他本可以无视，但每次最后都选择了厉声质问....... 为什么总是希望他能对自己坦诚，为什么会对他抱有无端的想法，为什么自己会有种直觉，觉得他跟其他人不一样....... 昂诺斯只是沉下心思索了片刻，就感觉到复杂难言的滋味渐渐地从喉咙深处蔓延开来—— 乔安、画家、乔锦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昂诺斯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口气，他想不通，也不敢再继续想，他怕再深挖进自己的内心，会得到一个无法挽回的答案。 最后昂诺斯选择离开，如同像之前那几次一样，他再次选择逃避自己的内心。 或许是他太过专注，竟然没察觉到后面生物舱传来的响动。 心率监测仪器上，原本平缓的心电图突然呈现没有规律的波纹，随着所有监测身体机能的线路自动断开，透明的外壁自下而上被缓缓拉起。 “！！！” 冷不防感觉到手腕一紧，昂诺斯下意识地瞬间转身，同时他猛地抬起胳膊防御，结果都是徒劳。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撞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刚要溢出的声音全被堵回口中，昂诺斯的手脚被紧紧束缚，只听耳边有个低沉的声音道：“你这几天都来看我，是想我了吗？” “……” 昂诺斯顿时羞恼，蓦地转头就要理论，却恰好对上乔锦舟从容不羁的眼神，两人背脊贴着胸膛，几乎没有一丝缝隙，四目相对时，他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为什么不说话”乔锦舟轻声问，“我在问你呢，嗯？” 昂诺斯紧抿着唇始终不肯开口，倒并不是因为乔锦舟的话过于暧昧，他不屑辩解，而是他发现，自己只要一开口，就会碰到乔锦舟的脸。 于是，昂诺斯不着痕迹的将身子后仰，却被发现他心思的乔锦舟一把钳住了下巴，还没来得及等他挣脱。 下一刻，鼻尖相触，强烈而霸道的气息，裹挟着白玫瑰味的信息素瞬间将昂诺斯包围。 乔锦舟起初还只是在昂诺斯的唇上试探性的舔吻，但紧接着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前奏，他含住昂诺斯的唇猛地压下，开始疯狂的占有和啃咬！ 他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占有欲，仿佛要将昂诺斯整个人都吞噬进这个吻里。 这不仅仅是一个吻了，更像是一场征服。 但奇怪的是，昂诺斯没有挣扎。 身体的温度一点一点攀高，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迫切相拥的双手，炽热的体温，还有耳畔急促的呼吸声...... 这些都让所有理智瞬间焚化成灰，独留他们两人在这激烈而狂热的吻中沉沦。 乔锦舟的吻霸道而深情，让昂诺斯只能被动地接受，他脑海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绵长的一吻过后，乔锦舟紧贴着昂诺斯的脖颈低语，鼻尖摩挲间，鼻息尽数洒在颈侧。 “生什么气，你刚才这么看着我，不就是想让我吻你吗？” 第53章 昂诺斯身子都绷紧了，他咬着牙，“我就应该咬断你的舌头。”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你对我的态度好像变了？”乔锦舟眯起眼睛，“我休眠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昂诺斯恢复了往常的淡漠，目光中，方才的缠绵的旖旎早已荡然无存，就好像刚才两人动情的吻只是一场错觉，“你可以理解成我想讨好你。” 乔锦舟英俊的眉毛暗自皱起，他不喜欢昂诺斯这副神色自若的样子，只见他嗤笑了一声，深谙的眼底是明显的不相信，“我可以问一下，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想让你放我离开。” 出乎意料的是乔锦舟对此并不感到生气，不仅如此他嘴角的笑意还更盛了：“好啊，那你觉得要怎么取悦我，才能让我同意放你离开？” “......”昂诺斯从齿缝间几不可闻地：“我.....” 昂诺斯简直把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为了可以离开，他说不定会摒弃自己先前所有的坚持，做不到欺骗的话，也会把乔锦舟的所有要求当做是一场交易。 昂诺斯是这么想的。 所以，乔锦舟见他这副模样，突然冷了脸，“我刚结束休眠期，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 说完，他没再看昂诺斯一眼，直接从他身边擦肩越过离开了。 昂诺斯呼吸一顿，他不明白乔锦舟生气的理由，他甚至清楚的知道不应该放任对方这么离开，可脚底像是被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出这一步。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心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他和乔锦舟之间好像回到了最初在猎人学校时的距离感。 第57章 在杨毅用来办公的房间里，乔锦舟随意地倚在沙发里，他穿着简单，只套了一件黑衬衣和笔挺的西裤，眼见他只是双腿自然交叠，右脚轻轻搭在左腿的膝盖上，却浑身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杨毅额角微微抽搐，低头喝了口水才勉强控制住。 乔锦舟一手托腮，一手轻轻敲打着大腿，细长的眼睛足足盯了杨毅十分钟，“你没告诉他这个基地是我的吗？” “说了。”杨毅觉得那股视线有点难缠，索性转过身侧对着乔锦舟了。 乔锦舟双眸微眯，“密室里的白板也看了？” 杨毅轻声叹气，“都看了。” “那他为什么还想着离开？”乔锦舟语气淡然，像是疑问，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杨毅心中闪过无数个问号，好不容易挤出一个比较正常的语调，“他想离开，应该跟你说的这两件事没有什么联系吧？” 乔锦舟眼底霎时猩红，冷漠的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一丝挑衅，“北美军区的武器库根本比不上伽马基地，我已经对他都毫无保留了，他凭什么还想回那个该死的北美军区？” 杨毅哭笑不得，心觉得乔锦舟难得休眠一次，连脾气都变了，居然耍起了少年性子。 “锦舟，你不能替别人做决定。” “他以为我是想上他吗？”乔锦舟恍若未闻，他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微微后倾，随即突然改口，理所当然道，“没错，我确实想上他。” 空气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等等等！”原本要说的大道理全被堵在了喉咙口，杨毅冷不防被呛了一下，“我虽然已经三十多了，但不是什么话题都能接受的，尤其是关于你性取向这个问题！” 乔锦舟眼尾漠然一扫，幽深的眸子闪过凌厉威严的光，如果忽略他周身围绕着的冰冷气息，他这张脸确实俊美的令人惊叹。 杨毅直觉自己今天肯定逃不过了，再次叹了口气，劝道：“要不然，你换个方式，试着讨好他，让他自愿留下来。” 乔锦舟英挺的眉毛微微挑起，但看样子只是有些不大高兴，“你在开玩笑吗？我什么时候会做这种事了。” “什么事都有第一次。”杨毅如今一心只顾着怎么把乔锦舟赶走，也不理会出的主意在乔锦舟身上适不适用了。 基地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自己处理，哪有时间当咨询师解决富三代的恋爱问题！ 乔锦舟没有回答，他的思绪飘回到了昨晚，尽管当时昂诺斯回应了那个吻，但事后却又立马恢复一副冷淡的表情，那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样子，可让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那我宁愿让他滚回北美军区。” ...... 昂诺斯今天起得特别晚，除了刚被绑来基地的第一天，这算是刷新了记录，不过这也不怪他，从那间密室离开后，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都没睡着，最后也没看时间，只看到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才说服自己赶紧阖上眼。 半梦半醒的意识比较模糊，可出奇的，昂诺斯竟然还是做梦了。 梦境中，昂诺斯回到了爱博里的战场，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长廊里，他浑身浴血的独自站着，身边空无一物，手上紧握的只有一把全自动手枪。 他不知道出口在哪儿，也不知道敌人在什么方位，只能漫无目的地走着...... 维拉利的队友呢？他们都在哪儿！？ 昂诺斯内心焦急地如同被烈火焚烧。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光芒闪过，随之而来的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昂诺斯心里瞬间一紧，他不可置信的慢慢低下头，发现身边躺满了队友的尸体，他们都不甘心的睁大眼睛，仿佛是在无声地质问昂诺斯为什么不救他们。 啊啊啊啊啊—— 昂诺斯颤抖着，喉咙像是被一双有力的手狠狠扼住，他崩溃的跪下身，身体的每一处血肉像是被撕裂一般痛苦，那种剧痛让他嘶吼着都发出一丝声音。 下一刻，昂诺斯从噩梦中猛然惊醒，他不停地喘着粗气，眼孔也剧烈收缩起来，他英俊的脸上表情木讷，许久都没见晃过神。 直到感觉脚底有一片湿热，昂诺斯的意识才一点点回笼，他低头看去，只见一头黑豹趴在他脚边，正用长满倒刺的舌头舔舐着他的脚背。 “！！” 昂诺斯猛地缩回脚，脸上刚从噩梦中惊醒的恐惧已全然消失，只剩下满眼的惊恐，“乔锦舟？你这是干什么！？” 在他的意识里，只认识了两个兽型是黑豹的家伙，除了乔锦舟就是乔席，但后者很快就被他排除了，毕竟他根本不信乔席会在大白天化作兽型来床上舔他的脚。 而乔锦舟做事从来没有章法，倒是有可能。 想到这儿，昂诺斯不由将视线转移，他皱起眉，没好气地质问这头没礼貌的黑豹：“你又想干什么？” 话问出口好一会儿都没得到回复，这头黑豹像是没听懂昂诺斯的话，自顾自地静静趴在床上，没一会儿它突然张开大嘴，舌头轻轻掠过上唇，打了一个悠长的哈欠。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满足与慵懒的气息。 昂诺斯怔了怔，觉得对方是故意不搭理自己，所以他也不多纠缠，起身穿戴整齐后直接朝卫生间走去。 ?期间，这头黑豹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穿衣服时，就趴在衣柜前；穿鞋时，就坐在鞋架旁，以至于后来还理所当然地准备跟着昂诺斯进卫生间。 昂诺斯不习惯被跟随，他在门口的位置停下脚步，随后垂下眼睛看着黑豹，也不生气，就是觉得有些好笑，“你时常这样监视你的队员吗？” 黑豹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它歪着脑袋注视着昂诺斯，紧接着抖了抖光滑油亮的皮毛，再次打了个哈欠。 昂诺斯内心不禁疑惑，难道真的不是他吗？ 不多想，门突然被拍上，昂诺斯拿起洗漱台上的牙刷，在外面着急的爪子挠门声中，他利落地洗漱起来。 “今日温度16c，湿度80%，气压1011百帕，能见度14千米……” 下午两点，基地准时播报天气…… 不知道是不是乔锦舟休眠期结束了的原因，今天基地里的人特别多，明明平时通往餐厅的走廊里根本看不见一个人影的。 “嗨，昂诺斯少校。”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主动跟他打招呼的人了。 昂诺斯狐疑地点点头，他短暂的收回目光后，面色神情看不出一丝异样，“这是你们基地养的黑豹吗？” 他用手指着自己脚边轻轻摇着尾巴，步伐悠闲优雅的成年黑豹。 “啊，算、算是吧。” 这个人掩饰的很好，但昂诺斯还是察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 第58章 原本这些天，昂诺斯一起床就会去健身房训练，保持着在军区时的作息习惯，但今天身边突然多了个不速之客，把他预备的计划都打乱了，所以他只能选择绕道去了餐厅。 自动门缓缓打开了，这一声却莫名的在人声鼎沸的餐厅中格外响亮，所有人几乎同时愕然回头。 今天的视线尤其密集，显得跟平时不太一样，反倒是惹人怀疑。 昂诺斯无视周围探究的目光，带着身边的黑豹举步穿过走道，来到摆放食物的窗口前，拿起一个餐盘。 第54章 尽管伽马基地餐厅吃的比北美军区强上百倍，堪比五星级酒店，他也只是像往常一样，要了份煎牛肉和巴沙鱼，还有一些果酱面包之类的主食。 可今天出奇的，昂诺斯还顺便问厨房要了盆生牛肉。 利莱主厨满脸疑惑，但还是从厨房冰柜里拿了五公斤的牛肉解冻。 五公斤牛肉说轻不轻，凭利莱主厨臃肿的身材抬起来在端到昂诺斯面前，也着实把他累的喘了好几下，“你是要给那头黑豹吃？”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利莱耸了耸肩，“没什么。我猜它可能不会吃的。” 昂诺斯用试探性的口吻，说道：“确实。他要是乔锦舟就不会吃。” 在猎人学校生啃牛肉的事，恐怕他也不想经历了。 “你这意思是说那只黑豹是boss！？”利莱主厨用他那只沾满油污的大手拍打着昂诺斯的肩膀，笑的前仰后合，“少校，你可真幽默！” 昂诺斯猝然一顿，联想到上午观察过那些人的不同反应，他脑海中猛地冒出一个被自己忽略的可能，“难道基地里除了乔锦舟，还有其他黑豹吗？” 利莱主厨捏着自己的下巴，认真思索了起来，“我不太清楚。但这头黑豹我以前见过，也有可能是谁养的。但你要说是boss，我只觉得你在跟我开玩笑。” 昂诺斯闻言，偏头看向不远处的黑豹，心中开始暗暗分析：兽型是alpha的本能形态，代表着尊严和地位，一般情况下只有受到威胁和重伤的时候才会本能的暴露兽型，所以一个特级alpha以极低的姿态跟着他，好像确实有些不切实际。 一路过来，他确实问了好几个人都没了解清楚这个黑豹究竟是哪来的，但他看那些人神色紧张，料想这黑豹一定来头不小，就下意识的认为是乔锦舟...... 难道这黑豹真的只是乔锦舟养的？ 嗯.....这个基地真的是.....没一件事是正常的...... 黑豹坐在餐桌旁兀自舔舐着身上的毛，许是舔的累了，又张嘴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一盆牛肉自上而下落到了它面前，让他刚伸出的舌头又缩回去一半。 “吃吧。特意给你拿的。”昂诺斯脸上没什么表情。 黑豹看了他一眼，接着矮下身子，凑近用鼻子闻了闻，但半天都没见它下口，似乎不感兴趣的样子。 “肉都不吃？果然是乔锦舟养的黑豹，真是跟他一样奇怪。”昂 诺斯打量了黑豹一眼，并没有再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希望吃完这顿饭，乔锦舟就能把这只黑豹接走，他可没精力替别人照顾宠物。 由于刻在骨子里的教养，昂诺斯吃饭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黑豹在一旁等的无聊，偶尔会用舌头舔几下盆里的生肉，可每当别人以为它下一秒就要张嘴吃的时候，它又重新抬起脑袋看向昂诺斯。 黑豹低头闻闻，舔几下又抬头，重复几次后终于等到昂诺斯吃完了。 一人一豹离开了餐厅，基地的走廊的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昂诺斯还在计划着怎么安排今天剩余的时间，结果一回头发现这头黑豹还在跟着自己。 “别跟着我，找你的主人去。” 见黑豹只是双眼如炬，紧盯着自己，呈一副狩猎姿态时，昂诺斯就觉得不能再跟它过分纠缠，为了甩开黑豹，他不惜以迷路为代价，走了平时从未走过的路线。 但黑豹似乎是认定了昂诺斯，不管他去哪儿，都始终对他纠缠不放。 最后没办法的他走进电梯，直接按去了一楼。 昂诺斯本以为这次能顺利甩开这头黑豹，可谁知电梯门关闭的前一秒，黑豹不知道从哪儿凭空出现，一头钻了进来。 昂诺斯简直快被气笑了，“怎么，你主人派你来跟踪我的？” 察觉到黑豹的意图，昂诺斯没自信能够从一头黑豹眼下逃走，就干脆放任它去了。 电梯很快就来到了一层。 昂诺斯缓缓走了出去，由于这层楼只有通往基地的路口，所以周围都是空荡荡一片，只有墙上几个巨大的字符，标志着基地的所属人。 昂诺斯停在原地，眼神却望着远处的出口，目光中既有对未知的忐忑，也有对自由的渴望。 最终，他还是没有克制住，缓缓朝着生物门行进....... 尽管杨毅曾经告诉他想从这里出去，需要通过虹膜识别的生物门，但他还是想尝试一下！ 一人一豹，在空荡荡的基地中穿行。 昂诺斯紧张地来到生物门前时，鬓角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薄汗所浸湿，他抬头望了一眼，这里他曾来过许多次，却从未有一次真正离开。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可以从这里出去的直觉，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边，或许是因为这头黑豹的原因吧。 “未识别到权限，请尽快离开。” 生物门发出刺耳的警告，一如之前昂诺斯无数次的失败尝试。 昂诺斯不禁在心里苦笑，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才会觉得这只黑豹很特别。 然而就在这时，黑豹突然面朝着摄像头张开大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这咆哮声带着无尽的威严与野性穿透在基地上空。 “滴”的一声，随着眼前划过几道刺眼的亮光，一直对昂诺斯紧闭的生物门在这一刻被打开。 “一只宠物的权限都这么大。” 昂诺斯眼中闪过诧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而之前被压回去的异样感，在此刻更加强烈地翻涌上来！ 基地的高级安全系统会授权给黑豹这么高的权限，总不会是方便它到乔锦舟身边吧？ 到底是为什么？ 然而，昂诺斯没心思再多想，他没有丝毫犹豫的跨出了基地的大门，感受到头顶的阳光，他并没有急着找离岛的交通工具，而是仰头闭上眼，感受着久违的空气。 黑豹没有离开，它静静地蹲在昂诺斯身后，耳朵不时转动，警惕地捕捉着周围任何细微的声响。 “乔锦舟。”昂诺斯突然睁开眼睛，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我知道是你。” 昂诺斯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搞笑的是他突然忘词了，现在的他只想等一个答案。 气氛沉默了半晌，不知道算不算是回答，黑豹突然迈开四肢朝着昂诺斯走去，它的尾巴高高翘起，保持着完美的平衡，像是在宣示主权。 这时，一阵风吹过，带动树叶沙沙作响。 黑豹瞬间停下步子朝天上看去，结果没出片刻，一道冲天火光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落下，猛烈地动山摇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乔锦舟！”昂诺斯大喊一声，护着黑豹滚进了一处掩体。 伴随着基地的警报声此起彼伏，瞬间激活了布置在周围的防空导弹，爆炸产生的热浪与冲击波几乎要将他和黑豹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豹叼着昂诺斯的裤腿，示意对方爬到自己身上。 “吼—！” 它低吼一声，迅速朝着森林的方向狂奔而去。 昂诺斯被这股力量带着，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一切都在瞬间变得模糊。 察觉到头顶呼啸而过的战斗机越来越多，黑豹的速度不由加快了几分，它似乎知道哪里最安全....... 终于，在一片密林深处，黑豹带着昂诺斯径直滑进了一条提前布置好的逃生通道中。 他们身后从未有一刻停止过轰炸，而基地的防御系统也正在全力抵挡这突如其来的空袭。 第59章 竟然遭遇了空袭…… 手无寸铁的情况下，没有丝毫还击的余地，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的逃跑。 眼下昂诺斯终于理解了杨毅之前说的，为什么基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建一次了。 “咳咳咳.....” 昂诺斯咳得厉害，好不容易将喉咙里的灰尽数咳出，才分出精力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个逃生通道的位置，建造的很隐秘，入口乍一看跟普通的防空洞没什么区别。 但越是深入进去，就能发现里面其实大有文章：不仅有去往停放潜艇的海底隧道，甚至还有直接通往基地的升降梯。 可惜上述都是昂诺斯的猜想，毕竟这无异于是将基地的弱点告诉自己，如果黑豹真是乔锦舟的话，他可不认为对方能如此推心置腹。 昂诺斯依旧喘息着站在入口，因为黑豹此时就停留在他面前，没有丝毫要带路的意思。 “我已经知道是你了。”昂诺斯几不可闻地呼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意味，“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在昏黄而斑驳的灯光下，黑豹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傲而坚韧，他缓缓蹲下身，接着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脚掌上的伤口。 昂诺斯瞳孔微缩，这才发现地上留下的那一串血爪印。这一瞬他才猛然发觉，空气中正弥漫淡淡的血腥味，似乎比外面猛烈的轰炸声还要刺激他的神经。 第55章 之前黑豹带着他奔袭的时候，有好几次流弹就在他们身旁炸开，炸弹的碎片波及周围数米，连昂诺斯身上也被划出不少细小的伤口。 黑豹不仅要驮着他奔走，还要忍受脚下因炮弹轰炸而产生的炙热高温，受的伤绝不会比他少。 “你还好吗？”很随意的一句询问，与平时不同的是，如今还带着点关切的味道。 黑豹的呼吸逐渐变得深长而有力，它昂起脑袋，望着昂诺斯的眼神坚定，仿佛是在告诉他，即便在这脆弱的时刻，自己依然是这片领地不可侵犯的王者。 昂诺斯皱紧眉头，“你看起来伤得不轻，是准备就以这副形态接受治疗吗？” 话音刚落，昂诺斯呼吸一顿。 下一秒，他面前的黑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情况下逐渐幻化出四肢，与此同时周围腾起一阵白烟....... 没过多久，渐渐消散的烟雾后面踏出一只脚，而先前的黑豹则早已被一个成年的alpha所替代。 “果然是你。”昂诺斯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乔锦舟那副白皙却富有肌肉，流畅且优美的身体就像带着诱惑一般，给人不小的视觉冲击，尤其是瞥见下处那方不容忽视的巨物…… 昂诺斯干脆扭过头不再去看。 或许这是昂诺斯第一次看见乔锦舟赤身裸体的样子，他理智上明白大家都是alpha，但却因为经历过几次亲吻，心里多了几分暧昧不清的羞耻感，以至于无法正视面前的乔锦舟。 “你在担心我的伤势？” 乔锦舟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了昂诺斯脸上，对方视线所及和闪躲的表情，自然也落到了他眼里。 他慢慢笑了起来，“这个时候讨好我是没有用的。” “讨好？” 昂诺斯不理解为什么只是简单的几句问询，在这个alpha眼里就变成了讨好。 “上次你说，想要讨好我离开这儿……” 乔锦舟目光炯炯的逼近，这个距离能将脸上最细微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他深深看着昂诺斯的脸，微笑道：“这就已经开始了吗？” 昂诺斯感觉荒唐，想出声反驳，但视线撇到乔锦舟的手时，突然哽了一下。 他发现乔锦舟那双白皙好看的手布满的伤口，所幸因着特级alpha的愈合能力，可怖的创面现如今只剩数道细碎的伤口，但也依旧让人担心会不会留疤。 昂诺斯莫名生了恻隐之心，也就由着乔锦舟说去了，“随便你怎么想吧。” 不知何时气氛变得非常古怪，大概是这里空气不流通的原因，昂诺斯觉得外面爆炸的热气涌进来久散不去，身上的衬衫都快被薄汗浸湿了。 可更让他焦灼的是乔锦舟的视线，这个alpha明明此时一丝不挂，却没有任何想要遮挡的意思，最后昂诺斯被盯得实在受不了，干脆脱下自己的上衣递到乔锦舟面前。 他对着乔锦舟侧过大半个身子，只盯着脚下的地面，虽然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但是个人应该都能理解他的意思。 乔锦舟脸上的表情从没变过，也不说话，只将目光放在了昂诺斯结实的后背上。 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精悍的肌肉线条完美流畅，直达深深凹进去的后腰窝。 此刻他更加确信了，征服任何一个omega，都不会比征服昂诺斯更让他有成就感。 乔锦舟猛地上前抓着昂诺斯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妈的，我现在想上了你。” 说罢，直接用力堵住了昂诺斯的唇。 乔锦舟的动作太粗鲁，昂诺斯急促的呼吸着，之前从未体会过情y的缠绵。 在接二连三的沉溺下，他不再下意识的抗拒，而是放任自己，感受火热的唇舌在自己口中攻城略地，连上颚都被蛮狠地扫荡和侵略！ “怎么技术还是这么差？”乔锦舟蹭了蹭昂诺斯的嘴角，继而又是一波狂热的亲吻。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接吻，但在这种情况和环境下，竟然产生了一种偷情的战栗和刺激感。 乔锦舟这次明显能感受到昂诺斯身体的变化，他轻笑着舔了舔昂诺斯的嘴角，“有感觉了？” 瞬间昂诺斯整个人都僵了，接着一把将乔锦舟推开，深邃的眼梢还泛着红晕。 他不可置信的后退数步，实在不相信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alpha的吻起了感觉。 昂诺斯莫名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瞬间崩塌了，他崩溃地想要整整衣服，却发现自己脱掉的衬衫不知何时被丢弃在地上，变成皱皱巴巴的一团，跟他的脸色一样难看。 乔锦舟露出恶劣地笑容，“为什么推开我，你不是也很喜欢吗？接着讨好我啊。” “我确实想要离开，但我觉得现在应该没有讨好你的必要了。” 昂诺斯反手指向乔锦舟身后的逃生通道尽头，他的眼神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不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里就是这座岛的出口之一吧。” 乔锦舟嘴角的笑意陡然凝固，眼底闪烁着似笑非笑的光，“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这不代表我会让你从我眼皮子底下逃走。” 昂诺斯此刻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拼命的想转移注意力，好平复身上难耐的燥热，半晌嘶哑道：“我留在这里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用处，我不会加入u1小队的，之前不是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吗！” 乔锦舟摸着下巴，认真道：“我这两天确实有想过把你放了，但后来一想我好不容易把你抓回来，这么放了实在可惜，所以我改变主意了......” 昂诺斯直觉猜到了他要脱口而出的话，于是直接咬着牙将话堵了回去，“你做梦！” “如果你总是这样拒绝我，我不介意把你绑起来。”乔锦舟略带逗弄地贴在昂诺斯耳边笑道：“放心，我技术很好的，到时候你会喜欢的。” 第60章 昂诺斯对这些不堪入耳的对白简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在乔锦舟还是乔安的时候，就经常深受其扰，如今离开猎人学校久了，差点忘了他原本的面目。 昂诺斯此刻就算教养再好都不由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昂诺斯，过来。”乔锦舟突然开口，没有往常的嗤笑或是威胁，他嗓音是难得低沉温柔，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昂诺斯看着他朝自己伸出手，之前上面还布满了细小伤口，不知何时恢复了原本的完美白皙。 那是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无法让人忽视，格外吸引他的一双手，尤其当游走在肌肤上时留下的触感...... 昂诺斯喉咙发紧，下意识撇开目光，随着越来越深入的了解，他对乔锦舟的忌惮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别样的情绪。 然而，当看着眼前那双侵占性的眼睛时，他那双腿却像是被灌了铅，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半晌，昂诺斯才终于开口吐出一句话，“你为什么想跟我上床？我们都是alpha。” 他不理解那种情感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忽然不排斥了，认识到这一点的他，内心竟然有些害怕。 乔锦舟歪头看着他，好像陷入了某种思考，“我很好奇，因为我之前只跟omega做a，但如果对象是你的话好像也没问题。” 昂诺斯微微阖了阖眼，深呼吸道：“所以...我答应跟你做的话，你就会让我离开？” “或许吧，我不保证。” 乔锦舟如实回答，他在回答某些问题上，出乎意料的诚实。 昂诺斯略一迟疑，片刻后他叹了口气，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择手段的接近、控制、监禁，为了满足好奇心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着实少见。 但乔锦舟似乎小看了昂诺斯，就拿离开伽马基地这件事来说，他似乎觉得只要用自由和军人的荣誉就能逼昂诺斯就范。 但是—— 双方久久凝视着彼此，没有任何动作和语言，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从没经历过这么久的沉寂，久到觉得时间就此停滞了。 对峙的结果是乔锦舟率先没了耐心，他以命令般的口吻，皱眉道：“昂诺斯，跟我回去。” 许久，不知道是谁发出的一声静默的叹息。 “我跟你不一样，不要低估一个军人的信仰。”说完，几乎是同时的事，昂诺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身冲进了逃生通道外的轰炸区。 乔锦舟神经猝然一绷，怒吼声平地炸起：“你要干什么！” 那瞬间，他脑中警铃猝然疯狂敲响，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行动，他拔腿箭步而上，望着眼前坚毅奔远的背影，耳边的声音戛然消失，只有血管拼命跳动的感觉在冲击耳膜！ “艹！”乔锦舟咬牙低声骂了句，发狠似的扑向昂诺斯。 两人双双失去平衡栽倒在泥地里，热浪铺面袭来，爆炸的火光弹片近在面门。 “你他吗的你疯了！？”乔锦舟极力压抑呼吸，与昂诺斯目光对视，回想起刚才对方极致冷静的语调，他背后瞬间激起了一层冷汗。 昂诺斯是认真的，对于赴死这件事。 第56章 乔锦舟一把掐住昂诺斯的脖子，咬牙切齿嘶哑道：“想找死？没那么容易！” “与其让你羞辱我，不如在这场爆炸里体面点死去。我在禁闭室的时候就说过了，我没有顾虑，生命对我来说是可以随时结束的。” 说着，他咬牙反抱住对方就过肩摔了出去！ 昂诺斯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爆发力完全不输给乔锦舟。 乔锦舟没料到昂诺斯还能反抗，猛地一下起码被甩出了两米远。 趁此期间，昂诺斯朝着逃生通道跑去，凭借之前和乔锦舟对话时观察的记忆，他在左侧的墙面上摸到了逃生通道大门的紧急关闭按钮。 可惜的是，乔锦舟的压迫信息素紧追其上，白玫瑰味包裹住每一寸肌肤时，昂诺斯周身顿时疼痛难忍，但他还是撑起一丝力气按下了按钮，终于将乔锦舟连同那霸道的信息素一起隔绝在外！ 昂诺斯把头靠在墙边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咽喉，他张了张口，半天才反应过来要大口呼吸，可每次吐息都非常轻，或许是因为要忍住身上还没完全消散的剧痛，他颤抖着扭头看向大门，见门外没有任何动静，心里好不容易松了口气。 这门目测是近50公分厚的防弹钢制门，就算乔锦舟是特级alpha，想要强行突破也不是一时半刻这么简单的。 想到这儿，昂诺斯手掌紧贴冰冷的墙面，步履不稳地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他一刻也不敢停歇，担心要是基地的人通过监控发现异常，很快就会追过来，或是给乔锦舟开门，所以他必须争分夺秒的找到可以离开这里的潜艇...... 越往深处走，越是安静，昂诺斯的呼吸声渐渐放大，而外面的爆炸声却变得恍惚而不清晰，他像是走投无路的困兽，只能摩挲着朝着自以为对的终点行进。 他一边顺着海底隧道继续走，一边小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终于，昂诺斯在拐角的另一头，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那艘停放在海里的潜艇！ 昂诺斯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他踉跄着踏入那扇沉重铁门背后的控制室，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前一亮—— 真的是他梦寐以求的控制中心。 微弱的应急灯光下，潜艇的轮廓隐约可见，仿佛是黑暗中唯一的救赎之光。 他来不及细想，迅速冲向控制台，手指颤抖着寻找启动潜艇的按键。 每按下一个按钮，都像是点燃了一丝希望的火花，让他心中的恐惧和疲惫暂时消散。 然而，就在昂诺斯即将触碰到那决定性的按钮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控制室内回荡，如同死神的步伐，瞬间打破了这份紧张而微妙的平衡。 昂诺斯猛地转身，只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压迫信息素如海啸般涌进控制室，随后便看见乔锦舟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乔锦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控制台，每一步都似乎带着千钧之力。 昂诺斯见状，想要加快操作控制台，却发现自己已经体力透支到几乎动弹不得。 “你跑啊！你跑得掉吗！” 乔锦舟走到昂诺斯面前，抬起鲜血淋漓的手掌，当着他的面，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砰—！” 屏幕瞬间闪烁，警报声尖锐地响起，回荡在整个控制室内。 潜艇的启动程序被强行中断。 昂诺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努力化为泡影，心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但他没有放弃，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拼尽全力去争取。 “继续跑啊.....” 乔锦舟的声音穿透了寂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重重捶打在昂诺斯的心头，“你能跑无数次，我也能无数次的把你抓回来！直到你放弃这无谓的挣扎！” 昂诺斯被这股信息素纠缠，心口产生了强烈的悸动，“乔锦舟，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问完，他痛苦的喘着气，整个人突然失重...... 乔锦舟轻车熟路地揽住昂诺斯的腰，接住了他下滑的身子，而后沉默片刻，似乎在衡量着什么，最终缓缓开口：“既然你提到了猎人学校，那你一定记得我救过你吧？” 昂诺斯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你什么意思.......你要拿这个来威胁我做那种事！？” 乔锦舟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冷漠所取代，“我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我就是要挟恩图报。” 第61章 基地顶层的指挥室内，灯光明亮如昼。 电子地图上，一个个代表敌机的红点正快速逼近这里。 杨毅目光如炬，手指轻轻滑过触摸屏，指令精准无误地传达至每一个关键岗位。 “各战机组准备，目标锁定，立即升空拦截！重复，立即升空拦截！” 地下一层的机库门缓缓平移大开，一排排银色的战斗机宛如蓄势待发的银色猎豹。 “一号机检查完毕！一切正常！” “二号机弹药挂载完成，申请起飞！” “..........” 地勤人员迅速而有序地忙碌着，加油、挂弹、检查…… 每一个过程都精确到秒，容不得半点差池。 “全体出击！” 随着杨毅最终指令的发出，战机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冲向高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指挥室后面的电梯突然启动了，并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上升。 他们并没有紧张，甚至连头都没回。 因为在这座基地里，能使用这部专属电梯的，唯有拥有最高权限的那个人。 于是，众人从监控画面中就看到了这一幕—— 乔锦舟半倚在轿厢壁上，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右手牢牢攥着昂诺斯的胳膊，将人半提半拖地护在身侧。 他垂着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怀中人昏迷的脸。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杨毅几人早就等候在门口，金雕还贴心的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昂诺斯近一米九的身高，昏迷状态的他，几乎将所有体重都压在了乔锦舟身上。 而乔锦舟呢？他刚才为了砸开逃生通道的钢制大门，硬生生把自己的左臂玩成了粉碎性骨折，现在整条胳膊都使不上力，却硬是凭着单臂的力量，把人从逃生通道一路带了回来。 杨毅的目光从他们二人身上一掠而过，紧接着看向乔锦舟，眼神中微微诧异：“你们遇到对方派遣的地面部队了？” 乔锦舟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几人中间，他的发丝凌乱被汗水打湿，贴在沉静的脸上。虽然身上满是血污尘土，但却丝毫没折损他半分慑人的气场。 只见他满脸写着不耐，甚至连眼皮都没抬，“没有。” “那他这身上的伤是...” 逃生通道遍布监控，乔锦舟和昂诺斯此前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他们几人看在眼里，只是令杨毅没想到的是，昂诺斯居然比他想象中伤的要重。 所以他以为，两人从通道离开时遇到了敌方的地面部队。 “我打的。” 乔锦舟的话干脆到理直气壮。 在场除了杨毅，其他人一时间几乎无语，心道逃生通道里本就有不少监控死角，谁知道这位祖宗到底是真的动了手，还是又在嘴硬。 “把人交给我吧。你手臂的伤要尽快处理。” 杨毅走到乔锦舟身边，想从对方手里接过昂诺斯，他这个举动完全是出于好意，毕竟乔锦舟左边整条胳膊软绵绵的挂在身侧，似乎是粉碎性骨折。 谁知他的手刚伸过去，乔锦舟就骤然抬眼，眸子里的戾气瞬间翻涌上来，惊得杨毅动作一顿。 乔锦舟随手将昂诺斯往墙边的软椅上放，动作看着粗鲁，却悄悄卸了大半力道，没让昏迷的人磕碰到分毫。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冷凝，“侦察机派出去了吗？” 他一边询问，一边头也不回地往主控制台走去。 杨毅眼神示意身后的两人去照看昂诺斯，自己则快步跟上乔锦舟的脚步，“十分钟前就派出去了。” “这次又是哪个混账偷袭基地？” 乔锦舟在主控制台前站定，目光冰冷地扫过屏幕上的红点。 “是塔曼康。” 杨毅指挥着接线员调出侦察机传来的战斗画面，“爱博里的行动结束没多久，没想到他们报复的这么快。” “不自量力。” 不过是几只上不得台面的蝼蚁，竟敢主动来招惹他。 乔锦舟无动于衷，眼底浮现出一丝冷笑：“导弹拦截率呢？” 杨毅的声音沉了几分，“射向基地指挥中心的导弹拦截率是百分百。但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我们地面的对空导弹，所以进行了饱和式轰炸，以我们现有的拦截系统，只能拦截80%。” 乔锦舟直直盯着眼前的屏幕，视线如同凝固的坚冰。 第57章 指挥室陡然一片寂静。 “这么说，他们战机不管是飞行速度，还是发射的弹道，都已经优化到可以躲过我们的雷达探测了。” 乔锦舟站在会议桌的一端，完好的右手手指，正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每一次敲击都像是重锤落在人心上。 面对猜测，他先是脸色铁青，双眸中仿佛有火焰在跳跃。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大发雷霆之际，他却突然笑了！ “好，很好！”那是一种近乎于冷笑的模样，嘴角勾起的弧度里裹着不屑，眼底也燃起了疯狂的战意，“这样才有意思。” 氛围紧张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指挥室众人察觉到乔锦舟阴沉的气息，内心都七上八下起来。生怕这位祖宗一个不爽，就把火撒在自己身上。 幸好这时，杨毅的耳机中传来前方战斗机组的汇报。 “指挥中心，这里是f2战斗机，目标敌军战机群已确认离开我方基地的警戒区域，航向西南方向，速度逐渐减缓，看似正在执行撤离计划。” “呵。”乔锦舟轻笑一声，“炸完就走，是来给我个下马威的啊。” “锦舟，你怎么想，要追吗？” 杨毅象征性的询问完，又冷静地替乔锦舟分析道：“考虑到对面可能会支援和进行海面埋伏等多重因素，我觉得如今还是优先确保基地的安全。” “放心，我对那几个臭鱼烂虾没兴趣。” 乔锦舟扔下一句话，就径直消失在了门口。 随着他的离开，指挥室里弥漫不去的压抑气息终于被冲散了不少，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 基地三层，08编号的房间。 窗外天空阴沉，昂诺斯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而均匀。 他双眼紧闭，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梦的沉睡，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巨大的玻璃落地窗，映出乔锦舟英俊清冷的面容，没人能发现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正微微缩紧，里面翻涌着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原先那只粉碎性骨折的左手，在杨毅的坚持下被包得严严实实地吊在胸前。 他就那么站在窗前，一站就是两个小时，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床上的人。 不知过去了多久，乔锦舟才慢慢坐到昂诺斯的床边，他双腿交叠，背脊自然的挺直着，显得身姿非常优雅而有风度。 他有时像个绅士，有时像个暴徒，违和而矛盾的感觉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昂诺斯...” 失神之际，门轻轻被推开，杨毅走了进来，他注意到乔锦舟的神情，立刻明白了几分。 “天都暗了，怎么不开灯。” “对于alpha来说，开不开灯也无所谓。”乔锦舟目光温柔又复杂地落在昏迷的昂诺斯身上，指尖轻轻拂过昂诺斯的眉眼，划过他的鼻梁，最终停留在他紧抿的薄唇上，感受着那微微轻吐的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在昂诺斯昏迷的时候，乔锦舟才敢把这份藏在偏执下的温柔展露出来。 “.......” 昂诺斯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显得异常宁静，却也透露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坚韧。 “我看的很清楚。”乔锦舟突然开口道。 “什么？” “......他之前冲向轰炸区时的表情。”乔锦舟声音低哑，“简直是不想活了。” “是吗？你真的看清楚了？” 杨毅放轻脚步来到乔锦舟身旁，自然地按下了墙上开关，柔和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房间，“你刚做完手术，不先休息下...” 还没等杨毅说完，乔锦舟突然莫名笑了起来，他一手深深捂着脸，连腰都弯了下去，“他这种面无表情，没有一丝犹豫就冲进轰炸区找死的人就应该永远被锁在这儿。”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溢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有愤怒，有后怕。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刻心脏骤停的感觉。 就像二十多年前，那场爆炸里，他眼睁睁看着父母葬身火海时一样。 杨毅看着他这副模样，也跟着叹了口气，“锦舟，你的心思我能理解，可他不能理解。因为我们共同生活过、作战过，我懂你的行事方式。但你不能强迫一个不了解你的人去试图理解你的内心吧。” 有风钻入窗沿吹来，擦着乔锦舟的头发和脖颈，仿佛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心情，瞬间迫使他咽下了所有声音。 杨毅坐到乔锦舟身边，递给他一个u盘，“你从乔家回来时，落在西装外套里的。锦舟，任何人都不能试图改变他人的信仰，那是他们的灵魂所在。” “就像你永远不会放弃追查你父母的死因，他也永远不会放下身为军人的底线。” 第62章 你是谁？ 昂诺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听见一句空灵缥缈的声音。 ...你是谁？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偶尔有风的飒飒...... 随着步伐深入，一颗子弹砰的一声迎面破风而来，带着炙热的灼烧感穿透躯体！ 片刻间，血如泉涌。但过后却又逐渐恢复，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如此这般，整整重复了五次，如同昂诺斯在北美军区服役后参与的五次作战任务。 意外的是，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灵魂像是被抽离，漂浮在虚空中。 看着脚下血肉斑驳的场景，往事一幕幕在脑中回放....... “强大的优级alpha，生来就高人一等，连上个战场都有人心甘情愿地为他挡子弹。” “昂诺斯少校，这次的作战任务你还是不要参加了，我不想增加人员伤亡。” 既定的台词在真实的世界上演过千百次，每次的开口就注定了结局。 到底还要忍受多久？ 人们的偏见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昂诺斯看不清前进的路，总觉得那样的一天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到来的。 “昂诺斯。” 一句轻唤，意识里瞬间绽开一束白玫瑰，有露水顺着花瓣滑落下来，轻轻地滴下。 昂诺斯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只知道那句话的尾音勾着淡淡的笑意，声线低沉温柔，仿佛有根羽毛重重的划过心尖。 “……！！” 昂诺斯骤然睁眼，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扶着昏沉沉的脑袋仔细打量着周围—— 没有了往日海风腥潮的气息，明烈的阳光此时正透过窗户，洒在洁白的被褥上，也照的墙壁明晃晃、亮澄澄的。 “........这里是哪儿？” 布局跟他平时住的房间完全不一样，甚至还有种熟悉的感觉。 “你醒了。昂诺斯。”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昂诺斯机械般扭过脸，却发现并不是乔锦舟。 “……”昂诺斯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艰涩：“......查德、上校？” 只见查德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不过他没有让这情绪浮现得太久，很快便换了副模样，微笑看着昂诺斯，“昏迷这么多天终于醒了。醒了就好啊。” 昂诺斯脑袋还是有些昏沉，“我怎么会……这是在北美军区吗？” “当然。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像很意外的样子啊？” 查德微微勾起唇角，摩挲着下巴解释道：“一个月前斯埃德工业给北美军区发送了观摩邀请。不是邀请你昂诺斯少校，去他们的武器基地视察吗？还是我同意的。” 观摩基地？斯埃德工业？ 昂诺斯闻言动作一顿，他发觉查德表情非常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难道...... “意思是...” 昂诺斯似乎有话要说，查德却不容拒绝的打断了他，“明白了吗？” 两人互相交换了眼神，昂诺斯才恍然明白。 看来查德上校什么都知道，知道他被乔锦舟绑架，知道他在伽马基地遭受的事。 之所以没有选择揭穿，是为了配合乔锦舟保全他的声誉吗？ “明白。”昂诺斯迟疑地回答完，心里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 还真是难为乔锦舟还替他想好了退路，起码自己应该不会被送上军事法庭了。 可惜昂诺斯不觉得乔锦舟会如此好心，说不定他之后会提出什么代价交换呢。 “你不在的时候，维拉利小队暂时是由军部直接指挥的。等你伤好了再回去报道吧。”查德撑起身站定打算告辞，刚背过身时便听见昂诺斯喊住了他。 “查德上校！” 昂诺斯双手攥紧被子，嘴唇轻微颤抖，像是在压抑某种更深的情愫。 “克丽丝他们的葬礼...” 查德面色微变，那双浑浊的瞳孔盯了昂诺斯半晌，最终伸手拍拍他肩膀：“都已经过去了，好好养伤吧。” 查德这次能亲自来部队医院看望，看得出来他对昂诺斯是特殊照顾了，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但从查德的语气来看，他似乎并不愿意提起爱博里行动的事。 第58章 最后，是警卫员进来接走了查德。 病房里只剩下昂诺斯一个人。他仿佛泄了气般靠在枕头上，虽然身体疲惫至极，却完全没有丝毫睡意，他并不享受这种被特殊关照的感觉。 意识昏沉，昂诺斯的记忆还停留在，乔锦舟在潜艇控制室给了他一拳的时候，而后发生的所有事他完全没有印象。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军区，也不知道伽马基地怎么样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过去了几天。 一切的一切都如梦似幻，搅得他头疼欲裂。 可尽管如此，昂诺斯却是迫切地想知道，乔锦舟为什么愿意无条件地放他离开...... 就在这时，叮铃铃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静寂。 昂诺斯寻声转头一望，柜子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不断亮起，赫然显示了来电。 他拿起手机微微一怔，可能这个东西丢了很久，也或许是早就习惯了没有人联系自己，所以现在突然出现，倒是不禁让人怀疑这手机还是不是他自己的了。 昂诺斯从不给人留备注，但凡熟悉的联系人他都能背下电话号码。 但这一次，他只是瞥了一眼，就立刻按了接通。 “母亲。” “昂诺斯。” 手机那边传来一个利落的女声，没有半个字啰嗦，直截了当就是：“我一个月都没联系上你，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你。” 昂诺斯长长吸了口气，“我没事。我最近一直在执行任务，所以不能联系外界。” “是吗？那就好。” 昂诺斯很久没有接到母亲艾丽莎的电话，听到一半就下了床，郑重地走到床边才继续接听。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窗外阳光如烧， 透过窗格投在昂诺斯身上， 他半边侧脸就沐浴在那金水般的光芒里，目光投向远处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微微一翘。 他理所当然的以为，母亲打来着通电话，应该是来关心他的。 “你哥哥去京海的事你知道的吧？” 昂诺斯愣了一下，才回道：“是...知道的。” “他大费周章的说服董事会同意他去京海开设分部，我以为他是真心想扩大费尔迪特在海外的影响。结果我发现，他现在竟然和一个劣质omega纠缠在一起！这简直是丢尽我们费尔迪特家族的脸！” 话音刚落，昂诺斯心底蓦然一沉，笑意凝固在脸上。 瞬间，无数种滋味同时从咽喉泛上舌底。 这么说，这通特意的电话并不是关心，对吗？ “喂，昂诺斯。昂诺斯？你在听吗！？” 昂诺斯久久没有回答，电话那头响起不耐烦的催促声。 “哥他...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 所以呢，您想让我做什么？ 昂诺斯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不管他有什么打算，费尔迪特家族的继承人可不止他一个。” 艾丽莎说的又快又急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不如这样。干脆趁这个机会，你申请退伍吧，我在集团给你安排个职位。” 昂诺斯心中最后那点温情，随着这句话彻底烟消云散，他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地拒绝了： “母亲，我对家族经营不太感兴趣，哥他比我有能力多了。” 没等艾丽莎回答，昂诺斯便迅速挂断了电话，他几乎没有思考，转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必须得把这件事告诉哥哥。 第63章 虽说查德上校特意嘱咐，让昂诺斯好好养伤，但给他哥的好友安德鲁打了个电话后，当天就立刻申请归队了。 北美军区，宿舍楼。 昂诺斯大步穿过走廊，墙壁两边的擦得反光的瓷砖映出他没有一丝表情的侧脸。 他是自己母亲出轨后生下的孩子，这在家族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为了避免成为母亲拿自己当做牵制哥哥的工具，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待在部队，连公假日都不肯回去。 可以说是和家族几乎没有任何来往，久而久之恐怕连自己都忘了除了哥哥秦之承，他还有其他亲人。 “嘭”地一声推开门，迎面是他叠放整齐的床被，和一尘不染的锃亮桌面，眼见整个宿舍的陈列毫无变化，依旧保持着离开时的整洁。 除了，他的队友们...... 昂诺斯环视四周，心中涌起一股忧伤的情绪。 他想起昨天查德上校在医院时聊起了米歇尔，说他的腿在爱博里战场时被子弹贯穿，因为当时没有及时治疗，尽管是优级alpha，却也有留下后遗症的可能。 眼看整个维拉利小队，除了那时侥幸逃脱的詹姆斯和玛西尔能完好无损的归队外，其他人都...... 昂诺斯深吸一口气，抚摸着墙上的军装，目光闪烁流转，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对话—— 入伍后的他立志成为一个合格的指挥官，在这里，他可以暂时忘却那些关于家族、关于过去的伤痛。 所以他之所以选择这条路，不仅仅是为了逃避，更是为了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了感受那份超越血缘的归属感。 可如今他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怀疑，曾经没有人能动摇的信念在这一刻产生了裂缝，理性和意志都被可笑的粉碎了...... “吱呀—” 身后的门突然打开，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急促与沉重，但听上去只有一个人。 许久不见队友，昂诺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转过身注视着，看上去有些紧张。 进来的身影略显狼狈，应该是刚参加完晨练回来。 他全身衣衫湿透，呼吸急促间，大颗大颗的汗水都顺着脸颊不停地在往下淌，他眼神在接触到昂诺斯的那一瞬间显得也很吃惊。 “詹姆斯。”昂诺斯率先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可惜迎接他的不是久别重逢的惊喜，而是冷冰冰的眼神和刻意的疏远。 詹姆斯没有上前握手，甚至没有给出任何口头的回应，只是径直越过昂诺斯，来到自己的床铺下面拿出了自己的洗漱用具，他全程一言不发，连句招呼的话都没给自己昔日的队长。 窒息般的气氛里，洗漱用具碰撞的声音在静谧中显得格外刺耳。 “詹姆斯...”昂诺斯试图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轴再次传来转动的声音。 玛西尔出现在门口，他听闻昂诺斯归队，便匆忙从隔壁宿舍赶来，他的视线先是在昂诺斯和詹姆斯之间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昂诺斯身上，语气中充满了戒备，“昂诺斯，你...回来了？” “是的。”昂诺斯点了点头，目光温和而坚定。 可其余两人见他这样，脸色不仅没有丝毫缓和，取而代之的是又浮起一抹复杂的神色。 “爱博里任务结束后，你就失踪了。” 玛西尔站在门口，没有立即靠近，仿佛在衡量着什么，“整整一个月，军队没有传来你的任何消息......” “我...我确实有一些特殊情况需要处理。” 昂诺斯决定搬出查德上校教他的那套说辞，但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中充满了犹豫和不确定，“我受邀去观摩斯埃德工业的武器工厂，查德上校批准的。” 从结果来看，他确实不擅长说谎。 话音刚落，詹姆斯忍不住插嘴了，“可米歇尔说你最后是跟画家在一起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怒和质疑：“整个欧洲都知道，那家伙手底下都是一群雇佣兵，那家伙也是个恐怖分子！” “他不是。”昂诺斯当即反驳道，话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詹姆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昂诺斯，难道你真的跟那群恐怖分子有联系？” 昂诺斯见他们怀疑的神情，恐怕是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他...并不是你们想象中......” 明明对方怀疑的是他和画家的关系，可他字里行间却依旧在为画家辩解。 于是给人一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第一天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和画家在废弃大楼里谈了什么，当时只有艾利森和克丽丝他们跟你进去了，可他们最后都死在了爱博里......” 玛西尔的双眼仿佛能喷出火来，他紧盯着昂诺斯，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我当时还怀疑为什么你突然要和画家合作……昂诺斯，你不会是和画家达成了什么约定，要杀了艾利森他们吧。” 最后的语气是陈述，似乎已经认定了昂诺斯的背叛。 昂诺斯诧异不已，“我为什么要害他们！？” 詹姆斯冷嗤道：“因为艾利森他们不愿意你成为维拉利的队长。” 昂诺斯闻言，差点气笑了，“就算我没有成为维拉利的队长，我也和你们并肩作战了三年，如果我真是这样的人，队长的位置早就是我的了。” 说着，他看向玛西尔，因为那是两人中比较理智的那一个，因此昂诺斯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到一丝理解或耐心。 第59章 但玛西尔的表情却更加冷漠，下一秒说出的话，更是判定了他的罪行，“所以尼森死了。” “你们、简直是......” 昂诺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明白这指控太过严重，所以必须要尽快澄清误会。 “是不是只要把发生在爱博里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你们，就可以了？” “洗耳恭听。” “好，我说......” 只见昂诺斯深吸一口气，决定将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包括那些他不愿提及的、和乔锦舟相遇的场景，以及他为何会陷入那样的境地。 可回忆上涌时，他不知道该不该将乔锦舟的真实身份和他们相处的细节全盘托出，甚至他都不知该如何跟两人解释自己和乔锦舟之间的关系。 于是，他欲言又止。 可就是这副表情落在詹姆斯两人眼里变成了支支吾吾和心虚的表现，无疑加深了他们心中的怀疑。 “怎么不说话了？” 玛西尔的眉头紧锁，眼中的怒火更甚。 而詹姆斯则冷笑一声，彻底失去了耐心：“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让他去监察部走一趟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詹姆斯，你冷静点。” 不得不说，昂诺斯此刻还是很有耐心的。 没想到詹姆斯再次不屑的冷哼出声，“我需要冷静什么？你是不敢去吗？” “爱博里任务后，我确实遇到了麻烦，不得已才离队一个月。画家虽然是一个危险的人，但也不完全是传言所说的恐怖分子。我可以保证，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交情。离开爱博里之前我跟米歇尔在一起，他可以为我作证。” 詹姆斯立马回道：“军务部去医院取证的时候，米歇尔可什么都没说。” 昂诺斯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为敌。可他没有退缩，他知道自己必须面对这一切，无论结果如何。 “好，既然这样，我愿意接受监察部的调查。”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詹姆斯，“但真相出来的那一刻，你能为我的所蒙受的污名承担后果吗？” 第64章 昂诺斯自愿进监察部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军区。 司令部不知道是谁，竟然没有通过查德的批准就从监察部直接调了两个人去押送昂诺斯，还像是故意择了个“良辰吉日”似的，选了个人最多的时间和地点。 查德在得知此事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立刻派人去监察部传话。 但似乎是为时已晚，之前派去传话的人没出半天就回了司令部，还带了一份合法的申请调查文件回来，当即把查德噎得哑口无言。 “混账！监察部这群人，简直是不把我这个军区司令放在眼里！” 秘书犹豫着走上前，向查德说出自己的想法：“上校。昂诺斯是斯埃德工业的技术执行长带回军区的，还特意嘱咐我们不许为难。万一之后他要是知道这件事，免不了要找军区的麻烦吧。” 乔锦舟就是“画家”的事，在北美军区只有查德知道，因为斯埃德与军区有武器交易，所以对外，乔锦舟都只是斯埃德的技术执行长。 查德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深深呼了口气，表情凝重却什么话也没说。 第二天下午，一辆贴着“监察”字样的吉普车毫无征兆地开到军区宿舍前。 车门利落打开，走出两名身穿制服的年轻军官，他们走到宿舍门前，抬起头，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前方。 军区宿舍本就人来人往，监察部的车一来，这里更是围满了人。 周围一时陷入舆论的漩涡，纷纷都在猜测是哪个高级军官即将被带走审查。 没多久，道路的尽头款步走出一个颀长而矫健的身影，面容如雕刻斧凿般英俊至极，举手投足间除了军人的干练外，尽是高贵的气质。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集在昂诺斯身上，眼看着他毫不在意的站定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监察部的两名军官。 两名军官早早地就看见昂诺斯从里面走出来，起初还不以为意，但随着身影逐渐放大，他们不自觉地被昂诺斯充满压迫感的气势所震慑。 “昂诺斯少校.....” 碍于面子，他们迅速站直后并声音洪亮地报告了自己的姓名和职务，在场是个人的都能看出他们的表情里没有半分尊敬。 四周哗然，都因为即将被监察部带走的对象而感到震惊！ “监察部是不是搞错对象了？昂诺斯背后可是有费尔迪特家族的。” “听说家族继承人去京海了，说不定是担心他在这个时候争权而搞得小动作呢？” “谁知道呢，看看情况呗。” 昂诺斯视线四下一瞥，眼神锐利如鹰，周遭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淡淡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人，冷冷道：“军区条例，下级见到长官要敬礼。” “我们是隶属监察部门的......” 对方话没说完，昂诺斯立刻沉声打断道：“监察部门难道不属于北美军区？” 二人闻言瞬间怔愣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而来。 接着，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才小心开口道：“当然、属于。” 昂诺斯眯起眼睛，明明眼底闪烁着寒芒，脸上却适时扬起体贴的微笑，“那请两位少尉向我这个少校敬礼吧。” 四周投来的目光愈加炙热。 “昂诺斯少校。”两人迫于无奈，最后不约而同抬起胳膊，朝昂诺斯敬了个十分标准的军礼，“我们监察部有些事想请您配合调查，请吧。” 昂诺斯敛起表情，从容地穿过人群迈进车里，从始至终他都没给周围人一个眼神，脊背也都是挺直的。 吉普车在众人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监察部位于在军区基地的中心，等将昂诺斯押送进去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变成了潮湿阴冷的深黑。 内部大楼里，整条走廊没有光线，安静得仿佛坟墓，随着三人的脚步声愈来愈沉，最后便渐渐殆尽在尽头的房间......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微弱的光线同一时间照进，眼前的房间的陈列开始清晰。 除了一套桌椅、一盏被固定在桌上的台灯和墙上的单面镜外，再无其他。 昂诺斯微微侧身，两名军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身后消失。 “坐那儿吧。” 头顶音响里传来一道声音。 昂诺斯无所谓的偏了偏脑袋，他将制服的袖口蜷起，露出肌肉结实的手臂，随后坦然地面对着单面玻璃坐下。 幸好审讯室的环境比猎人学校的禁闭室稍好些，房间内还有一丝光源。 单面玻璃的装置被打开，后面出现了两个人，他们穿着监察部的制服，从其中一人肩上的星星徽章数量来看，军衔应该和昂诺斯不相上下。 “昂诺斯少校，应该是第一次来到监察大楼的审讯室吧？” 惨白的灯光映照在监察上尉的脸上，显得异常花白而狰狞。 昂诺斯答的漫不经心，“上尉的话说得有意思，没事谁会来这个地方？” 对方闻言也不恼，反而还笑了下，“知道我们监察部为什么要连夜审问你吗？” 昂诺斯仍旧轻飘飘扔下一句：“可能是你们部门这两年太过清闲了。” 监察上尉一愣，随即浮起讽刺的笑容：“查德上校费尽心思的保你，你却自己主动进来。” 昂诺斯眼神异常坚定，“清者自清。我没做过的事，不需要他人来为我费心证明。况且就算有查德上校的担保，你们不还是把我列为监察的对象了吗？” 一来一往间，两人相持不下。 监察上尉面无表情，他缓缓推开身侧的门，助手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后，二人在穿过审讯室玻璃后，来到了昂诺斯面前。 两道不算高的身影被灯光拉得长长的，阴影顿时笼罩在审讯室的每一寸空间。 “画家。” 监察上尉口中突然砸下两个字。 一个闻名半个世界，让国众联盟都头疼的名字。 空气瞬间弥漫着紧张与压抑，仿佛连呼吸都能凝固成冰。 “昂诺斯少校应该也听说过这个人吧？” “听说过。”昂诺斯回答的很干脆。 监察上尉往前走了两步，他双手撑在桌沿，居然临下地注视着昂诺斯，“我们军区的情报部门获得的最新情报，说画家的真实身份很有可能就是斯埃德工业的技术总负责人，乔锦舟。” 乔锦舟三个字仿佛触动了昂诺斯心中的某个开关。 羞愤、欣赏、犹豫……种种情绪同时浮现在心中。 但幸好那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没让对方察觉出破绽来。 “所以呢？” 昂诺斯反问，语气无懈可击。 监察上尉将脸凑近昂诺斯，妄图从昂诺斯脸上搜寻到一丝一毫的破绽，“乔锦舟的斯埃德工业和北美军区合作密切，但对外却是一个拥有重型武器基地的恐怖分子头目，你觉得会有什么问题呢？昂诺斯少校。” 第60章 昂诺斯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继而扬起眉角，用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诮暗怼道：“这不该是情报局的工作吗？” 昂诺斯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显然惹恼了监察上尉，他目眦欲裂，大手一拍桌沿，大声道：“米歇尔说你在爱博里失踪后见到最后一个人就是画家！甚至执行任务时还和画家的u1小队合作了！” “当时是由不可抗力的原因，我这么决定是为了更好的执行撤侨任务。当时我也上报指挥部了。” 不屈的光芒在昂诺斯瞳孔深处跳跃，即便身处绝境，也要捍卫那份属于自己的尊严与骄傲。 监察上尉继续逼问，他的气势和军衔都不如昂诺斯，现如今只是勉强撑着一点架子，“当时的指挥官是查德上校。” 昂诺斯继续反问，“是又怎么样？” 监察上尉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冽，充斥着威胁和压迫：“查德和画家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查德上校是否妄图借斯埃德工业的手，掌控整个北美军区！” 他两句话说的肯定，若不是需要昂诺斯的证述，恐怕他当场就要给查德定罪了。 昂诺斯闻言当即抬头，视线猝然撞上一屋子人冷漠刻薄的注视，他狠狠一个激灵，陡然醒悟过来，这才明白了监察部的目的—— 怀疑他对军区的忠诚只是借口，把他送进监察部的真正原因，只是想顺口借这个名义调查查德上校。 是政敌？还是某国的间谍？但现下看来，这个监察上尉背后的指使者，身份也耐人寻味。 不过这些都不得而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又或者从眼前这个人嘴里探出点什么。 “你的指控是需要证据的。”昂诺斯随口说道。 “证据不就在你这儿吗？只要你开口......” 还没等对方说完，昂诺斯当即斩钉截铁道：“我是遵循司令部的命令前往斯埃德工业的武器工厂观摩，至于其他的，我一概不知道。” “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我们的工作了。” 监察上尉似乎没了耐心，他轻轻抬手，示意身后的助手准备。 随着一声细微的电流声响起，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心悸的焦灼味。 昂诺斯偏头望去，那是一部精致的电击器，电流接通时，在助手的手中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希望待会儿，你的嘴还是那么硬。” 话音刚落，前面控制室突然闪出两名士兵，他们将昂诺斯的双臂反绑在椅子后面，之后拿起电击器组装，没出片刻，装置就被连接在了昂诺斯的四肢上。 监察上尉轻轻按下遥控器，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骤然响起，健壮的四肢在强烈的电击下猛然一抽！ 昂诺斯瞳孔急速扩大，他脊背紧贴在椅子上，下意识地竭力仰起头！ “......” 电击在身上不见一丝伤痕，但那种穿透了身体，如同千万根针同时刺入的疼痛，从鼻腔到呼吸道都烧灼般发痛。 监察上尉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是在欣赏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昂诺斯一声不吭，他死死地瞪着审讯室里的这群人。 虽然眼中燃烧着不灭的火焰，但冷汗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下巴，掉进脚下的地砖，全身的肌肉也绷紧到了极致，连血管都要从皮肤下爆裂出来！ “我...没什么，可说的.......” 昂诺斯依然咬牙硬撑，没有发出半点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与血腥气，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痛苦与绝望将昂诺斯紧紧包裹...... 第65章 审讯室里一共有五名监察部的调查员，大家沉默不语，如同一尊尊雕像似的，齐齐面无表情地盯着昂诺斯。 这个房间的录音录像设备齐全，但从未亮起红点，无声地告诉着昂诺斯它们没有开启。 而硕大国徽的就挂在几人身后的白墙顶上，下面俨然有八个大字“公正严明，依法治军”。 但在此刻看来，多少变得有些讽刺。 电击停止，审讯室内再次回归死寂，只剩下昂诺斯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跳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昂诺斯少校，你看看这个。” 昂诺斯缓缓睁开眼，看见监察上尉正示意助手拿来一个文件袋，等里面的纸质材料被随手抽出时，他发觉对方眼底蓦地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看完这个，你还能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掏出的那一叠文件里，除了斯埃德工业来北美军区访问的记录，和售卖武器的明细表外，还有几张照片....... 昂诺斯胸腔不断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他淡淡斜了一眼拍在他面前的文件，不屑的哼笑一声，并未说话。 见拿出关键性的证据时，对方还是一脸淡然的模样，监察上尉面上有些悻悻，他示意身旁的助手将照片一张张悉数甩在面前的审讯桌上。 “这张是你爱博里搭乘画家装甲车的照片。” “这张是你在巴姆小镇医院遭遇伏击时，你掩护u1小队突围的照片。” 监察上尉说着，砰地一拍桌子，横眉立目：“昂诺斯少校，我承认你很勇猛，但画家是北美列入通缉名单的头号恐怖分子，你大费周章地救一个恐怖分子，敢说没有其他目的吗！？” 昂诺斯靠在椅子里，无可奈何笑了声，说：“我所有的指挥行动都是为了掩护侨民撤离。” “好，就当你是。”监察上尉恍若未闻，“那这个你又怎么解释呢？” 说完他抄过助手手中剩余的照片砸在桌上，随后望向昂诺斯，眼里一派轻蔑之意。 昂诺斯缓缓低下头，瞳孔骤缩！他清楚的看到，这最后扔出的一叠照片是撤侨任务结束后，乔锦舟亲吻他的场景！ 虽然画面上没有拍到二人的正脸，但从画面的角度和动作来看，那里面确实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这些照片都是被你们维拉利小队的无人机拍到，实时上传到指挥部的。试试都摆在眼前了，你还准备狡辩什么？” “.......” 不知道怎么辩解，昂诺斯索性闭上眼睛，他表情沉重而疲惫，不由地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打算藉由身体的疼痛，强行压下心里说不清楚从何而起的烦躁。 “两个alpha，其中一个还是北美的高级军官......”监察上尉嗤笑一声没把话说完，可从他脸上充斥着恶意的表情看来，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 “这不仅仅是作风问题了。昂诺斯啊，你这样的人，能指挥的了身为世界前三的维拉利特种小队吗？” 呼吸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监察上尉话语中满是讥讽，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企图割裂昂诺斯心中的信念。 “是，我知道这是违背世俗。”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异常清晰，“可这有罪吗？你能定我的罪吗？” 昂诺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不带丝毫温度，像是冬日里第一缕晨光前的最后一抹黑暗，既冷冽又坚定，是对偏见最好的回击。 面对如此坚韧的对象，监察部的审讯并非易事。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你承认和画家有所勾结。” “.......” 昂诺斯在遭受酷刑后仍然坚守沉默，这让监察上尉感到头疼，连逼问的语气都不由自主地急切起来，“别再包庇了！查德和乔锦舟谋划威胁北美军区的安全，这是叛国罪！” “证据！” “这些就是！” “首先你们必须证明画家和乔锦舟是同一个人！其次，以我个人问题上升到军区总司令，你们监察部就是这么调查的？你说的话要是这么有用，不如去竞选总统！” “你—！”监察上尉被气的嘴唇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好...好啊！那就让你看看我说的话到底管不管用！” 话音刚落，再次回应昂诺斯的，是空气中骤然升起的电流声，以及审讯桌上那台冰冷的电击器被按下的瞬间。 “啊——！” 一声克制而痛苦的闷哼，电流如同毒蛇般窜入昂诺斯的身体，四肢猛地痉挛，肌肉在不可控的颤抖，汗水与泪水交织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电击持续了半个小时，昂诺斯眼中布满了血丝，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承受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优级alpha的愈合能力很强，以这样的体质不出一个小时便能恢复，这也就是监察部敢明目张胆地对昂诺斯审讯的原因之一。 监察部不在乎昂诺斯的下场，因为在他们眼中，昂诺斯不仅仅是维拉利的队长，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所代表的权力和利益。 他们需要从昂诺斯的口中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以达成他们所谓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 昂诺斯被召进监察部三天，查德想尽办法，也没能通过正常审批把昂诺斯保释出来，仿佛有一股更为强大的权力网在暗中阻挠。 第61章 面对如此棘手的局面，查德最终迫不得已联系了乔锦舟。 作为斯埃德工业的技术总负责人，乔锦舟每年都向北美捐款五个亿，因此只要查德批准，他便可以自由进出北美军区。 然而，在这个关键时刻，查德决定见他，必然是冒着巨大的风险，但这实在是无奈之举，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仅是为了自己，实际上他也不忍一个指挥天才被毁了前途，甚至他根本无法承受乔锦舟的怒火...... 第二天，戒备森严的军区司令部深处的办公室内，乔锦舟正端坐于宽大的办公桌后。 与平时不同，他今天身着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躯，西装袖口微微露出手腕，搭配着一只简约而不失贵气的银色腕表。 领带紧紧束在颈间，颜色深沉，与他的眼神一样，深邃而难以捉摸。 “距昂诺斯进监察部后，已经过去了四天零五个小时了。” 查德坐在乔锦舟对面的主位上，神情严肃铁青，带着在前线指挥时的肃杀。 “........” 乔锦舟右手看似漫不经心地搭在桌上，他指骨修长有力，指间偶尔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沉稳而富有节奏的声音，却像是即将掀起风暴前的宁静。 查德望向乔锦舟的眼睛，欲言又止地顿了下，沉声道：“他们用电刑了，从他进去的那一刻…” 乔锦舟抬头，眼尾扫出弧线，那张脸充斥着无法解释的压迫感，让人无法直视他的目光—— “海湾反恐作战、突袭格林纳达军事行动、索河门毒、贩抓捕行动、爱博里撤侨行动......” 说着，他脸色陡然一变，冷峻的面容配合着身体前倾，呈现出一种危险的进攻姿态，“他为你们北美军区出生入死，你他妈敢送他去监察部！？” “说来话长，但他是自愿进监察部的。”查德小声的叹息。 乔锦舟缓缓站起身，系上西服纽扣，没有多余的言语，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无可匹敌的霸气，“这我不管，碰过他的人，我都要他们死！” 说完，乔锦舟不等查德回答，扯紧自己的黑色手套，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开。 等他走后，查德的秘书紧接着推门而入，步伐稳健，目光中却难掩一丝不解，“上校您都不能从监察部手里把昂诺斯少校救出来，难道他能做到？就算他真的可以，那不就意味着乔锦舟要跟整个北美军区作对吗？” 查德起身走到挂满他荣誉勋章的墙前，他抬头望了一眼上面的挂钟，意味深长道：“极恶的黑豹可以攻击比自身强大数倍的敌人。” 第66章 阴暗密闭的房间内，昂诺斯软绵绵地瘫倒在铁床上，来时穿的军装制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覆在他的皮肤上，而此刻他的眼神看起来更是空洞而迷离。 连日来的电刑摧残已经让他筋疲力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似乎早就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 尽管查德上校是北美军区的最高负责人，也是昂诺斯最坚实的后盾，但面对凌驾于司令部之上的监察部，他也显得无能为力，更别说他为了避嫌，连句安慰的话都不能托人捎给昂诺斯了。 “哒哒哒.....” 这时，外面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昂诺斯缓缓抬头，只见有人从可视窗中探出头，是监察部派来给昂诺斯定时送饭的人： “吃饭了！” “......” 没有动静。 砰砰砰，门又被重重敲了几下。 “听见没有！” 本想起身的昂诺斯突然动作一顿，他咬紧牙关，双手握着铁床的栏杆，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仿佛这是他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唯一能够抓住的稻草。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花了数年的努力证明自己，到头来却困在一个小小的监察部里，连只是一等兵军衔的调查员都能对他呼来喝去。 他不知道自己依旧坚守着对信仰的忠诚，究竟有什么用。 见里面一直没有回应，那人生怕昂诺斯有什么意外，连忙用钥匙打开了房间的门，一推门就看见昂诺斯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凌厉。 那人定睛一看，本能的有些气怯，“...你、你既然醒着，为什么不出声？” “......”昂诺斯微微扯动嘴角，没回答，甚至没有任何理睬的意思。 那人讨了个没趣，气恼的将手里的盒饭随手丢到昂诺斯面前，“赶紧吃！” 被塑料包装着的饭菜被粗鲁地摔下后，微微散开，边缘的米饭粒和菜叶散落一地，几滴菜汁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几乎刺痛了昂诺斯的眼睛。 “饭菜是冷的，但昂诺斯少校应该也习惯了。”调查员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弄。 昂诺斯听闻这话，依然沉默不语，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面前的盒饭，那人更加气恼了，他粗声粗气地吼道：“给你吃的还不领情？” 也不怪昂诺斯多疑，毕竟刚进监察部的时候，这些人为了逼他吐露消息，别说是饭菜了，连一滴水都不给他喝，每天只是注射营养剂维持体力。 调查员被昂诺斯的眼神一慑，有些胆怯，“你、你看着我干什么...” “你们在警惕我，对吗？告诉我，为什么？” 昂诺斯的话简单直接，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闻言，送饭的调查员不易察觉地倒吸了口气。 这两天，昂诺斯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感觉到这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异常紧张，监察员来去频繁却在可以避开他，像是准备着什么重大行动。 “虽然你们来往的次数变多了，但审讯的频率却降低了，是司令部上级干涉了？”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冷笑：“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想着从我嘴里套出什么了。不过，昂诺斯少校，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个世界上，权力就是一切，没有权力，就什么都不是。” 昂诺斯幽幽地抬起脸，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意味深长地问道：“所以我是挡了谁的路，又或者说查德上校挡了谁的路？” “......我不知道！” 送饭的调查员被昂诺斯那锐利如刀的目光刺得有些不自在，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司令部上层明争暗斗了几十年，可从来没有把这些肮脏的事摆到台面上来。你们监察部确定没有站错队吗？” “别胡说八道了！我们监察部忠于军区！忠于北美！” 送饭的调查员面上闪过几分慌乱，像是生怕昂诺斯叫住他，急忙推开门离去。 冷风顺势涌入，带着一丝寒意。 临走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昂诺斯，只见后者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深邃而坚定，心中暗自考量，但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不安，消失在了门外。 房间回归到死寂，昂诺斯靠在冰冷地墙边，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长长吐了口浊气。 电刑留下的痕迹在alpha的愈合力下慢慢消退，但那份灼伤感却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肌肤上，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阵阵刺痛。 从刚才试探中他总算知道，自己身陷囹圄，并非仅仅因为得罪了某个人，而是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想到这儿，他心脏跳得厉害，并试图用颤抖的双手去安抚，但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提醒他，这些痛苦的经历并非梦境。 不知过去了多久，房间里回荡着昂诺斯低沉而沉重的喘息声，似乎连空气都在为他感到哀伤。 这时，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那人眼神深邃，笑容中总是带着几分玩味。 “在北美军区你只能是昂诺斯少校，在我这儿你可以是昂诺斯。” 每当回忆起乔锦舟的话时，同时也会浮现出他那双坚定的眼睛。 昂诺斯知道，这个男人，或许真的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理解他的人…… ?—— 两天后的深夜，昂诺斯再次被带到了审讯室，但这一次迎接他的不是冰冷的电刑，而是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总统的私人秘书。 秘书的眼神在昂诺斯身上扫视了一圈，随后缓缓开口，声音冷静而正式：“昂诺斯少校，总统先生已经亲自签署了这份批文，你可以离开监察部了。” 尽管秘书的话语听起来毫无波澜，但昂诺斯却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与审视，他看着监察上尉恭敬地接过秘书手里的批文，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刻，他并没有在黑暗中看到希望曙光的惊喜，而是为这份突如其来的自由感到一丝不安。 在军区服役多年，他深知权力的斗争中，没有免费的午餐，每一份馈赠都可能暗藏玄机。 走出监察部的那一刻，昂诺斯深吸了一口气，他抬头望去，只见查德上校的警卫员笔直的站在门外。 “昂诺斯少校，恐怕没时间让您休息了。”警卫员快步上前，神情严肃，“查德上校在司令部等您，他说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与您面谈。” 第62章 昂诺斯点了点头，随即整理了一下思绪，跟着警卫员上了吉普车，朝着司令部驶去。 司令部内，气氛凝重而庄严。 查德上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带着复杂难辨的表情。 “上校！”哪怕身上还带着伤，昂诺斯依旧恭恭敬敬行了个军礼。 而当昂诺斯踏入房间的那一刻，查德的目光便立刻锁定了他。 “昂诺斯，你来了。”查德上校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仔细听时，却察觉到一丝疲惫，“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第67章 伽马基地，暂时被遗忘的，编号08的房间。 夜色如墨，仅有几缕不甘寂寞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斑驳的洒在一张曾经张扬狂放的脸上。 但此刻，那张脸上不再是昔日不羁的狂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孤寂，与近乎痴狂的执念。 “.......” 乔锦舟平躺在床上，只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衣扣半解。 呼吸间，随着胸膛的起伏，能看得清饱满的胸肌和结实的腹肌。他睁着眼睛，瞳孔深处隐约映出窗外远方夜空的月亮。 仔细看去，他眉骨的轮廓是真的很深，在这样的漆黑的空间里都能显出高挺的眉骨来，无疑是继承了他母亲那份令人艳羡的美貌优点。 “昂诺斯......” 乔锦舟呢喃着，他将自己深深埋进柔软的床褥中，仿佛这样就能捕捉到昂诺斯留下的痕迹，哪怕只是空气中那一抹早已淡去的信息素。 可昂诺斯从这儿离开已经半月了，属于他信息素的味道早已消失。 “咔哒—”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杨毅悄无声息地步入房间，当目光落在那个几乎与床融为一体的身影上，他没有流露出丝毫担忧的表情，只是默默地从一旁搬来张椅子，静静地坐下。 他注视了乔锦舟半晌，才开口道：“锦舟，昂诺斯少校从监察部放出来了。” 乔锦舟闻言，睫毛轻轻颤动，淡淡的换了口气，轻微慵懒地“嗯”了声。 他轻轻坐起身，背部倚靠在柔软的床头，上身微微后仰，右手自然而然地搭在蜷起的大腿上，指尖一边摩挲着布料，一边问道：“总统那边开出的条件是什么？” “斯埃德工业的最新型导弹系统。”杨毅回答的简短。 乔锦舟似乎早就料到了，附和般无所谓的笑笑，“这条件，对我来说，好像也不算什么。” 军工技术本就是在现有的基础上不断进取超越的，如今的新型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变成旧式的了。 杨毅轻咳一声，脸色微变，“从白宫那边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还不知道陆军军区内部的暗潮涌动。” 他语气里虽然带着不易察觉的深意，但乔锦舟显然是听明白了。 “查德一个老狐狸，他会不知道是自己的政敌故意在军队散布谣言，才逼得昂诺斯自己走进监察部吗？冠冕堂皇的找我帮忙，还想卖我一个人情。如果不是看在昂诺斯还信任他的份上，我连他一块收拾了。” 乔锦舟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杨毅十指交叉撑着下巴，做思考状，“可按理说，查德手下的士官，比昂诺斯军衔高的不计其数，为什么就只针对他？” “比他军衔高？他不到30岁就已经是少校军衔了，以他这些年的军功，如果不是军区上面有人刻意打压，他早就是中校了，加上费尔迪特家族的影响力，不都是那些人所忌惮的？而且，他的信仰太纯粹了，不愿与那些政客同流合污，这自然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乔锦舟的目光注视着前方，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看到了那隐藏在光鲜亮丽背后的阴暗角落，“当军队沦为政客游戏的棋子，这不仅仅是军人的悲哀了。以他的性格，恐怕要对北美军区彻底失望了吧。不过，倒是合了我的意。” 这时候乔锦舟突然想到一件事，翻身下床就往外走，边走还边低声吩咐杨毅：“这次跟白宫的谈判是借费尔迪特家族的名义，后期把部署导弹系统的账单发给特里斯坦，反正他穷的只剩下钱了。” 杨毅笑了，“我以为你会要他在非洲开发的金属钨矿。” “一码归一码。后面会问他要的，毕竟他马上就要有求于我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前，就在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乔锦舟蓦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杨毅，“对了......” 杨毅疑惑问道：“怎么了？” “昂诺斯怎么样了？” “这怎么说呢...如果指的是外伤，那肯定没有。你也知道，以优级alpha的愈合能力，除了大口径子弹的贯穿伤，其他一概是能自动愈合的。但连续几天的电刑，并不代表他没有受苦......” 不难想象，昂诺斯在监察部的这些天，是怎样在这重复的痛苦中坚守的。 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煎熬。这背后，他所承受的，是难以想象的痛苦，换做任何一个人，心理防线早就在这种折磨下崩溃了。 乔锦舟听完面无表情，只是淡淡说了句：“通知指挥台，让u1小队的武装直升机和战机待命 。” 这句话，简短而有力，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杨毅来不及多想，便急切地问道：“你要去哪儿？现在可不是冲动的时候！锦舟，我们还没有查清楚上次塔曼康袭击基地时，为什么会使用你最新研发的拦截系统，如果再贸然发起行动......” 乔锦舟猛地抬起头，打断了杨毅的话，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执行命令。杨毅。” 听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话，杨毅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夜色中，直升机的轰鸣声渐渐响起，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如同巨兽的咆哮，宣告着即将到来的动荡。 乔锦舟此刻身着一袭迷彩战斗服，居高临下地站在机舱口，他的目光穿过厚重的云层，俯瞰着脚下不见边际的深海。 接着，他闭上眼睛，任由心中的火焰在黑暗中熊熊燃烧。 他不再是那个西装革履的斯埃德工业精英继承人乔锦舟，而是那个让欧洲各国都闻风丧胆的“画家”。 这个名字，曾几何时都如同一场死亡的预告...... 基地顶层指挥室，一道道命令如同穿云箭，飞速在基地的每一个角落穿过。 “战鹰02机，准备滑出，注意风向风速。” “fn05机，发动机启动正常，准备起飞......” 无线电里不停传来的消息，如同战鼓刺激着乔锦舟的耳膜，于是，他突然放肆地狂笑着，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 很好，该有人洗干净脖子等死了！ “锦舟，共计三台ah-53d重型武装直升机，五架fn20战机，全部待命，随时起飞。” 笑声渐渐平息，乔锦舟再次睁开眼，脸上恢复了冷静与决绝，他迈开步伐踏进机舱，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时刻...... 挺拔的身影在微弱的月光下再次拉长，仿佛一头即将挣脱束缚的野兽，世界将为之颤抖！ 第68章 昂诺斯所在的陆军基地，隐匿于一片幽深的山谷之中。 四周被崎岖不平、连绵不绝的山脉紧紧环抱，仿佛是大自然特意为这军事要塞筑起的一道天然屏障。 等乔锦舟抵达北美边境线上空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所有星辰都隐匿于厚重的云层之后，给这紧张对峙的夜晚平添上一抹压抑的暗蓝...... 战机队选择停留在太平洋上空，乔锦舟将自己搭乘的重型武装直升机，作为临时的指挥处，而其余两架分别在其七点钟方向，和一点钟方向的位置待命戒备。 部署完一切后，乔锦舟就默不作声地凝视着窗外，他眼睛微阖，眼睫在脸上深深的阴影，目光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喀拉啦....” 身旁传来机械的响动，同在机舱的阿亚兹正架起狙击枪调试着瞄准镜的倍数，而他身旁的成卓也正专心致志地检查手里的高倍望远镜。 “老大，这里没有合适的狙击视野。” 说着，阿亚兹收起枪托，拍了拍身边成卓的肩膀，“成卓，你跟着老大，我去后面的那架直升机。” 成卓闻言，眉头微蹙，随即抬起头，望远镜后面的眼神透出一股子执着：“观察员是狙击手的另一双眼睛，要时刻在一起的！” 阿亚兹一听，忍不住笑了，他伸出大手轻轻揉了揉成卓的脑袋，打趣道：“还狙击手的眼睛……那我的眼睛怎么老跟我顶嘴？” 成卓略带不满地拍开阿亚兹在他头上乱揉的手，“每次都这样随便命令我，老大都没说话呢...” 话音刚落，下一秒乔锦舟的声音就传到两人耳朵里。 “你们两个都过去，我这边不需要人。” “那怎么行…” “对啊老大，金雕和老三又去前线了，你身边不能一个人都没有…” 第63章 阿亚兹话还没说完，便被乔锦舟打断了，“都滚去后面，别来吵我。” 戒备在后方的直升机在收到乔锦舟的命令后，速度将两人接走，原本热闹的机舱里转眼间只剩下飞行员和乔锦舟两人。 见氛围过于安静，飞行员不禁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打量，发现乔锦舟那张面沉如水的脸上根本没有丝毫表情。 他后背陡然升起一抹凉意…… “锦舟，所有巡航导弹已发射。” 这时，无线电里突然传来杨毅的声音，划破了机舱内的静谧。 乔锦舟的眼神瞬间锐利，他轻轻点头，声音沉稳有力：“所有战机立即出发！” 随即，数枚巡航导弹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从机队后面飞速闪过，它们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破空穿梭而去！ 与其同时，五架战机紧随其后，逐渐逼近那座位于山谷深处的陆军基地…… “开启雷达干扰。” 在接近目标时，战机编队突然变换阵型，以一字梯队的形式上下错开，以不可阻挡之势，直扑战基地机库所在的位置。 “准备进入目标上空。” 战机机队的速度此刻已达超音速，它们不停穿越山脉，头顶就是严阵以待的防空导弹，一旦被雷达发现那就是在劫难逃。 但乔锦舟没有丝毫犹豫，“开战吧！” 随着指令的下达，战机群几乎同时降低高度，它们贴着山谷的轮廓飞行，利用地形作为掩护，躲避着可能存在的防空火力，甚至中途还躲避了两架巡逻机。 眼看着流烟似的巡航导弹先一步抵达军区基地的机场。 “砰—！” 一瞬间，火光冲天，烟尘四起，将整个陆军基地被笼罩在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 “有五架战机正在接近！已经距离基地不到10公里了！” “凭空出现的！？快出动我们的战机！” “不行，跑道被炸毁了！我们的战机根本无法起飞！” 凝望着无人机传来的画面，乔锦舟笑得愉快极了，“这下，他们知道我来了。” 指挥部全员在控制台前来来往往，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场面可谓是混乱至极。 “是谁！？还没捕捉到战机的影像资料吗！” “我们的无线电装置全部受到了干扰！” “那我们的应急防空系统呢？？” “没有密钥无法启动啊！ “快去请示司令部！！！” 没等陆军基地的指挥部做出反应，乔锦舟的战机队早已抵达基地上空，机腹下的武器舱门缓缓开启，一枚枚精确制导炸弹如同愤怒的雨点，呼啸着投向地面，无一例外地命中了战机库！ 霎时，耀眼的火光携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穿风而来！ 战机群在完成轰炸任务后，迅速拉升高度，穿梭于山谷之间，留下一道道绚丽的尾迹， 等巡逻机察觉到异样立刻返航时，已经来不及了..... “咚—！” 而另一边，爆炸的气浪将整栋司令部大楼震得抖了三抖，本在和昂诺斯谈事的查德上校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窗前查看情况。 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他不由瞪大双眼，连眼角的皱纹在这一刻都被抚平了，“！！这、这是…” 相较之下，昂诺斯却没有任何动静，只默然地低垂下头，也不知道查德刚才跟他说什么了，他此刻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眼神空洞的样子，像极了一尊没有呼吸的雕像。 查德恍惚了一瞬，迅速反应过来，摇头暗自苦笑道，“这动静…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砰”的一声，办公室大门猝不及防被推开！ 警卫员匆匆闪来，他拿着内线步话机递给查德，上气不接下气道：“查德上校，有恐怖分子空袭基地，前线指挥系统全部瘫痪，都在等待您的指令！” “去把门关上。”火烧眉毛下，查德只平淡的吩咐了句。 警卫员大惑不解，查德却只在他的视线中平淡地拉了拉嘴角，“把柜子里的无线电装置拿出来…” 警卫员虽然满心疑惑，但军令如山，他还是按照查德的吩咐布置好了一切。 在频道接通的前一秒，警卫员被查德支了出去。 房间里，短暂的静默过后，话筒里一个低沉却异常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喂，查德。” 听到这个声音，昂诺斯顿时有了反应，他觅声寻去，眼里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昂诺斯听出这个人是谁了。 “……” 查德没有立即回答，仿佛在斟酌着每一个字的重量。 可电话那头的耐心显然有限，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别装死。整个北美军区，这个频道我只告诉过你。” 查德无奈地轻叹一声，终于开口，“画家，你这次做的太过了。” 空气仿佛凝固，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 查德清晰地捕捉到，话筒的另一端，传来了一道轻蔑而玩味的笑声，“昂诺斯在你身边吧，让他来跟我说。” 查德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昂诺斯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怎么说，昂诺斯？”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未知与紧张，直到昂诺斯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眼底到唇角慢慢浮现出笑来。 查德一怔，不明白昂诺斯此刻展露出的笑意是什么意思。 没等查德回过神，昂诺斯已经走到他面前，细长的手指从他手里接过听筒放在耳边，垂眸听着那头传来的呼吸声。 “说吧。”昂诺斯终于开口。 “为了帮你出气，我炸了你们陆军基地两座战机库。” 昂诺斯眉梢一剔，“只有两座？” “......” 无线电另一边突然安静了下来，片刻后传来三个字，“全炸了。” 第69章 “五架战机空中支援，怎么样亲爱的，这个做聘礼够不够？” 乔锦舟笑意不羁地与昂诺斯打趣，那嗓音里是说不出的磁性温柔，难得的能融化冰雪。 “.......” 一阵阵刺耳的消防警笛在司令部外火光冲天中回荡辗转，唯独昂诺斯这儿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心跳声。 昂诺斯抬起头，话语在喉间打了个转，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而有力的：“够了，停手吧。” 那头呼吸猝然一顿，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不满，“别不识好歹，我是在给你出气。” “我明白。不然的话，这个时候依照军区条例，我会向司令部申请带队反击。” “是吗？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挺期待和你在战场上对峙呢。” 昂诺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既有无奈也有释然，“谢谢了。但你别忘了，我现在的身份依旧是北美军区的陆军少校。” 眼看司令部外聚集的警卫营纷纷到场，查德觉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便直接从昂诺斯手里接过话筒，“事情闹得这么大，你准备怎么收场？” 查德的声音透过电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飘进了乔锦舟的耳中。 “收场啊...” 乔锦舟神情自若，他敲打着脸颊侧边的耳机偏头眺望。 远处，是一片片稀薄的云海，他越过云海再往下望，则是深不可测的黑暗。 忽然，乔锦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反问道：“你们北美军区司令部不是最擅长颠倒黑白吗？这种问题用不着问我吧。” 查德皱眉，“你说的那些人里应该不包括我。” “塔曼康。”乔锦舟沉吟片刻，“前段时间他们也袭击了我的基地。查德，说到这里，你总该懂我的意思了吧？” 无线电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进昂诺斯的耳朵里。 原来那次伽马基地被空袭是塔曼康干的。 塔曼康，自从他加入猎人学校后就频繁地出现在他记忆里，而他最近一次与塔曼康的交集就是在爱博里的撤侨任务中。 昂诺斯下意识地将塔曼康袭击伽马基地归咎为报复行动。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是因为画家在那次行动中帮助了他们维拉利小队吗？ 他不禁这么思考起来，但下一秒，查德的声音立刻将他的思绪牵扯了回来。 “塔曼康？”查德迟疑片刻，而后意味深长道：“没想到，他们现在连你都敢招惹了。” 话音刚落，无线电那头传来一阵明显的波动，像是被什么重物猛然敲击了一下，震颤在空气中。 “不说了，你们军区的巡逻机已经朝我这里来了。” 乔锦舟话里虽有戏谑，但也透着几丝紧迫，“查德，20架fn20换监察部那群人消失，否则你就算找到我叔叔，我也不会给你半点面子。” 查德不可置信道：“什么意思？你炸了所有的战机库还想让北美军区出钱问你买？” 第64章 “不然我免费送你吗？” 查德上校沉默片刻，随后叹了口气：“真是......你这生意做得，最后好处全让你捞去了。”话虽这么说，但他此刻却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起这笔交易的可行性来，监察部已经开始怀疑画家的身份了，要是做的太明显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乔锦舟还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看来你都计划好了，怪不得要让监察部那群人消失。”查德喃喃自语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没等查德的话说完，就被乔锦舟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单方面给这场对话按下了停止键。 查德握着无线电听筒，手指轻轻摩挲着，却再也没等来任何回应。他疑惑地放下听筒，转过头，目光在空旷的房间里搜寻着。 这一眼，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窗边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昂诺斯静静地站在那儿，火光透过玻璃跃动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的他面上看着没有任何波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查德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天，开口道：“昂诺斯，虽然此刻提起这事儿可能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还是得说，关于你加入监察部的决定，我希望你能对你哥哥保密。毕竟，北美军区的军费，有大半都是......” 一个画家的报复就够令北美军区头疼的了，更别说再加上一个费尔迪特家族了，今年北美军区的军费本就吃紧，还指望费尔迪特家族能慷慨一些呢。 昂诺斯目光并未从窗前挪动一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放心上校，我都明白。” 查德缓步走近，伸手在昂诺斯的肩上拍了拍，“委屈你了。” 昂诺斯闻言，罕见的在查德面前深深叹气，他心情沉重得如同窗外冲天的浓烟，每一丝气息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压抑。 他转身望着查德上校，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疲惫与决绝：“上校，我想……我需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不是逃避，而是我需要时间去理清一些思绪。” 查德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但随即又舒展开来，他能理解昂诺斯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在北美军区，权力斗争的漩涡几乎要把每个人都吞噬进去，即便昂诺斯才刚牵扯进来，但能坚守到本心已经实属不易了。 “我理解你的难处。去吧，我给你批准一个月的假期。” 昂诺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查德对他来说是上司，虽然不知道查德是否是因为他的身份才对他另眼相看的，但查德的确是北美军区里唯一认可他能力的人，已经是他莫大的幸运了。 昂诺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都吸入胸膛，然后狠狠地吐出：“谢谢您，上校。我会尽快处理好一切，然后回来。” “放心去吧，维拉利小队正好趁这个时间重新整合。” 查德始终按在昂诺斯肩上的手再次拍了拍，“放心，这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上校，还有一件事......” 昂诺斯犹豫了半晌，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挤出来的，“我离队的事，不要告诉我母亲。可以的话，我其实希望您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画家。” 第70章 北美的初冬，天气总是带着几分凉意。 风卷着尘土，带着几分粗犷的气息，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铺上，也只是带来一丝暖意，而非炽热。 昂诺斯静静地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收拾着出发前的行囊。 自从监察部的事情发生后，詹姆斯他们明里暗里被查德降级调去了其他特种小队，原本的四人宿舍如今彻底只剩下昂诺斯一个人。 他翻出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那是他从军校毕业就带着的。 随后便是，手枪、手机、证件…… 他一件件地检查着，确保万无一失。 当背包拉链拉上的那一刻，他坐在桌前给他哥哥秦之承打了个电话，电话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温柔关切的话语，而是一道充满疲惫的声音。 “喂，昂诺斯？” “哥，你怎么了？”昂诺斯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没事。” 电话那头的秦之承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还是不经意间泄露了出来，“你难得给我打电话，是出了什么事吗？” 许久未曾得到的关切让昂诺斯不禁喉头翻滚，刚张嘴喉咙里就哽咽了一声，“哥，我...我可能......” “昂诺斯？”秦之承的语气突然有些担心。 懦弱的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被昂诺斯连忙克制住了，“没事。只是想告诉你，最近军区又有派遣任务了，你可能会有段时间联系不上我，但我会给你留个备用的联系方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只传来淡淡的呼吸声。 兄弟两个明显各怀心事，但却都选择不告诉对方自己的处境。 “我知道了。”许久，秦之承才开口道：“你自己一定注意安全，如果撑不住了，就回来吧。” 最后，秦之承轻轻笑了笑，那笑里虽然多了几分释然，但似乎更加映衬出他的颓废了。 昂诺斯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意地扔在沙发上，身体后仰，整个人陷进了椅子，他的视线缓缓下垂，最终定格在桌面的那张机票上—— 那上面的目的地写着，爱博里合众国。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不由地陷入沉思......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映衬出他坚毅的轮廓...... 出发前夜，昂诺斯一个人偷偷去了机场，用普通公民的身份过了海关，因为他原本的身份并不普通，所以他重新启用了北美军区给他捏造的假证件。 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程，甚至连查德上校那里他也没有透露半个字。 ......... 飞机疾驰在跑道，昂诺斯看着逐渐远离的地面，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服役的这些年他从未真正的离开部队，就连母亲艾丽莎装病哄骗他回去，他也不曾动摇坚守在部队的决心。起初是为了逃避，但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参与几次行动后，他有了身为军人的责任和荣誉感，他以身为北美军区的少校而感到骄傲。 从始至终都是...... 可如今却突然卷入军区上层的权力斗争中去，并以极难堪的方式灰溜溜的逃走了，他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但他现在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做什么。 经过数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降落在了爱博里的土地上。 自从爱博里合众国宣布了买卖腺体合法化后，便成了恐怖组织塔曼康频繁活动的国家，他之所以冒着危险选择来到这儿，只是为了追寻一些被埋藏的真相，尽管这个真相揭露后对他来说没有半分好处。 爱博里的空气有些干燥，明明是秋季，太阳还是火辣辣的。 昂诺斯直接在机场拦了辆出租车，他这次来并没有选择酒店，而是在贫民窟里租了一间房，甚至还是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机场到昂诺斯租住的地方有些路程，司机不断地从后视镜打量昂诺斯，最后忍不住好奇问道：“先生，您是来这儿看望亲戚的吗？” 昂诺斯愣了愣：“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这儿...”司机停顿了一下，苦笑道：“没人会想不开来这儿旅游。” 爱博里刚经历过战争，战火的硝烟虽然已经散去，但路边的建筑依旧满目疮痍，仿佛还保留着当时凌乱的场景。 人们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这片废墟之间，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惊恐，看来这个国家的重建工作比想象中的困难。 “我是来旅游的。”昂诺斯笑着安慰，“我能看到这里本来的样子，依旧很漂亮。” “是吗...” 司机似乎不太理解昂诺斯话里的意思，只是被昂诺斯的笑意打动了。 毕竟无论经历多大的灾难，生命终将继续，希望是永远不会熄灭的。 到了租住的地方，昂诺斯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现金付给司机，里面还夹了两张小费。 “谢谢！先生，如果你旅游如果需要向导的话可以联系附近的司机！” 之后，出租车又在司机的几声连连道谢中行驶而去。 昂诺斯望着眼前破败的居民楼，他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虽然有些偏僻，但周围的环境却异常安静。 久违的安宁，昂诺斯的心情瞬间感觉轻松了不少。 上楼时，他留意到了墙角的一丛野草，它们从废墟的缝隙中探出头来，虽然微不足道，却以它们那顽强的生命力，为这片死寂的土地带来了一抹生机与绿意......... 就像人一样，哪怕环境再恶劣，也依旧顽强地生活着。 “咳咳咳......” 昂诺斯推开租住房间的大门，一股充斥着酸腐味，和某些一言难尽的气味扑面而来，但又在瞬间被昂诺斯身上的香水味所取代。 第65章 昂诺斯仅仅只是皱了皱眉，毕竟这种极端的生活条件他早已习惯了，往年外出作战的条件可比这里差上百倍。 于是，他顾不上嫌弃，反而在打扫的过程中对这间房子原来的主人起了丝怜悯。 屋子收拾到了半夜，昂诺斯拿着在当地买的换洗的衣服走进了卫生间，在洗去一身劳顿之后，便沉沉地睡了一觉。 几年来他从没像现在这样睡得如此安稳过，不对，或许也有过... 夜里，昂诺斯梦见了在伽马基地的日子，那个alpha也出现了，霸道地将他紧紧箍在怀里，他从没有被人这么热切的拥抱过，就好像知道他会疼，会冷，也会难过。 身为优级alpha，留在他身上的伤痛会慢慢消失，但留在皮肤上的痛感和心底的痛楚，是一辈子都不会磨灭的。 同为alpha的他也清楚，所以他们惺惺相惜...... 这一晚，似乎是个绮丽而温暖的梦境。 第71章 晨光初破，轻易地将一夜的倦意驱散于无形。 昂诺斯昨晚是接近凌晨才睡下的，但军人的作息和alpha的身体素质早已战胜身体的疲惫，他睁眼起床洗漱完毕之后，连早餐也没吃就去楼外开始晨跑。 十一月的爱博里，气候温柔地拥抱了这座城，相较于寒风凛冽的北美，这里仿佛是上帝遗落人间的温柔乡。 如果没有那场战争的话...... 街边零星几颗榆树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黄叶，凋零、盘旋、落下，最终停在昂诺斯的肩头，不用刻意掸去，便也能随着他身体的摆动飘落，像是在他身边起舞。 自昂诺斯从军校毕业后就鲜少穿运动服了，他的身材比例真的很好，即便是在路边商店随意买的一套衣服，上衣的下摆随意地塞进裤腰，都显出些高挑精壮的影子来。 宽阔的肩膀，紧致的腰腹，每一处线条都透露着力量与美感。 昂诺斯绕着主街道慢跑，来往的路人都不由自主地侧目，他们都怀揣着各色各样的心思，有欣赏的、有好奇的、但更多的是羡慕...... 这种羡慕不是基于外表，而是对他那份惬意的心思和不凡的气质。 毕竟这里曾经是爱博里的战乱区，废墟之上搭建的简陋帐篷，足以成为许多家庭的临时避风港，孩子们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在狭窄的巷子里追逐嬉戏，虽然他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却掩盖不住背后生活的艰辛，而大人们则围坐在一起，分享着有限的食物和水。 直到昂诺斯偏离了主街道，周围的气氛逐渐变得冷凝，那是一瞬间的感觉，周遭的一切似乎变得晦暗不清。 昂诺斯缓缓站定，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孤零零的居民区，那是一片由二层平房组成的简陋住所，没有亮起的灯光，也没有食物的香气，整片区域都寂静得仿佛与世隔绝，可以说是一丝人烟气儿都没有。 然而，在这死寂之中，只有一户门前却是聚集了不少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排着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被抽离了灵魂的空壳，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那是信息素的味道，没有刻意压制，肆意地飘散开来，有alpha的也有omega的。 昂诺斯几乎是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但依旧有信息素的味道顺着指缝钻入，他的眉头不禁皱起。 能让alpha和omega无理由的在人前释放信息素，除了发情和遇到危险，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最起码他们起这么早来这里排队，肯定不是来买鸡蛋的。 “快点快点！下一个！到下一个了！” 昂诺斯思索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三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alpha气息，从排队的人群中硬生生地挤出一条路来，他们抬臂张罗，粗暴地推搡着周围的人。 最后为首的alpha将目光锁定在人群前的几人，不由分说地命令着他们赶紧进屋。 随着这几人的消失，从屋内慢悠悠地走出两三个人，他们的步伐沉重而无力，脸上毫无血色，仿佛刚从死亡的边缘徘徊而归。 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那是医院特有的气息，但在这里，却显得格外诡异。 尤其是他们颈部的腺体位置，虽然被一层层纱布紧紧包裹，但仍有丝丝血迹渗出。 这副场景直接验证了昂诺斯的猜想。 这里是一家没有合法的医疗资质和买卖许可的地下腺体交易市场，凭借着高于普通医院的报酬，吸引着无数alpha和omega来交易腺体，这跟当初他获得的情报一样。 正当刚做完手术的几人从那三个男子身后踉跄而过时，为首的那名alpha突然偏过头，瞥了他们一眼，接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不满地砸了下嘴，低声咒骂道：“还缠着纱布干什么，反正马上都要死了。现在到处都盯的紧，医疗用品的价格成倍成倍的上涨.....” “你进去告诉那群医生，让他们能省点就省点。”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几人脸色本就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如今听见这句话更是神魂都随着最后一丝力气出了窍。 他们看着男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最后只能暗自低下头，怔怔地望着自己的脚面。 因为买卖腺体合法化的颁布，爱博里一时间沦为塔曼康肆意掠夺的目标，与普通beta不同的是，在这片土地上，alpha和omega的价值被无情地量化，就像是养在笼子里的鸽子，带着屠具的人比他们力量强上百倍，他们只能任由宰割。 尤其是战争过后，爱博里的穷人太多太多了，与其被塔曼康抓住没有任何回报的夺取腺体，不如到这地下交易市场来换取家人生活下来的机会。 所以，他们只是为了生存别无选择罢了...... 昂诺斯静静地在原地注视了许久，他的外表是如此显眼，与对面那群即将失去生命的人格格不入，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以至于根本没有人有精力注意到他。 视线定格，排队的人群中间，突然冒出一个omega，只见他急切地拉住了三人里最为高大的那个，神情紧张的同时，还死死地攥着手里空了的试剂管，小声问道：“还有多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啊......” “急什么，奥兰医生马上来了，今天排队的这些人都能轮到。”为首的男子讥诮地哼笑了声，“怎么，你急着用钱，还是急着去死？几个小时都等不了？” 这个omega男孩，个子瘦小，面容稚嫩，看上去似乎还未成年，就像是一朵在风雨中摇曳不定的幼苗。 他在听到那男子的话后，当即把头放的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妹妹，好几天没吃饭了，爸爸上个月说要去外面找工作，可是一直都没有回来，我......” 他是omega，在底层贫穷的日子让他注定不会好过，没有食物果腹，没有钱买抑制剂，未来等待他的结果可想而知。 说到这里，omega的声音已经哽咽，他眼眶中闪着泪，在这个昏暗而压抑的地下交易市场，他就像是一只无助的小鹿，面对着这个世界的残酷与冷漠，只能默默地承受，无力反抗。 可惜他这副样子并没有引来周围人的同情，四周尽是冰冷的墙壁和神情麻木的人们，他们各自蜷缩在自己的角落里，每个人都是孤独而绝望的，又有谁会有多余的精力去同情一个与自己同样境遇的陌生人呢？ 果不其然，那个alpha面无表情的径直抬起胳膊，用他宽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omega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庞，声音冷漠：“小子。来这里的人都一样，就像你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决定了自己的身份一样。所以，谁都没有特权，耐心滚回你的位置去排队。” 这一幕被深深地烙印在了昂诺斯的眼中，他的目光深邃而复杂，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决定。 第72章 腺体交易充满了剥削的色彩，是对底层人民健康权益的践踏。 有时候昂诺斯自己都没发现，他其实是个天生善良的人，有着细腻温润的内心，在善与恶的十字路口，昂诺斯总是选择以善意去丈量这个世界。 但他的善良并不是盲目的，他不是悲天悯人的救世主，他知道每天都会有数不清的alpha和omega在黑市排队交易腺体，他就算今日救下了他们，却无法对他们的余生负责，所以他如今所能做的，只是默默在内心以道德层面谴责。 很残忍，却也很现实，毕竟这个世界，就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机器，每个人都在其中扮演着既定的角色。 而昂诺斯，似乎正在尝试做那个试图在齿轮间寻找裂缝，渴望用一缕微光照亮黑暗的人。 “该干活了。” 昂诺斯的手指轻轻勾起运动衫上衣的帽子，将他深邃的面容完全遮挡在阴影下。 随着他的远离，那些人和物渐渐成了模糊的背景，而周围的嘈杂声似乎也变得越来越遥远，直至完全消失在他的耳畔...... 第66章 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打击，才会让一群普通人不再惧怕死亡，甚至主动迎接？ 昂诺斯不敢细想。 —— 太平洋，伽马基地。 在经历塔曼康来犯的袭击和北美军区的轰炸任务后，乔锦舟的基地再次迎来大规模的修整，后勤中心为此忙的脚不沾地，连乔锦舟直接指挥的u1小队都被拉去干苦力了。 相较于基地外机器作业的轰鸣声和海浪拍打海岸的喧嚣声，08编号房间里显得安静异常。 乔锦舟坐在沙发里，手肘搭在扶手上，身旁的玻璃窗映出他挺拔的侧影，但唯独看不清楚神情。 一旁的杨毅把笔记本电脑阖上，他神情疲惫，不知道有几天没打理头发了，看起来有些凌乱，碎发乱七八糟地挡住了额角。 忽然，乔锦舟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拨出一个号码，接通后就直接问道：“昂诺斯呢？” 这个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查德大概在食堂吃饭，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惊讶的不敢大声说话，最后像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才重新问道：“画家？” “查德，我问你。”乔锦舟吸了口气，沉声道：“昂诺斯的定位两天没有移动过了，难道你安排他在宿舍养老吗？” “定位？哦...” 查德闻言，给了个意料之中的笑，接着看似爽快的告诉了乔锦舟，他给昂诺斯批了一个月假的事。 “他去哪儿了？”乔锦舟毫不客气的直接问道，仿佛他才是查德的上司。 “既然你都冒着风险打给北美军区的我了，说明连你也没查到他的信息，那么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死老狐狸，把问题又抛了回来，说话滴水不漏的这一点还是没有变。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北美军区给他做了多少个假身份，老实点把信息资料都传给我，不然你们陆军基地剩下的那点东西都别想要了。” 说话时，乔锦舟斜眼瞥了下杨毅，后者一头雾水。 查德没有说话。 电话两端一片压抑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才听查德深吸一口气，道：“别闹了画家，昂诺斯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如果他想被人知道行踪，也不会费尽心思隐瞒了。” “我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乔锦舟说这话的时候很笃定。 杨毅虽然看不到查德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得到，这个上校老头用力捂住后脑不让血压升高的场景了。 “那我也没办法告诉你，昂诺斯的身份信息属于国家情报部，除非白宫办公室亲自下达文件，否则我也没有这个权限调取。” “......” 查德也没听清对方最后骂了句什么，就被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在原地静默了几秒钟，“傻缺三世祖。” 乔锦舟把电话一挂后，手机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你为什么对昂诺斯那么执着？” 杨毅以为乔锦舟同意将昂诺斯放走后会慢慢失去兴趣，没想到竟然是变本加厉。 除了追寻父母的死因，杨毅还从没见过乔锦舟对一件事那么执着。 “........” 乔锦舟瞥了眼杨毅，没有回答。 他心里清楚，如果昂诺斯继续留在北美军区，就会被迫卷入上级的政治斗争中，既然有了少校的军衔，就不能违抗上级的命令。如果双方都把昂诺斯当做是一枚可以冲锋陷阵的棋子，这无异于是将昂诺斯逼入一个没有任何好处的“战场”。 乔锦舟信不过查德，所以这也是他出于私心想让昂诺斯离开北美军区的原因之一。 当然，他对其他人可不会这么解释，就比如他对杨毅是这样说的： “因为那张脸是我喜欢的长相，明明是个优级alpha却比我想象的还要纯情，稍微碰一下就会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乔锦舟慢慢止住笑，盯着杨毅，目光中满是深不见底的灼热，“意料之外的性感。” “........”杨毅不禁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原本是想偷懒不去现场监督基地的修建，但如今看来，和乔锦舟同处在一个空间里，还不如让他去指挥中心值班。 “好看的omega也不少。”杨毅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对他这敷衍的回答表示不满。 “杨毅。”乔锦舟突然仰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今年太平洋的冬天有点冷啊。” “冷？我让控制中心把基地的地暖温度升高点。” 乔锦舟笑了笑，莫名转移了话题：“不可能比他的体温更高了吧，毕竟是狮子......” 被汗水浸湿后海藻一般柔软的金发，双眸里跃动的青绿色，还有那容易留下痕迹的小麦色肌肤..... 光是想象一下就足以让人体温升高了。 “......” —— 失去辉煌灯光的爱博里，夜晚的星光格外璀璨。 在红灯区逛了一圈的昂诺斯没有得到想要的情报，不得已回到自己居住的屋子。 正当他准备关灯时，突然听到窗外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他立刻警觉起来，走到窗前查看情况。 只见一名男子正被几个黑影追赶着，那男子看上去背脊虚伏，脚步踉跄，显然是遭受过了殴打。 昂诺斯见此没有丝毫犹豫，运用兽化的力量从窗户跳下，迅速隐匿进黑暗中。 他利用自己敏锐的听觉和视觉，锁定了追赶者的位置，几乎没费什么力，就将追赶者一一打晕，而那名男子也顺势倒进了他的怀中。 男子看起来三十多岁，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穿着一件中式长衫，深邃的桃花眼微微上扬，眼尾一颗泪痣自带风情，偏偏冷着一张脸，硬是看不出一丝勾人味儿，然而与那张妖孽脸不同的是，他眉宇间多了份硬朗。 他看起来与昂诺斯一样，与爱博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昂诺斯想抬手查看男人的伤势，却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的拉住了。 男人的手非常凉，他艰难地张开嘴，用微弱的声音说道：“谢谢...” 第73章 “你还好吗？” 昂诺斯轻轻皱起眉头，目光在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上掠过，上面显示的时间已近深夜。 他警惕地转头，目光在昏暗而杂乱的街道上扫视，他住的地方离杂乱的红灯区很近，如果放男人回去说不定还会遇上危险。 他这么想着，便突然低下头看去—— 男人的呼吸有些急促，似乎还没从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中缓过神来。他靠在昂诺斯的怀里，矮了整整一个头，身量纤细的像极了一个omega。 昂诺斯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住在哪儿？要不然我送你回去吧。” 男人微微抬起头，目光有些迷茫地望向远方。 他犹豫了一下，才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我住在前面的巷子里，离这里不远。” 前面的巷子，不就是红灯区吗？那这男人是..... 一瞬间，有无数猜测在昂诺斯脑海里闪过，他不着声色地点了点头，安慰男人这距离也不算太远自己可以送他回去。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男人嘴上这么客气地说着，但其实早就崴了脚，急需一个人搀扶着。 “没事。” 昂诺斯认定了男人是个omega，不敢过分的接触，只轻轻扶着他的胳膊，最后两人并行朝着男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浓，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猫叫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路上，昂诺斯在交谈中得知，男人叫理文，是个劣质alpha，经营着一家月月赔钱的酒馆，因为没有多余的钱支付房租，所以一直住在酒馆的二楼，而刚才追他的人其实是催债的。 “你不像是当地人。” 理文突然语气淡淡的开口。 他有一张好看的脸，即便是在昏暗的月光下都能察觉到他完美的骨相，要不是他那沉静疏离的态度，恐怕昂诺斯真的误以为他是在红灯区拉客的omega。 “我是来旅游的。” 理文微微挑眉，显然对昂诺斯的选择感到不解，“旅游的...住在这儿？” 昂诺斯微微一笑，目光中佯装出几分诚恳，“没什么预算，只能随便找个地方住了。” “是吗……你看着不太像缺钱的人。” 随着对话的结束，两人来到了理文口中的“家”，昂诺斯轻轻推开了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麦芽香与木质气息的暖风迎面扑来。 酒馆内，灯光昏黄而温馨，几桌客人正低声交谈，像是时间的低吟浅唱，将一切喧嚣都隔绝在了门外。 酒馆内的客人们注意到理文被人搀扶回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文，这是你的新对象吗？这个alpha看起来条件不错啊，你的好日子要来了哦！” 一个粗狂的嗓音划破了周遭温馨的气氛。 第67章 周围人也跟着一起附和，有打趣的，也有羡慕的，唯独没有调侃的意思。 理文的表情略显尴尬，感觉有点无奈又有点哭笑不得，“我都说了很多遍了，我也是alpha。” 说完，他拍了拍昂诺斯的肩膀，随后指着自己的脚踝说道：“你先随便找个位子坐一下吧，我去后面抹下药。” 昂诺斯本想借口离开，没成想理文没给他这个机会，转过身就顺着一个小门钻上了楼，而刚才起哄的客人们也重新回到桌上喝起了酒。 “居然是alpha.....” 等待的时间，昂诺斯随手拉开吧台的一张椅子坐下，仔细环顾了四周。 只见酒馆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生活的痕迹，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酒牌，每张木质的桌椅上都刻着岁月的印记。 这里虽然简陋，但却充满了人情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融入这份温暖之中。 正当昂诺斯沉浸在这份独特的氛围中时—— “欢迎光临。” 理文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语气有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昂诺斯闻言转过头，发现理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站在吧台向他打招呼，“想喝点什么吗？我请客，算是感谢你送我回来。” 言罢，理文轻轻晃动手中的调酒器，示意昂诺斯点酒。 “什么都可以吗？” 昂诺斯上下打量着吧台上的各种酒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好奇与期待，之前因为部队的严令，他从来没沾过一滴酒。 “那就这个吧。” 昂诺斯最终在酒柜上选了一款看起来颇为独特的酒。 理文微微点头，手法娴熟地调制起来，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是在创作一件艺术品。 随着调酒器的轻轻摇晃，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陶醉其中。 理文将调好的酒倒进高脚杯，推到昂诺斯面前，轻声介绍道：“落日殉情。” 杯中的液体宛如被夕阳染红的海面，波光粼粼，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落日柔情？名字不错。” 昂诺斯真心夸赞了一句，接着便略有些迫不及待地接过理文递来的酒杯，他凑近杯子轻抿一口，只觉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仿佛所有的疲惫与烦恼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在爱博里，殉情和柔情的发音几乎相似。 但理文却没有纠正昂诺斯，他低垂着眼眸，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正巧此时，酒吧内的音乐缓缓响起，旋律轻柔而缠绵，如同夜色中轻轻摇曳的烛火。 理文盯着昂诺斯，露出见面后的第一个笑，“这酒是我酒馆的招牌，你的眼光很不错。” “是吗？确实很好喝。” 一杯酒下肚，昂诺斯的呼吸逐渐变得深长起来，他的酒量出乎意料的不是很好。 “谢谢。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昂诺斯说着，直接站起身准备离开，脚步微微有些漂浮。 他知道理文过得拮据，所以只是象征性的接受道谢，但或许也是出于同情心的作祟，他想为理文节约些成本，起码这杯酒在他们国家估计能值50美元。 “是我要多谢你，如果还有机会...可以常来。”理文的声音平静而温暖，像是在昂诺斯脸上读懂了他的意思，但最后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目送着昂诺斯离开。 走出酒馆的那一刻，一阵恰到好处的冷风拂面而来，吹得昂诺斯瞬间酒醒了。 回去的路上，他开始回忆起刚才和理文的那几个小时的相处。昂诺斯发现这个劣性alpha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表情，总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简直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然而，正是这份难以捉摸的神秘感，让昂诺斯对理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两天，他似乎成了理文酒馆的常客，白天他完成计划的事情后，就会在夜幕降临时，自然而然地来到这里，与理文一起听客人们分享故事，品尝美酒。 “理文，你的家人都在哪儿？” 那天，昂诺斯突然问道。 第74章 酒馆的灯光昏黄，照在斑驳的墙壁上，营造出一种时光倒流的氛围。 今天老旧的酒馆意外的只有昂诺斯一个客人，可能是这些年在外漂泊的久了，他和理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谈起了家人这个话题。 于是，昂诺斯抿了口酒，这才没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家人...都去世了。” 理文说着，转过头，看似不在意地对昂诺斯眯起眼睛笑了一下，“在两个月前的那场爱博里的内战中......” 昂诺斯歉意地说：“......抱歉。我不应该问这个问题的。” 理文摇了摇头，反过来安慰道：“没事。可能这就是命吧，否则怎么会正好我们住的地方就沦为战区了呢？”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黯淡无光，嘴角也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那个混乱的夜晚，一切都失去了......” “命？”昂诺斯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你相信命？” “没错，我相信命，世间万物因果循环，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理文举起了酒杯，与昂诺斯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昂诺斯默默地看着理文，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命中注定......” 昂诺斯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几分自嘲。 塔曼康，那个在爱博里制造了无数混乱的恐怖组织。 他们的名字，就像黑夜中的噩梦，让人不寒而栗，可今天却有人告诉他，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这让他不禁产生了怀疑。 “理文，你的酒馆在这里开了多久了？”昂诺斯看似随意地问道。 “有几年了吧。”理文头也不抬地回答着。 “那你对这里的情况应该很了解了？” 昂诺斯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我听说，经常有塔曼康的人在这附近出现，你不害怕吗？” 说完，他下意识的去看理文的脸色。 果然，理文闻言，手微微一顿，他默然片刻抬起头，直视着昂诺斯的眼睛，“当然害怕。但是...比起死亡，我更害怕贫穷。” “你看起来，不像是在乎钱的人。” 理文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满眼的无奈，“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吧。毕竟我也是人，是人都会有欲望的。” “也许吧。” 昂诺斯最终还是强忍着将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他微微一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接着他起身告别理文，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地方。 酒馆外，夜色渐深，足以将理文注视着昂诺斯背影时，那道探究的眼神隔绝。 出租屋内，昂诺斯打开房门，发呆似的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过了一会儿，他来到窗前独自坐下，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他内心有些焦躁，难得掏出一盒烟，从中抽了一支点燃。 “呼—” 他深深吐出一口，任由烟雾在房间中缭绕，而他的思绪也如同这烟雾一般，飘忽不定。 回想起与理文的对话，每一个细节都在昂诺斯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理文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话语，归根结底表达的意思无非是，抹去施暴者的罪孽，将一切归咎于命运。 理文是以什么心情，在家破人亡之后，还能说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这句话的呢？ 昂诺斯越发觉得理文有问题，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仅凭直觉就判断一个人是否有罪，但他就是无法忽视内心的疑虑。 他来到爱博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关于塔曼康的线索却依然寥寥无几，而理文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尤其是他说的那番话...... 昂诺斯将没抽完的烟掐灭，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自己带的背包中翻找起来，最后他从内夹层里掏出一枚小型金属，按下了上面的开关后就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如果理文真的有问题，那么就值得一试，尽管自己很讨厌未知的变数...... —— 凌晨三点，伽马基地深处，那间存放着休眠舱的密室，突然被一层淡淡的蓝光温柔地包裹着。 随着一道柔和微光缓缓亮起，休眠舱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乔锦舟的身影渐渐显露。 光点洒在他的脸上，为他英俊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神秘。 杨毅早已站在中控台前，目光穿过屏幕上的数据，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见到乔锦舟醒来，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锦舟，你这两个月的发情期很不稳定，又拒绝我给你找omega，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影响你的腺体功能。” “没想到啊，你竟然还会关心我。” 乔锦舟漫不经心地披上外套，那件外套质感上乘，加上他动作间透露出一种不经意的潇洒，仿佛把穿衣这样的日常行为，都赋予了仪式感。 第68章 “真让人感动。” 乔锦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虽然话中带着几分调侃，但深处似乎隐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杨毅语气严肃。 闻言，乔锦舟敛住笑意，“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就在这时，中控台上的屏幕突然闪烁，一个加密的信息弹窗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乔锦舟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还没等杨毅接通，他先一步走近，指尖轻点，信息内容缓缓展开。 那是一串熟悉的代码，带着一种莫名的诱惑，仿佛在向他发出无声的呼唤...... 此刻，乔锦舟眼中是难以言喻的兴奋，“他居然主动找我了。” “这个代码是...” 杨毅站在他身旁，眉头紧锁，目光同样锁定在那串代码上，“狮子？什么意思...这是谁的定位？” 乔锦舟牢牢地盯着屏幕，视线不曾有半分挪动，“你说还会有谁呢？” “昂诺斯少校？”杨毅见状，眉头微微一皱，“他这个时候突然发出信号，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毕竟他之前一直极力地在隐藏自己的踪迹，甚至离开北美军区的时候还换了假身份。” 乔锦舟对他的话不以为意，神情还是懒懒的。 他将身子靠在控制台上，手指轻轻敲打着台面，“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 明明当初给他定位器时，表现的那么不屑一顾...... 现在却又突然给他发来信号。 是约会的邀请？还是，有求于他呢？ “可爱...你说他？一个优级alpha？” 乔锦舟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险些让杨毅摸不着头脑。 “面对我的邀请......那种明明欲罢不能，却又强作矜持的样子.....” 乔锦舟单手撑着下巴，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感慨道：“真想让他穿上女仆装，然后跟他za。” “你要是欲求不满也不该发泄在别人身上。” 杨毅抹了把脸，感觉自己的忍耐要到极限了。 乔锦舟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心中已经充满了期待与憧憬，他只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游戏，是由昂诺斯主动发起的“邀请”。 第75章 半夜十一点。 昂诺斯离开租住的小屋下了楼，他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夹克，抬手将帽檐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顺着红灯区拐了好几条小巷，最后来到一条灯红酒绿的人潮处。 从街头一眼望去，霓虹招牌如彩虹般绚烂，绵延数十米，将过往行人的目光无一遗漏地牵引至此。 之后，昂诺斯轻车熟路地推开一家酒吧的后门。 “这里是会员制酒吧，请出示身份信息。” 这家酒吧只不过比寻常酒吧规模大了些，后门却有两名保镖模样的人看守着。 “给。” 昂诺斯面如常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放在机器上。 他在爱博里调查了半个月，几乎走遍了所有跟塔曼康有关的地方，这家酒吧是他三天前盯上的，至于这张输入身份信息的磁卡也不过是有天晚上顺手从一个酒鬼身上摸走的。 “进去吧。” 咚咚咚—— 踏进门的瞬间，昂诺斯就被一股热浪般的喧闹席卷！ 音乐震耳欲聋，最新潮的电音与复古摇滚的狂野混搭，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带着电流，直击心脏。 灯光昏暗，音乐声、人声鼎沸，各种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在这里混杂，刺激的昂诺斯差点喘不过气。 这个酒吧表面上与其他并无二致，但有种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让他断定这里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因为他从来都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是他身为优级alpha与生俱来的自信。 昂诺斯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 等调酒师递过来后，他立马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烧感，却也让他更加清醒，于是他默不作声地开始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今天的蚁后找到了吗？” 不远处聚集了二三个男性alpha，他们讨论的内容，一字不落的传进了昂诺斯耳中。 “哎，最近来这儿的优质omega变少了。” “听说是最近组织上面好像来了什么大人物，让我们动作都小心点。” 蚁后？组织的大人物？ 昂诺斯的目光突然锁定在了其中一个男人身上，那个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臂。 男人不经意抬杯喝酒时眼神经常闪烁不定，似乎在刻意监视着酒吧里的每一个人。 昂诺斯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人的不寻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昂诺斯猛地发觉男人总是注视着舞台边上的一个omega。 打量了一下，那个omega气质不俗，看上去绝对是优级以上。 于是乎，下一刻，昂诺斯就见这男人熟练地端起酒杯上前与那个omega攀谈起来。 这个场景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只会认为这是普通的搭讪而已，但放在这个男人身上就是说不出的不对劲。 果不其然，那男人不知跟那个omega聊了些什么，竟然哄得omega跟他一起离开。 男人亲密地搂着omega的肩穿过人群，钻进包厢区后就不见踪影了。 昂诺斯趁着二人完全消失在他视野前时，装作醉酒的模样，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虽说他推搡了几个路人引得几句谩骂，但这倒也显得他跟踪的举动十分自然。 “这里是...” 昂诺斯跟着两人来到一个看似普通的楼梯前。 这时，他们的身影却忽然消失，只剩楼梯口转角处一扇紧闭的门。 昂诺斯上前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道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隐约从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光线。 “他们是进去了吗？” 昂诺斯不动声色地靠近那扇门，耳边是身后酒吧内嘈杂的声音，他只能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附耳在门上听了片刻。 在确定门后没有人的气息，他便来不及多加思索地轻轻推开门。 顿时，一股霉湿的气味扑鼻而来，还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息。而随即引入眼帘的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在这之外，周围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昂诺斯放慢呼吸，利用兽化的本能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前行，他每走一步都是格外的小心。 “唔、唔唔...” 这时，一扇房门内传来了微弱的声音，像是痛苦的呻吟，又像是无助的呼唤。 “.......” 昂诺斯猛地停下脚步，他慢慢地靠近那扇门，想探听里面的动静。 然而，里面除了偶尔传来的低沉喘息声外，再无其他。 是个人都能明白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难道是刚才被带走的omega吗？ 昂诺斯环顾四周，心里疑惑不已，毕竟这里可不是什么适合幽会的环境。 正当昂诺斯不解时，一阵脚步声从他的左边传来，他四下张望了一眼，就立刻躲进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紧接着便循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是刚才他跟踪的男人，而本该在他身边的omega却不见踪迹。 来不及思索omega究竟去了哪儿，昂诺斯便发觉男人是从一扇门后突然出现的，此刻的他脸上已经不见当初搭讪时的谄媚，俨然换上了一副冷酷的表情，眼中也闪烁着狠戾的光芒。 有问题！ 昂诺斯紧紧地盯着那个男人，只见他走到了另一扇紧闭的门前，拿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而门后，是一个更加昏暗的房间，里面同样传来了微弱的哭泣声，仔细一听甚至还有挣扎的动静。 昂诺斯趁男人不注意，悄悄隐藏气息潜伏在门外，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就看到了更加令人震惊的景象！ 一个omega被铁链捆绑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眼无神，他的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露出身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昂诺斯心下一沉，这才恍然想起发动兽化的力量，只见他眸光闪烁，耳廓也微微颤动，他在尽力扫视着这条走廊的景象。 只探听了一会儿，就当即把他惊出了一层薄汗！ 他发现这条走廊竟然遍布着许多房间，一个紧挨着一个，每个隔间里都传出了轻声的呜咽....... 这也就意味着，每个房间都可能囚禁着一个omega。 想到这儿，昂诺斯无法再忍受，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干净利落地将那个男人打晕在地。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先将房门关上，随后动作轻柔的靠近床边。 他身子伏低，尽量的让自己表现出无害的样子。但奇怪的是，眼前这个omega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望着昂诺斯的眼里从始至终只有空洞的绝望。 “你还好吗？” 昂诺斯两步走到床边，看清了眼前是一个omega，除了脖子上戴着一个类似项圈的东西外，身上只盖着一件单薄的毛毯。 第69章 他神情呆滞，身材松垮，像是生育了很多年的模样。 “你还好吗？” 昂诺斯又问了一遍。 看到他的闯入，那个omega的眼里只是闪过一丝惊恐，便很快被绝望所取代，一副早就已经习惯了的模样。 所以，到底是习惯了什么？ “今天是优级a...alpha吗......那个，能不能....” 兴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omega嘴唇颤抖着换了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求求你，你...能不能温柔点......” 看到omega破碎的神情，再联想到之前跟踪的那个男人，口中的蚁后..... 昂诺斯的心猛地一沉。 蚁后，不正是藏在与世隔绝的洞里，完成一次次的生育“工作”的...... 最后两个字昂诺斯不忍再想，他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场景！ 这些omega.....他们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存在，却在这里被当作牲畜一样qj和折磨。 “你别，别怕。我不是......” 昂诺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他在试图安抚这个omega的情绪。 然而，他的话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omega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你别出声，我带你离开。” 昂诺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动手解开绑在他手腕上的铁链。 然而，铁链紧紧嵌入了omega的肉里，每动一下都会让他疼得浑身颤抖。 “呃—！” “痛吗？我尽量轻点....” 昂诺斯没有放弃，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撬动着。 第76章 铁链撬动开的声音很轻，但落在这狭窄密闭的房间里却能被无限放大。 束缚解开后，昂诺斯扶着omega缓缓坐起身，随即扯起一旁的毛毯紧紧的裹在他身上。 眼下终于有了能逃出去的机会，可从这个omega的表情中来看，却远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激动，反而是身子抖得比原先更厉害了。 “不....不....行的.....” omega嘴唇不停地翕动着，瞳孔中折射出本能的恐惧，张合了半天也没能嘴里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昂诺斯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能不停地低声安抚他：“没事的，相信我。我带你离开。” 眼下门外安静的连个风声都没有，昂诺斯只和这个omega相隔寸许，这时，两人忽然停下来没说话，耳边只剩下omega紧张的呼吸声。 “不...逃，逃不出去的...不可能的.....” 话还没说完，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昂诺斯立刻捂住omega的嘴。 他屏声静气的等了几秒钟，最后竖起一根食指在唇上，示意omega不要出声。 同时他又从裤袋摸出一枚金属纽扣大小的仪器，随手扔在了床下，口中沉声道：“如果相信我的话，听到爆炸声后就立刻逃出去，出口就在这个房间左转一百米的台阶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omega显然没将昂诺斯的话听进去，他此刻全身上下都在发抖，恐惧的信息素释放的到处都是，连牙齿都发出了细微的打战声。 昂诺斯不得已攥住omega的手腕，为其释放安抚信息素，纤细的手腕握在掌心，昂诺斯能清楚感觉到omega在恐惧的颤抖。 他心中不免惊疑，这个omega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光是听到脚步声就能害怕到这种地步？ 来不及多想，下一秒，那阵脚步声停在了他们所在的房间外。 目的性很明显，昂诺斯偷溜进“蚁巢”的事肯定是被发现了。 “里面的人，出来吧。” 因为隔着门的缘故，昂诺斯无法准确判断对方有几个人。 懒得数先前究竟执行过几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任务了，昂诺斯表情淡然，连短暂的慌乱都没有。他暗自隐藏气息，慢慢贴近房门旁的墙壁，接着深吸一口气，从后腰抽出匕首紧紧握在手中。 门被自外向内踹开，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昂诺斯。”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与此同时，整个“蚁巢”的灯全部被打开！ 在黑暗中潜伏已久，昂诺斯的眼睛猛地被光亮刺痛，视线短暂间无法聚焦。 少顷，他用力闭眼，复又睁开，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 昂诺斯猛地抬起头，眼前的身影正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冷冷注视着自己。 那张脸，他异常熟悉，是他来到爱博里后见过数次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警惕地看向理文，语气中却没有丝毫意外和诧异，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一样。 理文不动声色一瞥，对比昂诺斯，他反倒是有些意外，“看你的样子，好像早就猜到我的身份了？” 身份？ 昂诺斯俊眉微微拧紧。 说实话，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理文会跟“蚁巢”有联系，只是之前接触的过程中本能的觉得理文不同一般，所以如今在这里见到他，并没觉得意外而已。 不过理文的话倒是提醒了他，自己是追着塔曼康的线索而来的，如果理文跟“蚁巢”有关联，那他的身份必定也跟塔曼康有关联。 他现在必须想办法从理文嘴里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才行。 “我...” 理文似乎通过昂诺斯脸上微末的表情，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于是直接打断道：“哦，看来你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神通广大’啊。我想也是，你怎么可能通过我查到这儿呢。不过现在看来，你只用了半个月就查到这个酒吧，的确有些能耐。” 昂诺斯握着匕首的手兀自一顿，眼底出现了一种非常微妙的表情。 足足好几秒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少顷才勾起唇角笑了声，不知是讥讽还是自嘲，“原来我到爱博里的第一天就在你的监视中了。” “别介意，这太正常了。” 理文忽然笑了一声，他目光灼灼地直勾勾盯着昂诺斯，“以爱博里的特殊性，连条狗过境都会被查个祖宗三代的。只不过为了查你多费了点功夫而已。” 昂诺斯微垂眼睫，像一尊被遮掩在昏暗光影里的雕像。 面前的理文虽然是笑着的，但他敏锐地感觉到气氛隐隐变了。 “你不是劣质alpha吧。” 昂诺斯下意识的想起了上一个伪装身份骗他的alpha，心里说不清是厌恶还是不耐烦。 理文有些好笑道：“事到如今，我是不是劣质alpha还重要吗？” 昂诺斯眼神幽邃，没有吭声。 “只有你一个人？” 理文扫视着房间，他并没有打算立刻对昂诺斯动手，而是慢慢走上前，上下打量着，“画家，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 理文的笑容多少有点挑衅，但又很漂亮。 听到这两个字，昂诺斯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他紧紧地盯着理文，眼神中充满了敌意和戒备：“你认识画家？” 理文没有理会昂诺斯的问题，随后像是要故意激怒他似的，语调悠然还带着些许嘲讽，“哦，他没来啊。没想到，你竟敢只身一人来到爱博里调查。” “.......”昂诺斯眼神闪动，他什么都没说，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理文。 “不说话？” “你知道我在调查什么？” 看着昂诺斯不为所动的样子，理文直觉没趣，冷笑一声：“不管你是想调查塔曼康，还是想救这些omega，你以为凭你自己，能做到吗？” 昂诺斯当即反驳，“如果所有事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的话，那还有做的必要吗？” 理文微微一笑，他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为了防止这些omega逃跑，每个房间都安装了防爆钢板，就连针孔摄像也起码安装了三个。说实话，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你这样正义的alpha，但在爱博里，塔曼康就是规则。” 昂诺斯冷哼一声，“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无耻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闻言，理文并不生气，“你何必同情这些omega呢？我们只不过是在帮他们实现自己的价值而已。” 说着，他眼角余光瞥向了房间里的蜷缩在床上的omega，后者察觉到他的目光，双手不自觉地抱在胸前，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惊慌。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却最终只能化作微弱的啜泣声。 “omega的价值就是生育。” 昂诺斯眼眶血丝密布，英挺的嘴唇因为情绪激荡而微微张着，“你这么明目张胆的绑架高阶omega，就不怕被军方发现吗！” “怕，怕啊，怎么不怕呢。”理文伸手指了指天花板，上面那层是昂诺斯原先进来时的酒吧，“但是你别忘了，来这里的客人随时都可以成为我们的人质。” 第77章 “战争”的牺牲品向来都是无辜的平民。 在穿越过一切黑暗之后，这条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昂诺斯才恍然意识到。 但即便如此，他也从不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过，“战争”的开始和结束都取决于人类，而胜负自然也取决于人类...... 第70章 —— 楼上酒吧，劲爆的音乐震耳欲聋，人群意识不到正徘徊在自己脚下的危险，依旧在舞台上纵情呼喊。 乔锦舟微微抬眼，抱臂悠闲地靠在一处角落的门边，酒吧灯光映照在他俊逸的脸上，简直傲慢的不可一世。 离乔锦舟最近的老三，先是晃了晃裤子口袋里一沓的会员卡，继而抬头看向自家老大，疑惑问道：“老大，你确定昂诺斯少校在这里？” “这里的灯好刺眼啊！” 成卓用力揉搓着眼睛，几乎要掉下泪来，这间酒吧的灯闪烁着怪异的亮光，对兽型是鸟类的他来说，照得他格外难受。 “有爆闪灯，你觉得难受是正常的。” 阿亚兹轻车熟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亲自替成卓擦拭起眼睛，“看来这个酒吧不欢迎你们这些小鸟啊。” 成卓理所当然的享受着阿亚兹的服务，深知阿亚兹又在揶揄他时，也只是哼哼唧唧的表示不满。 如今仔细看去，乔锦舟身后还站着几人，似乎除了杨毅，u1小队都全体出动了，这好像也是他们第一次以非雇佣式任务出现在一个国家。 “金雕。” 乔锦舟戴着手套，食指不耐烦地在手臂上敲击着节奏。 金雕在掌中的电子显示屏上来回滑动了几下，“没错老大，定位上显示的就是这儿。” 老三在一旁努嘴，“老大，这昂诺斯少校是特意请你到爱博里喝酒的？” 乔锦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锐利，一双眼睛深如寒潭，微拧着眉宇，似乎在仔细斟酌些什么，半晌后他才轻嗤一声，语气慵懒道：“老三，清场。” “明白！”说完，金雕高举右手，重重砸向身旁的消防按钮。 “咚”的一声，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而来的是刺耳的警报音。 人群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都凝固在了那一刻，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褪去，就已被惊恐所取代。 “啊——！！！” 不知是谁突然惊叫了一声，所有人像是一股失控的洪流开始涌动。而这时，乔锦舟带着u1小队裹挟在人群之中缓缓走进酒吧深处...... 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酒吧深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起来，随后几人根据定位的显示来到了一个地下室的门前。 老三率先上前，用力地推了推门，却发现面前的铁门竟然纹丝不动。他深吸一口气，在得到乔锦舟的眼神示意后，抬腿便是一脚。 铁门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随后，映入众人眼里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房间，这些房间都没有门，只是用一块破布遮挡着，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藏着什么。 老三几人分头搜查起了里面的房间，发现每个房间都空无一人，只有破旧的桌子和床，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霉味。 “没有人？” 金雕和老三走进去四处搜寻起来，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老三摸着后脑勺，走到乔锦舟跟前，“老大，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乔锦舟站在门口，半个身子隐匿在阴影中，他盯着暗无边际的地下室一言不发。 空气仿佛也在一瞬间静止了—— 金雕手里的电子仪器还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上面显示昂诺斯的定位明明就是在这里，可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昂诺斯把他引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昂诺斯只是故意戏弄他呢..... 乔锦舟脑海里莫名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但随即又被否定了。 那只狮子，可没这么无聊。 想到这儿，他慢慢地笑了起来，眼底竟不达笑意。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u1小队几人的身后出现了四五个身穿深绿色统一制服的alpha，他们身体强壮的不似寻常alpha，可面容却透着近乎病态的青白，眼神稍显迟钝的同时，浑身上下还都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 甚至不用刻意去看，都能发现他们的脖颈上有一圈不明意义的，刺青模样的编号。 老三在乔锦舟耳边小声提醒道：“老大你看，他们脖子里的编号，是塔曼康的实验体。” 几个实验体端枪出现的瞬间，u1小队就全员戒备地挡在了乔锦舟面前。 “塔曼康。” 乔锦舟眼中先是闪过一抹寒意，接着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微微笑了下，最后一手插在长裤口袋里，一手抬起，两根修长的手指悬在空中，对着金雕他们打了一个手势。 金雕他们见状，立刻明白了乔锦舟的意思，纷纷掏出了手枪。枪口森然林立，没有一丝征兆，几发子弹便朝着实验体的腺体弱点射而去了！ “砰砰砰！” 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的实验体便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 解决完这些实验体，乔锦舟丝毫没有犹豫，大步流星地转身踏进了地下室，老三刚要探身阻止，却被金雕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那双高档的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噔噔噔”的清脆响声，每一步都踏出了不容小觑的威严。 突然，乔锦舟蓦然停下脚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拽住。 那张线条深刻的脸上沉静地毫无表情，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转过头，冰冷的墨绿色眼睛正透过房间的布帘，死死地盯在一面墙上。 那双眼神凌厉而炙热，仿佛要把墙体洞穿—— “有意思……”乔锦舟轻轻吐出一句话，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看来，这里藏着不少惊喜啊。” 老三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暗自嘀咕：“这墙后面难道有什么吗？老大这眼睛，跟能透视似的。” “老三，把这面墙炸了。”乔锦舟简短的命令道。 —— 与此同时，另一边，昂诺斯还在暗自和理文周旋，他深知自己没有能力可以把这里被困的omega全部救出去，甚至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能从理文面前全身而退。 但他依旧固执地在拖延时间，就好像是他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可以逆转全局的契机...... “忠于生存和服从是omega的本能......” 理文被几名保镖似的alpha围在中间，他身材削瘦，却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慢慢逼近昂诺斯，语气悠闲而讥讽，“你身为alpha就不该打破这个规则。” 理文眉眼深刻，气质超然，笑起来时不禁让昂诺斯觉得这人有种不符合他长相的摄人心魄。 昂诺斯直直盯着理文的眼睛，“用暴力来胁迫别人屈服，粗俗而卑鄙。” “随便你怎么说。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别妄想耍什么小手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理文的唇角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刚才在监控里看到了，你往床底下扔了什么？是个小型炸弹吧。”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泛起一股诡异的气息。 第78章 昂诺斯还没来得及回答，理文身旁的alpha便从怀里掏出枪对准了他，寒光凛凛的枪口直指他的眉心。 可紧接着，理文却抬手阻止道：“慢着。再等等。” 理文的眼神复杂难辨，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昂诺斯试图从那双眼眸中读出些什么，却只捕捉到一片深邃的幽暗。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腥味，以及极轻微一声气流拂动...... 昂诺斯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而后他仿佛是感觉到了异样，微微转过头皱起了眉，目光像是穿透了房间的昏暗。 而房间内那原本低泣不止的omega，在察觉到昂诺斯的眼神后，抽泣声戛然而止。 理文顺着昂诺斯的目光看去，只听房间的一面墙后传来细碎的响动。 时间瞬间静止，下一秒，昂诺斯大步冲到了omega身边，一把揽过omega大喝道：“抓紧我！” “砰—！”的一声闷响，墙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撕裂，留下一个足以容纳两人的巨大豁口！ 爆炸的气浪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理文和身边的alpha逼得连连后退，也将昂诺斯掀得踉跄几步。 为了保护怀里的omega，他的脊背重重砸在墙上，发出撞击的闷响！ “啊啊啊！” 惊慌间，原本就虚弱的omega被吓得紧紧钻进昂诺斯的怀里，双手也死死攥着昂诺斯胸前的衣料，两人的身体贴得几乎没有缝隙。 尘烟散尽，昂诺斯挣扎着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怀里的omega：“你没事吧？” omega喘息着点点头，嘶哑地挤出了一句话：“没、没事...” 说完他向后望去，一个挺拔俊逸的身影正裹挟在尘烟中朝这里缓缓走来，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老大，你等等！”老三和成卓他们担心乔锦舟的安危，异口同声的追赶在他身后。 “老大，定位器信号消失了......”金雕也紧随其后。 第71章 理文与alpha们闻声迅速戒备起来，统一将枪口对准了来人。 可奇怪的是，乔锦舟仿佛感知不到这一切似的，步伐依旧不徐不疾，只在经过昂诺斯时脚步才刻意停顿。 目光流动，深邃的眼眸终于聚焦在昂诺斯脸上。 昂诺斯察觉到视线，微微抬眼，两人匆匆对视，这一眼没有掺杂任何情绪。 或许是被特级alpha的气势震慑到了，昂诺斯怀里的omega开始发出不安的喘息，连脑袋也埋得更深了。 乔锦舟见状，神色微微一变：“你想搂他到什么时候？”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昂诺斯没意料到乔锦舟见他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他顿了顿，无奈道：“你没看见他很害怕吗？” 说完，昂诺斯又轻轻拍了拍omega的背，以示安慰。 想起因为爆炸，而不知在哪儿碎成渣的定位器，乔锦舟心头就莫名涌上一股无名火，“我给你的定位器就是这么用的！？” 昂诺斯无奈，“你能不能看下现在形势......” 话音未落，一发枪声响起！ “小...心！”昂诺斯惊呼出声！ 只见子弹从理文身旁射出，裹着硝烟穿透而来，却在半空中被另一颗子弹拦截，最终像一颗生锈的钉子般，死死地楔在了乔锦舟的脚边，也将他们二人阔别许久的对话打断。 两人同时眉心一拧。 乔锦舟不满地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而他身后阿亚兹的枪口还冒着一丝白烟。 原来那颗偷袭的子弹，是被u1小队的第一狙击手阿亚兹拦截了下来。 “画家...”理文轻声道。 “你又是哪来的垃圾？” 乔锦舟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与不屑，他站定在理文不远处，最后轻笑了一下。 周围的alpha保镖们见状，纷纷向前一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理文却仿佛浑然不觉，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兴奋的眸光。 “好久不见了，画家。” 理文的声音平静而深沉，仿佛老友重逢般自然，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深意。 乔锦舟眉锋冰冷一挑，“哦。是埃尔文，你又换了张皮啊。” 埃尔文？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昂诺斯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可置信的望向理文，虽然猜到了理文身份不简单，或许是这间酒吧的经营者，或许是塔曼康组织的干部，甚至他还怀疑理文是不是不得已才为塔曼康卖命的...... 。然而所有的可能他都想过了，却从未想过理文竟然就是埃尔文的可能！ 被揭穿身份的埃尔文，脸上不见任何慌张的神情，反而饶有兴味地对着乔锦舟露出一副欣赏的笑意。 “.........” 乔锦舟注视着他的脸，一言不发。 足足数秒后，昂诺斯率先打破沉寂，他问出了那个，缠绕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埃尔文。你...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杀我？” 话音落下，昂诺斯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居然沙哑成这样。 本以为埃尔文会出言讥讽昂诺斯的不自量力，谁知他听了后只勾起唇角笑了一笑，继而扭头看向了乔锦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埃尔文虽然看着乔锦舟，但话却是对着昂诺斯问的。 “北美军区情报部，对塔曼康调查的已经颇为详尽了，只要动动手指，用你少校的权限就能查到的事，为什么还要赌上自己的命？” 埃尔文的话里带着一丝冷笑，他目光锐利，直到昂诺斯心底，“所以，你特意来到塔曼康，到底是想要知道些什么呢？” 随着埃尔文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昂诺斯的脸上，那目光中既有不加掩饰的怀疑，也有难以抑制的好奇。 包括乔锦舟。 “......”昂诺斯一时无言。 他开始回忆起，来爱博里调查塔曼康的初衷。 脑海里，首先闪过的是自己在伽马基地看到的乔锦舟父母的照片，和那则斯埃德工业实验室爆炸与塔曼康有关的新闻。 想着想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为了一个或许根本不值得的理由，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而更无力的是，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为了帮助乔锦舟，查明他父母的死因是否与塔曼康有关，但此刻看来他依旧需要乔锦舟的帮助才能脱离险境。 自己，或许根本没有那么这个能力..... 昂诺斯就这么怔怔望着乔锦舟，干涸的嘴唇张了张，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乔锦舟敏锐地捕捉到了昂诺斯眼神中的微妙变化，结合埃尔文的话，他立刻就猜到昂诺斯心中所想。 一时间，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昂诺斯拼上命来调查塔曼康是为了他，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乔锦舟有点兴奋。 这无异于证明当初，自己故意引导昂诺斯去休眠舱房间的小心思是有用的。 “别说那么多没用的。” 乔锦舟肉眼可见的心情大好，甚至连威胁埃尔文的时候都带着笑意，“所以，你利用他引我过来，是想死了？”? 第79章 话音刚落，地下室忽然一暗！ 紧接着，应急灯突然全部亮起，猩红的光晕里，只不过一个闪身的功夫，乔锦舟的枪口就抵在了埃尔文颈侧：“恩？......脉搏跳得挺快啊？我还以为你不怕死呢。” 乔锦舟的食指卡在扳机护圈里轻轻摇晃，枪管在埃尔文白皙的脖颈上压出凹陷的红痕，而白玫瑰味的信息素也随之在埃尔文鼻尖炸开。 然而，埃尔文脸上的诧异只是一闪而过，他唇边含笑，指尖稳稳地将枪口从自己的脖子上推开，似乎笃定了乔锦舟不会开枪，“别激动，就算现在杀了我，你们也走不出去。” “怎么，你以为...” “老大小心！” 乔锦舟话才说到一半，金雕几人突然在他身后急切的呼喊！ “小心上面！” 与此同时，金属撕裂声也从头顶传来，昂诺斯猛然推开乔锦舟滚向右侧。 下一秒，天花板轰然塌陷，四具泛着金属光泽的躯体重重砸在地面。 这些“人”的四肢呈奇异扭曲的状态在地上爬行，关节处探出的骨刺刮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而原本眼眶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圆洞，明明不见眼球，却在漆黑的环境下闪烁着红光。 昂诺斯率先将omega安置到了安全的地方。 空气一瞬间变得的可怕。 “这不会是腺体转换失败的实验体吧？你们竟然在做这种实验。” 乔锦舟不动声色地将昂诺斯从地上扶起，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蝴蝶刀，反手甩出！ 刀身扎进最近那只实验体的关节缝后，伤口处当即迸出了蓝绿色的黏液。 乔锦舟嫌恶的皱起眉头，“居然还是特级alpha的腺体，你们塔曼康可真舍得下本钱。” 趁乔锦舟被实验体牵制时，埃尔文身旁的alpha护卫们迅速将他掩护到安全的距离，自后便警惕地戒备着乔锦舟几人。 此刻埃尔文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他的视线停留在乔锦舟的脸上，半晌说道：“你长得跟你母亲吉娜真像啊，尤其是这双眼睛......” 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毫无征兆的从埃尔文嘴里说出。 乔锦舟闻言，神情蓦地一顿，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紧紧束缚，整个人定格在了原地。 “你什么意思！你...” 乔锦舟咬牙切齿地一步步逼近埃尔文，“当年斯埃德实验室爆炸的事，你知道多少？！” 然而，他在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被其中一只实验体拦住了去路。 “滚、开！” 乔锦舟暴怒大吼，此刻的他，突然就失去了理智。 埃尔文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张淡漠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乔锦舟心里积攒已久的火一下子被激怒，他犬齿刺破下唇，黑豹兽纹从颈侧蔓至脸颊。 在徒手拧断面前实验体的一条胳膊后，他双目赤红，喉咙中爆发出充满愤怒的低吼，“埃尔文！回、答、我！” 可惜埃尔文一个字也未曾开口，只是在alpha保镖们的掩护下转身离去，留下一串悠长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那抹孤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出口处，顺带还留下了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喀嚓—— 乔锦舟的犬齿咬碎了唇间血珠，墨绿色瞳孔收缩成兽类竖瞳，黑豹兽纹在颈侧血管下起伏，像是要冲破皮肤：“埃、尔、文！” 乔锦舟的嘶吼裹挟着兽类的咆哮，剩下的三只实验体同时扑来。 然而，下一秒，特级alpha的信息素瞬间充斥满整个地下室，实验体的行动被迫停滞在半空，它们一个个表情狰狞，企图想要冲破这股力量。 连带着在场左右人都深切感受到了这股特级alpha信息素的来势汹汹！ 第72章 信息素袭来的触感就像用最炙热的火，透过皮肤燃烧着每一寸神经，连昂诺斯这个优级alpha都禁不住战栗起来。 “呃—！” 所有人都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成卓身为omega是最先受到影响的，鼻血止不住的往下流，阿亚兹在他身边拼命捂着他的鼻头也无济于事。 “老大！老大！你冷静点！” 可任凭小队几人如何呼喊，乔锦舟都充耳不闻。 这时，昂诺斯突然顶着这股狂暴的信息素，从身后钳住乔锦舟的手腕，白松香信息素如安抚剂一般倾泻而来。 可惜，尽管是属于优级alpha的安抚信息素，对于同为alpha，甚至是顶级alpha的乔锦舟来说，根本不起作用。 “放开！” 乔锦舟反身挥开昂诺斯的手，情绪失控的他俨然会把一切接近他的生物的脖子扭断！ 只见他周围缠绕的顶级信息素，直接将最近的实验体碾成了肉泥。 但意外的是，乔锦舟的手，却在触及到昂诺斯的皮肤那瞬间触电般弹开。 昂诺斯伸手抚过乔锦舟泛红的眼尾，发现乔锦舟原本黄绿的瞳孔正泛起血红，“你眼睛变色了....是兽化征兆，不想失控暴走的话就克制一下......” 乔锦舟顿了顿，狂暴的信息素渐渐稳定了下来，他抬起下巴，注视着昂诺斯，足足好几秒才冷静下来。 “你知不知道。” 乔锦舟反扣住昂诺斯的手腕，语调中掺杂着一丝如同少年般的不甘，“...不能在这个时候放他走。我要知道，我必须知道......” “我明白。”昂诺斯抹去唇角的血丝，“但是...” 轰——隆——！一声。 地下室上方突然抖落下无数尘土， 而地下室唯一的出口在刚才那声爆炸中被炸落的碎石堵得严严实实。 老三观察了下周围的情况，脸色一变，“老大，这个地下室马上要塌了！” “走吧。” 见乔锦舟还不死心的盯着埃尔文离去的方向，昂诺斯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安慰道：“现在最要紧的是要解决掉眼前的障碍，不是吗？你小队成员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吧！” 说着，他熟练地从乔锦舟腰后摸了把枪，检查完弹匣后，扣下保险：“东南角通风管是个突破口。” 话音刚落，昂诺斯扣下扳机，子弹精准命中扑来的实验体的眉心， 他深褐色眼睛在交火间隙中，扫过不远处被吓得动弹不得的omega，“你们解决这些实验体，我去救那些被关在房间里的omega。” “这时候惦记什么omega！” 乔锦舟踹飞剩余扑来的实验体，黑豹尾巴缠住昂诺斯的腰把人拽到身后，眼见实验体的利爪擦着昂诺斯颈侧划过，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三道爪痕，乔锦舟气恼呵斥道：“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帮我。”昂诺斯急切地扯开束缚住自己脖颈的领口，“帮我争取时间，我一定要带他们出去。” “......”乔锦舟盯着昂诺斯，最后挑了挑眉，妥协道：“一分钟。我只给你一分钟。” “好！” 地下室的承重柱濒临倒塌的边缘，所有应急灯全部失效，地下室顿时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成卓在废墟中拿出战术手电，刚亮起灯，一只实验体当即朝他扑了过来！ 第80章 “成卓！！低头！！” 成卓的战术手电在黑暗中剧烈摇晃，在实验体腐烂的利齿与他近在咫尺时，身后突然冒出一只郊狼的利爪，那只手毫不留情地穿透怪物胸腔，蓝绿色黏液喷溅在墙壁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走！” 半兽化的阿亚兹一手钳住成卓的手腕，一手甩掉爪尖的黏液，两人飞速朝着出口奔去。 “砰！砰！砰！” 通风管道在剧烈震动中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坍塌的承重梁砸在众人身后，飞溅的水泥块当即在阿亚兹额头划开了一道血口。 感觉到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在微微颤抖，成卓一下子担心起来，“阿亚兹，你受伤了！” 鲜血顺着阿亚兹的脸流进了锁骨，他回头冲成卓咧出一个安慰的笑，“我没事！先跟上老大他们！” 身后不停传来金属撕裂的声音，剩下的两只实验体还在奋力撕扯着障碍物。 昂诺斯和乔锦舟在小队最前方开路，他们撞开锈蚀的通风栅栏，昂诺斯白松香的信息素裹着硝烟味在管道内弥散，为阿亚兹他们从充当路标。 原先被关在各个房间的omega们早先被老三他们带出，此刻都挤在狭窄通道里，昂诺斯粗略的扫了一眼，竟然发现这些omega的脖颈上都带着电击项圈。 乔锦舟的尾巴烦躁地拍打金属管壁：“这个通风管太窄了。金雕、老三，你们先带着这些omega离开！” 昂诺斯转头看了一眼乔锦舟，目光有些诧异。 原本他以为这些omega在乔锦舟眼里只是累赘，毕竟他向来不是个会在意弱者生死的人。 老三和金雕反应迅速，“是，老大！” 金雕率先出发，老三在最后面掩护，二人刚准备带着omega们依次撤离，不远处的废墟却传来了机械齿轮转动的异响。 “小心！快躲开！” 昂诺斯猛地推开离他最近的omega，合金利刃正好擦着他后颈而过，没想到是其中一个实验体从废墟中攀爬而来，用一把金属镰刀劈开了水泥承重墙。 “真是没完没了了！” “吼—！！” 黑豹的嘶吼震落了管壁积尘，乔锦舟从腰间抽出战术刀，猛地刺进实验体的手臂中。 刺鼻的气味混着血腥，乔锦舟再次抬手，刀身又一次精准刺进了实验体的腺体，蓝绿色黏液突然从切口喷涌而出。 “不好，他的血有腐蚀性！” 昂诺斯虽然眼疾手快拉了把乔锦舟，却迟了半秒，黏液还是沾上了乔锦舟的右手，他的手套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洞。 “砰！” 实验体庞大的身躯在原地踉跄了两步，最后重重的砸在二人面前。 乔锦舟被腐蚀的皮肤正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但伤口却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愈合了，整个过程他都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视线依旧警惕的盯着不远处....... 浓尘缓缓浮出两道身影—— “老大，后面还有一只实验体，不过暂时追不上来，老三他们都撤了吗！” 阿亚兹领着成卓，跨过脚下的实验体的尸体，匆匆与乔锦舟汇合。 “看来从通风管出去已经行不通了。” 昂诺斯皱眉望着地下室的房顶，此刻容omega们撤离的通风管道，开始在崩塌中逐渐扭曲变形。 “成卓，你身上有备着的手雷，把这里炸开。” 眼看已经无法让昂诺斯几人通过，乔锦舟指尖摸索了几下前方的墙壁，当即让阿亚兹他们用手雷在他手指指向的地方炸开一条逃生通道。 “来了！” 成卓回答的同时又担心地看了眼阿亚兹，后者则下意识地将自己先前被实验体血液腐蚀的右手藏在身后，冲成卓点了点头。 “老大，你们退后一点。”成卓用手在墙上敲了敲，随即扔下两个手雷。 爆炸声响起，乔锦舟忽然按住昂诺斯的后颈。 下一秒，因为爆炸溅起的碎石，正好顺着刚才昂诺斯站着的位置擦过，本该擦伤昂诺斯脖颈的尖锐石块，此时却尽数划在了乔锦舟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红的伤口。 “你...” 昂诺斯惊讶之余还没反应过来，属于乔锦舟的体温贴着他鼻尖扫过，同时，白玫瑰味的信息素也混着硝烟灌入肺叶。 他在保护我？但，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然而，被成卓炸开的地方腾起浓烟。 震耳欲聋的爆炸，和承重梁断裂的巨响，吞没了昂诺斯的所有思考。 待昂诺斯几人从崩塌的酒吧中冲出时，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了—— 头顶悬着两架武装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震得人耳朵嗡鸣，一发发射出的炮弹在无差别的对周围五里的建筑进行轰炸！ 人群尖叫着从他们面前四散逃离，冲天的火光映亮了的大半座城市！ 成卓搀扶着阿亚兹，紧跟在昂诺斯和乔锦舟的身后。 他先是在周围张望了一圈，在发现先前撤退的金雕和老三正护着那群omega们躲在不远处的一片废墟后面时，暗自松了口气。 “这...为什么.....” 昂诺斯整个人一颤，望着这一幕的他，全身血液直灌脑顶，嘴唇不停翕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相比之下，乔锦舟就显得淡定的多，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抬头凝望着上空，随后便不着痕迹的冷笑了一声。 “果然，尽用些不入流的手段。” 爆炸的余声还未散尽，武装直升机上的炮台忽然调转了方向！ 先一步察觉到的乔锦舟，用尾巴缠住昂诺斯的腰腹，将其裹挟着带离了原先的位置。 第73章 随着黑豹竖瞳倒映着空中盘旋的死神，被硝烟浸透的白玫瑰信息素陡然暴涨，竟将直升机扫射的弹道震偏半寸。 于是，炮弹最终在几人三十米外的地方炸开！ 成卓护着阿亚兹踉跄摔倒，乔锦舟和昂诺斯则只是脚步不稳的后退了两步。 “砰”的一声—— 等两人刚站稳脚跟，子弹就立刻擦着两人发梢飞过，乔锦舟飞速抱着昂诺斯滚进掩体。 阿亚兹和成卓立马上前护在乔锦舟前面，他们举枪指向不远处废墟，“什么人！” 夜枭振翅声掠过，几人眼前的黑暗中反射出半块镜片的亮光。 随着一道身影缓缓走出，乔锦舟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此刻已经完全褪去了伪装，变成了他原本的模样。 塔曼康的军师，埃尔文。 乔锦舟站起身，脱下残破的手套，接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中带着轻蔑的笑意，一如往常般目中无人，“我以为你跑了呢，没想到又送上门来了。” “我知道你死不了，自然是要来送你一程的。” 从埃尔文身后闪过的数架瞄准镜的亮光来看，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果然，话音刚落，他身后阴影里缓缓走出十二名全副武装的alpha。 他们胸前的蛇形标志图腾在火光中泛着血色，这正是塔曼康gfn小队的标志。 乔锦舟用眼角余光扫了眼周围，嗤笑道：“为了杀我，这么大阵仗？” “你说这个吗？” 埃尔文顺着乔锦舟的视线瞥了眼天上的直升机，随后又将视线移回，他将食指竖在唇前，镜片后的瞳孔收缩成蛇类的竖线，“你误会了，这都是为了掩人耳目。毕竟塔曼康的秘密，不能让任何活人带着离开。” 第81章 昂诺斯随手拭去脸上的血渍，指尖在枪托上轻轻敲击，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姿势。 而对面gfn队员们的枪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像一群盯着猎物的蝮蛇。 “呵呵...就凭你也想杀我？痴心妄想。” 乔锦舟的皮鞋碾过混凝土碎块发出清脆裂响，月光将他衬衫下摆的银线暗纹照得粼粼浮动，那原本熨的没有一丝皱褶的西装裤，在刚才的爆炸中沾上了些许尘土。 但他只是轻轻掸了两下，那些微尘倒也神奇的随风散去了。 头顶的直升机朝着几人百米远的位置，发射出最后一发导弹后，便也停止了攻击。 周围早已陷入一片火海，方圆几里除了他们，恐怕一个活人都无法在这场爆炸和漫天的大火中存活。 爆炸余波掀起的尘雾裹挟着木屑扑来时，乔锦舟不慌不忙地掏出备用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修长的指尖隔着布料，一寸一寸整理着袖口。 可惜，没过多久，那份从容便凝固在了他脸上。 身后传来异样的动静，听上去像是电流在空气中的爆响。 乔锦舟身形一滞，眼角余光顺着昂诺斯的转身，一同向后瞥去。 只见那些被解救的omega，原本正蜷缩在老三他们用残破的吧台搭建的临时掩体后面，他们脖颈上束缚着的电子镣铐，此刻竟无端地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 昂诺斯震惊不已，却不敢轻易挪动步子，他生怕乔锦舟的后方无人可守，也担心因此会暴露那群omega的位置。 “我很好奇，画家。” 埃尔文踩着废墟残骸，从隐隐中踱步而出，月光照亮他左手握着的颈环遥控器，“你们u1小队什么时候改行做omega的平权组织了？” “别会错意了，我向来都是利己主义。” 乔锦舟突然笑出声，目光诚恳中带点说不出的道貌岸然，跟他原先的气质相比有种十足十的违和感，“只是这次，我亲爱的有求于我而已。” 虚伪的alpha。昂诺斯腹讥了一句。 虽然乔锦舟没有明说是谁，但埃尔文仿佛猜到了一样，蛇类般阴森的视线直勾勾的盯在了昂诺斯身上。 “亲爱的啊...”埃尔文眼睛微眯，鼻腔里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alpha和alpha...” 看着对方一副高高在上审度的模样，乔锦舟眼尾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透露出一丝不耐烦。 “居然违背alpha的本能。” 埃尔文的眉峰挑起一道极浅的弧度，唇角那抹笑还未抵达眼底便已冻结，“特级alpha的能力本该可以征服一切的......” “征服一切...” 乔锦舟低笑起来，笑声裹着特级alpha特有的压迫感，他缓缓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露出锁骨，动作优雅得像在摘取勋章，“高阶alpha的傲慢源于对重力法则的误解，就像所有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字塔，其实都建在流沙之上。” 话音落下，冷冽的白玫瑰味信息素，瞬间铺天盖地而来，浓得仿佛要刺穿人的鼻腔！ 昂诺斯下意识的将呼吸放慢，同时这副场景，让他猛地想起在伽马基地时，这人曾懒洋洋地晃着红酒杯说过一句话，“少校该不会真以为我是为钱卖命吧？” 昂诺斯握着枪的手突然收紧，他抬眼望去，此刻乔锦舟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颤动的阴影，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尽数褪去，竟显示出几分截然不同的自信和锋芒。 这个alpha似乎是带着崇高信仰的、有着睥睨万物众生的傲慢，明明可以凌驾于至高点，却比想象中的尊重弱者。 昂诺斯敏锐地捕捉到乔锦舟喉结的颤动，以此同时，他也察觉到了气氛有些异样—— 直升机旋翼割裂空气的频率，正与某种生物的呼吸节奏重叠。 于是，他状似不经意地瞥向后方，发现阿亚兹苍白的指节已停止痉挛，这意味着成卓先前给他注射的腺体稳定剂开始生效，方才被实验体血液浸伤的手臂正在慢慢恢复。 昂诺斯暗自松了口气。 看样子，突围有望了。 “想法很好。” 对面的埃尔文轻笑着摇了摇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有时候真该感谢你的叔叔，否则你根本无法站在我面前理直气壮的说出这些话。” 听闻这话，昂诺斯眼神瞬间一凛，这才想起乔锦舟如今是以真面目示人，他不免开始担心，画家就是斯埃德工业的继承人的秘密难道要就此揭开了吗？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多啊。不过确实...” 乔锦舟刻意停顿，看着埃尔文身后某个狙击手突然抽搐着捂住后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才缓缓勾起唇角，“毕竟我是我叔叔养大的。” 话音一落，埃尔文身后的gfn小队，他们所有对准乔锦舟的机械瞄准镜，同时爆出雪花噪点！ 而盘旋在众人头顶上的直升机螺旋桨，则被阿亚兹手中的狙击枪击中，机身在空中摇摇欲坠！ 昂诺斯虽然没有察觉到乔锦舟是如何配合阿亚兹完成这一切的，但他还是抓住gfn小队慌乱的几秒内，迅速用枪解决了离埃尔文最近的几个。 “轰隆隆——” 直升机失控般在空中盘旋数圈，最后在众人数百米后的废墟上坠毁，爆炸气浪掀起昂诺斯的皮夹克下摆，他猛地感觉到自己脚下的混凝土碎块突然炸裂！ 转头一看，原本在他身旁的乔锦舟竟然蹬着歪斜的钢梁腾空跃起。 “什么！？” 在埃尔文还没来得及发现异样时，乔锦舟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秒便凭空出现在了埃尔文面前，大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重重按倒在地。 “呃—！” ?埃尔文闷哼一声，痛得皱紧了眉头。 “形势好像反转了？”乔锦舟单膝顶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既然唯一逃生用的直升机也没了，不如老实点，把你知道的事都交代出来。” 当埃尔文微微侧头想要挣扎时，冰冷的枪管已经抵住他太阳穴。 “我劝你别乱动。” “呵呵....” 没想到已经落入这种境地，埃尔文竟还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他歪了歪脑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笑意，“不愧是特级alpha啊，速度快到连狙击手都瞄准不了。” “别总说些人人都知道的废话。” 乔锦舟扣下手枪的保险，又将枪管抵深了几分，“回答我，你为什么认识我母亲？当年实验室的爆炸是不是跟你和塔曼康有关？！” 埃尔文只是轻声笑了起来，并不打算回答。 乔锦舟也不废话，见问不出什么，便想直接一枪了结了埃尔文，可这时他身后又传来一阵“滋滋”的声响—— omega们颈间的电子镣铐突然迸出更强烈的电弧！ 金雕的战术手套瞬间被灼穿，omega们应声倒地，发出痛苦的嘶吼。 而老三连忙扑过去将金雕扯开，阻止他被电子镣铐的第二轮点击波及到。 见状，乔锦舟嘴角的笑意骤然凝固！ 此刻的他，才看见那些镣铐外侧都刻着字母“g”的钢印...... 他认出来了，这是当年母亲吉娜设计的拘束器，是专门为军方研发的俘虏管控装置。 第74章 “有三秒的脉冲间隔。” 昂诺斯在一旁提醒道：“他应该在等谈判条件。” 埃尔文狼狈的仰倒在废墟里，手里把玩着遥控器，金链眼镜滑到鼻尖：“吉娜要是知道自己的发明被用来对付无辜的omega...” 他故意停顿，看着乔锦舟的指尖陷进掌心，“会从地狱爬出来吧？” 乔锦舟脑子里阵阵轰鸣，“说！那场爆炸，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埃尔文美艳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他毫不在意地威胁道：“你杀了我吧。” “乔锦舟！小心！” 昂诺斯的呼喊打断了乔锦舟的思考。 随着螺旋桨划破夜空，天边突然袭来几架武装直升机，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机载枪口扫出的大口径子弹在夜空织成了一张密集的火网！?? 第82章 昂诺斯被漫天飞舞的粉尘里模糊了视线，只隐约看见直升机的子弹，精准避开所有gfn的成员，在乔锦舟脚边炸出一排深坑。 虽然机身上没有塔曼康的涂装标志，但昂诺斯肯定这是塔曼康前来支援埃尔文的空中力量，只是不知道这些武装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如果是早就潜伏在爱博里境内的，是什么地方能藏下这么大一批武装力量，而不被发现的？ 可如果是得到埃尔文的信号越过边境前来支援，他们又是如何让爱博里在短时间内，同意放一批来历不明的武装力量入境的？ 昂诺斯迅速地在脑海中思索着所有可能性，但不管他得出什么结论，只觉得这批武装力量能在关键时刻赶来支援，或许都是埃尔文早有预谋的结果，是不可置否的陷阱。 所幸埃尔文还在乔锦舟手里，凭他的身份，直升机不敢再有进一步动作，因此在扫射完一轮之后，就只是停在了半空中—— 刺目的的航行灯照着地面上的众人，光芒狠狠地倾泻在地面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是以一种无声的威胁姿态。 “你不会想跟我同归于尽吧？画家？” 埃尔文喉结在枪管下滚动，发出低哑的笑声。 乔锦舟语气似笑非笑，“你猜呢？” 昂诺斯蹙眉看向乔锦舟两人。 埃尔文这个掌握着塔曼康关键信息的人物，此刻被乔锦舟紧紧控制在手中，俨然成为了这场博弈中最微妙，也是最重要的筹码。 但对方脸上从容的表情，似乎一切都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你的驱逐舰停在太平洋，导弹射程也足以覆盖到这儿，但你总不会想要跟一个年纪能做你父亲的老头子长眠在这个地方吧？” 乔锦舟不为所动，“既然你都知道，那我有什么理由放你离开？” “就凭你想了解的事，只有我一个人清楚，要是杀了我，你想知道的秘密就要永远被我带进棺材了。” 乔锦舟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的手指微微发力，像是下一秒就要扣动扳机，“可此时此刻，我比较想要你的命。” “是吗？你确定？”埃尔文埃尔文微微一笑，神态依旧从容，没人能从他那张脸上，看穿他到底在想什么，“找寻你父母死亡的真相。这不正是你活着的意义吗？” 昂诺斯闻言，神情变得有些复杂，随之他还注意到了埃尔文左手小指正以特定频率敲击大腿....... 摩尔斯电码的“礼物”一词，在尘土中若隐若现。 他不明白“礼物”代表的意思，更不明白他是给谁传递的信息。 而乔锦舟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只是他表情淡然，仿佛还在衡量着埃尔文话语中的真实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既紧张又充满了不确定。 就在这时，埃尔文的长衫突然渗出紫黑色污渍，乔锦舟闪电般向后撤去。 “生物腐蚀剂......”他半开玩笑半感叹：“果然是条蛇，又要蜕皮逃走了。” 航行灯再次照来，与此同时，银色的索降梯划破夜空，降落在埃尔文身后。 乔锦舟没再上前，因为他已经失去了钳制对方的机会。 直升机的轰鸣声吵得人心烦，埃尔文被人从地上扶起后，开始优雅地整理长衫下摆。 他的视线扫过乔锦舟的脸，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后会有期了，小豹子。” 似曾相识的口吻，竟一时间让乔锦舟呆愣在原地。 “哒哒哒—” “老大！小心！”金雕二人在不远处发出急切的吼声。 危急时刻，昂诺斯突然飞身扑来，拽着乔锦舟往最近的弹坑里倒，对面激射而出的三发穿甲弹擦着他飞扬的发梢没入地面。 “卑鄙！竟然偷袭......” 奇怪的是，乔锦舟并没有恼怒，取而代之的是，白玫瑰信息素里暴涨的亢奋。 昂诺斯眼底略过一丝诧异，这疯子难道在享受生死一线的快感！？ 当直升机消失在云层中后，隐匿在暗处的gfn小队也随之消失了，乔锦舟没有在意料中那般发怒，而是起身后淡然地接过成卓递来的战术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霎时，数十架微型无人机如蜂群般尾随而去。 “你确定这么做有用吗？” 昂诺斯走上前，收起枪准备递回给乔锦舟，“每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肯定都装了反追踪系统。” 乔锦舟没有去接，反而松了松脖颈，露出衣料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如果追踪失败，杨毅的导弹会替我问候他。” —— 十分钟后，太平洋上空铅云低垂，埃尔文倚在直升机舷窗边，目光始终凝固在窗外，周围是单调的夜色与海浪，金链单片眼镜映着下方翻涌的墨色浪涛。 他无言地解开长衫上的两颗盘扣，扬起修长的脖颈，长长出了口气。 “叮-” 忽然，一道神秘的无线电通话请求的提示音顺着耳机传来，埃尔文朝驾驶舱使了个眼神，飞行员便立马替他接通了。 他知道来人是谁，单刀直入道：“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机舱顶部的亮光将他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无线电里的声音既浑厚又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杀他？我救的是你。” “什么意思！？” 埃尔文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愕然，直到后面空中传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他猛地回头，望见了不远处正不间断的冒出炸眼的火光...... 一架架武装直升机在激烈的交火中被绞碎，化作无数闪烁的碎片，徐徐坠落进太平洋。 呵呵......不愧是是吉娜的儿子。 “你以为他会让你轻易离开吗？”阴冷的声音突然穿透无线电耳机，如同寒风中的利刃，直刺埃尔文的心脏。 “看见了吗？你现在能安然无恙的撤出爱博里，是对亏了我派出三批武装直升机部队做诱饵。给我去南美洲的基地待着，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去招惹他。” 说完，无线电被单方面挂断。 埃尔文紧握着拳头，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看来好戏要开场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弹开暗格后露出里面泛黄的相片。 画面里，一位身穿白色实验服的女性omega站在中间，笑容灿烂。 而她的两侧还分别站着一名alpha，其中一人面容俊朗，从长相上不难辨别，正是年轻时的他。 第83章 耳机里传来电流杂音，乔锦舟忽然抬手按在耳侧。 “如何了？” “锦舟，目标丢了。” 杨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压过了周围的呼啸。 “哦？对方有多少诱饵？” 乔锦舟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白玫瑰信息素收敛了攻击性。 “大概有十二架武装直升机。” “都击落了？” “嗯。” “看来…塔曼康很了解我啊。” 对方像是知道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所以必然要拿出点“诚意”来平息他的怒火。 所以这十二架直升机是诱饵也算是祭品。 乔锦舟指尖轻轻摩挲着，皮革摩擦发出细碎的响声，他的脸上不辩喜怒，“偷袭伽马基地的代价可远不止这些。” 杨毅沉声提醒：“这个之后再说吧。你现在必须赶紧从爱博里撤离了，这件事被上报到了国众联盟，当地派遣的部队距离你们已经不到1公里了，你的身份还不能暴露。” 适时，远处传来吉普车的汽笛声，昂诺斯猜测那应该是来接应u1小队的信号。 乔锦舟转身走向暗处，皮鞋碾过满地狼藉。 “撤离路线c区。走了。”他简短的下达命令。 昂诺斯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他看了眼自己满是灰尘的外套，又抬眼看了看乔锦舟一身的整洁，猛地发觉对方似乎不像是来打仗的，更像是来私人公馆赴一场晚宴的。 “呸呸呸，来之前老大不是说来旅游的吗！？”老三吐了几口嘴里的灰，一骨碌踉跄着过来，抱怨似的说了一句，“这哪是旅游啊！” 第75章 金雕跟着老三走了过来，同时依旧警惕地环顾四周，时刻准备着应对可能的伏击，“动静闹得这么大，塔曼康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回爱博里，他们盘踞在这里的老巢也算是废了。” u1小队的成员都朝着乔锦舟所在的方向行进，没有人想起询问昂诺斯，也没有人再提起，来爱博里的缘由。 而那些被救出来的omega们就这么被留在那片废墟中，他们脸上的惊惶之色难掩，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要面临什么，只能颤抖着蜷缩在一起等待“审判”。 “会有人安顿他们的吧？”估计是身为omega的同理心，成卓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众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阿亚兹点点头，揉了揉成卓的脑袋轻笑了声，“自然是有的。” 恐怕这些omega往后的日日夜夜难免会回忆起这些毛骨悚然的经历，万幸他们还有机会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 他话音刚落，西北角的街道又传来坍塌的闷响，所有人几乎同时转头。 透过断裂的承重墙望去，半座城市已成炼狱，被轰炸后的大火将夜空染成诡异的橘红色，路边焦黑的人形轮廓嵌在融化的柏油路面里。 热浪裹挟着皮肉烧灼的恶臭灌进鼻腔，刺得昂诺斯喉头发紧。 虽然拯救了无辜的omega，但也连累了许多更加无辜的人。 如果他没有决定来爱博里调查塔曼康的话，事情或许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他所做的一切、所坚守的信念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第六感和判断力全部崩溃，如今的他几乎短暂的丧失了思考能力。 昂诺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夜色深处，向着u1小队相反的地方离开。 “你要去哪儿？！”乔锦舟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接着他快步上前，不容拒绝地攥住了昂诺斯的手腕。 昂诺斯眉头紧锁，“我去哪儿应该与你无关吧？” 乔锦舟不悦地瞪了一眼，“你用我给你的定位器引我过来，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昂诺斯能感觉到乔锦舟纤细的手指正慢慢地、一点一点的掐进自己的皮肉里，刺痛感让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你不是也从中获得一些情报吗？关于你父母的......” 后面几个字，昂诺斯说的有些艰难。 他不确定对方此行到底有没有收获。 可乔锦舟此刻仿佛在意的不是这些，只见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夜风掀起他衬衫下摆，露出里面完美的腰线，“所以呢，我要知道的是，你为什么来调查塔曼康？” 昂诺斯脸上的表情骤然凝滞，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轻微又急促。 “是为了我吗？” 乔锦舟上前一步，皮鞋尖抵住昂诺斯靴脚，睫毛在热浪中颤动如垂死蝶翼，他温热的气息裹挟着白玫瑰信息素尽数喷在昂诺斯颈侧，注视的眼神也热烈而直白。 昂诺斯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吐出两个字：“不是。” 乔锦舟，“跟我走。” 这两句话几乎是同时从两人嘴里说出来的。 “......” “你说谎。” 拙劣的话被乔锦舟一眼戳穿。 “塔曼康也是我的仇人。别忘了他们在猎人学校杀了西蒙他们，我的维拉利小队也因为他们失去了两名队员。所以，我并不是为了你” 昂诺斯默默攥紧了拳头，企图用身体上的疼痛保持理智。 情感经历的空白，和刻在基因里alpha无法相恋的本能让他难以解释自己的心情，这两种情感争先恐后的涌出来，他后槽牙咬得发酸，“画家。” 昂诺斯这次没有再叫他的名字，而是喊他画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决绝。 “松手。” 闻言，乔锦舟依旧固执地没有松开。 “最后一遍。”乔锦舟扯着昂诺斯的手腕欺身上前，鼻尖几乎抵住昂诺斯的下颌线，他贪婪的汲取alpha身上特有的冷香，“跟我走，或者...” “或者怎么样？” 昂诺斯突然发力反扣住对方手腕，拇指重重按在乔锦舟跳动的脉搏上，“又要把我关起来吗？” “..........” 乔锦舟不知作何回答，或许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这时，金雕手上的战术平板突然发出短促的警报音，“老大，当地派遣的部队来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儿了！” 老三顺势大叫，“老大，火烧眉毛了！就别在那儿亲亲我我的了！” “闭嘴！” 远处传来装甲车履带碾过碎石的声响，淹没了乔锦舟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然而，昂诺斯却趁着他被远处的声响吸引注意力的千分之一秒间，挣脱了钳在腕上的手，逃避一般迅速奔向了远处。 第84章 凌晨两点，爱博里的城市上空忽然飘了点小雨。 昂诺斯无视远处不断传来的警笛声，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临时租住的小屋里。 关门的那一刹那，他反手抵住颤动的门板，发梢的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他的指尖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 方才被乔锦舟触碰过的地方依旧像被烈焰灼烧过一般，刺痛的同时，还带着久久不灭的温度。 那一刻，他差点动摇了。 看着乔锦舟执拗的眼神，竟然产生了一丝，想跟他离开的冲动。 昂诺斯靠在墙上，长出口气，他愣了很久，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知道早上醒来后推开房门，就看见桌子上赫然多出了几件东西： 他丢落在废墟中的手机、一个新的定位器，和一束天鹅绒质地的黑巴克玫瑰。 玫瑰似乎是刚摘的，新鲜的露水还挂在花瓣上，泛着葡萄酒般的光泽。 昂诺斯神性一滞，接着警惕地来到桌前打开手机查看，信箱里果然躺着一条未读语音。 “嘀—”的一声，他按下了播放键。 听筒里，乔锦舟的声音听起来比昨晚更加深沉，背景里隐约传来子弹退膛的机械声，混着那人特有的低沉尾音，意外地有些说不出的性感。 “这是新的定位器，保管好了，不许再随便乱用。” “没人告诉过你，你头发的颜色有多漂亮吗？在月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昂诺斯的备用手机里没有设置繁琐的密码，紧急联系人也只有北美军区得查德上校和他哥哥秦之承，没想到却是方便了乔锦舟。 竟把别人的东西那么理所当然地当成自己的在用！ 昂诺斯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微微蜷缩，不由感到一阵寒颤，他想不明白这些东西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儿的。 而且这个疯子不仅篡改了他的紧急通讯录，还堂而皇之地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昂诺斯深吸了口气，忙不迭地将被乔锦舟篡改的北美军区的加密频道给改了回来。 第一句话还算正常，可第二句又算是什么？ 他活了快三十年，只有追求过omega的经验，没想到如今角色反转，会那么令人...... 难道以前对着心仪的omega发送情话时，对方也是这种心情吗？ 昂诺斯手指拂过桌上的金属定位器，好一会儿才把它拿在手里观察。 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跟原先乔锦舟给的一样。 不对，这次似乎多了一个小小的松叶的图腾。 因为定位器实在太小了，所以刻出来的图案歪歪扭扭的，有点惨不忍睹。 昂诺斯笑了，他几乎能想象出，乔锦舟是如何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微型刻刀，在凌晨的一笔一划地刻下这片松叶的。 有点不太像那家伙的行事风格。 昂诺斯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切断了定位器的电源，但却小心翼翼地将其收进了上衣的口袋。 他望向窗外，客厅里已经放着收拾好的行李。 没有了继续待在爱博里的理由，可离查德上校批的假期还有一个礼拜...... 昂诺斯皱起眉开始思索，接下来自己该去哪儿。 “为什么要调查塔曼康的事？” 他呆愣半晌，脑海中猛地回忆起昨晚乔锦舟质问的话，他摇头一笑，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是嘲讽还是自嘲，估计是想把这句话从记忆中摒除，他立刻思索起了别的事。 要不然就回家一趟吧？算了算，和哥哥似乎也有三年多没见过面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有感应似的开始震动。 昂诺斯心头一凛，当即接通电话，“喂？” “昂诺斯，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的声线熟悉中略带着疲惫，让昂诺斯心头不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安德鲁，是哥出了什么事吗！？” —— “您已抵达那不勒斯国际机场。” 航站楼广播惊醒浅眠的神经，下了飞机，透过廊桥玻璃幕墙，昂诺斯在调整信息素手环。 第76章 时隔多年，他仿佛还能回想起，当年信息素诱导剂过量渗入腺体时的疼痛。 那种感觉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沿着脊椎神经穿行....... 而母亲呢？ 就站在与病床隔着一面玻璃的走廊里，那双眼里不见任何温情与心疼，只冰冷的盯着医护人员记录数据。 “过去这么多年了，母亲总不会还指望我能二次分化成特级alpha吧......” 昂诺斯不停地深呼吸，因为当他踏入这片土地时，毛骨悚然的回忆就全部涌了上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掉头就走，但想起安德鲁在电话里跟他提起哥哥的情况很糟糕时，他又不得不说服自己冷静。 欧洲南部的八月，明明天气正好，但昂诺斯却还是觉得手脚冰冷。 安德鲁安排的商务车就停在机场出口，车子沿着亚平宁山脉，驶向第勒尼安海旁的古老城堡。 昂诺斯摇下车窗，任由山风灌满鼻腔，这自然的气息刺得他眼眶发酸。 因为他闻到的不再是战场焚烧的焦木味，而是十岁那年他们兄弟二人偷开父亲游艇时，海风咸湿的味道...... 车子穿过一片密林小路，昂诺斯看见了那座古老城堡的大致轮廓，还有那株缠绕的紫藤萝。 看起来像是比他最后一次离家时膨胀了数倍，像团凝固的紫色烟雾笼罩在城堡铁门前。 司机按响喇叭的瞬间，他看见城堡楼上某个房间的飘窗处，天鹅绒帘幕突然剧烈震颤。 “少爷，您回来了！？” 管家语气有些意外，而那只苍老的手搭上车门时，昂诺斯嗅到类似苦艾酒的古怪味道，像是某种试剂。 “我只是回来拿点东西，不用告诉母亲。” 他不甚在意，片刻不停顿的走进了城堡。 穿过大理石玄关长廊时，昂诺斯的步子莫名地放慢了下来，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身旁的墙壁，那上面有他十二岁时用拆信刀划出的痕迹。 覆盖着金箔的裂纹，没有因为城堡每年的修葺而消失，像是被人刻意留下来的。 昂诺斯记得，当时哥哥攥住他鲜血淋漓的手腕，雪松味的信息素混着血腥气在走廊里横冲直撞，说过的话至今还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昂诺斯，你分化成优级alpha不是费尔迪特的耻辱，是恩赐！” 记忆迅速回笼，除了墙上的这道裂痕，这里的每一处摆设似乎都与自己回忆中的完全不同了，可惜城堡太大，打量了半天，他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了。 “昂诺斯，你个臭小子怎么现在才回来！” 这时，一个顶着头乱糟糟金发的alpha，从楼梯上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穿了件宽松的亚麻针织衫，露出小半个肩膀，一点都不注意形象。 “安德鲁。” 昂诺斯也是许久不见哥哥的这位好友，性格居然还跟印象中的一样，真是奇怪的家伙。 他站在客厅中央，任由安德鲁揪着他的胳膊，透过他凌乱的发丝间隙，昂诺斯看见他身后如同雕塑般的alpha保镖。 “我的休假申请今天上午才批准。” 昂诺斯闭口不谈自己之前待在爱博里的事，于是下意识地撒了谎，“为什么这么着急把我叫回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安德鲁的喉结艰难滚动着，冷汗正沿着他太阳穴的青筋蜿蜒而下。 “你要是再不回来，特里斯坦就要被艾丽莎夫人......” 想起他们还被身后凌厉的视线盯着，昂诺斯立马眼神示意，让安德鲁闭上了嘴，“我们上楼再说。” 第85章 城堡的楼梯栏杆还残留着中世纪的风格，被岁月沉淀过的木头，尽管每年都刷漆保养，但仍在抚摸其的掌心中沁出凉意。 昂诺斯脚步微顿，察觉到身后保镖的脚步声比往常更黏着，他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等他和安德鲁轻车熟路地来到一个房间门口时，保镖的脚步声也在两米外戛然而止。 “我看到新闻了...”昂诺斯指尖叩击房门时，他突然扭头发问道，“顾西真的怀孕了？” 顾西，是他哥哥的订婚对象。 明明之前才从母亲那儿听说，他哥在京海喜欢上了一个劣质omega，怎么... 昂诺斯本以为这只是个误会，谁知安德鲁的表情显得异常紧张，“新闻上都是胡说的！你还不知道你妈的性格吗？况且特里斯坦现在状态根本永久标记不了顾西。” 昂诺斯皱眉，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你这是什么意思？” “吱呀—”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吞没了安德鲁的叹息，随即，扑面而来的压迫信息素让昂诺斯浑身战栗，险些被呛的喘不过气。 昂诺斯缓了半天，才顺着呼吸声的方向，轻轻唤了一声：“哥？” “安德鲁，开灯！” “知道了！知道了！” 随着安德鲁的大嗓门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房顶的水晶吊灯骤然亮起。 “哥！！！” 在看清眼前的场景时，昂诺斯瞳孔猛地收缩，喉结滚动间，他怔楞地看着哥哥蜷缩在窗边的轮廓：原本总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变得凌乱不堪，本该佩戴宝石袖扣的手腕，如今却扣着合金镣铐，止咬器似乎佩戴了很久，在他苍白的下颌烙下青紫瘀痕....... 最刺目的是他身后的那面墙—— 数十种语言的“楚遇”层层叠叠覆盖在壁纸上，指甲抓挠的血痕像蛛网般在字迹间蔓延。 “哥...？” 昂诺斯不可置信地再次唤了一声，可对面并没有传来回应....... “我一个小时前给他注射了镇静剂，这个时候，应该药效也快过了，你等等吧。” 安德鲁刚才去找房间的开关了，这时，才重新走进了房间。 “怎么会这样...到底出什么事了......” 昂诺斯大步上前，情绪激动之下，忽地就跪倒在秦之承面前！ 低头间，他发现哥哥的指甲尽数断裂，指尖还凝着暗红的血痂。 当他试图触碰那些伤痕时，秦之承痉挛着弓起脊背，止咬器撞击颧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清醒的时候会发疯...”安德鲁递来消毒棉片的手在颤抖，“我实在控制不住他，对不起，我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哥哥这幅样子是...跟他写在墙上的人名有关吗？” 昂诺斯拼命克制着自己想要爆发的冲动，他按住抽痛的额角，瞳孔猛地泛起兽类的幽光，“楚遇...他是谁？” 安德鲁也不隐瞒，如实告知道：“特里斯坦在京海永久标记的一个omega。” 昂诺斯脸色铁青，“一个omega？是稀有的特级omega吗？很漂亮？很优秀？” “不是...”安德鲁叹口气似的摇了摇头，难得一脸正经，“或许特里斯坦是真的爱上了吧。” “爱？” 安德鲁随即便跟昂诺斯解释了来龙去脉。 昂诺斯就这么定定的听着，此刻，夕阳的余光透过窗户的玻璃在墙上游移，那些用血书写的名字仿佛在随着光影蠕动。 所以，强大的特级alpha心甘情愿地被囚禁在这里，只是为了要知道一个omega的下落？ 为了爱而牺牲自由？这种献祭自身的爱，昂诺斯根本不能理解。 就在这时，信息素再次铺开，水晶灯剧烈摇晃。 秦之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金色的瞳仁蒙着层雾霭，却精准攫住了昂诺斯的手腕：“我的小老虎......” 他沙哑声线像生锈的齿轮，“谁能帮我找到他......帮我、找到他......” 紧接着，这破碎的呢喃被一阵剧烈呛咳声打断。 “哥！” 昂诺斯看着哥哥为了克制什么而咳出的血沫，染红了胸前的丝质衬衫，他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的暴雨夜，哥哥牺牲自己的自由，违背母亲的意愿，将他塞进前往军事学院车里时的场景。 昂诺斯这才明白，哥哥表达爱的方式，一贯是牺牲..... 如果不是哥哥，那么今天坐在这里的就会是他吗？ 他不敢想象，也不愿相信。 那个往常总是意气风发的哥哥，竟然变成的如今神志不清癫狂的样子，他并不知道哥哥和那个叫楚遇的omega发生过什么，也不会刻意去追问。 毕竟他看到自己哥哥变成这副模样，再联想到顾西怀孕的假消息的事，就能猜到一二了。 他无力与母亲对抗，却想哥哥变回以前的样子。 于是，他笨拙的找着借口安慰，试图只用言语就能劝说秦之承放下，“哥，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在母亲身边过得很压抑，可你应该再好好想想。或许是你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omega，对他也只是一时的新鲜。你是費尔迪特家族的继承人，不能一辈子……” “不...” 话音被扭曲的音节打断。 “費尔迪特的继承人需要保持理智。” 恍然间，昂诺斯仿佛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脑海内回响，像在复诵家族训诫的提线木偶，下意识的就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哥哥，你只要标记顾西，一切就能结束了......” 第77章 “...楚遇！” 沙哑的嘶鸣割裂了谎言。 秦之承紧紧咬着下唇，他不知何时挣脱了半边镣铐，嘴角边缘也不停渗出血线，正沿着止咬器流淌下来。 他正用裸露的腕骨，反复撞击着另外半边镣铐，每声闷响都对应着喉间的破碎：“楚...遇...” 这下，昂诺斯终于明白了。 他似乎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秦之承的执着。 “哥...别这样....” 昂诺斯喉结滚动着咽下涌上的咸腥，他伸手想去擦拭哥哥嘴边的那些猩红，可触及到的只是止咬器的冰冷。 秦之承血丝密布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透明的泪幕。 昂诺斯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染血的指甲抠进自己的衬衫前襟，“不要再说了昂诺斯，你必须帮我找到他......把他找出来，藏去我知道的地方，这样...我才能安心做我该做的事。” 呼吸停滞的刹那，昂诺斯看见对方瞳孔深处映出的自己：不再是当年蜷缩在车后座呜咽的少年，而是披着正派的头衔却依旧只会逃避的懦夫。 嘴边那些劝说的话语突然变成扎在舌根的刺，每一句“为你好”都浸透着自己不敢承认的卑怯。 好半晌，他才回答道，“好，哥，我答应你。” 暮色西沉，晚霞将城堡切割成斑驳的碎片。 当昂诺斯转身离开房间时，身后传来金属刮擦地板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却隐约听见哥哥喉间的哀鸣，就像被拔去利爪的困兽在独自舔舐伤口。 —— 大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城堡周围腐朽的土腥味涌入肺叶。 昂诺斯扯开紧扣的衬衫领口，大口呼吸着，那种被命运裹挟的无力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嗡嗡嗡——” 这时，加密手机的震动从腰侧传来，昂诺斯条件反射地按住后腰的枪。 他掏出手机，皱眉看着虚拟号码在屏幕闪烁了七次，最终按下接听键。 咸腥的海风，送来听筒里的轻笑：“昂诺斯少校，好久不见了。” “画家...”昂诺斯莫名在心里松了口气，随后敛去不安的情绪，淡淡开口道：“也不是很久，一个礼拜前才刚见过吧。” “是吗，我还以为过去了七年。” 周围静寂了几秒，昂诺斯微微皱起眉，“加密频道不是给你说废话用的。” “别这么没有耐心啊。”低笑声混合着磁性声线刺入耳膜，却有种能安抚人心的悸动：“我知道你在找人，我可以帮你…可你知道的，我做生意向来要收一点点的利息……” “不需要。” “话别说的太早。”乔锦舟的声音就贴在昂诺斯耳边，性感到让人差点窒息，“你会来求我的……” 昂诺斯的身体忽然绷紧了起来，只听那头笑意恹恹地说道：“到时候我会要你像之前那样，跪在我的面前......求我上你。” 闻言，昂诺斯血气瞬间涌上头顶，“......我什么时候！？” 枯叶在鞋底下发出爆裂的脆响，与记忆里画布撕裂的声音重叠—— 那是一个模糊的记忆，似乎是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他来了发q期，本能地渴求着有人来替他纾解..... 而后来怎么样，他却不记得了。 记忆的模糊，让昂诺斯有些恼羞成怒，“画家，你要是再敢监听我的电话，我就一枪打爆你的脑袋！” 乔锦舟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只是语调上扬地“嗯”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自信，“昂诺斯少校，你应该没有多少时间考虑了吧。一个月后，我在京海等你，过期不候......” 第86章 “今日温度25c，湿度75%，气压1035百帕，能见度20千米......” 伽马基地的广播适时响起，但放置休眠舱的房间密闭昏暗，将所有杂音都隔绝在了外面。 乔锦舟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穿着单薄的素色衬衫，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杨毅。 两人似乎在聊着什么重要的事，只不过表情凝重的是杨毅，而乔锦舟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你要去京海？”杨毅心下满是疑惑，“你在京海可没有特权，那个国家太特殊了，但凡你在那儿有任何风吹草动，很快就会被国众联盟通缉。” 杨毅的最后一个字，砸在一声冷笑上。 “小题大做，又不是去行动的。”休眠舱幽蓝的冷光在乔锦舟黄绿色瞳孔里浮沉，他屈起长腿靠在舱体边上，身上灰色的西装收束出他精瘦腰线，而一朵素瓷般的白玫瑰，正在他戴着手套的修长指尖中舒展着花瓣。 “现在费尔迪特家族的掌权人是艾丽莎。”杨毅望着中控台地图上跃动的京海坐标，手指在台上敲击着有规律的节奏，像是一场叹息，“你帮他，可是有风险的。” 乔锦舟自然明白杨毅口中的“他”，指的是秦之承。 “我已经答应要帮他拿到遗嘱了。况且我也很好奇，一个只会拿omega做筹码的掌权人，究竟还能有什么手段。” “费尔迪特能把特级alpha的血统延续了三百年，就足以说明他们家族的影响力不容小觑，你要跟他们作对......” “我不做没把握的事。”休眠舱幽蓝的光在乔锦舟鼻梁上印出分明的交界线，他咬碎喉间溢出的笑意，“你再说下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杨毅敲击台面的手指骤然停顿，“这次带上u1小队吧。并且在此之前，你先进休眠舱，你现在易感期信息素浓度已经超20%，要是再不受控制的提升，我就要让医疗组给你注射死刑剂量的抑制剂了。” 乔锦舟挑了挑眉，“你未免操心太多了。” “是你该收收心了，私人雇佣兵我做了六年，在你手下做指挥做了四年，我可不想老了连退休的地方都没有。” “......”乔锦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眸，额前散落几丝墨色，如同与他手中这朵被露水吻过的白玫瑰一起垂首低语，“死亡这种事从来不在我的考虑范畴，毕竟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杨毅无声的叹息，“人总是会死的。” “是啊。” 黑豹的尾音陡然下坠成危险的咏叹调。 话刚说完，杨毅就后悔了，他偏头观察着乔锦舟的神色，生怕他联想到自己父母的死，连忙在心中思索着如何能一笔带过，却见乔锦舟将白玫瑰花瓣碾出汁液，一双瞳仁望向他，正泛着兽类特有的金属光泽，“就像五年前在亚布雪原，你对着我太阳穴差点扣下扳机那次？” 杨毅闻言，愣了一下，思绪仿佛瞬间回到了那个雪夜—— 零下四十度的寒风刮入骨髓，他亲眼看见二十岁的乔锦舟握着枪浑身浴血的站在成堆的雇佣兵尸体上，漫天白玫瑰味的压迫信息素裹挟着暴风雪要将整个世界撕碎，“你的队友都死了。所以...要当我的狗吗？” 明明被抢指着脑袋，却依旧满脸餍足的地笑着，似乎世间万物的生与死都不过在他的一念之间...... 只一个眼神就让自己放下了枪，那场景杨毅至今记忆深刻。 想到这里，杨毅闭了闭眼，“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昂诺斯少校吧。” 乔锦舟嗤笑着迈前一步，将玫瑰插进杨毅战术背心的弹匣袋里。 顿时，黑色作战服上晕开一片苍白的圣洁，“塔曼康的事，我总要还他个人情。” “他在爱博里调查的那些情报，你明明早就知道了。”杨毅不动声色地戳破了他的借口。 乔锦舟对杨毅的话充耳不闻，而冲着他轻笑，后颈发梢扫过休眠舱的蓝光，如同黑豹漫不经心甩尾，“他去爱博里也不是全无作用。至少证明了一点，我在他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很快，他就要离不开我了。” “......” 杨毅笑不出来，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叹了口气，“当初你故意让他来这个房间看到塔曼康与当年实验室爆炸案有关的线索......没想到之后他居然真的去爱博里调查了。” 说着，他抬手按住抽痛的太阳穴，“如果你真的要和一个alpha谈恋爱，我确实活不过退休那天。” 费尔迪特家族富可敌国，其经济脉络遍布各个国家。 不说秦之承被囚禁后，身为掌权人的艾丽莎，关注点如今都在这个小儿子身上，尤其是乔家这里还有乔老爷子在盯着。 虽说最后怎么着他们两家都怪不到杨毅头上，但神仙打架，哪有不连累无辜的道理。 “那你就想办法让alpha怀孕吧。”当他说到alpha的时候，舌尖暧昧地扫过犬齿，如同在咀嚼一枚酸涩的禁果。 “......” 杨毅这次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说，这次要那只巴巴里狮拿什么来交换呢？” 乔锦舟缓缓踱到杨毅身边，房顶苍凉的白炽灯又将他的侧脸镀成古希腊雕塑，“费尔迪特在越南的金属钨矿怎么样？” “费尔迪特家族未来继承人的身价不止一个钨矿吧。” “的确，那我再好好想想。” 第78章 忽地，警报器发出刺耳鸣叫，杨毅的瞳孔警惕地收缩成竖线。 直到操作台的显示屏弹出加密通讯的提示时，杨毅微微放松了些。 正准备接通时，乔锦舟却直接越过他点了拒接按钮，似乎知道讯息是谁发的。 “走了。” 乔锦舟转身时，整个房间都溢满了白玫瑰的信息素，“叔叔叫我回家吃饭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休眠！” “再说吧。” 乔锦舟紧了紧手套，随即勾起垂在衣架上的风衣，银制袖扣穿过手臂与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相撞，清泠一声惊碎了顶灯投下的光晕，“通知u1小队所有人，七十二小时后在京海机场汇合。” “等等！” 等杨毅追出去时，乔锦舟早已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他一边望着空荡荡的走廊，一边掏出乔锦舟塞在他胸前口袋里的白玫瑰，“竟然拖着易感期的身体到处乱跑......” 正巧这时，成卓和阿亚兹迎面走来，看样子似乎是来找杨毅的。 成卓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毅哥！我们刚才好像看见老大了，他回来了？我们要有任务了吗？” 阿亚兹紧跟在成卓身边，好奇道：“老大好像来易感期了，没进休眠舱就让他走了吗？” 杨毅没有回答他们，只是将手里的白玫瑰顺手别在了成卓的耳朵上，“你们还真是形影不离。放心，你们马上就闲不下来了。” “这花是？”成卓觉得莫名其妙。 杨毅没回答，阿亚兹却点点头，由衷道：“挺好看的，戴着吧。” 第87章 直升机穿透铅灰色的太平洋云层，降落在陆地后，乔锦舟换乘了轿车。 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绝不了他体内那股奇异的空洞感。 他目光散漫地扫过车窗外那些变幻的光斑—— 雨，不知何时已悄然漫上城市的天空，细密急促地敲打着车顶与挡风玻璃。 渴...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太渴了...... 超20%信息素浓度的易感期似乎并未在乔锦舟体内掀起预想中的惊涛骇浪，他的腺体没有以往的刺痛，也没有理智被烧灼的狂热，可那种空虚感觉却始终在他心房深处悄然盘踞..... 他想要得到一个alpha，这种感觉比任何时候都来得迫切。 乔锦舟这才注意到车窗倒影中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了。 那是他的眼睛..... 穿透了玻璃，穿透了流动的雨幕，牢牢地攫住了他自己的视线。 那眼神里似乎盛满了太多他此刻不愿深究的东西。 莫名的，他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像一声无声的喟叹，又像是对自身荒谬处境的嘲弄。 总之，这份突如其来的、无法慰藉的渴望是无论塞进多少虚妄的忙碌都无法填补的...... 晚霞降临前，沉重的雕花铁门缓缓打开，一行车队无声地滑停在一座中式宅邸的门前。 早已等候多时的管家撑着巨大的黑伞，快步上前，欠身拉开了为首那辆轿车的车门。 “欢迎您回来，锦舟少爷。” 乔锦舟探身出来，高级定制的西装，随着他肩背的舒展，勾勒出宽阔而挺拔的肩膀轮廓，他目光随意地扫过前庭—— 不同于乔老爷子养老的海岛庄园，乔锦舟十六岁之前的时光都是在他叔叔乔席这儿度过的。 因此，当他穿过庭院时，扑面而来的是一种熟悉而沉重的气息—— 昂贵的沉水香、新刨开的金丝楠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从幽深角落逸散出来的书卷霉味。 不见乔席的身影，乔锦舟脚步未停，只淡淡地、几乎是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垂手跟在侧后方的管家。 管家立刻就读懂了他眼神的询问。 连忙躬身，语速微快，“先生还在佛堂陪夫人。” 佛堂？乔锦舟的眼眸眯了一下。 他印象中的叔叔是没有信仰的，是一个将现实利益刻进骨子里的人，起码三年前他来这里的时候还没有这个所谓的佛堂。 “嗯。”他喉间滚出一个单音，听不出情绪。 管家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通道，“锦舟少爷这边请，我带您去佛堂。” 一行人路过回廊，这里曲折幽深，廊柱是粗壮得惊人的整根黑檀。 “我记得这里有座假山的。” 乔锦舟脚步倏然顿住，朝着回廊外空荡的内庭侧目，他印象里，这儿曾经被一块巨大的山石占据。 “是挪走了。先生的意思，说那座假山经常挡了阳光，不利于风水。” “风水...”乔锦舟嗤笑一声。 风水，佛堂，香火气..... 一切都跟乔锦舟记忆里的大相径庭，一种强烈的违和感顿时攫住了他。 越接近佛堂，空气中的沉水香气息也愈发浓郁，其中还混杂了一丝极淡的檀香，这似乎都是从回廊的尽头飘散出来的。 待乔锦舟走近，发现佛堂的门虚掩着。 从缝隙中透出的光线暖黄，带着一种与外界阴冷截然不同的柔和。 乔锦舟在门前停下，管家自觉离开后，他便直接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率先引入眼帘的就是一尊鎏金佛像。 视线流转间，只见乔席端坐在一旁的镂空雕花金丝楠木椅上，穿着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常服，身形如往常般挺拔，只是挺直肩背的力道似乎比以往更松懈了一些。 他看起来并不是在礼佛，而是以一种近乎炽热的姿态，沉默地注视着那袅袅青烟前面跪坐着的一个人。 沿着乔席的目光，乔锦舟也在那个白色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是沈星翊。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绸长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甚至有些透明。 他微微垂着头，颈项的线条优美而脆弱，几缕乌黑的发丝柔软地垂在额角。 没想到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的还是那么妥当。 他闭着眼，时而薄唇紧抿着的样子，莫名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失却生气的玉像…… 沈星翊似乎先察觉到乔锦舟的到来，捻动佛珠的声音戛然而止。 “锦舟？” 乔席跟随着沈星翊的动作望向门口，他声音低沉，脸上是惯常那种长辈般宽厚温和的笑意，“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刚到。”乔锦舟款款而入，声音平静无波，难得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晚辈礼节。 他的目光从乔席脸上滑过，而后落在沈星翊身上，“沈叔。” 随着乔锦舟的靠近，沈星翊的身体不由轻颤了一下，他微皱眉头，缓缓抬起眼睑，“易感期到了不好好进休眠舱，竟然还敢带着一身alpha的信息素过来。手环呢？怎么不戴上？” 训斥的语气没令乔锦舟反感，相反还勾起唇笑了出来，他望向一旁的乔席，“原本是打算进休眠舱的，叔叔突然叫我过来，我不敢怠慢。” “你小子少拿我当挡箭牌。” 乔席站起身，走向一旁的红木几案，拿起上面温着的紫砂壶，倒了三杯茶，“又不是不知道你沈叔是omega。你过来喝茶，离他远点。” 氤氲的热气带着茶香散开，稍稍冲淡了檀香的味道。 “坐吧。外面雨大，过来的路上还算顺利？” “有几个记者，也有不长眼想要我命的，总之挺有趣的。” “树大招风，你也习惯了才对。” 乔锦舟坐下后看着叔叔将其中一杯茶推向自己的方向，“嗯，习惯了。” 他的视线忽然落在那串，被乔席随手放在几案上的佛珠上，“没想到家里多了个佛堂。叔叔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 “人到老了啊。这到了年纪，总会寻求一些内心的平静。” 乔席神态沉稳，说话时反常似的带上了一丝仿佛看透世事的淡然。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了一口，“世事纷扰，有个地方静心，总归是好的。” 说着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沈星翊，语气变得温和了些，“而且阿翊喜欢这里，清静。” 沈星翊闻言，抬起头，对着乔席露出一个极具温和的笑容，轻轻“嗯”了一声。 “是吗？不太像叔叔以往的作风。” 乔锦舟终于端起面前的这杯茶，指尖感受着温热的杯壁却没有喝，反而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我遇见埃尔文了。” 乔席脸上没什么表情，“嗯，我知道。否则，也不会让你特意过来一趟了。” “又要对我说教？” 见乔锦舟一副不温不火的态度，乔席冷不丁哼了一声，“我是你叔叔，难道还说不得你了？这次爱博里的城市近20平方公里的街区被烧了，你闯了多大的祸！” 乔锦舟无所谓的眨了眨眼，“我是手无寸铁入境的爱博里。塔曼康干的事，可不能怪在我头上。” 乔席一把摔下茶杯，“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就像我十年前以为你那个伽马基地建着只是玩玩，才让老爷子把那个岛送你当成人礼，结果你居然当起了雇佣兵。” 第79章 他揉了揉额角，眉心的褶皱深刻得如同刻刀凿过，“算了。说吧，你这次又为什么去爱博里，又是调查你父母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佛堂里的空气骤然凝滞，沉水香的烟雾似乎也停止了飘动。 “找人。” 不知过去了多久，乔锦舟终于开口，他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说完便抿尽自己杯中的茶。 “我只是去那儿，找个人而已……” 乔锦舟心里长出了口气，吐出压抑许久的念头后，他像是松快了些，只可惜那自一开始就由内心而出的干渴感觉，却仍旧得不到平息。 第88章 “找人？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冒这么大风险，非要去爱博里？” “看来叔叔今天叫我来，是真打算说教的。” 乔席的眉头拧得更紧，那份属于长辈的，混合着探究的威压无声地弥漫开来，“锦舟，跟我打哑谜没有意义。爱博里的火烧得蹊跷。你前脚刚到，后脚塔曼康的在那儿的据点就被被端了，甚至方圆二十公里都被烧成了白地！现在，爱博里军方的眼睛，盯到了每个可疑的外来者身上，尤其是你这个特级alpha！” 乔席的视线，牢牢锁在乔锦舟脸上，试图从那过于平静的表象下挖掘出蛛丝马迹。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侄子了，那份近乎冷酷的平静之下，往往蛰伏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执念。 乔锦舟觉得他叔叔有些明知故问，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没有报道，恐怕是斯埃德和他爷爷出面压下了消息。 况且他叔叔明明都知道自己在爱博里遇见了埃尔文，又怎么会不知道他还见了谁。 故意这么问的理由无非是试探，亦或者也是在等着他自己主动坦白。 乔锦舟微微抬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或冷淡疏离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看来您都知道，做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绕个弯子呢。” “锦舟，你是乔家三代里除了你父亲外，最出色的alpha，应该知道权衡利弊。你说的找人.....难道是我在伽马基地见到的那个alpha？叫昂诺斯是吗？” 说着，乔席向后靠进椅子里，语气依旧冷硬：“我不是在置喙你喜欢上一个alpha的事，而是警告你不论是谁，只有‘他’不能。” “哦？” 乔锦舟眉梢极细微地一挑，语调带着一丝刻意的玩味。 不行的理由，叔侄二人都心知肚明，多半还是因为昂诺斯不仅是北美军区的少校，又是费尔迪特家族的小少爷，或者还有什么潜在考虑的因素....... 然而乔锦舟并不打算争辩，毕竟他认定的人，也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左右的。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压抑得令人窒息。 乔席忍无可忍的拍了桌子，他自乔锦舟成年后，很少这般疾言厉色，“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不说这个了。” 乔锦舟丝毫不在意乔席的态度，回答地轻描淡写，他的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极轻地叩了一下，自顾自的转移话题，“叔叔，我在爱博里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你……” 乔席一时语塞。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小豹子，不多时眼神中便恢复了平常的锐利，重新聚焦在乔锦舟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与评估的意味，“什么？” “‘蚁后的产房’。” 乔锦舟身子后仰，迎向乔席的目光，姿态看似松弛，后背却并未完全倚靠在椅子上，像一张引而不发的弓，“不计其数的高阶omega被关在像蚂蚁巢穴的地下室不断生育，他们脖子里还戴着母亲设计研发的拘束器......” 话音落下，不远处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僵在了半空，沈星翊轻轻吸了口气，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清晰地掠过一丝震骇。 “那又怎么样。” 乔席抬手用力捏着眉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某种翻腾的情绪强行摁回去，“这不是你去冒险的理由。就算你有能力，也突然善心大发想去拯救那些无辜的人......但我告诉你，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 乔席目光复杂难辨，包含了太多情绪。 最终，又长长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吐出一口气。“就像斯埃德工业开发出再多尖端武器，但战争最终的胜负都是取决于决策者的。实力只不过是维护正义的基础。” “叔叔。” 乔锦舟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乔席，他身子重新向前探去，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我用画家的身份执行了二十多次任务。这些道理，我会不清楚吗？” 乔席闻言不禁深深地看了乔锦舟一眼，看着那张俊美却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神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光。 那光耀眼，却也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乔席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面前这只小豹子的爪牙，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磨利，早就挣脱了他的掌控。 “这么说...京海，你是非去不可了？” “当然。” 乔锦舟霍然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而整理了下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表，“而且...我觉得……我以后做什么事，应该都不需要跟叔叔你报备了。” “你...” 乔席呼吸一窒，他猛地站起身，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小兔崽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紧紧抓着桌沿，似乎被那句斩钉截铁的“当然”钉在原地。 片刻，他才恍然意识到这不是乔锦舟的一时冲动。 “锦舟！” 沈星翊哪还有心思礼佛，他缓缓起身走到乔锦舟面前，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菩萨脸，望向乔锦舟时明显有些松动，“你怎么能跟你叔叔这么说话。” 香案上长长的烟灰无声地断裂，簌簌地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灰白，而烛火的细微声响，更是在这死寂里衬托的像道雷声。 时间仿佛被这沉重的寂静冻结了...... 乔锦舟盯着沈星翊的脸，随后眼角余光瞥了眼乔席，才淡淡说道：“不要误会沈叔。虽然我是你们一手养大的，但是我们对某件事的见解，似乎不太一样呢。” 说完，他直接转身准备离开，虽然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利落和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与此同时，佛堂的门被从外面推开，门外的保镖像是提前就知道乔锦舟什么时候离开似的，进来的恰如其分。 一股裹挟着湿冷水汽的风灌了进来，吹动了沈星翊额前几缕碎发，被乔锦舟眼神刺激到的他不由浑身一冷。 “该说的，我都说了。饭我就不吃了。” 厚重的木门在乔锦舟身后无声地合拢。 “咔哒。” 乔席猛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克制的愤怒冲垮了他所有的自制力，他一股脑的桌上的茶具拂落了一地。 “混账东西！” —— 夜色完全落下，离开宅邸大门后，保镖在乔锦舟身侧撑开一柄伞。 乔锦舟步伐稳重地朝着车前走去，风衣的下摆在行走间被风掀起，又悄然垂落，如同鸦羽掠过水面...... 车门无声合拢，将外面的嘈杂隔绝大半，他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深处，微微侧头，视线牢牢锁定在某个方向—— 埃尔文明明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却没有对外声张，如果不是忌惮乔家的势力，那就是别有目的了...... 第89章 乔锦舟从他叔叔那儿离开后直奔自己所住的，位于布列克海岸的庄园。 “哒哒哒——” 皮鞋声重重踏在大理石廊道上，乔锦舟没有半分停留，目标明确地走向庄园中心的深处。易感期特有的的信息素在他周身激荡，让侍立廊下的佣人们脸色发白，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接γ频道。” 乔锦舟面无表情地吩咐下去。 离他最近的佣人小心翼翼地打开通讯面板，随后便都退了出去。 乔锦舟停下脚步，赫然耸立在眼前的是铺满整个墙面的玻璃水族箱，自下而上直贯了三层楼，庞然占据整个视野。 “锦舟？”通讯屏幕上显示出杨毅的身影，“这么晚了，是有紧急任务吗？” “杨毅，你指挥中心的人是时候该清理下了。”乔锦舟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只有水流声回荡的庞大空间里炸开，易感期信息素浓度还在攀升的他，似乎每一个都带着被冰淬炼过的冷意。 “是。”通讯那端，杨毅的回答干错利落，没有任何迟疑，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在我去京海的这段时间，伽马基地的进出权限设置到s级。” “了解。”杨毅的声音依旧平稳。 s级权限，意味着最高级别的封锁，除了乔锦舟本人，任何生物靠近基地核心区域都会被防御系统判定为最高威胁，予以抹杀...... 第80章 下达完命令，通讯单方面被切断，杨毅的影像消失在屏幕里。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乔锦舟一人，可他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明明他去京海的事只有杨毅和u1小队的人才知道，为什么没多久就传到了他叔叔的耳朵里？ 当时建造伽马基地知会他叔叔，也只不过是为了堵乔老爷子的嘴，可没让他叔叔理所当然的把手伸那么长。 乔锦舟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水族箱里幽蓝的深处，蓦然掠过一道庞大而迅疾的暗影，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力量，无声无息地劈开水流。 那是锥齿鲨，乔锦舟豢养的沉默巨兽，游弋的姿态有种冷酷的优雅，它冰冷的竖瞳穿透了厚厚的玻璃，锁定在那个同样散发着顶级掠食者气息的alpha主人身上。 “怎么了。” 乔锦舟与锥齿鲨视线交汇，他缓缓抬手，指尖隔着玻璃，虚虚描摹过鲨鱼庞大身躯的轮廓。 锥齿鲨仿佛是感知到了主人的躁动，猛地一甩尾，庞大的身躯带起一股强劲的水流漩涡，加速冲向水箱顶端，只留下一道白色水痕。 乔锦舟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易感期特有的浓重鼻音，“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嗤笑，说不定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在他叔叔眼里和这锥齿鲨没什么区别。 “那么……接下来该去哪儿呢……” 乔锦舟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个人终端，继而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突然，屏幕上出现一个刺目的红点！ 那是代表昂诺斯的定位信号，此刻正稳稳地钉在距离京海不远的国家。 乔锦舟微微勾起唇，“这不是，说来就来了吗。” —— 京海国际机场。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vip通道出口，不同于其他国家，这里有着非同寻常的和平和美好。 然而周围行色匆匆的人流和各种语言交织的嘈杂，还是为这道身影铺上令人烦躁的背景音。 昂诺斯紧握着手机，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为了躲乔锦舟，他无视当初对方说的一个月期限，故意提前了大半个月赶来京海。 但来的过程似乎太过顺利，总让他有些心绪不宁。 昂诺斯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最终叹了口气，暗骂自己想多了之后，他掏出手机准备给他哥哥安排接机的秘书打电话。 “是叫周...宁？” 昂诺斯一边在口中操练着不太熟悉的中文，一边翻找着对方的照片。 然而，就在昂诺斯即将按下呼叫键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手套的手毫无征兆地从侧面探出，精准迅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这只手力道之大，瞬间扼杀了昂诺斯任何操作的可能。 仿佛不仅仅是禁锢，更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昂诺斯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沉，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四肢百骸，他的目光猛地扫向袭击者，可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五官算得上英俊，却略显轻佻的邪气，嘴角还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一个陌生的alpha？ 但总觉得…… 不对！ 昂诺斯忽然在对方身上闻到一股熟悉的信息素味道。 那气息虽然被人工香水巧妙地覆盖着，几乎完美无瑕，但他还是从这完美的伪装中，捕捉到那一丝张狂不羁的本色。 是乔锦舟！不，或许此时此刻应该叫他画家。 昂诺斯下意识的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发现有几个人分散在各个角落，都不约而同地朝这里张望。 难道不止是画家，连他的u1小队也来了？ 这个想法如同冰锥刺入脑海，瞬间冻结了昂诺斯即将爆发的反击动作。 “昂诺斯少校。” 眼前陌生的alpha开口了，声音也经过了伪装，与昂诺斯印象中的“他”一样，有种时不时会刻意拖长的慵懒腔调，“想我了吗？” “画家...你怎么会在这儿？” 昂诺斯望着眼前的alpha，看他说话时微微挑起的眼角和那副暧昧的神情，他只能面无表情地把对方的调戏当成是玩笑。 “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啊。” 乔锦舟...或者说，顶着纳米面具的乔锦舟，并不意外昂诺斯的反应，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昂诺斯脸上逡巡，从英挺的眉骨到紧抿的薄唇，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物品。 “不过…”乔锦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少校。你这么专注地盯着我看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捏着昂诺斯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抬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捏住了昂诺斯的下巴，“每个盯着我看的人都带着目的，还是说你盯着我看是有别的理由？” 四目相对，伪装的面容下，乔锦舟那双真正的眼睛，目光幽暗，深不见底。 “理由？你不是知道吗。”昂诺斯的下颚被捏得生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乔锦舟哼笑道，“之前说的是一个月，没想到你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来找我了。” “这里是京海。”昂诺斯目光扫过对方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我建议你立刻松手，否则，我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自身权益。” 乔锦舟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随即被更深的玩味和审视取代。 “必要措施？”乔锦舟嗤笑一声后便松开了昂诺斯，“昂诺斯，你的‘必要措施’，是指望着京海的法律，还是指望着那个叫周宁的家伙来救你？” 昂诺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周宁！画家居然知道周宁！难道... 乔锦舟很满意昂诺斯此刻的表情，他长臂一展，顺势搭上昂诺斯的肩，将对方拦进自己怀里。 而在周围人眼里，乔锦舟举止亲昵，像是来迎接爱人归来的优秀alpha。 “我们换个地方喝杯咖啡怎么样？对了...” 乔锦舟停顿了一下，从昂诺斯手里抽出手机。拔出电话卡后，随意地扔进了机场的的垃圾箱里，“这个就扔了吧，我会给你买新的。” 昂诺斯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维持着表面的绝对平静。 他想不通画家到底想做什么，明明之前还承诺要帮他找人，可如今却不声不响地来到了京海阻止自己联系周宁...... 难道是母亲那儿察觉到了，母亲和画家会有联系吗......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可最终，昂诺斯还是选择了暂时的、充满戒备的顺从。 第90章 昂诺斯不情愿的坐进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后座，想到马上要和乔锦舟同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不舒服的感觉，连带着身上的昂贵羊绒外套都觉得又热又重。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浓烈到近乎具有实体的信息素，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那是顶级alpha处在失控边缘的征兆，且强悍霸道地钳制住昂诺斯的呼吸。 “刚才就想问你了，你身上的信息素是怎么回事？” 昂诺斯的腺体被这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刺得生疼，他身体绷紧，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易感期到了？” 乔锦舟整个人陷在皮质座椅里，他没有回答，只是懒洋洋地偏过头用目光审视着昂诺斯的脸。 昂诺斯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呵。” 乔锦舟见状低低地嗤笑一声。 声音被越野车的引擎声模糊了几分，却仍旧清晰地钻进昂诺斯的耳膜。 他微微倾身，信息素似乎带着灼人的温度，就这么缠绕上来，“是啊真巧，我的每次易感期都被你遇到了。” 昂诺斯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挪了挪位置，“离我远点。” 乔锦舟恍若未闻，接着装作一副漫不经心欺身迫近，让两人之间骤然只剩下不远不近的，刚好两拳的距离，“我特意横跨了大半个世界地图来京海找你，别用这副态度，惹我生气。” 就在这时，位于前排和后座之间的挡板悄无声息地降下一条缝隙，坐在副驾上的金雕头也不敢回，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在汇报天气：“老大，老三说尾巴都处理干净了。两辆车，七个人，从机场就缀上来的。” 昂诺斯心里猛地一沉！ 有人跟踪？跟踪的是自己，还是画家？ 难道之前在机场察觉到的那些视线，居然不是画家的u1小队吗？ 如果说画家是易容来的京海，那么.... 昂诺斯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可能性，“这些人是来跟踪我的？” 乔锦舟故意笑的有些神秘，“谁知道呢。总之，那群人是跟我差不多时间到的京海，碍眼的很。” 昂诺斯喉咙有些发紧，“是我母亲派来的人？” 疑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并没有带你给的定位器，可你却依旧能知道我在京海。那我母亲同样也能知道......我早该想到的......” 第81章 乔锦舟不屑的轻哼一声，“别把你母亲想到太神通广大了，她知道你在京海，只是得到了情报而已。” “你知道些什么？” “......”乔锦舟薄唇抿了抿。不知道为什么，昂诺斯问出这个问题后，他便突然坐远了些，还偏过头看向车窗外，没再说一句话。 昂诺斯也没再问，就这么和乔锦舟默契的沉默了一路。 不知过了多久，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变得平稳，随着车稳稳停下后，车门被金雕从外面拉开，潮湿的空气涌入，将车厢内那令人窒息的alpha信息素冲淡了一点。 “......斯埃德酒店？” 昂诺斯眼前是灯火通明的酒店入口，巨大的玻璃穹顶在阳光下散发着冷漠奢华的光晕。 乔锦舟率先走下车，“你以为斯埃德只懂武器工业？” 昂诺斯莫名其妙，“这是要让我夸你的意思吗？” 金雕他们在上电梯前就不见了踪影，只留昂诺斯一人跟着乔锦舟来到顶层的总统套房。 “你不用他们看着我吗？”昂诺斯好奇为什么金雕他们没有跟上来。 乔锦舟一进门便脱掉风衣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 “我的小队也是需要休假的。” 他动作优雅地脱去手套，解开衬衫袖扣，接着慢条斯理地将袖子挽至结实的小臂，在抬眼看了看昂诺斯挺拔却透着疏离感的背影，才迈步走向房间中央的吧台，拿出一瓶深红色的液体。 “顶级勃艮第。” 乔锦舟说着，晃了晃醒酒器，随即倒出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昂诺斯。 昂诺斯倚在吧台边缘，隔着几步的距离，眼睛平静地迎视着乔锦舟，“不是喝咖啡吗？” “这个环境和氛围不应该来点红酒吗？”乔锦舟抬起手腕，轻轻和昂诺斯碰了下杯。 昂诺斯思索片刻，索性闭眼抿了一口红酒，待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不免感觉到室内有些干燥。 “红酒不错。”为了掩饰不安，他又抿了口酒后接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我以为雇佣兵会比各国军区按部就班的士兵，多付出成倍的训练时间。” “私底下刻苦就行了，我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假装勤奋。比如说现在......” 乔锦舟刻意停顿，目光扫过昂诺斯略显苍白的唇，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的蛊惑，“你明明很紧张，却还要假装只关心红酒。” 昂诺斯酒量一向不好，方才只不过喝了两口，体温就陡然升高，他握着冰凉的红酒杯，简直浴身在冰火两重天。 面对乔锦舟的试探，昂诺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刻意避开对方过于直接的视线，转移话题道：“之前我问你知道些什么，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你愿意说了吗？” “昂诺斯，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擅长逃避，就像那天在爱博里一样。” 乔锦舟的声音猛地沉了下去，“那天，我让你跟我走，你为什么逃了？” 昂诺斯不答反问，“这跟我上面的问题有什么联系？” “你最好先回答我的问题。” 乔锦舟的眼神牢牢锁住昂诺斯紧绷的侧脸。 “......”昂诺斯咬紧牙关，眼底翻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半晌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乔锦舟脸上的那点玩味瞬间消失无踪，他晃动着杯中的红酒，声音听不出喜怒，“费尔迪特和斯埃德一直有生意往来。斯埃德是武器制造商，从斯埃德成立的那天起，用的金属钨原材料就是由你们费尔迪特供应的。” 话没说完，昂诺斯诧异的抬头望向乔锦舟，本以为对方不会这么痛快告诉自己，还做好了再被他戏弄一会儿的准备。可没想到最后就这么直接地坦诚相告，反而让昂诺斯有些措手不及。 “我不喜欢废话。”乔锦舟仿佛看穿了昂诺斯的想法，好心解释了下。 “这些...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是你被保护的太好了。” 乔锦舟放下酒杯，朝着昂诺斯靠近一步，“这下你应该明白了吧，你和你哥要面对的不只是费尔迪特，还有我乔家。我祖父决定退休后，斯埃德的所有业务都是我叔叔在负责。你应该清楚，维系这种‘供应关系’的，从来就不只是冷冰冰的合同。所以....如果没有我，就凭你自己，能帮得了你哥吗？” 昂诺斯默默听完乔锦舟的话，此时此刻他才恍然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幼稚，没有任何计划，没有任何人脉，就这么贸然来到京海。 他哥被注射致幻剂神志不清轻易拜托了他，怎么连带着他自己也忘记了思索前因后果呢..... 昂诺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深褐色的瞳孔里交织着血丝、羞愧和一丝溺水者般的茫然，他张了张嘴，“所以，这次还是两千万美金吗？” 第91章 乔锦舟低低地笑了，他忽然抬手，动作快得让昂诺斯来不及反应，连那杯深红的勃艮第也被猛地一扬。 冰冷的酒液，大半都被泼洒在昂诺斯羊绒外套和锁骨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深红，冰凉的触感激得他身体一颤。 下一秒，乔锦舟狠狠攫住了他的双唇。 那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场带着血腥味的征服。 乔锦舟的信息素裹挟着浓烈的红酒气息，狂暴地攻城略地。 昂诺斯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唇上传来尖锐的刺痛。 只见，乔锦舟毫不留情地咬破了他的下唇，铁锈般的腥甜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放...开......” 昂诺斯挣扎着，继而猛地屈膝顶向对方腹部试图挣脱。 可最后不仅被对方躲开，还被顺手扣住了手腕反拧到了背后，他整个身体被一股压倒性的力量重重压在了身后的落地窗上....... 乔锦舟稍稍退开一丝距离，但灼热的呼吸依旧喷在昂诺斯被咬破的唇上。 他抬手，拇指用力擦过那抹血珠，声音因为动情而沙哑异常：“如果我说，我不要报酬呢？你知道我一直想要的是什么......” 他盯着昂诺斯剧烈起伏的胸口，和被酒意染得狼狈不堪的脸，一句一顿地说道，“我可是在把我一手养大的亲叔叔之间选择了你.....我都这么坦诚了。你也要在我面前，变得稍微坦率一点啊，昂诺斯。” 昂诺斯被满溢的易感期信息素包裹着，属于alpha的那饱含其中的感情，一层层缠上他的身体，勒进骨头缝里，几乎要把他肺里的空气都挤出去。 “说话，昂诺斯。” 乔锦舟加重了语调，步步紧逼。 昂诺斯盯着他的眼睛，几缕金发狼狈地贴在额角。 这一刻，他发觉这个alpha的眼神竟与他母亲锐利的眼睛无声的重合了。 “用哥威胁我...画家，你竟敢用哥威胁我！” 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和孤注一掷的狠劲，让昂诺斯猛地掐住乔锦舟的脖子，“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我不是omega！” 他心乱如麻，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两人都知道的事实，“如果你只是好奇alpha的滋味，想找个刺激的玩具满足你那扭曲的征服欲，我劝你去找别人！” 说罢，昂诺斯猛地将乔锦舟向后一搡，自己也踉跄着后退一步，他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濒临绝境的困兽。 “我就不应该跟你来这儿！” 昂诺斯决绝地转身，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空间，逃离这个步步紧逼的疯子。 可惜，乔锦舟又怎么会轻易放他离开—— “叮——” 一声极其巨大的玻璃破碎声音响起，在这死寂的空气里如同惊雷。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性alpha信息素以乔锦舟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空气仿佛都变成了粘稠的沼泽，死死攫住了昂诺斯。 “你—！” 昂诺斯的双腿如同灌了铅，再也迈不动一步，身体内部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恐惧，这是刻在生物本能里的，对特级alpha的臣服...... “真是冲动呢。” “没有我的话，你只要一踏出这个酒店的大门，就会立刻被你母亲派来的人带走。所以......” “你要是再敢跑。” 乔锦舟的声音依旧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胜券在握的戏谑，“我就打断你的腿。” 昂诺斯僵硬地转过身，发觉乔锦舟正姿态优雅地端起桌上那杯，自己之前喝的，几乎没动过的红酒。 “你....” 乔锦舟故意将唇贴在昂诺斯之前碰过的杯口，抿了一小口后餍足地舔了舔唇，仿佛在品尝的不是酒，而是眼前猎物徒劳挣扎的狼狈。 “这场面似曾相识。”乔锦舟放下酒杯，一步步的，带着绝对的掌控力，重新逼近昂诺斯，“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昂诺斯。” “呵...”昂诺斯扯出一个破碎的冷笑，他费力的呼吸，眼前早已阵阵发黑，“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第82章 乔锦舟终于在他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呼吸。他微微俯身，目光精准的剖开昂诺斯所有的伪装，“既然你那么讨厌见到我，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吧？” 昂诺斯不动声色地避开乔锦舟的视线，佯装镇定道：“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杀你的理由.....” “是吗，尽管我对你做了无数次‘这样的事’？” 乔锦舟刻意加重了某个词，满意地看着昂诺斯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我承认，你自欺欺人的本事，比之北美军区的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老东西，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 他伸出手指，指尖定格在昂诺斯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温热的体温穿透了薄薄的衣料，直接烙印在心脏的位置，“你这里骗不了人，每当我靠近你，这里就跳动的异常快。” “......？” 轰——！ 乔锦舟的话如同冰冷的楔子，狠狠钉入昂诺斯混乱不堪的大脑，这时他这才明白，原来乔锦舟每一次攥紧他的手腕，每一次贴近他，都只是为了感受他的心跳！ 过往那些看似粗暴的肢体接触，那些被强行拉近的瞬间，此刻都带上了令人恐惧的解读...... 而当初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强行压制的、源自本能的悸动，此刻也都被乔锦舟无情地挑明...... 昂诺斯快要被逼疯了！乔锦舟的话如同魔咒，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理智！ “.....你是喜欢我吗？” 昂诺斯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空气凝滞了，连那无处不在的压迫性信息素都仿佛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什么？” “从始至终，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他死死盯着乔锦舟的眼睛，“你一开始的接近逼迫...那些信息素、那些威胁......到底是因为什么！？” 昂诺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那个在他混乱意识中盘旋已久，却从未敢真正面对的词语！ ?“是喜欢吗！？” 那两个字耗尽了昂诺斯仅存的力气，他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乔锦舟脸上那抹惯常的笑意，没有丝毫裂痕。他没有回答，只是垂眸，视线慢悠悠地扫过昂诺斯因愤怒而绷紧的指关节。 “喜欢？” 乔锦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随后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或许吧。应该是喜欢的。” “...应该？” 昂诺斯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茫然，语气甚至也带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失落。 不是“是”，也不是“不是”，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应该”。 这比直接的羞辱更让他难堪。 “好...很好。” 感觉到信息素的压制变弱，昂诺斯缓缓站起身，重新整理姿态，站定在乔锦舟面前，他表情恢复从容，仿佛刚才那场野蛮的征服从未发生。 “如果只是应该的话，那么我的确可以把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当成是一种...交易。既然是交易，那么我也有拒绝的权利。” “是吗...这算是交易啊......” 乔锦舟的表情终于崩裂，尽管只有一瞬。但随即他嘴角的弧度又重新勾勒，染上了一股更残酷的意味，“昂诺斯，你很擅长惹我生气啊。” 昂诺斯迎上他的目光，“总之，你这么自以为是，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的。” “代价？” 乔锦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低低笑了一声，眼神却愈发冰冷，“这种话，我听过无数遍，从无数自以为能撼动我的人嘴里说出来。你觉得，我会在意吗？” “你可以把这当成是一场交易，但你要想清楚拒绝我的后果。当我不再插手管你哥哥的事.....这样，费尔迪特家族依旧是斯埃德最好的合作伙伴。如果你和你哥哥有对抗两个家族的觉悟，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如果没有，那你猜猜看，最后牺牲的，会是谁？是你那被致幻剂控制，还在试图夺回一切的哥哥，还是你？” 昂诺斯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选择是种特权，昂诺斯。” 乔锦舟走到地毯中央后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牢牢钉在昂诺斯身上。“可惜，你的筹码太少，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格，但我愿意给你选择的权利。” “是选择留在这里，还是跟我走。” 跟他走…意味着什么？是更深的地狱，还是唯一能拯救他哥机会？ 昂诺斯觉得，此刻自己的尊严在他哥哥的面前，轻如鸿毛。 刚才关于“喜欢”的疑问，和被践踏的愤怒…也在此刻成了无用的奢侈品。 他如今根本别无选择… “好。” 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昂诺斯，他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翻腾的情绪，再抬起时，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我跟你走。” 乔锦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 “既然如此......” 昂诺斯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只要你帮我哥，并保证他安全地离开......”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带着献祭般的意味：“到那个时候我.....” 乔锦舟轻轻向前踱了一步，望着昂诺斯眼中翻涌的屈辱和挣扎，快意地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到那个时候，我将全盘接收你的一切。” 第92章 窗外，京海的霓虹流淌在夜色中，变幻的光影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射在昂贵的地毯上。 始终不散的白玫瑰味信息素，混合着空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诞芬芳。 交易达成，似乎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你见过周宁了？” 昂诺斯背对着乔锦舟，干脆地问道。 说话间，他从随身携带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件干爽的衬衫，慢条斯理地将纽扣系到领口。 先前强烈的特级alpha信息素震碎落地窗，从而直接触发了警报，警车五分钟就停在了酒店楼下，可结果像是什么都发生过似的，只有酒店经理出面，亲自为两人更换了套房。 昂诺斯都懒得去猜，乔家在京海究竟有着怎样的权利了。 “周宁现在在哪儿？我要见他。” “不行。” 乔锦舟斜倚在沙发扶手上，他应得随意，目光却并未从昂诺斯身上移开分毫，“他被你母亲监视着，我把他安排在了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所以，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昂诺斯猛地转过身，眼神里的警惕愈发锐利，“他以前从没见过你，为什么会主动跟你走，甚至还把楚遇的事告诉你？”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乔锦舟站起身，缓缓走向昂诺斯，脸上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况且他的处境，比你哥好不了多少。用一些情报，换他一条命，很公平。”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昂诺斯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 “我承诺你的每件事似乎都做到了吧。倒是你...”乔锦舟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你在禁闭室答应我，要替我做一件事，到现在还没兑现呢。” 昂诺斯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那晚禁闭室里冰冷的空气，不自觉升高的体温，指腹摩挲清晰的触感…… 所有的经历的一切，再次充斥在昂诺斯的脑海！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声音带着强行压抑后的沙哑：“那你知道楚遇在哪儿了？” 楚遇是他哥牺牲自由也要自己找到并保护的人，是他来京海的最主要的目的。 “嗯，知道。” 见昂诺斯不自然的表情，乔锦舟没再追迫他，转而重新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光怪陆离映在他的脸上，显得变幻不定，“你母亲见过楚遇，并且什么也没做，只是让他自己离开了京海。” 他语气平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什么！？母亲见过楚遇......那她为什么没有......” 昂诺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无法理解。 楚遇这个omega，明明是母亲用来牵制，甚至摧毁他哥的最有力的筹码！ “为什么没有把他抓起来？关起来？或者干脆……”乔锦舟轻笑一声，替昂诺斯说出了后半句，他微微侧过脸，表情似笑非笑，“恐怕她当初是觉得一个无权无势的劣质omega左右不了什么吧。身为费尔迪特家族的决策者，居然也会有‘妇人之仁’的时候。” “妇人之仁？”昂诺斯咀嚼着这个词，他从未想过这个词有天会和他母亲沾边，“不可能，这太奇怪了......” “事实如此。轻视也好，一念之仁也无所谓。结果就是，楚遇安全的离开了京海。”乔锦舟顿了顿，“现在，该你了。” 昂诺斯抬起眼，迎上那两道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视线，“我？” “你母亲如今肯定知道你来了京海，甚至知道你在找楚遇。” 第83章 乔锦舟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着昂诺斯脸上每一丝细微的震动，“楚遇对她来说或许无关紧要，但你，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试图接触周宁……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足够引起她警惕，甚至……重新把目光投向楚遇的信号。” 寒意，霎时顺着昂诺斯的脊椎爬升。 他太清楚母亲的手段了。一次“仁慈”的放手，绝不意味着永远的遗忘。一旦嗅到威胁或可利用的价值，她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收紧绳索。 “所以...”乔锦舟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钟声，清晰地敲在昂诺斯紧绷的神经上，“如果你想保护楚遇的话，就不要再试图寻找他在哪里。” 昂诺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反驳的话在舌尖滚了滚。 不可否认，乔锦舟是对的。 “……你能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昂诺斯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算是无声地替他哥捏了把汗，没想到母亲会亲自来到京海见一个omega，如果他哥知道，恐怕不会轻易决定让自己来京海。 毕竟这样无疑是暴露了他哥正在找楚遇的目的。 “我的人会跟着他，确保他活着，活得比你母亲再次想起他时要好。” 乔锦舟朝套房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抬了抬下巴，姿态不容置疑，“现在，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京海。那只狮子等不了太久。” 昂诺斯望着眼前的alpha，张了张嘴。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僵硬地转过身，走向乔锦舟所指的那扇门。 “咔哒——”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巨大的卧室中，昂贵的香氛散发出沉静的木质调，却丝毫无法安抚昂诺斯翻腾的心绪。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就算他教养再好，也不由觉得烦乱的想骂脏话。 他哥呢？还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房间，被母亲强迫着注射致幻剂？他不想这样认为，但现实确实如此…… 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就什么事也做不了...... 不管是在军区，还是在费尔迪特家族里，只要没有哥哥的庇护，他的人生似乎就会被母亲掌控...... 这个姓氏像一个枷锁，禁锢着他的一切。 所以这次，恐怕不止是为了他哥，更是为了他自己..... 昂诺斯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他机械般将刚才系得一丝不苟的衬衫纽扣再一粒粒的解开，最后几乎是踉跄着将自己抛进那张大得令人心慌的床上，丝滑的床单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凉。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清空一切。 黑暗中，乔锦舟那双深海般的眼睛、母亲冰冷的面容、哥哥温和却痛苦的眼神…… 依旧不停地在他脑海中轮番闪现。 不知过了多久，等昂诺斯好不容易要滑入了不安的浅眠时，一种被强烈注视着的感觉，突然在黑暗的房间中穿梭。 昂诺斯本能地惊醒！ 他没有动作，只单单睁着眼睛。 余光微移，房间的灯早已熄灭，只有床边的一圈光带还亮着微弱的光。 而就在这片昏暗与惨白交界的阴影里，靠窗的丝绒单人沙发上，无声无息地坐着一个人影—— 是乔锦舟。 他不知何时进来的，又这样坐了多久。 没有开灯，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轻得仿佛不存在。 他就那样单手撑着下巴静静地坐着，两条长腿交叠着，整个身体都深陷在沙发的阴影里。 昂诺斯知道，对方肯定发现他已经醒了，可他也没打算出声询问，两人就这么默契的在黑暗中“对视”。 “......” “......” 昂诺斯不清楚乔锦舟什么时候会有睡意，反正过去两个小时他都依旧保持着这个凝固的姿态，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只有那双眼睛，在幽暗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 昂诺斯看不真切，也像是有所察觉，乔锦舟的目光中有审视，可在更深处，似乎还翻滚着一丝极其隐晦的挣扎，或者是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占有欲？ 总之，这道目光太过直接，让昂诺斯不禁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连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乔锦舟……他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只是坐在床边什么话都不说？是为了确认自己是否听话地待着？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挣扎……又是什么？ 昂诺斯最后还是睡着了。 清晨，他是被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唤醒的。 他从床上坐起身，目光第一时间扫向窗边的那张丝绒沙发—— 空无一人。 沙发静静地摆在那里，在晨光中显露出原本深沉的麻灰色，上面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从未有人坐过。 仿佛昨夜的乔锦舟是突然出现，最后又莫名消失，无声无息地，连同昨夜那沉重的压迫感和萦绕不散的白玫瑰信息素也全都消失了....... 第93章 昂诺斯走出卧室时，发觉乔锦舟正靠在客厅的吧台和人说话，对方表情冷淡的模样让昂诺斯瞬间想起这是u1小队的金雕。 他们应该不是聊什么重要的话题，因为乔锦舟姿态都是放松的，甚至还有些慵懒，只是微微绷紧的肩线，透着一股黑豹假寐般的警觉。 两人听见脚步声，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昂诺斯见状脚步一顿，面前居然又是一张陌生的脸。 按理说一个人一旦有了可以更换容貌的机会，总会想方设法的让那张脸变得更完美。 可昂诺斯见过乔锦舟那么多张脸，有妖冶的、冷峻的、儒雅的…… 竟然没有一张脸比他原本的样貌更加出色。 见到昂诺斯过来，乔锦舟随意地将手边一个未拆封的手机盒，沿着光滑的吧台桌面轻轻推了过来。 昂诺斯走近，拿起盒子，“手机？” 拆开盒子的同时，忽然发现空气中，已经没有了昨日肆虐的alpha信息素味道。 昂诺斯装作不经意的朝乔锦舟看去，果然在对方手腕中发现了抑制信息素的手环。 嗯？他居然也懂得克制了吗？ 昂诺斯有些不可置信。 “之前扔掉了你的手机是怕有人通过它追踪到你。” 乔锦舟面无表情地开口，“这是改装过的，功能基本跟你原先用的型号一样。”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昂诺斯手腕上，“把手伸出来。”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 昂诺斯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尽管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但最后还是伸出了左手。 他手腕线条劲瘦有力，皮肤是长期训练和风吹日晒留下的健康蜜色。 乔锦舟淡淡扫了一眼，侧身从身后的吧台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表盒。 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块腕表。 表盘线条干净利落，弧度温润得恰到好处，灯光滑过表壳，折射出丝绸般细腻的光泽。 低调，却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这是...？” 昂诺斯一眼就认出了这块表的由来。 毕竟这块表不需要任何品牌标识，凭着这份质感与精密的机械美感，就已无声宣告着它令人咋舌的价值。 “这样才像是来度假的。” 乔锦舟指尖灵巧地挑开表扣，他向前一步，距离骤然缩短。 不等昂诺斯拒绝，就亲自替他戴在手腕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没有一丝多余，“你说对吗？昂诺斯，少爷。” 不知怎么，昂诺斯听着那声“少爷”从这人嘴里说出来，有种难以形容的微妙意味。 “......别这么叫我。” 表带的卡扣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与乔锦舟的轻笑声一同落下，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昂诺斯微微低头，那深邃蓝色的表冠，是这冷冽钢色中唯一跳脱的艳色，与他的肤色奇异地契合。 昂诺斯目光沉了下去。 他这是想做什么？ 是借着度假的幌子，来迷惑已经知道自己来了京海的母亲？ 昂诺斯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这理由简直脆弱得像肥皂泡。 不过...虽然不能完全骗过去，但起码还是能暂时将他母亲的注意力从楚遇身上移开。 只是装样子罢了，方法多得是…… 所以，这块表，真的有必要吗？ 不仅是百达翡丽，还是个拍卖款，昂诺斯已经开始思索着自己卡里的余额是否足以买下这块表了。 上次爱博里的撤侨行动，他哥给他打了三个亿，按照京海的国际汇率，去掉当时u1小队堪称天价的佣金，再加上他自己这些年在部队的薪资补贴和一些理财基金…… 算算是够了的。 “谢了。”昂诺斯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乔锦舟，“钱我之后会打给你的。” “钱？” 乔锦舟闻言，骤然抬眼看向昂诺斯，他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单音，似乎不满意他的说法，“你是觉得我缺这几千万？还是说，在你眼里，我送出去的东西，能再收回来？” 第84章 借口... 昂诺斯知道这是乔锦舟的借口，却始终理解不了这借口下的意义。 他在费尔迪特家族生活那么多年，学到的向来就是用交易思维处理人际关系，而乔锦舟的本质更像是个把控全局的野心家，善用的是情感层面的亏欠关系。 是为了让自己欠他，然后牢牢攥住自己这张牌？ 昂诺斯下颌线微微绷紧，腕表金属贴紧皮肤的凉意，带来清晰的提醒，“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欠你太多。” 这句话，是他为自己划下的一条底线。他不愿再欠下更多，尤其是如此暧昧不明的“馈赠”。 “欠我那么多人情，还差这一件？你非要跟我算得那么清楚吗？”乔锦舟这句话似乎让昂诺斯刚才说的成为了最软弱的辩解。 那块表，仿佛是乔锦舟隐秘心思的载体，看着它戴在昂诺斯腕上，心里那份占有欲才得以慰藉，可昂诺斯却想用钱来抹平这份连接，这不禁令他烦躁不已。 “如果可以，我确实想跟你清算清楚。” 昂诺斯不甘示弱的回击，让气氛又突然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 “咳...老大。” 一旁的金雕实在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硬着头皮插话，“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应该...要出发了。” 说完，他的目光在乔锦舟紧绷的侧脸和昂诺斯僵硬的背影之间快速扫过，带着一丝无奈。 乔锦舟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那股的压迫感倏然散去。 他瞥了昂诺斯一眼，随即转身走出了房间。 昂贵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半小时后，他们三人一前一后步入酒店的vip电梯。高度抛光的香槟金色内壁，清晰地映出两个身影—— 昂诺斯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完美的休闲西装，昂贵的腕表在他腕间自然显露，配上那张轮廓分明的冷峻面孔，终于让人回想起他是家世显赫的贵公子。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昂诺斯看着前方乔锦舟挺拔却疏离的背影，率先打破了沉默。 “伽马基地。” 乔锦舟没有回头，镜面里只映出他的下颌线，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也知道，你们费尔迪特本家不仅有一批训练有素的保镖，还有一队装备精良的雇佣兵在两公里外的山上长期驻守。想把你哥哥从那里毫发无损地带出来，必须回基地补充装备。” 酒店门口，停着两辆越野车。 u1小队的人似乎都到齐了，各自站在车前，乔锦舟还没有走近，无形的气场就让他们瞬间站得笔直。 成卓第一个咧嘴笑了起来，他看到乔锦舟后面的昂诺斯，立刻热情地挥手，“昂诺斯少...” “少校”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他猛地刹住，警惕地扫了眼周围来往的酒店客人，硬生生把称呼咽了回去，只朝走近的昂诺斯用力点头，压低声音，笑容依旧灿烂，“你好呀！” “你好。” 昂诺斯回以一个微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对眼前这个的omega充满好感。 然而这场景看在乔锦舟又是别样的触动，他脸色似乎比刚才在电梯里更沉凝几分，“上车。” 听到命令的金雕反应极快，快走几步，熟练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昂诺斯随即跟上，然而就在他拉开车门，准备坐进去的瞬间，他发现乔锦舟的目光短暂地扫过了他的手腕。 这个动作细微至极，可还是被昂诺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将那刺眼的手表藏进袖口，可最后又生生忍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地矮身坐进了车里。 这边的金雕一把揪住准备去后面那辆车的老三，拽住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麻利地甩到了驾驶位上，自己则拉开后座另一侧的门，坐上了副驾驶。 老三揉着脖子骂骂咧咧，“你干嘛呀！不是说好我坐阿亚兹那辆车吗！” “干什么，让你来开车，问那么多。” 金雕瞥了一眼旁边坐姿端正却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昂诺斯，又看了看边上那个气压更低的自家boss，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总之，不能让他独自一人承受，要死大家一起死。 第94章 昂诺斯第一次见乔锦舟如此忙碌，去机场的路上电话从没停过，说的是昂诺斯不怎么熟悉的中文，偶尔蹦出的几个技术名词，才让他勉强听出对方是在处理武器技术方面的问题。 终于，通话结束的短促提示音落下，车厢陷入一种突兀的安静。 昂诺斯的目光从车窗外飞速倒流的街景中收回，他侧过头，语气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道：“看来你工作堆积了不少。” 乔锦舟握着手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表情明显比上车时缓和了不少。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手机随意丢在座椅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嗯。” 他身体向后靠进真皮椅背，转过头，目光穿透车内不算明亮的光线，落在昂诺斯脸上，声音依旧低沉，“我先处理了紧急的，其余的都往后推了。” 最后，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急。” 不急？昂诺斯心头猛地一跳，一种荒谬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翻涌上来。 他觉得乔锦舟的反应太不对劲了，眼里一闪而过的柔和，和刚才的回答...... 难不成他以为刚才自己那句话...是在关心他？ 昂诺斯在心底无声地嗤笑。 他们之间有过这种东西吗？从最初在猎人学校的敌对试探，到后来被强行捆绑在一起的互相利用，戒备提防…… 每一次相见都像在刀尖上跳舞，充斥着死亡、算计与冰冷的利益衡量…… 说起来这好像也是他们两人第一次同处在这么平和的环境中。 明明不是那么有闲情逸致的人...... 昨夜床边那沉默的的身影不合时宜地闪过昂诺斯的脑海，带来一阵莫名的烦躁。 “要被看穿了。” “什么....” 乔锦舟突如其来的话比昂诺斯预想的更尖锐，像一块骤然砸在挡风玻璃上的冰雹。 乔锦舟凝视着昂诺斯的脸，“为什么这么盯着我看？” 意识到是刚才自己打量的视线过于强烈，昂诺斯略显尴尬地移开视线，可旋即又被一股被冒犯的自尊心驱使着，不甘示弱的再次迎上乔锦舟的视线，“你昨晚......” 他的话明明只开了个头，甚至没来得及组织好后续的质问，乔锦舟的嘴角却似乎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嗯？昨晚怎么了？”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没睡好吗？” 昂诺斯愣住了，当他试图在里面找到嘲弄的意味，或者任何能解释昨晚对方莫名其妙举动的一切蛛丝马迹时，结果换来的是对方比他更加专注的目光。 昂诺斯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一股懊恼冲上头顶。 要是这个时候顺着他的话追问下去，岂不是变相承认了自己昨晚其实也醒着？甚至一直在意着？ “……没什么。” 昂诺斯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他扭头重新看向窗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营救哥哥的计划上，而不是身边这个行为越来越诡异的alpha身上...... 京海灰蒙蒙的天空下，鳞次栉比的高楼飞速向后掠去。 漫长的车程在无声的较量中结束，私人飞机早已在京海国际机场的专属停机坪待命。 登上飞机，内部是极致的低调奢华，空间也宽敞得不像话。 乔锦舟无视老三几人的吵闹，径直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而昂诺斯则挑了离他最远的一个位置，两人隔着一条过道。 乔锦舟不以为意，只是打开金雕递过来的平板，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调阅着资料。 “看下这个。” 乔锦舟头也没抬，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一份加密文件瞬间传输到了昂诺斯座位前的屏幕上，“你之前见过你哥。他被关在哪儿？” 昂诺斯眼神一凛，“你怎么会有霍亨堡的建筑平面图？” 霍亨堡是费尔迪特本家城堡的名字，是昂诺斯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秦之承如今被囚禁的地方。 “这是伽马基地的武器库清单，你需要的装备自己挑，到了之后可没时间给你慢慢选。” 见乔锦舟并没打算回答自己，昂诺斯也不再质问，毕竟对方拥有的情报网或许比想象的更庞大，过多的纠结纯属是浪费时间。 于是昂诺斯直接利用屏幕上的平面图，与乔锦舟探讨起这次的行动计划，“我哥暂时被关在这个位置，但不排除转移的可能性。” 昂诺斯自己恐怕都没注意到，每当涉及到作战指挥时，他就会忽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神凌厉，连侧脸的线条都变得冷硬而专注，“费尔迪特的雇佣兵小队携有重火力武器，也有最先进的防御系统。到时候u1小队可以从这个位置负责外围突袭和火力压制，制造混乱，吸引大部分守卫，而你和我可以利用直升机索降潜入我哥被囚禁地方。” 第85章 乔锦舟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即身子微微前倾，隔着过道，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考虑到我小队的人数和对方的武器配置，直升机停留的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无论是否找到你哥，u1小队都会立刻撤离。” “五分钟足够了。”昂诺斯沉声道，没有半分犹豫。 “很好。”乔锦舟重新靠回座椅，闭上了眼睛，“休息一会儿吧。落地后可就没有停歇的时间了。” 说的很诚恳，可惜昂诺斯却毫无睡意，他一遍遍在脑海中模拟着突袭、潜入、营救的每一个细节....... 一直到飞行结束漫长的十多个小时的飞行，降落在伽马基地。 舱门打开，一股带着咸腥味，和浓郁热带植物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没有任何寒暄，乔锦舟率先走下舷梯，几辆没有任何标识，但造型极具攻击性的黑色全地形车早已等候多时。 “直接去地下二层。” 乔锦舟对前来迎接杨毅简短命令道，接着他指了指昂诺斯，将飞机上用的平板递了过去，“还有这个，按他标记的武器清单，开放最高使用权限。” 杨毅点点头，“了解。” 伽马基地的地下二层是核心武器库和装备中心。 穿过数道需要多重生物识别的厚重合金闸门，昂诺斯随着乔锦舟几人来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 这里灯火通明，温度恒定，无数机械臂在设定好的轨道上滑动，自动化的流水线正在组装或调试着各种形态的武器…… 上次来到伽马基地“做客”，杨毅并没有带他来这里参观，如今踏入这里，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让见惯了大场面的昂诺斯也微微动容。 如果说斯埃德已经是世界顶级的武器工厂，那么，伽马基地的生产规模，和技术的先进程度，足够与其相媲美。 昂诺斯被杨毅安排去到了特定区域，等对方在控制台操作了几个按钮后，之前在飞机上选中的那些武器装备全都由机械臂运送到了昂诺斯面前。 而他只花了三秒就全部核对好，并用三分钟的时间穿作战服并佩戴好了武器。 另一边，u1小队的成员也都已经全副武装。 乔锦舟的目光在昂诺斯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u1小队，“装备检查，最后校准。目的地坐标已更新至战术终端，十分钟后起飞。” “是！” u1小队齐声回道。 第95章 u1小队是凌晨抵达的北美境内，昂诺斯先是在29号街制造混乱见了安德鲁，再由乔锦舟派人将其送往太平洋的一处秘密海岛。 紧接着昂诺斯他们就乘坐ah-53d重型武装直升机前往了霍亨堡。 杨毅作为u1小队的一员，原本是要作为副指挥随队行动，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被乔锦舟要求留守伽马基地，杨毅不得已额外派了一支小队跟随。 虽然乔锦舟一直强调不需要，可架不住杨毅以退休要挟，便也同意了。 一路上，u1小队乘坐的直升机气氛有些反常，除了螺旋桨的轰鸣声外，还隐隐传出类似指骨错位的咯吱咯吱声...... “啧。” 坐在阿亚兹斜对面的老三，战术头盔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扯着嗓子喊，试图盖过噪音，“阿亚兹你是不是骨质疏松啊？哥回头买点奶粉给你补补钙！隔着战术手套都能听见骨头在响了。” 在座众人都听得出老三这句话是在打趣，毕竟顺着阿亚兹那几乎要喷火的视线看去，他的宝贝搭档成卓，正在直升机驾驶座上跟一个alpha谈笑风生。 可只要知道那个alpha是谁后，就会让老三那句玩笑话瞬间失去所有的轻松感。 毕竟此刻他们老大的脸色，比阿亚兹还难看，甚至周身还飘散出来淡淡的火药味。 “没想到你驾驶直升机的技术那么娴熟。” 副驾驶上，昂诺斯戴着专用的降噪耳机，没察觉到后面的异常，仍旧一脸赞赏的看向身旁驾驶位上的成卓，“听说你中文也很好？” 几个队员眼神左飘右闪，就是不敢再看前排驾驶座的方向，更不敢去瞟旁边那位低气压的boss。 副驾驶本该是指挥队长的位置，可上机前昂诺斯以“视野更好，便于在抵达霍亨堡之后确认地点”为理由调换位置。 乔锦舟当时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口应下后并未多想，谁知道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嗯！我是京海人。” 成卓也对后面尴尬的气氛毫无所觉，目光依旧亮晶晶地锁在昂诺斯脸上，“昂诺斯少校。我知道那场海湾作战！你指挥的简直完美！不仅敏锐地捕捉到敌军右翼的薄弱点，利用不到15分钟的窗口期穿插渗透，还在48小时内就成功瘫痪敌方的指挥部......” 看来是之前在伽马基地，成卓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昂诺斯说话，以至于现在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一口气说个没完。 “少校，你的指挥能力挑不出一点毛病！我很崇拜你！” 少年的赞美直白又热烈，带着未经世事的赤诚，烫得昂诺斯心头莫名一悸，“谢谢...” 昂诺斯从小到大被人赞美惯了，或多或少都是因为他的身份，违心的话听得太多，以至于早就分不清真假了。 可此刻，成卓眼中纯粹的仰慕和话语里毫无保留的真诚，竟让他心里难得的升起一丝赧然，嘴角下意识牵起弧度，“你同样也很优秀。拥有不输于alpha的作战素养和能力。” 他的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哇——！昂诺斯少校，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成卓受到鼓舞，眼睛更亮了，话语也更加大胆直率，“不像阿亚兹他们......” “我感觉你是全世界最温柔的alpha！” “呵...” 一个带着冷意的笑声响起。 与此同时，还有一声清脆的“咯嘣！”顺着耳机传进几人的耳朵，那声音听着像是什么硬塑料制品被彻底捏爆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亚兹的右手，正死死攥着座椅扶手的一个凸起部位。 那部分是坚固的工程塑料，此刻却碎裂变形，细小的碎片簌簌掉落在他脚边。 而笑声的“始作俑者”乔锦舟，正斜倚在冰冷的舱壁上，右手灵巧地把玩着一把锋利异常的战术匕首，刃尖在他指尖翻飞跳跃，快得只剩下一道道令人心寒的冷光残影。 “嘶……”老三倒抽一口凉气，身体拼命往后缩，饶是他神经再大条，此刻也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冰冷的舱壁里。 “成卓。昂诺斯少校在‘突袭格林纳达’的行动中，单兵突入敌后，用一把战术匕首解决了包括敌方指挥官在内的七名守卫，全程用时不超过三分钟。这份温柔，你要不要也学习一下？” 乔锦舟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成卓的热情。少年omega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有些无措地缩回座位，小声嗫嚅：“老大，我错了......” 昂诺斯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乔锦舟的用意，他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收敛了几分，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对成卓投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看来昂诺斯误以为是自己与u1小队成员过分亲近，挑战到乔锦舟身为他们boss的权威了。 “成卓，降低飞行高度吧，我们快要到霍亨堡了。” 昂诺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也给了成卓台阶下。 成卓点点头，“好的！” 乔锦舟不再言语，眼神依旧阴郁地盯着昂诺斯的后脑勺。 其他队员大气不敢出，纷纷检查自己的装备，假装忙碌。 夜渐渐沉了，在直升机穿过一片乌黑的云层后，终于在城堡外围一处被密林遮掩的断崖上方悬停，巨大的气流卷起枯枝败叶狂乱飞舞。 从这个角度看去，霍亨堡显得巍峨而阴森，隐约可见巡逻守卫的身影。 “再前进的话就进入高射炮的射程范围了。” 昂诺斯的话是行动开始的前奏。 替补的直升机驾驶员当即与成卓变更驾驶位置，随后拉动操纵杆把机身横平。 乔锦舟的声音紧接而上，指令清晰果断，“u1小队，按计划行动！老三你带着b2队负责在东翼爆破制造混乱，吸引守卫主力！阿亚兹，你和成卓占据制高点，提供视野和远程火力支援！同时监控城堡西翼动态，随时通过无线电报告！” “收到！” 成卓和阿亚兹率先起身，动作利落地将速降索扣挂在机舱内的固定环上，舱门打开，强劲的气流灌入。 他们二人迅速降落在断崖，占领制高点后，成卓立刻举起观测设备，“西翼二楼，从左数第三个尖拱窗！窗户有微弱灯光，外部无可见守卫！” “出发去东翼。” 乔锦舟的通过无线电传去的声音毫无波澜。 不多时，降落在城堡东翼的老三肩扛火箭筒，在b2队员的掩护下，朝城堡的随意三处房间发射了高爆火箭弹。 轰隆——！哗啦——！ 爆发出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火光，警报声瞬间凄厉地划破夜空，整个城堡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大量守卫的呼喝声、脚步声和零星的枪声疯狂涌向东翼！ 第86章 “成功吸引目标区域守卫！” “金雕，你带人去找‘东西’。” “收到！” 下达完命令的乔锦舟看了昂诺斯一眼，随后两人便默契地同时跃出机舱，他们沿着速降索，精准地朝着秦之承所在的房间滑降而去！ 乔锦舟长腿如鞭，狠狠踹碎了巨大的落地窗玻璃！ 顿时，房间里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混合着血腥味，直冲入两人的鼻腔。 房间一侧已化作火海，燃烧的木料和昂贵的挂毯碎片散落一地，熊熊烈焰吞噬着空气。显然是老三爆破时角度偏差的“杰作”。 “啧。” 乔锦舟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动作却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优雅。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随意插入额前被热风吹乱的碎发，漫不经心地向后一捋，“老三炸歪了。真是给我丢人。” 昂诺斯紧随其后落地，目光急切地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火墙前的背影上，通过身形和发色，昂诺斯认出那就是自己的哥哥秦之承。 可对方此刻没有察觉到房间来了人，他神情恍惚，像是在通过滚滚火舌注视着什么。 “哥！”昂诺斯的心猛地揪紧，嘶声喊道，“快跟我们上直升机离开！” 听到声音的秦之承缓缓转过身，神情茫然地连手中的烟燃尽都没有察觉，“你们...是谁？要带我去哪儿？” 昂诺斯怔住了，“...哥，你怎么了！？我是昂诺斯啊！！” “昂诺斯...” 秦之承猛地抬起头捂住脑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侵蚀他的记忆，他嘶声力竭地咆哮，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昂诺斯，我头好痛，我快忘记他了......为什么...我甚至已经快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了.....” 昂诺斯本来自信的以为能在五分钟内带走他哥，可他不知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他母亲的疯魔程度，居然给他哥注射了过量的致幻剂，难道是想将他一直关在这儿吗？ “哥！你先跟我们走吧！” 昂诺斯的语气尽是恳求，他来不及愤怒，现在的他只一心想把秦之承带离这个地方。 “不行！我不想忘记他！” 秦之承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涣散放大，毫无焦距，脸上是扭曲的狂乱，“但我为什么控制不了！！” 火势在干燥的挂毯和木制品上蔓延得极快，浓烟滚滚，能见度急剧下降，似乎大火就快要烧到秦之承身上了。 “哥！” 昂诺斯低吼一声，就要冲过去。 “五分钟快到了！他想死就让他去死好了！” 乔锦舟迅速判断，试图按住上前的昂诺斯。 而这时，秦之承忽然在他们面前安静了下来，他旁若无人地开始自言自语，接着竟然亦步亦趋的朝着大火走去，“如果注定我会慢慢忘记他，那就干脆让时间彻底停留在我还记得他的时候吧……” 昂诺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嗓子也被浓烟呛的连连咳嗽，“咳咳咳...！哥！你别冲动！” “你耳朵聋了吗！我让你别过去！” 乔锦舟暴怒地将试图再次上前的昂诺斯，狠狠向后一搡，力道之大差点让昂诺斯撞上后面正燃烧着的残破窗框上。 昂诺斯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画家！我警告你！如果我哥死在这里，我会立马杀了你，然后再朝自己的太阳穴开一枪，那么我们之间的约定也就彻底不存在了！！！” “好啊....你敢威胁我？”乔锦舟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危险，他一把将昂诺斯彻底拨到身后，动作粗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你先上去等着，别在这里碍事！我保证你哥活着上直升机。” 话音未落，乔锦舟一个迅疾无比的矮身突进，精准地避开乱舞的火舌，绕到了秦之承身后，眨眼间便箍住秦之承的脖颈，右手并指如刀，带着千钧之势，狠劈在秦之承的颈动脉上。 “呃——” 秦之承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下去。 乔锦舟接住秦之承后将人扛上肩膀，随后按下耳边的无线电通话，“u1小队，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 “目标救出，所有人清除通道，撤！”乔锦舟命令道。 “画家！快！”昂诺斯在直升机舱门边焦急地呼喊。 “昂诺斯，我早就想说了。” 乔锦舟站外破碎的窗边静静地仰望着昂诺斯，眼神闪过一丝意味不明，他的声音被螺旋桨的嗓音盖过，昂诺斯试图利用alpha的兽化能力也没能听清。 “你刚才说什么！？” 乔锦舟没再回答，他一手扛着秦之承，一手将速降锁扣挂在战术背带上，沿绳索快速滑升。而远处阿亚兹的狙击枪口正警惕地扫视着下方可能出现的零星威胁。 两人登上直升机后，舱门轰然关闭。 直升机猛烈爬升，将下方火光冲天的霍亨堡甩在夜色中。 机舱中，昂诺斯几乎是扑到秦之承身边的，他的声音带着如同嗓子撕裂般的痛楚和惊惶，一双锐利的眼睛也瞪得通红。 “画家！你就是这么把我哥带出来的！？” 趴在担架上的秦之承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他后背的衬衫在火场中已被烧焦撕裂，露出大片红肿、起泡、甚至有些焦黑的皮肤。那狰狞可怖的模样，大致判断应该是烧伤了2%左右。 “我说了我保证他活着，没保证他不受伤。还有...” 乔锦舟刚刚摘下满是焦痕的手套，随意地扔在脚边，听到昂诺斯的质问，他才缓缓地转过头，盯着昂诺斯，“不要叫我画家，我难道没有名字吗？” 说完他微微仰起头，靠在金属舱壁闭上了眼睛，不打算再理会昂诺斯。 机舱陷入一片死寂。 而昂诺斯却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愤怒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盯着乔锦舟闭目的侧脸，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被这冰冷疏离刺伤的茫然...... 等直升机顺利接到u1小队的几人后，驾驶室的位置重新交还给了成卓，机舱内的光线骤然稳定下来，只有仪表盘幽幽的光芒和应急灯惨白的光线。 第96章 机舱里的气氛过于沉重，小队几人都不敢出声，阿亚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一直假装擦拭着他那支狙击枪的瞄准镜。 昂诺斯无心计较乔锦舟对他哥伤势过于轻描淡写的“问候”，他熟练地撕开秦之承后背上剩余的衬衫衣料，随后焦急地在机舱里翻找冰块，他知道乔锦舟每次出任务都会带着一箱冰镇的红酒。 “冰块！恒温箱放在哪儿了？” 昂诺斯头也没抬，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这句话究竟是对谁说的。 “特级alpha的愈合能力那么强，至于这么紧张？” 乔锦舟无声无息地睁开眼睛，继而审视的目光扫向昂诺斯，“要不然你再给他吹吹伤口，看他会不会好过点？” 说罢，乔锦舟踢了踢自己脚边的恒温箱。 “闭嘴。” 昂诺斯简直气的肺都要炸了。他哥烧伤这么严重，随时都有可能疼到休克，可这人竟还能用如此轻佻的口吻说风凉话！一股暴戾的冲动直冲脑门，昂诺斯现在真恨不得立马拿枪在乔锦舟那张事不关己的脸上打出个窟窿。 昂诺斯打开恒温箱取出冰块覆到伤口，那小心翼翼地样子，生怕弄疼他哥一丝一毫。 “呃...” 冰冷的刺激如同电流穿透灼痛，秦之承身体剧烈一颤，紧锁的眉头几乎拧成死结。 紧接着，那双涣散的眼眸猛地睁开！ 他深吸了口气，感觉脖子被枪砸过的地方有些酸麻，全身上下好像都快要散架了，但这些对比他后背上的烧伤来说都不算什么。 “哥！” 见秦之承醒来，昂诺斯的声音激动的有些颤抖。 秦之承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越过昂诺斯焦虑的脸庞后，最终定格在乔锦舟身上。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楚遇...在哪儿？” 乔锦舟的身子依旧靠在舱壁上，“他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起码过得比你好。” 秦之承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却牵动后背的烧伤，变成一声压抑的抽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遗嘱......拿到了吗？” 昂诺斯整个人无声地一震，猛地抬头朝乔锦舟望去。 显然“遗嘱”两个字在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被欺骗的怒火！ 遗嘱...谁的...... 费尔迪特家族唯一逝世的，需要他哥大费周章争夺的遗嘱，只能是他们父亲的了...... 乔锦舟早就察觉到了昂诺斯的视线，他从阴影里微微探出身，机舱顶上灯的光线照亮了他半边脸，那上面没有任何意外或愧疚，只有一片完成任务后的漠然。 第87章 他点了点头，“当然。” 说着，他抽出一个用防水密封袋包裹着的，看起来相当有年份的牛皮纸文件封，“跟你之前设想的一样。她着急了，藏遗嘱的地方暴露得毫无防备。” 乔锦舟的语气如常，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 可昂诺斯听完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蔓延！ 他怔楞地看着乔锦舟手里的文件，又看向担架上伤痕累累却松了口气的兄长，最后视线便死死盯住乔锦舟那张冷硬的脸。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原来......这场惊心动魄的营救，根本不只是为了救他哥！ 乔锦舟！明明早就和他哥做了交易，却还依旧用他哥做筹码，换取他最重要的东西！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亦或是被乔锦舟肆意愚弄的玩具？ 昂诺斯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里也满是震惊和愤怒。 就在这时，驾驶位传来成卓刻意拔高的声音：“老大，我们到了。” 太平洋北部的某个海岛。 直升机降落在一处隐蔽的停机坪，这里与其说是岛屿，不如说是一座被精心设计过的梦幻城堡。 建筑巧妙地藏在热带雨林之中，四周陡峭的悬崖和汹涌的海浪形成了天然的屏障，不仅安全，还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 昂诺斯听说，这个海岛是他哥以楚遇的名义买下来当做礼物的。 结果最后，礼物没送出去，人也丢了…… 秦之承被赶来的安德鲁，迅速转移至临时改造的医疗间。 昂诺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望着不远处众人簇拥着担架车远去的忙碌身影，脸色依旧难看，毕竟乔锦舟给他带来的冲击还远未平息。 “我已经保证了你哥的安全。”一个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自他身后响起。 昂诺斯身体瞬间僵硬，猛地转身。 乔锦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几步之遥，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几乎将昂诺斯完全笼罩。 “所以，昂诺斯少校，你是不是该兑现我们的约定了？” “我觉得我应该先听解释.....”昂诺斯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需要一个解释，关于遗嘱，关于计划！ 联想到乔锦舟所有的话，昂诺斯猜测到两人的交易是在他见过他哥之前就计划好的！ 可更令昂诺斯气愤的是，为什么连他最信任的兄长也选择瞒着他！ 话音未落，昂诺斯感觉到一只大手向他袭来，等回过神时，乔锦舟已经狠狠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压了上来，继而没有给任何拒绝的机会，就这么霸道的啃吻起他的唇。 怔楞间，昂诺斯余光瞥见u1小队的众人正好奇朝这里张望，他的脑袋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似的，羞愤地论起拳头朝乔锦舟的脸挥去，“滚开.......” 可拳头却在半空被生生拦截，属于特级alpha的信息素弥漫在鼻尖，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像是要试图瓦解他的意志，迫使他臣服—— 乔锦舟的抑制手环被震成几段，碎落在脚边，那满是求爱和压迫意味的信息素，瞬间将昂诺斯整个缠绕住，紧接着便激发了他身为alpha的本能，体内那股属于他自己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两股强大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激烈地碰撞撕扯！ 可当昂诺斯寻找脱身的办法而不得不抬头时，正巧对上乔锦舟近在咫尺的深眸，发现里面还留有克制。 他不知道对方在压抑什么，也不知道这份压抑的意义。 他只庆幸这个漫长而充满掠夺意味的吻终于在乔锦舟的退让下结束了。 乔锦舟微微退开些许，唇边还留有昂诺斯挣扎而咬出的血迹。他眼睛微眯，满足地欣赏着昂诺斯屈辱的表情，“先收点预付款。” 昂诺斯用力擦着刺痛的嘴唇，狠狠剜了乔锦舟一眼，“无耻！” 乔锦舟扬起下巴，一只手有力地抬起昂诺斯的下颔，“我在问你呢，是不是该履行约定了。”说着，他停顿了下来，似乎是察觉到昂诺斯眼里的抗拒。他微微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然后才再次开口，“无所谓，你不用立刻答复我，反正你昂诺斯身为一个军区的少校，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昂诺斯没有说话，乔锦舟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于是，心情大好的他正准备带着u1小队去休息时，昂诺斯的声音慢悠悠的从他身后传来。 “等我哥醒来......” —— 特级alpha的愈合能力毋庸置疑，不到晚上，秦之承的情况就稳定了下来，不用再被强制注入致幻剂，意识恢复清明也是迟早的事。 昂诺斯走出秦之承的房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他沿着铺着细白沙砾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试图驱散心头的郁结。 他来到一处面朝大海的观景露台，看见安德鲁正靠在白漆栏杆上，抛玩着一块看起来相当眼熟的腕表。 “怎么了，昂诺斯小少爷，脸色跟喝了胆汁似的。” 安德鲁挑眉，虽然语气轻松，但眼神里却有着十足的关切。他停止了抛接，将那块表递了过来，“喏，物归原主。你之前让我保管的，差点没把我愁死，生怕磕了碰了。” 昂诺斯默默接过表，是乔锦舟之前送他的那块，“抱歉...昨天用那种方式把你带走。” 安德鲁夸张地翻了个白眼，“要说抱歉的人恐怕不是你吧。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能想出这么损的办法？” 他凑近昂诺斯，咬牙切齿的控诉，“你理解我去便利店买包烟突然被几发子弹擦着耳朵扫射过来，然后被几个蒙面的alpha用枪顶着头塞进车里的感觉吗？！我半条小命差点被吓没了啊！” “伪造成街头袭击是最好的办法了，这样母亲那边暂时就摸不清你的去向了……” 昂诺斯向来不擅长安慰人。 “你还替那个恐怖分子说话！”果然，安德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这事是画家计划的吧！一定是他！除了他，谁还能把绑架搞得跟特种部队突袭似的！” 安德鲁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说起来，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去29号街的？” 咔哒—— 安德鲁此刻的疑问像一把钥匙，霎时解开了昂诺斯脑中某个一直被忽略的锁扣！ 计划是在去霍亨堡的路上临时决定的，可至于安德鲁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去29号街买烟，乔锦舟也只是用情报两个字一笔带过，而他也自然而然的相信了...... 便利店...伪装的袭击.....遗嘱...... 这些根本不是巧合！ 救他哥、拿遗嘱、甚至带走安德鲁…… 所有的一切！所有看似独立的事件，都是乔锦舟和他哥早已布置好的精密棋局！而他自己恐怕也只是棋局里的一颗棋子，还是有预定位置的棋子！? 第97章 昂诺斯不知道是怎样告别安德鲁的，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扇门前踌躇，他背脊绷直，下颌线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抽动。 时间失去了刻度，短短过去了几分钟，却仿佛已经走过了几个世纪。 终于，昂诺斯如同献祭似的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奇怪。” 房间里，乔锦舟正斜倚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长腿随意的交叠着，姿态慵懒，但眼神锐利，看他嘴角噙的那抹玩味的笑意，似乎是对昂诺斯的到来早有预料。 “还以为这次你又会逃跑呢。”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白玫瑰味的甜香，馥郁得令人窒息。 那是属于特级alpha易感期的信息素，超20%浓度，比一般的信息素都要来得猛烈。 昂诺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迈步进去，接着反手关上门，那“咔哒”的落锁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样，要来一杯吗？” 乔锦舟如同绅士般，将手里端着的红酒递给昂诺斯，他那件丝质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微微欠身时，露出整片饱满结实的胸膛。 昂诺斯没有说话，也没有接，甚至试图将自己所有的感官都封闭起来。毕竟他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履行那个“约定”，像完成任务一样，仅此而已。 乔锦舟眼神始终楔在昂诺斯的脸上，对方这种刻意的疏离和公事公办，像一根刺，扎在他掌控欲极强的神经上。 他洞悉昂诺斯所有的抗拒与自我说服，可并不代表他接受两人只是这种契约关系。 “呵。”一声短促的轻笑。 乔锦舟突然仰头喝了一大口杯里的酒，紧接着拉过昂诺斯的衣领，低下头对着嘴尽数渡了给他。 辛辣的液体混合着对方独特的气息强行灌入喉咙，昂诺斯闷哼一声，躲闪不及的他顿时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角也被逼出眼泪。 第88章 酒杯掉落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像是提醒了两人。 “咳咳…” 昂诺斯猛地推开乔锦舟，羞愤和一种被冒犯的怒意冲上头顶，他抬手狠狠擦过湿润的唇角，“你发什么疯！” “发疯？”乔锦舟慢条斯理地用指腹抹去唇角残留的酒渍，动作带着一种邪魅的优雅，“我不是在配合你‘履行任务’吗？还是说，把这次的行为定义为强迫，会让你心里更好过点？” 昂诺斯怒道：“原本就是你欺骗我在先。你和我哥，明明有过约定......” “昂诺斯。”乔锦舟打断他，“你的心比你的嘴诚实多了。我说过吧，我在猎人学校的时候就对你很感兴趣。对于别人的攻击和冒犯，总是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所以我好奇，好奇你究竟能忍耐到什么地步。” 昂诺斯不甘心地与他对视，“是，你是说过。你对我，更多的是好奇。所以我满足你的好奇心，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乔锦舟挑起眉，“我承认你的所作所为都是有教养的表现，但说得难听点，不过是虚伪。你连直面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的勇气都没有，而我只不过是借这个机会，帮你而已。” 昂诺斯的声音干涩沙哑，第一反应是颤抖，“帮我什么......” “帮你....认清自己的内心......”乔锦舟再一次靠近昂诺斯，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听在耳边有种蛊惑人心的磁性，“承认吧昂诺斯，你这里有我......” 他的手缓缓落下，轻轻按在昂诺斯颈侧跳动的脉搏上。 那冰凉的触感让昂诺斯浑身一颤，也狠狠击穿了昂诺斯的心理防线。 他想要后退，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那些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瞬间......竟然全都是和乔锦舟有关的。 “不相信吗？”两人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乔锦舟用手指描摹着昂诺斯下颌线，继而滑向那剧烈滚动的喉结，那炙热的眼神，像是不打算再抑制自己的信息素了，“我证明给你看啊。” “不要！”昂诺斯几乎是嘶吼出声，带着一种困兽般的绝望挣扎。 不！不能！不能证明！他们之间，只能是契约，是交易！他是alpha，乔锦舟也是！ 这违背了天性，违背了规则！ 然而，回应昂诺斯的，是乔锦舟骤然掐住他下巴的手。似乎不再给他任何言语反驳的机会，乔锦舟低头，以不容置疑的姿态，狠狠攫取他的双唇！ 昂诺斯被强硬地撬开齿关，面前的这个alpha不仅霸道地扫荡着他口腔的每一寸领地，还将舟压倒在了床自己的白玫瑰信息素深深的灌入，仿佛要将昂诺斯整个吞噬殆尽。 “唔.....”昂诺斯所有的挣扎和怒吼都被堵了回去，下一刻，他发觉自己已经被乔锦舟压倒在了床上。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昂诺斯睁开眼，他看向乔锦舟，那双总是燃烧着怒火或抗拒的漂亮眼眸里，第一次清晰的映出了对方的倒影，混杂着纯粹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迷茫。 忽然，一个个画面毫无征兆地撞入昂诺斯的脑海：爱博里的炮火，刺耳的枪声，以及……那个毫不犹豫地扑到他身前，帮他挡住爆炸的身影。 那时的乔锦舟，脸上没有易感期的狂躁，没有掌控一切的傲慢，只有看向他时，眼底深处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焦灼的确认......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想起这个？为什么是乔锦舟？ 此时此刻，那些被昂诺斯刻意忽略、强行压制的微妙情愫，不受控制地蔓延了他整颗心脏。 他完了。 不是身体，而是心。 第98章 不知道过去了几天，等昂诺斯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阴沉的很，他转头看向身侧，乔锦舟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熟了。 昂诺斯第一次见他卸下所有伪装，以真面目沉睡的模样。敛去了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锋芒，此刻竟透出几分属于少年的单薄感。 “我也是疯了......”昂诺斯喉间滚动，有些唾弃自己刚才的失神，他无声无息的翻身下床，从衣柜里随意取了套衣服穿上，“混账...竟然敢把我当成omega。” 等昂诺斯从房间离去的关门声响起后，乔锦舟突然睁开眼睛，低低哼笑了一声，“怎么连句早安都没有。” 走廊的灯光寂静，只有昂诺斯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他抬手眼前的门，动作带着jun人特有的利落。 临时改造的无菌病房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昂诺斯？”安德鲁原本在沙发睡着，听到脚步声便立马惊醒了。见来的人是昂诺斯，他才微微松了口气，“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没...”昂诺斯站在原地，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转移话题，“安德鲁，我哥...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伤口愈合的很快，这两天应该要醒了。” 秦之承安静地躺在床上，昏迷了整整三天。昂诺斯印象里他哥那张总是带着运筹帷幄的脸，此刻只剩下脆弱，下巴布满青黑的胡茬，脸颊也深深凹陷了下去。 “你休息吧，我来守着。” 昂诺斯拍了拍安德鲁的肩，随后无声地走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凝视着秦之承的脸，心里翻涌着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心虚。 不知不觉，昂诺斯在床边坐到了天亮，终于，秦之承的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昂诺斯猛地站起身，“哥！你醒了！？” “......”秦之承的嘴唇翕动着，试图发出声音，但因为之前吸入过多浓烟，尖锐的刺痛感袭来，他只能徒劳地挤出一点气音。 “安德鲁！你快来！我哥他醒了！” 原本靠在沙发上打盹的安德鲁，被这声呼唤惊得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利落地戴上医用手套走到床边，在检查了下心率和血压之后他长吁一口气，“身体没什么异常。昂诺斯你帮我扶一下，我给特里斯坦上个药，要小心点，别碰到他伤口……” “好！” “真不愧是金贵的大少爷，一个烧伤还这么多人伺候。”乔锦舟明显嘲讽的声音，懒洋洋地从门口传来。他双手环臂斜靠在门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桀骜神情，仿佛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昂诺斯眼角一跳，随即眉头紧紧皱起，“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乔锦舟的目光肆无忌惮地锁住昂诺斯，极为轻佻的低笑一声，“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害怕我当着他们的面对你做什么？” “我哥刚醒，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乔锦舟回答的斩钉截铁，脸上虽笑意不减，但眼神却冷了下来，“不行，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 空气骤然凝固，安德鲁和护士一时紧张地不知道眼睛往哪儿放，只能祈祷自己手里的速度够快，赶紧替秦之承处理完伤口，赶紧离开。 彻底恢复意识的秦之承正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打着点滴，他许久没开口，听声音感觉精神还不错，只是嗓音明显比以往更沙哑了。 “当初约定的佣金......之后我会让助理用我私人的几个银行账户分别转给你。” “不必了，已经有人替你付过了。”乔锦舟双腿交叠倚在沙发里，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节在扶手的绒面上轻轻滑过，最后抬起，慢条斯理地抹过自己的下唇，“滋味不错，抵得上两千万。” 那动作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回味，尤其是当他发出一声别有深意的哼笑时，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让昂诺斯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只能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起身走到桌边为秦之承倒了杯水。 乔锦舟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嘴角是更显放肆的笑意。 秦之承沉默地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是个商人，最懂得察言观色，一眼就察觉出两人之间有着什么不一般的关系。 然而，此刻他心乱如麻，无暇深究。 他目光复杂地转向昂诺斯，“昂诺斯，楚遇腺体切除手术的报告去确认过了吗？还有，你查到...小鱼的消息吗？他现在在哪儿？” 提到那个名字，秦之承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紊乱。 昂诺斯猛地回过神，攥紧的拳头倏地松开，又下意识地攥紧。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乔锦舟，才重新在秦之承床边坐下。 然而，当真正对上秦之承那双饱含希冀的眼睛时，他准备好的话又突然卡在了喉咙里，眼神闪烁，竟有些无措起来：“哥，你先冷静听我说......你之前给我的那份医院的报告，我重新去查证过了。确实...没什么问题，楚遇他……他现在在宜城，过得很好。” 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乔锦舟查到的消息里，楚遇已与另一个alpha有了孩子的事，被他下意识地隐瞒了。 第89章 他不敢想象，以秦之承现在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要是知道这个消息，恐怕会直接崩溃的。 乔锦舟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昂诺斯紧绷的侧脸上，并没打算戳穿。 听到“过得很好”这几个字，秦之承脸上的神情竟出乎意料地维持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内心挣扎万分，死死抓住心底最后一丝奢望。 小鱼，他的小鱼，不可能这么快就彻底忘了他，投入别人的怀抱。 “你查到他现在的联系方式了吗？我想给他打个电话，我想听听他的声音。” 昂诺斯似难开口道：“抱歉...哥，这个我没查到。” 他真的不适合说谎，什么表情都写在了脸上，只一眼便能让人看出端倪。 “你骗我......”秦之承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像疯了似的一把扣住了昂诺斯的肩膀，“你肯定查到了！你明明查到了！为什么不告诉！为什么要瞒着我！是不是...是不是小鱼他...” 巨大的痛苦和猜疑瞬间冲垮了秦之承所有的克制，刹那间，乔木香的信息素失控般地溢满了整间病房。 “放手。他现在是我的人了。” 乔锦舟一步跨到床边，大手狠狠钳住了秦之承扣在昂诺斯肩上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况且，你应该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当他愿意接一个疯子的电话？” “画家，你出去。” 昂诺斯毫不留情反扣住乔锦舟的手腕，想将其从他哥哥身边推开。 “你让我出去？” 乔锦舟怒极反笑，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昂诺斯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恳求的无力，“算我求你了，你先出去吧。” 第99章 见昂诺斯略微低下姿态的恳切，乔锦舟才火气稍减，他看了眼床上的秦之承，轻哼一声后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推门前，他脚步忽然停顿，随后侧过半张脸，声音不高，“完事来我房间，我等你。” 态度是如此理所当然和熟稔，但凡在场多一个外人都会以为他们是交往多年的情侣。 乔锦舟离开后，昂诺斯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床边，这段时间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这口气叹的无奈而颓唐。 刚坐下，下面便传来一片异样的湿凉。 起先昂诺斯以为是自己倒水时不小心弄到了椅子上，但当他低头查看后却发现干爽如常。 带着疑惑，昂诺斯再次坐下，等他察觉那片湿意从体内深处传来时，所有疑惑当即化作了咬牙切齿的羞愤。 他紧咬牙关，烧得耳根通红。 那个混账竟敢把那种东西...留在里面！ “....怎么了，昂诺斯？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秦之承虚弱的声音响起。 “没...没什么....”昂诺斯猛地回过神，指尖下意识地掐进掌心，试图强行将注意力从身体的不适感上挪开。 秦之承视线在弟弟紧握的拳头上停留了片刻，接着缓缓抬起手。 然而，胳膊迟疑地在半空悬了好久，才落在昂诺斯的肩头，似乎也是对自己刚才疯魔的行为感到愧疚，“霍亨堡的事......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 昂诺斯看着面前哥哥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为什么明明已经和画家计划好了，却还是让他去京海找楚遇？ 你究竟是把我当做亲人，还是和母亲一样，把我当做一个，可以利用和摆布的玩偶？ 昂诺斯注视着秦之承苍白的脸，想问的话一下子全堵在了心口，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哥...我们以后还能回去吗？......霍亨堡是我们长大的地方。” 他忽然停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那里有我和哥的很多回忆。” 昂诺斯太久、太久没有和他哥这样坐着说话了。 军校的铁律和战场的硝烟早已将他打磨得沉默寡言。 可此刻，在这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面对着虚弱却依旧是他唯一依靠的哥哥，那些被强行封存的依赖，还是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然而说完这句，昂诺斯又像是惊觉自己流露了太多软弱，当即仓促地垂下眼帘，掩饰般低语：“...抱歉，哥。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他感到一阵狼狈。觉得自己像个离不开家的孩子一样，眷恋着那些早已回不去的旧日光景...... 这太软弱，也太不合时宜。 让他不由再次想起当年二次分化失败后，哥哥秦之承为了保护他把他送去了军校。 后来……在军校，同学是陌生的；在军区，队友是疏离的。每个人都对他的身份或敬畏，或鄙夷，哪怕剩下微末的亲情，他也只在秦之承身上享受过。 “……” 秦之承沉默的看着昂诺斯，灰败的眼底闪过一丝柔软，看着弟弟在自己面前低下头踌躇，那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幼时的场景：那个受了委屈却强忍着不哭，只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小小身影。 秦之承努力克制着体内致幻剂的药效，嘴角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可最后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唇，“昂诺斯，多愁善感有时候也是好事，说明你还保持着善良。” “善良...？” 昂诺斯猛地抬起头，眼中交织着痛苦与自嘲，像被这个词烫了一下，“善良……这个词还能用在我身上吗？哥...我已经上过很多次战场了……” 敌人倒下后空洞的眼神、队友在身边炸开的血肉、凄厉绝望的哀嚎....... 浓重的血腥味仿佛再次充斥鼻腔，让他胃部一阵剧烈抽搐。 “这是你身为军人的职责，你不是明白的吗？” 秦之承脸上虽然是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责任与杀戮带来的撕裂感，他由衷地理解。 曾经有无数人对昂诺斯说过这种话，包括乔锦舟，但最后显然他只被秦之承说服了。 昂诺斯下意识地绞紧手指，指节被捏得发白也全然不知。他眼神闪烁，像是有一种更加深沉的不安浮了上来，堵在喉咙口。 以至于房内半晌都是一片死寂，只有他们各自压抑的呼吸。 “看你这样子...”秦之承仰起头看着他，深深的靠在床头上，“既然有话为什么不直说？” 昂诺斯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再不敢看秦之承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染上了一种近乎恳求的试探：“哥，我不是说过我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吗？如果……我没做到的话……” 话没说完，昂诺斯便停了下来，看上去似乎还在积蓄勇气，等了好半天他才把后面那句更卑微的疑问艰难地问出口，“哥，你会看不起我吗？” 这就是压在昂诺斯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他怕辜负了自己哥哥的期望，怕自己拼尽全力，最终在他哥哥眼中，依旧不够格。 秦之承身子一僵，继而静静地注视着只留给他一个倔强发旋的弟弟，他眼神复杂，有心疼，有理解，还有无奈。 他抬了抬手，想去揉揉那颗低垂的脑袋，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给予安慰。 可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哥！”昂诺斯紧张地站起身，一步抢到床边，“是伤口疼吗？要不要…要不要我去给你拿点止痛药？” “昂诺斯......其实.....不应该让我这个病人来安慰你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更深，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淡弧度，“听着....你是我弟弟，这份关系是永远的。我在意你，从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取得了什么成就，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秦之承看着昂诺斯隐隐泛起水光的眼睛，用尽力气，把最后那句话，像誓言一样轻轻落下， “所以....你可以不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官，你只要...是昂诺斯...就可以了。” 这一刻，所有的自嘲和不安，都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拂过。 昂诺斯鼻尖酸涩得厉害，视线也变得模糊了。 然而，看着秦之承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立刻将昂诺斯拉回了现实。 “哥...你先休息.....我要去收拾一下，准备回军区了。” 为了不让秦之承有思考的时间再次问起楚遇，昂诺斯几乎逃似的找理由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昂诺斯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特里斯坦意识还清醒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几步开外响起，昂诺斯倏然睁开眼睛。 安德鲁不知何时等在走廊的，高大的身影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他走上前，声音压低，“他跟你问起那个omega了吧？要是之后他问起我，我该怎么回答？” 昂诺斯迎上安德鲁的目光，眼里是如出一辙的忧虑，“你就说你不清楚......况且，你本来也不清楚。” 第90章 安德鲁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我已经联系了曼丽，虽然她是顶尖的心理学教授，但过量的致幻剂对他精神侵蚀的太深，治疗需要多久我也不敢保证。” “拜托你...多费心了.....”后面的话渐渐消散在昂诺斯紧抿的薄唇里。 回到房间的昂诺斯，在门口足足站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去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时，他身上只有一条浴巾围在腰里，露出身上精悍的肌肉，他胡乱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那句“你只要是昂诺斯就可以了”，像条带刺的藤蔓，缠得他心脏又痛又麻。 在被秦之承的信任，和隐瞒楚遇下落的愧疚，反复煎熬的过程中，昂诺斯竟然才发现那道已经靠在浴室门口许久的身影...... “不是说了，让你来找我.....”乔锦舟的话音未落。 见到他，昂诺斯根本没有思考，身体本能地就挥起拳头，朝那张还带着错愕笑意的脸上砸去。 第100章 昂诺斯这拳有些失控，乔锦舟的头猛地偏向一侧，鲜血蜿蜒着从他紧抿的唇角渗了出来。 明明昨晚还缠绵在一起，甚至那一声声低语般的口申口今至今还在脑海里回响，然而此刻，却与昂诺斯冰冷的表情形成了荒诞的对比，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乔锦舟的心上。 “昂诺斯。”乔锦舟没有立刻去擦，反而缓慢地转过头，重新对上昂诺斯的眼睛，“理由？” 他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却比任何怒吼更让人心生冷意。 昂诺斯拳头还僵在半空，当他看见乔锦舟嘴角那抹刺眼的鲜红，眼底竟然莫名闪过一丝后悔，“别装傻了。我为什么打你，你会不清楚吗？” 不管是最初别有目的的接近和利用，还是后来把他当成omega羞辱，换做其他人，昂诺斯恐怕早就把对方挫骨扬灰了。 可这个人偏偏是乔锦舟...... 为什么是他呢？ 昂诺斯无数次问过自己，可现在的他却只能试图用愤怒掩盖自己内心的动摇。 “出去，我要换衣服。”昂诺斯背过身去面对着衣柜，动作带着一股发泄般的力道，他只想从里面随便找一套衣服出来穿上，然后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 身后一片沉寂，半晌才听见乔锦舟的声音响起：“你在怕什么？” 昂诺斯打开衣柜门的手突然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门框：“我为什么要怕你？” 他的反问听起来色厉内荏，可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那丝心虚。 “你对成卓、对你哥，为什么就不是这种态度？” 身后的乔锦舟慢悠悠的踱步而来，他抬手抵住刚被昂诺斯拉开的衣柜门，另一只手则扣住了昂诺斯想要抽离的手腕。 随着属于特级alpha的气息包裹上来，昂诺斯被迫转过身后，困在了衣柜与滚烫的身体之间，而那股充斥在鼻尖的白玫瑰味道，也正不停地冲击着他的感官防线。 乔锦舟用拇指重重碾过昂诺斯手腕内侧的血管，“你连对陌生的omega都能大发慈悲的抱有最大的善意，为什么偏偏对我疾言厉色？嗯？” “我看起来很可笑吗？” 反被质问的昂诺斯，脸瞬间黑了一半，“被你随意的支配摆弄.......刚才在我哥的房间，你看我手足无措的样子，是不是很开心，很得意？” “哦？原来是在气这个？我还以为......” 乔锦舟低低笑了一声，故意拉长了语调。 他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昂诺斯耳边，“昂诺斯，你有没有发现，你真的跟我很像，我们从猎人学校的时候就戴着‘面具’。但你和我的‘面具’不同，你知道有什么不同吗？” ?“.......”昂诺斯没有回答，他大概能猜到乔锦舟这话的意思。 “教养完美的贵族少爷，连发火都不能随心所欲。如今我让你变得坦率了，你应该感谢我。” 坦率？确实。归功于这家伙日复一日的挑衅和算计，简直成了最恶毒的心理暗示。 昂诺斯的确变得坦率了，甚至过犹而不及，居然连内心最难过的那关都直接承认了对乔锦舟的好感。 这认知比肉体上的羞辱，更让他感到痛苦和耻辱。 “滚出去！”昂诺斯一把推开乔锦舟，“交易既然结束，我和你就没什么可聊的了。” 说完，他再也不看乔锦舟，从衣柜里胡乱抓出一套深色的便服后，立马转身去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瞬间，昂诺斯用力闭上眼，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再睁开眼时，他便恢复了往日的冷硬，至少表面看上去如此。 可惜，等他换好衣服，再次推开门出来时，心脏却猛地一沉。 乔锦舟并没有离开。 那个男人正姿态闲适地靠在他房间的小吧台边，把玩着一个水晶酒杯，空气中弥漫的白玫瑰信息素浓度虽然降低了一些，却依旧无处不在。 见昂诺斯出来，乔锦舟停下动作，抬眼望了过来，“你之后要去哪儿？” “跟你无关。”昂诺斯撇过头，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竟是懒得再施舍一个眼神给对方。 乔锦舟身处上位习惯了，面对这种无视，他内心本能地燃起怒火，但对方毕竟是昂诺斯，加上两人才有了肌肤之亲，潜意识里，昂诺斯已经是他的人了，所以此刻他也不得不拉下脸。 乔锦舟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台面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僵持的寂静。 “打算回北美军区？” “.......”昂诺斯置若罔闻，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动得更快了些，视线也死死锁在那毫无意义的新闻标题上。 乔锦舟的耐心似乎被这顽固的沉默磨掉了一些。 他离开吧台，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朝昂诺斯这里走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让昂诺斯不由紧张起来。 “你以为现在回去，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乔锦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俯视的压迫感。 昂诺斯终于抬眼，他迎上乔锦舟的目光，表情复杂难以形容。 “从你被关进监察部的那天起，就意味着你身边空无一人。查德要退休了，等新的司令就任，一直保持中立的你只会成为第一个牺牲品。权力更迭的祭坛上，从不缺你这种自以为能独善其身的人。” 昂诺斯捏着手机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句话明显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担忧，所以当时他从监察部出来后就选择请假外出，本以为借着调查塔曼康的事能找到自己未来的行事目标，可现实却是他再一次陷入了迷惘..... 不对！或许，自己已经找到了...... 昂诺斯不肯在乔锦舟面前示弱，他平静地抬起头，挑了挑眉，“我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了。” “你明知道结果还是要回去？” 乔锦舟墨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昂诺斯，声音却听不出情绪。 昂诺斯挑了挑眉，“你说要跟我谈的就是这件事吗？你不会还想说服我加入u1小队吧？” 这次换乔锦舟沉默了。 昂诺斯嘴角难得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说到底，这一切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是离开了北美军区，我也可以回到我哥的身边，或者回到费尔迪特，在母亲的安排下跟一个合适的omega结婚。或许那才是我该走的路也说不定呢？” 他刻意加重了“该走的路”这几个字，像在提醒对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喜欢你。” 昂诺斯身子猛地一怔。 这清晰平稳的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开！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铺垫，就这样被乔锦舟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说了出来。 他为什么要说“喜欢”？是在嘲弄他吗？用这种最廉价也最致命的方式，再次将他玩弄于鼓掌？还是在逼迫他面对什么？ “你是想听这话吗？”乔锦舟紧接着问。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昂诺斯脑中所有混乱的轰鸣。 他猛地皱起眉，神情嫌恶得像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你在挑衅我？” “昂诺斯。”乔锦舟低声打断，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越过昂诺斯那张铁青的脸，撑在了沙发靠背上，将昂诺斯困在自己身体投下的阴影里，“如果你的人生失去了目标，那就让我成为你前进的目标，从今往后，你只需要追随我的脚步..……” 第101章 乔锦舟的眼神如同记忆的钩子，瞬间勾起了昂诺斯脑海里的混乱碎片—— 在炮火声震得人耳边嗡鸣的短暂间隙，那张沾满尘土与血迹的脸，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骤然逼近。他甚至能回忆起粗糙沙砾摩擦皮肤的刺痛感，以及那个带着硝烟气息的吻。 像是宣告和占有般，发生在了最不该发生的时间和地点。 没错，这个alpha总是这样！总是在最不合时宜的场合做不合时宜的事，甚至还像现在这样，说着让人分不清真假的话...... 第91章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看出昂诺斯在走神，乔锦舟笑起来，用指尖摸了摸他的脸，“你不是总相信自己的直觉吗？直觉现在是怎么告诉你的？” 昂诺斯的心被狠狠烫了一下，他抬起手，虚掩住乔锦舟的眼睛，连同那张俊美却让他心烦意乱的脸一起，用力地推到旁边。 力道不小，乔锦舟整个身子也微微倾斜，终于给昂诺斯让出了一条可以走过的狭窄空间。 昂诺斯立刻后退，与乔锦舟拉开距离，淡淡道：“早知道你想法不正常。幸好，我也没对你存什么侥幸心理。” 昂诺斯这话与其说是讽刺乔锦舟，不如说是在警告他自己的。 那就是别再被这疯子蛊惑。 乔锦舟被推开，倒也不恼，只是顺势侧身靠在沙发扶手上，他随意地整理起被昂诺斯推歪的衬衫领口，姿态依旧从容，“你觉得我的想法不正常？” “你说，让我追随你的脚步？”昂诺斯目光淡淡的上下打量着他，最后嗤笑一声，“你凭什么？” 乔锦舟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昂诺斯很热悉这种表情，他不只在许多的政商名流脸上见到过这种势在必得的野望。 “凭我总能比你多想一步，昂诺斯。比如现在，你非常、非常想离开这个房间，对吗？” “废话。” 昂诺斯说完，猛地转身，不再看乔锦舟那张能蛊惑人心的脸，大步离开房间，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阵风。 门在昂诺斯身后迅速闭合，所幸乔锦舟并没有追上来。 “这明明是我的房间，该走的不该是他吗？” 一股荒谬的无力感涌上昂诺斯心头，他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冲动之下离开房间，走廊冰冷的空气才让他稍微冷静，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新的问题：他今晚该去哪儿睡？ 反正打算明天就回军区了，要不然就去直升机上对付一晚算了。 昂诺斯的目光投向庄园森林深处停机坪的方向，几架直升机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不知不觉间，他的手以思索的状态握拳抵在唇边，可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乔锦舟的体温，昂诺斯回过神后用力甩了甩手，像是要甩掉这份奇怪的战栗感。 睡在野地，睡在树上，哪怕睡在直升机顶盖上，都好过留在这里，被那家伙的无处不在的气息纠缠！ 昂诺斯最终选了一架处于待命状态的直升机，这是岛上庄园建立时就有的，很久没用了，机舱内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昂诺斯靠着冰冷的舱壁坐下，尽管座椅硬邦邦的，硌得人皮肉生疼，但反而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机舱内浑浊的空气，开始思考回到军区之后，他要如何自处...... 维拉利小队选拔新的成员，这是必然的。 但米歇尔几人对他的偏见还根深蒂固，他原以为只要完美的执行好每一次任务，指挥好每一次行动，那些质疑的目光终会转变为认可。 可事实是，偏见依旧存在，甚至变成更深的排斥了。 眼看真正理解自己的价值，并愿意给予庇护的查德上校就要退休了，往后恐怕军区确实像乔锦舟所说的那样，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昂诺斯揉着鼻梁重新睁开眼睛，此刻，机舱内如同他的前路般一片漆黑，可不久前却有人对自己说过，可以跟随他的脚步.....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天际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 意料之中的，昂诺斯一夜未睡。 凌晨时，他就回房间换上了自己的墨绿色军常服，简单地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在了背包里后，他拿起那块被他放在床头的表，看了一眼便关进了盒子里，放在衣物的最上层，拉上了拉链。 “这么早就要走了？” 安德鲁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他倚在门框上，看着昂诺斯的包，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昂诺斯都微微晃了一下，“一路平安，兄弟。哎……我就只能留在这儿，陪特里斯坦那个倒霉蛋‘坐牢’了。” 安德鲁轻快的语气冲淡了不少告别的沉重，昂诺斯安慰似的朝他笑了笑，“拜托你了安德鲁，现在哥身边唯一能相信的只有你了。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安德鲁抿紧嘴唇，点了点头。 “你自己也要小心。” —— 停机坪上，直升机的螺旋桨尚未启动，四周只有风吹过旷野的低啸。 昂诺斯步履坚定地走向那架静候的直升机。 然而，就在他距离机舱门仅几步之遥时，脚步猛地顿住。 舱门自动打开，一条包裹在笔挺西装裤里的长腿率先迈出，紧接着，乔锦舟整个人出现在晨光中。 他换下以往那身标志性的雇佣兵作战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挺括的布料勾勒出完美的身形，领带则低调的选了条银灰色暗纹的。额前几缕碎发被精心梳理，鼻梁上甚至还架着一副细金边的眼镜，敛去了几分野性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禁欲精英气息。 这身装束明确地向昂诺斯宣告着来人的身份，斯埃德工业集团首席技术官。 “早安，昂诺斯少校。”乔锦舟步伐从容地朝昂诺斯走来。 昂诺斯眉头拧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你在这架直升机上干什么？” 乔锦舟边说，边走到昂诺斯面前，口中是昂诺斯从没听过的公式化口吻，“斯埃德工业为北美军区研发的核心装甲技术进入关键的测试阶段了。作为项目的首席技术负责人，要亲自护送相关技术参数及初期报告前往军区。” 他站定在昂诺斯面前，无视对方诧异的眼神，神态自若地将手中的电子平板递了过去，“贵方司令部鉴于昂诺斯少校你，正好要返回军区述职，为保障效率和我的人身安全，特委令少校护送我前往军区。” 屏幕里，是查德上校亲自签署的委任令。 “.......”昂诺斯盯着那份指令，眼神冰冷得几乎要冻裂屏幕，“护送你？” 第102章 电子文件落款，那刚劲有力的签名，的确是查德上校的亲笔，旁边还有北美陆军军区，和斯埃德工业安全部联合盖印的红色加密印章，绝不是能临时伪造的东西...... 昂诺斯瞬间明白了昨晚乔锦舟说的“多想一步”的含义，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临时委派！ “这是你早有预谋的？” 昂诺斯比意料之中的冷静，他抬起眼，盯着眼前这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凭你的能力，安排你的雇佣小队以保镖的身份进入军区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承蒙昂诺斯少校肯定我的个人能力。” 乔锦舟既不承认也没否认，他散漫地摸了摸自己西装上的铂金袖扣，轻笑道：“不过这次是查德要求的。他说我‘声名在外’......一个人就已经是他能容忍的极限了，所以决不允许我的一个小队都进入军区。” 昂诺斯闻言皱眉沉思了几秒，片刻后指尖轻划，操作手中的平板，将文件发送到了自己手机上。 要是查德上校的话，考虑的恐怕远不只那么简单..... “知道了。” 昂诺斯没有再问，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军人的天职和对查德上校的信任压倒了他心中的疑虑，只见他利落地抓起自己的战术背包，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大腿枪套里的配枪，“抓紧时间，我不想因为你延误回军区报道。” 乔锦舟一听笑了，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礼貌的“请”的手势。 装模作样…… 昂诺斯不禁在心里暗骂一句，之后没再看他，迈着利落的步伐，率先登上了直升机。 乔锦舟在身后看着他近乎负气的背影，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随即跟在其后优雅地跨入机舱。 机舱里，昂诺斯选择在靠近靠舷窗的位置坐下，扣上安全带时，却发现乔锦舟竟自顾自的坐到了他对面。 “你要坐这儿？” 闻到对方身上散发的混合着alpha信息素的香水味，昂诺斯眉头锁紧，感觉浑身不自在。 于是，他深吸了口气后又将安全带解开。 乔锦舟盯着他，“你做什么？” 昂诺斯随便找了个借口，准备去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 “为什么？” 乔锦舟交叠起双腿，抬手撑着下巴，望向昂诺斯时唇角不禁微挑，“难不成是害羞了？也是，看来你很回味和我做口的滋味，否则也不会留着这个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昂诺斯线条紧绷的脖颈，而在军装领口若隐若现的位置，连昂诺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地方，居然有块暧昧的红痕。 虽然只有小指甲盖大小，却足以引人遐想。 是那次留下的痕迹……彰示了二人那几天的荒唐，原本消退的灼热感再次涌上，昂诺斯猛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脖子。 第92章 他牙关紧咬，眼神狠狠剜向乔锦舟，“乔锦舟！你——！” “终于是‘乔锦舟’，而不是‘画家’了。” 乔锦舟单手撑着下巴，一边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一边手指在侧脸上轻点。 尤其在看到昂诺斯脸上那股子羞愤，他顿时又露出了得逞后却又佯装无辜的表情。 “已经是那么亲近的关系了，要是再故意疏远我，我会误会……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他本就眉眼深邃，今日又无端戴了副眼镜做斯文打扮，完美地嵌合了他优越的眉骨，为他原本就英俊的有些侵略性的五官，更添了一份智性魅力。 乔锦舟的话，无意间刺到昂诺斯内心深处的阴霾。 说实话，他虽然承认了对乔锦舟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但是否是爱还有待商榷。 但又或许，他只是在没有确认对方的心意前，不甘心做那个先投降的人而已。 “我很好奇，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乔锦舟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昂诺斯认真的表情，心里莫名有丝发紧，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这是你第二次主动跟我讨论爱情，是意识到什么了吗？难道……你真的爱上我了？” 昂诺斯有些恼火，“在你没有回答我上个问题之前，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机舱内部明明空间不小，但此刻却因为两人之间无形的张力而显得格外逼仄。 乔锦舟唇角弧度渐深，“好，那就不回答了。” “……” 看着这张脸，昂诺斯满心怒气，最终都只化为一声压抑的冷哼，“这张脸长在你身上真是可惜了。” 话音刚落，乔锦舟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一般变得灼热，连语调都随之轻扬起来，“哦？我可以把你这句话理解成，你觉得我的脸很好看的意思？” 这下昂诺斯连开口的欲望都没了，他扭过头去，烦躁道：“闭嘴吧......不知所谓。” “好啊。” 乔锦舟唇边笑意渐深，连威胁的话都说的像情话一样动听，“不想我继续说的话，就老老实实地坐在这个位置。” 昂诺斯最终只能认命般待在原位。 直升机旋翼开始加速旋转，卷起漫天尘土。 为了不去看乔锦舟，昂诺斯只能将视线锁定在窗外起飞的三架直升机上。 是之前去霍亨堡参与行动的那三架，然而不同的是，机身上被临时涂装了斯埃德工业的标志。 昂诺斯不需要问乔锦舟，也知道u1小队的人肯定被分散安排在了这几架直升机上，至于原因他也不需要问，毕竟意图太明显了，是作为诱饵....... 一切发生的都太过刻意，总感觉有什么事要来临了。 直升机拔地而起，融入太平洋上空的低垂云层，机舱内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气流摩擦机体的呼啸。 昂诺斯戴着无线电耳机，背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但全身的肌肉紧绷，整个人随时都处在警戒状态。 而坐在他对面的乔锦舟，不知何时打开了身边的手提箱，内部立刻展示出了一个微型控制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地敲击，似乎在进行着什么复杂的操作。 乔锦舟专注的脸上反射出屏幕的幽蓝光亮，偶尔他也会抬眼透过镜片，瞥一眼昂诺斯深刻的侧脸。 直升机飞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在飞行到一片太平洋无人群岛的上空时，机身突然颠簸了一下！ 昂诺斯霍然睁眼，立马察觉到这并非气流所致，而是爆炸产生的气浪！ 他透过舷窗望去，果然捕捉到云层另一端炸开的巨大火球。 “居然有空袭....” 昂诺斯脸色阴沉如水，当即扯下耳麦，解开安全带，迅捷地探到副驾驶的位置。 机上除了飞行员就只有他和乔锦舟两个人，如今莫名遭遇袭击，急需一个人来观察周围的形势。 昂诺斯熟练地在中控台按下几个按钮，这个型号的直升机并非军用，操作起来绰绰有余。 他刚戴上耳麦就听到无线电频道传来金雕的声音，“老大，目标击落了。和计划的一样，没有直接攻击的直升机直接就被对方的火控雷达锁定了.......” “！！！老大，方位270，有武装无人机群！” 昂诺斯闻言迅速看向窗外，只见后方不远处果然有几个黑点正在快速逼近。 乔锦舟轻笑一声，凝视着屏幕的眼神锐利如剑，“准备的还挺充分。” 说完后，他就沉默了下来，似乎没打算下达任何命令。 倒是昂诺斯立刻坐直身体，沉着地指挥着飞行员脱离无人机的锁定范围。 “先右转，下降高度。” 见周围的无人机相继被u1小队前来支援的直升机炸毁，昂诺斯淡淡的在内心松了口气，他转头看向乔锦舟，“你是不是早料到会有袭击？他们怎么会知道你的行踪？” “原先也只是猜测而已。” 乔锦舟头也不抬，依旧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 昂诺斯转头瞥了一眼，扫过屏幕时，发现上面是一串看不懂的代码。 正当他疑惑时，发现直升机周围瞄准他们的无人机，开始以不规律的轨迹晃动着。 昂诺斯猜测，乔锦舟正试图切入无人机的控制频道进行干扰。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察觉到打量的视线，乔锦舟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抬起头，迎上了昂诺斯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奋，“......他们是来杀你的。” 第103章 “杀我的？” 昂诺斯面色沉静如常，可语气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觉得荒谬。 乔锦舟哼笑反问：“怎么，不信？” 会是谁呢？ 昂诺斯默然半晌，他望着机舱外空茫的太平洋，心想自己在北美军区服役三年，虽然指挥参与了多次行动，但个人的信息情报是军区重点保密的，如果排除内部有人泄露，那么唯一一次暴露身份，就是那次私下去爱博里调查的时候...... “...塔曼康？”他低声地自言自语，但又像是在跟乔锦舟确认。 乔锦舟抬起下巴，欣赏般看了昂诺斯一眼，手上动作不停，“恭喜。” 昂诺斯一时间有些无言，这可不是什么值得恭喜的事，这太奇怪了...... 爱博里的那个酒吧地下室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塔曼康众多腺体交易据点的其中一个，这不可能是他们大费周章地动用武装无人机群截杀的真正原因..... “那他们为什么不是来杀你的？”昂诺斯转向乔锦舟，目光锐利，“那天，埃尔文也知道你在爱博里。” “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他们还没从我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乔锦舟的回答干脆利落，仿佛对这件事早有预见。 昂诺斯听出他话里的运筹帷幄，直觉让他觉察到不对劲：“你知道些什么？” 然而，乔锦舟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还没等昂诺斯继续追问，突然，机身一个急转规避，让舱内两人身体猛地一晃。 引擎发出不祥的轰鸣，昂诺斯本能地用手撑在舱顶维持身体平衡，透过舷窗，他能看见远处几个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迫近。 无人机上银灰色的蛇形标志，验证了昂诺斯刚才的猜想。 果然是塔曼康。 几乎是同时，周围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无线电里立刻响起金雕急促的声音：“老大！敌方有地面对空导弹的支援！我们被火力压制，无法及时靠近！” 昂诺斯的心沉了下去，对方动用无人机群还不够，竟然还在荒岛上布置了地面武装？ “请求上升高度。” “按照你的判断来吧。” 飞行员是乔锦舟从二队调来的，虽然操作水准比不上昂诺斯，但专业反应对比北美的特种部队来说，也是毫不逊色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锁定位置了。”昂诺斯的表情微变，现在这种情况他一时间也没了应对的办法，毕竟登机前他可没想到会有这么大规模的埋伏，“无人机有热追踪弹头，常规规避没有用，况且这架民用直升机也没有反导系统。” “这个按钮上标注了特殊？这个中控是照着武装直升机改装的，会不会有攻击的武器？”飞行员忽然瞥到中控台上的按钮，将自己的设想告诉了昂诺斯。 昂诺斯点点头，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试试吧。” 飞行员得到指令后，先是操作方向杆，将机身猛地向左侧打斜，紧接着按下按钮。 随着一连串炽热的光点从机身下方喷射而出，空中绽开出一片片烟花，但由于现在是白天，只能看到成群的白点。 飞行员见状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是烟花！？” 昂诺斯没有回答，只是苦笑了一声，他哥还真是刻在骨子里的浪漫，恐怕这个直升机改造的初衷是他用来给楚遇制造惊喜的，但现在完全变成了昂诺斯的失望。 第93章 就在这时，远处的无人机突然发射出一枚导弹，拖着尾焰，擦着直升机的尾翼呼啸而过，虽然没有击中，但剧烈的气浪还是让机身剧烈颠簸起来。 昂诺斯极力稳住身形，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后舱，确认乔锦舟的状态。 塔曼康应该不知道乔锦舟和他在同一架直升机？ 否则根据之前乔锦舟的话来说，如果他身上真有塔曼康想要的东西，对方应该不可能毫无顾虑的用导弹攻击。 没时间再考虑了，昂诺斯在机身暂时稳定后，一个翻身又回到了后舱，他藏在腿间的手枪是发挥不了作用了，但他背包里还有把突击步枪，虽然射程不够，但现在这个情况只能试一试了！ “抓紧！”飞行员嘶吼的声音不用通过无线电都能传到两人的耳朵里。 急转带来的眩晕中，昂诺斯勉强站定。 而一边，乔锦舟却猛地合上手提箱，他非但没什么反应，反而还解开了安全扣，最后借着惯性的这股力猛地弯身，一把抓起事先固定在座位下方的巴雷特。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冷静得近乎残酷。 他视线迅速掠过下面的岛屿地貌，对飞行员厉声道：“把后舱门打开。” “收到。” 昂诺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上前一把握住巴雷特的枪管，“太危险了！还是我来吧！” 这次的任务是保护乔锦舟前往军区，他可不想这个时候出什么意外。 “放手！这个情况用不到你。” 或许是觉得被昂诺斯保护，让闻名整个欧洲的“画家”很没有面子，乔锦舟的语气不自觉的有些严厉，“你是我的雌性...” 后面的话还没说到一半，乔锦舟就意识到不妥，于是“雌性”两个字被模模糊糊的堵在了喉咙口。 昂诺斯只听见了“你是我的”这四个字，他身子微微一顿，一边无奈对方这个时候还在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同时手上抢夺的力道不由加重，他怒吼道：“这是我第八次执行空中任务，我有把握！” 乔锦舟轻嗤一声，当即释放出属于特级alpha的强烈信息素，“是吗。这是我第十二次执行任务。” 这是他在那次爱博里行动后，再次使用信息素，竟然有种久违的感觉，以至于浑身的细胞都兴奋的战栗起来。 乔锦舟的信息素携着强大的压迫感袭来，但昂诺斯的手依旧攥着巴雷特的枪身不放，“现在是争论次数的时候吗！别忘了你是被保护的对象！” 话音落下的瞬间，舱门猛地向上弹开，机舱内所有未被固定的物品疯狂地撞击着舱壁，最后随着气流被卷飞出去。 如此巨大的风压要是换做普通人估计早就被掀飞出去了，可乔锦舟和昂诺斯依旧稳稳地站在机舱中。 “你只要保管我的箱子。” 乔锦舟手腕猛地一拧，巧秒挣脱了昂诺斯的钳制，他将箱子塞进昂诺斯怀里，接着迅速在舱门旁架起巴雷。 他身体伏低，脸颊贴上冰冷的枪托，右眼抵在高倍瞄准镜前。 “砰——！” 乔锦舟用难以想象的速度锁定了无人机位置，并扣动扳机，强大的后坐力通过枪身传导至机身，引起一阵剧烈的震颤。 骤然间，离他们最近的那架无人机爆成一团火球，碎片四溅。 昂诺斯提着箱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后，挪到了另一侧舷窗边站定。 “三点钟方向，两架正在爬升。” “同方位低空还有三架！好像在重新编队！” 昂诺斯快速而清晰地报告着，为乔锦舟当起了临时观察手，他每报出一个方位，瞬间便会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不仅是乔锦舟的枪法准得可怕，两人配合的也足够默契。 第104章 直升机正全力加速冲过荒岛上空。 金雕他们抽空炸毁一座对空导弹，爆炸的气浪裹挟着金属碎片模糊了众人的视线，乔锦舟却依旧淡定注视着瞄准镜。 与其说他不仅没被影响，倒不如说他简直游刃有余，甚至还抽空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纽扣。 气流卷起西装下摆，他全神贯注的眼神如猎豹锁定猎物，优雅而危险。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来招惹我的。” 他冷笑着再次扣动扳机，又一架无人机应声炸裂。 昂诺斯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刚才那句“你是我的”又突然在耳边回响，他甩了甩头，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观察敌情上。 “十一点钟方向，有架无人机在绕后！” 乔锦舟闻言，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过身，扣下扳机的同时，他注意到远处岛屿上有金属反光一闪而过。 他没有犹豫，命令直升机往左躲避。 “砰——” 又是一声巨响！ 试图偷袭的无人机瞬间解体，直升机也侥幸擦过对空导弹。 后坐力让乔锦舟肩膀微沉，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指尖在枪身滑过，检查着弹药余量。 昂诺斯见他动作顿了顿，内心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还有多少？” “三发。”说着他侧过头，目光扫过昂诺斯怀里的手提箱，“放心，只要我和这份技术资料都在，你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个时候，昂诺斯才知道这个终端里存放的是这次交给军区的装甲技术资料，他内心无奈的叹了口气，谁能想到遭遇袭击时他居然还在关心他的研究资料，这个疯子。 昂诺斯握紧箱子，指尖泛白，“我跟你不一样，不是利益至上的人。” 他偏过头沉静的注视着乔锦舟，眼神温柔强大，让人情不自禁的深陷进去，“身为jun人我有义务。就算今天你只是一个普通身份的公民，我也会尽全力保护你的。” 乔锦舟微微一怔，随即调转枪口，笑的有些漫不经心，“哦？如果我只是普通人的话，恐怕今天你就要跟我殉情了。” 昂诺斯捏紧无线电耳麦，皱眉道：“生死关头还开这种玩笑，你发什么疯？” 乔锦舟哼笑不答，此时的阳光透过舷窗照在他脸上，明暗相交，像幅凌厉的风景画。 “老大小心，岛上还有一架对空导弹！我们直升机所在的距离够不到他！” 耳麦里金雕的话音刚落，乔锦舟便将巴雷特的枪口猛地调转。 “砰——” 这一枪的后坐力让直升机都跟着晃了两晃，眼见远处荒岛上的棕榈林里炸开一团火光，导弹发射架应声报废。 “还剩两发。” 乔锦舟舔了舔嘴唇，信息素的压迫感在机舱里弥漫得更浓了。 昂诺斯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腺体在发烫，那是特级alpha带来的臣服反应，他硬生生忍住了，咬着牙继续观察：“但左前方还有三架无人机在盘旋。” 乔锦舟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狠劲，他调整呼吸，手指在扳机上悬着，并没有着急射击，而是凝视着前方无人机的摄像头，也不管监控前的埃尔文能否注意到，依旧用口型说了句：洗干净脖子等着，臭蛇。 说完，扳机扣下。 第一架无人机爆炸的火光还没散去，第二架已经被精准命中。 最后一发子弹射出时，乔锦舟故意打偏了无人机的引擎，让它拖着黑烟撞向一旁的“同伴”。 昂诺斯看着空中消散的火光，不确定这次的作战，到底是不是依靠乔锦舟顶尖的作战天赋，还是塔曼康有意防水了，毕竟对方部署的火力武器，基本都是两三年前的“淘汰品”。 如果不是为了杀他，那就是为了震慑？目的究竟是什么？ 乔锦舟把巴雷特扔回座位底下，拂去了身上的灰，他忽然凑近正在出神的昂诺斯，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颈侧，“少校，你的腺体在发烫。” 比炙热的体温先一步的是，昂诺斯的后退，他后背撞在舱壁上，箱子差点脱手。 “只是暂时脱离危险而已，别太放松了。” 昂诺斯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虽然表情抗拒，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刚才那一瞬间，乔锦舟身上的白玫瑰信息素混着硝烟味，仍然充斥在整个机舱，狠狠纠缠着他，这让昂诺斯不禁想起在爱博里的酒吧地下室，乔锦舟也是这样用信息素压制住敌人的。 乔锦舟挑眉，对昂诺斯的提醒充耳不闻，只嘴角勾起个玩味的笑，“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罢，他用无线电询问飞行员，“距离北美军区还有多久？” “还有四十分钟！但仪表盘显示油箱被打中了，最多只能飞二十分钟！” 飞行员正竭力抑制住紧张的情绪，手指却在操控台上乱按，显然超出了他控制的能力范围，“老大，直升机高度在下降，我们可能要迫降了！” 眼下高度正在快速下降，下方是茫茫大海与零星岛屿，一旦塔曼康额外部署了地面部队，甚至派出水面部队，他们都无法保证能全身而退...... 第94章 昂诺斯收敛神色，重新进入驾驶舱，“换人驾驶。” 飞行员闻言迅速让出位置，昂诺斯坐上驾驶座，双手稳住操纵杆。 “金雕，你们的直升机靠过来接应一下我们。” 乔锦舟靠在舱门口，观察着周边的环境。 无线电信号断断续续的，片刻后，爆炸声夹杂着金雕急切的回应：“老大！我们被缠住了！塔曼康的水上部队正在逼近你们的迫降点！” 果然，远处岛屿后面突然出现几艘快艇朝这里急速驶来，并全部配有重型机枪。 “别站着在舱门口！快回去系上安全带！” 直升机在昂诺斯的操控下，勉强保持平衡，并以一种近乎刁钻的角度向下俯冲，避开一轮机枪子弹的袭击。 隐藏在岛屿深山处的地空导弹重新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中，连续发射的导弹火力牵制住了u1小队的三架直升机，眼看他们机上搭在的防地空导弹已经全部耗光，也只能被迫快速驶离射程范围或者随乔锦舟他们一同迫降。 “坐稳了！” 昂诺斯控制直升机，径直飞向地空导弹所在的岛屿，灵巧地穿梭于峡谷之间。 塔曼康的水面部队无法跟进，连地空导弹也无法第一时间瞄准，于是塔曼康再次派出无人机紧咬不放，导弹连续发射，直逼机尾。 千钧一发之际，昂诺斯猛地拉起操纵杆，直升机几乎垂直上升，导弹堪堪从直升机下方掠过，击中前方山壁，引发剧烈爆炸。 就在这时，昂诺斯看到远处山谷后面出现几个黑点，正迅速靠近。 无线电中传来陌生的声音，“昂诺斯少校，北美军区司令部命我们a2战机队支援少校的护送任务。” 第105章 昂诺斯听到军区支援，不禁暗暗松了口气，“斯埃德的技术负责人跟我在同一架直升机上，我们马上要紧急迫降。请求掩护。” “收到” 还不等无线电挂断，直升机立刻响起了急速下坠的警报声，仪表盘上多处闪烁着崩坏的红光。 副驾驶飞行员脸色惨白，呼吸深长，下意识的看向昂诺斯。 “走！” 昂诺斯不慌不忙，说话间，他单手解开安全扣。在飞行员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然抓住他的战术背心，接着飞身扑到了乔锦舟旁边。 “这种突发情况应该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 昂诺斯的声音在直升机剧烈的震颤中依旧沉稳。 乔锦舟只是耸了耸肩，笑了。 见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了也无动于衷的表情，昂诺斯冷哼一声，将带有技术资料的箱子粗暴的塞进乔锦舟怀里。 下一刻，他强有力的手臂紧紧揽住乔锦舟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攥住飞行员的衣领，作势便要从后舱门跳下去。 飞行员犹豫了，他紧紧抱着头，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扩大，“这这这...下面可是山谷啊！” 话音刚落，昂诺斯周身毫无预兆地弥漫出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不同于乔锦舟精神层面上的压迫信息素，它炽热、野性，带着蓬勃的力量，显然是兽化前的征兆。 几乎眨眼间，一头威猛无比的金色雄狮凭空出现，琥珀色的兽瞳冷静锐利，与昂诺斯如出一辙。 乔锦舟只觉腰间的手臂瞬间被毛茸茸的巨大狮爪取代，随即一股袭来的力道，将他精准地甩上狮背。 乔锦舟下意识地俯低身体，手指深深陷入浓密厚实的鬃毛之中，脸上莫名有些愉悦。 而这边，可怜的飞行员则被狮子的利齿叼住了背心后领，即将摔成肉饼的恐惧，让他吓得几乎晕厥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 一发无人机导弹击穿了舱壁，冷风瞬间灌入，直升机彻底失去控制，旋转着向下坠落。 昂诺斯看准时机，后腿猛地发力，借着惯性跃入高空。 山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昂诺斯兽瞳微眯，在空中调整姿态后，利用卓越的平衡能，朝下方一片隐约可见的林间空地落去。 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和扬起的尘土，狮子强健的四肢优雅地屈膝缓冲，完美卸掉所有下坠的冲击力后，带着两人稳稳落地。 昂诺斯抖了抖鬃毛，将飞行员轻轻放在地上，随后偏头看向背上的乔锦舟。 那眼神的意思看得分明：你打算坐到什么时候？ 乔锦舟略有些可惜地翻身下来，随后趁昂诺斯不注意，抬手轻轻摸了摸他脖子里的鬃毛，“真可爱啊，卡布。” 卡布？ 被两人忽视的飞行员不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只是看见面前的昂诺斯狮身凝滞了片刻，随即低吼一声，也不知道是为了报方位，还是有别的意思。 可惜他的兽型只是普通的猿猴，永远无法理解这声低吼的意义了。 一阵带着海腥味的冷风拂面吹来，飞行员这才缓过神来，挣扎着站起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里充满了敬畏：“少校，刚才谢谢您！” 他的声音还在发颤，在伽马基地二队待了两年，还从没见过如此震撼的兽化场面。 这下一人一狮似乎终于意识到在场还有一人。 “不用客气...” 金色的鬃毛渐渐消退，琥珀色的竖瞳也变回了深褐色，昂诺斯很快恢复成了人类的模样。 乔锦舟见状立马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替他披上。 昂诺斯看着飞行员，不禁微微笑了起来，“谢谢你信任我。” 他的笑容很轻，眼里也有未散尽的光晕，在这片硝烟与烈焰背景下，属实说不清的安全感。 飞行员似乎被这笑容所感染，丝毫没注意到身后阴鸷的气息。 笑意还未散去，空中传来新的引擎轰鸣，三架印有北美军区标志的武装直升机呼啸而至，强大的火力瞬间覆盖了塔曼康的快艇和无人机。 爆炸声接连响起，危险也随之清除。 昂诺斯警惕地环顾四周，在见到军区的运输直升机降低高度，停在三人上空后，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这次行动结束，你滚回三队。” 趁昂诺斯套上直升机投下的作战服时，乔锦舟阴恻恻的转头盯着飞行员。 “老大...” 飞行员一看那表情就察觉不妙。 自家老大眼里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劲，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几小时后，北美陆军军区总部。 “进来。” 乔锦舟走进上校查德的办公室时，一颗高尔夫球朝他的脸急速飞来，他眼皮都没眨，就抬手精准截住了。 办公桌前，军装笔挺的查德上校还维持着刚才挥杆的姿势，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砰—！” 门被身后的卫兵关上。 乔锦舟挑了挑眉，直接把球扔进了桌旁的垃圾桶，“居然在办公室里打高尔夫，你是打算提前养老了？” “火气这么大，我最近好像没惹你吧？”查德看了眼垃圾桶里的高尔夫球，随后将推杆倚在办公桌旁，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先说说吧，你是怎么把塔曼康逼到要在北美领空玩自杀式袭击的？” 乔锦舟没打算回答，而是转移话题道：“卸任的正式文件下了没？” 说着，他旁若无人地坐在了查德的办公桌前，像是把军区最高指挥官的办公室当成了自己家。 “迫不及待要让我退休了？”查德踱步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却没有要给乔锦舟的意思，“我要是退休了，对你没好处吧？”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透过杯沿审视着乔锦舟。 “斯埃德工业的武器不缺买家。” 乔锦舟双腿交叠，西装裤与皮革摩擦发出轻微的细响，他指尖轻轻敲打着装有技术资料的金属箱，冷笑道：“你们军区每年只不过三个亿美金的生意就想让我赔笑吗。” 话虽如此，但乔锦舟心里却迅速盘算着查德他退休后可能带来的权力真空，这等于他在北美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后盾，重新笼络一个军区指挥官可要花费不少的精力和财富。 查德明白乔锦舟向来都是嘴上不饶人，所以并不打算与他争论，而是轻笑着抿了口酒，“我猜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跟我提昂诺斯的事吧？” 敲击声戛然而止，乔锦舟抬头扫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画家。不是军区需要他，而是他需要军区。” 乔锦舟闻言，手里的动作一滞。 “尼森殉职的那次行动你也听说了吧，在那儿之前，那孩子就像颗拆掉引信的手雷，每次的行动几乎都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去执行的。”查德突然将酒杯顿在桌面上，“尼森死后，他才有了成为维拉利队长的想法，如果他连这唯一的目标的失去的话......” 他突然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向乔锦舟，“这点，你在猎人学校的时候也应该察觉到了。” 我没有顾虑，生命对我来说是可以随时结束的。 第95章 乔锦舟瞬间回想起，昂诺斯在猎人学校时对他说过的话，嘴角当即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他身子微微前倾，望着查德时，眼里流露出一丝威胁，“哦？我好像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去了猎人学校吧？” 查德迎上他的目光，笑容更深，“当初昂诺斯回军区后让情报部调查一个京海籍的alpha，却一直查不到任何情报，我一猜就是你。” “老狐狸。”乔锦舟嗤笑一声后，放松身体靠回椅背。 “你现在骂我都当着我的面了。”查德摇摇头，转身又倒了一杯酒，这次终于推到了乔锦舟面前。 乔锦舟接过酒杯后端在手中端详，他目光若有似无地盯着晃动的液体，仿佛在读取某种无形的讯息。他清楚查德这番举动背后的试探，也明白这杯酒代表的不仅是妥协，更是一个新的交易起点。 “关于昂诺斯你不用担心，他会主动离开军区的，你只要放人就行了。” 乔锦舟抬起眼，与查德视线相交的瞬间，他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毕竟，他值得更好的舞台，不是吗？” 第106章 乔锦舟话里的意思傻子都能听得懂，更别说查德了。 “更好的舞台......”查德缓缓重复着，不由皱起眉，迟疑片刻后才缓缓将杯子抵在唇边，掩饰自己凌厉的眼神，“你是指斯埃德工业，还是你的伽玛基地？” “哪里能让他发挥最大的价值，哪里就是他的舞台。”余光瞥见查德的眼神，乔锦舟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雄狮不该被关在笼子里，哪怕这个笼子镀了金。” “听上去你倒是为他着想。”查德顿了顿，他发放下一口没动的酒杯，语气忽然变得犀利，“但昂诺斯是jun人，他的忠诚属于北美军区，而不是某个军火商，或者……雇佣兵头子。” “忠诚北美军区？”乔锦舟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他黄绿色的瞳孔紧紧盯着查德，“查德，你我都知道，真正的忠诚不是靠军衔和命令来维持的。它源于信念，源于归属感。北美上层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私下为侵略国提供武器的事情没少做。你们忠诚的到底是国家还是利益？” 他指尖轻轻点着那个金属箱，冷冷说道：“昂诺斯的性格你不是不了解，夸张的道德感和正义感，他就不能作为北美军区的高级军官，否则上次进监察部的就该是你。” 乔锦舟偏过头，眼珠里映出查德不满挑眉的模样。 “所以...”他缓缓地说，“我能给他的，就是让他忠于自己的内心。”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冰球在酒杯中融化的声音。 “臭小子，口气不小。你说得这么笃定...”查德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表情反而松弛了下来，眼里原先那种锐利的审视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意味，“……你该不会是对那孩子做了什么吧？” 十分聪明且自私，是个难对付的老头，这是乔锦舟对查德的评价。 乔锦舟笑而不语，他把酒杯推到查德面前，与他对视了半天才答非所问道：“我的原则是工作期间，不喝酒。” “......” 门外，昂诺斯面对着紧闭的房门，准备敲门的手在半空中不知停了多久，身体也僵硬得像块石头。 乔锦舟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与他内心深处理藏的不安与渴望，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或许也早有察觉，自己的忠诚和信念，对于北美军区来说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被扭曲的零件。 昂诺斯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就算抛开对乔锦舟的私情，那番话也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是他察觉却又不敢轻易言明的内心。 “上校，我是昂诺斯。”再度睁眼时，目光已恢复沉静，昂诺斯朝着门内扬声道。 听到里面的回应，昂诺斯先是整理下原本就笔挺的军服，接着才推门而入。 “来了啊，昂诺斯少校。” 昂诺斯对查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目光便落在了乔锦舟身上，看着对方堆着笑意的脸，他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查德将酒重新收进了柜子，“斯埃德随行人员的安全都确认好了？” 随行人员指的就是u1小队，而查德说是确认安全，不过是堤防u1小队进入军区而已。眼下他已经快退休了，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弹药和燃油耗尽，所以人员暂时滞留在岛上，a2战机队正在负责警戒和善后” 昂诺斯笔直地站在查德的办公桌前，军姿标准得如同教科书范例，他看向乔锦舟，在对上那双眼睛时，收拢在背后的指尖微微发颤，“.......之后就等斯埃德工业派遣运输直升机接回。” 乔锦舟斜倚在办公桌前的沙发里，一副懒洋洋的姿态，仿佛一点都不关心u1小队的现况，甚至还有闲心叩击着桌面，节奏散漫，与昂诺斯脸上动摇的表情形成残酷的对比。 查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定格在乔锦舟脸上。 “哦，燃油耗尽了。这么说，开不回去了？” 查德慢慢总结出重点，他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话里打劫的意味明显。 “那可是三架ch-58k武装直升机，便宜你了。” 乔锦舟怎么可能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他没说什么，只莫名轻笑一声，“算是送给你的卸任礼物了。” 查德带着戏谑地哼了一声，“你真是一点亏都不能吃啊。” 这礼物可不轻，虽然要写冗长的报告，但也算能为查德的从军生涯再添一笔政绩。 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礼收下了，代价可不小。 查德的第一反应就是：乔锦舟是让他在昂诺斯的事上松口，虽然不是让他劝说昂诺斯退役，起码是让昂诺斯有这种想法的时候，他别多此一举的去做什么心理工作。 昂诺斯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乔锦舟的侧脸，见他说话时眉梢微挑，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狂妄，仿佛送出的不是三架顶尖战机，而是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他能感觉到查德上校的目光在自己和乔锦舟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一场无声的交易...... 联想之前在门外听到的话，昂诺斯隐隐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他们明码标价的“货物”。 见乔锦舟忽然转过脸看向自己，昂诺斯下意识地绷紧下颌，却没有避开对方的注视。 查德忽然笑了一声，打破沉默：“行了，这件事之后再说。”他眯了眯眼，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时间宝贵，军区需要赶紧评估最新的装甲技术。并且，所有测试必须在军区指定的监督下进行。昂诺斯少校，你带乔技术负责人去实验基地吧。” “是，上校。”昂诺斯立正领命。 乔锦舟自然没什么异议，他拿起箱子率先起身，脸上有种谈成一笔交易的愉悦，“我们走吧，少校。” 昂诺斯几乎是立刻转身，不想再多看乔锦舟一眼。 走出办公室，走廊上除了巡逻的卫兵几乎无人，昂诺斯的步伐很快，军靴踏在地上发出清晰而冷硬的回响。乔锦舟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饶有兴致地流连在他脊背的线条和紧窄的腰线上。 “嗯...这是我第一次看你穿军装常服。”乔锦舟忽然开口道。 昂诺斯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那又怎么样？” 乔锦舟仿佛没有察觉他的细微抗拒，反而顺势上前半步，逼停了昂诺斯。他俯下身，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卡布。我在尽力克制着，要在这里把你扒光的想法......”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昂诺斯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猛地后退一步，羞耻地咬牙道：“这里是军区，请注意你的言行。” 乔锦舟闻言没有丝毫收敛，脸上笑容反而愈发得意，像极了成功偷腥的黑豹。 “昂诺斯......”乔锦舟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昂诺斯的下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是罕见的坦诚，“我刚才说的都是认真的。” 昂诺斯偏过头并冷声阻止了乔锦舟的越界行为，“我也是认真的。认真地执行查德上校的命令。” 乔锦舟自然明白昂诺斯答非所问的言外之意， 就是让他正经点。 “我知道你刚才在门外。”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后，他也不觉尴尬，自然地将手收了回来，“我和查德对话你都听见了吧？” 昂诺斯脊背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些，他知道自己的掩饰，向来都会被乔锦舟看穿，所以干脆的承认了，“是！所以呢？” 第107章 昂诺斯面无表情地与乔锦舟对视着，走廊顶灯落下，金色的短发泛着冷硬的光泽，也将他那微动的喉结藏在阴影里，但依旧逃不过乔锦舟的眼睛。 乔锦舟低笑一声，不再逼近，反而后退半步，拉开到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刚才那几乎贴耳的暧昧低语从未发生过。 第96章 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听见了就好……卡布，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不要叫我卡布……”昂诺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咬牙切齿地怒气，“到底是谁把我的乳名告诉你的……” 乔锦舟挑眉，笑容里掺着点无赖似的理直气壮，“这重要吗？反正我已经知道了。” 忽然，他脸上笑意一凝，那是与往常不一样的严肃，“我会等你决定的。而查德也知道什么选择是对你最好的……我说过了，我们是同一类人。” “我不是可以用来交易的货物。”昂诺斯军装下的肌肉绷得死紧，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着这种被摆上谈判桌的感觉，即便那个出价的人……是他时至今日已经无法抗拒的alpha。 乔锦舟目光沉静下来，“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巡逻卫兵的脚步声。 乔锦舟微微侧目，随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眼镜重新戴上，表情罕见地显得认真，“你是我看中的雄狮。我只是在为你扫清所有可能会影响到你的障碍。”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当然…选择权，永远在你自己手里。” 说完，他后退一步，恢复成那个彬彬有礼的商人模样，变脸速度快得让人蹙眉。 昂诺斯无法否认。那一刻，内心深处被信仰和道德束缚已久的渴望，的确因乔锦舟的话语而剧烈地躁动过。他厌恶这种被看穿、被牵引的感觉，却又无法彻底斩断那丝诱惑。 “少校！”卫兵的敬礼打断了昂诺斯的思绪。 他最终没有回答，只是僵硬地转身：“实验基地在b栋，跟我来。上校不希望耽误时间。” 乔锦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幽深，片刻后才慢悠悠地跟上。 实验基地位于北美军区地下深处，需要穿过数道需要权限验证的厚重防爆门。 “验证成功。维拉利特种部队，昂诺斯少校。” 这里与地上建筑的规整严肃不同，挑高的穹顶下，空间极为开阔，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悬浮在半空，实时显示着各种复杂的数据流和结构图。 场地中央，一个半成品的重型坦克装甲支架被固定在测试台上，粗大的线缆连接着周围的分析设备。上面还有几个标靶，布满了新式武器测试留下的弹孔和灼烧痕迹。 昂诺斯带着乔锦舟走来，所有技术人员见状，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朝昂诺斯致意。 “昂诺斯少校！” 昂诺斯点点头，“这位是斯埃德工业的技术负责人，乔锦舟。” “......” 接下来的技术验证过程枯燥而高效。 在军区指定的技术人员严密监督下，乔锦舟带来的最新装甲技术资料被逐一核对、测试。 昂诺斯全程陪同，表情严肃，除了与乔锦舟必要的需求交流外，再无任何多余的对话。 乔锦舟也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展现出专业的一面，对各项数据和技术参数对答如流，偶尔提出一两个尖锐问题，直指测试流程的缺陷，让军区的技术官有些下不来台。 昂诺斯在一旁看着，不得不承认，工作中的乔锦舟有着另一种专注的魅力，狂妄却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 “资料没有问题，具体实战评估需要后续进行。”军区技术官最终得出结论，语气带着些微不甘的佩服。 乔锦舟随意地点点头，合上金属箱：“既然如此，我的任务完成了。”他看向昂诺斯，笑容重新变得轻佻，“辛苦你了，少校。送我出去？” 昂诺斯没说什么，侧身让出一条路，眼神示意乔锦舟跟上。 两人沉默地缓缓走出实验基地，夕阳逐渐将他们的影子拉长。远处传来士兵训练的口号声，显得空旷而遥远。 一辆军用吉普早已等在门口。 卫兵替乔锦舟拉开车门，他却没有立刻上去，而是转身，看向身姿笔挺站在那里的昂诺斯。 他忽然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卡布，你什么时候来发q期？” 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昂诺斯怔楞了下，随即眉头紧蹙，冷声回应：“我曾经做过腺体实验，发q期不稳定。” 他说的很坦然，他不认为乔锦舟会不知道这件事，毕竟对方连他不是父亲的亲生的都知道。 “我等你。”乔锦舟意味不明的笑了，目光像带着钩子，“不要一个人度过发q期，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的。” 昂诺斯极力克制着呼吸的频率。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像覆着一层薄冰，不让任何情绪轻易溢出。 每次在面对乔锦舟的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不甘心自己总是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动摇。 乔锦舟的视线描摹着昂诺斯的眉眼，夕阳在里面投下温暖的光晕，“我喜欢你的眼睛，看一眼，就让人想......” 昂诺斯避开了他的视线，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声音平静无波：“你可以走了。” 乔锦舟嗤笑一声，忽然伸手，极快地用指尖碰了一下昂诺斯紧抿的嘴唇，在对方惊愕后退之前又迅速收回。 “下次见面，希望你能主动点。”乔锦舟笑得恶劣，“知道吗？你那里有颗痣，很性感。” 昂诺斯右手下意识按上腰侧的枪套，却又在触及乔锦舟的眼神时硬生生停住。 他脸色阴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那么喜欢骚扰吗？” “仅限于你。别这副表情，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乔锦舟毫不在意地耸肩，跳上车前留下一句，“好好活着，昂诺斯。等我来接你。” 说完，吉普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片尘土。 昂诺斯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唇上那一下短暂而灼热的触感仿佛还在，夹杂着白玫瑰信息素若有似无的挑衅香气。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试图将那个混蛋的身影和话语全都甩在脑后。 …… 数小时后，大西洋伽玛基地。 乔锦舟的乘坐的直升机平稳降落在基地宽阔的起降坪上。 杨毅早就在一旁等候，此刻走了过来。 这位特级扬子鳄alpha穿着简单的作战背心，身形精悍，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锦舟，回来了。” “嗯。”乔锦舟一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臂弯，一边往基地主控室走，衬衫勾勒出宽阔的肩背线条，“基地最近有什么情况吗？” “一切正常。”杨毅跟上他的脚步，语气顿了顿，补充道，“按照你之前的命令，安全权限提升到s级后，乔叔期间来过一次，但因为权限不足被挡在外面，停留片刻后就离开了。” 乔锦舟脚步不停，嘴角扯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他肯定气坏了吧。” 他推开主控室的门：“塔曼康最近有什么动静？” “暂时还没有追查到埃尔文的踪迹，他们似乎已经放弃爱博里了。”杨毅走到控制台旁，调出最近调查的报告，“不过那群只敢在下水道里抓alpha和omega割腺体的老鼠，现在居然敢碰北美军区的领空了.......” 乔锦舟在控制台前坐下，修长的长腿交叠，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所有关于塔曼康军师，埃尔文的出境记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当初那个‘礼物’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他喃喃道，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而兴味盎然的笑容，“有意思。你是第一个主动挑衅我的人，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埃尔文。” 杨毅看向他：“需要加强基地警戒吗？” “暂时不用。”乔锦舟摆摆手，眼神却愈发幽深，“正好，我也想知道，他们到底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或者说……想阻止什么。” 乔锦舟站起身，走向一旁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夕阳正沉入海平面，将无垠的海水染成一片瑰丽而危险的金红。 第108章 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金子，泼洒在军区的建筑群上，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秋风的气息。 “该死，当初那晚是不是该给他一拳？或者是开枪打死他？怎么这家伙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乔锦舟刚才低沉含笑的嗓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昂诺斯锋利的眉头紧锁了起来，他望着夕阳落下的余辉，喃喃道：“离开军区吗...” 军校七年，军区三年，曾发誓把一切奉献给国家的他，从未设想过有一天真的离开后，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到那个时候，费尔迪特怎么办？ 他和哥哥又怎么办？ 所有后果都没设想好，还狂妄的说离开军区是最正确的选择..... “在想什么呢？我亲亲亲爱的昂诺斯少校。总不会一个人在这儿对着夕阳发呆吧？”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第97章 紧接着，一只沾着些许机油污渍的手毫不客气地搭上了昂诺斯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 昂诺斯身体触电般僵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他甚至不需要回头，光凭声音和这邋遢却热情的作风，就知道来者是谁。 “古德中校。” 昂诺斯无奈地侧过脸，对上古德那张带着促狭笑容的脸，他恢复了往常那副的严肃表情，“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是在分析刚到手的数据吗？” 年过四十的古德，头发总是乱蓬蓬的，眼袋深重，常年的实验室生涯让他皮肤显得有些苍白，尤其是身上那件白大褂永远沾着点不明所以的化学试剂或油污。 “叫我古德就行，说了多少次了，私下里别这么正式。而且数据分析，哪有看我们亲爱的昂诺斯少校重要？你可是个大忙人，多久才能见你一面，听说你上个月休假了，没想到刚归队就接了个闲差？” 古德嘿嘿一笑，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搭在昂诺斯肩上的手还用力拍了拍，“我今天是第一次见斯埃德工业的技术负责人……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你和他很熟吗？” 昂诺斯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肩膀，将从古德的手与自己保持了一个更舒适的距离，“他的背景，资料上写得很清楚。至于我和他熟不熟.....” 昂诺斯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他对古德这种过于直接的打探并不意外，这位技术狂人一旦对某个人或某项技术产生兴趣，就会像猎犬一样执着。 而且，平心而论，古德是他在军区少数几个能称得上“朋友”的人，虽然这位“朋友”时常让他感到头疼。 昂诺斯不动声色：“他的技术资料没有问题就行了。” “是啊，没问题，所以才更让人……”古德咂咂嘴，似乎没发觉被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还在脑海里寻找合适的词语，“不甘心？或者说，挫败？我们团队研究了几个月的难点，他带来的资料里却早就有了成熟的解决方案。而且他的那些装甲参数，和新型复合材料的数据，非常超前。甚至有些设计理念，我只在理论推演中见过。” 昂诺斯挑了挑眉，“中校对他的评价很高啊。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对他指出测试流程漏洞时，那么气急败坏。” “被一个外面来的小子比下去，面子上总有点过不去嘛。但不可否认他是对的，我已经让手下调整方案了。” 古德叹了口气，他摸着下巴，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对技术狂热追求的光芒，“这个alpha很狂妄啊，不过，也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说着，他忽然顿了顿，凑近昂诺斯，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我看他对你...好像格外‘关注’？” 昂诺斯脸色有些僵硬，刹那间慌乱的视线与古德一碰。 古德的观察力总是用在一些奇怪的地方。 “执行任务时有过接触而已。关注的话算不上，应该是你感觉错了。” 昂诺斯选择了一个模糊的回答，语气平淡，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古德观察着昂诺斯的表情，若有所思道，“是吗...我是看查德司令似乎很看重这次合作，不然也不会特意指派你全程护送。要知道，以往这种级别的技术交接，只是派个少尉就足够了。” 昂诺斯额角青筋抽动了几下，他以前怎么从来没发觉古德这么缠人呢？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这次的护送纯属是从霍亨堡执行任务回来顺路的吧？ “司令有他的考量。”昂诺斯长出了口气，“你最近过得怎么样？缇娜五岁了吧？”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个问题推开，生怕展露太多情绪会露馅。 谁知往常的女儿奴，居然没有意料中的向昂诺斯疯狂炫耀自己女儿的日常，反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再一次凑近了昂诺斯，眼中对乔锦舟的好奇并未消退，“听说他家三层楼高的水族箱养了只巨齿鲨是真的吗？他家是不是像传闻中那样，连走廊都挂着导弹发射架？他本人是不是像新闻上说的那样，每天都换omega情人？” “.......” 昂诺斯没有说话。 古德明显感觉到他胳膊上的肌肉绷紧了，恍然想到之前转移话题似的反问，以古德对昂诺斯的了解，这位少校越是回避，越是证明有鬼。 但他没有戳穿，只是感慨似的说了句，“有钱真好啊。” 昂诺斯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 “啊！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古德立马话锋一转，继而望着昂诺斯的脸，诚恳微笑道：“我是针对这世界上所有可恶的有钱人！” 昂诺斯垂下眼帘思索了一阵，才抬头，一本正经的点头，“嗯...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不是有钱人，有钱的是我家。” 古德愣了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哈哈哈哈哈，昂诺斯。我是第一次听你说冷笑话。” 接下来，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军区最近的日常和武器测试的进展，古德终于心满意足，又或者说，他暂时从昂诺斯这里挖不到更多关于乔锦舟的八卦，最后只能打着哈欠，表示要回实验室继续模拟数据了。 看着古德晃晃悠悠地离开，昂诺斯发自内心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之外，大西洋伽玛基地主控室内。 与北美傍晚的沉静不同，这里窗外已是深邃的夜空，只有基地的灯光和远处海平面上的月光交相辉映。 乔锦舟长腿交叠，随意的靠坐在控制台上，与之前在军区时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截然不同。他此时低垂着头，漫不经心地拆玩着一把制式手枪，装卸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杨毅帮他接通了一个加密通讯线路，身后的屏幕上很快出现一个男人的影像。 “叔叔。”乔锦舟头也没抬，甚至连身子都没转。 乔席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脸上挂着温和乃至堪称慈祥的笑意，但那双眼睛深处，却闪烁着说不清情绪的光。 “锦舟，事情还顺利吗？” 乔席的声音平稳温和，仿佛两人上个月的争吵，没发生过一般。 乔锦舟语气随意，带着点毫不掩饰的轻慢，“没什么问题，验收文书应该明天就会上传到总部。” 乔席见他这个态度，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意料之中的平静，“那就好。斯埃德工业与北美军区的合作至关重要，由你亲自负责，我放心。什么时候回来？准备给你办场庆功宴呢，你也很长时间没在那群记者面前露脸了。” 乔锦舟眸光一闪，笑容带着些许痞气，“庆功宴就不必了，最近还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处理。” “你在基地有什么可忙的！”乔席收敛起初平淡的神色，低声呵斥了句，皱眉瞪着眼前的侄子，“你不会又接了什么雇佣任务吧！？你最好老实点，爷爷年纪大了......” “嗯..”乔锦舟把弹夹归为后，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嘴角扯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像是笑，又带着点别的意味，“说起来，之前为了确保基地核心技术的安全，我将基地的安全权限提升到了s级。下面的人执行命令不懂变通，闹了个尴尬，叔叔不会介意吧？” 屏幕那端的乔席微愣了下，神色依旧如常，“我介意什么？我也就是顺路过去看看，没什么要紧事。你的基地，自然是你说了算。” “那就...谢谢叔叔理解了。”乔锦舟笑了起来，黄绿色的眼睛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深邃难辨，“过几天我会回去的。” 通讯结束，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乔锦舟脸上笑意瞬间凝固。 他眼神示意身旁的杨毅，将基地外围的监控画面调出，随后手指开始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 第109章 晨曦刺破云层洒在熟悉的军区训练场上，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昂诺斯的生活仿佛重新回到了正轨。 清晨六点半的起床号，冰冷的水泼在脸上，训练场上汗水与尘土混合的气息，还有靶场永无止境的枪声…… 军区的生活一切都按部就班，而上个月所发生的种种，也只是一段脱离轨道的插曲。 这天，昂诺斯一如往日穿着作战服，站在训练场边，锐利的眼眸扫过每一个正在执行常规体能训练的新兵。 “嗬嗬嗬—！” 训练场上回荡着士兵们响亮的口号声。 维拉利小队在爱博里行动中失去两名队员后，一直处于待命状态，就连身为队长的昂诺斯也只能暂时被委派来训练这些菜鸟新兵。 这般大材小用，也不知道是查德另有打算，还是真的听进了乔锦舟的话，准备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逼他离开北美军区？ 深秋，训练场的风吹在脸上，已然有些刺痛。 昂诺斯身姿挺拔，带着天生的威严与力量感，总能引来不少新兵们敬畏和崇拜的视线。 然而本人却无心领受，脑子里有关乔锦舟的事。 昂诺斯自认为不是能被感情轻易牵制情绪的人，但说到底，也是以往，有了亲情的例子在前，那爱情自然也是如此。 第98章 不过，他对乔锦舟的感情能称之为爱吗？他有些不确定，毕竟在认识乔锦舟之前，他的个人意识里，爱情发生的对象还停留在是omega上。 然而如今，只有昂诺斯自己知道，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那个alpha张狂不羁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的挑衅与玩味，还有那根本不适合他的象征纯洁的白玫瑰信息素……总在不经意间窜入脑海。 甚至于那人的手搭上肩膀的触感，清晰得都仿佛就在昨日。 “该死。” 昂诺斯在心里咒骂一声。 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那个雇佣兵头子了？明明行事乖张，言语轻佻，甚至敢在军区对他进行近乎调戏的“关注”…… 昂诺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训练场。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的思绪游离，以至于差点影响了他从小到大保持的良好教养。 “报告！昂诺斯少校！” 这时，一名卫兵匆匆跑步前来，立正敬礼，打断了昂诺斯的思绪，“查德司令通知，半个小时后，在作战室召开紧急会议。” 昂诺斯眼神一凛，所有杂念瞬间被压下。 “知道了。” 他沉声应道，恢复了惯常的严肃与冷峻。 半个小时后，作战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展示着亚洲南部某区域的地图，数个点位被标注成刺眼的红色。 昂诺斯注视着屏幕，不出十分钟就将标注的所有坐标、地形特征及初步敌情概要刻入脑中。 查德双手交叉托着下巴，坐在会议桌的正中央，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情报确认，塔曼康在阿伯塔亚与京海交接的边境区域实施恐怖袭击。” 查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们不仅袭击了边境的驻军哨所，还绑架了多名阿伯塔亚的平民，其中包含至少三名优级alpha。阿伯塔亚政府通过非正式渠道向我们求援，希望获得情报支持，并在必要时，实施精准打击，解救人质。” “鉴于我们陆军军区的地理位置最适合快速支援，所以上峰将这次任务交给了我们司令部。”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坐在昂诺斯斜对面，身材微胖的中校语气带着不解：“虽然塔曼康一直以来用高等级腺体移植实验，吸引网罗了各国的退役特种兵，武装力量不容小觑。但奇怪的是，他们往常的行动都力求隐蔽，这次如此高调地袭击边防哨所，不像他们的风格。” “这正是关键所在。” 负责情报部门的少校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他们在世界各国绑架高等级的alpha和omega的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可这次为什么要选在阿伯塔亚与京海交接的边境区域？我个人觉得，或许是因为我们与京海外交上的持续交恶，他们将京海边境作为行动失败的后撤保险，并料定我们不敢轻易越线追捕。” 昂诺斯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紧盯着查德身后的屏幕，这一点他在看到地图的瞬间就已经想到了，所以完全认同。 “不管怎么样！”这时，一个年轻气盛的声音突然响起，“要我说，他们明知阿伯塔亚边境区域有我们的驻军，还故意选择那里，就是看准了我们在管辖上的模糊，想钻空子！” “恐怕不止如此。”情报部的少校补充道，语气更加凝重，“我们追踪到近期该区域的信息素异常读数，与塔曼康已知的某个地下实验设施的能量特征吻合。他们绑架优级alpha，可能不仅仅是为了腺体移植那么简单。我们怀疑，他们正在进行更高风险的实验，需要更多的腺体标本和更不受监管的场地。”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查德上校抬手制止了在场军官进一步的发言，“总之，这项任务有些棘手，只能派遣一支特种部队前往阿伯塔亚边境，先以解救人质为目的，其他事项，再另做打算。” “上校，”昂诺斯刚开口，低沉而清晰的嗓音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军官们都下意识地认为，这位能力出众的少校将被委以重任。 然而，查德上校的目光与昂诺斯接触了一瞬，却很快移开。 昂诺斯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请战意味，“维拉利小队已经完成初步休整....” “这次的任务。”没等昂诺斯说完，查德就出言打断了，“将由海豹陆战特种小队负责。” 他的话让在场不少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目光在查德和昂诺斯之间微妙地游移。 昂诺斯也不禁怔楞了一瞬，他眉头紧蹙，心头翻涌着不解。 如果查德上校没有想要派遣他的意思，那为什么要让他来参加这次的作战会议？只是为了让他知情？还是某种形式的警示或边缘化？ “是！”被点名的海豹特种部队的队长迅速起身应下。 见状，昂诺斯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更加坚定：“上校！维拉利小队的作战能力，更适合这次的行动.....” “这是命令，昂诺斯少校。”查德再次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上位者的决断，“维拉利小队目前的人员编制需要调整，不适合投入这次高风险的作战行动。”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位军官，最终定格在海豹特种部队的队长身上，“记住，阿伯塔亚不是我国的领地，这次行动只是出于外交上的人道主义救援。” “明白！”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昂诺斯第一个站起身，无视身后探究的视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会议室。 他不敢解读那些视线背后的含义，因为维拉利作为北美陆军军区的王牌特种部队，向来都是执行任务的第一选择，可这次查德上校却郑重的略过了。 昂诺斯心中瞬间升起一股被轻视的愤怒，连先前对逼迫他离开军区的猜测也不由加深了几分。 第110章 北美军区的训练场，今日的氛围异常紧张。 昂诺斯莫名像吃了枪药般，对着刚出军校不久的新兵好一通折磨。 倒不说是言语上压迫或者体能上的加训，而是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用纯粹到令人绝望的个人能力，进行着精神上的“体罚”。 “都看好了，我只展示一次。” 低沉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怒吼更具压迫感。 昂诺斯刚结束一轮近距离搏击指导，示范的关节技和锁喉让几名新兵至今脖颈发凉，手腕生疼。 只见此刻，他已然提起一支训练用的步枪，带着这群刚从军校毕业的新兵们转战靶场。 幽深的枪口稳稳对准百米外的移动靶，手指扣动扳机的瞬间，肌肉线条在训练服下贲张，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砰！砰！砰！砰！砰！” 几声枪响，五个十环，弹孔几乎重叠。 新兵们屏住呼吸，连吞咽口水都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涡轮引擎特有的低沉轰鸣，由远及近。 昂诺斯下意识地抬头，眯起了瞳孔。 两架涂装着海豹突击队标志的运输机，正从他们上空掠过，朝着远海方向开去。 直到运输机化作视野尽头的黑点，靶场恢复了寂静。 可昂诺斯依旧维持着仰望的姿势，许久未动。他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握着枪托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身为维拉利小队的队长，此刻却只能站在安全的训练场上。 是错觉吗？本以为是查德上校听进了乔锦舟的话，但仔细想来，自从他在爱博里合众国那次与画家合作后，司令部似乎对动用维拉利变得更加谨慎。 况且这不也是自己进监察部的原因吗？有时候回头想想，似乎自己遗漏了很多细节。 或许不该这么焦躁的，查德司令或许有别的安排。 “少校？”一名新兵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注意力集中！你们的枪口在抖！认真训练，今天没达到及格线的，晚上负重二十公里。” 昂诺斯深吸一口气，赫然转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少校！”新兵们轰然应诺，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这位年轻的队长拥有着令人过目难忘的英俊相貌，但训练场上的他，其严苛同样让人胆寒。 接下来的几天，昂诺斯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新兵的训练中，他比以往更加严苛，从单兵素养到战术配合，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新兵们私下里称他为“冰山少校”，却又忍不住被他身上的军人气质折服。 如今的一切看似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不到半个月，一个消息就打破了基地的平静—— 派往阿伯塔亚的海豹特种部队，在边境安吉泰山脉，全军覆没。 司令部办公室里，查德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办公桌后，而是背对着几个特种小队的指挥官，站在那面巨大的悬挂着国旗和部队徽章的墙壁前。 第99章 “哎...我们完全低估了塔曼康。” 话音落下，查德缓缓转过身，诸位队长来到这个办公室近一个小时了，终于是看见了他的脸。 只见那张岁月沉淀后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阴沉，眼袋深重，仿佛一夜未眠。 马上都要平稳退休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还给他出难题。 “塔曼康在阿伯塔亚部署了新型武器，是斯埃德工业最新研发的防空系统，我们的情报出现了严重失误。” 查德说着，却眼神复杂地看了昂诺斯一眼。 他的话在众人之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愤怒的低吼和议论声。 “斯埃德工业？” “他们居然把武器卖给塔曼康了？真是没有道德底线的奸商！” 然而，这股声浪在触及到沉默不语的昂诺斯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减弱了几分。 几个指挥官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忌惮。 昂诺斯沉默的站在人群中，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 乔锦舟曾告诉过他，斯埃德的所有业务都是他叔叔乔席在负责，斯埃德是武器制造商，而武器的原材料却是费尔迪特提供的。 这并非什么绝密，在场的高级军官们都心知肚明。 然而此刻他们只提斯埃德而不提费尔迪特，无非是顾及他这位费尔迪特二少爷还站在这里。 这种刻意的回避，比直接的指责更让他感到窒息。 虽然费尔迪特没有直接参与武器的制造，但利益关联下，费尔迪特有没有参与这笔生意还未可知。 毕竟现在他哥哥秦之承还在海岛上养伤，现在家族的一切都是母亲艾丽莎在掌控。 想到这儿，昂诺斯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他抬起眼，目光迎向查德，“上校！维拉利小队随时待命！” 查德凝视着他，就在他嘴唇微动，似乎要下达什么命令时，办公室一角的加密通讯线路，突然发出了急促而独特的蜂鸣声。 这不是军内部线，而是一条神秘的加密通讯。 只有查德知道的频道。 查德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通讯感到意外甚至不悦。 他看了众人一眼，示意他们稍等，然后走到那台造型特殊的通讯器前，接通了。 “我是查德。”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一个低沉而磁性，又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男声响起，透过扬声器，清晰地回荡在办公室里。 “查德上校。” 仅仅几个字，让昂诺斯全身的肌肉都瞬间绷紧！ 是乔锦舟！ 查德也听出来了，立马将通讯改为了听筒接听。 “我很忙，你打来的不是时候.....” 乔锦舟的声音传来，不疾不徐，仿佛洞悉一切，“是吗？我怎么觉得正是时候呢？你现在应该在为阿伯塔亚的事愁的焦头烂额吧？” 说着，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让我猜猜，你的办公室里是不是站满了各个特种部队的队长？” 查德闻言脸上并没有诧异，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更加阴沉几分的脸色，“你想说什么？” “关于阿伯塔亚。我不管你们司令部有什么计划，有什么人选......”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不许派昂诺斯去。” 此刻，查德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你这是在干涉......” “阿伯塔亚的事，并不是你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乔锦舟出声打断了查德，语气全然没了刚才的漫不经心，相反，危险及威胁的意味更浓，“塔曼康故意在阿伯塔亚边境制造袭击，绑架高等级的alpha和omega，都只不过是个幌子。目的嘛，我现阶段也只是猜测......总之，我们u1小队这次受雇于京海，清缴安吉泰山脉附近的塔曼康成员。这是我能告诉你的情报，也是我的诚意。所以...别让昂诺斯牵扯进来，我可不想在阿伯塔亚看到他。” “你别太嚣张了！”查德终于克制不住，低吼出声道：“他可是北美陆军的少校，任务是由司令部决定的！” “是吗？”乔锦舟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仿佛刚才的冰冷威胁只是错觉，“那就看看，是你的司令部命令有效，还是我的不允许更管用。记住我的话，查德。别派他去。否则....我不介意让伽马基地，清掉一些不太稳定的试验品，也许它们会不小心‘掉’在你们某个海外基地附近。”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通讯被干脆利落地挂断，耳边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被一个非军方人员，尤其是一个身份如此复杂的军火商继承人如此威胁，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巨大的羞辱。但他竟然.......不能发作。 查德死死盯着通讯器，气得扶着后脑勺深呼吸。 众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办公室内的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凝固了。 第111章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你们都各自回去待命吧！” 查德上校带着明显烦躁的声音为这场虎头蛇尾的会议画上了句号。 居然没讨论出结果就解散了，所有军官走出司令部时都满腹疑惑。 ........ 此时，夜色已然浓重，晚风带着凉意，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昂诺斯落在最后，他拒绝了一名勤务兵安排的吉普车，选择独自一人沿着空旷的训练场边缘，走向远处的宿舍区。 其他人或许不明白，但他却是清楚的很，在接到那通该死的电话之前，查德眼里已经透出了要将任务交付给维拉利的意思。 昂诺斯知道那通电话的主人是乔锦舟，毕竟这世上除了他，没人能让查德这么上火。 甚至仅凭一通电话就能让查德上校如此失态，不得不暂时搁置至关重要的军事决策。 可他如此粗暴地干涉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逼他意识到在军中的束手束脚，从而主动离开这个充斥着规则与束缚的地方？ 还是另一种..... 这种可能让昂诺斯不愿意细想。 “他总不会是想保护我吧......” 当脑海中这个念头时，昂诺斯不禁自嘲的笑了，但下一刻如同魔咒般的低语从回忆中响起。 “你是我的人。” 结合数年前，哥哥把自己从实验室里拖出来，送进军校前的场景，昂诺斯当即攥紧了拳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不管怎么样，如今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了......” 细碎的雪粒夹杂在寒风中，打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昂诺斯那张俊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军靴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此刻的他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海豹特种部队，不仅仅是北美陆军的骄傲，其作战能力的优秀更是整个国众联盟公认的顶尖特种部队之一。 而他们在安吉泰山脉全军覆没的消息，经过短暂的保密期后，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迅速席卷了全球各大情报机构的桌面。 顶尖的特种部队被一群恐怖分子歼灭，这消息瞬间让国际哗然！ 于是，质疑和恐慌如同潮水般涌向北美当局。 这种压力，最终化作了来自最高权力中心的直接指令。 就在乔锦舟那通威胁电话后的第四十八小时，一份印着总统紧急命令的文件，被送到了查德上校的桌上。 命令简洁而冷酷：鉴于当前严峻的国际形势和反恐战的象征意义，必须立刻采取强有力的回应，挽回声誉，震慑敌人！此次阿伯塔亚的后续介入与报复性打击任务，由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直属的维拉利特遣分队执行！ 这个命令传达至维拉利小队时，昂诺斯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夜间战术演练，他接过命令时，内心没有预想中的热血沸腾，也没有任何的犹豫，仿佛这个任务注定就是落在他身上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队员们。 原本维拉利小队的队员只剩下了狙击手詹姆斯，和他的观察手玛西尔，与昂诺斯有过矛盾的米歇尔和其他成员都被调派去了别的小队。 没什么其他原因，不服从昂诺斯的、有潜在隐患的都被查德清理了。 这个决定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纯粹是为了保证维拉利顶尖的作战水平。 “全体都有。” 詹姆斯停下擦拭阻击枪的动作，眼神复杂难辨；玛西尔默默将手枪插回枪套，站直了身体；新来的副队长希拉里则下意识地抚摸着脖子间的护颈，作为北美第一个当上特种部队副队长的omega，没想到第一次的任务竟然来的如此之快。 “任务确认。一级战备，三十分钟后，作战室集合。” 昂诺斯语气淡漠，他没有多余的解释，转身走向那栋灯火通明的作战大楼。 ......... 深夜，作战室。 小队成员们二十分钟后才会到，因此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昂诺斯一人，他沉入主位的座椅，望着占据了整面墙壁巨大的电子屏幕，难得地交叠起双腿。 第100章 这种看似轻松的姿势，却是他心情沉重的表现。 只见屏幕上分割显示着安吉泰山脉的卫星地图，海豹部队传回的碎片化影像，以及塔曼康手上的武装力量分析。 昂诺斯操控着控制器，屏幕上的地图迅速放大，锁定在一片地形极其复杂的山地区域。 安吉泰山脉。 正当他沉思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并非军区配发的，而是极少人才知道号码，几乎只与一人有关的手机。 因此，掏出手机的瞬间，昂诺斯内心募地一沉。 果然，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串经过无数次转接，无法追溯源头的乱码。 “哼，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昂诺斯想也没想直接挂断了，然而手机却再次震动了起来。 这一次，昂诺斯直接长按电源键，强行关机，然后将它随意扔在冰冷的桌面上。 就在他目光重新聚焦在地图，准备研究作战计划时，桌上的手机忽然自动开机了。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昂诺斯身体瞬间绷紧。 下一秒，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手机仿佛被无形的手操控，各种嘈杂古怪的铃声开始疯狂地切换。 从激昂的进行曲到缠绵的情歌，从刺耳的警报到幼稚的童谣..... 它们毫无规律地交替咆哮，在这寂静的作战室里上演着一场荒诞的闹剧，仿佛大有昂诺斯不接电话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终于，昂诺斯受不了了，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按下接听键，他将手机贴近耳边，没有立刻说话。 那头先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声，然后，是那个他意料之中且熟悉，此刻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紧绷感的嗓音，“昂诺斯，拒绝掉阿伯塔亚的任务。” 电话里的声音低沉而直接。 昂诺斯紧紧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他的声音同样冰冷，“乔锦舟。这可是最高权力中心下达地命令，你觉得我能拒绝吗？” “能与不能，在于你想不想。”乔锦舟语气生硬。 昂诺斯听着这口吻，恍然觉得自己回到了与他初次见面的时候。 许久没见的二人，没有倾诉想念，也没有问候，甚至连亲昵的称呼都省去了。 只有最核心的冲突，赤裸裸地横亘在电话两端。 很难想象吧，两人两个月前才在海岛上度过火热的三天，甚至前不久还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这能是属于爱情的状态吗？果然是他误会了什么..... 没等昂诺斯回答，乔锦舟继续说道：“告诉查德，维拉利刚刚重组，需要时间磨合。或者，你自己‘不小心’受点轻伤。方法很多，昂诺斯少校，以你的聪明，不需要我教你。” 话没说完，昂诺斯的眉头就紧紧蹙起，乔锦舟的话让他感到一种被操控的窒息感。 “这是我的职责，也是维拉利小队的使命。”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质问，“你以什么立场来干涉北美陆军的军事行动？” “该死的，查德没告诉你吗？” 骂完这句，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乔锦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听着，狮子。安吉泰山脉是个陷阱。海豹部队的覆没没那么简单，塔曼康在那里布置的东西，超出了你的想象。这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陷阱？”昂诺斯的瞳孔骤缩，“你知道什么内情？还有塔曼康部署的新型武器，是斯埃德工业最新研发的。这里面，斯埃德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昂诺斯立刻抓住了关键，步步逼问。 要是以往的乔锦舟，早就嗤笑着用漫不经心的语调把这个话题轻飘飘推开，但此刻他的声音却透着严肃与毫不掩饰的担忧：“我知道的比你多，这就够了。昂诺斯，别逞强，活着比所谓的荣誉更重要。” 虽然他依旧没有回答昂诺斯的问题，但那着急劝说的意味，似乎快要溢出听筒了。 而这种“我为你好”却拒绝透露真相的姿态，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昂诺斯压抑的怒火。 明明掌握着关键信息，却死咬住不肯透露分毫，是在享受这种掌控别人命运的感觉吗？ “活着？” 昂诺斯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升起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滚，“难道在幕后操纵一切，看着别人前赴后继地送死，就是你所谓的活着？我诉你乔锦舟，我的命，我的人生，从来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保全！” “我是在让你避开不必要的危险！” 乔锦舟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但片刻后，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最后又带上了一种近乎诱哄的低沉，“听话，卡布。你的命，比你自己想的要值钱得多。这次的事出在阿伯塔亚和京海的边境，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游刃有余地确保你的安全了。” “卡布”这个带着特定亲昵意味的称呼，和刚才那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昂诺斯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猛地想起在猎人学校毕业任务中，那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以及后来在爱博里不合常理的合作...... 他这些成功和荣誉背后都有乔锦舟的影子。 这个认知让昂诺斯感到耻辱，仿佛他以往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被暗中保护的结果。 “乔锦舟。” 昂诺斯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你愿意告诉我真相前......无论你有什么目的，都不许再插手我的事。” 说完，不等对方有任何回应，他猛地按下了挂断键。这一次，他没有再给手机任何被远程操控的机会，直接狠狠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第112章 太平洋某私人岛屿，一座被碧海白沙环绕的临海庄园，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无垠的蓝色。 乔锦舟站在宽敞得足以举办舞会的书房中央，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与这里闲适的退休氛围格格不入。 他没有坐下，连寒暄都没有，直接对着那个背对着他，坐在皮质高背椅上，凝视着窗外海平线的老人开了口。 “停止向塔曼康提供武器。”乔锦舟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房间内的沉寂。 高背椅缓缓转了过来，引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皱纹却依旧威严的脸，尤其是那双阅尽风云的眼睛锐利如鹰，转瞬间便牢牢锁定在乔锦舟身上。 “难得见你开口求我。”乔宗铭攥着身前的紫檀木拐杖，脸上看不出喜怒，“不过，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乔锦舟挑了挑眉，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不满的意味尽数充斥在了眼里，他可并没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像是求人。 乔宗铭倒是习惯了小孙子的目中无人，心里也不恼，“你不是知道吗？我已经慢慢把斯埃德交到你叔叔手里了。” 枯瘦的指节在拐杖的龙头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叩响。 乔锦舟听得一阵心烦，“我不信斯埃德的事您一点都不过问。” 乔宗铭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转瞬即逝，仿佛是对这份敏锐的无声赞许。 “退休的人，就不该过多插手生意上的事。所以有什么问题，就去找你叔叔商量吧......不过...”他的声音缓慢而沉稳，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权威，“锦舟，我提醒你一句，斯埃德是做生意的。我们提供武器，客户支付金钱。银货两讫，天经地义。至于客户拿着这些武器去做什么，那是他们的自由，我们能决定和谁做生意，但拒绝不了利益本身。” 乔锦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算作回应。这规则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令人作呕。 老爷子这个时候把他叔叔乔席推出来做挡箭牌，无非是两种可能：一是真的彻底放权，乐见其成；二是告诉乔锦舟，这就是他的意志，乔席不过是他摆在明面上的傀儡。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只通过谈判来阻止这笔军火交易的可能性不大，甚至是希望渺茫。 年迈的alpha微微坐直了身子，那动作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目光如炬，直刺乔锦舟，“我记得，你以前从来只关心研发武器，最注重的也只有杀伤参数和研发进度。年年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于斯埃德武器，我也从没见你什么时候在意过，怎么现在倒是开始关心起世界和平了？” 乔锦舟闻言，不禁又是一声嗤笑，他缓缓走上前，双手撑在乔宗铭宽大的书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绿色的瞳孔紧紧锁定着自己的祖父，“爷爷，您太看得起我了。我没那么大爱，也没那么高尚的情操。或者说，生而为乔家人的那一刻起，世界和平这几个字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语气，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我在意的，从始至终，只有那一个人。”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墙壁旁古董落地钟秒针行走的“滴答”声。 第101章 乔宗铭深邃的目光在乔锦舟脸上逡巡了片刻，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孙子。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有爱人了？倒是第一次听说，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这话表面上听着是长辈的关切，但细细琢磨后，发现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试探。 乔锦舟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是让我像展示一件战利品那样，然后让您评估一下这件工具的价值？” “你身为我看好的继承人，这不是应该的吗？如果要成为你的omega，那就该对斯埃德的发展有所助益，这是原则。”乔宗铭说的理所当然。 “是啊，的确...这也是斯埃德做生意的原则，一切的出发点都只为了利益.....”乔锦舟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原本就一丝不苟的袖口，动作优雅却带着疏离，“可如果这生意威胁到了我在意的人，那这原则，就恕我不能遵守了。” 乔宗铭的眉头终于皱起，拐杖重重顿在地毯上，“胡闹！你什么时候这么意气用事了！” “胡闹？”乔锦舟轻笑着，“怎么会....您了解我的，我一向都很冷静的决定每一件事。” 说完，他转身作势欲走，但脚步却在下一刻顿住。他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轻轻摩挲着藏在腰间的冰冷轮廓。 那是一把自动手枪，几乎睡觉的时候都放在身边。 所以，也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说我只关心武器技术？笑话...”他背对着乔宗铭，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压抑多年的情绪，“我恨透了。” 所有人都说乔锦舟像极了他母亲，不到二十岁就以最高分在麻省理工毕业，在其他人望尘莫及的时候，又成为了斯埃德工业武器研发技术的最高负责人，是个天生就该研发武器的天才。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武器带走了他父母，剥夺了原本该有的幸福童年，他对那些冰冷的钢铁造物早已恨之入骨。 那他为什么依旧选择沉浸于此？ 因为只有每次看到弹药在密闭舱内达到临界值，产生类似当年爆炸的刺眼白光时，他都会产生奇异的错觉。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从身后捂住他的眼睛，母亲带着硝烟味道的发梢会扫过他的脸颊，父亲宽大温暖的手掌会落在他肩上。 “锦舟，我亲爱的宝贝......” 父母在面对武器时只有冰冷的背影，而面对他时才会露出那样异常温柔的微笑，用他此生再也无法触及的嗓音呼唤他。 躲在实验室里，疯狂地制造着更先进、更致命的武器，是乔锦舟唯一能找到的怀念父母的方式。 因为那是从他们身上继承的血脉和天赋，只有沉浸其中的时候，他才能恍惚捕捉到一丝他们存在过的影子，这也是父母留给他唯一的、最残忍的遗产。 而这种近乎自虐的怀念方式，在外人眼中是疯狂且不可理喻的。 可在乔锦舟心里却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乔寒和吉娜双双葬身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里，爆炸中心温度高达3000度，连一点骨灰都没给乔锦舟留下，死的干干净净，利落的像是没在这世上存在过。 此时，夕阳的余晖逐渐穿透落地窗，将宽敞的书房切割成明暗交织的两半。 乔锦舟一半身子沐浴在暖金色的光晕中，另一半则隐没在渐浓的阴影里，恰如他此刻分裂的内心。 他的思绪再次不受控制地飘远，回忆起了最后一次见到父母的情景—— 为了让他安静地离开实验室，母亲往他手心里塞了颗太妃糖。 糖纸是耀眼的金色，和此刻的夕阳如出一辙。 那甜腻的滋味仿佛还在舌尖萦绕，与记忆中爆炸的火光，焦糊的气味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他猛地转过身，重新面对乔宗铭，那双眼睛因为翻涌的情绪而显得更加深邃，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爷爷，那天你把实验室爆炸的监控视频交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视频是上次乔锦舟来这儿时，乔宗铭放在一个u盘里，轻描淡写地递给他的。 回到基地打开，除了那段所谓记爆炸前后的监控录像，里面还混杂了许多零碎的家庭影像，记录了他从刚出生到刚满十岁的生活。 其中，出镜最多的，自然就是他记忆中已然模糊的父母。 乔宗铭的脸庞隐藏在渐浓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博弈。 乔锦舟几乎以为对方又要用“老了记不得了”这种惯用的托词来搪塞自己时，乔宗铭忽然开口了，“只是让你知道真相后，就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复仇念头罢了。你不是也看见了吗？那场爆炸从头到尾就只是个意外。” “意外？” 乔锦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我看您真是老了。居然用这种谎言来粉饰太平.....” 乔锦舟当初还怀疑过老爷子把那些视频交给他的用意，现在却足以肯定了。 不过是让他咽下这精心修饰过的事实，继续安心地为斯埃德奉献他的才华和生命，亦或者，这幕后的真凶与斯埃德有脱离不开的利益关系，让老爷子无法舍弃。 乔宗铭沉默了良久后，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苍老而沉重，“锦舟，过去的事情，就没必要执着了。斯埃德需要向前看，你也是。” “向前看？” 乔锦舟声音不高，却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想让我向前看的话，就该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哦，如果您还要继续说那些无聊的托词，那还是免开尊口了。我来这儿，只有一个目的，停止向塔曼康提供武器，否则，我不介意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您知道的，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习惯于遵守规则的人。” “你的方式？”乔宗铭眉头深深皱起，语气终于染上了一丝凝重，“你要做什么！？” 乔锦舟没有回答，只深深看了一眼依旧隐在阴影中的祖父，随后便步履生风地向外走去了。 随着厚重的实木门合上的重响，书房重新回归了寂静。 乔宗铭握着紫檀木拐杖的手背上青筋虬结，他缓缓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接通后，只沉声说了一句：“让锦川来见我。” 第113章 乔锦舟没有丝毫留恋的离开了，他径直穿过主厅，来到了庄园后侧的私人停机坪。 初冬的海风混合着旋翼卷起巨大的气流迎面扑来，杂乱的吹向他一丝不苟的黑发，也带来了一丝短暂的清醒。 “真是麻烦......” 正准备登机时，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却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备注名让他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乔锦舟没有犹豫划开接听键，人则利落地跨入了机舱。 舱门缓缓关闭，将外界喧嚣的风声隔绝。 乔锦舟将微乱的发丝拨弄到脑后，接着交叠起双腿，姿势优雅，语气稍显漫不经心：“叔叔，你这打来的时机，也未免太凑巧了。” 电话那头的乔席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他略显低沉，带着几分无奈又像是刻意撇清的声音：“我早告诉过你了，这件事直接找老爷子是没用的。况且我夹在中间，也帮不了你什么。” 乔锦舟嘴角勾起一抹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舷外云雾缭绕的山峦上，“是帮不了，还是不想帮啊，叔叔？” 乔席冷哼一声，无视了乔锦舟的试探，“你少用这种语气来揶揄我，塔曼康的合同是当年老爷子拍板签的。能不能中止，什么时候中止，也得看他的意思。” “是啊，合同是老爷子签的。” 乔锦舟从善如流地接话，语速依旧轻慢，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所以……真出了问题，自然有他老人家兜底。何况，不是还有川哥在吗？这种国际的商业纠纷和违约官司不是他最擅长的吗？” “你这…！！混账！” 乔席显然被这句话激怒了，气急败坏道：“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让你堂哥出面这种话的？不仅让你叔叔我在中间难做，还要让我一家子都陪着胡闹？你先自己掂量掂量，到底有多少斤两，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乔锦舟故意在此刻想将他堂哥乔锦川牵扯进来，不知道是真的觉得这件事他势在必得，还是单纯的点明乔席在此事上的无力。 乔锦舟安静地听着，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几秒后，他对着话筒，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后果？叔叔，你或许忘了。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承担后果，为达目的，哪怕手段激进一些，也是必要的。这都是叔叔你教我的......” “你—！” 乔席还想说什么，却被乔锦舟一声轻笑打断。 第102章 他一手握着电话，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套，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叔叔要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决定，不如就让沈叔给你拿个主意，反正你一向听他的。” 说完，不等乔席回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接着将手机随手丢进西装内袋。 “走吧。” 乔锦舟淡淡地对前方的飞行员说道。 直升机缓缓升空，下方的庄园逐渐缩小成一片绿色的剪影。 飞速掠过云层，四个小时后，伽马基地一侧的战机库缓缓向两边张开顶层的天花板，在乔锦舟搭乘的直升机降落后，又缓慢地合上。 原本昏暗的空间，在机舱门打开的那瞬间，亮如白昼。 乔锦舟刚步下旋梯，就发现基地里一片繁忙。 只见，远处的基地大门敞开着，几架新型战斗机被停放在门口整齐排列，十数人都围站在战机旁做着行检。 这时，两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守卫立即上前，低头行礼，“boss。”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老三咋咋呼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原本在一边无所事事地摆弄着火箭筒，看见乔锦舟后，立刻站起身跑了过来，“毅哥让我来接你的，他在指挥室等你半天了！” 乔锦舟望着不远处被拆的七零八落的火箭筒，斜睨了他一眼：“这么闲？看来上次在霍亨堡炸歪的事还没让你长记性。” 老三挠了挠头，嘿嘿笑道：“那不是意外嘛，这次去阿伯塔亚，我保证百发百中。” “但愿如此。”乔锦舟迈开长腿往前走，身后跟着老三，沿途遇到不少基地成员，都恭敬地向他问好。 乔锦舟目光扫过通道尽头那扇泛着幽蓝冷光的防爆门，步伐未停。 走廊两侧的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动，自动识别他的虹膜信息。 电子音轻响：“权限确认：画家，特级alpha，伽马基地最高权限。” 门应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幽深的电梯间。 随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来到八，电梯门缓缓打开，二人直接到了基地最顶层的指挥中心。 偌大的地方，只坐着十余人，每个人都盯着面前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只有乔锦舟进来时，才有几人抬头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些。 杨毅此刻正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放在下巴处，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直到听见电梯的动静，他才站起身：“锦舟，回来了。” “嗯。” 乔锦舟随意应了一声，走到屏幕前，扫了眼上面阿伯塔亚的卫星地图。 上面用各种图形标记着塔曼康的疑似据点、雷区、重武器部署点，甚至连河流都用虚线标了，可能的水路撤离路线..... 他指尖点了点图上标记最密集的重武器部署区，“塔曼康的支援武器到了？” “半小时前刚确认，斯埃德的运输队已经抵达阿伯塔亚边境，全是新型突击步枪和重武器导弹，还有数架武装直升机。” 杨毅意味深长的瞥了眼乔锦舟侧脸，发现对方正认真凝视屏幕上各地的标注，“看样子这次你谈判的不是很顺利啊。” 话音刚落，乔锦舟突然转头，眼眸里没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只剩冷沉：“原本这次的行动就不可避免，我也没抱什么希望。既然两边都不肯退，那我就只好‘顺水推舟’了。” 昂诺斯不肯放弃阿伯塔亚的任务，斯埃德也不肯停止向塔曼康供应武器，那他只好自己来扫平障碍了。 “顺水推舟？”杨毅挑眉，他太了解乔锦舟的性子了，“说到底，你是为了昂诺斯少校才接下京海的雇佣任务的吧。不然以你的做事风格，京海军方给的那点佣金，还不够战机的油钱。” “哦？你怎么不认为我是为了成卓呢？那小子可是一听到这个任务就激动的很呢。” “他是京海人，守卫国家他自然义不容辞，可你...没那么好心吧。” “哈哈哈....” 乔锦舟突然大笑起来，声音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格外突兀，引得几人又抬头看了过来。 杨毅见状眉头皱得更深了，毕竟在他印象里，每次这alpha一笑准没好事。 只见乔锦舟伸手拍了拍杨毅的肩，对刚才的话不置可否，“怪不得…他们私下里叫你杨妈妈呢。” “......”两人对视几秒，杨毅莫名其妙问：“哪个兔崽子胡说八道呢？” 乔锦舟自然不可能回答他，他转身靠在控制台上，勾勾手示意老三给他倒杯咖啡。 后者得到眼神，立马屁颠屁颠跑去茶水间了。 “u1小队的其他人呢？”乔锦舟微微颔首，随手扯了扯西装外套的袖口。 “应该都快到了。”杨毅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还有三分钟就到集合的时间了。” 乔锦舟点点头，转身朝着隔壁作战室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后方电梯里传来成卓清脆的声音：“阿亚兹，你看我画的这张图，标记的都是有效狙击点，是不是很精准？” “也就那样吧，勉强能看。不过你标记的三号位置，视野虽然好，但容易被发现，得再调整一下。” 阿亚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但仔细琢磨下那话里却有几分宠溺。 乔锦舟停住推门的动作，目光投向电梯，只见成卓穿着基地的训练服和阿亚兹并肩走来，黑色的短发软软地贴在额前，一根呆毛倔强地竖着，巴掌大的脸上眼睛依旧亮的可怕。 而阿亚兹怀里抱着把狙击枪，目光则落在成卓的图纸上，眼神专注。 “老大！”成卓抬头看见乔锦舟，眼睛一亮，立刻拿起图纸跑过去，“你看我画的侦查图，阿亚兹说我标记的狙击点有问题，你帮我看看？” 乔锦舟接过图纸，眼睛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线条虽然稚嫩，却标注得十分详细，连地形的坡度和植被分布都一清二楚。 “不错，观察力很敏锐。阿亚兹说的三号位置，确实可以调整到西边五十米的岩石后面，那里有天然掩体。” “我就说嘛，还是老大有眼光！”成卓得意地看了阿亚兹一眼，像只邀功的小孔雀。 阿亚兹放下手里的狙击枪，冷哼一声：“也就老大脾气好，愿意看你这堆鬼画符。”他嘴上这么说，却走到桌前拿起笔在图纸上圈了个地方：“这里还有个死角，得加上警戒点，不然容易被偷袭。” 成卓凑过去，认真地记下：“知道了，谢谢你～阿亚兹。” “谁要你谢。”阿亚兹耳根微微发红，避开成卓的目光。 成卓笑着点头，接着却一脸严肃的转头对乔锦舟说，“老大，阿亚兹的嘴硬你能治吗？” 乔锦舟冷淡的眼珠打量二人片刻，随即朝杨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找你们杨妈妈。” “.......” 下一秒，杨毅咯吱咯吱的摩拳擦掌声从成卓身后传来。 “好啊...原来是你......” 成卓立马抱头蹲在了阿亚兹身后，“我错了！” 阿亚兹立马抬手挡在两人之间，不住地劝阻道： “毅哥，别生气别生气！他还小。” “诶诶诶！你们能不能稳重点！”老三端着咖啡，从众人中间挤了过来，随后谄笑着递给了乔锦舟，“老大！咖啡！我亲手磨得！” 今天的伽马基地，倒是难得的气氛正好。 乔锦舟挑了挑眉，接过老三的咖啡后抿了一口，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的来电显示是“乔锦川”。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轻笑了声，独自走进作战室关上了门，留下一脸疑惑的众人。 才接通电话，乔锦舟嘴角就染上了平常玩世不恭的笑意：“哦？很久没见你给我打电话了。” “祖父找了我。” 听筒里传出一阵清冷的声音，如静室中冷玉轻击的脆响。 “是吗？老头又说我什么了？” 乔锦舟靠在椅背上，指尖敲着膝盖，节奏慢悠悠的。 “北美陆军军区起诉了斯埃德，说你之前提交技术测试资料时，乘坐了未报备的直升机，违反了北美的入境条例。” 乔锦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语速平稳得像在念法律条文，“看来，祖父很生气，你这次顶撞过头了。” 乔锦舟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明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更何况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如今再度被拿出来说事，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老爷子联合北美军区给他的警告，惩罚他先前的忤逆。 “看来你都知道了？我也没想到老爷子的动作那么快，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怎么说，要让他们传唤我吗？” “我已经提前和军区谈过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乔锦川的语气柔和了些许，“用斯埃德的三年技术援助抵消赔偿，祖父那边我也会慢慢说服。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我还是会尽力帮你的。” 第103章 乔锦舟微微一怔，随即勾起嘴角：“还是哥疼我。” “你自己也注意点，别总是随心所欲。”乔锦川的语调依旧没有情绪的起伏，但唯独叮嘱乔锦舟的时候语气会不易察觉的软化，像冰面下悄悄流动的温水，“虽然我能帮你收拾烂摊子，但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第114章 电话挂断，乔锦舟随手把手机扔在桌上，也没把杨毅他们唤进来，就这么沉默的坐着。 两分钟后，门突然被无声地推开，u1小队的成员们陆续进来，他们没了刚才的嬉闹，一个个表情严肃，带着经年累月养成的默契，轻车驾熟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而乔锦舟对于他们自说自话的表现，仿佛没多大意外，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伽马基地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老大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每通电话不会超过五分钟。 最后进来的杨毅，反手将门带上。 当杂音隔绝时，乔锦舟终于抬起了眼，他淡漠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每个人，语气瞬间沉了下来，“这次的任务，你们多多少少都听到消息了。京海正式雇佣我们u1小队……” 说话间，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某个隐蔽的感应区轻轻一按。 成卓闻言坐直了身子，眼底慢慢浮现出凝重。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频震动响起。下一秒，众人面前的会议桌中央，数百道绿色的光线骤然扭曲汇聚，迅速构建出安吉泰山脉方圆百里的微缩全息投影！ 崇山峻岭、深谷沟壑、稀疏的植被……所有地形地貌都以一种惊人的精确度呈现。 “清扫安吉泰山脉边境附近的塔曼康成员，并摧毁架设在阿伯塔亚边境，代号为‘毒貘’的针对性武器阵列。” 乔锦舟指尖虚点在阿伯塔亚边境线一侧某个坐标，当即投影上便显示出一片红点，“京海提供的情报上说，毒貘不是常规热武器，而是能抑制高等级alpha和omega兽化的电磁武器。” “抑制兽化！？” 小队成员们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在信息素隔离面罩在军队中普及的现在，兽化后增强自身战斗素质是唯一能在作战中决定关键性作用的手段。 金雕摸着下巴，思索道：“可抑制兽化的武器也只是概念而已吧，塔曼康怎么可能......” “就是就是，京海是不是小题大作了，说不定只是普通的武器而已。” 毕竟能抑制兽化的电磁武器，就连世界顶尖的军火集团斯埃德也只是琢磨出了个雏形而已。 在场众人心知肚明，却没人敢在乔锦舟面前提起。 “等等，我有个问题。” 一道沉稳的声音穿插进讨论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杨毅。 后者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眉头皱起，“据我所知，京海的顶尖特种部队不在少数，论装备和作战经验，未必比我们差，为什么要雇佣我们？” “唔...” 是个一针见血的问题，但碍于任务是他们老大接的，大家也只能默默地将视线投向乔锦舟。 “呵...” 沉默许久的alpha突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他指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桌子，众人眼前的全息投影瞬间切换，调出两份加密文件。 “三天前，京海派了一支特种小队潜入阿伯塔亚边境侦查，死伤两人，受伤的队员送去救治时，发现其兽化能力永久瘫痪。” 这话一出，成卓倒吸一口凉气，拳头攥地泛白。 而杨毅心下了然，他暗自计较一番，眉头依旧没有放松的迹象，显然这个理由对他来说还不够充分。 于是他跟随着乔锦舟目光，将视线定格在另一份文件上。 “这份文件是......” 乔锦舟倚在座椅里，臂弯撑在扶手上托着下颌，他名贵的西装外套没扣，在这个姿势下，衬托出他轮廓完美的身材，“这是京海方面截获的，塔曼康与第三方的加密通讯记录，塔曼康声称已针对高等级alpha建立暗杀名单，而我们u1小队作为顶尖武装力量，必然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之一。” 话音刚落，作战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每个人脸上表情各异。 饶是老三这个平日里没心没肺的都不免觉得棘手，然而就在他不经意转过头时，却意外地发现自家老大眼睛微眯，似乎在笑！ 老大竟然在笑！？ 完了，似乎又得大干一场了。 不止是老三，所有人都发现察觉到他们老大脸上的笑意了。 在伽马基地多年，他们深知这位顶级alpha格外喜欢有挑战性任务，况且以他的行事风格，肯定会主动出击，扫清威胁的。 众人心照不宣的望向杨毅，示意他提醒一下，别让老大闹得太过火，免得被国众联盟起诉。 杨毅瞥了乔锦舟一眼，眼神有些无奈，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只能叹气道：“所以塔曼康意图用新型电磁武器搅乱亚洲东部的秩序，并绑架阿伯塔亚的高等级alpha牵制北美。是为了引出我们u1小队吗.....” 说着，他抬起眼，看向对面满脸不以为然的乔锦舟，“或者，他们的目标，是‘画家’也说不定呢。” 乔锦舟眼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无所谓，我只关心埃尔文在不在阿伯塔亚。” “不太可能。”杨毅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切回了安吉泰山脉的全息投影，“身为塔曼康的军师，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的出现在前线的。” “那可不一定。” 说着，乔锦舟坐直了身子，森然一笑道：“好了，闲聊到此为止，接下来该开始正式的作战会议了。” 暮色时分，小队成员们商讨完作战计划后，迅速散去准备，只等出发命令。 会议室只剩下乔锦舟和杨毅。 杨毅望着乔锦舟站在桌旁的身影，“既然塔曼康的目标是你，那又为什么要阻止昂诺斯少校去阿伯塔亚？让维拉利小队牵制一部分火力，我们执行任务不是更轻松吗？” 他神色平静，语气里既没有追问的急切，也没有探究的好奇，像是已经猜中答案，只默默等待一个确定的回复而已。 乔锦舟正俯身盯着桌面上的全息投影，听到杨毅的话，他身形一顿，缓缓直起身，“轻松？北美陆军军区在海豹小队全军覆没后，除了昂诺斯，几乎无人可用，除非让查德那个老家伙亲自指挥，说不定我真的能轻松点。”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指节划过喉结，语气里没有往日的桀骜，反倒透着几分沉郁：“爱博里那次，昂诺斯毁了他们的腺体交易据点。这笔账，他们一定会记到昂诺斯进棺材。” 杨毅点头，“可抛去他的性格，以他少校的身份，也未必会听你的吧。” “我知道。”乔锦舟抬眼，居高临下的盯着杨毅，许久，他慢慢笑起来，然而那笑容深处却透着一股凉意，“所以我才觉得火大啊。” 第115章 与此同时，北美军区的高层会议室里，气氛却格外凝重。 昨夜，昂诺斯刚结束维拉利小队的站前分析，还没来得及回宿舍休息，就被军区参谋处的紧急通讯叫来了这里。 “咔哒—咔哒—” 军靴踏出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尽管一天一夜未眠，昂诺斯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他视线直视前方，俊美的面容上情绪极淡，但巡逻的卫兵敬礼时还是被他的气势慑住，不由屏住了呼吸。 “咔哒—” 昂诺斯带着与小队成员讨论的作战计划，推门而入，就见三名作战处的参谋提前到了。 他眼角余光随意一瞥，却发现他们脸色阴沉，且眼神不善。 “昂诺斯少校，我们有要事跟你谈谈。” 为首的参谋是个中年alpha，两鬓泛着些许花白，论军衔他和昂诺斯平级，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颐指气使。 昂诺斯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会议圆桌前挑了个位置坐下，举手投足间合体的军装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形身材，胸肌与肩胛的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他动作缓慢而优雅，因为不失礼数，又隐隐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气，倒叫人挑不出毛病。 “......” 窗外的晨光正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直到对面的中年参谋等得额头青筋直跳，快要不耐烦时，他才抬起头，平静的注视着面前几人。 “什么事？” 另一名年轻些的参谋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急促而尖锐：“是关于维拉利小队的成员调整......” “调整？” 昂诺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司令部什么时候说过要调整我小队的成员了？是查德司令的意思？还是你们作战部长自己的意思？想越权指挥？” 昂诺斯眼神凌厉，接连的质问，像重锤般砸在会议室里。 他视线缓缓扫过，刚才开口的年轻参谋只是跟他对视了一眼，当即后背发凉。 第104章 毕竟昂诺斯是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而他们几个，不过是在作战处里制定计划的文职参谋而已，哪里经得住这般逼人的气场。 “咳咳....昂诺斯少校.....” 中年参谋强撑着镇定，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说道：“你的副队长希拉里是个omega。而这次阿伯塔亚的任务对我们北美至关重要，甚至关系到了我们的国际声誉！况且塔曼康全是穷凶极恶的alpha，让一个omega参与正面作战，太冒险了，万一导致任务失败，谁来负责？” 这话说的只有两分委婉，剩下的全是对希拉里身为omega的歧视。 昂诺斯心中升起厌恶的同时，又有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或许是海豹特种小队的前车之鉴，让作战处愈发急功近利，为了所谓的万无一失，竟然卑劣到要拿一个omega做文章了。 “希拉里是omega，跟他能不能完成任务有什么关系？”昂诺斯猛地抬手，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满是冷意：“因为性别，你们就要否认他五年的服役经历，和各项作战能力全优的事实？我告诉你们，希拉里是我认定的副队长，就算你们作战处部长亲自来说，我的态度依旧如此！” 年轻参谋涨红了脸，不服气地反驳道：“可omega的体能和抗压能力终究不如alpha！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万一他被信息素影响了怎么办！？” 昂诺斯开口刚要开口，中年参谋不顾他铁青的脸色，直接打断道：“少校！多说无益，总之这次的作战任务关系重大，不能有半点闪失。我们作战处准备向查德司令提交申请，要求更换副队长，届时重新派一名alpha过来，还希望昂诺斯少校配合！” “不可能。” 短短三个字，带着一种冷静到极致的禁欲感。 昂诺斯斩钉截铁地拒绝，没有给对方留一丝情面。 中年参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昂诺斯少校！你这是对任务、对北美的不负责！” “我只是在维护我的队员，维护公平。” 昂诺斯豁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反倒是你们，躲在安全的军区大楼里，凭着性别就妄下定论，这才是对任务最大的不负责！” 三名参谋闻言，脸色难看至极，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查德司令带着军区情报处、后勤处的几名高层推门进来，他脸色严肃的，沉声呵斥道：“吵什么？” “司令！” 昂诺斯和三名参谋齐齐起身，抬手敬礼。 年轻的参谋们见查德探究的视线一扫，纷纷心虚的不敢抬头，而为首的中年参谋却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开口道：“司令！我们正与昂诺斯少校商议更换维拉利的副队长，希拉里是omega，不适合参与阿伯塔亚的任务！” 昂诺斯微微抬起线条利落的下颌，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查德走到主位坐下后，抬手一挥，身后跟着的几人便各自在会议桌前落座。 他刚到，不知道几人先前的争吵，于是转头看向昂诺斯，询问道：“昂诺斯少校，你怎么看？” 昂诺斯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司令，希拉里的能力毋庸置疑，我以维拉利队长的身份担保，他不会影响任务。” “上次爱博里的撤侨行动......”中年参谋不死心，立刻插话，试图挑拨，“维拉利的成员中里也有个omega，最后导致小队伤亡。” 霎时间，当初在爱博里的种种回忆，在昂诺斯脑海中回放。 他仍然记得，在撤侨任务顺利进行时，塔曼康的军师埃尔文突然率领武装直升机群前来支援，导致小队的艾利森和克丽丝阵亡，副队长米歇尔负重伤。 如果不是乔锦舟的u1小队，恐怕整个维拉利都不能全身而退。 这些事，明明已经汇总成报告提交到司令部了，而他们作战处却依旧要把责任归咎到一个omega身上....... 昂诺斯脸色一沉，双眸嘲弄般瞪视着三人：“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中年参谋嗤笑道：“那昂诺斯少校是承认自己指挥能力欠缺，才导致小队伤亡的吗？”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昂诺斯心上。 “我承认自己并非完美的指挥官......”他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却没有失态，只是一字一顿道：“但我绝不会以性别评判队员的价值。” “好了！”查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威严的视线缓缓扫过三名参谋，“我相信昂诺斯的判断，也相信希拉里的能力。”他看向中年参谋，语气沉了下来，“作战处的职责是为前线提供情报支持和战术参考，不是用性别划分优劣，更不是越权干涉小队人事安排！这件事，到此为止！” 中年参谋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查德冰冷的眼神吓得把话咽了回去。其他两名参谋更是大气不敢出，只能悻悻点头。 房间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温热的风顺着出风口吹来竟有丝凉意。 “嗯。都坐吧。”查德抬手示意，自己率先在主位上坐直身体，“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现在作战任务的首要目标，是响应阿伯塔亚的请求，安全解救被塔曼康绑架的四十七名人质，尤其是三名特级omega，不能让他们沦为塔曼康的‘蚁后’。” 提到蚁后时，在场所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深恶痛绝，恨不得将这个灭绝人性的组织一网打尽。然而被所有国家通缉的恐怖组织，却依旧能活跃在世界各地。 不仅是他们网罗的退役特种兵，而是他们提供的腺体改造实验，吸引了绝大多数的底层人，毕竟这个世界是围着高等级的alpha和omega转的。 谁不想有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呢？ 随着查德的一个眼神示意，会议桌中央，军情处的官员立刻站起身，将手中的一叠资料，传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军官。 “这次塔曼康在阿伯塔亚发动恐怖袭击事件，是一场有预谋的组织活动！结合...第三方的情报.......他们不仅配备了斯埃德工业的新型重武器，还部署了代号‘毒貘’的电磁武器，能抑制兽化能力。” 第三方？ 昂诺斯眉头一皱，他敏锐的察觉到方才查德在说这个词时，神情和语调都有些不自然。 他想起昨天乔锦舟在电话里提及的‘安吉泰山脉是个陷阱’...... 难道这个情报是乔锦舟告诉查德司令的？ 所以他说的“超乎想象的东西”，就是这个叫‘毒貘’的电磁武器？ 想到这儿，昂诺斯闭了闭眼睛，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的攥紧成拳，但他掩饰的很好，脸上并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 选择这个时候交换情报，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还有一份特殊的情报，你们可以翻阅到第十七页......” 查德的声音瞬间拉回了昂诺斯的思绪，他抬眼望去，果然和查德的视线对上。 那眼神有些复杂，让昂诺斯不免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查德很快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这是一份塔曼康的暗杀名单，再结合阿伯塔亚的部署，推断他们的核心目标应该是近几年活跃于世界各地的雇佣兵团，u1。而u1小队已经接受京海方面的雇佣，前往阿伯塔亚执行歼灭任务。所以维拉利小队......这次的任务不要有太大压力，只要计划无误……” 昂诺斯身子一顿，诧异的低头看向手中的资料，查德后面说的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只见手上的这份纸质的名单里附着u1小队成员的照片和资料，而原本乔锦舟那张总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应该出现在备注为“画家”一栏上的，结果上面却印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昂诺斯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刚才那瞬间，他似乎忘记了画家执行任务时总是带着面具的。 然而当他再次看向画家旁边标注着“首要清除目标”时，无数问题如幻灯片般在他脑中闪过。 当时在爱博里，埃尔文明明已经知道乔锦舟就是画家了，为什么没有公之于众呢？ 而且，既然目标是u1小队，那么斯埃德为什么还会给塔曼康提供武器！？ 是斯埃德不知道乔锦舟接受了京海的委托？还是斯埃德内部有人想除掉这位前景大好的继承人，所以对此乐见其成？ 这时，一张在伽马基地见过的脸，浮现在昂诺斯眼前。 是个彬彬有礼的中年alpha。 他接手了斯埃德的业务，并且只有他知道乔锦舟就是‘画家’…… 短短数秒间昂诺斯心里闪过了十几种可能，他越想越觉得心惊，转而又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那种感觉他自己也描述不清。 但或许……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明明塔曼康的目标是他，却还大费周章的来关心自己...... 昂诺斯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像被塞进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他似乎已经能想象到乔锦舟在打那通电话时的表情了。 第105章 “不管怎么说......幸好这次的任务是由维拉利来执行的……” 第116章 会议在查德司令不容置疑的定论中结束。 那三名作战处的参谋脸色灰败，悻悻然收起文件，几乎是落荒而逃。 “昂诺斯少校。” 查德低沉威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正准备离开的昂诺斯脚步一顿，刚转过身，查德便伸出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昂诺斯，这次任务艰巨，但我相信你的指挥能力。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点......” 他忽然话锋一顿，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两人可闻，“情报说，u1小队已经出发前往京海边境了，到时你无可避免的会和画家碰上，千万要小心。” 昂诺斯闻言，心头猛地一紧。 查德司令的措辞不像是平常意义上对行动的叮嘱，似乎是在暗示要小心画家？ 是小心他这个人，还是小心围绕在他身边的危险？ 可这次的行动，更该小心的不是塔曼康吗？ 昂诺斯内心不解查德说这句话的意思，但表面还是不动声色地立正敬礼，道：“是，司令！” 查德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挥了挥手：“好了！去准备吧！” 昂诺斯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夕阳落幕的余光，与军靴踏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沉闷的节奏。 自从乔锦舟离开北美军区，整整两个月了。 六十个日夜，足够让某些被刻意忽略的情感破土而出，昂诺斯已经不再是那个仅凭本能和纪律行事的人，他逐渐认清了自己内心深处那片不为外人道，甚至曾试图自我否认的情感。 他不得不承认他内心烙印着一个名字，一个总能搅动他心绪的身影。 然而，他却不确定乔锦舟的心。 那家伙就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看似围绕着你盘旋，下一刻却可能毫无留恋地吹向远方。 毕竟，这两个月里，除了那通类似命令的电话，再无只言片语，甚至连条问候的短信都没有...... 走廊尽头，昂诺斯在无人可见的转角阴影里停下脚步，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深深吐出一口气。 不得不说，这种不确定性，比面对明确的敌人更让人心生烦躁。 军区的装备库与宿舍比邻，等昂诺斯从作战大楼出来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上空稀稀落落飘着雪花。 这时，一道身影包裹着冷风快步迎了上来，是希拉里。 他显然已在风雪中等待多时，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屑。 那头标志性的银色长发被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侧脸，那双属于 omega 的浅紫色眼眸里带着感激，却也维持着军人的沉稳。 希拉里在昂诺斯面前站定，抬手敬礼，“队长。多谢您在会上为我说话。” 昂诺斯目光掠过他冻得苍白嘴唇和泛红的耳朵，沉默了片刻，不禁问道：“你一直在这里等着结果？” 希拉里嘴角扯动出一个苦涩的笑，指尖下意识地抚上脖间用于抑制和保护腺体的军用护颈，“我知道...作战处对omega总有偏见，我以为这次涉及阿伯塔亚的重要行动，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我换下来......” 他抬起眼直视着昂诺斯，声音却有些发紧：“总之，队长，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别紧张，希拉里。你信息素快溢出来了。” 昂诺斯向前迈了一步，缓缓释放出安抚信息素，安慰地笑道：“你是维拉利的副队长，这不是偏袒，是事实。我也不需要你证明什么，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 说着，他收敛起笑容，语气也不自觉加重，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关切：“好好在任务里活下去。维拉利需要每一个成员，包括你。” 白色的呵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希拉里喉结微动，一瞬间似乎忘了呼吸。 他心中所有翻腾的情绪似乎都在昂诺斯的这番话中找到了救赎。 他深吸一口气后，挺直了胸膛，眼中的最后一丝不安被坚定的光芒取代。 “是！队长！我明白了！” 昂诺斯一拍希拉里的肩，然后带着他走向不远处的装备库。 半个小时后，维拉利小队全员和四十多名陆军士兵集结在机场的准备区。 六架黑鹰运输直升机正在远处的停机坪待命，远远望去竟如几座小山般耸立，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低沉而有节奏，像是捶打着大地的脉搏般。 此时，天边的月亮已经完全被乌云笼罩。 跑道旁的边线灯把天际深处，照的亮如白昼，能清晰地看见，有十几架新型坦克犹如钢铁巨兽般，正缓缓驶进机舱。 谁都没想到，为保证此次深入敌后的任务具有足够的突击与威慑力量，司令部甚至额外调配了一个坦克连随行。 “登机。” 昂诺斯一声令下，队员们动作迅捷而有序地依次登机。 很快，运输机群在夜色中咆哮着升空，如同正在漂移的山峦，快速地融入无边的黑暗。 机舱内，光线昏暗，维拉利队员们靠在舱壁上。看似都在闭目养神，保存体力，但紧握武器的手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戒备。 希拉里坐在昂诺斯身边，浅紫色的眼眸盯着脚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昂诺斯没有一丝睡意。 战术平板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他反复审视着地图和情报，推演着阿伯塔亚错综复杂的地形和塔曼康可能的布防点。 他深知，一场战役能否获胜，往往在于谁能率先瘫痪对方的指挥系统。 而维拉利小队此次的任务核心，便是要在这片险地中，精准地找到，并摧毁那个核心。 经过三个小时的飞行，只是在平板电力告急时，才短暂地阖眼休息。 他双手环于胸前，难免触碰到胸口的位置—— 战术背心下，作战服靠近心口的内袋里，正静静躺着一枚微型定位器。 那是当初乔锦舟在爱博里留给他的，上面刻着松叶的图案，正如他的信息素味道是白松。 这片刻里，昂诺斯脑海里再也不是战术推演，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白皙的俊容....... 他投在舱壁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声无奈的叹息被憋回了喉咙里。 终于，不知道在过去多久后，飞行员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准备降落，三分钟后抵达预定地点。” 机舱内气氛瞬间绷紧，所有队员在同一时间睁开眼睛，眸中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朦胧，全是锐利的锋芒。 他们再次检查装备，然后在剧烈的颠簸中，舱门打开，凛冽的高空寒风灌入。 “索降准备！” 昂诺斯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冷静地下达指令。 他第一个利落地滑降而下，身影迅速没入黑暗中。落地后持枪警戒，动作一气呵成。 队员们紧随其后，迅速在着陆点周围建立起防御圈。 这里是安吉泰山脉西侧的一片隐蔽山谷，等引擎的轰鸣声逐渐远去后，四周只剩下高原山地特有的风声。 温差骤降，与刚才温热的机舱不同，所有人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晕染了眼前的视线，如果不是有战术头盔，恐怕这里凌冽的寒风就能把他们耳朵瞬间刮掉。 昂诺斯似乎感觉不到寒冷似的，身形矫健地跃上一块凸起的岩石。 接着，他通过夜视仪，缓缓扫过周围的环境。 狂风卷着雪片，厚重得像被撕碎的云朵，昂诺斯脊背如枪，独自钉在小队最前方，为所有人指明方向。 在确认暂时安全后，他按住耳边的通讯器，声音在万籁俱寂中清晰可闻：“维拉利，按预定队形，向一号目标点静默行进。坦克连，留在预定地点，随时提供火力支援。” “收到！” “行动！” 没有多余的话语，一个个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紧跟在昂诺斯身后行进！ 从侦查情报得知，塔曼康关押人质的地点位于一处贫民窟村落，驻守成员大约一百人左右，其中包含了，不清楚是否被策反的四十五名贫民窟的居民。 而他们维拉利小队要做的，就是联合坦克连，对这个据点展开突袭行动，解救被绑架的人质。 狂风呼啸，作战靴在厚实的雪地上踩出浅一脚深一脚的印子。 队伍依托地形迅速在山地中穿行，就在他们快要抵达贫民窟时，担任尖兵的队员通过通讯频道传来紧急预警：“注意！十一点钟方向和四点钟方向，各两名武装人员！” 昂诺斯一个手势，示意全员就近隐蔽。 这处贫民窟的建筑都是用石头和木板搭建在山脚下，虽然塔曼康用坦克和卡车做了几道防御线，但大致的防御布局几乎一览无余。 透过夜视仪，所有小队成员可以看到不远处的身穿迷彩服的武装分子正举枪在特定的位置巡视着，他们胸前的纹章标志着他们是塔曼康成员。 第106章 “情报是不是有误？这种地方不像是能藏四十七名人质啊？” 希拉里疑惑的话，从通讯器中传来。 “.......” 昂诺斯沉默着，他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事已至此，他们也来不及跟司令部确认，将这里的敌人全部肃清后，再慢慢搜查就是了。 昂诺斯将装有消音器的枪口在锁定其中一个明哨后，迅速下达了命令：“狙击手锁定标记点出入口。a组左翼，b组右翼，听我命令，快速歼灭，留审讯目标！” “砰—！” 战斗在昂诺斯果断扣动扳机的瞬间爆发。 四名巡逻人员在同一时间内被维拉利小队击毙，可其他塔曼康的成员似乎还在睡梦中，等有几个警觉的察觉到不对劲示警时，昂诺斯已经带人深入到他们的大本营了。 “敌袭！快快快！去支援！” “他们从四点钟方向过来了！” “该死的！居然是特种部队！” 尽管塔曼康这边还有数十人在第一时间拿起武器反抗，但维拉利成员配合默契，战术动作行云流水，毫不留情地切割着他们的阵型。 昂诺斯身先士卒，手中的突击步枪点射精准，每一发子弹都带着致命的效率。 战斗完全是一面倒的碾压。塔曼康这支小队显然疏于防范，在维拉利绝对的实力和战术优势面前，抵抗迅速瓦解。 不到五分钟，大部分敌人已被清除，只剩下最后十几名塔曼康成员带着三名人质逃望贫民窟后面的树林中。 “追！” 第117章 “呼～呼～” 安吉泰山脉的风如同锉刀，卷着细碎的雪粒，把人裸露在外的肌肤刮出大片红痕。 被塔曼康挟持的人质有十人，他们可不似那些装备精良的士兵。 他们本是来阿伯塔亚度假的游客、出差的职员，身上只有羽绒服保暖，勉强裹住后脑勺的围巾根本挡不住风雪。 眼见寒气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人质们暴露的鼻头和颧骨早已冻得失去知觉，指尖僵硬得连蜷缩都费劲，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里踉跄，硬生生拖延了塔曼康队伍逃跑的速度…… “淅淅索索—” 而他们后面两百米左右，昂诺斯带领维拉利小队呈扇形紧跟其上，黑色作战服上落满的积雪成了天然伪装。 昂诺斯抬手压了压耳麦，手往雪地上轻轻一指，示意队员保持距离。 如今塔曼康虽是强弩之末，可人质在他们手里，一旦逼得太紧，那些穷途末路的恐怖分子必然会狗急跳墙，届时人质的安全便再难保障…… “队长，去搜寻贫民窟的那两人还没归队。” 通讯器里传来希拉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对方现在比我们多出三个火力点，我们每人解决一个，剩下的还是能威胁人质。” 昂诺斯缓缓眯起眼，透过风雪望向前方塔曼康的队伍。 这群恐怖分子中有几人看上去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穿着加厚雪地迷彩，手里的ak步枪上裹着防雪套，枪口始终对着后方维拉利小队，腰间的高爆手雷偶尔闪过冷光。 “左前方四人，右后方三人，断后的是个优级alpha......” 昂诺斯眉头紧皱，暗自在心中计较。 队伍里，押解人质的两人时刻将手臂架在人质肩上，手指就搭着扳机，随时能扣动。 他们显然在赶去支援点，脚步急促却不失章法，甚至有人时不时回头扫视，警惕得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狼群。 “速度快了不少，看来他们要接近支援点了.....” 寒风掀起阵阵雪花，落在了昂诺斯脸上的信息素隔离面罩上。 哑光的黑色金属从鼻梁覆盖到他的下颌，边缘贴合着线条流畅的颧骨，勾勒出他硬朗的脸部轮廓。 面罩内置的保暖层悄然散发着微弱的热度，隔绝寒风的同时，也彻底阻断敌方信息素的窥探。 “希拉里，你带两人从十一点钟方向突袭，切断他们的后路。” 昂诺斯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詹姆斯，你的狙击位能覆盖人质左前方三人，等我信号。” “收到！”通讯器里传来整齐的回应。 夜视仪后的双眸极其锐利，昂诺斯调整呼吸，指尖在战术手套里轻轻摩挲，他在等一个时机....... 果不其然，风雪突然加剧，卷起的雪雾模糊了视线。 “该死的！” 塔曼康队伍里有人忍不住骂了句，押解人质的动作也松懈了半分。 就是现在！ “开火！”昂诺斯果断下达命令。 几乎同时，不远处詹姆斯的狙击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前方左侧一名恐怖分子应声倒地，手里的枪“噗”的一声砸进雪地里。 塔曼康的队伍瞬间混乱，押解人质的两人下意识举枪往后射击，子弹打在雪坡上溅起层层雪雾！ “迅速突袭，优先保证人质安全！” 昂诺斯率先从雪坡后跃出，黑色的矫健身影在风雪中划出凌厉的轨迹。 他闪身避开迎面而来的子弹，侧身翻滚间已靠近一名恐怖分子，手肘狠狠砸在对方肋下，同时夺过对方的枪，枪托顺势砸向另一人太阳穴，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速战速决！动作快！” 信息素隔离面罩让昂诺斯完全不受敌方alpha压迫信息素影响，而他周身散发出的属于优级alpha的信息素，却让那些只戴着简易面罩的恐怖分子莫名心悸，连扣扳机的手指都慢了半拍…… “啊啊啊——！！！” “救命！救救我！别杀我！” 人质们被陡然响起的枪声吓得抱头趴在了地上，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厚厚的雪堆，身子也不知是吓得还是冷的，一个劲地抖个不停。 第一轮攻击过后，双方各自躲在雪坡和枯树后僵持不下，都默契的停火，开始观察起来。 “咻—！” 这时，一名塔曼康匪徒突然从掩体后窜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枚拉开保险的手雷。 他眼神疯狂，嘶吼着将手雷朝着人质的方向扔了过来！ “全体注意！” 昂诺斯瞳孔骤缩，侧身扑过去将手雷踢向远处，同时大喊“卧倒”！ “轰—！” 吼声裹挟着风雪炸开，积雪泥土飞溅的瞬间，他提枪扣动扳机。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白线，精准命中对方的胸口。 “啊啊！” 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手雷在雪地炸开，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吓叫喊，漫天雪雾混杂着硝烟和鲜血弥漫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混乱过后，除了两名被手雷爆炸波及到的两名塔曼康队员一命呜呼，人质们无一伤亡。 “队长，你没事吧！” 希拉里突袭回来后，带着维拉利队员们筑起人墙，将人质们都护在身后。 “我没事！”昂诺斯抹了把面罩上的雪。 如今塔曼康手里已经没有了可以威胁到维拉利的底牌，结局可想而知。 他们剩下的人都集中在稀疏的几棵树后面，做着最后的抵抗。 “全歼敌人后，掩护人质撤离。” 始终在队伍最前方的昂诺斯身形坚挺，他稳住微微急促地呼吸，抬手按上耳边的通讯器，指腹刚触到冰凉的金属...... “呵呵...” 下一刻，一道阴阳怪气的笑声从对面的掩体后传了过来，“维拉利小队不愧是北美陆军的王牌，战术和反应能力都是顶尖水准。” 昂诺斯闻声后一个抬手，当即阻止小队射击。 只听那声音顿了顿，随即便带上了几分刻意的玩味，继续说道：“想必....你们中间肯定有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昂诺斯少校吧？啧啧，果然名不虚传。” 声音虽大，却被风声呼啸掩去了大半，传到维拉利小队耳朵里只剩断断续续的回音，但勉强能听到几个核心字句。 昂诺斯侧靠在冰冷粗糙的树干上，身形没有丝毫移动，他没有回应，只默默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察觉到对方身形并不高壮，躲在一棵枯树后面，竟然没露出任何破绽。 而蹲伏在他侧后方负责警戒的希拉里，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浅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们的作战服上并没有标示，而对方能准确叫出维拉利的番号，显然塔曼康已经知晓了维拉利的行动计划。 可出动的命令，是总统直接下发的，塔曼康又是怎么知道的！？ “费尔迪特家的小少爷......” 见这边无人应答，那声音依旧不依不饶地传来，最后竟演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放着左拥右抱、锦衣玉食的生活不享受，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雪山里当英雄？怎么，是家族的给你的关爱不够多，还是……缺了omega的安抚，跑到这雪地里来发泄你无处安放的精力了？” 第107章 “闭嘴！” 昂诺斯握着枪的手骤然收紧，他的声音从隔离面罩传出，冷得似乎要掉冰碴子，“多说无益，你能做的只有投降。”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大笑，“哈哈哈哈！投降？昂诺斯少校......在战场上，你见过哪个主动投降的jun人？” 昂诺斯还没来得及开口，希拉里倒是忍不住先一步开口道：“你们算什么jun人！？你们...或许你们曾经是，但从你们把枪口对准普通民众的时候，就只是一个恐怖分子而已！” 对面沉默了片刻，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恻恻的：“昂诺斯少校，我很好奇啊，你这么拼命保护这些不相干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北美军区给你的荣誉勋章，还是费尔迪特家族能因为你更有面子？” 昂诺斯眉头紧锁，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你别忘了，你在监察部受的那些罪，是谁默许的？北美军区拿你当枪使，你却还在这里为他们卖命。” 对方像是很了解昂诺斯的生平，甚至摸透了他的软肋，字字句句都往他心上扎，“还有你的队员，他们是真的服你吗？还是怕你背后的费尔迪特家族？” 这些话让昂诺斯有一瞬间的失神，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回想起监察部审讯室里的电击，想起刚从爱博里回来时队员们质疑的眼神…… 不知不觉，他握着枪的手松了几分...... 希拉里察觉到昂诺斯的不对劲，连忙凑过来低声提醒：“队长，别听他胡说！” 昂诺斯深吸一口气，下颌绷得紧紧的。 等他回过神，正准备再次下达全歼命令时，对面突然发起了攻击，密集的子弹倾斜而来，还伴随着两发手雷。 “砰！砰！砰！” 枯树被打得木屑飞溅，积雪簌簌往下掉。 “注意保护人质！” 一时间，枪声、爆炸声、尖叫声再次响彻雪山。 两分钟后，雪雾渐渐散去，对面的塔曼康小队却借着这波火力掩护，开始往雪山深处撤退。 刚才说话的人，也从枯树后身形一闪，钻进了后面更茂密的松林。 看对方的速度和力量，似乎就是最初断后的那个优级alpha，也极有可能是这支塔曼康小队的领头人。 昂诺斯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队长，要开枪吗？” 通讯器里响起詹姆斯询问的声音。 他的狙击枪瞄准镜里正对着那道逃跑的身影，虽然依对方的反应能力和身体素质不一定能命中，但结果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昂诺斯望着松林深处，眉头紧锁，“不用。看情况…四十七名人质被塔曼康分散关押了，如果惹怒了他们，剩下的人质恐怕会有危险。”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被队员身后的人质，“先把解救出来的人安排上直升机吧。” “了解！” 与此同时，安吉泰山脉的山腰处的一片松树林中，三架mea重型坦克披着伪装，静静隐匿在茂密的林木间。 三道炮管微微扬起，对准了山道唯一的出口。 而坦克舱内，光线昏暗，战术平板的冷光映在一张白皙俊朗的脸上。 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双腿交叠，半倚在操作椅上，姿态慵懒却气场迫人，那身黑色作战服衬得他肩宽腰窄。 尤其是领口随意敞开，露出冷白肌肤上清晰的锁骨，几缕被风雪打湿的黑发贴在额前，更添了几分桀骜。 “……” 男人修长的指尖在平板上轻轻滑动，屏幕上是安吉泰山脉的全息地图，上面正有一个醒目的小红点在缓慢移动。 “哦？他来了……” 乔锦舟双眼微微眯起，眸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漫上浓得化不开的兴奋。 那是他当初送给昂诺斯的定位器，过去那么久了，还以为以他的性子会直接扔掉，没想到不仅带在了身上，还大大方方地打开了。 “呵......”乔锦舟声音裹着几分沙哑的磁性，只见他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认真道：“该死...有点想见他了......” 第118章 “老大，不就一个红点吗？有什么好看的？” 老三突然从乔锦舟脚下的炮手操作位置探身过来，脑袋差点撞到乔锦舟的胳膊，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平板上那不停移动的红点，满脸都是好奇。 乔锦舟皱了皱眉，眉峰凌厉如刀，他毫不犹豫抬脚就踢在了老三的座椅上，“挤不挤！滚下去！” 力道不大却依旧把老三踹了个踉跄，他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了坦克的舱壁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 他晕头转向地捂着头，手腕胡乱摆动，不知碰到了哪个摇杆上。 坦克顶部的热成像仪突然启动，机械臂带着镜头缓缓摆动，扫过前方的松树林。 就在这时，乔锦舟面前的主屏幕上，骤然出现几个醒目的红色热成像身影，正跌跌撞撞朝着坦克瞄准的山谷出口狂奔而来。 金雕就坐在旁边装填弹药的位置，眼睛一瞥便也看见了屏幕上晃动的人影。 “看他们来的方向，应该是eg 634坐标。” 乔锦舟指尖一顿，这坐标正是平板地图上显示的，昂诺斯刚才所处的那片山地。 “以他的能力怎么会放跑这种货色？” 乔锦舟嗤笑一声，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着。 片刻后，他对着通讯器下令：“启动无人机，低空隐蔽跟随，把画面传过来。” “收到！老大！” 外面寒风呼啸，刮在人皮肤上如刀割般撕心裂肺。 平板屏幕上传来了无人机实时监控的影像。 只见那伙人在漫天风雪中连滚带爬，作战服上沾满了雪和泥，而领头的 alpha 正喘着粗气，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快点！只要冲出这片山谷到达支援点，我们就安全了！” 听他希冀的语气，显然还不知道，自己的队伍早已钻进了乔锦舟布下的天罗地网。 乔锦舟冷哼一声，“无人机跟上去，准备开火。” 下一秒，那伙人终于冲到了山谷出口前，刚准备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结果一道机械的轰鸣穿过风雪而来，令几人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 “别慌！可能是自己人！” 领头的alpha看见上空忽然出现的无人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手雷。 可当他看清机上u1小队的标志时，眼中的平静瞬间被惊恐取代。 这么倒霉，竟然遇上了u1小队！ “画家”的名号响遍大半个世界地图，是个行事毫无章法、只凭心意恣意妄为的疯子，alpha心思一转，知道眼下退无可退，只能故技重施。 “原来是画家！久仰大名！”alpha缓缓举起双手，做出一副臣服的姿态，语气带着刻意的圆滑，“我们之间无冤无仇，没必要赶尽杀绝吧？不如，我们联手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悄悄散开，寻找射击死角。 无人机将这一幕清晰地传回屏幕，老三看得火冒三丈：“这孙子，还想耍花样！老大，别跟他废话了，直接开火吧！” “吵什么，不然你去替他？” 说完，乔锦舟墨绿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趣味。 老三哼哼唧唧了两声，坐回位子，没敢再开口。 那alpha见无人机上搭载的机枪没动静，以为有戏，语气里的蛊惑意味更浓了：“塔曼康在这安吉泰山脉藏了无数武器弹药，还有高阶腺体的存货，你随便拿！你有最先进的武器，我们塔曼康有人手，我们双方合作，横扫这片山脉都没问题！何必为了京海给你的那点报酬，就断了自己的后路？” 他唾沫横飞地说着，脸上满是急切。 这下，屏幕前的乔锦舟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眸子瞬间冷了下来，刚才的几分兴味消失无踪，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没意思，还以为从昂诺斯手底下逃跑的能是什么狠角色。 看来也不过如此。 乔锦舟对着通讯器冷冷吐出两个字：“开枪。”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人机上的机关枪骤然开火，子弹如雨点般朝着那伙人扫射而去。 那alpha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甚至来不及催动信息素兽化，就被密集的子弹击中，身体千疮百孔地倒在雪地里，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白雪。 他身后的几名塔曼康成员也没能幸免，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就没了动静。 那群人的死相，乔锦舟没兴趣欣赏，他重新切回阿伯塔亚的三维地图，隔着黑色手套的指尖在那个静止的红点上轻轻点了一下，眸底充斥着笑意。 他太了解昂诺斯了，心思缜密却又多愁善感，最容易被人抓住软肋用言语动摇。 果然...换做是他，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货色，根本活不过三秒。 乔锦舟推开头顶的舱门站起身，刀口般的寒风顿时灌进狭窄的内舱。 第108章 而他仿佛感觉不到冷似的，微微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拢到脑后，作战服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乔锦舟长出了口气，机械的冷光幽幽映在那双阴冷的墨绿瞳孔上。 他向来厌恶雪天山地作战，毕竟待在连腿都伸不开的铁壳子里，不如直接用子弹说话来得痛快。 “呵...”不知想到了什么，乔锦舟微微挑起眉角，眼神半笑不笑，语气平淡地吩咐道：“枪声一响，继续埋伏在这里就没有意义了，去下一个计划的坐标。” “是！老大！” 通讯器里的声音落下后，坦克引擎再次启动，三架钢铁巨兽缓缓驶出了树林...... 山脚下，直升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第一批被解救的人质已经全部安全登机。 那些原本吓得魂飞魄散的平民，此刻应该正蜷缩在温暖的机舱里，品味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昂诺斯站在雪地里，看着直升机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转身对身后的队员沉声道：“走，回前进基地。” 维拉利小队的成员们齐齐应声，虽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激战过后的倦色，但依旧保持着挺拔的姿态，跟在昂诺斯身后。 当初他们行动的同时，坦克连就依托山脚的地势，临时搭建了一个防寒庇护所。 说是庇护所，其实就是几顶加厚军用帐篷，靠着温差发电机提供的微弱供暖勉强抵御着雪山的严寒。 帐篷外，几名坦克连的士兵正来回巡逻，见昂诺斯带着小队回来，立刻抬手敬礼。 昂诺斯颔首回应，径直走进了最中间的临时指挥帐篷。 帐篷内，一盏应急灯挂在顶端，冷白的光线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昂诺斯抬手摘下了信息素隔离面罩，露出的面容在冷光下更显凌厉俊朗，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结。 “队长，喝点热的吧。” 希拉里快步走了过来，递给昂诺斯一个盛满热水的杯子。 原本盘的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垂了两缕在颊边，衬得他面容有几分清冷秀美。 昂诺斯微微颔首后接过杯子，略高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随便喝了一口，随后抬眼望向希拉里，问道：“小队有人受伤吗？” “没有！他们都活蹦乱跳的。”希拉里微微一笑，语气轻松，但眼里的担忧却是掩藏不住。 昂诺斯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他也能理解。 他们这次行动，完全是按照作战处下发的指令来执行的，传达到他们维拉利小队后，每个人都做好了万全准备，没想到情报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队长，司令部还没有消息传回吗？当初情报上明明说只有一个据点，还是一处隐蔽的地下避难所，但结果只是一个贫民窟，连情报上的坐标都偏差了足足两公里......” 后面的话，希拉里咽了回去。作战处故意提供错误情报，这种猜测太过骇人，他也不敢轻易说出自己的怀疑，只能模棱两可地试探昂诺斯的想法。 “半个小时前不是已经将情况上报给司令部了吗，等等吧。” 昂诺斯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指节泛白。 查德和他本就深陷军区权利中心的旋涡中，这两年若不是有人刻意打压，查德不至于快退休了才升了个中将军衔，而他自己也不至于到现在才是个少校。 而这次的任务，整个北美都在盯着，一旦失败，等待他们的就是万劫不复。 “.......” 就在气氛到达冰点时，昂诺斯的通讯器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司令部发来的紧急通讯。 他连忙接通，按下接听键后，脸色瞬间一点点沉了下去。 希拉里见昂诺斯表情凝重，等他挂断通讯后赶忙问道：“怎么了？队长？” 昂诺斯关掉通讯器，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司令部说，根据最新的卫星侦察情报，塔曼康在安吉泰山脉至少还有两个关押人质的据点。” “什么？”希拉里惊呼出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后，他深吸了口气后平复下来后，不禁苦笑一声，道：“果然是这样......恐怕之后，他们会用‘塔曼康先一步转移了人质’这种理由来解释吧。” 作战部的情报出现了大纰漏，这么严重的失职行为，不可能只是失误那么简单…… 昂诺斯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希拉里靠在桌边，眼眸专注地盯着墙上的三维地图。 片刻后，他依旧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吩咐道：“在最新的侦查坐标发来前，先在原地休整，摸清周围的地形，做好随时行动的准备。” 第119章 昂诺斯将通讯器贴身放着后，就在指挥桌旁找了个椅子抱臂坐下，闭上眼小憩。 金色的碎发微微有些凌乱的搭在前额，在不停灌进帐篷的冷风中轻轻晃动，时不时也撩拨下低垂的眼睫。 小队其余人在附近勘察完地形后，陆续进来休整，没有人交谈，只有衣料和金属摩擦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渐渐由深黑转为泛白，晨光藏在阿伯塔亚山脉后面，似乎并不想太早亮相。 就在这时，沉寂了半晚的通讯器突然发出短促的震动。 昂诺斯猛然睁开眼睛，眼底没有半分睡意。 一旁的希拉里被他掏口袋的动作惊醒，连带着小队其余人听到动静也陆续醒来。 意识到可能是司令部的消息，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昂诺斯身上。 “队长，司令部有消息了？” “卫星侦察到剩余人质被关押在安吉泰山脉东段的地下防空洞，坐标已经发过来了。” 昂诺斯面无表情地读取完加密信息，随后缓缓放下通讯器，“司令部让我们一小时内出发，务必在天亮前解救人质。” 希拉里快步走到墙上的电子地图前，指尖划过刚刚接收的坐标点，好看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东段可是几乎贴近京海边境了。塔曼康只要跨过界碑，就能带着人质消失在京海境内，到时候根据国际反恐行动条约，我们连追击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还要保障人质的安全了。” 话音刚落，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焦灼的寒意。 任务难度陡然升级，维拉利小队的时间被压缩到极限，而退路近乎被斩断。 昂诺斯指尖摩挲着通讯器边缘，头顶冷白的灯光倾泻而下，在他眉骨处投下深深的阴影，只余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在光里刻出一道俊朗的剪影。 “不对...” 昂诺斯低声吐出两个字，那张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从我们突袭贫民窟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塔曼康损失了一个据点，却没有任何反击动作，没有骚扰，没有试探性攻击，甚至连通讯干扰都维持在最低水平，这不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 帐篷里瞬间陷入沉默，队员们面面相觑，显然也被这话点醒。 塔曼康在阿伯塔亚潜伏已久，通讯系统绝不可能落后到，四个小时都未察觉据点被端。 结合先前海豹特种部队在全军覆没前传来的碎片式影像，昂诺斯总觉得贫民窟据点只是塔曼康放出来的诱饵，用来试探他们的火力而已。 司令部基于卫星侦查的情报下达指令，但情报本身，或许就是对方希望他们看到的。 “队长，你的意思是，这个坐标是塔曼康的陷阱？”一名队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语气里带着一丝惊惧。 帐篷里落针可闻，队员们面面相觑，眼底的焦灼渐渐被恍然大悟的寒意取代。 昂诺斯没有回答，目光一直紧盯着墙上的电子地图，他喉结滚动，脖颈侧面的筋脉因为牙关不自觉的用力而微微隆起。 所以，是埃尔文吗？ 那个曾在爱博里欺骗过他的男人，塔曼康幕后的军师，总能用最冷静的布局，掀起最汹涌的风暴，然后步步紧逼，最终将对手逼入绝境....... 希拉里深吸一口气：“队长，那我们……” 众人齐齐注视着昂诺斯，他们心里都明白，即便将怀疑告知司令部，得到的也只会是继续救援任务，因为一旦放弃救援人质，整个北美都将陷入国际舆论的压力之下。 塔曼康这步棋走的毒辣至极，明晃晃的阳谋，让维拉利小队进退维谷。 昂诺斯沉默片刻，接着利落转过身，脸上不见任何犹豫。 那份属于优秀指挥官的沉稳与决断，在此刻化为无形却坚实的力量，笼罩住在场的每一个人。 “司令部指令必须回应，但战场判断权在我们手中。”他语速平稳，下达一连串清晰指令，“希拉里，你联系坦克连，让他们隐蔽推进至防空洞外围五公里处待命，詹姆斯，你带两名队员占领防空洞西侧的山脊制高点，为我们提供视野支援。其余人跟随我从正面突击！” 第109章 “明白！”队员们齐声应道，眼里没有了先前的迟疑。 说着，昂诺斯目光赞许地扫视全员，指间抚过腰侧的配枪，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们是军人，扣动扳机的瞬间，瞄准的从不是敌人的心脏，而是战争的根源！维拉利小队全员，检查所有装备，十分钟后向安吉泰东段突进！” “收到！”希拉里仿佛被昂诺斯的气势与自信感染，眼中的挣扎被坚定取代。 他不知道的是，昂诺斯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既然敢以身入局，必然是想好了退路。 就比如...“画家”乔锦舟...... 他的u1小队受京海雇佣的消息，只有昂诺斯和查德知晓，而他此时恐怕正潜伏在京海的边境线。 想到这儿，昂诺斯不自觉拂过胸口，那枚刻着松针的定位器正安稳的躺在他的胸口，除非敌人精准击穿他的心脏，否则这枚定位器永远不会失灵。 “应该已经发觉我的位置了吧，以你的缠人程度，这次也要紧紧跟上才好。” 昂诺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混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关于乔锦舟能否越过边境线，亲自来到阿伯塔亚，昂诺斯根本不在乎。 他更笃信的是另一点，那就是一旦塔曼康敢挟持人质踏入京海的边境，以乔锦舟的能力必然会将他们尽数覆灭，这样人质的安全便多了一层最可靠的保障。 十分钟后，两架军用直升机载着维拉利小队，朝着安吉泰山脉东段的坐标悄然进发。 螺旋桨的轰鸣被晨雾削弱，远远听去，竟与山间的风声融为一体。 二十分钟后，直升机在距离防空洞五公里处的一片密林上空悬停，昂诺斯第一个起身，带着希拉里等人快速利落的索降隐蔽。 他们身姿轻盈地落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几声极轻的 “噗” 。 “队长，坦克连还有十分钟抵达指定位置。”希拉里压低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向昂诺斯报告。 昂诺斯点头，抬头示意众人收拢队形，“詹姆斯，狙击阵地情况如何？ “已抵达山脊制高点，正在构建伪装，视野良好，能覆盖防空洞主入口及周边三百米范围。” 通讯器对面，詹姆斯的声音传来，“目前未发现明显伏兵，但防空洞入口附近的雪地上有新鲜脚印，数量约二十人左右，应该是外围守卫。” 昂诺斯目光沉静，他闻言后迅速在心中思索战术部署，同时，他体内属于优级alpha的本能悄然涌动。 然而，下一瞬，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腺体深处传来一种怪异的滞涩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连一丝信息素都无法释放。 除了当初被乔锦舟的特级信息素压制，他这是第二次体会这种被“静默”的感觉。 “或许就是那个能抑制兽化的‘毒貘’了......这个陷阱做的还挺像样......” 没有兽化增强的体能与爆发力，也没有信息素的预警与威慑，这次的他们与普通士兵无异。 但这并没有在昂诺斯心中激起太多波澜。他本就是依靠严格的训练和顶尖的战术头脑走到今天的，兽化能力对他来说就是锦上添花的利器，而非赖以生存的根本。 昂诺斯抬手做了个手势，郑重的下达命令：“所有人保持静默，跟我交替掩护前进，注意避开积雪深厚的区域，减少痕迹暴露。” “收到！” 话音刚落，全员起身动作整齐划一，按照计划队形在密林中快速穿行。 而随着维拉利小队的不断靠近，前方的密林渐渐稀疏，一片开阔的雪地出现在眼前。 雪地中央，一个半掩的洞口赫然可见，正是塔曼康关押人质的地下防空洞入口。 它并非完全暴露，而是依托一处天然岩壁改造而成。 昂诺斯眯起眼睛，锐利的视线反复扫过洞口周围的环境，“希拉里，放出微型侦察无人机，低空掠查防空洞顶部及两侧山脊，寻找隐蔽出入口或异常热源。” “了解！” 希拉里迅速从背包中取出无人机，调试完毕后轻轻放飞。 实时画面传输回战术平板，希拉里盯着屏幕，指尖在上面快速滑动放大细节，“防空洞顶部有三个通风口，左侧山脊有两处热源反应，疑似暗哨。” “詹姆斯，锁定那两个暗哨位置，等我们靠近到一百米时动手清除。”?昂诺斯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到每个人耳中，“准备行动，一分钟后，詹姆斯带人清除暗哨，其他人同步随我从通风口突击！”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两声几乎重叠的闷响从山脊方向传来，暗哨应声倒地。 第120章 “敌袭！” 塔曼康的守卫们刚刚反应过来，正准备举枪反击。 但维拉利小队早已占据先机，只见队员们交替掩护射击，如同以前演练过千百次那样，在短短一分钟就放倒了防空洞外的大半守卫。 昂诺斯迅速环视四周，对着通讯器毫不犹豫的下达命令：“坦克连压近两公里，炮火封锁所有出入口！” “收到，少校。坦克连三分钟后抵达。”前进基地的回应伴随着电流杂音传来。 昂诺斯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同时带领维拉利小队剩余的九人，趁乱朝防空洞顶部的通风口逼近。 希拉里眼神一凛，身形如鬼魅般融入风雪，他绕到入口左侧，抬手捂住一名塔曼康成员的嘴，锋利的军刀瞬间划破对方的喉咙，干净利落地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昂诺斯见希拉里得手，便从另一侧悄悄抵达出入口的岩壁下，“锵”的一声，他将钩爪钉入防空洞顶部的平台上。 在用力拽了拽后，随即将绳索另一端扣在腰间的速降锁扣上。 “我先攀登，狙击手掩护！” “收到！” 詹姆斯几人的狙击枪立马锁定了平台周围的盲区，观察手玛西尔则全神贯注地盯着瞄准镜里映出的挺拔身影，一旦镜头里附近出现任何可疑的身影，他都会第一时间示警。 岩壁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尽管昂诺斯戴着战术手套，但指尖触及的瞬间依旧又冷又滑。 屏息爬到平台边缘，昂诺斯一脚便踹开了生锈的格栅。 他探头查看，通风管道内漆黑一片，隐约有机械运转声传来。 没有时间犹豫，一枚手雷从昂诺斯手中抛出！ “轰隆—！” 下一秒，管道内传来惨叫声和坍塌声，滚滚尘烟弥漫而上。 昂诺斯见状毫不犹豫侧身钻入，管道内的烟雾呛得人喉咙发紧，他弓着背急速下坠，肩背的肌肉线条在作战服下绷出流畅的弧度。 不得不说，一个简单的落降动作，昂诺斯也做的如此标准和赏心悦目。 “砰！” 尽头的挡板被惯力踹碎，昂诺斯半空落地，动作行云流水间，枪口已对准了防空洞内部的通道。 这里像是由一处地下洞穴改造而成的，过道的空间有些狭窄，以昂诺斯的身高，稍稍踮脚就能碰到顶。 “节省时间的话，必须要分头行动了……” 地下空气不流通，加之刚才被大颗粒的尘烟堵住了虑口，昂诺斯呼吸有些急促。 冰冷的风从深处吹来，夹杂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小队成员紧随而来，见昂诺斯的面罩上的金属面板显示数据异常，希拉里第一个抬手就要摘自己的面罩，“队长，用我的吧！” “还是用我的吧，队长！” 昂诺斯抬手制止了他们，示意小队继续贴墙前进，“不用，不影响行动。” 他取下破损的面罩扔在地上，露出轮廓分明的俊脸，“希拉里，你带六人去解救人质。切记，无论什么情况，优先保证人质的安全！里约，跟我去中控室。现在塔曼康的人肯定发现我们已经闯入了内部，所以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破坏他们的指挥系统！” 离昂诺斯两个身位后的里约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收到！队长！再复杂的系统我也能搞定！” 希拉里闻言，眼里却满是急切，“队长，中控室肯定守卫森严，你只带着一个人太危险了！” “现在关押的人质数量不明，防空洞结构复杂，多带人手才能确保救援万无一失。我和里约分工明确，他破解系统，我负责警戒，足够了！” 昂诺斯的语气不容置疑，希拉里心中再担心也只能执行命令。 “是，队长！” 希拉里利落的领命，接着转头冲队员们打了个手势，几人迅速组成战术队形，朝着岔路另一侧潜行而去...... 昂诺斯带着里约沿着预定的路线奔走，防空洞的通道狭窄而曲折，应急灯每隔几米才亮一盏。 然而刚走出两百米，前方远处的墙上便投下两道昏暗的身影。 “有人，戒备！” 昂诺斯眸色一沉，抬手示意里约隐蔽。他自己则缓缓抽出腰间的军刀，身形放低呼吸放慢，就这么等着对方靠近。 第110章 不远处的两名守卫低声交谈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这鬼地方真闷，幸好等完成任务，那些特级omega就归我们享用了。” “别想了！队长特意交代了，这次的特级omega要完好无损地交给上面，做新一批的‘蚁后’。只有那些低等omega才能给我们。” “可惜了.....听说有个特级omega 长得.....” 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突然从拐角闪出。昂诺斯左手捂住最前面那人的嘴，右手军刀精准划过对方的颈动脉。 另一名守卫刚要举枪，就被躲在暗处的里约一枪爆头，消音器的作用下，没有闹出太大动静，这守卫只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搞定。”里约冲昂诺斯比了个ok的手势，眼底带着几分得意。 昂诺斯赞许般微微点头，接着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守卫的装备，目光落在胸前的徽章上，沉声道：“从作战服和配备的武器来看，应该是塔曼康的精英卫队，中控室应该不远了。” 昂诺斯甩了甩军刀上的血迹，随后收进腰间，“走，加快速度。” 两人继续前行没多久，就看到了类似中控室的合金大门。 门上的电子锁闪烁着红光，旁边的墙壁上刻着复杂的密码键盘，看样子是需要双重验证才能打开。 “交给我！”里约立刻上前，从背包里掏出便携解码器，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究竟是不是，也得等门打开了才能确认。 里约埋头操作，昂诺斯则持枪对准通道深处，视线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出现异动的角落。 防空洞深处隐约传来激烈的枪声，应该是希拉里小队遇到了抵抗。 昂诺斯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计算着时间，塔曼康的守卫比预想中更精锐，拖延下去恐怕会有伤亡。 他没有这个据点指挥官的情报，也料想埃尔文不可能亲自来到前线，但他私心能再次见到那条狡猾的蚺，好好清算之前欺骗他的账。 “队长！搞定了！”里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伴随着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昂诺斯与里约持枪贴紧两侧的墙壁。 渐渐的，中控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只见数十台屏幕整齐排列，屏幕上投放着防空洞的监控影像，甚至还能看见希拉里小队正在激战的场景。 可环顾了一圈，这偌大的中控室里竟空无一人…… “什么情况！？”里约语气里全是诧异，下意识闯了进去，想要看个明白。 昂诺斯害怕有陷阱，刚要阻止，谁知里约脚步飞快，直接来到了操作台前。 “里约！小心点！”昂诺斯赶紧跟了上去，枪口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后，才暗自松了口气，来到里约身边。 他无奈地瞥了眼这位年轻队员的侧脸。 里约才二十三岁，加入维拉利小队不到一年，技术天赋出众，但实战经验尚浅，此刻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和跃跃欲试。 “队长！你看这个！” 二人面前一台终端还亮着屏，光标在一份文件前闪烁，像是主人刚离开不久。 昂诺斯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谨慎。 本想无视这个浅显的陷阱，但一眼扫过文件的名字时，却顿时让他移不开眼了。 “吉娜...”昂诺斯心下猛地一紧，尾音带着迟疑。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在伽马基地见过的那张照片。 乔锦舟的母亲。一位温柔的omega，斯埃德工业的顶尖研究员，在多年前一场实验室爆炸中身亡。而那场爆炸背后的真相，也正是乔锦舟穷极一生所追寻的…… “难道.......” 昂诺斯心中一动，伸手点开文件夹，可显示需要密码解锁。 “队长，让我来吧！”里约迅速掏出u盘样的破解器，插进电脑接口，指尖飞快地操作着。 昂诺斯侧身站在里约身后，形成防护姿态，他的下颌线紧绷，喉结微微滚动，“如果破解了，就直接拷贝下来。但如果....出现任何异常，就立刻终止，不要犹豫！明白吗？” 里约郑重的点头，“了解！” 破解的进度条正在一点点攀升..... 昂诺斯紧盯着屏幕，手指下意识地搭在扳机上。 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顺利得简直反常。 30%、60%、90%...... 里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即将成功的紧张，“队长！马上就好了！” 果不其然，意外发生了，中控室的门突然再次滑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时，昂诺斯的瞳孔瞬间缩紧了。 只见那人穿着白色的科研服，眼袋深重，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正朝着昂诺斯缓缓走来。 里约见到来人，下意识地挡在终端前，手指依旧悬在键盘上，随时准备终止破解或拷贝。 “昂诺斯少校。” 男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却很快被温和的笑容掩盖，“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昂诺斯直觉一向敏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拔出腰间的自动手枪，枪口直指眼前的男人，他眼神阴冷，一字一句地质问男人道：“古德中校......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北美军区的武器技术负责人古德中校。 “为什么？”古德轻笑一声，停下脚步，与昂诺斯保持着安全距离，“昂诺斯，你一向聪明...不可能猜不到，为什么我会在这儿吧？” 昂诺斯余光掠过屏幕上即将破解完成的文件，眼底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让人捉摸不透，他深吸了口气，叹道：“难怪...海豹小队作为我们北美顶尖的特种部队，怎么想都不可能在一周内，在塔曼康的手里全军覆灭，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这次的行动，你肯定也提前将计划和情报都告知了塔曼康吧？是故技重施，要葬送我们维拉利小队？” 昂诺斯恍然想起昨天被放跑的塔曼康小队，对方只不过组织里一个普通的成员，却知道他进过监察部这种军方机密。 想来肯定是内部有人泄露了情报给塔曼康。 可气，当时的他确实被那些话动摇了，以至于现在才反应过来。 “咯吱——” 昂诺斯身旁传来拳头攥紧的声音，他转头一看，只见里约正喘着粗气。 那张年轻的脸上根本藏不住心事，他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上前拼命！ 古德脸上的笑容不变，指尖却轻轻摩挲着科研服口袋边缘，“昂诺斯少校，你总是这么聪明，可惜啊...现在才意识到……已经太晚了。。” 他话锋一顿，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变得狂热，“不过...你以为我在军区潜伏十年，就是为了这点小事？” “十年？你竟然潜伏了十年……”昂诺斯握枪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如果今天不是你主动暴露，估计我一辈子都不会猜到你竟然是塔曼康在军方的卧底！” “卧底？” 古德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对这个词的不屑，“注意措辞，昂诺斯少校，我跟塔曼康是‘同道中人’。他们的理念才是正确的！低阶的alpha 和 omega 就该被统治，而omega的价值就是为高阶 alpha 孕育后代，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真理。而你们这些伪善的家伙，偏偏要搞什么平等，简直是对自然法则的亵渎！” 第121章 古德镜片后的眼睛透着近乎癫狂的偏执，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也都充斥着病态。 昂诺斯淡淡地注视着他这副模样，握着枪的手依旧没有松懈半分，甚至眼里毫无波澜。 毕竟从猎人学校至今，他接触的每一个与塔曼康有关的人，无一例外都抱着这种极端到扭曲的想法。 只是...... 昂诺斯的视线缓缓扫过眼前这个曾经总是嬉皮笑脸，如今却面目狰狞的男人，心底不由泛起一丝无奈与感慨。 回想起当年自己作为新兵初到陆军军区时，古德已是技术部最才华横溢的少校了。 昂诺斯至今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古德时，是在基地的研发室里。他穿着同样的白色科研服，头发乱糟糟的，却眼睛发亮地给新兵们演示新型枪械的原理，语气里满是对武器技术的热爱。 那时候的古德，总是绅士有礼，张口闭口都是女儿缇娜，虽然偶尔抱怨晋升太慢，却从未流露出这种不可理喻的想法...... 昂诺斯缓缓从胸腔内吐出一口浊气，他瞳仁微动，思索了片刻后，抬起眼直直盯着古德，脸上不辨喜怒，“你以为你在为塔曼康效力，实际上不过是埃尔文的弃子。否则以他的谨慎，怎么会轻易暴露你。” 话音刚落，空气中有一瞬的凝滞，耳边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古德微微瞪大眼睛，他歪了歪头，见昂诺斯一本正经的样子，喉咙里发出一串古怪的笑声，在空旷的中控室里回荡，异常刺耳。 “弃子？哈哈哈……埃尔文，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了。他欣赏京海的文化，你知道吗？他告诉我，这个叫离间计...对吧？嗯...” 第111章 古德的语调突然变得幼稚，像刚学会背诵的课文就急于炫耀的孩子。 可下一秒，他却话锋陡然一转，眼里涌上浓浓的烦躁，抬手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啊啊啊...真是麻烦死了，要不是为了调试毒貘，我根本没必要亲自来取资料！” 昂诺斯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 难道古德出现在中控室只是意外？又或许……是有人故意将他引到这里的？ 古德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再重新戴上，脸上重新染上几分癫狂：“可惜了，我是埃尔文最忠实的信徒，可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轻易动摇的......” 看着古德在理智和疯狂间来回变换的神情，昂诺斯只觉得这人陌生至极。 也许……曾经那个提起女儿缇娜就满眼温柔的alpha，早已在偏执的泥潭里面目全非。 见想法被戳穿，昂诺斯也不急恼，只是目光若有似无地观察着四周，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哦？如果你不是弃子的话为什么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他，而是你呢？” 说着，他微微扬起下巴，望着顶上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略微提高音量道：“你说呢，埃尔文？总是躲在背后操控这一切，是为了满足你那见不得人的偷窥癖吗？”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的一处海上基地。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巨大的监控屏幕散发着冷白的光。 一位穿着黑色丝绸长袍的alpha正端坐在雕着蟠龙纹的长椅上，他面容俊美却带着一丝阴鸷，眼尾的泪痣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真是张厉害的嘴......” 埃尔文坐在监控屏幕前，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和那个碍眼的alpha简直一模一样.......哼，不愧是吉娜的儿子，基因这东西...果然是更改不了的，喜欢的东西也……” 这时，他身旁的黑衣下属约德上前一步，恭敬垂首道：“先生，那边似乎有所察觉了，要通知古德加快进程吗？” “嗯。本来他出现在中控室就是个意外，谁会想到调试毒貘的关键数据，会在吉娜留下的那些资料里呢？” 埃尔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视线逡巡着屏幕里的昂诺斯，眼底却又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事后，就算那位问起来，也这么回答。明白吗？” “明白，先生。”约德恭敬应下，缓缓退到阴影里。 中控室内，古德顺着昂诺斯的视线看向监控摄像头，他微微扭动了下脖子，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脸上的疯狂瞬间褪去几分，“好了！昂诺斯少校，不要再拖延时间了。你就算再怎么努力，结局都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你想做什么！？” 昂诺斯瞬间警觉，本能地将身后的里约护在身后，他的枪口始终锁定古德，属于优级alpha的压迫信息素渐渐充斥在周身。 古德抬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别做无用的事。你知道的，我也是优级alpha。” “还没有尝试过，怎么能说无用呢？” 昂诺斯眉峰微挑，深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慌乱，“塔曼康费劲心思的将我们维拉利小队引到这里，恐怕也不是杀了我们这么简单吧？不说其他的，起码我的身份就能给你们带来很多便利。” 费尔迪特的小少爷，身价不可估量，是一笔取之不尽的财富。 虽然他本人从没这么想过，毕竟他银行卡里只有军区按月发放的少得可怜的工资，和他哥给他买的基金收益。 但从之前的猜测和眼下的情形来看，塔曼康似乎就是看中他这个身份，才不惜耗费人力物力布置这么盛大的陷阱。 啪，啪，啪！ 古德一下下用力鼓掌，脸上的笑容带着欣赏却又阴鸷，“果然和聪明人对话能省去不少时间。” 不等古德开口提条件，昂诺斯先发制人：“既然这样，让我的小队和人质安全离开......” 他声音陡然变冷，拇指当即勾住了腰间手雷的保险栓，他注视着古德，目光分毫不移，“否则，我不介意和你同归于尽。” 作战服因他的动作微微绷紧，肩背的肌肉线条愈发清晰，每一寸都透着军人的刚毅和破釜沉舟的坚定。 “好好好！你别冲动！” 古德见状后连忙抬手示意，身体微微后退半步，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可以放他们安全离开。反正我这么多年在军区的目的就快达到了，让他们活着离开也无所谓。” 昂诺斯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看着古德眼中的笃定，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古德之前说过自己在军区潜伏了十年，可十年前昂诺斯根本还没报考军校！ 所以古德的目的，不应该说塔曼康的目的绝对不是他...... 难道是...！？ “我还有一个条件。”昂诺斯语气平静。 古德眼里满是不耐烦，“...你别得寸进尺了。” “我的装备都是军区特制，连技术部的核心数据库里都没有完整资料，我不能让这些装备落入塔曼康手里。所以...” 昂诺斯抬眼看向古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让里约把这些装备带走，他一个人构不成威胁，你没有理由拒绝。” 古德沉默了足足十秒，终于咬了咬牙，狠狠点头：“可以，但是你们刚从终端拷贝的资料可不能带走，我会检查的。” 看来那份属于吉娜的资料是真的，但如果不能带走的话..... 昂诺斯皱眉，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找理由搪塞过去。 然而这时，里约却默默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成交。”昂诺斯毫不犹豫地应下，拇指缓缓松开保险栓，顺势将手雷抽出拿在手里，“里约，过来。” “队长...”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他低声唤道，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昂诺斯利落地开始解腰间的战术背带，他动作利落得如同在靶场卸装备，突击步枪、备用弹匣、军刀、多功能战术钳.....一件件的被塞进里约怀里。 古德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些装备上，有嫉妒、有贪婪、有渴望...... 这些装备大部分都是出自斯埃德工业，甚至大部分都出自吉娜之手，这些精密的技术，是他几年来一直努力都无法企及的。 一个天才的模范生！可恶的劣质的omega！ 好不容易等到她的死讯，可她儿子竟然也继承了她惊人的天赋..... 就在古德分神的瞬间，昂诺斯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看似在整理最后一枚弹匣，指尖却飞快地从口袋内侧掏出一枚小巧的金属定位器。 随后趁着将弹匣递给里约的瞬间，将定位器悄悄塞进他的掌心。 两人的手指短暂触碰，里约的身体猛地一僵，刚想开口，就被昂诺斯用眼神制止。 “好好保管我的装备。和希拉里汇合后就从东南角的通风口处离开。” 里约僵硬的点了点头，似乎没明白昂诺斯话里的深层含义，只能遵照他的字面含义，将他的这些装备收好。 昂诺斯重新看向古德，“你可以让他走了。” 古德没有说话，只是侧身按下墙上的门禁装置，金属门再次缓缓打开。 他看向迎面走来的里约，伸出手道：“把你的电脑给我。” 里约死死护着怀里的装备，愤恨的瞪了一眼古德，随即从战术背包里，将刚才破解资料用的电脑交给了他，“该死的！你这个背叛者，你早晚会有报应的！” 古德充耳不闻，接过电脑后，便挥了挥手，冷笑道：“赶紧滚！你别以为出去就安全了，这里可是还有很多守卫的。” 里约最后看了昂诺斯一眼，接着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中控室里渐行渐远，最终淹没在关门声中...... 昂诺斯抬手理了理作战服的衣领，“现在，你可以说说，埃尔文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了。” 说着，他转过身，认真注视着屏幕里小队成员们的身影。 刚才他和古德的对话，埃尔文肯定都听见了，他不怕对方反悔，毕竟他手里还捏着一把枪和一颗手雷，如果维拉利小队有任何闪失，埃尔文就得考虑他的人质会不会有什么闪失了。 “别急...”古德扬了扬手中的电脑，“等我调试完毒貘，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昂诺斯回过身紧盯着他，没有动，“你知道，我对敌人没什么耐心的。” “说实话，我也没什么耐心。”古德耸了耸肩，语气忽然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吉娜那个蠢货，要是在地狱知道自己研发的武器，最终都会变成伤害omega的利器，恐怕会气的吐血吧！哈哈哈！真是太让人愉快了.....” 昂诺斯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毒貘不是针对alpha兽化的武器阵列吗？” 第112章 “当然。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可不完全是为了征服omega的，也是为了埋葬一个特级alpha......” 古德突然望向昂诺斯，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昂诺斯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你什么意思？” “别怕，我没什么意思。”古德笑得越发诡异，“说起来，你身边的特级alpha也不少呢？但和你关系‘非同寻常’的应该只有那一个了吧.....为了你，他恐怕什么都做得出来。包括，不顾一切地跳进我们设好的陷阱里。” 昂诺斯没有说话，而是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极淡。 他笑自己竟然料想到了这个理由，也笑自己在别人眼里居然对乔锦舟是那么的重要。 幸好......吉娜的资料早就在破解后上传到军区司令部的加密终端了，如果查德上校察觉到，肯定会把资料交给乔锦舟。 幸好，他赌对了...... “好了，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快跟我走吧。” 古德转身再次摁下墙上的门禁装置，金属门发出沉重的“嗡鸣”声，缓缓向两侧展开。 结果他回头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昂诺斯正缓缓举起手中的枪，冷硬的脸部轮廓在灯光映照下如同淬了冰的雕塑。 “你疯了....”古德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发紧，“就算你杀了我，也走不出这儿！这个防空洞早就被埋下了炸药，一旦发现你想逃走，埃尔文会直接远程引爆的！” 昂诺斯没有回应，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他只是手腕微转，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再抬眼时，里面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沉寂的决绝，“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指尖已经触到了扳机，冰凉的金属触及到皮肤，昂诺斯脑中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笑了，突然的，也是发自内心的…… 甚至眼底最后闪过的，都是乔锦舟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和那抹清冽的白玫瑰香味。 幸好，定位器让里约带走了，只要信号还在，乔锦舟就会以为他安然无恙，塔曼康想用他引出乔锦舟的计划，自然就会落空....... “砰—！” 第122章 据说人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会回想起许多场景。 那是...意识在疯狂燃烧的表现...... 昂诺斯的思维开始飘忽，像断线的风筝—— 最后一次和他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哦，好像三天前才通过电话，可是却并没有见到他的人，甚至还是疾言厉色的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冰冷的枪口抵住太阳穴时，昂诺斯闻到了空气里硝烟。 偏偏此刻，记忆深处又忽然撞进一抹清晰的身影：他斜倚在酒吧的高脚凳上，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起，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轻轻摇晃着加冰的威士忌。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嘴角挑起一抹痞气的弧度。 真是的，笑起来时像个混蛋，却一点也令人不讨厌....... “乔锦舟。” 昂诺斯在心里念出这个名字，喉结滚了滚，难以言明的遗憾呛得他眼底发酸。 初次在猎人学校相识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有天居然会甘愿为了他...而放弃生命....... 画面碎成了光点，昂诺斯凝聚起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准备迎接那意识被彻底抹除的空白。 不是恐惧，是一种意料之中和无比庆幸的终结感。 意料之中的是，他当初一语成谶，生命对他来说是随时可以终结的。庆幸的是，自己没有成为乔锦舟的负累。 “砰—！” 子弹裹挟着硝烟，旋转着撕裂空气。 剧痛如狂潮般瞬间炸开，顺着脊椎涌向四肢百骸，血腥味沿着被浸透的作战服钻入鼻腔。 昂诺斯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撞上了身后的金属控制台，白松香味的信息素带着绝望的冷意，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手里的枪早已脱手，“咔哒”一声，滑进了控制台下的缝隙中。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古德举着枪站在那里，枪口冒着淡淡的青烟，镜片反射出白光，遮挡住了他狠厉的眼神。 昂诺斯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右手臂上，血洞正汩汩涌出暗红的血，眼里瞬间翻涌起剧痛与不甘，他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在意，而是咬紧牙关，用完好的左手猛地探向腰间，指尖精准地抠住了一枚手雷的拉环。 “砰—！” 古德再次开了一枪，这次子弹精准地命中昂诺斯的左肩，皮肉撕裂灼烧的剧痛又一次窜遍全身，他左手发麻，手雷也堪堪从掌心滑落，滚到了脚边。 “砰—！” 又是一枪命中左腿。 “呃—！” 昂诺斯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重重跌坐在地上。他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温热的血顺着身体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暗红。 “昂诺斯，在我面前开枪，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好歹我也是个中校。” 古德举着枪缓缓抬步走近，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站定在昂诺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嘲讽，“真是感动啊！为了个alpha能这么干脆利落的放弃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利落地结束掉自己的生命......我都想为你鼓掌了。” 说着，他俯身下来，一手撑着膝盖，视线与昂诺斯平齐，咧嘴笑道：“埃尔文当初和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毕竟我当初试探你的时候，你可什么都没说啊。看来三年的‘友情’也没换来你的坦诚？” “……” 昂诺斯垂着眸，长长的睫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能感受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在一点点流逝，左臂的力气也在快速消散，可他的指尖还是固执地朝着脚边的手雷伸去，指腹每往前挪动一寸，都牵扯着伤口，传来钻心的疼。 古德嗤笑一声，抬起枪抵住了昂诺斯的脑袋，“别白费力气了，你觉得你还有机会碰到它吗？虽说留着你的命还有大用处，但我可没承诺让你完好无缺的从这儿走出去。” “确实。”昂诺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他缓缓抬起眼望向古德，深褐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我也没想要活着走出这里……” 古德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只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了昂诺斯的意思，“坦克连...” “坦克连没有我的命令……是不会撤走的。如今，所有出口都被封锁了，除了维拉利小队，其余人出去就会粉身碎骨。”?昂诺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却依旧字字清晰，“古德。你准备好...给我陪葬了吗？” …… 阿伯塔亚东面的山脉腹地，是京海和阿伯塔亚边境线的交界地带。 u1小队的临时驻扎点隐匿在一片背风的峡谷里，远处山脊线上，京海边境巡逻兵的身影时隐时现。 指挥帐篷内，暖风机嗡嗡作响，将寒气隔绝在外，却也闷得人胸口发紧。 乔锦舟正站在电子地图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正一下下敲击着桌面。 “老大，定位器信号显示，昂诺斯少校从防空洞离开了，正向他们自己的前进基地移动。”金雕扯了扯作战服的领口，暖风机的热浪裹着机油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乔锦舟闻言，眉峰骤然拧紧，敲击桌面的指尖猛地一顿，“不对劲……” 老三靠在金雕身边，手里攥着一袋花生米，正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闻言含糊不清地开口：“怎么了，老大？” 他嘎嘣咬碎花生米，碎屑从嘴角掉出来，“能从防空洞出来，不就代表着昂诺斯少校安全了吗？这下我们也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安全？”乔锦舟尾音带着几分嘲弄，他倏地转身，军靴在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眼神锐利得像刀片，“那处防空洞的坐标，分明是塔曼康故意抛出的烟雾弹。北美军区指挥部就算全是饭桶，也该察觉到不对劲停止作战计划，但维拉利小队依旧出动了.....” 他顿了顿，修长的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声音里多了几分压抑的焦躁。 金雕神情严肃地抬头看了眼乔锦舟，“老大，你的意思是，北美陆军军区有塔曼康的内鬼？” 如果军区有内鬼这件事一旦是真的，那么维拉利小队的人员配置和武力部署肯定早就泄露了，去往防空洞多半是九死一生，最好的情况也是全员被俘，就算昂诺斯是北美军区顶尖的指挥官也不可能创造奇迹...... 所以这个定位器显示，定然有问题。 乔锦舟知道，以昂诺斯的性格，就算自己被俘虏或者被杀，也不可能把这枚定位器留给敌人。 那么这定位器现在究竟是在谁的手里？ 乔锦舟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脖颈处的青筋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鼓胀，“昂诺斯应该能猜到，北美军区有人想让他死，但他还是带着小队去了......该死，我要去确认下才行！” 第113章 老三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花生米袋子 “啪” 地掉在地上，滚出几颗花生米：“老大，你别告诉我，你要越境去阿伯塔亚.....” 第123章 维拉利小队的前进基地，挺近至了距离防空洞五公里外的森林里，这里是毒貘辐射不到的范围，正好可以让坦克连的钢铁巨兽披着雪色伪装，静静蛰伏在山谷两侧。 所有炮管对准防空洞的要道，巡逻士兵十步一岗，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警戒网。 刚将人质送上直升机的维拉利小队成员们，正等着司令部的下一步指示。 帐篷外，阿伯塔亚的雪原正被初升的朝阳染成一片剔透的金红，细碎的雪沫被寒风卷着，狠狠拍打在帆布上，发出 “簌簌” 的声响，像是某种压抑的呜咽。 帐篷内的氛围比雪原更沉郁，应急灯的冷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无一丝暖意。 希拉里双手撑着桌沿，他那头银色的长发此刻已经全部垂落在肩头，凌乱的几根发丝正搭在那几乎拧成一团的眉头，“没想到这群人质全是普通的beta，阿伯塔亚官方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至少有二十多名高阶alpha和omega被扣押......难道塔曼康早就把人质转移了？还是阿伯塔亚内部也有塔曼康的卧底？” 他搭在桌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就因为，一个有误的情报，搭上了维拉利的队长......” 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詹姆斯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狙击枪横放在膝盖上，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队长身份特殊，毕竟他是费尔迪特家族的二少爷，塔曼康应该暂时不会动他。大概率是想拿他跟军区谈条件，要么就是冲着费尔迪特家的资源来的。” 希拉里偏头看了他一眼，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凝出白雾在冷光里瞬间消散，“可是已经快过去一个小时了，塔曼康还是没有动静。” 里约蹲在帐篷角落，双手抱着胳膊，年轻的脸上满是无措与焦灼。 他盯着摆放在桌上的装备，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队长为了让我们和人质离开，才自愿留下来的，他还把所有装备都给了我......古德那个叛徒！！谁知道他会对队长做什么......” 没人接话。 帐篷里只剩下队员们沉重的呼吸声和风雪拍打帐篷的声响。 他们都清楚，塔曼康的防空洞藏有“毒貘”这种抑制兽化的武器，昂诺斯失去兽化能力，孤身面对古德和一众精英守卫，自保都难如登天，更别说找机会逃出来了。 玛西尔攥紧了挂在胸前的望远镜，“司令部还没有做出指示，我们不能擅自行动。况且我们也不知道队长现在被关在哪里，盲目突袭只会让情况更糟，甚至可能危及队长的性命。” 绝望像冰冷的雪水，一点点浸透每个人的心脏。 他们维拉利是北美陆军的王牌特种小队，却在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连自己的队长都保护不了。 突然，帐篷门帘被一股极蛮横的力道掀开，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应急灯的光晕都跟着晃了晃，投在地上的影子乱作一团。 “谁！？” 詹姆斯几乎是本能地抬枪，枪口精准锁定出现的黑影，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希拉里也瞬间按住腰间配枪，里约猛地站起，眼里满是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能这样悄无声息潜入的，除了他们队长，还能有谁？ 而其他成员则各自拿起枪对准突然出现在帐篷口的身影。 只见来人身形颀长，黑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发梢沾着细碎的雪粒，却丝毫不影响他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偏亚洲人的轮廓里透着几分欧洲人的深邃，眼眸锐利，薄唇紧抿，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仿佛周身的风雪都在他面前敛了势。 希拉里握着枪的手紧了紧，往前走了两步，挡在队员们面前。 这个人竟能避开坦克连的红外探测和巡逻兵，如同鬼魅般潜入前进基地，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果然，他眼角余光一扫，瞥见帐篷外雪地里零散映出几个黑影，气息隐蔽，显然是来人的同伴，阵型松散却透着致命的威慑。 希拉里目光一沉，“这里是北美陆军维拉利小队的前进基地，你们未经允许擅自闯入！必须立刻表明身份，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呵呵...” 在希拉里警惕的目光中，来人却没有说话，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肩上的积雪，动作随性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就凭你们？” 接着，视线扫过基地里戒备的维拉利队员时，带着几分玩味的轻蔑，仿佛眼前的枪口对他来说不过是雪地里的枯枝。 “昂诺斯呢？” 乔锦舟快速扫过帐篷的每一个角落，没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眉头瞬间蹙起，随后眯起锋利的眉眼，看向腕上的微型战术平板，“定位器就显示在这里...” 听到对方精准叫出队长的名字，还直言定位器，里约的心脏猛地一颤，“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定位器......” “他出事了。” 乔锦舟根本没理会他，眸光如刀般刮过里约的脸，语气冷得像是结了冰。 这不是疑问，是近乎笃定的判断。 只有定位器的信号，却不见昂诺斯的人，乔锦舟瞬间就断定他肯定出事了。 “你们不看新闻吗？居然问我是谁......” 刹那间，一股白玫瑰味的信息素如海啸般，毫无征兆地在空气中炸开！ 这是来自金字塔顶端的，特级alpha的压迫信息素，冰冷馥郁的香气，瞬间充斥每一寸空气， 维拉利队员们脸色齐齐变了，持枪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呃啊——！” 里约第一个闷哼出声，年轻的脸瞬间煞白，膝盖发软几乎要跪倒。 “特级alpha......”詹姆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但依然顽强地维持着瞄准姿势。 在场的优级alpha，勉强能抵抗几分，却也觉得喉咙发紧，冷意不断顺着脊椎往上爬。 “不管你是谁......”身为omega的希拉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眼前阵阵发黑，腺体传来尖锐的刺痛，却依旧咬紧牙关，强撑着挺直脊背，“再释放压迫信息素，我们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乔锦舟嗤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实质化，“就凭你们现在这副样子？丢了指挥官，就只能缩在这里等命令，就你们这样，也配拿枪指着我？” 希拉里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而里约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戳中。 是啊，队长牺牲自己，让他们离开，可他们回来后，除了焦急等待，居然什么都做不了。 见没有人回答，乔锦舟失去了最后的耐心，直接质问道：“昂诺斯去了安吉泰山脉东段的地下防空洞？”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希拉里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乔锦舟已经从他的表情和语气里得到了回答。 他抬头，墨绿的眼眸里燃起一簇猩红的火光，“把里面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我，立刻！” 希拉里银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颊边，他在乔锦舟那双燃烧着冰焰的墨绿眼眸注视下，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 不是信息素的压制，而是纯粹来自顶尖掠食者的气场，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要怎么相信你？”希拉里此刻强撑着才没有倒下。 他知道眼前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可昂诺斯和队员的安危，每一样都让他不敢轻易赌。 乔锦舟不屑的冷哼一声，“如果我有任何敌意，你们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希拉里闻言，看了一眼周围的队员，用眼神询问大家的意见。 詹姆斯微微点头，玛西尔别开了视线，里约咬着嘴唇，眼里满是哀求。 也许这个人.......能救队长。 “你先停止释放信息素......”希拉里深吸一口气，冷白的雾气从唇间溢出。 终于，他卸下了一丝防备，但没有放下枪，“里约，你把在防空洞遇到的情况告诉他吧。” 空间中的压迫感渐渐消散，里约站在人群中央，他语速很快，尽可能回忆所有细节，说完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雕刻着松叶的定位器，展示在众人眼下，“古德是塔曼康的内鬼，他早就把我们的行动计划泄露了！而队长……为了让我们和人质撤离，自愿留下当人质了。撤离前，他把所有装备和一枚定位器给了我，说让我好好保管。” 帐篷里陡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乔锦舟之外，维拉利小队的队员们呼吸都放得极慢，哪怕早已听过一遍，此刻再听来，依旧揪心得厉害。 乔锦舟一把夺过里约手中的定位器，目光死死锁在表面的松叶纹路上。 第114章 的确是他当初送给昂诺斯的那枚。 “咯吱—咯吱—” 他攥得太紧，哪怕隔着手套，定位器那银质的边缘都几乎要嵌进肉里了。 第124章 指挥帐篷里，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乔锦舟独自背对着维拉利小队的成员，肩背的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硬币大小的金属定位器静静躺在他掌心，只要稍稍用力，这枚刻着松叶纹的小玩意儿就会在他指缝间崩裂。 乔锦舟眼帘低垂，墨绿的瞳孔里翻涌着暗潮。 上一次为了执行任务，他随手给过昂诺斯一枚完全一样的，只是为了让对方在自己亲手布置的“陷阱”中，有个求救的机会。 后来定位器没用上，甚至被昂诺斯带去了爱博里，成为了万不得已时向他求援的工具，以至于最后跟着乱石尘土封埋在一片废墟之下。 连带着那点不愿承认的牵挂，也被压得喘不过气…… 当时，他虽然有些生气，但得知昂诺斯孤身闯入爱博里，是为了帮他追查父母的死因后，他胸腔里的那点怒火便也消散了。 那个看似冷漠的费尔迪特家小少爷，总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撞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于是他心情大好地又为昂诺斯专门定制了一枚，比之前的那枚更精密，想着只要昂诺斯需要，哪怕隔着半个地球，也能循着信号找到他。 这是...无论昂诺斯身处多艰难的境地，自己都能拎着枪来救他的底气。 所以这个，远比之前的更有意义...... 他知道，昂诺斯也知道，甚至他觉得昂诺斯是猜到了塔曼康在阿伯塔亚的行动，是为了埋葬他和u1小队。 所以现在—— 昂诺斯不再把定位器当作求救的护身符，而是当作“劝退”的信物。 乔锦舟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定位器。 他太了解昂诺斯了，那个把军人职责刻进骨子里的alpha，向来是宁肯牺牲自己，也不愿意拖累任何人。 他留下这枚定位器，让里约带出来，无非是想让自己看到信号安然，便不会贸然闯入险境。 “该死的……”乔锦舟低骂一声，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暴戾与不甘。 他几乎能想象到昂诺斯做出决定时的模样：眉头紧锁，眼底没有丝毫犹豫，只有那份近乎决绝的沉稳..... 想到这儿，乔锦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闷又疼，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愈发凛冽。 特级alpha的信息素虽已收敛，却依旧在空气里残留着冰冷的压迫感，让帐篷里的维拉利队员们呼吸都不敢太急促。 帐篷里的寂静被里约哽咽的声音打破：“你到底是谁？你能救队长吗？” 詹姆斯似乎被这句话惊醒，突然回过了神，他握紧了手上的狙击枪，眉头死死皱着。 他总觉得眼前这双墨绿的眼眸和那份凌厉的气场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特级alpha......”詹姆斯低声呢喃，指尖在枪身摩挲着，大脑飞速运转。 思索间，他和身旁的玛西尔交换了个眼神，恍然想起去年和u1小队一起在爱博里执行过反恐行动，队长‘画家’的身形和压迫感，与眼前之人如出一辙，只不过他明明记得对方的长相很普通才对，完全不应该像现在这么....... “你是...‘画家’吗？”詹姆斯试探性地询问，反正他觉得自己猜错了也不会怎么样。 这话一出，帐篷里的队员们都愣住了。 乔锦舟从思绪中牵扯出来，他眉峰微挑，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是画家！？”里约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实在想象不到，一个雇佣兵集团的头子，是怎么和自家根正苗红的队长扯上关系的。 希拉里也是心头一震。 他曾在军情部给的资料里见过这个代号，可惜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只标注着“特级alpha、u1小队队长”这几个字样。 军情部猜测，这位“画家”是京海的雇佣兵组织首领，也有人说他是某个家族的私生子，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接任务随心所欲，且完成率百分之百。 “可资料里...画家是亚洲人的面孔......”希拉里皱着眉，依旧保持着警惕。 “身为维拉利的成员，眼界这么低吗？画家不过是个代号，只要我想，我能伪装成你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乔锦舟瞥了他们一眼，根本没心思再多同他们解释。 詹姆斯瞬间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气息熟悉却容貌陌生，原来是易容了！只是这似乎伪装地太过自然了，u1小队的装备已经这么先进了？ “难怪....”希拉里深吸一口气，也明白对方为什么能无声无息地潜入他们的前进基地了，他偏过头，目光紧紧锁住乔锦舟，“你和队长.....是什么关系？我该怎么相信，你是去救他的，而不是想借用他的身份，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话问得直白，也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 这不怪希拉里多想，“画家”的名号在全世界如雷贯耳，行事乖张，手段狠辣。 传闻他为了利益能踏平一个城邦，也会一时兴起覆灭一支雇佣军，没人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所以……他们队长如今身陷险境，绝不能再引狼入室了。 乔锦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冷得像冰，“你觉得我需要获取你们的相信吗？你们现在又能做的了.......” “轰隆—！”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随之，帐篷顶上的应急灯剧烈摇晃，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细碎的雪沫从缝隙里簌簌落下。 乔锦舟猛地抬头，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 “轰隆——！轰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远方又传来接二连三的巨响，仿佛天地都在震颤。 帐篷里，应急灯的光晕剧烈摇晃，投在地上的影子乱作一团，维拉利小队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稳住身形，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 乔锦舟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的嘲讽和桀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慌乱。 “不…不可能……”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出帐篷，脚步踉跄了一下，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失态。 来到外面，就见远处冲天的火光划破了清晨的天幕，橘红色的烈焰如同张牙舞爪的巨兽，吞噬着整片山林。 滚滚浓烟如同墨色的乌云，遮天蔽日，哪怕隔着五公里的距离，都能清晰地看到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天空，甚至还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灼热气息，真是...呛得人喉咙发紧。 “老大！”u1小队其他几人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齐齐围在乔锦舟身边，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又不约而同地投向远处那片火光。 金雕举着望远镜眺望，“是防空洞方向的爆炸，可能是远程引爆，看这动静，保守估计应该埋了一万吨炸药.....” 一万吨的炸药被引爆，方圆两公里不可能有任何活物。 更别说爆炸中心了，所有建筑和人都会瞬间气化或粉碎。 这种将一切都化为乌有的威力，太让人太熟悉了....... 二十多年前，他的父母，就是在这样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尸骨无存。 然而，时至今日，这种刻骨铭心的痛楚经历，竟然又要让他再直面一次...... 乔锦舟恍若未闻，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冲天的火光，他此刻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轰鸣。 “防空洞......爆炸了？” 希拉里失声喃喃，踉跄着冲了出来，他望着远处的火光，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里约跟在他后面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踏雪脚步声传来。坦克连长带着几名巡逻士兵匆忙赶来，他们的作战服上沾着尘土和雪沫，脸上满是焦灼。 “副队！”坦克连长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报告，“防空洞方向发生大规模爆炸，我们的雷达检测到爆炸中心的温度已经超过两千五摄氏度，而且还在持续升高！而且爆炸引发了山体滑坡，现在通往防空洞的所有道路都被堵死了！” “........” 人群有一瞬间沉默，悲痛和绝望的神情浮现，喉咙里发不出半丝声音。 维拉利小队所有人都清楚，防空洞的所有出口都在坦克连的监视下，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不可能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飞走。 所以，昂诺斯...... 这个残酷的结论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帐篷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 里约蹲在雪地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这一刻，没人在意突然出现在这儿的u1小队，也没人分析塔曼康为什么要引爆防空洞的炸弹。 第115章 “老大，昂诺斯少校他....”成卓低声且小心翼翼道。 乔锦舟依旧恍若未闻，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冰雪冻住的雕塑。 只是渐渐的，那双墨绿的眼眸被一种近乎妖异的猩红所取代，那是极致的愤怒和痛苦交织在一起的颜色，那种没来由的窒息感开始在他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 “老大，冷静点....” 金雕察觉到了乔锦舟的状态不对，他上前一步，试图安抚，声音却因为那股越来越浓烈的压迫感而变得艰涩。 “轰—！！” 白玫瑰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凛冽，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迸发，狂烈地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前进基地里，无论是维拉利小队的成员，还是坦克连的士兵，甚至是远处正在巡逻的警戒哨，只要是能感知到信息素的alpha和omega，都在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按在地上！ 刹那间，雪地里跪满了人，他们呼吸困难，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恐怖的气息碾碎。 “老大...” “老大！” 乔锦舟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浓烟和火光笼罩的山脉，眼里只剩下一片令人胆寒的疯狂和决绝。 第125章 南美洲，大西洋，坐标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海图上的岛屿。 其表面覆盖着郁郁葱葱的热带植被，伪装成某个富豪的私人度假胜地。但在地下，深达七十米的岩层被掏空，改造成一座庞大的罪恶堡垒。 这里是犯罪组织“塔曼康”的核心基地，是高阶omega被迫沦为“蚁后”终生被禁锢繁育的地狱，甚至每天都有从世界各地绑来的高阶alpha被迫接受惨无人道的腺体实验，而废弃的尸体只能被成堆地丢进海里喂鲨鱼...... 地下三层，指挥中心。 这里的装修风格诡异而奢华，完美融合了中式古典与现代科技。 挑高七米的穹顶上绘制着敦煌飞天壁画，四周墙壁却镶嵌着数十块投放各种监控的电子屏幕。 沉香木的淡雅气息在空气里弥漫…… 身为塔曼康的军师，埃尔文正慵懒地靠在一张紫檀木雕花的长椅上，长发未束，如瀑般垂落肩侧，几缕挑染成暗红的发丝在冷光下泛着血般的光泽。 他左手托着腮，右手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一个神似钥匙的金属物件。 埃尔文指尖摩挲着“钥匙”凹凸不平的表面，眼神却落在前方主屏幕上——那里正显示着安吉泰山脉东段的卫星影像。 半个小时前，正是他亲手按下远程引爆按钮，将昂诺斯所在的防空洞彻底埋葬。 “先生。” 一道低沉恭敬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上前半步，是埃尔文的贴身护卫约德。 他面容平凡得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只有那双眼睛偶尔掠过时，会闪过一丝非人的冰冷。 “突然收到了一条加密通讯请求，来源……无法追踪。”约德微微弯腰，“需要拦截吗？” 埃尔文闻言挑了下眉，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无法追踪的信号？在这个防御的如同铁桶般的岛屿？ “接进来。”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单片眼镜的链条晃动不已，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主屏幕画面切换，一张极其秀美，甚至可以用精致来形容的男性面容，映入眼帘。 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疏离；鼻梁挺直，唇线清晰，唇色淡得像初绽的樱花瓣。 从长相和身形来看，能清晰判断出这是个omega。但若非他眼角几道极浅的细纹，和鬓边几缕掺杂的银白，几乎让人误认为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 埃尔文看着屏幕里那张脸，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随即被笑意取代。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用的是意大利语，发音优雅缠绵：“donna...” 听到这个称呼，那人没有情绪的脸上，顿时闪过一抹不自然。不是愤怒，更像是条件反射般的抵触。他抿了抿唇，声音清冽得像山涧冷泉：“不许用这个称呼叫我。” 埃尔文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反而笑意更甚。 “真是意外啊，二十多年不见了。”他换了中文，字正腔圆，甚至带点古典戏曲的念白腔调，“你还如初见时那般......美丽。” 屏幕另一端，omega端坐在佛堂里，手握着珠串盘弄，身后露出半尊佛像。 “我没有心情跟你这种人叙旧......”他开门见山道：“把人给我。” “人？”埃尔文故作困惑地偏了偏头，一缕红发滑落肩头，他伸出手轻轻将其撩回耳后， “什么人？我这里每天来来去去的人太多了......实验体，囚徒，士兵……你说的是哪一个？” “别装傻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那人骤然压低声音，语气中透出难以掩饰的焦灼，“昂诺斯·费尔迪特。北美陆军维拉利小队的队长。” 埃尔文轻笑一声，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他抬起手，朝屏幕里的人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钥匙”，“防空洞爆炸的影像。半个小时前，你就应该看到了吧？一万吨炸药，足够把任何活物碾成齑粉。你凭什么觉得……他还能活着？” “如果我相信他死了，就不会亲自联系你了。”屏幕中的人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拿出一副谈判的姿态：“你违背计划私自把人扣下的事，要是让他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不用我提醒你吧？” 刻意地加重了“他”这个字，虽然没直接道出是谁，但他们二人彼此心知肚明。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约德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埃尔文脸上的笑容未变，但那双狭长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冰冷寒意，暴露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肩膀突然颤动，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喉咙里的闷响，继而笑声逐渐放大，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回荡。 “哈哈哈...donna.......这幅虚张声势的样子真不适合你！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他表情陡然转冷，如同毒蛇收起戏谑，亮出毒牙：“沈星翊，你不用再试探我了，昂诺斯就是死了。” “你别再撒谎了！”沈星翊猛地提高声音，情绪终于有了明显的失控，“埃尔文，你别跟耍花样，把他交出来，我们可以谈条件！” “哦？”埃尔文眼里闪过锐利的锋芒，他在对方的话语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我们谈条件......说清楚，是‘你’跟我，还是‘你们’跟我？” 这是一个极其犀利、直指核心的反问。 对我埃尔文来说，沈星翊不过是个omega。真正让他忌惮的，是沈星翊背后的那个人。 沈星翊闻言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死死盯着埃尔文的脸，半晌后，似乎放弃了之前不动声色的坚持，长出了口气，艰难道：“我联系你的事.......他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字字艰涩：“是我，跟你...谈条件。” 气氛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沈星翊听闻这声笑，脸色更加苍白，仿佛自己内心的想法早就被这个人看透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本想仗着那个人的身份威胁埃尔文交出昂诺斯，谁知道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又或许他根本没有谈判的天赋，或是资本…… “哦。他不知道啊......”埃尔文颇有深意地重复，笑着故意问：“那么，美丽的donna……你为什么要冒着被他发现的风险，来联系我这个应该跟你老死不相往来的‘故人’呢？据我所知，你和费尔迪特家族也没什么特别的情分吧？” “何必明知故问？”沈星翊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愤，“锦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提到乔锦舟，沈星翊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关怀，有痛惜，或许还有无法言说的愧疚。 “你们……你们已经害死了乔寒和吉娜，事到如今，还不放过他们唯一的孩子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那些尘封的往事像是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闭嘴！”埃尔文猛地低吼一声，在听到某个名字的瞬间，他撕破了之前优雅有礼的伪装，登时勃然暴怒，“不许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名字！不许提那个该死的的alpha！” 他一把扯下鼻梁上的单片眼镜，连同细链狠狠掼在地上。 破裂的声音传来，他脸上只剩下最原始的狂怒与恨意，“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吉娜根本不会死！那场爆炸……本来死的只会是他一个！！只会是他！！” 深藏二十多年的恨意，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第116章 头顶的灯光落在他有些扭曲的俊美面容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你简直不可理喻……”沈星翊应该是极少生气的，此刻他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连带着眼睛都红了，眼底浸满了湿润，可表情却依旧清冷，“你……你竟然将自己所犯的罪归咎于旁人？” 那场爆炸的真相，他不是不清楚。明明是埃尔文自己的偏执与疯狂，点燃了导火索，最后却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早已葬身火海的乔寒身上。 埃尔文再次放肆的大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表情越来越癫狂，听得人头皮发麻。 笑够了，他才缓缓抬起头，眼里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长衫，目光落在沈星翊的脸上，“你想救昂诺斯？为了你可爱的侄子？” 埃尔文的声音陡然放轻，带着毒蛇吐信般的蛊惑，“那就亲自来阿伯塔亚吧，我在那儿等你……亲爱的，‘前蚁后’……” 埃尔文加重了最后那三个字，故意的，狠狠的，甚至是咬牙切齿的。 “啪—！” 沈星翊手里的珠串应声崩断，菩提子轱辘轱辘滚了一地，那张不食人间人火的菩萨脸，顷刻间，土崩瓦解，他指尖冰凉得发颤，嘴唇翕动不已，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埃尔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满意地欣赏起来，“再次见识下当初的‘地狱’吧……” 他缓步走到破碎的镜片前，弯腰捡起那条银链，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记住，沈星翊。只许你一个人来。” 第126章 昂诺斯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觉是被一阵尖锐的刺痛惊醒的，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在模糊中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正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无影灯，光线刺眼，将身下的手术台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中到处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混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呃...这是哪儿？手术室......防空洞有这种地方吗？” 强烈的嗅觉刺激，让昂诺斯眉头不禁皱起，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干燥的喉咙立即传来一阵刺痛。 于是，他开始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然而触到的是冰冷的金属。 仔细一看，自己竟被束缚带牢牢固定住了手脚，且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昂诺斯绷紧全身的肌肉想要挣断这厚实的皮革，可一用力，手臂和腿上传来就阵阵撕裂般的疼痛，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不久前才受了三发子弹。 “嘶...” 昂诺斯低下头，发觉自己的伤口被处理过，本来身为优级alpha的他，这种伤不出几天便能愈合。 但对方似乎也考虑到了这点，因此在他三处被子弹钉穿的地方，埋入了三支金属圆棒，来阻止伤口的愈合。 昂诺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额角疼得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看来单靠蛮力是无法挣脱了。”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尝试调动腺体的力量。 以往，只要他心念一动，温热的能量就会从腺体处蔓延开来，伤口的疼痛会被缓解，身体的各项机能也会瞬间提升。 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感受不到腺体的回应，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就像……腺体已经不在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攫住昂诺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让他窒息。 不行，不能慌。 alpha的腺体被切除后，24小时就会死亡，可从伤口发黑的血迹来判断，自己处在这个房间显然已经超过一天了。 可既然腺体还在，为什么不能兽化呢？ “毒貘...” 想清楚的昂诺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努力回想着自己昏迷前的最后画面—— 当时失血过多的他视线逐渐模糊，眼里最后只剩下古德扭曲的表情，在这之后的事就都不记得了....... 他不知道怎么来到的这间手术室，甚至连伤口处理的过程中都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 昂诺斯有些懊恼，当时他已经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了，可如今自己好好地活着，塔曼康势必要用他的命，来和乔锦舟或者费尔迪特家族做交易。 昂诺斯眼神沉了沉，眼底里掠过一丝冷冽，他缓缓放松身体，不再挣扎，只仔细观察着这间手术室，脑海中同时思索着待会如果有人来的话该如何逃脱。 然而越看，昂诺斯越是心惊，陌生又熟悉的场景，让他不由升起一股战栗感...... 同样的无影灯，同样的手术台，同样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甚至连束缚带的材质和捆绑的位置，都和记忆深处的某个场景重合—— 十几年前，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围在他的床边，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全然不顾他的哭喊和哀求，拿着灌满试剂的针头，一次次刺进的腺体。 “不要哭了，昂诺斯，这是为了你好。” 母亲艾丽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你父亲是特级alpha，我也是特级omega，你怎么会只是个优级呢.....你一定是生病了，我们要好好治病，知道吗？” 昂诺斯记得当时自己哭得撕心裂肺，但最后却只换来母亲更加冷漠的眼神，仿佛躺在手术台上的不是她的儿子，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实验品。 艾丽莎明明知道，昂诺斯是她和别人出轨后生下的，可她为了掩盖自己出轨的事实，竟然逼迫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次次地做这种让人痛不欲生的腺体实验。 那间手术室，是昂诺斯挥之不去的噩梦，和现在这间，几乎一模一样。 昂诺斯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才让他从回忆的泥沼中挣脱出来。 他闭上眼，长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痛苦已经被深深掩埋。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过去的阴影，可没想到，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类似的境地。 只是这一次，绑架他的人，从母亲变成了塔曼康。 “吱呀——” 手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打断了昂诺斯的思绪。 他立刻警惕起来，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逆光而立，门框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轮廓，周身萦绕着一股属于高阶alpha的慑人气场。 来人穿着一袭剪裁合体的红色长衫，衣料垂坠感极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醒了。” 他嗓音淡漠柔和，步伐平稳而优雅。 昂诺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埃尔文！他居然亲自来这儿了！？ 埃尔文走到手术台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昂诺斯，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容：“好久不见了，昂诺斯少校。” 昂诺斯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回视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好歹我们之前也和平相处过一段时间，不是吗？” “......” 昂诺斯依旧缄默，可听到“和平相处”这四个字时，内心却骤然翻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甚至只要一回想起当初自己在爱博里，被化身理文的他一点点骗取信任，玩弄于股掌之间时，就觉得牙根发痒，恨不得立刻撕碎他那张虚伪脸。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将视线移开，落在手术室冰冷的地面上，以此掩饰内心的波澜。 埃尔文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逗弄的意味说道：“看来古德下手的确有点重，都让你说不出话了。你们之前不是朋友吗，怎么他下手还这么重呢？” 然而，埃尔文的讥讽并没有起到他预想中的效果。 昂诺斯似乎是早已习惯了某人的尖酸刻薄与冷嘲热讽，相比之下，埃尔文这点伎俩，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儿科。 于是，那股翻涌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淡漠。 他缓缓抬起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埃尔文，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语气淡淡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闻言，埃尔文浅灰色的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对方会质问绑架的目的，或是怒斥他的无耻，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冷静，冷静得超出了他的预期。 埃尔文挑了挑眉，双手抱在胸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沉吟了片刻才说道：“嗯...算下来，也就26个小时吧。” 26个小时，跟之前推测的差不多......这么久的时间，应该足够塔曼康做很多事情了。 可为什么还这么安静呢？ 昂诺斯微微阖了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见昂诺斯又陷入了沉默，埃尔文有些好笑，他向前微倾身体，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怎么不继续问了？比如，我为什么要把你骗到这里，又或者，我想对你做什么？” 第117章 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昂诺斯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避开了这股会诱惑人的味道，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在等你说呢。”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埃尔文，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毕竟我现在只是个人质，人质可没有主动提问的资格，不是吗？” 埃尔文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他直起身，将脸上滑下少许的镜片推回原位， “算了，反正你也早就猜到我们的目的了，也就没必要再逗弄你了......” 说完，埃尔文转身走到手术台的侧面，按下了一个按钮。束缚带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松开，失去了束缚的四肢瞬间传来一阵麻木感，昂诺斯感觉身上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塔曼康的待客之道虽然不算周到，但基本的温饱还是能保证的。走吧，我带你去用餐。” 昂诺斯本来不想顺他的意，但想来这是观察逃跑路线的唯一机会，必须牢牢抓住！ 思虑再三，他挣扎着坐了起来，但手臂和腿上立刻传来钻心的痛感，冷汗唰地一下就浸湿了后背的作战服。 金属棒还钉在伤口的皮肉里，随着他动作，灼热的痛感让他忍不住痛哼了一声。 埃尔文站在一旁无动于衷，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昂诺斯咬了咬牙，强忍着疼痛，先将没受伤的腿挪到手术台边缘，踩在冰冷的地面上，随后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双臂虚虚地搭在身侧，金属棒与皮肉摩擦的细微声响，让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这待客之道确实不怎么样。” 昂诺斯话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冷嗤，莫名把埃尔文逗笑了，他向前走了两步，指尖轻轻点了点昂诺斯小臂上的金属棒，“因为你是人质啊，必须排除任何可能让你逃走的风险。” 刺痛顺着神经传来，昂诺斯猛地缩回手臂，深褐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你们倒是考虑得周全。” “好了，走吧。”埃尔文率先转身，朝着手术室的门走去。 昂诺斯花了近半分钟才彻底站直身体，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随后长出了口气，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走出手术室，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墙壁是惨白的，头顶的灯管发出冰冷的白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而在走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冰冷的金属编号。 有些门是虚掩着的，能看到里面摆放着各种精密的仪器和实验设备......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昂诺斯，诧异地转过头，看向埃尔文的背影。 走廊里静得出奇，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从装修风格和地形来判断，这里根本不是防空洞！他究竟被带到哪儿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怪异的声音。 昂诺斯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左边一扇虚掩的门。 门内，几个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围在一个盛满绿色液体的培养皿周围，液体中漂浮着一个婴儿，应该是在那些奇怪的液体里泡了很久，皮肤都是半透明的，能清晰地看到体内跳动的内脏和缠绕的血管。 其中一个研究人员按下了控制台的拉杆，顿时，源源不断的信息素注入进培养皿中，婴儿在液体中痛苦地扭动着，发出微弱的啼哭声。 昂诺斯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别看了。”埃尔文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依旧是那种冷漠的语气，“很快...它们就会成为最强大的战士。” 昂诺斯没有说话，只是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埃尔文。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厌恶和冰冷。 走廊越走越长，两侧的实验室也越来越多，各种关于腺体的实验也越来越残忍..... 昂诺斯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试图隔绝那些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见过战场的残酷，见过人性的黑暗，可眼前的景象，依旧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快到了。”埃尔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昂诺斯抬起头，发现前方的走廊变得更加宽阔，墙壁的颜色也从惨白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空气中的气味也变了，消毒水和血腥味被一股浓郁的的腥甜气味取代，这种气味黏腻而甜美，似乎能勾起alpha最原始的欲望...... “这里是……”昂诺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胃里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蚁后的产房。”埃尔文的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塔曼康的战士，都是从这里诞生的。” 昂诺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转过身，关于爱博里的记忆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那些omega被关在狭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每天能做的只有不停地等待、生育....... 想到这儿，昂诺斯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纯粹的厌恶。 埃尔文看了他一眼，表情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昂诺斯先生，看来你对我们的研究不是很感兴趣。不过没关系，时间久了，你会理解的。” 话音刚落，从未有过的愤怒从昂诺斯心头蹿起，他甚至短暂的忘记了疼痛，鼓起全身的力气，怒吼道：“理解！？你们把生命当成工具，在世界各地制造了无数灭绝人伦的惨剧，还想让我理解！？” “别太偏激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推动人类的进化。等我们成功了，这个世界都会感谢我们的。”说着，埃尔文嗤笑一声，“算了，也没必要争论什么，每个人的立场不同，看法自然也不同。走吧，餐厅到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昂诺斯，径直向前走去。 看着埃尔文的背影，昂诺斯咬紧牙关，挺直了脊背，强忍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一步步朝着走廊的尽头挪去。 “居然已经离开了防空洞.......难道当初还有其他没有侦查到的出口吗？可恶，真是该死......” 第127章 奇怪的味道在昂诺斯步入到走廊尽头后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面前出现的一扇雕花木门。 巨大且厚重，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颇有些岁月的沉淀感。 埃尔文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一推。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温暖的光线和食物香气混杂着木料熏香，扑面而来，简直与身后冰冷的实验室环境格格不入..... “请进，小心台阶。” 埃尔文说这话时，脸上明显带着玩味的笑意。 台阶？ 昂诺斯蹙着眉，垂眼看向自己脚下，明明那扇门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却凭空向下延伸出几级台阶。 不高，却陡峭的很。 以昂诺斯现在只有一条腿是完好的情况来看，要是支撑着身体挪下去，无疑是一场刻意的难堪。 “需要帮忙吗？” 埃尔文侧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昂诺斯，虽然他这么问，可脸上却一点也没有表露出要帮忙的意思。 似乎他是在享受拒绝被人请求时，对方所露出的难堪而又绝望的表情。 然而可惜的是，他遇上的是昂诺斯。 “不必。”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就拒绝了。 埃尔文微微眯起眼，蛇类的瞳仁，闪烁着异样的冷光，“是吗...那真是遗憾啊....” 昂诺斯偏过头不去看他，随后深吸一口气，忽略伤口处传来的钻心剧痛，先用完好的左腿试探着踩上第一级台阶。 随着身体重心缓缓下沉，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作战服，他死死咬住牙关，最后艰难地走完了台阶。 埃尔文眼中的玩味渐渐沉淀，他轻轻“呵”了一声，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 昂诺斯走进餐厅，门内是一个宽敞得惊人的空间。 挑高的穹顶悬挂着巨型水晶吊灯，脚下是触感细腻的波斯地毯，墙壁则用了深色胡桃木包裹，除了几幅笔法精妙的东方水墨画，一面墙上还奇怪的挂着一个巨大的电子屏。 长条餐桌由整块黑檀木打造，铺着黑色的蕾丝餐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摆放得一丝不苟。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恐怖组织基地的餐厅，倒像是某个贵族的宴会厅。 昂诺斯的心缓缓下沉，如今的他才算是窥见了塔曼康真实面目下的一角。 不仅要支撑这样规模的腺体研究，圈养“蚁后”，而要维持那样精良的武装装备，和如此奢靡的享受......其背后流淌的资金，恐怕是天文数字，来源绝对不仅仅是腺体交易与掠夺绑架那么简单。 究竟是谁，或者是什么势力，能为塔曼康提供如此庞大的财力支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将昂诺斯的思绪拉回。 他循声望去，只见在长桌远离主位的一端，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佝偻在座位上，几乎整张脸都埋进了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里。 第118章 是古德。 他依旧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白色科研服，头发乱如蓬草，厚厚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 他十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嘴唇也在同步飞快蠕动，无声地念叨着复杂的公式或代码，对走进来的两人浑然不觉。 被背叛的怒火再次窜上昂诺斯的心头，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的绷紧了。 “古德。”埃尔文的声音不高，打破了那夸张的敲击频率，“我是让你来用餐，不是来工作的。” 古德猛地一颤，像是从梦游中被惊醒。 当他抬眸看到昂诺斯时，眼里闪过一种复杂情绪，他嘴角撇了撇，没说话，只是敲键盘的速度却慢了下来，显得心不在焉。 “你先吃，我再等等，第二阶段的数据马上就模拟好了。” “坐吧，昂诺斯少校。”埃尔文没再理会古德，径自走向长桌的主位，优雅地拉开沉重的雕花高背椅坐下，“虽然比不上费尔迪特家的厨子，但这里的厨师以前在米其林三星餐厅工作过，应该不会让你太失望。” 昂诺斯没有立刻动，他站在原地，仔细打量着周围。 嗯，除了刚才进来的门，对面墙壁还有一扇较小的门，可能是通往厨房或别的区域。 这里没有窗户，面前能用来当做武器的也只有刀叉和头顶的吊灯，但眼前这两个都是优级alpha...... 想到这里，昂诺斯不得不压下内心的厌恶，一瘸一拐地走向餐桌。 他刻意选择了埃尔文斜对面的位置，既能保持一定的距离观察对方，又不会被完全让自己处于下风。 “费心了，我习惯吃军区的食堂。” 虽然所有得体的生活全都拜家族所赐，但这个姓氏所承载的不止是荣耀和特权，还有那些需要遵守的繁文缛节，和衣香鬓影下的暗流涌动。 对他而言，那个地方早已不再是家，更是在分化后只留给他无尽的痛苦回忆。 昂诺斯坐下时，伤口处的金属棒随着动作摩擦着皮肉，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痛楚，但他坐姿依旧挺拔，只是背部肌肉绷得极紧。 埃尔文闻言只是勾了勾唇，像是觉得有趣。他拿起雪白餐巾，慢条斯理地铺在膝上，“别人重新轮回一次都不一定能得享有的身份，财富、权利……你生来便握在手中，你却表现得像是一点都不在意？” 侍者并未出现，餐桌上早已摆放好各式各样精致的菜肴，每一道都是用顶级的食材精心烹饪的。 但昂诺斯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目光落在埃尔文脸上，“难道你口中的‘在意’是指要像你们一样.....将他人视为可掠夺的资源，将生命贬值为可计算的筹码，将法度扭曲成满足私欲的工具吗！？” 话音落下，餐厅里一片死寂。 连沉迷数据的古德都不免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张望，像是等待一场好戏的开幕。 埃尔文充耳不闻，他切下一小块鹅肝，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良久，他终于放下了刀叉，浅灰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危险的光。 “道貌岸然的alpha.....”埃尔文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一副把自己活成救世主的模样......是啊，你对那群人心生怜悯，但你自己也知道救不了他们。袖手旁观的是你，无能为力的也是你。” 说着，他手腕重重放下，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不要忘了，你如今能做的，只是在这动动嘴皮子。” “......” 昂诺斯的下颌线绷紧了，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却又在瞬间松开。 那是极致的克制。 是的，他救不了那些被当成实验体的人，救不了那些被当做生育机器的omega，甚至现在连自己也成了囚徒。 要是换做普通人，早就被这份无力感淹没了。 但昂诺斯不一样，他在某种原则性的问题上出奇的固执，以往乔锦舟也曾调侃过他这份夸张的正义感，但万幸的是乔锦舟最后还是选择了站在他那一边—— 比如，爱博里那次，点燃了半个城镇，拯救了一群被迫沦为蚁后的omega，让塔曼康放弃在那儿的所有据点。 所以.....黑暗中依然有人等待天光，如果所有目睹不义的人都选择沉默，如果连尚存良知的人都背过身去，那么这片土地，终将彻底沦为恶意滋长的荒原。 他也许改变不了全部，但哪怕只能改变一点，他也会竭尽全力。 就在这漫长的沉默中，餐桌另一头的古德，突然长舒了一口气，他故意重重靠在椅背上，闹出不小的动静。 这一下，让昂诺斯和埃尔文的目光不自觉的都望向了他。 古德方才一直注视着二人，看的最清楚，昂诺斯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却丝毫没有动摇，显然埃尔文的话在他那儿根本不起作用。 与其让气氛僵持着影响自己工作，不如他来做个好人，打破这尴尬的场面。 古德摘下眼镜，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埃尔文，我刚用吉娜的原始模型优化了‘毒貘’的扩散范围，你要不要来看下？” 埃尔文捏紧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吉娜.... 就连昂诺斯也不禁喃喃念了遍这个名字，时至现在，他才有闲心疑惑这件事—— 斯埃德工业的核心资料都有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吉娜的研究资料为什么会流转到塔曼康手里？ 结合之前他得知乔锦舟是塔曼康的首要清除目标，外加斯埃德为塔曼康提供武器的事...... 种种加在一起，好像感觉有什么真相就要呼之欲出了..... 可昂诺斯不敢轻易下定论，因为他的猜想还欠缺了最关键的东西——动机。 正当昂诺斯想要开口试探些什么时，餐厅那扇较小的门，突然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昂诺斯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是一张他从没见过的脸。 穿着简单的月白色中式立领长衫，款式宽松，却掩不住身形的清瘦挺拔。领口松垮地敞开两颗扣子，露出冷白肌肤上清晰的锁骨和一条看着就价值连城的护颈。 他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器，乍看之下，不过是三十出头的样貌，气质清冷疏离，宛如雪山之巅不可攀折的冰莲。 他的出现如此突兀，却又如此自然，仿佛他本就属于这个空间的一部分。 昂诺斯瞬间警惕起来，以为这人也是塔曼康的高层，或者研究人员。 然而，让他心中一震的，是埃尔文和古德的反应。 古德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慌乱，并且迅速低下头，举手投足间竟带着几分畏惧。 而埃尔文在看见来人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一些，他狭长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愉快，还有一丝极其阴冷的锐光。 “比我想象中来的要快啊，donna....” “我说过了，别用那个称呼叫我。” 说罢，沈星翊径直走向餐桌，脚步不停，路过古德时，他蹙了下眉，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古德把头埋得更低。 donna？欧洲南部的地下组织，会将首领夫人称作donna，难道...... 昂诺斯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他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心惊涛骇浪。 来人竟然是塔曼康的首领夫人吗！？一位雄性omega！？ 沈星翊穿过大半张餐桌，在昂诺斯面前的位置停下，没有立刻入座，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微微垂眸，仔细地，不带什么侵略性地打量了昂诺斯一番，最终停留在他的手臂和腿部的伤处。 昂诺斯没怎么在意沈星翊的视线，只是专注地分析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清冽味道，那是alpha的信息素，应该在一起生活了许久不可避免沾染上的。 很熟悉，似乎在哪儿闻到过。 “他伤的不轻。”沈星翊突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愠怒。 昂诺斯被这声音拉回了思绪。 “这只是一些必要的手段，何况这并不影响交易。” 埃尔文重新拾起那副优雅从容的“面具”，缓缓走到沈星翊身后停下，他双手抬起，轻轻按在对方单薄的肩膀上。 昂诺斯注意到沈星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你做什么...” 随着埃尔文手上微微用力，沈星翊几乎是被按进椅子里。 “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他俯下身，凑到沈星翊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在草丛中游走时的沙沙声，“你究竟是怎么离开，那座他专门为你打造的金丝牢笼的？” 第128章 埃尔文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沈星翊绸衫的料子，这对omega来说是一个极具侵略性，且完全没有边界感的姿态。 尤其是还裹挟着令人不适的alpha信息素味道...... 对于被伴侣永久标记后的omega来说，接触其他alpha的信息素与毒药无异。 第119章 “你...” 沈星翊薄唇抿得极紧，那股陌生的 alpha 气息顺着呼吸钻入鼻腔，瞬间引发强烈的生理排斥。 他不敢回头，也没有立刻挣脱，只是那截从领中露出的细长脖颈绷得笔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餐桌对面，昂诺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完全不明白眼前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对峙究竟缘何而起？ 尤其是当他的视线扫过另一端的古德时，发现对方流露出近乎惶恐的忐忑时，更觉得莫名其妙。 古德此刻正死死盯着埃尔文，放在身侧的双手不知不觉中攥成了拳头，用力到指节泛白。他呼吸放得极轻，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恐惧。仿佛眼前这一幕不是埃尔文在挑衅沈星翊，而是一场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 “埃...埃尔文，别这样！”古德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而急促，“别惹麻烦......” 他突然噤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埃尔文恍若未闻，反而俯身贴的更近，浅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恶意的光芒，“怎么，这位可是我多年不见的‘好友’，我和他亲近，叙叙旧，有什么问题吗？” “你...这，这要是被那位知道了.....” 说到这里，古德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多年前的回忆。那时他刚凭借技术天赋被塔曼康吸纳不久，在一次为某高层举办的庆功宴上偶遇了沈星翊。 他被对方清冷绝美的容貌吸引，一时猪油蒙了心，说了句轻薄之语。 “不知道……把这么美的花摘下来，是什么滋味？” 那时他喝多了，本以为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调侃，不会有人放在心上。 更何况沈星翊当时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但如今回想起来那眼里分明有同情。 于是，宴会结束的当天晚上，他就被特制的锁链倒吊起来，悬在一个注满刺鼻气味的腐蚀液池上方。 当时池面离他的脸不过半尺，蒸腾的气体灼烧着他的皮肤和呼吸道。 “再让我听到你对他说一句不该说的话，”面前的男人端坐在椅子上，声音平静无波，却比池中的腐蚀液更让他胆寒，“我会亲手剜掉你的腺体，然后把你泡进去。” 说完，他就被一股强悍到令人窒息的信息素死死压制，冰冷刺骨，仿佛能瞬间碾碎他的腺体。 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至今想来仍让古德浑身发冷。 他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就是沈星翊的alpha，也是塔曼康真正的掌权者。 ....... “埃尔文。” 思绪回笼，古德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停留。他忽然低下头，抱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甚至不敢再看眼前的两人，连忙转过身就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数据还需要最后的校准，我……我先去实验室了。” 他脚步凌乱，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急什么？” 埃尔文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瞬间定住了古德的脚步。 只见他指尖猛地用力，攥住了沈星翊的绸衫领口，将人微微拽向自己。 这个动作极其粗暴，完全撕破了他一贯优雅的伪装。 这一幕，差点把古德吓得失禁。 “他知道了又怎么样？”埃尔文顿了顿，侧过脸，余光扫向沈星翊，嘴角勾起一抹恶毒而愉悦的弧度，“是他瞒着自己的alpha，来到阿伯塔亚的。” “够了，埃尔文。”沈星翊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终于忍无可忍道：“我已经按照约定亲自过来了，把人给我。” “约定？你真以为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乔席把你保护得太好了，让你忘了这世上的险恶了？” 不知道为什么，埃尔文说这话时，视线却有意无意的看向了对面的昂诺斯，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暗示和嘲弄。 “乔席。”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烧红烙铁，在昂诺斯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乔席竟然是沈星翊的alpha！？难怪刚才从他身上飘来的信息素如此熟悉…… 等等！乔席……donna……难道说塔曼康的首领是....... 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让昂诺斯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还没等他来得及消化这惊人的真相，就发现埃尔文肩膀忽然间微微抖动起来。 片刻后，竟然抑制不住地大笑出声，镜片后的灰色眼眸里翻涌着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恨意与某种扭曲的兴奋，“哈哈哈！这么多年了......过去这么多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等到.....乔席视若眼珠子的你，主动来到了我的面前！” 疯狂的笑声在餐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 沈星翊的脸色白得透明，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除了愤怒，还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痛苦。 昂诺斯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扣紧，牵扯到伤口埋嵌的金属棒，尖锐的疼痛刺入神经，却远不及此刻心头掠过的冰冷战栗。 乔席...乔锦舟的叔叔...塔曼康的首领.... 他所有的猜测、线索、碎片般的疑点，在这一刻拼凑出了令人脊背发寒的真相。 那个在世界各地制造惨案，可能主导了乔锦舟父母的死亡，如今又与埃尔文合谋，绑架了他的幕后黑手..... 竟然就是那个将乔锦舟抚养长大，教他格斗枪械，被他称为“叔叔”的男人。 昂诺斯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而上，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如果这一切都是伪装。 如果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只是一场漫长的阴谋...... 昂诺斯看着沈星翊更加惨白的脸，和埃尔文眼中那近乎胜利的残忍光芒，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乔锦舟的脸—— 那个狂妄到对所有事都运筹帷幄，眼神却偶尔流露出对过往一丝阴霾的男人。 乔锦舟穷极一生追寻父母死亡的真相，如果他知道自己拼命寻找的人，是自己的亲叔叔时…… 昂诺斯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时，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对乔锦舟的担忧。 他几乎能想象出乔锦舟得知真相时，那双墨绿眼眸中信任崩塌的裂痕，那是比任何肉体伤害都更致命的痛苦。 昂诺斯也经历过被至亲背叛，知道那是何种滋味。 而乔锦舟将要面对的，恐怕远甚于此。 “这么说...”昂诺斯深吸了口气，压下内心的翻涌，他声音出奇地平静，打破了埃尔文疯狂的笑声，“不是塔曼康要杀乔锦舟，而是乔席想杀他的亲侄子。我这么说，对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昂诺斯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盯着沈星翊。 既然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乔席，那他来到这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听埃尔文话里的意思，他似乎不是自愿来的？ 思绪流转间，两人的视线突然相撞。 沈星翊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脸上再次出现了刚见到昂诺斯时，那种类似愧疚和挣扎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避开了昂诺斯的视线。 “聪明，真聪明。” 埃尔文终于止住了笑声，他一边慢条斯理的鼓掌，一步步走回主位，重新坐下，姿态恢复了最初的高雅，“说实话，都提示到这种程度了。一切的一切，连你这个外人都能想到了，恐怕那只小豹子应该早就猜到了.......”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沈星翊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沈星翊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这句话狠狠戳中，“不可能！锦舟他，不可能...怀疑的.....” “不可能？” 埃尔文嗤笑一声，抬起眼望着沈星翊，缓缓道：“你好好回忆回忆，他从爱博里回来后，就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 沈星翊闻言，应该是想到了什么，表情突然凝住了，“所以当初，你是故意去爱博里的......” 没错，沈星翊想起来了，有天乔锦舟突然来到佛堂，意有所指的说了塔曼康和蚁后的巢穴，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冰冷和嘲讽，甚至还扬言让乔席不要再插手他的事，之后更是不动声色地移除了乔席进出伽马基地的最高权限。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就有所怀疑了..... 而最有可能给到乔锦舟提示的，便是眼前这个跟他在爱博里有过接触的埃尔文了。 这下，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沈星翊内心挣扎不已，那是他对自身道德的抉择。 乔席是他的alpha，是将他从地狱护拉出，并保护了他二十多年的人。 可乔锦舟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看着他从蹒跚学步，奶声奶气地喊着 “沈叔叔” 的小豹子，长成如今张扬锐利的特级 alpha。 还有无数个深夜，被乔席严苛训练后的乔锦舟，带着一身淤青和汗味，却总是先绕到他的卧室或者书房，哪怕只是匆匆看一眼，喊一声“沈叔”..... 第120章 那些时光，朦胧而美好。 但沈星翊也知道那都是表面的平静罢了，乔锦舟对父母去世真相的执念过深，早晚有一天所有美好的假象都是会被打破的。 他曾和乔席商议，并有信心瞒上数十年，要不是..... 沈星翊冷哼一声，似乎将火气都发泄在埃尔文身上，“你怎么不干脆把真相告诉他！？而且当年的事明明是……” “然后上演一场为父母复仇的戏码吗？” 埃尔文轻描淡写地打断了沈星翊的话，语气里满是不屑，“那太老套了，不是我想看到的。况且这世上....”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阴冷，“该死不只有乔席，他以为在家修建个佛堂就能忏悔他所有的罪孽吗？一边作恶，一边假装慈悲的拜佛.....哦，不对！” 埃尔文猝然向前倾身，咧开嘴直勾勾看向沈星翊：“那个佛堂其实是为你修的吧？沈星翊，你陪着他演了这么多年戏，现在才知道愧疚吗？别忘了，你从最开始就是帮凶！” “闭嘴！”沈星翊猛地站起身，身子颤抖地几乎摇摇欲坠，“埃尔文....你够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埃尔文微微抬起下巴，眼底闪烁着风雨来临前的危险：“我想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一点点破碎。就像当年……我看着吉娜死在我面前一样。” 第129章 在场除了昂诺斯外，其余二人的呼吸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停滞了。 古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随即便被潮水般的惊惶和后怕覆盖，错愕凝固在镜片后的眼睛里，他双手死死攥住身侧的布料。 今晚...他今晚似乎听了许多不该听的话。 这些秘密太过惊世骇俗，足以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地消失。他毫不怀疑，只要埃尔文动一动念头，自己就见不到明早的朝阳了。 此时的古德，像一只误入巨蟒巢穴的老鼠，连颤抖都变得僵硬...... 反观沈星翊，那张精致的脸上竟没有流露出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只是静静地坐了下来，月白色的绸衫衬得他肤色有种透明的冷白。 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搁在膝上的手，正不受控制地轻颤着。 埃尔文想杀他。 用他的死，来威胁、折磨、报复乔席。 这个认知像一把锥子，狠狠凿进沈星翊的脑海。 他不是没有预料过此行的危险，当他瞒着乔席，独自联系埃尔文时，就明白自己是在与虎谋皮。可他以为，自己至少还握着一些筹码，比如那些过去的秘密—— 关于二十多年前那场爆炸的零碎真相...... 他以为埃尔文至少会忌惮乔锦舟的报复，毕竟世界闻名的“画家”，所依靠的不止是背后富可敌国的乔家，还有那堪比一个中等国家弹药库的武装基地。 那个狠厉的特级 alpha，护短到极致，若是知道有人动了他在意的人，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他错了。大错特错。 埃尔文不仅背叛了乔席，甚至为了报复，谋划了一场同归于尽式的毁灭。 “你......”沈星翊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你疯了......埃尔文，你真的疯了......” 原来所谓的交易，从一开始就是为他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而他，竟然还抱着可笑的希望，以为能换回昂诺斯的平安，可以稍稍弥补一些对乔锦舟的愧疚…… “疯？”埃尔文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而绵长，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愉悦。 他重新靠回椅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单片金链眼镜的链身，“不，我很清醒。沈星翊，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这二十多年来，我每一天都在等待着这一刻。当年，乔席夺走了我活下去的意义，如今...我也要让他尝尝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沈星翊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 他想起了与乔席的初次见面，彼时的他刚被绑架到阿伯塔亚的基地，是乔席的一句话将他从地狱的边缘拉了回来；想起那无数个被安慰守护的日夜，乔席会为他洗手作羹汤，会在他噩梦缠身时沉默地守在床边；想起alpha偶尔凝视他时，眼底深处那抹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偏执与占有...... 那不是爱，至少不全是。那是一种混合着愧疚和扭曲执念的复杂情感。 而他，沈星翊，在这二十多年里，何尝不是半推半就地扮演着那个被娇养的金丝雀，用顺从和陪伴，来换取生存的安宁，甚至最后竟然慢慢地升起了可耻的安心？ 没错，沈星翊是共犯，他也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有报应。 可人都有私心，所以直到快步入晚年时，他才想起来要赎罪...... 想到这儿，沈星翊心脏猛地一缩，他指腹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再抬眼时，他看向了埃尔文那张胜券在握的脸。 突然，他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只是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自以为杀了我，就能报复他吗？”他抬起下巴，平日里的淡泊瞬间褪去，露出几分被乔席打磨出的锋芒，“你错了。他或许有愧疚，但他更有野心。我的死，只会让他彻底疯狂而已。失去理智的乔席，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想象过吗？你追求的‘让他体会痛苦’，只会变成一场你和他的互相撕咬，直到一方被彻底啃噬殆尽，尸骨无存。这就是你等待了二十多年，处心积虑想要的结局？不是胜利，不是解脱，而是……拉着所有人，包括你自己，一起坠入仇恨的深渊？” 埃尔文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呵......”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身体微微前倾，姿态像是毒蛇吐信般，“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至于深渊......我早就身在其中了。既然我一个人待着太寂寞，拉上你们一起作伴，不是很好吗？” 沈星翊握着玉佩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看来对于已经彻底偏执的埃尔文，理性的分析可能无法动摇他了。 于是，沈星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将话题转向最初的目的。 “既然如此......” 他目光扫过对面的昂诺斯，将眼底那丝波动被强行压了下去，“让我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把昂诺斯放了，他对你应该没什么价值了。” “放了他？” 埃尔文嗤笑一声，指尖遥遥点了点昂诺斯：“你刚才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他们叔侄二人的性格如此相似，对认定的人和事，都有种可怕的执着。我还是比较惜命的，所以多一个人质会更保险一些。说不定到最后，还能看到他们自相残杀的戏码呢.....” 听到这里，昂诺斯紧蹙的眉头下，眼睫微微颤动。 他始终垂着眼，看似在专注于忍受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实则将每一句对话都刻入心底。 乔席的真实面目，埃尔文的疯狂计划，沈星翊的艰难处境，还有自己在这盘棋局中扮演的角色...... 他该庆幸吗？庆幸自己对乔锦舟而言，真的有如此分量？ 还是该愤怒？愤怒自己再次沦为被人利用的棋子？ 指尖在桌下微微动了一下，牵动到手臂伤处那凸起的的金属棒，汩汩鲜血顺着伤口流淌，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留下的定位器，里约应该带出去了。 以乔锦舟的敏锐，一定会察觉到异常。 是啊，乔锦舟那个混蛋，最好能明白他留下那枚定位器的原因。 别来。 别管我。 千万别来..... 至少......不要是为了我....... 半天前，安吉泰山脉东段，防空洞外。 冲天的大火已经渐渐熄灭，但爆炸核心区域的温度依然高得骇人。 融化的雪水混着黑色的灰烬和泥土，形成一片片冒着热气的泥泞沼泽。 原本依山而建的防空洞入口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 “老大！不能再靠近了！基地传来的温度监测显示，核心区边缘仍超过八百摄氏度！”金雕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带着急促和担忧。 “锦舟，别冲动。带着u1小队退回京海吧。” 远在数千公里外的伽马基地指挥中心，杨毅通过高空侦察卫星和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监控着一切。 乔锦舟恍若未闻。 他站在距离焦黑坑洞不到一百米的裸露岩脊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黑色作战服，那张混血面孔沾上了些许烟灰和雪沫，却掩盖不住眼底那片近乎凝固的猩红。 他眼眸死死盯着那个吞噬一切的焦黑坑洞，目光像是要穿透那些仍在蒸腾的热浪，穿透厚厚的碎石和泥土，看到最深处。 没有。什么都没有。 生命探测仪一遍遍扫描，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死寂。 第121章 热成像里只有大片大片的代表高温的赤红色，没有任何属于生命的温热轮廓。 昂诺斯在哪里？真的变成了一捧分不清原状的焦灰了吗？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乔锦舟用更暴戾的意志狠狠碾碎。 不可能..... 那个骄傲固执的狮子，怎么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种地方！？ “锦舟！” 无线电里，杨毅的声音故意提高了些，“根据爆炸当量和现场分析，如果昂诺斯少校当时在防空洞内部，生存概率无限接近于零！你现在进去，除了让自己受伤甚至送命，没有任何意义！” “闭嘴。”乔锦舟打断了杨毅的话。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是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声音却嘶哑得不成样子。 乔锦舟握着手里的定位器，目光投向南边的远处。 维拉利小队和坦克连没有得到司令部的任何指令，依旧只能在原地待命。 就算昂诺斯还活着，也没有人有办法去找寻他。 那只狮子...是不是在最后关头，还在想着别把他们牵连进来？ 乔锦舟猛地深吸了一口灼热而污浊的空气，肺部像是被滚烫的砂纸摩擦过似的。 “杨毅，” 他再次开口，语气多了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调动所有资源，重新分析从维拉利小队出发到爆炸发生的所有时间线、通讯记录、卫星图像。塔曼康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他死而制造了这场爆炸......一定有转移的痕迹，哪怕再细微。......所以，我要知道爆炸前后，附近所有不正常的车辆、飞行器的活动情况，哪怕是一只老鼠钻洞的异常，我都要知道！” “......” 无线电那头的杨毅先是沉默了一阵，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应下。 “知道了。” 他知道此刻的乔锦舟才是最危险的，极致的痛苦被强行压制成极致的冷静，这种状态下的“画家”，为了达成目的，会比任何时候都不择手段。 乔锦舟看了一眼坑洞，缓缓转过身。 就在这时，他贴身的卫星电话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乔锦川。 乔锦舟眯了眯眼，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锦舟。” 乔锦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阿伯塔亚外交部刚刚正式照会了京海方面，对你未经允许携带武装人员越境进入其领土，并在境内实施军事行动提出严重抗议。他们声称已经派遣了一支快速反应部队，前往你所在的区域。”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这不是玩笑。阿伯塔亚虽然国力不强，但这次态度异常强硬，背后可能有其他势力推动。你继续留在那里非常危险。听哥一句劝，立刻带你的人撤回边境线，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第130章 寒风卷着雪沫和零星的火点，狠狠扑打在乔锦舟暴露的脖颈和脸颊上。 火星溅落处，瞬间烫出细密的红点，可不过三秒，那些焦黑的灼痕就随着皮肤的蠕动快速愈合，只留下转瞬即逝的泛红。 特级alpha的自愈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却也衬得乔锦舟此刻的神情愈发冷硬。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现在立刻带着你的小队离开！京海方面已经在紧急联络阿伯塔亚官方，试图通过外交渠道降温，但你和你的人武装越境，实施军事行动，这是极其严重的事件！不是轻易就能摆平的！” 乔锦舟紧紧捏着手里的卫星电话，金属机身几乎被攥得变形。 听着那头传来的沉稳得近乎刻板的声音，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哥，为什么是你给我打的这通电话？以往这种规劝，不应该是我的‘好叔叔’，亲自来做的吗？” 乔锦舟咬着牙加重了“好叔叔”三个字。 他的叔叔乔席，可能与塔曼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个他早就凭借无数碎片拼凑出的骇人结论，此刻正疯狂灼烧着他的理智。 所以他的堂哥，这个看上去总是置身事外，从不参与家族利益争夺的alpha，是否也是知情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只有轻微的电流杂音，在乔锦舟看来像是对方在斟酌借口。 “爸爸.....”乔锦川的声音艰涩，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见了。” 乔锦舟闻言瞳孔骤缩。 “傍晚的时候，管家发现他不在佛堂，常去的几个地方也都找遍了。没有留言，没有带走任何贴身物品，安保系统没有被触发或破坏的痕迹，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乔锦川卸下了以往公事公办的模样，颤抖着深深吸了口气，“父亲已经急疯了，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在找，但还是没有消息。” “不见了？” 乔锦舟半眯起眼睛，思索着对方话里的可信性。 以他叔叔对沈星翊的宝贝程度，人怎么可能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而且，这个失踪的消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由乔锦川亲口告诉他，时间点巧合得令人心惊。 是确有其事，还是故意来拖延他寻找昂诺斯的脚步，这都不得而知。 现在昂诺斯生死未卜，乔锦舟无法再相信任何人，但理智告诉他，此刻翻脸质问毫无益处，因为他需要时间...... 乔锦川这通电话，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倒是提供了一个机会。 “哥。” 乔锦舟缓缓开口，语气不再尖锐，却也未完全软化，更像是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交易口吻，“沈叔失踪，我很遗憾。但我在阿伯塔亚有必须要做的事情，现在不能走。这样，你帮我争取24小时。” “我怎么....”电话那头似乎要急切地反驳。 乔锦舟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立刻打断道：“你先听我说。哥，你帮我联系京海和阿伯塔亚方面，我的小队是与北美军区联合进行反恐侦查行动，因为情报时效性极高，来不及走完全部外交程序。北美军区特种作战司令部的查德会提供必要的证明和协调。” 以查德在北美军方的地位和他关系，配合乔家在欧洲和京海的影响力，制造一个“既成事实”的联合行动，短期内让阿伯塔亚官方投鼠忌器，延缓直接军事干预，是有可能的。 至于查德那边...... 乔锦舟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就让这头老狐狸在退休前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吧。 “……”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显然在权衡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风险。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所以，哥你最好把事情做得漂亮些了。”乔锦舟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24小时。这是我开出的条件。你帮我争取时间，我也许能找到沈叔的下落。” 乔锦舟抛出一个诱饵，也是一个试探。如果乔锦川对所有的一切不知情，或者与乔席的阴谋无关，那么沈星翊的安危足以让他动摇。 “你能找到爸爸下落！？你知道些什么吗？” “......”乔锦舟没有回答。 乔锦川重重地泄了一口气，也没再多问，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道：“好，24小时。我会尽力！但锦舟，你答应我。24小时后，无论结果如何，必须撤离！还有，一定要小心。我……等你消息。” “嗯。”乔锦舟应了一声后，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他收起卫星电话，目光投向远处苍茫的雪山和森林。 乔锦川的妥协在他的预料之中，但那份妥协背后是真情还是假意，他无从分辨，也不愿再费神分辨。 此刻，他只需要这24小时。 “老大！有情况！” 负责外围警戒的金雕突然通过小队频道示警，“东南方向，三点钟和九点钟的树林边缘，发现多处热源信号正在呈包围态势快速接近。数量.......至少三十人以上！” 乔锦舟眼神一凛，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森然。 “无人机靠近，确认身份。” 片刻后，耳麦里传来成卓的声音：“这群人似乎很熟悉这片地形，交替掩护和推进路线表示他们有极高的战术素养，而且...从装备和所穿的制服来看，很像塔曼康的gfn小队。” gfn小队，塔曼康麾下最精锐的特种作战力量之一，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儿，目的不言而喻。 乔锦舟早就猜到了，塔曼康就是利用昂诺斯做诱饵，让他一步步走入这个提前布置好的死亡陷阱。 或者至少，将他死死拖在这里。 只是...从对方布置的人数和火力来看，似乎并不像要倾尽全力将u1小队彻底歼灭于此。 乔锦舟俊眉微挑，很奇怪，他完全猜不透埃尔文在想什么。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确定了昂诺斯还活着的可能性。 毕竟在没有百分百把握致他于死地时，留着对自己有利筹码是完全有必要的。 这个认知像一针强效的肾上腺素，瞬间点燃了乔锦舟血液里的暴戾与战意。 第122章 他冷笑一声，墨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血腥的兴奋，“u1小队所有人听着，放弃当前搜寻位置，向b3坐标收缩，必须留下活口！” 话音刚落，铺天盖地的白玫瑰味的信息素释放出来，带着强悍的压迫感，朝着密林深处席卷而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向敌人宣告他就在这里。 “是！”频道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回应。 命令下达的瞬间，乔锦舟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身后破败的针叶林中。 他刚离开不久，原本的位置就被几发精准的点射击中，积雪和碎石飞溅。 紧接着，更多的子弹从不同方向倾泻而来，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覆盖了大片区域。 然而，乔锦舟的身影早已不见。 他在林木间急速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 白玫瑰信息素所过之处，那些围剿而来的gfn队员无不感到呼吸一滞，顶级掠夺者的气息，岂是普通的信息素隔离面罩就能阻挡的，他们腺体处传来本能的警示与压迫，动作下意识地慢了半拍。 就是这瞬息之间的迟滞，对u1小队而言，已然足够。 “成卓，无人机释放热诱弹，扰乱他们的热成像设备和通讯频道！” 乔锦舟对着通讯器快速下达命令，语气冷静得可怕。 “收到！” 一架黑色无人机如同夜枭般从隐蔽处升空，迅速接近三点钟方向的敌群上方，“噗噗”几声轻响，数枚特制热诱弹被抛洒开来。 尽管敌群发现了异常，试图调整火力进行覆盖射击，但已经晚了。 热诱弹在寒冷的空气中爆开一团团不规则的高温热源。 “老三，金雕，侧翼穿插，分割他们三点钟方向的队伍。阿亚兹，成卓你们守好制高点！” 乔锦舟在雪地里一个前扑翻滚，避开了从斜侧扫来的一串子弹，随后他单膝跪地，几乎没有任何瞄准动作，手中的突击步枪便喷吐出短促的火舌。 两个刚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的gfn队员应声倒地，一人颈部中弹，另一人胸口绽开血花。 乔锦舟见状，气恼的砸了下嘴，“该死的，习惯了。” 出手即锁定敌人的要害，这是乔锦舟这么多年来锻炼出的本能，因此一时顺手的情况下，竟然忘了留下活口。 周围到处都有炮火和枪声，u1小队其他成员也与敌人交上了火。 乔锦舟在枪林弹雨中穿行，开始有意识地寻找目标，比如看起来像是小队长，或者通讯兵的角色。 他不再追求一击毙命，子弹开始更多地射向敌人的四肢，只为了剥夺对方的战斗力。 战斗激烈而短暂。 u1小队人数虽少，但个人战力强悍，配合默契，战术执行效率极高。加上乔锦舟那无孔不入的恐怖信息素压制，很快便将gfn小队看似严密的包围圈击破。 “老大，三点钟方向的敌人已经全部清缴！” 金雕和老三他们因为离b3坐标最近，所以率先来到了乔锦舟身边。 “老大，这是俘虏的两人。” 老三拎着两名gfn成员的后衣领，将他们丢在乔锦舟面前。 u1小队所有人都是经验老道的特战兵，所以金雕他们抓到的其中一人装备稍显不同，肩章有细微标识，看样子在gfn小队里面级别不低。 “九点钟方向火力点已压制，敌方似乎在撤离！” 通讯器里传来阿亚兹的声音，他正从狙击枪的瞄准镜里，观察着剩余敌人的动向。 确认了暂时安全后，乔锦舟缓缓走近两名俘虏，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他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扼住了其中一人的喉咙，将他狠狠掼在身后冰冷的树干上！ 墨绿的眼眸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几乎不带任何人类情感，只有冰冷的审视和凛冽的杀意。 “说。昂诺斯在哪里？”乔锦舟没有废话，直接问出核心。 第131章 “嗬嗬——” 俘虏眼神里满是抗拒和恐惧。他知道塔曼康对待叛徒的手段，泄露信息的下场比死亡更可怕，但眼前这个男人带来的压迫感，让他几乎要崩溃。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早就死在防空洞的那场爆炸里了......” 乔锦舟嘴角那点嘲讽的弧度半分未减，作为塔曼康精锐，他也没指望对方能轻易开口。 “不知道...” 乔锦舟微微倾身，阴影笼罩住俘虏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他低笑一声，突然松开扼住对方喉咙的手，任由那名俘虏像破麻袋般瘫倒在雪地里，剧烈地呛咳着。 然而没等对方缓过劲，厚重的军靴就踩在了他的手背上，骨头碎裂的脆响伴随着疼痛的闷哼。 “呃—！！！” “老三，把东西拿来。”乔锦舟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宛如恶魔下达的最后通牒。 u1小队其他成员陆续抵达，他们围在四周警戒，看着老三从战术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支特制的注射器。 乔锦舟动作不紧不慢地从他手里接过一支试剂。 俘虏似乎知道这是什么，脸色立刻惨白如纸，冷汗也瞬间浸湿了内衬。 “看来你已经认出这东西了。”乔锦舟缓缓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针筒，“这几支吐真剂是当年从你们塔曼康的某个小队手里缴获的。后面我们改良了一下，混合了高浓度的信息素和神经毒素......” 他顿了顿，看着俘虏眼中迅速扩散的绝望，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解释：“它会放大你的感官，尤其是痛苦，和对信息素的敏感度。换句话说，就算我只是释放一丝信息素……那种疼痛都会像是每根骨头被碾碎一样。最后，你会在极度的痛苦中说出实话！” 俘虏下意识地想向后退去，手却被乔锦舟的鞋底狠狠碾压着，让他动弹不得。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乔锦舟没有理会，精准地将针剂注射进对方腺体的位置。 俘虏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瞳孔骤然放大。 起初是几秒钟的死寂，随后便不受控制地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要呼吸。 “不...不行！” 他紧紧掐住自己的喉咙，青筋在额头和脖颈处暴突，眼睛充血，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在雪地里洇开一小片污渍。 乔锦舟嫌弃般撤回脚，随即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观察着俘虏的反应。 大约三十秒后，对方的痉挛渐渐平息，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湿透，眼神涣散，呼吸急促而不规律。 “现在......”乔锦舟再次开口，混合着他刻意释放的信息素，直接冲击着对方脆弱的神经中枢，“告诉我，昂诺斯少校被带去哪儿了？” 俘虏的嘴唇颤抖着，想要紧抿，却无法控制面部肌肉，眼睛也不受控制地瞟向东南方向，可残存的忠诚还在做最后挣扎，“我.....我不知道......” 乔锦舟唇间溢出一声不耐烦的气息，紧接着特级alpha的信息素如同破闸的河流，冲击着俘虏的腺体。 “啊啊啊—！” 惨叫声撕裂了林间的寂静，俘虏在雪地里疯狂翻滚，他双手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和腺体位置，指甲深深嵌进皮肉，划出道道血痕。 “东南方向......”他终于崩溃了，他语速极快，像是要把所有话倒出来以结束痛苦，“安吉泰山脉......主峰东侧背坡......地下三层！！” “主峰东侧....”金雕走到乔锦舟身边，皱着眉压低声音道：“老大，我记得那是塔曼康的老窝啊。不说守卫人数和火力布置，单单是‘毒貘’武器阵列就可能全方位覆盖……” 乔锦舟知道金雕在担心什么，但他脸上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他站起身，摘掉沾染了血迹和雪水的手套，随手扔在雪地里，继而又接过成卓递来的新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他按下耳麦：“杨毅。” 几乎下一秒，远在伽马基地的杨毅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我在。” “我传一个坐标给你，用我的秘钥，开启‘雷霆’的最高权限。”乔锦舟的声音不高，却在呼啸的风雪中清晰得可怕，“进入一级待命状态，随时准备进行精准打击。” 耳麦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锦舟，你应该清楚‘雷霆’是什么。”杨毅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声音罕见地紧绷，“那可是搭载了核弹头的洲际弹道导弹，一旦它从我们的海平面发射，伽马基地的坐标就会立刻暴露在至少六个大国的战略预警雷达上……” 后面的话杨毅没有说出口，但乔锦舟心里清楚。 暂且不说“雷霆”单枚造价高达3亿美元，它一旦发射，伽马基地就会立刻成为全世界的头号公敌，而他乔锦舟也会成为点燃战争的众矢之的！ 这一切的一切，就只是为了一个人。 第123章 真的值得吗？ 杨毅很想这么问，但他也知道这个问题问出口后，会得到什么答案。 通讯频道突然静默，而这一刻，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 天空之上，细密的雪沫变成鹅毛大雪，无穷无尽地，落着...... “执行命令。” 四个字，斩钉截铁。“值得与否”，已有了答案。 “……是。” 杨毅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 他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更多劝阻。 因为他是u1小队的副队长，更是最懂乔锦舟的人之一。 他明白，当乔锦舟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一切已成定局。 通讯切断。 乔锦舟转过身，面对着u1小队的成员们。风雪卷起他黑色作战服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抬手，将额前几缕被雪水打湿的黑发向后捋去，那张混血俊脸在雪光映照下，深邃的立体。 “全员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目标只有一个，把昂诺斯活着带出来。” “是，老大！” 服从与信任的回应，回荡在风雪中。 乔锦舟嘴角扯出一抹近乎狂气的弧度。 与全世界为敌又怎样？反正他是“画家”，一生都在追求刺激。他早就是所有国家眼中的头号恐怖分子了，也不介意再为这个称号添把火。 十分钟，精确得如同秒表。 乔锦舟他们回到了维拉利小队驻扎的前进基地外围，他们并未进入警戒区，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东南侧一片被厚重积雪覆盖的树林里。 老三和金雕快速上前，徒手扒开一处雪堆，露出底下伪装的防寒帆布。 掀开后，赫然是一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 u1小队原先的位置距离安吉泰山脉的主峰太过遥远，加上又下起大雪，徒步前行显然不太可能，所以他们只能先行回来，乘坐他们之前越境时藏在这里的直升机。 乔锦舟率先登上舷梯，钻进驾驶舱后座，其余队员鱼贯而入。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旋翼开始缓缓旋转，然后轻盈离地。它如同一只潜伏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入风雪中，在峡谷内低空静默飞行。 第132章 “u1小队收到回话！请立刻报告你们的坐标！” 机舱内，没一个人说话，但所有人耳麦里却都回响着制式化的语调，一遍遍重复着，锲而不舍。 那是来自京海官军方的联络频道，可这明面上的催促，实则不过是演给阿伯塔亚官方和国众联盟看的一出戏。 毕竟u1小队暗地里受雇于京海，是为了清剿游走在边境线的塔曼康成员，和摧毁“毒貘”，因此对乔锦舟他们这种私自越境的行为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吵死了。”乔锦舟偏了偏头，黄绿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不耐，“金雕，把频道掐了。” “明白。” 金雕手指在控制面板上一划，那头的话语戛然而止，机舱内顿时只剩下纯粹的螺旋桨切割空气的噪音。 虽然乔锦舟知道这是必要的程序，但京海方面呼叫得实在太频繁，聒噪得让他心底那点莫名的沉郁越发浓重。 “老大...”老三忽然开口，声音在通讯器里显得有些沉闷：“是不是太顺利了？总觉得像是有什么陷阱.......这...按理说从gfn小队嘴里撬出东西来，可没那么简单的啊？” 金雕嗤笑一声，指尖在战术面板上敲了敲，语气带着点惯有的调侃，却没有半分放松：“连你这脑子都察觉不对劲了，老大会不知道吗？” 乔锦舟不置可否，他微微侧身，透过舷窗望向窗外。 风雪混沌，远处山脊线上是一片死寂的暗蓝。 “蛇在泥地里爬行的时候会留下痕迹。”小队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而来，乔锦舟从窗外收回视线，一字一顿直盯着老三的脸，“别人以为那是它不小心暴露了行踪，实际却是引诱猎物上钩的把戏。”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头的枪身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但你却拿它毫无办法，毕竟它的巢穴里藏着你最在意的东西。” 机舱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听懂了，埃尔文早就张好了网，等着他们撞进来。 乔锦舟眉梢微挑，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怕了吗？这次的任务，可比以往凶险多了。即便是我，也不一定能保证全身而退。” 安吉泰山脉主峰是塔曼康经营了二十多年的老巢，因为有完整的实验体系和“蚁后的巢穴”，所以守卫人数和武器布置，都不是爱博里那个小据点可以相比的。 就算是有昂诺斯带领的维拉利小队，加上无比周密的行动计划，也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过去几年间，阿伯塔亚联合周边国家，至少派出了六支精锐小队尝试突袭，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踪，连尸体都找不到。 所以乔锦舟才让杨毅开启“雷霆”的最高权限，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同归于尽。 和昂诺斯一起长眠在雪山下，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乔锦舟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挂着浅笑。 “怕个鸟！”老三狠狠啐了一口，尽管没人看得见他面罩下的表情，“这些年跟着老大出生入死这么多次，还差这一回吗！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金雕没接老三的话茬，但点了点头，随即便看向窗外。 他八岁时被患有精神病的母亲拉着一起自杀，被邻居所救后一直在福利院长大，后来到了年龄被征召进入部队，加入u1小队之前，他的人生就像一片飘零的落叶，没有根，也没有方向。 是“画家”捡到了在战场上奄奄一息的他，那么伽马基地就是他的家，他也无条件服从命令。 成卓和阿亚兹也都没有说话，他们只低下头认真地检查装备，算是无声地回应。 直升机下方是越发狰狞的山体轮廓，安吉泰主峰已经近在咫尺。 “老大，”后舱传来成卓的声音，这位年轻的omega正透过舷窗，凝神望向东南方向。他的兽型是虎雕，拥有鸟类中顶级的远距离视力，即使在这样恶劣的天气和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能捕捉到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 “距离大约两千米，主峰东侧背坡有一片近乎垂直的岩壁，岩体颜色有细微的不连贯……应该是一个经过伪装的洞口。” 成卓将他看到的情况如实告诉给众人，跟杨毅发来的情报上，塔曼康基地入口的坐标一致。 金雕核对无误后，看向了乔锦舟：“老大，怎么说？硬闯还是绕过去？” “绕？” 乔锦舟眼皮低垂，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他缓缓握紧拳头，又一点点松开。 一种滞涩感包裹着腺体，无法调动力量兽化，估计已经进入了“毒貘”的覆盖范围。 冷酷的笑意霎时攀上他的嘴角。 看来没找错地方。 乔锦舟抬眼，轻笑一声，“人家都把红毯铺到脚下了，绕有什么意义。我在就说过了，从我们踏进安吉泰山脉开始，每一步都在埃尔文的预料之中。” 话音未落，他突然抬手按下耳麦，切换至另一个加密频道，语调瞬间变得冰冷：“s2小队，按照先前发送的坐标，发射两枚巡航导弹。” “s2收到。坐标已确认，导弹预计九十秒后发射。” 这次来到京海，似乎是早有预见这种情况，乔锦舟破天荒的带了两支小队。 除了身边的u1核心，伽马基地的另一支精锐小队s2，被他预先部署在京海边境线附近，携带重型武器，任务就是在他需要时，提供决定性的远程火力，并在必要时撕开接应通道。 乔锦舟下达完命令后，眼底寒光一闪，视线重新扫过机舱内的众人：“等导弹支援一到，直升机立刻降低高度，贴山脊飞行。阿亚兹、成卓你们按老规矩抢占制高点，金雕释放侦查无人机，老三准备炮火覆盖入口外围！” “收到！” 没过多久—— 遥远的天空中，传来几乎被风雪吞噬的尖啸。那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高频振动掠过大气引发的压迫感。 小队众人透过舷窗，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东南方的天际。 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们知道，那两枚巡航导弹正以超过三马赫的速度疾驰而来。 “轰隆隆——！！！！” 下一秒，先是一声沉闷的的巨响，紧接着是两次更为剧烈的爆炸！ 整片山体似乎都为之震颤，冲天的火光在数千米外爆发，将周围的山脊和天空映得一片惨白！ 剧烈的冲击波席卷而来，机身在猛烈的晃动中压低高度，贴着陡峭的山壁穿行，爆炸的余波几乎要将机身掀翻。 好不容易，起落架重重砸在积满厚雪的平台岩石上，滑行了一段，溅起漫天雪雾。 螺旋桨尚未完全停转，舱门已被猛地拉开！ 阿亚兹和成卓率先窜出，几个翻滚便消失在高处的几块冰岩之后，狙击枪和观测镜迅速架设，他们埋伏的位置过于刁钻，敌人无法轻易捕捉到。 第124章 这个季节的安吉泰山脉寒风刺骨，气温在零下四五十度以下，但那场爆炸，瞬间将那片区域的积雪汽化，腾起大团大团的白雾！反倒让周遭的温度稍稍升高了些。 乔锦舟是最后一个踏出舱门的，暴风雪裹挟着爆炸后的硝烟味扑面而来，额前的黑发被吹得有些凌乱。 而他却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与此同时，基地地下三层的餐厅内，导弹爆炸的冲击波透过厚重的岩层传来，整个房间都在微微震颤，水晶吊灯不停地晃动，房顶不停有灰尘簌簌落下。 古德脸色骤变，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回事？有人闯进来了！？” 第133章 古德的话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但又迅速被更深的死寂吞没。 沈星翊的身子微微一晃，下意识地扶住餐桌边缘。他紧抿着唇没有说话，但眼底闪过的复杂忧色，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这炮火的威力，绝不是普通部队能拥有的。 是阿伯塔亚官方终于下定决心，不惜代价联合多国力量进行强攻，还是...锦舟那孩子来了？ 沈星翊心里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唯独没有往乔席身上想过。 尽管塔曼康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基地都是由埃尔文代管，但自毁密钥始终攥在那个alpha手里。 沈星翊太了解乔席的性格了，一旦他察觉到任何失控的迹象，他肯定会按下自毁按钮，让整个基地与所有秘密一同埋葬。 “呃—！”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的闷哼将众人探寻的目光牵引了过去。 埃尔文脸上的笑意加深，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冲击波再次袭来瞬间，昂诺斯的浑身都绷紧了，手臂和腿部伤口处埋嵌的金属棒，突然毫无预兆地张开无数细小的尖刺，狠狠扎进周围的血肉里。 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刺激的昂诺斯冷汗直流，他死死咬住牙关，下颌线绷得极紧，紧接着深褐色的眼眸锐利地抬起，直视主位上的埃尔文。 他清楚，这金属棒的机关绝非意外触发，一定是让埃尔文忌惮的人来了，才会让他忍不住控制住自己这位人质。 “呵呵...” 看着鲜血再次将昂诺斯身上的作战服浸染，埃尔文的眼里闪烁着兴味以及冰冷恶意的光芒，他指尖在餐桌边缘的按钮上轻轻一按。 “嗡——” 轻微的电流声响起，餐厅墙壁上，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亮起，基地外围的卫星影像被切割成十几块清晰地投射着。 而屏幕正中央，就是刚刚遭受过巡航导弹打击的区域。 硝烟尚未完全散尽，融化的雪水和翻起的焦黑泥土混杂在一起，蒸腾着热气。 随着镜头迅速切换、拉近、放大...... 不远处的山坡上，一道黑色的颀长身影正迎风而立，英俊的面孔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有些朦胧。 似乎感受到了镜头的窥视，那双墨绿的眼眸突然扫了过来，嘴角噙着一抹放肆的笑意。 “乔锦舟……” 昂诺斯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是担忧，是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 是他。 果然是他。 那个疯子......还是来了。 明明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还要来？！ 他刻意留下的定位器，那个混蛋难道没懂吗？！ 伤口的疼痛还在持续，昂诺斯蹙了蹙眉，转头狠狠瞪向埃尔文：“他怎么会这么快知道这个地方的？是你把他引过来的！？” 埃尔文恍若未闻，他的目光还凝固在屏幕上那张年轻张扬的面容上，与记忆中某个温婉身影隐约勾连着丝丝缕缕的痕迹...... 太像了。 “吉娜......” 一句极轻的，仿佛梦呓的声音，从埃尔文唇间逸出，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腔调，与他此刻阴冷的表情形成了骇人的反差。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屏幕前，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屏幕上乔锦舟的脸，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二十多年前...... 斯埃德工业研发部，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实验台上，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那时的吉娜，还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扎着简单的马尾，眼睛满是对技术热爱的星光。 “埃尔文，你看，这个设计可以大大提升射击精度，而且重量更轻，士兵们携带起来会更方便。” 吉娜是那么的特别。 一个劣质omega，在这个看重等级，尤其是omega生育价值的社会里，本该处于边缘。可她凭借惊人的天赋和刻苦，硬生生在斯埃德工业的顶级研发部门站稳了脚跟，甚至成为核心项目组的成员。 她从不因自己的等级自卑，也从不利用omega的身份获取便利，她只是纯粹地热爱着她的事业。 那时的埃尔文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作为同期天赋异禀的科研人员，他以为两人会是天生的一对。 直到……乔寒出现。 那个特级黑豹alpha，斯埃德工业的继承人，像一道耀眼却傲慢的光，闯入他们的世界。他轻而易举地吸引了吉娜全部的注意力，他拥有的家世、等级、权利，都是埃尔文望尘莫及的。 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吉娜眼中对研究的热忱，转向对那个alpha的爱恋...... 看着两人并肩讨论的身影，看着两人走入婚礼的教堂，看着两人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相视而笑，嫉妒的毒蛇在埃尔文心底疯狂啃噬。 这个时候，他遇到了同样对乔寒心怀不满的乔席，二人一拍即合，密谋了那场爆炸。 明明当初只想除掉乔寒的...... 为什么....为什么吉娜会出现在爆炸现场...... 那日火光冲天，浓烟遮掩住了整个实验基地的上空，他呆呆地站在远处，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干了，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一切都毁了。 被他，也被乔席。 从此，他的世界只剩下灰烬和仇恨...... “吉娜你看，你的儿子长大了....”埃尔文缓缓摘下了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单片金链眼镜。他低下头，用指腹反复地擦拭着光洁的镜片，“和你一样，会为了所谓的，虚无缥缈的爱情奋不顾身。” “可惜啊.....”他将眼镜慢慢戴回，金链垂落在肩头，镜片后的眸子精准地锁定了屏幕上仍在肆虐的炮火，“他最后也要走上和你一样的路......” 这轻飘飘的话语，却狠狠刺中了沈星翊和昂诺斯。 “够了...” 沈星翊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他疲惫的闭上眼睛，长叹了口气。 他太累了。累于背负秘密，更累于看着无辜的下一代，再次被卷进这血腥的复仇漩涡。 他以为自己的沉默，是保护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护住那点关于家的假象。 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改变。 沈星翊看向埃尔文，声音清晰而稳定，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埃尔文，收手吧。” “我会留下，你放昂诺斯离开。” “我们这一代的恩怨，就此结束吧......” 沈星翊决定了，他要用自己这具因过往罪孽而变得沉重不堪的躯壳，作为祭品，来填平这长达二十多年仇恨。 吉娜与乔寒的惨死，乔锦舟被蒙蔽的童年与如今深陷的险境…… 还有眼前这个，只是被无辜卷入，也是乔锦舟心之所系的年轻alpha。 如果他的死去，能换来这些荒唐的戛然而止，能让他珍视的亲人平安活着…… 那么，这或许是他这个共犯，所能做出的唯一、也是最后的赎罪。 昂诺斯猛地转头看向沈星翊，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omega，开口所求竟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终结， 餐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忽然，埃尔文轻轻“呵”了一声。 “......就此结束？” 埃尔文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语调怪异地上扬。随即，他开始疯狂地大笑起来，比方才的爆炸余波更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结束！你说结束！？” 埃尔文笑得几乎要喘不过气，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我浑浑噩噩过了二十多年，每一天，每一夜，我都活在那场爆炸的回响里，活在失去吉娜的痛苦里！我费尽心思谋划了二十多年！伪装、算计，背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眸里翻涌着血丝与偏执，“我把自己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就是为了这一天！如今，你却跟我轻飘飘说一句，结束.....？” 埃尔文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疯狂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平静，仿佛在面对一个将死之人，落下最后的审判：“你的命，从一开始，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第125章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只能这样阻止你了。” 沈星翊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探入衣襟，掌心攥着一物，缓缓抽出后，快速对准了埃尔文。 当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埃尔文眼神愣了一瞬。 那是一柄象牙制的袖珍手枪。 “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埃尔文冷笑，指尖微微一动，餐厅暗门突然打开，几名塔曼康的精英守卫端着枪冲了进来，枪口齐齐对准沈星翊和昂诺斯。 “你要的是乔席的痛苦，可昂诺斯和那孩子是无辜的。” 沈星翊见状，握着枪的手依旧娴熟坚定，完全没有初见时那种清冷的模样，“埃尔文，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放他走，要么…… 我们二人在‘他’赶来前就同归于尽。” 昂诺斯刚想开口阻止，却被沈星翊投来的眼神制止。 埃尔文的身子顿住了，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沈星翊的决绝超出了他的预料，没想到这个被乔席娇养多年的 omega，骨子里竟藏着如此狠烈的韧性。 第134章 沈星翊端枪指着埃尔文的心脏位置，然而他站在那里，在数道黑压压的枪口下，却显得那挺拔清瘦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 餐厅里此刻死寂得能听见，水晶吊灯上方残留的震颤声，且细碎的灰尘还在从雕花穹顶簌簌落下。 塔曼康的守卫们端着枪，戴着信息素隔离面罩，只露出一双凌厉决绝的眼睛，他们就等埃尔文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虽然他们名义上是塔曼康的士兵，本该听命于乔席，可埃尔文经营塔曼康数十年，早已暗中埋下自己的势力与后路。 气氛又一次僵持住了，昂诺斯坐在餐桌对面，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此刻的他手臂和腿部的伤口都在渗血，金属棒埋嵌处的皮肉肿胀发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 但昂诺斯顾不上这些，他视线时不时扫向墙壁上的电子屏幕—— 那里，乔锦舟的身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呵呵....” 埃尔文看着沈星翊脸上浮现的决然，忽然笑了。 “我倒是小看你了，donna。” 他知道沈星翊最厌恶这个称呼，却还故意拖长了尾音， “你以为，用这把玩具，就能威胁的了我？” 沈星翊眼神直勾勾地，脸上不辨喜怒，“少废话。放他走。” 埃尔文毫不畏惧地向前迈了一步，“我赌你不敢死。”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锁定沈星翊的脸，但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不远处。 古德缩在角落，抱着笔记本电脑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正偷偷在自己右手腕表上快速敲击着，指尖的动作细微而规律，似乎是摩斯密码，正在向谁发送着信息。 埃尔文对此视若无睹，他当然知道古德是在给谁发信息，他就是故意的。他需要让乔席知道，沈星翊在这里。 沈星翊的呼吸微微急促。 埃尔文说得对，他的命是他最后的筹码，不能轻易使用。 但他的目的本就是争取时间，万一有什么变数呢...... 昂诺斯察觉到沈星翊眼底动摇的神色，心下一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所有人都在为他争取生机，可他却只能坐在这里，像个废物一样看着..... 昂诺斯咬紧牙关，眼眸里掠过一丝不甘心，他试着再次调动腺体的力量，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寂，和伤口处更加剧烈的疼痛。“毒貘”覆盖的效果还在，他的兽化能力被彻底封锁。 该死…… 昂诺斯的目光再次扫过屏幕，u1小队几人逼近被炸得一片狼藉的洞口。 乔锦舟正抬手似乎准备下达突入指令时—— “嗖——嗖嗖——！” 凄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天际传来！那声音尖锐刺耳，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只见屏幕里，突然闯进几个高速移动的光点，昂诺斯定睛一看，竟然是数枚拖着炽白尾焰的导弹！它们精准地覆盖了u1小队所在的区域以及他们身后的直升机停靠点！ 这一刻，昂诺斯的心脏几乎停跳！ 是空对地导弹！从武装直升机上发射的！ “轰——！！！！”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整片屏幕染成刺目的赤红！冲击波掀起的雪雾和泥土像巨浪般拍向四周！ “锦舟！！” 沈星翊沈星翊失声惊呼，猛地向前一步。 就在这时，埃尔文动了！ 他的速度快如鬼魅，红色长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直扑沈星翊！作为优级红尾蚺alpha，埃尔文最擅长的就是瞬间爆发和近身绞杀！ “小心——！” 昂诺斯嘶声大吼，他挣扎着想要站起，但腿上的剧痛让他再次摔倒在座位上。 沈星翊瞳孔骤缩，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炸响！ 但埃尔文在子弹出膛的瞬间偏转了身体，子弹擦着他的耳际飞过，直挺挺地嵌进了他身后的墙壁里。 等沈星翊回过神来时，埃尔文已经欺身而至，他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沈星翊握枪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沈星翊痛呼出声，腕骨被生生拧断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象牙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摔在远处的波斯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过是乔席养了二十多年的金丝雀，就别拿这么危险的玩具了。”埃尔文贴近沈星翊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这些年，我一直在幕后出谋划策，让你忘了我是个优级alpha了？” 沈星翊奋力挣扎，但埃尔文的力量哪是他一个omega能够匹敌的。 那双手如同铁钳，牢牢禁锢着他断裂的手腕和另一只手臂。属于优级alpha的信息素瞬间弥漫而出，强势地压迫着他的感官。 被永久标记过的omega对伴侣之外alpha的信息素有着本能的排斥，沈星翊只觉得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放开……我……” 他咬着牙，眼前阵阵发黑，奋力地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 “埃尔文！你疯了吗？！那是吉娜唯一的儿子！！” 他以为这是埃尔文的埋伏，以为这个疯子为了报复乔席，连自己一生挚爱的吉娜的血脉都要斩草除根。 “别装傻了.......”埃尔文低笑，手指缓缓收紧，指甲几乎嵌入沈星翊手臂的皮肤，“你应该猜的出来这是谁的手笔！嗯...那家伙来了......” 沈星翊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不似作假，“什么意思！？” 古德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哆嗦，腕表上的敲击动作停了下来。他呆呆地看着屏幕，又看看埃尔文，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不是埃尔文？ 沈星翊愣住了，大脑短暂的空白。 而此时，昂诺斯却已经无心听两人说了什么，他再次猛地站起，仿佛忘记了腿伤传来的剧痛，瞳孔紧缩成一点。 看刚才导弹发射的轨迹和威力，绝对是专业级的军事打击！ 这里是塔曼康的地盘，这种规模的空中火力覆盖很容易伤及自身……倒更像是正规军的作派。 难道是阿伯塔亚军方终于出手了？ 不！不对，时间不对，而且他们不会这么精准地只攻击乔锦舟所在的位置…… 电光石火间，昂诺斯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接下来埃尔文却直接给出了答案。 “乔席。”埃尔文缓缓吐出这个名字，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来了。” 众人重新看向屏幕，爆炸的烟尘渐渐散尽，卫星画面和几个尚未被完全摧毁的监控探头传回的破碎影像开始重新拼接出惨烈的现场。 原本u1小队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了数个巨大的弹坑，然而不远处，在被刚击落的直升机残骸旁，几个迅捷的身影正在移动！ 为首的正是乔锦舟，虽然左侧脸颊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缓缓渗出，但不久后就渐渐愈合了。 他还活着。 昂诺斯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下了一点点，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笼罩。 眼看不远处天边至少还盘旋着五架武装直升机，乔锦舟接下来的处境只会更加凶险....... 沈星翊明显松了口气，反观埃尔文的表现有些奇怪，他紧拧的眉头有稍稍放松的痕迹，但随即像是被激怒了似的，伸出另一只手，朝着沈星翊的脖颈抓去，目标赫然是他脖间的护颈。 只要没了护颈，沈星翊在他的信息素下根本撑不过1秒。 “嘶 ——” 护颈被硬生生扯下，沈星翊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断裂的皮革划过脆嫩的肌肤，温热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直接染红了沈星翊的绸衫领口。 就在埃尔文得逞后准备释放信息素时，突然听到一声锐响。 第126章 那声音很轻微，像是从消音器传来的闷响，但在这寂静的餐厅里却清晰可闻。 紧接着，埃尔文就感觉到一阵剧痛从右臂传来。 “呃 ——！” 他闷哼一声，低头看去，只见一颗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右臂。猩红的血液正从弹孔中汩汩涌出，迅速为他的红色长衫更添一份艳红。 埃尔文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不仅是他，就连四周的守卫也不约而同的转身，提枪对准了那道颀长的身影...... 第135章 迟来的警报响彻整座基地，似乎是演练了多次这样的场景，没有人惊慌失措，没有人在原地等待指令，所有还活着的塔曼康成员都在同一时间开始行动了。 地下整整两层的实验区中，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迅速将培养皿中的腺体移入便携式恒温箱，而塔曼康的士兵们则早已演练过千百遍的队形涌向各条通道支援。 基地坐标已暴露，且外部火力足以威胁核心区域。 这是最高级别的撤离警戒。 一个年轻的士兵在疾行中转头看了眼走廊尽头，那里通往“蚁后的产房”。 他有个omega弟弟，三年前被塔曼康从边境村庄掳走，他四处寻找，最后自己也成了组织的一员。 三年来，他见过无数被押送往产房区的omega，有的年轻，有的憔悴，有的已经麻木到不会哭泣。他在那些人流中一次次搜寻，又一次次失望。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天，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以带着弟弟逃离这个地狱的机会..... “赶紧走！” 正想着，他肩头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在前面的战友背上。 推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老兵，眼神冷得像冰，“想死在这儿吗？还是说...你想叛逃！” 年轻士兵的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看到老兵手中紧握的冲锋枪，想起那些试图反抗或逃跑的人被当众处决的场景，喉咙发紧，没敢再回头。 “砰—！” 通往“蚁后产房”的闸门在身后完全闭合，发出沉重的闷响，彻底隔绝了那片永远无法抵达的名为“救赎”的海...... 餐厅内，数百人的撤离脚步与重型装备拖行，让这个位于地下三层的空间再一次剧烈震动起来。 水晶吊灯晃得愈发厉害，细碎的玻璃碴子从天花板上掉落...... 突如其来的意外并没有让埃尔文诧异，反倒这场面像是他内心期待了许久的。 只见他中枪的那只手低垂着，鲜血顺着衣摆缓缓滴落在地毯上，晕出一个个越来越大的血斑。 子弹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可他像是毫无知觉，甚至还抬起完好的右手，用指尖轻轻抹了抹嘴角溢出的血丝。 随后那张沾着血渍的脸上，猛然绽开疯狂的笑意。 “比我预想中来的要快啊。” 周围的塔曼康士兵早已形成合围之势，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被围在中间的身影。 那人一手举着还冒着白烟的手枪，枪口余温未散，另一只手缓缓取下脸上的黑色面罩，露出一张两鬓斑白却依旧锐利的面容。 正是乔席。 人群里唯一没有带着面具的士兵，走到埃尔文身边，躬身道：“先生，都准备好了。” 约德将配枪递到埃尔文手中，接着侧身挡在埃尔文斜前方，形成半护卫姿态。 此刻的乔席被一队精锐包围，表情却没有丝毫动摇，他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那双眼睛透着冰彻骨髓的冷硬，扫过埃尔文时，如同在打量一件毫无价值的弃物。 昂诺斯眸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早已将周遭的一切纳入眼底。 他清楚，乔席的出现打破了埃尔文的掌控，而他挣脱束缚的机会或许就在此刻。 他的手指悄悄在桌下活动，目光飞快掠过餐厅的每个角落，最后视线定格在不远处，静静躺在地毯上的那把象牙手枪。 “竟然混在了士兵里......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心急。” 埃尔文托起受伤的手臂，缓缓站直身体，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沈星翊，语气轻佻带着几分刻意的挑拨，“就这么在乎你的omega吗？哦，不对——” 他猛地抬眼，直视着乔席，一字一顿道：“你的野心，比这个omega 更重要。” 乔席握着枪的手，纹丝不动，看向埃尔文时，脸上也没有半分波澜。 “埃尔文，你话太多了。” 乔席这句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沈星翊闻言，身子猛地僵直，他用那双清冷的眼睛望向乔席，眼里不是质问，不是控诉，甚至不是哀伤...... 野心。 没错，的确是野心。 乔席为了斯埃德工业的继承权，与埃尔文谋划当年的那场爆炸，除掉了自己的亲哥哥乔寒。甚至为了摆脱自身优级 alpha 的桎梏，一步步建立起塔曼康这个罪恶的帝国，用无数高阶 alpha 和 omega 的性命，铺就他迈入特级 alpha 的道路。 “哈哈哈哈——” 埃尔文笑得肩膀都在发抖，血从枪伤处涌得更急，他喘息着，眸里闪烁着近乎残忍的愉悦，“这么说，你是承认了？你承认亲自来到这儿不是为了沈星翊。而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比如杀了我....或者是杀了乔锦舟......” 埃尔文的声音戛然而止，不过从他的眼神中不难判断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昂诺斯的目光掠过沈星翊的脸。 那张从未染过风霜的脸，此刻褪尽了血色。那截从衣领中露出的脖颈，被乔席标记的疤痕在冷光下泛着淡粉，但此时看起来更像是耻辱的印记。 这样一个为了权势可以不择手段，为了野心可以手染至亲鲜血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 omega，放弃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 想明白一切的沈星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握紧，密密麻麻的疼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但心底深处却又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释然。 从踏进餐厅的那一刻起，这个与他相伴了近三十年的alpha，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在这座金丝牢笼里，扮演了二十多年的菩萨，闭眼不看窗外的血海，掩耳不闻地狱的哀鸣。 终究，是迎来了报应。 埃尔文将他的沉着看在眼里，笑容更加灿烂，也更加阴冷，“听好了，沈星翊，当他需要野心和你之间做选择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会选野心。他不爱任何人，只爱权势！毕竟他抚养乔锦舟，教他格斗，教他枪械，也不过是因为乔老的威胁而已。” 周遭空气刹那静止，昂诺斯和沈星翊都愣住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36章 “你不知道？” 埃尔文挑眉，那表情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一种筹备多年终于揭开谜底的舒爽。 他转向沈星翊，慢条斯理地说：“也是，连生养他的父亲都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身为伴侣的你，又怎么会了解他。” 话音落下，他刻意停顿了瞬，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餐桌对面的昂诺斯，随即突然问道： “当年乔寒夫妇死后，斯埃德工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谁？” 沈星翊没有回答，但他心里清楚。 是乔锦舟。 乔寒死了，乔席只是第二顺位。乔宗铭还在世，他可以越过次子，直接将继承权交给嫡长孙。 昂诺斯默不作声地在椅子上坐着，眼眸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过。 乔席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当年试验室爆炸后，乔老把小豹子接到自己身边养了三个月。” 埃尔文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那三个月里，他联系了欧洲最顶尖的安保公司，设计了一整套监护方案。” 沈星翊的呼吸凝滞了，他渐渐地，开始明白了。 “那三个月里，乔席一步都没有踏进过乔老的公馆。他刚死了大哥，全欧洲都在猜测他什么时候会正式成为继承人，可乔老偏偏不松口。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星翊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的他因为攥紧的拳头太过用力，指甲已经深深嵌进掌心。 “因为乔老不相信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乔寒死得太过巧合。实验室爆炸，监控损毁，所有关键证人当场死亡.....只剩下乔席，活得好好的，毫发无伤，甚至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主持善后。” 埃尔文轻笑一声，“可乔老没有证据。但他是乔老......他不需要证据。” 昂诺斯听到这里，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曾在多年前见过乔宗铭一次，是跟随哥哥出席某个晚宴，那个年过七旬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被推过宴会厅，沿途所有人都起身致意。 第127章 为什么连乔宗铭那样的存在，都会对自己的儿子心存忌惮？ 因为有些人只需要活着，就足够危险了。 身为斯埃德工业帝国的掌权人，他的直觉是很可怕的，他知道这个次子，不像长子那样让他安心。 “于是乔老做了一个决定。” 埃尔文说着，突然停下来，偏头看向乔席。 这下，那个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乔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快的光，但他依旧没有说话。 那天，乔宗铭把自己的二儿子叫到了书房。 没有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埃尔文缓缓道：“第二天，乔席就把小豹子从公馆接回了自己家。” 从此，小豹子的生活里没有了祖父，只有叔叔。 叔叔教他格斗，教他枪械，教他如何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来。 “乔老说小豹子是乔寒唯一的血脉。” 埃尔文的声音压得很低，模仿着某个苍老而威严的声线，“他让乔席把小豹子养大。他活着，乔席依旧是乔家的老二。但如果小豹子出了任何意外——” 他停顿，嘴角弯起一个锋利的弧度。 “乔老会亲自送他这个二儿子下去陪他大哥。” 话音落下，餐厅里一片死寂。 连头顶的水晶吊灯都停止了震颤，仿佛连这座建筑都在屏息聆听。 昂诺斯默默听着一切的真相，心里并没有泛起太大的涟漪，身为费尔迪特家族的小少爷，他深知大家族里的阴谋诡谲。 以往都是由哥哥替他挡下，如今近距离接触到，才发觉远比想象的更残酷。 乔锦舟，你应该也累了吧。 从小活在算计里，活在随时可能被牺牲的阴影里。 你以为的亲情，不过是筹码；你以为的庇护，不过是囚笼。 可你还是长成了那样的人。 那样耀眼的人。 昂诺斯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伤口处的疼痛还在继续，但此刻他想的不是如何逃脱，而是—— 他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墙壁上的电子屏幕。 画面里，乔锦舟正独自冒着漫天的弹雨，迅速朝着基地入口逼近。 而此刻，上空的一架直升机正准备再次发射导弹...... 昂诺斯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所以，沈星翊。” 埃尔文的声音，将昂诺斯的思绪再次拉了回来。 “你以为这些年乔席对你的好是为什么？他真的爱你吗？” “闭嘴，埃尔文！” 一发子弹擦着埃尔文颊边的发丝射来，狠狠钉在他的脚边。 弹头嵌进地毯里，冒着若有若无的硝烟。 埃尔文满不在乎，他微微勾起唇角，眼里满是嘲讽。 “那时候乔席跟我说.......”埃尔文继续说，像是完全不在乎正指着自己的枪口，“他说特级爪哇孔雀omega极其稀有，生出的后代也会是高阶。你被塔曼康抓来后，他一次都没让人碰过你......” 埃尔文歪了歪头，“你以为是他大发慈悲，或者真的是对你一见钟情了吗？而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在为自己找后路了。” 沈星翊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抬起头，看向乔席。 而乔席终于在踏进这方空间后，第一次迎上了沈星翊的目光。 这次，沈星翊在那冰冷的面容底下，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那是某种被戳穿后，懒得再伪装的疲惫。 “这么多年，塔曼康的生意越做越大，腺体交易、武器走私、佣兵派遣……明面上归我管，实际上每一笔账都要经过乔家的洗钱渠道。你以为他乔席是什么人？他可以背叛家族，背叛亲人！但不能真的让自己变成国际通缉犯。” 埃尔文微微俯身，像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学生。 “他留着你的命，是为了有一天，当所有的罪都需要一个人来承担的时候.......他可以把这一切，都推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星翊的脸色苍白如纸。 不是因为他信了埃尔文的话。 而是因为他想起无数个深夜，乔席将他拥在怀里，一遍遍摩挲他的发顶，用那种低沉而疲惫的嗓音说：“星翊，我这一辈子都会爱你、保护你。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救赎.......” 他信了。 他信了三十年。 “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星翊的嗓音颤抖的可怕，像风中残烛。 乔席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望着他。 “我问你，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星翊提高了声音，带着绝望，带着数十年信任被碾碎的剧痛。 乔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重要吗？”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星翊怔住了，随后身猛地晃了一下。 他看着乔席。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真正地看向这个与他相伴数年的alpha。 男人的侧脸轮廓依然冷硬如刀裁，两鬓的斑白却比去年更多了。 他在老。 沈星翊忽然意识到。 而他自己也老了。 可笑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近三十年，却从未真正走近过彼此。 “我让锦川学了法律，你根本不会有事。” 乔席的话听上去像是解释，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星翊猛地抬起头。 他那个沉默寡言的儿子，那个从小就被送往国外读法律，几乎没在家里待过几天的孩子。 原来...从他还没出生开始，就已经被父亲安排好了未来的路。 “所以这也是你实现你野心的一环.......”沈星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双腿发软的后退了几步，直到撞上桌角，才勉强撑住身子，“你利用了所有人，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沈星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滑过那张保养得宜，却在此刻苍老了十岁的脸。 “你太可怕了……你真的……太可怕了……” 第137章 “埃尔文，既然你知道这些事，想必都是我父亲亲口告诉你的了。”乔席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冷笑，“我也不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打算背叛我的，总之——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说完，乔席望着泪流满面的沈星翊，他表情没有变化，眼神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星翊。”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是三十年来惯常的温柔。 “过来。到我身边来。” 明明被包围的是乔席，但他却依旧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场他可以随时叫停的游戏。 沈星翊的肩膀还在剧烈地颤抖，他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到唇瓣渗出血丝，通红的眼死死盯住乔席，忽然觉得这个alpha太过陌生。 他曾经无数次感激这句话。感激这个alpha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把他从那座地狱里捞出来。 可如今他才明白，那不是救赎，而是圈养。 “沈星翊！事到如今你还要相信他吗！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埃尔文猛地拔高声音，乔席皱着眉头将枪口抬了起来。 从埃尔文的胸口，越过咽喉，最终对准了他的眉心。 “你说够了吗。” 昂诺斯注意到，乔席握枪的手在细微地颤抖。若非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几乎无法察觉。 埃尔文也注意到了，他看着对准自己的枪口，却忽然笑了。 “够了。” 原来你也会痛啊，乔席。 他笑着说。 “二十多年了，该说的话，今天终于说完了。” 他的视线越过举着枪的乔席，越过泪流满面的沈星翊，越过满室持枪的护卫，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昂诺斯脸上。 “昂诺斯” 埃尔文轻轻叫了一声。 昂诺斯缓缓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埃尔文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我有些羡慕你了.....” 昂诺斯没心微蹙，他不知道埃尔文此刻说出这话的意思，也不理解他口中所说的羡慕是指什么？ “可是凭什么！？” 埃尔文猛地抬起头，直直瞪着乔席，血丝从眼角蔓延开来，他脸上的平静骤然碎裂，露出了积压已久的疯狂与悲愤。 “凭什么吉娜要死在那场爆炸里？凭什么她唯一的儿子要被你蒙在鼓里二十多年，叫你叔叔，信任你，尊敬你，把你当成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 话音落下，埃尔文猛地抬起没受伤的手。 那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钥匙样式的金属物件。 原本缩在角落拼命降低存在感的古德，看到这东西后，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埃、埃尔文....那东西是...！！！” 就连乔席，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里，也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第128章 “埃尔文你疯了！”古德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这可是基地自毁程序的密钥！你想让我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明白了。 埃尔文从始至终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他说要让沈星翊亲手死在乔席眼前，说要让乔席体会到痛心欲绝的滋味，那些不过都是借口。埃尔文真正想要的，早在一开始就说过了，那就是让乔席亲眼看着他珍视的一切...... 没错，是珍视的，一切。 除了沈星翊，还有费尽多年心血运作的基地...... 而更理想的，就是连同乔席整个人，一起葬送！ 埃尔文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虔诚的笑意，他的拇指按在密钥的启动按钮上，指尖微微用力。 “乔席！我们一起下地狱——” “砰——！” 枪声炸响，在空旷的餐厅里激荡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埃尔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逐渐晕开的血迹，灰眸里掠过一丝茫然。 子弹精准地贯穿了心脏的位置，冲击的余波震碎了他那枚金链单片眼镜，无数细小的碎片，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折射出短暂的五彩光晕。 “呃—！” 埃尔文的身体重重地向前倾倒，一枚银色的怀表从他的衣襟里滑落，掉在地毯上。 昂诺斯愣住了，他深褐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这一幕。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伤口处的金属棒随着肌肉收缩再次张开尖刺，刺骨的疼痛沿着神经窜上脑海。可他顾不上那些，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开枪的人。 枪在乔席手中，硝烟味却是从约德的方向飘来的。 只见这个一直沉默如影的护卫，缓缓放下手臂，随后机械般地走上前，接住埃尔文的身子，将他放置在座椅上，让他以一个相对体面的姿势，迎接最后的时刻。 “抱歉，先生。” 约德那张平凡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 “你威胁到主人安全了。” 埃尔文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子弹击穿了他的肺叶，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但他还是笑着偏过头，看向约德， “原来...你是他的人.....哈哈哈......” 笑声被血沫打断，变成一阵剧烈的呛咳。 “咳咳咳....我还是棋差一着了.......” 埃尔文喘息着，缓缓转过头。 此时，他的视野在快速收缩，黑暗从边缘开始蚕食一切。 但他仍然挪动着沉重的身子，颤抖着伸出手，探向掉落在不远处地毯上的那枚怀表。 此时的金属盖是弹开的，里面不是表盘，而是一张保存得当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吉娜……” 埃尔文呢喃着吉娜的名字，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想要去触碰那张照片，可他与那张照片的距离，太遥远了...... 如同他生前一样，与吉娜隔着穷尽一生也跨不过的山海....... 吉娜。 吉娜。 “砰！砰！砰！” 下一刻，数道沉闷的枪声响起，昂诺斯猛地抬头，只见那些原本包围着乔席的塔曼康守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应声倒地。 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乔席不知何时又掏出了一把枪，双枪在手，左右开弓，与约德一起扫尽了所有威胁到他的人。 也是，凭他运筹帷幄的可怕野心，又怎么会没有准备的孤身一人来到这里？ 可笑埃尔文谋划了二十多年，到最后，依旧只是乔席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餐厅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沉香木的淡雅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味道。 而远处地上，原本明亮干净的照片被瞬间浸染在了血泊里。 吉娜的笑容渐渐的被红色浸透，从边缘开始，一寸寸模糊。 埃尔文没有看到。 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他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画面里...... 也许是那片透过百叶窗的阳光，也许是那个永远没有回头的背影。 但是，他嘴角最后凝固的，是一丝极浅的笑意。 是一个男人，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向他爱了一辈子的人。 解脱的笑意，不是解脱于恨，是解脱于爱....... 埃尔文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倒在餐桌上。他垂着头，长发散落，遮住了那张沾满血污的脸。那挑染成红色的发丝，此刻也失去了光泽，像一截枯死的藤蔓。 他解脱于这二十多年，日日夜夜，无处安放的爱...... 餐厅里忽然安静的可怕。 “疯了....” 古德瘫坐在地，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他把脸埋进掌心，像孩子一样蜷缩起来。 “都是疯子......” 他或许是在为埃尔文的死哀悼，也或许是为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而迷茫。 沈星翊别过脸去，闭上眼睛，长睫剧烈颤抖。 “嘀——” 突然！一道尖锐的电子音响起！ 餐厅墙壁上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骤然切换画面，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出现在正中央！ “这是......”古德脸色煞白，失声惊呼，“怎么会！埃尔文不是死了吗！基地自毁系统怎么还是启动了！？” 没有人回答他。 乔席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后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了昂诺斯。 不得不说，乔锦舟某些地方与他这位叔叔足够相似。 就说这双眼睛，就同样冷酷得让人脊背发寒。 埃尔文的尸体就在一旁，而昂诺斯始终端坐在椅子上，就这么看着乔席一步步走近，而后将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跟锦舟牵扯在了一起。” 乔席在昂诺斯面前站定，继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留着你，你和你身后的费尔迪特家族都会成为我的阻碍。” 他的手指缓缓扣动扳机，死神的镰刀高悬在昂诺斯头顶。 昂诺斯没有丝毫畏惧，只是冷冷地看着乔席，“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赢过乔锦舟，成为斯埃德工业的实际掌权人了？” “难道不是吗？”乔席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你和他今天都会死在这儿。” 就在乔席扣下扳机的瞬间，一道月白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挡在了昂诺斯的身前。 “让开。” 沈星翊背对着乔席，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却固执地不肯让开。 “让开。” 乔席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染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第138章 倒计时两分钟的声音，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头的丧钟。 “星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乔席说话时，枪口下意识地微微抬了抬，避开了沈星翊的后心，遥指昂诺斯所在的位置。 “......我知道。” 沈星翊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还浸着水光，长睫上挂着未落的泪珠，眼尾泛红，衬得那张清冷如寒玉的脸，有几分破碎的决绝。 昂诺斯眼睁睁看着身前这个初次见面的omega，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不明白，二人非亲非故，沈星翊为什么要救他？ 是为了乔锦舟？ 原来这个omega如此环境中浸染了多年，居然还能保持着温情。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乔锦舟没有成为像他叔叔这样的人吧。 “你不能杀他。” 沈星翊没有回头，他不敢看乔席的眼神，他害怕看到那双黑眸里是对他的不在乎。 “星翊。听话，让开。” 乔席语气放软了些，像过去无数个深夜里，他哄着闹脾气的沈星翊，“只要杀了他们两个，所有的麻烦就都结束了。到时候我们和锦川.......我们一家三口，就能过回从前的日子......” 沈星翊的肩膀微微一颤。 从前的日子？从前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是在那座金丝牢笼里，日复一日地扮演着温驯的伴侣？ 还是...明知枕边人的手上沾满鲜血，却只能闭着眼睛假装看不见？ 沈星翊猛地呵斥道：“住口...不许说了！” 乔席的手顿住了，他是第一次见沈星翊如此疾言厉色的跟自己说话。 “锦舟那孩子....他三岁就没了父母！他一直把你当成唯一的亲人，叫你叔叔，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能下得去手杀他啊？！你还有心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没有心？” 乔席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那点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忤逆的暴怒。 第129章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锦舟活着，乔家的继承权永远轮不到锦川！况且只要他死了，我就能真正坐稳掌权人的位置！我有什么错？！” “为了我们？” 沈星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乔席，你到现在还在骗自己。你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也没有爱过锦川，你只爱你自己，只爱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一字一顿道：“总之...我不会让开的。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 乔席的耐心彻底耗尽了，他猛地抬起枪，枪口死死对准了沈星翊的后心，整个人都散发着濒临失控的戾气。 角落里的古德看到这一幕，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把自己缩得更紧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太清楚乔席的残忍了，这个男人能面不改色地策划亲哥哥的死亡，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对沈星翊下手。 昂诺斯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攥紧了拳！ 虽然双臂和腿上的伤让他每挪动一寸都像被千刀万剐，但只要乔席有半分扣动扳机的迹象，他也会拼尽全力替沈星翊挡下。 但后者却是飞快地扫了一眼过来，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嗡嗡～” 几乎是同时，昂诺斯感觉到伤口里的金属棒，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还没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那些深深扎进皮肉里的尖刺，瞬间收了回去。 下一秒，那三根嵌在他伤口里的金属棒，竟然自动缓缓退了出来，哐当掉在了地上。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昂诺斯身下的座椅和地毯。 束缚消失后，伤口依旧传来阵阵钝痛，昂诺斯赶忙动了动手指，集中精神调动腺体的力量。 看来“毒貘”的效果还在，他依旧无法完成兽化，可属于优级alpha的力量，终于一点点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昂诺斯悄悄抬起头看向沈星翊。 这是...... 只见，沈星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左手微微蜷起，指尖摩挲着掌心那个冰凉的小物件。 埃尔文之前近身钳制他时偷偷塞进他手里的，一个解除金属棒的遥控器。 那个疯子明明恨着所有人，却在最后一刻，做了这样一件事。 “埃尔文，你终究还是想替吉娜唯一的儿子，护住他的爱人......” 所有变故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尽管有地毯做缓冲，金属棒掉落时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但乔席还是察觉到了不对。 “星翊！你做了什么！” 他怒吼一声，枪口再次对准了昂诺斯。 沈星翊迅速转身，动作比他扣动扳机更快。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前扑了一步，胸口正对着乔席的枪口。 “不要一错再错了......” 乔席的手死死攥着枪，指节都在发抖。他看着沈星翊决绝的脸，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又疼又怒。 “好，好得很！” 他这辈子算计了所有人，掌控了所有事，到头来，却连自己最在意的人，都要站在他的对立面 昂诺斯看得清楚，乔席的枪口虽然对着沈星翊，手指却只是虚虚地搭着。 也许...这个男人一辈子都在算计人心，可唯独对沈星翊，他终究是舍不得。 “走！” 沈星翊突然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昂诺斯厉喝一声， “从我来时的暗门走，可以通到基地外面！” “多谢！您保重！” 昂诺斯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沈星翊来时的暗门冲去。他清楚，此刻多留一秒，只会让沈星翊的处境更加危险。 他的动作很快，哪怕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可多年的特战训练，让他的脚步依旧稳如磐石。 “拦住他！” 乔席暴怒的吼声在餐厅里炸开。 他想开枪，可沈星翊依旧死死挡在他的身前，就算他想绕开，可沈星翊就固执地站在面前，他往哪边走，沈星翊就往哪边挡，半步都不肯退让。 乔席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给站在不远处的约德递了个眼色。 约德接到乔席指令的瞬间，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抬了起来，一把黑色的手枪出现在他手中，枪口没有半分犹豫，对准昂诺斯的后背，直接扣下了扳机。 “小心！” 沈星翊失声惊呼，想要扑过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砰——！” 枪声炸响，但预想中的血花并没有出现。 昂诺斯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约德抬枪的瞬间，就猛地侧身翻滚，躲到了一扇厚重的屏风后面。 子弹擦着他的肩头飞过，狠狠嵌进了屏风的门板里，木屑飞溅。 紧接着，昂诺斯的身影闪了出来，左手握着刚才顺手从地上捡起来的象牙手枪，眼里顿时换上了属于军人的冷静和锐利。 他是优级肯尼亚狮 alpha，是北美陆军最精锐的特种部队的队长，是从猎人学校的地狱训练里活着走出来的顶尖特种兵。 就算是受了伤，就算是赤手空拳，也绝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约德显然没料到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反应会这么快，他愣了一下，立刻想要再次抬枪。 可是已经晚了。 昂诺斯干脆利落地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落下，子弹精准地穿透了约德的眉心。 这个对乔席忠心耿耿的死士，甚至还没来得及露出错愕的表情，瞳孔就骤然散了焦，身体就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乔席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约德，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约德竟然就这么被一枪反杀了...... 与此同时，基地外围，早已成了一片炮火交织的炼狱。 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子弹带着尖啸声在冰冷的岩壁上撞出点点火星。 安吉泰山脉纵横蔓延数千米，明媚刺眼的阳光下，寒风呜呜刮过，山谷里片刻不停地回荡着枪声和惨叫声。 乔锦舟正伏在一块冰岩后面，黑色的作战服上好几次被弹道擦过，留下撕裂的痕迹。 他没有丝毫停顿，借着风雪的掩护，在冰岩和雪堆之间灵活穿梭，凌厉的视线透过风雪，锁定着前方那扇经过伪装的合金大门。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昂诺斯就在里面。 “老大！” 耳麦里传来金雕急促的声音，伴随着无人机被击中的爆炸声，“三点钟方向有大批敌方增援！至少五十人，全是gfn的精锐。” 乔锦舟的眉头拧紧了。 五十人。 加上基地内部的守卫，和盘旋在头顶，随时准备轰炸的武装直升机，这场仗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果不其然，下一刻，成卓在观测镜里看到一架直升机正准备再次发射导弹，“老大，九点钟方向直升机的导弹锁定你了！” “妈的！老子给它拦下来！”老三立马在通讯频道里吼了一声：“老大，小心躲避！” 乔锦舟抬头望去，只见一枚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呼啸飞来。 而不远处，一枚肩扛式火箭弹冲天而起，直直对着导弹撞了过去。 “轰—！” 两弹在半空轰然相撞，剧烈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乔锦舟猛地侧身翻滚，堪堪避开了爆炸的核心区域，但积雪和碎石将他掩埋了大半。 “老大！”金雕大喊着，想要冲过来查看乔锦舟的情况。 “别过来！守住你们的位置！” 乔锦舟爬起身来，咬了咬牙，抬手抹掉脸上的血迹，那双黄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戾气，脸上却露出放肆的狂笑，“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抬手按在耳麦上，用不容置喙地语气下令道：“金雕、老三，你们负责吸引地面所有守卫的火力，把他们的增援全给我拦在五百米外！成卓、阿亚兹，你们两个抢占右侧主峰制高点，给我解决天上那几架武装直升机！地下基地，我一个人进去！” “不行啊老大！这绝对不行！”耳麦里立刻传来老三急赤白脸的反对声，“毒貘还没有炸毁，无法运用兽化的能力，就算是老大你，一个人进去也是送死啊！” “老大，我们还是一起进去吧！” “是啊，老大，我们只要动作在快一些.....” 乔锦舟听着耳麦里队员们七嘴八舌的阻拦，陡然打断了他们。 “执行命令！” 第139章 “收到！” u1小队阻止不了乔锦舟，只能咬牙应下，实际他们面对的压力也不小，可几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恐惧，反倒燃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像是迎来了此生唯一一场酣畅淋漓的挑战。 第130章 乔锦舟这边刚要动身，脚下的山体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震颤。 他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金雕。用无人机探查基地的能源反应，快！” “明白！” 金雕的手指在战术面板上飞速敲击，三架无人机朝着基地入口俯冲而去。 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飞速刷新，他的眉头越拧越紧，“老大……检测到地下有不明热源，正在急速升温！这是....这是基地的自毁系统？！” 话音未落，所有人脚下的山体再次震颤。 不是来自炮弹的轰炸，不是来自直升机的轰鸣，是从岩层深处传来的规律嗡鸣。 用不着刻意勘察，这个动静已经告诉了他们答案。 “所有人按照计划拖延敌人！” 哪怕是乔锦舟，在这一刻也失去了以往的冷静。 来到阿伯塔亚后，所发生的一切都偏离了他的预想。 他以为埃尔文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他，可如今看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任何人离开这儿。 乔锦舟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很好...... 就算救不出昂诺斯，那也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找到他，和他一起深埋在这安吉泰山脉下！ “轰—！” 导弹爆炸的火光在乔锦舟身后炸开，冲击波掀起的雪浪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他在暴风雪中翻滚了几圈，脊背狠狠撞上一块冰岩，闷哼一声。 “老大！” 耳麦里传来老三急切的嘶吼声。 “死不了。”乔锦舟咬着牙爬起来，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他舔了舔嘴角，咸涩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都给我守好自己的位置！” 他抬头望向那扇已经近在咫尺的合金大门。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昂诺斯是否还活着，也或许那只固执的狮子，正独自面对着他无法想象的险境。 “昂诺斯.....” 乔锦舟深吸一口气，随着硝烟灌进鼻腔的灼烧感，他将自身信息素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你要是敢死，我就让整个阿伯塔亚给你陪葬！” 伽马基地的“雷霆”洲际弹道导弹已经锁定了这个坐标，只要他一声令下，这片雪山就会在核爆中化为齑粉。 此刻的他因为不能兽化，连最基本的自愈能力都因为毒貘而大打折扣，但那又怎样？ 他是“画家”，是金字塔顶端的特级alpha。 乔锦舟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枪林弹雨中穿梭腾挪，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每一次翻滚，每一次跳跃都精准地避开倾泻而来的子弹。 基地入口处的守卫至少有二十人。 清一色的gfn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在洞口外围构筑了交叉火力网。 “二十个……”乔锦舟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有点少啊。” 他闭眼三秒，将刚才观察到的所有火力点、掩体位置、射击角度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再睁眼时，那双绿眸里只剩下纯粹的冷冽，他忽地飞身，朝左侧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岩缝扑去。 那里有一名守卫刚刚更换弹匣，正是火力空档。 “砰—！” 守卫甚至来不及抬头，就被一颗子弹精准地贯穿了眉心。 乔锦舟落地的瞬间顺势一滚，手掌按在冰冷的岩石上，粗糙的触感让他更清醒。 紧接着，他掏出腰侧的自动手枪，看也不看地朝右侧两个火力点射击。 “砰！砰！” 两名守卫应声倒地。 “他在那边！” “包围他！” 剩下的守卫迅速调整阵型，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急促的咯吱声，他们试图用人海战术压缩乔锦舟的活动空间。 然而乔锦舟等的就是他们动起来。 混乱，才是他最熟悉的战场。 所以，当守卫们以为他会被逼到角落时，乔锦舟却突然从他们的包围圈中消失了。 “人呢？！怎么不见了！？” “他在上面！” 有人抬头，只看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乔锦舟不知何时攀上了洞口上方的一块凸起岩壁，此刻如同一只真正的黑豹般扑入人群。 枪托砸碎颧骨的闷响、匕首划过喉咙的撕裂声、手腕折断时的清脆咔嚓...... 乔锦舟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他像一台精准的杀戮机器，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性命。 但他的呼吸却越来越重...... 似乎是太过接近毒貘武器阵列了，他的体能消耗速度是平常半兽化状态下的三倍，伤口愈合的速度也慢得惊人，刚才被子弹擦过的左臂还在往外渗血。 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一滴滴落下，像是雪地上绽开的朵朵红梅...... “该死的....” 倒计时一分钟。 基地内部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头顶的岩壁开始有碎石掉落。 ...... 右侧主峰，制高点，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一把大口径巴雷特架在了岩石后面，阿亚兹趴在冰冷的雪地上，脸颊上沾着冻硬的雪沫，郊狼 alpha 的视物能力让他在风雪中依旧能精准锁定目标。 “没想到战场转移了，唉～之前做的侦查图都没用了......” 成卓就趴在他身侧不远，手里的望远镜纹丝不动，每一次呼吸都凝成白雾，在眼前短暂停留后消散。 “九点钟方向，武装直升机一架，距离 1200 公尺，高度 300，航速 180。” “这天真冷啊。”成卓忙里偷闲地偏过头，笑嘻嘻地望了一眼身旁的alpha，他鼻尖和脸颊冻得通红，却依旧弯着眼睛，“阿亚兹，等任务结束了，让利莱主厨给我们煮火锅吃吧。” 热气腾腾的汤底，鲜嫩的肉片在沸水中翻滚，蘸料浓郁的香气…… 光是想象就让成卓觉得胃里一阵暖意。 说着，他顿了顿，指尖在望远镜上调了个焦距，声音陡然变得沉稳利落，像换了个人：“三点钟方向，距离九百七。武装直升机一架，正在锁定老大的位置。” 枪响了。 后坐力震得阿亚兹的肩膀微微一颤。 下一秒，直升机尾桨应声炸裂，机身失控地旋转着，撞向身后的山壁，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 阿亚兹默默地拉动枪栓，退出一枚滚烫的穿甲弹壳。 “你别难为他了，他只会做西餐。” 成卓有些失落，耷拉下了眼角，小声的“哦”了一句。 阿亚兹沉默了两秒，他侧过头看着成卓，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我给你做。” “......” 成卓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寒风中格外清脆，“你别开玩笑了，你做的东西三哥都不吃。” 成卓很想揭阿亚兹老底，想当初连老三这个不挑食的人，尝了一口阿亚兹煮的汤，都连着三天绕着他走。 阿亚兹的脸黑了黑。 “不就是把所有食材放在水里煮吗，有什么难的？” 成卓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抖，差点握不稳望远镜。 “行行行，等你做，我一定吃，吃完拉肚子我也认了......” “成卓...”阿亚兹眼角余光瞄了眼身侧，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握了握冰冷的枪托，又松开。酝酿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这次任务结束......我有话.......” 话还没说完，成卓的笑容骤然僵住，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一发子弹裹挟着风雪，朝二人的位置破空而来！ “对方也有狙击手！成卓！快找出他的方位！” 阿亚兹嘶吼着伸手去按成卓的后背，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畔飞过。 成卓一个侧身堪堪躲过，随即迅速架起望远镜。 透过镜片，他率先看到的是天边一架直升机已经调整好了角度，然而却不是冲着他们二人来的，它机头对准的方向，是乔锦舟正在前进的基地入口。 “阿亚兹！！”他的声音骤然紧绷，“那架直升机要炸基地入口！” 阿亚兹的狙击镜几乎在同一时间调转方向，十字准星死死锁死了那架正压低机头的武装直升机。 可他的指尖刚搭上扳机，后颈的汗毛就猛地倒竖起来，那是顶级狙击手被死亡锁定的本能预警—— 敌方的狙击手还在暗处，枪口正牢牢钉死在他们的狙击阵地上。 只要他敢扣下这一枪，下一秒，穿甲弹就会贯穿他的头颅。 “别开枪！” 成卓一把按住阿亚兹的手腕，并飞快扫过对面山脊的每一处阴影，“对方大概在西南侧的断崖上，距离我们一千一百公尺，是反器材狙击枪，我们的位置在他的射程里！” 阿亚兹的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急得掌心沁满了冷汗。 乔锦舟就在基地入口百米之内，这枚导弹一旦落下，不仅入口会被彻底封死，连带着乔锦舟也会被掩埋在碎石之下。 第131章 “必须拦下它。” 阿亚兹的声音哑得厉害，他重新握紧枪柄，指尖再次搭上扳机，“我开枪后三秒，你立刻转移……” “不行！”成卓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得近乎撕裂。 “你开枪的瞬间就会被他爆头！”成卓的眼眶在这一瞬间变得通红，“阿亚兹，你听着，观察员是狙击手的另一双眼睛，对不对？” 阿亚兹猛地转头看他，表情骤然浮现出惊惶，仿佛是意识到对方想要做什么了。 “成卓，你敢动一下试试！” 阿亚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失控的颤抖，他伸手想去抓他，却被成卓轻巧地避开。 成卓冲他弯了弯眼睛，笑得像往常每一次任务结束时那样，干净又明亮。 他抬手，飞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沫，指尖轻轻碰了碰阿亚兹紧绷的侧脸。 “慌什么啊，”他的声音很轻，被风雪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之前你总说，你逼走了好几个观察员，以后没人给你当眼睛了.......” 成卓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更加清醒。 “现在...我告诉你，不会的。” “成卓！！” 话音未落，成卓猛地起身，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右侧三米外的凸起岩石扑了过去。 他的身影彻底暴露在了风雪里，成了暗处狙击手最显眼的靶子。 “三点钟方向，距离970公尺，风速每秒八米！” 阿亚兹的瞳孔骤然炸裂，耳边是成卓带着破音的呼喊。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他只能看到成卓的背影，只能听到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最后，阿亚兹凭着本能，在成卓报出坐标的瞬间，就调转枪口，扣动了扳机。 “砰——！” 穿甲弹带着破风的锐响，精准地贯穿了直升机的驾驶舱，冲天的火光在半空炸开。 同一时间，另一声枪响也落了下来—— “噗嗤！” 这声音很闷，是重物砸进雪地里的声音，也是子弹穿透血肉的声音。 阿亚兹猛地转头，看见成卓的身体狠狠一颤，像一片被狂风折断的叶子，直直地摔在了雪地里。 鲜红的血瞬间从他的左胸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洁白的积雪，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风里，冒着触目惊心的热气。 “十一点钟方向....八百三十公尺......” “砰——！” 又是一声枪响，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这一枪，阿亚兹打穿了对方狙击手的瞄准镜，连带子弹一起，贯入了对方的眉心。 “成卓！” 阿亚兹这才想着转过头，只这一眼，他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干了。 “成卓...成卓！！” 阿亚兹冲上前，脚下的雪地很滑，他几乎摔倒。 最后终于扑到成卓身边，抱住他的身子时，却感觉到那具身体正在迅速变冷。 “不...不要.....” 阿亚兹用双手死死按住成卓的伤口，可那温热的血液依旧顺着他的指缝疯狂往外涌，怎么捂，都捂不住...... 成卓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失去了血色，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阿亚兹……”成卓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嘴角却还扯着一点笑，“我……我找到他了……你打中了……对不对？” 他抬起手，颤抖着想去碰阿亚兹的脸，可那只手始终在半空中停顿，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阿亚兹一把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是！打中了！你别说话了！” “成卓！你撑住！我带你回去！” “我...带你回家.....” 阿亚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这辈子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生死，从来都是冷硬得像块石头，可此刻，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在了成卓的脸上。 成卓看着他哭，忽然笑了，“你刚才不是……有话要跟我……”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却还是努力地睁着眼睛，看着阿亚兹，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阿亚兹……” “我在！我在！你说。” 阿亚兹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凉，血还在不停往外流，染红了他的作战服，染红了雪地，也染红了他整个世界。 成卓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力气越来越小，眼睛里的光，也一点点暗下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阿亚兹。 “阿亚兹……” 成卓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以后……没人给你当眼睛了……” 这句话说完。 搭在阿亚兹手腕上的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那双总是弯着笑的眼睛，也永远地闭上了....... 风雪还在呼啸，卷着硝烟，卷着血腥味，扑在两人身上。 雪花落在成卓的脸上，落在他的睫毛上，却再也不会被他眨掉。 阿亚兹抱着怀里渐渐冰冷的身体，僵在原地。 他听不到风声。 也听不到枪声。 只有那句话，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荡—— “以后没人给你当眼睛了……” 没错，草原的郊狼，从此永远失去了他的眼睛。 他缓缓低下头，把脸埋在成卓冰冷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成卓——！！！” u1小队所有人的耳麦里都传来那声哭喊。 老三听得眼眶当即就红了，他像疯了似的架起火箭筒，对准面前的敌人，扣动扳机。 “啊啊啊！！你们这群畜生！！” 火光炸裂的瞬间，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雪水。 金雕操控着无人机，红着眼将所有炸药一股脑地投向了敌方的增援队伍。 乔锦舟此刻正站在基地合金大门前，耳边是阿亚兹的呜咽，脚边却堆满了gfn小队成员的尸体。 他缓缓抬手将耳麦扯下，攥在掌心，用力，再用力！ 碎片扎进掌心，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滴落，但他感觉不到疼。 甚至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可那不规律的呼吸，暴露了他并非全然镇定。 随之，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悲恸，最终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第140章 地下基地三层，巨幕上血红的数字疯狂跳动，00：01：30 “砰—！” “别开枪！” 沈星翊一把抓住乔席的手，随即嘶声大吼着什么，但昂诺斯听不清。 他被乔席射来的一发子弹逼退，无奈只能暂时躲在屏风后面，他脱力般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失血带来的晕眩感一阵强过一阵，连眼前的景象都开始逐渐模糊了。 他清楚刚才的一枪毙命约德的奇迹不会重演，毕竟那都是面临死亡危机前，肾上腺素飙升的结果。 而现在，他的体力已经开始慢慢耗尽了。 昂诺斯低下头，端着象牙手枪查看弹夹时双手止不住地在抖。 这袖珍手枪弹容量只有两发，他用其中一发射杀了约德。 而这最后一发....... 他的目光精准地透过屏风的雕花缝隙，落在不远处的乔席身上。 这个男人，是塔曼康的幕后首脑，是双手沾满了无数 alpha 与 omega 鲜血的刽子手，是乔锦舟追查了多年的仇人…… 而乔席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沈星翊牵制，弱点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的枪口之下。 对于优级alpha来说，这个距离，昂诺斯闭着眼睛都能命中。 只要扣下扳机，一切就结束了！ 然而当指尖搭在扳机上，昂诺斯的动作却顿住了，他眼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乔席...也是陪伴了乔锦舟二十多年，把他一手养大的亲叔叔....... 二十多年的时光，那些陪伴和看似温情的瞬间，终究会在乔锦舟的生命里刻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所以...杀，还是不杀？ 乔锦舟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自己现在能够替他做这个决定吗？ 如果真的开枪，他会恨我吗...... “轰—！” 像是故意打断昂诺斯的挣扎，整个基地突然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剧烈震颤，头顶的水晶吊灯轰然坠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昂诺斯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只见缩在角落的古德抱着头像只受惊的虾米，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厚重的餐桌底下，任凭碎石砸在桌板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古德不敢逃走，因为他知道太多秘密了，只要他动一动这个念头，乔席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射杀。 “沈星翊！” 乔席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他的枪口依旧对着昂诺斯的方向，却因为沈星翊的阻拦，迟迟无法开出下一枪。 巨幕上的红色数字还在疯狂递减，距离基地自毁只剩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了。 第132章 乔席的目光扫过巨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又落回沈星翊的脸上。 “我最后说一次，让开。” “我不让。” 沈星翊缓缓抬起头，迎上乔席暴怒的目光，他抬手死死攥住了乔席的枪口，将冰冷的枪管抵在自己的心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枪管下，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也能感受到乔席的手指，在触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骤然收紧，又猛地松开。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到底错在哪了吗？” “我错了？”乔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低笑起来，“我错在当年不该心慈手软留下乔寒的儿子？还是错在......不该把你护在身边，让你现在敢拿自己当做软肋来威胁我？！” 他猛地拔高声音，眼底的暴怒几乎要溢出来：“凭什么？！凭什么乔寒生来就是特级alpha，就能拥有一切他想拥有的东西？父亲的目光，家族的继承权.......他什么都不用做，就拥有了我穷极一生都拥有不了东西！” “可我呢！？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又争又抢，耗尽心血才攥在手里的，我有什么错！” 乔席那些积压了数十年的不甘和怨毒，在这个濒临毁灭的时刻，终于彻底爆发。 沈星翊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张曾经让他心动的脸，此刻却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陌生。 可他还是在那层暴怒之下，看到了一丝……疲惫。 那是用尽全力攀爬了一辈子，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依旧站在深渊边缘的疲惫。 “你……有我和锦川了，难道还不够吗……” 乔席身子猛地一僵。 “你有我啊。”沈星翊重复道，抬手轻轻按在乔席的心口，“三十年前，在那间阴暗的牢房里，你对我说‘别怕，我带你走’的时候，我就把自己给了你。后来有了锦川，我们一家三口，难道……还不够吗？” 乔席的眼眶终于红了。 “你争了半辈子，到底想要什么？权力？地位？让所有人都仰望你？可你看看现在，你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要毁了，到最后，你身边还剩下什么？你只有我和锦川了......” “滚开！” 乔席低吼一声，他猛地抬手，甩开了沈星翊的手，枪口却在半空中转了个方向，终究没有对准他。 他看了一眼沈星翊煞白的脸，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侧身就要绕过他，赶去屏风后解决掉昂诺斯这个后患。 然而他的脚步刚动，沈星翊就像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样，再次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他的面前。 月白色的绸衫被震落的灰尘染得斑驳，领口的血迹也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要杀他，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以为我不敢吗？！” 乔席的眼睛彻底红了，隐藏已久的暴戾彻底冲破了理智的枷锁，他抬手一把攥住沈星翊的脖颈，将他狠狠抵在了身后的餐桌边缘。 锋利的桌角硌在沈星翊的后腰，疼得他拧紧了眉头。 躲在屏风后的昂诺斯，瞬间握紧了手里的象牙手枪，身体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星翊，你别逼我.....” 乔席的手指越收越紧，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omega脆弱的喉管在轻轻颤抖，还有他后颈那道属于自己的永久标记。 那是他刻在沈星翊身上的烙印，是他三十年黑暗人生里，唯一不肯放手的光，也是他唯一的执念........ “我这辈子，算计了所有人。算计了亲哥哥，算计了乔家的继承权，算计了无数人的生死......” 可唯独对着你沈星翊，终究是狠不下心。 这句话，乔席没有说出口。 但指尖的力道，终究还是松了。 “星翊，” 乔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他微微俯下身，额头抵着沈星翊的额头，眸子里是不甘，还有委屈。 “基地的秘密通道你是知道的，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有什么事，我们出去再说，好不好？” 或许沈星翊从没意识到，乔席这辈子，只有面对他时，才会用到这种近乎恳求的语气。 “来不及了。” 沈星翊轻轻摇了摇头，他抬起手，抚上乔席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颤抖。 “轰隆—！” 厚重的承重墙裂开了狰狞的缝隙，大块的岩石不断砸落，将埃尔文早已冰冷的尸体，连同餐桌下面的古德，全都掩埋在了碎石之下。 “咔嚓—！” 下一刻，餐厅正中央的穹顶，彻底裂开了！数块混凝土巨石开始坠落！ 其中就有一块朝着沈星翊所在的位置砸了下来。 “小心！” 昂诺斯失声嘶吼，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冲出去。 可他看到，在巨石落下的那一瞬间，乔席的动作比他更快。 那个前一秒还掐着沈星翊脖子的男人，此时却猛地张开双臂将他死死护在怀里，接着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砸落的碎石。 坚硬的石块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背脊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咳！” 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却始终不肯松开怀里的人，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沈星翊撑起了一片狭小的安全区。 碎石继续砸落，接二连三砸在他的背上，和肩上。 沈星翊埋在他的胸口，耳边全是这个alpha急促的心跳，他能感受到乔席用身体为他挡住了所有砸落的碎石，也能感受到那具向来挺拔如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垮下去。 “席哥......” 三十年的时光，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些深夜里的陪伴，那些小心翼翼的呵护，那些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温柔，还有那些沾满鲜血的罪孽，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全都交织在一起，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席哥……” 沈星翊喃喃地念着乔席，身子抖得不成样子，他抬手想去擦他嘴角的血，却被攥住了手腕。 “算了...”乔席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果然，我，还是败给了你......” 沈星翊睫毛极轻地颤了颤，泛着青白的唇慢慢牵起一个弧度，他双臂环上乔席的腰，用力地回拥住对方，泪水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滑落....... 此时，屏幕倒计时，00：00：40 昂诺斯看着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手里还握着那把象牙手枪。 他忽然明白了。 沈星翊挡在乔席面前，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保护乔席。 保护这个罪无可恕的男人，不被他手里的最后一发子弹击中。 也保护这个偏执了一辈子的alpha，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继续错下去。 而乔席…… 终究还是决定用命守护自己唯一最爱的omega。 “杀，还是不杀？” 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做选择了。 昂诺斯深吸一口气，将象牙手枪收回腰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道身影，转身就朝着暗门冲了过去。 腿上的伤口每一次落地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可他的脚步却没有半分停顿。 暗门之后是一条狭窄的应急通道，两侧的应急灯在震荡中忽明忽暗，碎石不断从头顶砸落，堵死了大半的通路。 倒计时冰冷的电子音在通道里回荡，像是追魂的丧钟。 三十五秒、三十四秒、三十三秒....... 昂诺斯扶着滚烫的墙壁，踉跄着往前冲，眼前的眩晕感越来越重，好几次都差点栽倒在碎石堆里。 他咬着牙，用指尖狠狠掐进手臂的伤口里，尖锐的痛感逼着他保持清醒。 不能倒在这里，乔锦舟肯定在外面等着他...... 与此同时，基地外，乔锦舟正站在那扇合金大门前，手套被孤零零地扔在脚边。 明明双手好几处指甲已经完全翻卷，露出下面血淋淋的嫩肉，可他依旧像疯了一样扒着那道门。 每一次砸在门上，都会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印。 这扇门足有半米厚，是基地最外层的防御工事，哪怕是穿甲弹打上去，也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刚才老三用火箭弹轰了两发，也只在门板上炸出了两个不起眼的凹坑，连一丝裂缝都没能炸开。 “老大！快撤！山体要塌了！” 老三的嘶吼声从身后传来，他刚打光了火箭弹里最后一发弹药，肩膀和大腿在汇合的途中挨了两枪，鲜血浸透了黑色的作战服，可他顾不上包扎，只是红着眼睛朝乔锦舟的方向嘶喊。 “这门根本炸不开！我们再不走，就都被埋在这儿了！” 金雕操控着最后一架无人机，死死盯着屏幕上刷新的数据，猛地大喊：“老大！根据无人机勘测的温度判断，基地自毁程序可能只剩下十秒左右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乔锦舟像是没听见，双手死死抠住了两扇门之间那道不足一指宽的缝隙。 风雪更大了，山体的震颤越来越剧烈，脚下的岩石都在不停晃动，不断有碎石裹挟着冰雪从头顶的山崖上滚落，砸在他们身边的雪地里。 第133章 昂诺斯就在这扇门后面，明明距离他只有一扇门的距离了...... 为什么？为什么打不开！？ 要是能兽化......如果能兽化，黑豹的利爪足以撕裂钢铁，这扇该死的门根本挡不住他！ “昂诺斯！！！你他妈给我出来！！！” 乔锦舟的拳头狠狠砸在门上，白骨撞上合金，发出沉闷的钝响。 鲜血溅了他自己一脸，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滑下来，混着融化的雪水，滴进眼睛里。 视野变成一片模糊的红，可乔锦舟顾不上擦，只是疯了似的砸着那扇门。 “轰——！！！！” 毁天灭地的爆炸声，从山体深处轰然传来。 同一时间，毒貘应该也被淹没在了爆炸里，失去它原本的作用。 “老大！！！” 老三疯了一样冲上来，一把抱住乔锦舟的腰，想要把他往后拖。 金雕见状，也当即扔下无人机冲了过来，两个人合力，把已经失去理智的乔锦舟往后拖。 “放手！！！” 乔锦舟像一头彻底疯狂的野兽，剧烈地挣扎着。 他的信息素失控地四散开来，带着无尽的悲恸和绝望，压得老三和金雕几乎喘不过气。 “老大！来不及了！山要塌了！！！” 老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金雕沉默地拽着乔锦舟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后拖。 他手指都用力到泛了白，却愣是不敢松手。 “滴——”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世界塌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塌陷。 乔锦舟被老三和金雕拖着往后撤了不到二十米，脚下的山体就像被抽空了根基的沙堡，轰然向下陷落。 “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崩塌声，像是整个安吉泰山脉都在怒吼，数道裂缝从基地入口处疯狂蔓延。 眨眼间，岩石崩塌，积雪飞溅，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 “老大！！！” 老三死死抱着乔锦舟的腰，整个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翻滚着摔进一片雪窝里。 金雕摔得更远，脊背撞上一块凸起的冰岩，半天爬不起来。 乔锦舟几乎是立刻从雪地里爬起来的，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盯着那片正在塌陷的山体。 那个他拼尽全力也没能抵达的地方…… “老大.....” 老三从雪地里爬起来，想要追上去，却被金雕一把拽住。 金雕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乔锦舟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那片废墟，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慢。 一下比一下冷。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流失。 “昂诺斯！！！！” 乔锦舟忽然嘶吼出声，声音冲破风雪的呼啸，在崩塌的山谷里回荡。 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远处山体还在持续崩塌的轰隆声。 没有人回应他。 那个人，再也回应不了他了。 乔锦舟低下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老大......” 老三踉跄着走过来，站在乔锦舟身后，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金雕默默地站在一旁，也没有说话。 “呼呼呼～”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乔锦舟还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要站成一座冰雕。 成卓死了，昂诺斯也死了。 他带出来的人，他想救的人，一个都没能活着带回去。 乔锦舟缓缓抬起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 刀刮一般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却也让他心里的那个空洞越来越大。 不知过去了多久，乔锦舟闭上眼睛，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撤。” 老三和金雕都愣了一下。 他们怔怔地看着乔锦舟缓缓转过身，看着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是画家的脸。 可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张扬和肆意。 只剩下一片死寂。 乔锦舟迈开步子，无言地朝山坡上走去。 老三和金雕默默跟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 风雪还在呼啸，卷起漫天雪沫，模糊了三个人的背影。 就在此时—— 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被风卷了过来。 乔锦舟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 风雪中，烟尘里，他闻到了一缕白松香信息素。 那气息淡得几乎要消散在风里，可他还是闻到了。 “老大？” 老三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地开口。 可乔锦舟已经转过身，朝那片废墟狂奔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回了塌陷的边缘，然后像是疯了一样在废墟里搜寻起来。 可依旧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他太想见到那个人，所以产生了错觉？ 乔锦舟停下动作，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这时，风雪又卷起一缕信息素传来。 比刚才更清晰，更浓烈。 乔锦舟瞬间转过身。 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正从不远处缓缓朝他走来……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金色的短发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身上好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他依旧挺直了脊背，一步步，朝乔锦舟走来。 那双深褐色的眼眸，穿越风雪，穿越硝烟，穿越生死，直直地望进乔锦舟的眼睛里。 “……” 乔锦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不敢呼吸，生怕眼前的身影只是他的幻觉。 直到那股白松香的信息素清晰地钻进鼻腔，直到那张沾满血污的脸清晰地映入眼帘，直到昂诺斯晕倒在他怀里身子下滑，他才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接住....... 风雪渐渐小了，冬日的阳光穿透烟尘，照在皑皑的雪地上，像是一场漫长的坎坷终于找到了归处。 昂诺斯就那样窝在乔锦舟的肩窝里，闭着眼睛。 乔锦舟的双臂僵在半空中。 他就那样举着，像是忘记了怎么放下。 手指在微微颤抖，先是指尖，然后是整个手掌....... 怀里的人有体温，是真实存在的。 “昂诺斯......” 乔锦舟第一次叫的这样小心翼翼，他紧紧地将昂诺斯拥进自己怀里，力道大的仿佛要将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 怀里的人依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可乔锦舟不在乎。 他将鼻尖凑上去，同时右手在脖颈处来回摩挲，贪婪地汲取着昂诺斯信息素的味道，仿佛在确认对方是否真的还活着。 第141章 冬天的海是灰蓝的，沉沉的，像是被这冬日的寒意压得低了眉眼。 海浪懒懒地扑上礁石，碎成一片白沫，就连声音也被冻住了似的，传到耳边时，只剩下闷闷的一响。 伽马基地立在层层叠叠的树林间，钢铁砌成的墙不知被海风浸了多少年月，沁出一种凉凉的青灰色...... 基地十层，编号“80”的房间。 昂诺斯觉得自己像是沉在一片无边的黑暗里，整个身子都被无形的重量压着，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无比。 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偶尔能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坐着，有温热的触感擦过他的额头，有熟悉的白玫瑰信息素萦绕在鼻端。 那气息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昂诺斯想睁开眼，想确认那个人是否真的就在身边，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怎么都掀不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黑暗终于裂开了一道缝，白光透了进来。 眼眶被刺得生疼，昂诺斯费力地掀起眼皮，视线在模糊中缓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柔和的光线从顶灯洒落，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里...是哪儿？ 好像....有点熟悉...... 昂诺斯偏过头，余光刚扫过床边时便顿住了。 一道俊逸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坐在床边，微微前倾着身子，手肘撑在大腿上。 就那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维持了很久很久。 是乔锦舟。 房间里很暖，他只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口松垮地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半边眉眼都被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遮住了。 “呃—” 昂诺斯想出声喊他，但干燥的喉咙却瞬间传来一阵刺痛，他忍不住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第134章 捕捉到这动静，乔锦舟身子僵了一下，像是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被强行拽回现实。 他如梦初醒般转过身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昂诺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软。 只见乔锦舟眼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笑意的嘴角，此刻紧紧抿着，整张脸都绷得死紧。 昂诺斯张了张嘴，费力地咽了口唾沫，才终于挤出一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话： “.......乔锦舟。” “嗯。” 乔锦舟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哑得不像话。 他盯着昂诺斯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直起身，拿起旁边床头柜上温着的水，扶起昂诺斯的后背，将他轻轻半靠在床头。 最后，又把水杯递到他唇边，亲自喂他喝下。 昂诺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终于缓过劲来。他靠在床头，下巴低垂，脸上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劫后余生，视线就这么落在乔锦舟脸上。 二人互相凝视着，病房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只是，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夕阳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房里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昂诺斯。” 许久，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昂诺斯。” 又叫了一遍。 昂诺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太沉，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于是便偏了偏头，逃避似的错开了那道目光，开口问道： “我睡了多久？” “三天。” 乔锦舟放下水杯，重新坐回床边。 三天。 昂诺斯沉默了，他看着乔锦舟眼底浓重的疲惫，不禁心想：难道这三天，乔锦舟一直守在自己床边，不眠不休吗？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像是这家伙会做的事…… 心里期待着，却又消极否定，一时间，心乱如麻。 “疼吗？” 乔锦舟不知道他心里所想，他的视线落在昂诺斯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臂上，那里是金属棒曾经埋嵌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圈圈白色的绷带。 昂诺斯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随后又试着动了动手指，结果伤处传来一阵钝痛。 他抬起头，扯出一抹不在意的笑，随口道：“不疼。” “撒谎。” 乔锦舟低低地笑了一声，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昂诺斯，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昂诺斯想往后躲，可后背已经抵在了床头，无处可退。 “为什么，每次分开很久后再重逢时，你总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说着，乔锦舟低下头，指腹轻轻摩挲着昂诺斯的手背，嘴角扯起怪异的弧度，是调侃，是无奈，更多的却是昂诺斯看不懂的东西。 “昂诺斯，你是不是故意的？” 昂诺斯整个人无声地一震，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 他想起去爱博里调查时，被埃尔文带人围堵在地下室；想起在北美军区时被监察部拷问了近五天的时间；还有这一次，阿伯塔亚的地下基地，他浑身是血地晕倒在他怀里，连呼吸都快停了。 好像真的如他所说，每一次久别重逢，他都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乔锦舟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的手，应该恢复不到以前那样了。就算你是优级alpha，这种子弹的贯穿伤，再加上伤口周围的肌肉和神经被利器损毁，也不是那么容易愈合的，何况你还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 手臂神经受损，意味着他以后握枪的稳定性，必然会受影响。 这对一个军人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昂诺斯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情绪。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苦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抱怨，像是回到了猎人学校里，两人针锋相对的那些日子： “难道不是因为跟你扯上关系后，我才会变成这样的吗？” 话音落下，乔锦舟摩挲着他手背的动作，骤然顿住了。 空气也忽然安静下来，窗外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过了几秒，也许更久，乔锦舟终于开口。 “那你后悔了吗？” 这下，换成昂诺斯愣住了。 后悔吗？ 如果当初没有去猎人学校，没有遇见乔锦舟，他可能还是那个按部就班的北美陆军少校，执行着按部就班的任务，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可是—— 昂诺斯张了张嘴，“……后不后悔的，跟你也没有关系吧？” 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都谈不上后悔。 朋友？战友？还是…… 好像，都不是吧？ 乔锦舟表情瞬间凝滞。 “你竟然说……和我没关系？” 乔锦舟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不经意间攥成了拳，那声叹息似乎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 下一秒，他反手攥住了昂诺斯的手腕，力道大得昂诺斯都不免皱起眉头。 “你知道我那天在基地门口，看着那扇门，怎么都打不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昂诺斯的手被他攥得生疼，可他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听着。 “自从我踏上这条路起，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什么是失败。我甚至自信到，任何别人觉得完不成的任务，我都能完成。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输，也不觉得有什么东西是我得不到的。直到那天......” 话音顿了顿，乔锦舟眼眶在不知不觉中烧的通红， “......那天我站在那扇门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害怕。” 看着眼前人表情逐渐癫狂的模样，昂诺斯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乔锦舟，你是喜欢我吗？” 按乔锦舟的话来说，这是昂诺斯第三次跟他探讨爱情这个话题了。 乔锦舟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单手掩住脸低低的笑了起来。 “事到如今，竟然还问这种问题……” 说着，他突然抬起头，伸手掐住昂诺斯的脖子，但没用力，只是虚搭在颈动脉上，“昂诺斯，你想把人逼疯吗？” “我还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能明白。回答我昂诺斯！我今后，是不是该拿条铁链把你锁在我身边，才能安心呢？” 他越说越激动，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意，他的手转而死死地攥在昂诺斯手臂的伤口上。 “嘶——” 昂诺斯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处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然而，乔锦舟并没有松手，甚至加大了力道，几乎要把那些刚刚愈合的伤口重新撕裂。 “疼吗？”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嗯...疼。” 这次，昂诺斯老老实实地回答，但嗓音发紧，暴露了他此刻的忍耐。 但他似乎还没意识到，乔锦舟需要的不是他的硬撑，而是他的诚实。 “呵....” 果不其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昂诺斯想抬头看看乔锦舟的表情，想解释什么。可还没等他开口，手臂上的力道就骤然松开了。 他看着乔锦舟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子边，然后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黑色的手枪。 那是他的配枪，大口径，杀伤力惊人。 乔锦舟把枪塞进了昂诺斯手里。 枪身很凉，昂诺斯低头看着手里突然多出的武器，又抬头看向乔锦舟，眸里满是困惑。 “你这是——” 话才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见了乔锦舟的动作。 那个人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袖，露出精壮的小臂。白皙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肌肉的线条流畅而有力。 然后，乔锦舟握住了昂诺斯拿枪的手。 那只手很热，热得发烫，力道也不容抗拒。 随着手臂抬起，枪口直接对准了那个位置，那个与昂诺斯手臂上伤口，一模一样的位置。 “乔锦舟！！” 昂诺斯失声大吼，拼命想要抽回手，可乔锦舟的力气大得惊人，攥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别动。” 乔锦舟语气平静无波。 第142章 昂诺斯撑着还缠着绷带的伤臂想要坐起身，平日里永远沉稳持重的北美陆军少校，此刻他的表情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惊骇。 “乔锦舟，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乔锦舟混血俊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近乎疯狂的偏执染进那双黄绿色的眼眸里。 “所以，你给我好好记住这种感觉。” 昂诺斯的心跳几乎停止了，瞪大的眼珠里映出下一幕： 第135章 乔锦舟死死扣住了他握枪的手指，带着他，狠狠按下了扳机。 “乔锦舟！！” 嘶吼声卡在喉咙里，声带绷得发疼，却终究没能冲破唇齿。 他拼尽全力想要抽回手，可在特级alpha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所有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 “砰——！！” 枪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响，震耳欲聋，温热的液体裹挟着滚烫的硝烟味，劈头盖脸的溅了昂诺斯一脸。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血肉，在与昂诺斯左臂相同的位置，留下了一道狰狞的贯穿伤。 猩红的鲜血浸透了白衬衫，顺着小臂蜿蜒滴落，砸在洁白的床单上，汇成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腥甜的，混合着属于乔锦舟独有的白玫瑰信息素的味道。 “你.....” 枪身还在发烫，扳机已经被扣到底。 昂诺斯的指尖控制不住地痉挛，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床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看着那片越来越大的血迹，看着乔锦舟那张因为剧痛而微微发白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 他刚才.......真的开枪了？ 不对，是乔锦舟握着他的手，逼着他开的枪！ “你……你疯了！！” 昂诺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想要去按住那道伤口，可乔锦舟却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咚—” 枪从昂诺斯僵硬的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床褥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乔锦舟垂着眼，看着自己手臂上狰狞的创口，眉峰都没皱一下，仿佛那道伤不是在他身上似的。 乔锦舟就那么静静站着，半响，才缓缓抬起眼，看向昂诺斯。 “刚才开枪的那一刻，你是什么感觉？” 昂诺斯彻底愣住了。 什么感觉？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那种窒息的，恨不得替对方承受一切的感觉，在刹那间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直到现在，他的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份藏在心底的感情，终于被这一枪，彻底掀在了明面上。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昂诺斯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视线呆滞地在乔锦舟和那把枪之间转了个来回。 明明受伤的是自己，乔锦舟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奇怪了，你明明很聪明啊。” 乔锦舟看着他失神的模样，嘲弄似的笑了一声，“安吉泰山脉的防空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埃尔文设下的陷阱，你带着维拉利小队冲进去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 闻言，昂诺斯茫然的抬起头，他没想明白心里那个问题，却又被另一个问题难住了。 “我.......我知道！” 他喉咙艰涩，似有千万种复杂滋味在心头，但仍带着军人刻在骨子里的执拗。 “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接到的任务是解救被塔曼康绑架的人质，即便知道那是个陷阱，但只要司令部没有下令撤退，我就必须执行。我是维拉利小队的队长，这是我的职责。” “你的职责？” 乔锦舟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的笑意更冷了，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暴戾与恐惧。 “很好，你还是不明白。那么接下来，还有两枪......” “你想做什么！？” 昂诺斯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那把枪，死死地攥在自己手里，不让他再碰。 “乔锦舟，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 你还不说明白点吗？ 我真的不懂。 空气中，血腥味掺杂着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浓…… 昂诺斯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思考。 “……我要让你学会自私一点。” 乔锦舟忽然就软了语气，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抚上昂诺斯的脸颊，用指腹擦去了他脸上还未干涸的血迹，“我不要做什么完美的军人，不要做什么救世主，不要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放弃自己的生命。我....要你学会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要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比你自己更在意你的人。” 乔锦舟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简直和刚才那个疯狂扣动扳机的人，判若两人。 “没错，我以前是对你说过，我向来都是利己主义。”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句汹涌的爱意咽下去半句，“但以后不是了。” 虽然乔锦舟知道，昂诺斯这辈子都学不会“自私”这两个字， 他是军人，骨血里刻着责任与使命，心里装着那些需要他守护的人，唯独把自己排在最后。 所以乔锦舟就是要把这些话说出口，要把自己的底线和软肋，明明白白地摊在昂诺斯面前。 是宣泄，也是懊悔。 毕竟他不想再体会差点失去昂诺斯的感觉了…… 他的前半生，被仇恨驱使着，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找到杀害父母的凶手。他习惯了用张狂和玩世不恭伪装自己，身边有家人，有u1小队的兄弟，可内心深处，永远是一片荒芜的孤岛。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在仇恨里活着，在复仇后死去。 直到昂诺斯出现。 这头固执又温柔的狮子，像一道光，硬生生劈开了他密不透风的黑暗，填满了他心底那片荒芜。 昂诺斯嘴唇翕动，睫毛细微地颤动着，“乔锦舟。你说明白点......我真的，听不懂.......” 乔锦舟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握住昂诺斯拿枪的手，随后缓缓牵引着枪口，按在了自己的胸前。 “你告诉我，如果子弹打穿的是这儿，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昂诺斯思维空白，眼神霎时凝固。 他看着乔锦舟，看着那张因为失血而愈发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的眼眸。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扳机真的被扣下，那么他只会剩下一个念头....... 追随着乔锦舟，一同死去。 好啊...这个人居然用这种方式，让他亲身体会那种恐惧。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你这个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昂诺斯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了红。 他从小就被教育，要稳重，要周全，要把集体放在第一位，要把自己的感受藏在心底。 母亲的腺体实验，让他习惯了疼痛，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自己的生死看得很淡。 他早就学会了用一层冰冷的硬壳包裹起来，让自己刀枪不入。 可乔锦舟这一枪，直接打碎了他那层硬壳，把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出来。 原来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受伤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比子弹穿透皮肉要疼上千倍万倍。 “没错。” 乔锦舟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昂诺斯的脸颊，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拂在昂诺斯的耳畔，“这世上，只有你能让我做到这种程度。” “我跟你，就是绝配......” 这一刻，仿佛呼吸、心跳和空气都静止了。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在意着，是这样一种感觉。 昂诺斯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锤了下，又酸又胀。 但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直勾勾地盯着乔锦舟的眼睛，“那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就该好好回答。” “……我说了喜欢的话，你打算怎么样？” 昂诺斯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吃力地挪着胳膊....... 最后，伸手握住了，那只搭在他身边的手。 那手冰凉，骨节分明，指节上还有几道结了痂的伤口。 昂诺斯握着那只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伤口。 他没有回答乔锦舟的问题。 可他这个动作，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我想吻你。” 乔锦舟忽然开口。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昂诺斯心湖里，却激起了千层浪。 昂诺斯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看着乔锦舟近在咫尺的脸，所有的隐忍、克制、借口，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微微俯下身，忍着身上伤口的疼痛，伸手一把抓住了乔锦舟受伤的右臂，用掌心死死按住了那道还在冒血的创口。 紧接着低下头，轻轻吻住了乔锦舟的唇。 这个吻很轻，轻得像冬日里飘落的雪花，像海风拂过的羽毛。 乔锦舟终于真正笑了起来，他预想过昂诺斯会拒绝他，推开他。 却唯独没想过，他会主动吻过来。 于是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扣住昂诺斯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 他的动作带着失而复得的疯狂，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爱意，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 第136章 小心翼翼，却又不容拒绝地攻城略地。 血腥味混着彼此的呼吸，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带着一种近乎惨烈的温柔....... 昂诺斯微微闭上眼，任由乔锦舟加深这个吻，受伤的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这份藏在军人职责与克制之下的爱意，终于，找到了归处。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微微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要是趁现在离开，我肯定阻拦不了你。” 昂诺斯看着他微微皱起眉头、眼底藏着不安的样子，瞬间舍不得跟他生气了。 “让一个少校退役，代价是很大的。” 话音落下，二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就算昂诺斯不说这话，等他归队时也过不了维拉利小队的体检和射击测验。 军部那群等着看笑话，尤其是查德的政敌，自然会找各种理由让他卸任。 昂诺斯心底是要面子的，乔锦舟自然不会戳穿他这点小小的执拗。 “你的下半生，只需要我这个痛苦的来源就够了。” 乔锦舟侧过脸，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 一旦真相水落石出，仇恨落了地，心里便空出了一大块，那不是轻易就能填补的。 他曾大言不惭地当面说过，要让昂诺斯追随着他的脚步。 可如今何尝不是在暗暗之中跟紧了昂诺斯的脚步。 窗外的夕阳彻底落了下去，夜幕开始降临，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线笼罩着两人，将所有不言明于口的告白和爱意，都揉进了交织的信息素里。 白玫瑰与白松香，本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此刻却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像他们两个人，本该是对立的两条路，却终究走到了一起....... 第143章 ............. “好了，估计今天老大也不会出来了。我们走吧。” 门外，金雕背靠在墙边，抬脚踢了踢蹲在地上的老三，语气里是了然的揶揄。 老三嘴里叼着根燃了一半的烟，闻言掀了掀眼皮，扫了金雕一眼。 仔细一看，他脚边早已堆满了一地的烟头。 看样子，明天基地的保洁员又得破口大骂了。 “为什么啊，我听到里面有动静了。那个昂诺斯少校应该醒了啊。” 老三挠了挠头，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凑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想再听听里面的动静，结果被金雕伸手一把拽了回来。 “老三，你是真傻，还是装的？” 金雕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清清的，没什么起伏，“两个人释放的信息素连这扇合金门都挡不住了。” 闻言，老三的脸瞬间涨红了，他后知后觉地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了从门缝里溢出来的白玫瑰信息素。 里面还混着淡淡的白松香，两种味道缠在一起，莫名有种甜得发腻感觉，但不失高阶alpha独有的侵略性。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两人正在里面做什么…… 老三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啧啧两声：“我的天，以前也没见老大信息素放得这么没节制啊。这昂诺斯少校刚醒吧，还能活着出来吗？” 金雕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少胡说八道。让老大听见了，小心罚你去地下一层关禁闭。” 老三瞬间噤了声，缩了缩脖子，一脸的后怕。 他可太清楚了，金雕这话绝对不是在开玩笑，自家老大那性子，看着玩世不恭，整起人来手段一套一套的。 地下一层的禁闭室.....关一天都能要他半条命。 “好了，走吧。看这情况，估计得一个礼拜才能出来，明天跟利莱主厨说一声，让他每天固定派人来送点吃的。” 老三点点脑袋，乖乖地跟在金雕身后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对了，阿亚兹呢？从我们回基地到现在，我都没见着他的人。” 提到阿亚兹，金雕的脚步顿了顿，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地下三层的影音室，封存着小队所有人提前录好的遗言。成卓的......也在那里。” 老三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尴尬地不停挠着后脑。 成卓牺牲的事，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u1小队每个人的心上。 那个总是笑着，眼睛弯弯的omega，永远的留在了安吉泰山脉的风雪里。 “他就一直待在里面？不吃不喝的？” 老三的声音也闷了下来。 “毅哥亲自去送过两次饭，都原封不动地拿回来了。” 金雕按下电梯的下行键，金属电梯门缓缓打开，发出轻微的嗡鸣。 “就在影音室里，一直循环看成卓生前录的影像。” 老三叹了口气，靠在电梯轿厢的壁上，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堵得慌：“你说这叫什么事……成卓那小子，才24岁，结果……” 他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抬手抹了把脸。 电梯里一片沉默，只有电梯下行的轻微声响，压得人喘不过气。 “人总得走出来的。” 金雕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可语气里，却没什么底气。 “哎，去看看他吧……” 电梯在地下三层停下，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天花板的声控灯依次点亮，一直延伸至尽头那扇半掩着的大门。 门内，一片漆黑，恒温十八度，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低的嗡鸣。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着成卓生前录好的遗言。 阿亚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攥着一枚素圈的银戒指。 这是他准备在这次任务结束后，跟成卓表白用的....... “你打算在这儿坐到什么时候？” 老三和金雕在阿亚兹身边一前一后停下。 阿亚兹没动，也没说话。 老三耸了耸肩，直接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随后摸出两根烟，叼在自己嘴里一根，另一根递到阿亚兹面前。 身旁的人偏头躲开那根烟，只呆呆地盯着墙上的录像。 老三嘴里的烟也不点，就那么干叼着。 他顺着阿亚兹的目光看过去，冷不丁问道：“成卓那小子，最后一句话说的什么？” 阿亚兹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嗓音哑得像被车轮碾过，“......别问了。” 老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个字：“……操。” 他深吸一口气，鼻头酸的声音都变了调，“都是兄弟，问问怎么了？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别说成卓不在了......就算还活着都不带看你一眼的！” 说完，老三仰头盯着天花板，他无声地骂了句什么，然后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阿亚兹依旧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但投影的荧光将他眼角滑落的水痕照得格外清晰。 压抑许久的情绪，猛地爆发了…… “如果那个时候，我能把话说出来，就好了......” 那个时候，就该把戒指给他，然后告诉他，我喜欢你，想让你一辈子都做我的观察手....... 可现在......戒指还在，他想送的人，却永远回不来了。 阿亚兹的眼眶通红，眼里布满了血丝。 那双握着枪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拿着那枚戒指，却抖得不成样子。 “观察员是狙击手的另一双眼睛，以后就让我做你的眼睛” “阿亚兹，等任务结束了，我们一起吃火锅好不好？” “以后没人给你当眼睛了” 成卓的声音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回响，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心脏。 阿亚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 半个月后，北美军区，维拉利小队专属的军官宿舍。 冬日的阳光透过宿舍楼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宿舍里空荡荡的，队员们此刻应该都还在训练场操练。 昂诺斯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背包里的东西，动作算不上快，但每一样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像他这个人一样。 而他床头桌子上，静静躺着一份刚批下来的退役申请。 白纸黑字，红章刺目。 从他提交这份申请，到司令部批下来，只用了短短三天。 各相关部门只是按照流程面谈，几乎没什么挽留。 或者说，对于暗藏在背后的政敌来说，他们喜闻乐见这样的结果。 因为阿伯塔亚事件最后的结果，维拉利小队只成功拯救了十多名人质，本质上来说，任务还是失败了，北美官方的声誉一降再降。 就算昂诺斯不主动申请退役，他也无法继续在北美军区安稳服役了。 所以最后，查德无奈叹息，懊恼地在这份申请书上签了字。 第137章 昂诺斯的指尖拂过那份退役申请上自己的名字，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北美军区，是他付出了数年青春的地方。 当初的他从圣切西尔皇家军校毕业，便一头扎进了这里，从一名普通的特种队员，到接任队长，他在这里流过血，拼过命，失去过并肩作战的队友，也守住过无数次的荣耀。 说不遗憾，是假的。 可他不后悔。 安吉泰山脉的那场生死离别，让他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想守护的，从来不止是肩上的军衔和军人的职责，还有他的家人，所有在意他，和他在意的人。 他应该把自己的生命，付出给那些值的人和事上。 昂诺斯收回目光，拉开了桌子的抽屉，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块腕表。 百达翡丽的拍卖款，这是当初乔锦舟送给他的礼物，因为送的有些莫名其妙，所以就被他随手丢在了抽屉里。 昂诺斯抬手，把腕表重新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报告队长！” 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带着点干练的飒爽。 第144章 昂诺斯敛去表情，他把最后一件叠好的衣服放进背包，拉上拉链，才抬眼看向门口，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银色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一双眼睛明亮又锐利，身上带着特级omega独有的信息素，清冽又强势，没有半分柔弱。 维拉利的副队长，是当初昂诺斯一手提拔上来的，北美陆军里最年轻的队长级omega。 希拉里走到昂诺斯面前，站得笔直，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队长，你的退役申请真的批下来了？”希拉里放下手，声音里带着点不甘心，“你真的...要离开北美军区了吗......维拉利小队需要你啊。” “消息传得很快。” 昂诺斯不置可否，他将自己的勋章一枚枚收进绒布袋，束紧袋口，放进背包内侧的夹层，最后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抬眼看向希拉里，语气充满威严，却又带着几分温和：“希拉里，没有谁是不能被替代的。” “可是……” 希拉里还想说什么，却被昂诺斯抬手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目光落在希拉里身上，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不安，“我退役后，你就是下一任的维拉利队长了。虽然我相信你有能力，带好维拉利小队。但你毕竟是我举荐的，军区那些老派、对我有意见的上层可能会有一些质疑和不满......” “不是的队长！” 希拉里的声音微微拔高，“我不是在担心我的前途！” 他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我，我说到底也只是个omega，我怕自己做的不好，辜负了队长你的期望......我一直都觉得，维拉利只有在您的带领下，才是真正的维拉利……” 话说到一半，希拉里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局促地低下了头，乖乖等着自家队长的反应。 可等了半天，也没听到预想中严肃的叮嘱，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他疑惑地抬起头，才看见那位素来不苟言笑的队长，唇角正慢慢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希拉里一怔。 “不用妄自菲薄。你不相信自己，就是不相信我选人的眼光。” 昂诺斯收了笑意，语气却依旧柔和，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下巴，“安吉泰山脉的行动，要不是你带着队员守住了侧翼，我和其他人连靠近塔曼康基地的机会都没有。这些战绩，足够你坐稳这个位置，也足够堵住所有质疑的嘴。”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当然，你的话提醒了我，维拉利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也不是那些政客玩弄权利的工具，它应该是北美陆军最锋利的一把刀......所以临走前，我会送你一份礼物，作为你上任的贺礼。” 昂诺斯虽然是个时常把军人指责挂在嘴边的人，但不意味着他是个愚昧的只知道执行命令的人。 自从上次经历了监察部那件事后，他就看清了军区上层那些盘根错节的龌龊，也早就为自己铺好了后路。 他在北美军区的军功之多，似乎让人忽略了他是费尔迪特家族的小少爷。 对于他来说，军区内部几个高层的渎职证据，甚至监察部官员为了构陷他，而收受贿赂的证据收集起来，其实并没有那么费力。 而那些证据……不出意外的，也早就全部落在了查德司令的手里。 看来，在他退休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希拉里，你记住，作为维拉利的队长。第一，永远要把队员的生命放在第一位；第二，无论面对什么样的诱惑和压力，永远不要放弃你的底线和原则；第三，战场之上，冷静永远比冲动更重要。这是我最后一天作为维拉利队长，给你的忠告。” 昂诺斯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希拉里的骨子里。 心脏砰砰撞击喉咙，他迎着昂诺斯的目光，再次抬手，给面前崇敬的队长敬了一个军礼， “放心队长！我能做到！” “好。” 看着希拉里眼里重燃的光，昂诺斯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 礼毕，他转过身，拎起床上的背包。 远处适时传来枪声，是新兵们在进行射击训练，这种声音昂诺斯听了十几年，如今不用看都能分辨出是什么型号的枪。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却又很快释然。 “人生也不止这一个结果，未来的路才刚刚开始.....” 看着昂诺斯朝着门口走去，希拉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队长，您退役……是因为‘画家’吗？” 昂诺斯的脚步顿住了。 希拉里望着昂诺斯，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收回那个问题，但心里也迫切的想得到答案。 当初昂诺斯进监察部的原因，早就通过流言传遍了整个军区。 这件事牵扯的人和事都过于惊骇，况且最后可是惊动了总统后，才将昂诺斯释放的。 加上这次，乔锦舟不惜被火力驱逐的风险越境到阿伯塔亚，出现在维拉利小队的面前...... 凭着希拉里身为omega的第六感，他隐隐觉得自家队长和画家关系非同一般。 昂诺斯背对着希拉里侧过头，阳光落在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显得格外英挺俊逸。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最终笑了笑推门而出。 肯尼亚狮，是自由的，不被束缚的，从来不依附于任何人。 昂诺斯这样的人，只能在战场上征服他...... “可恶的雇佣兵头子，竟然把北美的雄狮拐走了。” 希拉里不禁在心里暗骂道。 走廊里，午日的阳光铺满了整条通道，来来往往的士兵们看到昂诺斯，都纷纷停下脚步，敬上一个军礼。 昂诺斯一一回礼，随后迈着沉稳的步伐，毫不停歇地朝着军区大门的方向走去。 军区门口，一眼就能看到一排扎眼的黑色越野车，为首的是一辆改装过的悍马，嚣张地停在路中央。 车前站着一群身形挺拔的alpha，个个气势慑人，引得门口的卫兵都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枪，却又不敢轻易上前。 乔锦舟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靠在车上，领口微敞，露出里面同色的高领毛衣。 他双臂环在胸前，眼眸微微眯着，像一只慵懒的豹子在晒太阳。 感受着那股萦绕在周身的白玫瑰信息素，所有人都以为他在等待着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老三站在他身旁两步远的位置，时不时往大门里望一眼， “老大，咱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大？人家退役，咱们跑来军区门口堵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火拼呢。” 乔锦舟头也不回：“闭嘴。” 老三委屈地看向身边的金雕，金雕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再往旁边看，阿亚兹独自站在一棵树下，和众人隔着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他肩上落着几片枯叶，却丝毫没有要拂去的打算，整个人沉默地像是一座雕塑。 但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他肩膀上停着的那只鸟。 一只虎雕。 体型不大，羽毛是深浅交织的褐色，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阿亚兹肩上，偶尔偏一偏脑袋，用喙梳理一下翅膀上的羽毛，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巢里。 老三盯着那只鸟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到金雕身边问道：“这鸟到底哪儿来的？” 金雕随口回应道：“不知道，说是前天阿亚兹在基地林子前散心时，自己飞到他肩上的。” “自己飞的？”老三瞪大眼睛，“鸟还能自己认主人？” 第138章 金雕难得地多说了一句：“虎雕是群居的鸟，失去了伴侣就会独自生活。它可能是……在找什么吧。” 老三愣住了。 他看看那只鸟，又看看阿亚兹，喉头莫名噎住了一下。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他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一行人半天没有说话，都盯着远处的阿亚兹。只见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虎雕的脑袋，鸟儿没有躲，反而偏过头，用喙蹭了蹭他的指尖，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叫。 而那细细的脖颈上，系着一根红绳，上面穿着那枚原本要送给成卓的银戒指。 戒指不大，随着虎雕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就在这时，军区大门内，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昂诺斯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双深褐色的眼眸穿越人群，直直落在乔锦舟身上。 乔锦舟几乎是立刻就迎了上去，速度快的像脚下生了风。 昂诺斯看着站定在自己面前的alpha，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他轻轻垂下眼睫，与乔锦舟隔空对视着。 后面u1小队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退了两步，背过了身。 “回家吗？”乔锦舟问。 第145章 风卷着树上的枯叶袭来，带着北美特有的清冽寒意，拂过两人相触的目光。 昂诺斯的双眸里盛满了午后的阳光，像融化了的琥珀，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原本到了嘴边的调侃，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回应：“好。” 就这一个字，让乔锦舟肉眼可见的弯了眉眼，他伸手，自然地接过昂诺斯手里的背包，接着趁机俯下身，在昂诺斯唇角印下一吻。 昂诺斯全身血液一下冲上了头顶和脸颊，眼角可疑的抽搐着。 大白天的，还在军区门口竟然就这样亲，难怪那群人这么默契的背过身。 也不知道这混蛋是恶趣味又上来，想看我窘迫的样子，还是真的情难自禁...... 身后不远处，老三偷偷转头瞥了一眼，立刻被金雕伸手把脑袋掰了回去。 “看什么？不该看的少看。” 老三撇撇嘴，压低声音：“我就想看看老大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换以前谁能想到呢......” 金雕没接话，而刚才亲嘴的两人已经走了过来。 “走了。”金雕拍了拍老三的肩膀，冲不远处的阿亚兹使了个眼色。 这边，乔锦舟已经把昂诺斯的背包放进了后备箱，然后替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微微躬身，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像个优雅又痞气的绅士。 昂诺斯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坐了进去，刚系好安全带，乔锦舟就已经绕到驾驶位坐了进来。 “你开车？” “怎么，我亲自给你当司机。不愿意？” “没有。你别拿车当战斗机开就行。” 乔锦舟轻笑一声，昂诺斯没反应过来，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唰”地一下，驶离了军区门口。 后视镜里，另外三辆黑色越野车也依次启动，紧赶慢赶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群影子护卫。 车内开着暖风，驱散了车外的寒意。 改装的悍马车行驶在荒芜的戈壁公路上，天空是冬日特有的灰蓝色，干净得没有一片云。 乔锦舟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肘撑在车窗边，眼睫低垂，看不出什么表情。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昂诺斯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身边开车的男人，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俊朗的轮廓，张扬又耀眼。 他看了许久。 “想什么呢？” 乔锦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打破了车内长久的沉默。 昂诺斯眼神微动，嘴一张似乎有些犹豫。 “怎么了？既然想说，为什么不开口？” “我...”昂诺斯轻轻呼了口气，“在想你叔叔的事。” “哦。” 出乎意料的，乔锦舟当即便应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指尖轻轻点了点方向盘， “想他死没死？” 昂诺斯一怔，随即皱紧了眉：“为什么这么问？那种情况下，他还能活下来吗？” 乔锦舟沉默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我那个叔叔啊……以他的城府，要是这么轻易就死了，反倒让我觉得意外。” 他顿了顿，单手打方向盘，车子利落地拐过一个弯，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阿伯塔亚的基地炸了后，官方出动军队搜寻，尸体没找到，监控全毁。” 乔锦舟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从不信，一个人死了会留不下半点蛛丝马迹，更何况还是一场他早能预见结果的爆炸。” “你是说……” “我不知道。”乔锦舟打断他后忽然笑了，“可能死了，可能没死。可能在某处躲着，也可能......真的就埋在那片废墟下面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裹着几分嘲讽，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无所谓了。反正他就算活着，也不敢出现在我眼前。” 车子继续向前驶去，穿入了一片茂密的针叶林，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昂诺斯看着他，突然问道：“你恨他吗？” “恨？” 乔锦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从小到大，所有能恨的人，差不多都要死光了。” “呵，我那个叔叔......虽说他养了我二十多年不过是怕我爷爷动他。但说到底，是他把我养大的，格斗是他教的，枪械是他教的，怎么活下去也是他教的......” 乔锦舟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讽刺，“这笔账算不清楚。” 昂诺斯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他认识的乔锦舟，永远是那个把生死当游戏的alpha，或许只有他知道，这副张狂的外壳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伤疤，和多少小心翼翼的温柔。 “你不用这副表情。我爷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乔锦舟继续说，语气淡淡的，“斯埃德工业二战时靠卖军火赚得盆满钵满，后来几十年，欧洲那些小国打仗，哪次没有斯埃德的武器供应？我爷爷这个人，掌控他人生死的事做得多了，对他来说，人命就是账本上的数字。” 他偏过头，看向昂诺斯，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现在知道了吧，我们家没有一个好人。” “的确。你也不是好人。” 昂诺斯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乔锦舟看他一脸认真的表情，笑欢了，肩膀都在抖。 他换左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握住了昂诺斯放在膝头的手。 掌心烫得惊人，昂诺斯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任由他握着。 “我要是好人，就不会遇见你了。” 这话让昂诺斯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手背，想做出生气的样子，却没什么威慑力。 “开车看路。” 昂诺斯偏着头，虽然目光沉静地看向窗外，眉头却微微拧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他忽然开口。 “嗯？” 乔锦舟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埃尔文。” 昂诺斯继续说下去：“在基地的时候，我听到了他和沈星翊的对话。关于你母亲的。” “他说什么了？”乔锦舟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漫不经心地捏了捏昂诺斯的手心，“不会是忏悔当年不该策划那场爆炸，害死我父母吧？” “他说......当年的确是他和乔席合谋杀了你父亲。但你母亲，是误伤的。” 乔锦舟眼神沉了下来，“那又怎么样？” “我并没有要替他开脱的意思。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昂诺斯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他说，他深爱着你的母亲，而且恨乔席，恨了二十多年......那他为什么要一直待在塔曼康？” 乔锦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微微蹙着，显然也被这句话拽进了思绪里。 “就算他把乔席出卖给我爷爷，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爷爷眼里容不得沙子，谋杀乔家长子，足够他死一百次了。” “不，我倒是不这么想。我觉得会不会......他是在保护你。” 昂诺斯低头注视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语气比刚才更笃定了一些。 “你想，之前在爱博里，他明明设了陷阱引你过去，最后却没对你下死手。还有这次阿伯塔亚的事，他明明可以在防空洞就杀了我，却把我带到了基地，甚至最后……他还偷偷把解除金属棒的遥控器塞给了沈星翊。他是不是一直在借着那些事，给你传递关于乔席的信息？” 第139章 乔锦舟眼角余光瞥了眼昂诺斯认真思考的侧脸，喉结动了动，嘴角不自觉地勾了抹赞赏的弧度。 他不是在赞赏埃尔文的计划，而是昂诺斯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敏锐。 昂诺斯没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热切目光，依旧顺着思路往下说，指尖轻轻敲着自己的膝盖：“我觉得，他应该是想让你亲手揭开真相。说不定，是想替你母亲，保护你。” 车厢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的海浪翻涌着，却半点声响都透不进这方小小的空间里。 乔锦舟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昂诺斯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然后，他听见乔锦舟轻轻笑了一声。 “保护我？”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他以为自己在保护我，其实不过是在赎罪罢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个片段。 当初两次踏入爱博里的土地，埃尔文都有机会杀他，第一次或许可以说是他和昂诺斯配合的天衣无缝，让埃尔文无从下手。 可第二次他是轻装简行来“赴约”的，被直升机包围时，埃尔文却没有动手，反而用摩斯密码给他留下“礼物”两个字...... 还有乔宗铭给他的u盘，里面不仅有他父母生前的录像，还有一份实验室爆炸前的监控......这种监控证据，除非是当事人刻意留下，否则就算他爷爷手眼通天也做不到事后查取。 总不可能，真的是乔席一时疏忽吧。 这些细节，乔锦舟不是没察觉，只是一直不愿意去深想。 一个害死了他父母的凶手，怎么可能会对他抱有善意？ “还有...”昂诺斯补充道，“从他和你叔叔的对话里......我听见，他和你爷爷似乎一直都有接触。甚至当年乔老把你交给乔席抚养，背后说不定也有他的手笔。”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说埃尔文爱我母亲，所以恨乔席，所以要护着我。” 乔锦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可如果当年他没有和乔席合谋，我母亲根本就不会死。” 昂诺斯沉默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事。” 乔锦舟声音飘忽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些人一边作恶，一边赎罪；有些人一边爱你，一边毁了你。到最后，谁能说得清谁对谁错？是非曲直，到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昂诺斯愣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乔锦舟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查清父母死亡的真相。 “对，不重要了。” 乔锦舟重复了一遍，他握紧昂诺斯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到昂诺斯的掌心。 乔锦舟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而那强烈的心跳声已经已经替他说了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从西边的天际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浓烈的橘红，连笔直的公路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最后，乔锦舟把车停在了一处停机坪上，熄了火。 而不远处，一架银灰色的私人直升机正静静停在中央。 “下车吧。” 后面的三辆车也依次停下，队员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下车。 昂诺斯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傍晚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起他大衣衣角，也吹乱了他额前的金发。 “他们怎么不下车？” 昂诺斯疑惑地看向身后。 乔锦舟走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凛冽的海风。 白玫瑰和白松香交织的气息，温柔得像落在耳畔的一个吻。 “我们回家，关他们什么事。” “不是去伽马基地？”昂诺斯抬眼看向他。 乔锦舟抬手指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四面环海的小岛。 “去我住的地方，那才是我们的家。”他捉住昂诺斯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指尖，“只属于....我们两个的。” 夕阳的余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海岛的轮廓若隐若现。再远一点，是无垠的大海。 海浪声隐隐传来，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像呼吸。 像他们彼此交织的命运....... 他们枪林弹雨里走过，在生死边缘徘徊过，阴谋诡计里挣扎过。 到最后，幸好，身边还有彼此。 在战争里浪漫至死，只有死亡，才能真正把他们分开。 而他们二人纠缠的命运，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第146章　　番外1 摩洛哥，蒙特卡洛。 地中海的克莱因蓝毫无保留地铺展在落地窗外，咸湿的海风卷着枣椰树清甜的果香，钻进百年高定工坊厚重的橡木门缝里。 高定店的整个二层被乔锦舟包了下来，除了两名垂手侍立的店员，还有一名操着意大利口音的老裁缝。 昂诺斯站在三面环绕的试衣镜前，眉头微微蹙着。 镜中的自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手工西装，剪裁极尽考究，肩线贴合得恰到好处，收腰的设计也勾勒出在军队练出的窄腰。 内里的真丝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小麦色的肌肤和线条清晰的锁骨，与笔挺的西装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昂诺斯穿了十年的军装，从作训服到常服，再到正式场合的军礼服，全是制式化的笔挺与严肃。 这种带着奢靡感的高定西装，针脚里都缝着与军营格格不入的贵气，让他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自在。 “完美！先生，您的身材简直是上帝赐予裁缝的礼物！” 老裁缝脖间挂着皮尺，用浓重口音的英语连连赞叹，他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西装下摆，做着最后的微调。 “谢谢。” 昂诺斯微微颔首，礼貌却疏离，没有多余的回应。 “等等。” 乔锦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餍足。 他不知何时从沙发上起身，然后勾起店员手里搭着的羊绒大衣，踱步到昂诺斯身后，在镜子里与其对视了一眼。 “你觉得怎么样？” 乔锦舟微微低头，若有似无地在昂诺斯耳尖说道。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如往常般随意敞着，冷白的肌肤上，锁骨线条利落得惊人。墨绿的眼眸里盛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使得那张混血的俊朗面容在暖光下愈发夺目。 “........” 昂诺斯没有回答，只觉得身后传来的白玫瑰冷香充斥在鼻尖，让他的气息都变得有些不规律了。 看见对方如此反应，乔锦舟轻笑一声，随即转过头对着老裁缝抬了抬下巴，“剩下的，我来就好。” 老裁缝愣了愣，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几秒，随即识趣地躬身退后，和店员一起站到了几米开外的角落。 空间骤然变得逼仄起来。 “......我自己来。” 昂诺斯喉咙有些发紧。 “别动。” 乔锦舟后退半步，镜子里两道身影瞬间重叠。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却又像是在哄人。 “我帮你。” 乔锦舟抬手将羊绒大衣展开，轻轻搭在了昂诺斯的肩上。 骨节分明的指尖故意划过他的肩线，顺着锁骨到胸肌，一路往下，动作带着暧昧的试探，慢得近乎刻意。 指腹上属于alpha的体温，烫得昂诺斯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透过镜子看着乔锦舟低垂的眼睫，那张脸上是一本正经的表情，仿佛真的只是在替自己整理衣物。 要是忽略那只迟迟没有离开的手的话。 昂诺斯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你闹够了没有...” 他想立刻侧身躲开，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怕自己越是反抗，乔锦舟就越得寸进尺。 因为他在那双墨绿的眼眸里，看到了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很合身。”乔锦舟的下巴抵在昂诺斯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沉得像大提琴的低音弦，“我的卡布，穿什么都很好看。” 缱绻的语气听得昂诺斯耳尖不受控制地泛了红，但嘴唇却下意识地抿紧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乔锦舟忽然握住了自己的左手，然后又将他的手腕抬到了自己唇边。 那里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淡粉色疤痕。 是在阿伯塔亚地下基地里，被金属棒嵌进皮肉留下的伤，虽然现代的医疗技术足以让伤处恢复如初，但这疤痕却是没有彻底消失。 没有为什么，昂诺斯在赌气。 他气恼乔锦舟将他骗上了那座岛，并困了两个月。 “.......” 乔锦舟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眼眸里闪过一丝晦暗的情绪，随即他低下头，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了手腕内侧。 第140章 皮肤极薄，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吻很轻，一下一下。 乔锦舟嘴唇一边从腕骨滑到掌心，手指也一边摸着昂诺斯指骨反复摩挲。 “乔锦舟！”昂诺斯咬着牙，声音带着点色厉内荏的警告。 “嗯？我在。” 乔锦舟应得漫不经心，直到将昂诺斯吻得手腕的皮肤泛起薄红，他才终于松了口。 昂诺斯刚得到喘息的机会，下一秒，却感觉手腕的力道一紧，他又被带进身后温热的怀抱里，后背紧紧贴住了对方的胸膛。 “你别乱来！” 昂诺斯猛地攥住了乔锦舟的手腕。 “我乱来？”乔锦舟一脸的无辜坦荡，“我只是在帮我的伴侣，整理衣服而已。老裁缝他们都看见了，不是吗？” 他特意加重了“伴侣”两个字，看着昂诺斯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连眼尾都泛了点红意，心情好得不得了。 可昂诺斯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看见镜子里，乔锦舟的鼻尖正凑到他后颈腺体的位置...... 温热的呼吸裹着白玫瑰的香气，渗进皮肤里，他只觉得一股麻意从手腕窜上脊椎。 “你干什么！？” 昂诺斯下意识地想挣扎，却被双臂箍地更紧。 “我想让你全身都浸满我的味道.......” 乔锦舟抬起头，镜子里的他，唇角勾起一抹餍足的弧度。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昂诺斯的眉头拧紧了。 在alpha的社交礼仪里，未经允许嗅闻对方的腺体，是极其越界的行为。 轻则被视为挑衅，重则属于...... 尽管他们早就不止是普通alpha之间的关系了。 可这不代表昂诺斯能坦然接受乔锦舟不分场合的亲昵。 两名店员和老裁缝还站在不远处，虽然垂着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但昂诺斯敢肯定，他们什么都明白了。 “松手。” 昂诺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 乔锦舟拇指在他腕骨上轻轻摩挲，像是示好。 “怎么？不高兴了？” “我说，松手。” 昂诺斯这次是真的用了力，手肘用力一顶，将乔锦舟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乔锦舟挑了挑眉，没再继续挑衅，只是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唇角依旧勾着笑，眼底却没什么诚意：“好的，我知道了错了。下次一定先跟你申请。” 昂诺斯看着他这副敷衍的样子，气的长出了口气，撇过脸不再看他。 从阿伯塔亚回来之后，乔锦舟的占有欲就变本加厉，像是那场差点失去他的爆炸，彻底点燃了这人骨子里的疯狂，恨不得把他揣在口袋里，时时刻刻都放在眼皮子底下。 最终，昂诺斯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准备离开。 老裁缝和店员们立刻迎了上来，刚想开口询问修改意见，就看到跟在后面出来的乔锦舟，忽然往前一步，在昂诺斯面前站定。 在满屋子人的注视下，这位斯埃德工业的继承人，世界闻名的雇佣兵首领，微微弯下了腰。 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欧洲绅士邀请的手势，那双深邃的眼里只映着昂诺斯一个人的身影。 “亲爱的卡布，愿意跟我去约会吗？” 周围的呼吸声瞬间屏住了，裁缝和店员们瞪大了眼睛，他们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惊艳与好奇。 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位年轻的富豪是出了名的乖张狠戾，可没想到突进会做出这样温柔的姿态。 可昂诺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没看到他伸出来的手，径直越过乔锦舟身边大步走了过去。 乔锦舟保持着弯腰邀请的姿势，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非但没有丝毫尴尬与恼怒，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直起身，对着老裁缝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吩咐，把刚才试的所有款式都送到他在蒙特卡洛的私人别墅。 吩咐完，他快步追了上去，看着昂诺斯挺拔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与偏执浓得化不开。 “脾气越来越大了。” 不过，他就喜欢昂诺斯这副样子。永远骄傲，像一头永远不肯低头的雄狮。 越是挣扎，越是反抗.......就越是让他想把人牢牢攥在手里！ 他想看看这头雄狮，最后能为他展露多少不为人知的柔软。 晚餐订在了临海的一家米其林餐厅。 顶层的私密包间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渐沉的暮色，海面泛着游艇的点点灯光，像撒了一把碎钻。 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隐约传来，温柔地裹着包间里的烛光。 侍者斟上年份久远的勃艮第红酒，然后识趣地退下，将这一方空间留给两位客人。 然而，餐桌两端的气氛，却算不上融洽。 昂诺斯拿着刀叉，动作优雅利落地切下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 乔锦舟坐在他对面，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红酒杯，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昂诺斯的脸上。 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再从嘴唇到那双在暮色中格外迷人的眼眸。 “看够了没？”昂诺斯终于开口，收回目光，与他对视。 “当然没有。”乔锦舟答得坦然，“一辈子都不会看够的。” 昂诺斯：“……” 昂诺斯放下刀叉，端起香槟抿了一口，随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乔锦舟。 “乔锦舟，我们谈谈。” 乔锦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好啊。” 紧接着他唇角勾着笑，问道：“想谈什么？” “两个月了。从阿伯塔亚回来到现在，我一步都没离开过那个岛。每天能做的，就是在温室里看看花，在泳池里游几圈，或者——” 昂诺斯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的alpha，“或者等你回来。” 乔锦舟沉默了几秒，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这不是带你出来了。”他淡淡地回答道。 昂诺斯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自嘲，还有压抑的愤怒：“哦？是吗？这次来摩纳哥，从下飞机到现在，周围全是你的人，我连单独去海边走五分钟，都要提前跟你报备。” “你的伤还没好全。” “那是你的借口！”昂诺斯毫不留情的戳穿，“你心里清楚，我的伤痊愈到了什么程度。” 乔锦舟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昂诺斯，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你想去哪儿？” “不是去哪儿的问题。是你把我关在那座岛上的问题。” “关？” 乔锦舟重复这个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不是吗？” 烛光摇曳，映着昂诺斯坚毅的侧脸，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乔锦舟，“乔锦舟，我有时候觉得，我跟你那只养在水族缸里的鲨鱼，似乎没什么区别。”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一声一声，拍在心上。 乔锦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 “没区别.....” 他微微抬眼，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缓，“那头巨齿鲨，被打穿了一半的鳍，差点死在公海的猎捕船手里，是我把它捞回来，养在缸里，它才能活到现在。” 乔锦舟端起香槟，轻轻抿了一口，透过杯沿看向昂诺斯，“但你不一样，昂诺斯。” 他放下酒杯，身体靠回椅背，姿态闲适。 “你是完整的，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离开那座岛，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昂诺斯沉默着，等他继续说下去。 “可你没有。”乔锦舟的语气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你知道为什么吗？” 昂诺斯没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 不是因为逃不掉，而是因为—— 不想逃。 这两个月的每一天，他都在想这件事。想自己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想自己为什么明明可以走，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他的确不想离开爱人的身边，但也不想永远成为被保护的那一方。 他在寻求一个平衡，而这种平衡，只需要乔锦舟做出后退。 “昂诺斯。” 乔锦舟忽然叫他的名字，表情只剩下难得的认真。 “我不是要把你关起来。我只是……” “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永远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昂诺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我也知道你布置那么严密的安保，一部分原因是防止母亲找到我。” 说话间，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份加密文件，推到了乔锦舟面前。 “但我不能永远被困在笼子里。” 屏幕亮着，是一份详细的战术任务计划书。 第141章 “乔锦舟，我虽然退役了，可我依旧不想放弃我前半生坚持的一切。” “一个星期后，u1小队有雇佣任务，我已经和杨毅对接过了，这次任务的战术部署，由我来做。如果可以，我也想要参与。” 乔锦舟缓缓直起身子，没有立刻去看昂诺斯递过来的东西。 他当然知道昂诺斯的能力。 维拉利前队长，总能在最劣势的局面里，找到最精准的破局点。 他的战术指挥能力，是真正的顶尖水准。 他只是怕。 怕再把昂诺斯放进战场，自己会经历一次，那种差点永远失去他的痛苦。 然而最后，乔锦舟还是拿起了桌上的手机，他的指尖划过屏幕，一页页翻看着计划书。 昂诺斯做的战术部署，完美得挑不出一点错处。 从潜入路线，到火力分配，再到应急撤退的三条预案，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甚至连雨林的气候、地形对行动的影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乔锦舟忽然笑了，他把手机扔回桌上，靠回椅背，拿起红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他看着昂诺斯，眼里带着无奈，又带着化不开的纵容。 “先斩后奏吗？卡布，你什么时候学会跟我耍心眼了？” “谁有你心眼多。况且我这次只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同意。”昂诺斯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眼底亮得惊人，“乔锦舟，如果你把我当做爱人，而不是附属品的话。你就不能把我困在你身边，剥夺我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乔锦舟心里那道偏执的锁。 他一直想把昂诺斯护在身后，护在最安全的地方....... 却忘了，昂诺斯从来都不是需要躲在他身后的人。 过了很久，乔锦舟都没有说话。 正当昂诺斯以为对方是在思考怎么说服他时，他放在桌上的手突然被握住了。 只见乔锦舟将唇凑上来，在那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很好。”他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次的任务，你当指挥官。” 昂诺斯愣了一下，“……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不然呢？”乔锦舟挑起眉，“难道还想让我求你？” “……” “你要是想听，我也可以求。”乔锦舟笑得像只偷腥的豹子，“反正我这辈子求过的人，也就你一个。” 昂诺斯无语地抽回手，然后望着乔锦舟，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昂诺斯说，“明明是个自私到骨子里的alpha，偏偏要装出一副很会照顾人的样子。” 乔锦舟站起身，走到昂诺斯身边，弯腰，双手撑在他座椅的扶手上，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烛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温柔，一半偏执。他低头，鼻尖蹭着昂诺斯的额头，声音低哑得近乎叹息。 “没有装，我是真心实意的。” “是吗？那我可要当真了。” 昂诺斯点了点头，他就这么看着乔锦舟，眼里盛着笑，干净又温柔，像冬雪初霁时，第一缕破开厚重云层的阳光，不偏不倚，直直撞进了乔锦舟的心底，把他所有的防备和从容，都撞得稀碎。 乔锦舟的呼吸猛地一滞，紧接着，翻涌上来的爱意和占有欲像海啸一样，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你别这么笑……”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克制不住的颤抖。 于是，话还没说完，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动了。 乔锦舟猛地扣住昂诺斯的后颈，把人往自己怀里带，随即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住了那片柔软的唇瓣。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却在触碰到唇瓣的瞬间，猛地放轻了力道，变得小心翼翼。 空气变得粘稠又暧昧。 昂诺斯极尽地扬起脖子，唇上滚烫的触感像电流窜遍了全身，让他浑身的肌肉先狠狠绷紧，随即又不受控地软了下来，连指尖都泛起了麻。 他下意识地抬手，攥紧了乔锦舟的西装外套，非但没推开，反而把人拉得更近了些。 乔锦舟感受到他的动作，心里一软，吻得更深了些。 扣着昂诺斯后颈的手，开始温柔地摩挲着他的发尾，舌尖也扫过他的每一寸口腔，带着哄诱的意味。 把积攒了许久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都完完全全地，融进了这个吻里........ 窗外的地中海晚风卷着海浪声，吹进半开的窗，拂动了厚重的窗帘。 衣摆卷起轻拂的同时，白玫瑰与白松香的信息素，也在晚风里，温柔地交织在一起。 第147章　　番外2星辰与王座 《黑豹目标》同人番外，与主线无关。 艾斯特利亚，一个被星辰与神明眷顾的王国。 高耸入云的王殿和辉煌的塔楼，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辉。 而在这片土地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古老而神秘的神殿—— “愿神的光辉永远照耀你。” 身着一袭洁白长袍，头戴银冠的祭司正被数人簇拥在神坛上。 他眼眸深邃，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有着能洞察世间万物无尽奥秘的本质。 “大祭司......是昂诺斯大祭司在祷告！” “请大祭司替我们向上帝祈祷.....” 不远处是信徒们此起彼伏的喟叹，而昂诺斯正默默聆听着。 随着远方最后一节钟声落下，昂诺斯缓缓睁开了眼。 宽大的白色袖袍无风自扬，脸颊旁的碎发也随之拂过，那每一缕发丝似乎都蕴含着太阳的温度与光辉，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昂诺斯自幼与星辰为伴，是艾斯特利亚人民心中的神祇，是星辰与神明在人间的使者。 几乎所有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虔诚的朝他拜服。 除了，艾斯特利亚王国的统治者，乔锦舟。 ...... 那一日，星辰运转，在神殿的占星塔上，昂诺斯手握星图，正俯瞰着整个艾斯特利亚王国。 “哒哒哒——”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神殿的宁静！ 乔锦舟带着他的骑士们闯入了神殿！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那张如雕刻版的俊美脸庞，上面充满了野心，和不可一世的张狂。 “听说你是艾斯特利亚大陆唯一一个能解读星辰的祭司？” 磁性低沉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说话间，他将手中的剑抽出抵在昂诺斯的脖颈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恶魔的低语。 “来，你现在告诉我，我能否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昂诺斯抬起头，看着乔锦舟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眸，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变过，他神情淡淡的，似乎只是一尊有着呼吸的人偶。 “陛下，星辰的轨迹不可逆转，神的意志不可违抗。虽然您在艾斯特利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您也应该尊重我的身份，尊重神明的旨意。” 昂诺斯颔首而立，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不容置疑的神圣与庄严。 然而，乔锦舟听闻这话并没有丝毫收敛，反倒眯起眼睛打量起了昂诺斯，掌中的剑柄不禁闪过夺目的寒光。 下一秒，猛然听见乔锦舟冷嗤一声，将剑收回了剑鞘。 他迈着高傲的步子缓缓紧逼，将昂诺斯逼到了神殿的墙角，接着又伸出手，轻轻抚摸起眼前清冷淡漠的脸。 眼中尽是昂诺斯看不懂的情愫。 “所有人都说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会被你的神圣与纯洁所吸引，甘愿放弃一切......那时我就在想，如果让人抛弃一切追随你，那么你究竟是神的使者，还是地狱派来魅惑信徒的恶魔？” 昂诺斯眼神流转间与乔锦舟的目光交汇。 尽管在这场剑拔弩张的情况下昂诺斯仍保持着冷静与克制，但乔锦舟的执念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星辰的启示。” “别跟我谈这个，信仰这种东西，我从出生起就没有，我只相信我自己。” “这是成为王的代价吗......” 从刚才起就没有任何表情的昂诺斯，在说完这句话时眉宇间忽然轻轻蹙起，不是愤怒，亦非厌恶，眼眸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温柔与悲悯，宛如慈悲的天神俯瞰着世间万物。 他将手轻轻覆在乔锦舟的脸上，像是在无声地安抚着这个被遗忘与苦难的灵魂。 那一刻，他的身影被拉长，如同一位救赎者，以他独有的方式，给予着乔锦舟最真挚的怜悯与关怀。 乔锦舟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陛下，您应该明白，神与人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我身为大祭司，必须保持对神明的敬畏与忠诚。而您的执念只会让您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 “闭嘴！” 乔锦舟的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灵魂的愤怒。 第142章 “愿神的光辉永远照耀你。” 昂诺斯的嗓音依旧温柔。 乔锦舟再也无法忍受地挥开他的手转身离开了神殿，而那份执念则像是一颗种子，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过度的神性，往往比恶魔还有恶劣，他虽然悲悯人类，却不会轻易将悲悯给予给任何一个人。 所以，成为王后的代价到底是什么？是孤立无援、无人理解的孤独和悲哀。 但乔锦舟并不在乎，他高傲张狂，藐视一切，至高无上的权力只配成为他的附属品。 毕竟与昂诺斯截然不同，乔锦舟冷酷无情，铁腕手段让王国内外无不颤抖，他的王座由敌人的白骨堆砌，他的权杖是战场上最锋利的剑。 因此，他想要的，必然会到手，无论是王位，还是，昂诺斯的心...... 从那之后，每当夜幕降临，星辰璀璨之时，乔锦舟总会独自站在王宫的高台上，凝视着神殿的方向。 他渴望将那位高不可攀的神祇拉下神坛，让他只属于自己。 于是，每当他想到昂诺斯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那份渴望便化作了无尽的占有欲…… 乔锦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更加疯狂与偏执，他开始寻找各种方法接近昂诺斯，甚至不惜动用王权来威胁神殿的祭司们。 幸好，昂诺斯并不为之所动，他一次次拒绝了与乔锦舟任何的私下接触。 这一日，星辰运转，神殿的占星塔上再次迎来了一个重要的星象。 昂诺斯站在塔顶，凝视着星空，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 他深知，乔锦舟的执念已经引发了星辰的警示，艾斯特利亚大陆即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 星辰发出警示的一月后，昂诺斯像往常一样沉浸在星象的解读中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次打破了宁静。 “亲爱的大祭司，好久不见了。” 话音刚落，远方星空中，辰星的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昂诺斯看着乔锦舟，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陛下，您这是做什么？神的警示已经很明显了，您应该停止这种疯狂的举动。” 乔锦舟没有听从昂诺斯的警告，他直接命令身后的骑士将昂诺斯绑了起来，将他带往王宫，“别乱动。我的骑士都是追随我从战场上厮杀而来的，他们的信仰同我一样，从不相信什么神明。” “星辰的力量是不可逆转的，您这是在挑战神明的意志。” “你就是我的神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乔锦舟微微偏头笑了起来，既诱惑又邪恶，他盯着昂诺斯看了片刻，才道：“我如今只是在挑战你的意志而已。” “陛下，您这样做只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昂诺斯的声音中带着绝望与愤怒，他试图用最后的力量来唤醒乔锦舟的理智。 可乔锦舟却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带着昂诺斯离开了占星塔，向王宫的方向走去。他的心中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胜利的渴望与期待。 王宫的大厅中，乔锦舟将昂诺斯囚禁在了一座华丽的牢笼中，这座牢笼由珍贵的金属打造，镶嵌着各种宝石和珍珠。 乔锦舟每天都会来到牢笼前，看着昂诺斯那双清澈的眼眸，心中充满了痴迷与满足。他觉得自己终于将这位高不可攀的神祇拉下了神坛，让他只属于自己。 第148章　　番外 3 雪后初晴，不知不觉间，太平洋的春天已经到了。 海风卷着碎浪拍在礁石上，溅起半米高的冷白水花。 一座与世隔绝的隐秘海岛上，藏着不输于任何一个发达国家的武装基地—— 此时，伽马基地的室外靶场四周，散落着无数空弹壳与碎石，几道长长的刹车痕横贯地面，是战术越野车频繁进出留下的印记。 天边偶有海鸟低鸣掠过，留下几声孤响。 只见正午的阳光直直地切过训练场，将长椅上的一束影子挤成了圆点。 昂诺斯沉默地坐着，左臂缠着绷带，深色的作战服领口大开，不仅露出了大片饱满的胸肌，也露出了上面的青红伤痕。 他脸上萦绕一股沉闷的黑气，指尖捏着最后一枚子弹，赌气似的将其推入弹匣。 这次的任务，他本来有信心全身而退的，结果还是出了意外！ “哟，教官挂彩回来了？” 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叼着根草，靠在训练场栏杆上看热闹，却被金雕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闭嘴，没见刚才老大脸色不对？” 话音刚落，几人头顶传来尖锐的鸟鸣，一只毛色鲜亮的虎雕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最后扑扇着翅膀落在了阿亚兹的肩膀上，胸前挂着的戒指闪烁着银光。 虎雕在阿亚兹肩上蹦了两下，又歪了几下脑袋，像是在告诉他什么。 阿亚兹一下就明白，他原本也有心看热闹，可意识到老大来了之后，便和虎雕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后退了半步。 果不其然，没多时，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惯有的压迫感，不用回头，昂诺斯也知道是乔锦舟。 “谁准你出任务的？” 乔锦舟的声音比海风更冷，白玫瑰味的信息素悄无声息漫过来，不似平日的慵懒，而是带着特级alpha独有的压迫感，沉沉压向昂诺斯肩头。 昂诺斯没回头，将弹匣卡进枪身，咔嗒一声脆响，打破凝重的气氛。 “任务简报签过字，流程合规。”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流程。” 乔锦舟走到昂诺斯身后，猛地伸手攥住他受伤的左臂，力道不重，却刚好碰在伤口最疼的位置。 昂诺斯猛地抽气，手肘向后顶开他，站起身时眼底带着薄怒：“松手！” “疼了？”乔锦舟挑眉，指尖划过他绷带上的血迹，语气更沉，“知道疼还敢往火力点冲？昂诺斯，我允许你在伽马基地当教官，但我有没有警告过你，非必要任务，不允许你私自参与！？” 周围u1小队的人瞬间噤声，老三偷偷退到金雕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要不要劝个架？” 金雕摇头，眼神盯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安静看着吧，现在谁敢上去拦着，老大就怼谁。” 老三深吸了口气，“这俩人一吵架，整个基地的气压都能低几十百帕。” 渐渐的，不远处争吵的声音大了起来...... “我不是你圈在基地里的摆设！” 昂诺斯甩开乔锦舟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金色瞳孔里裹着不满，“我执行任务，不需要向你报备！” 这话瞬间戳中了乔锦舟的逆鳞。 他上前一步，信息素骤然收紧，像无形的锁链捆住了昂诺斯。 优级alpha在特级alpha的压迫下，本能地绷紧脊背，却不肯低头半分。 “摆设？”乔锦舟笑了一声，笑意没达眼底，“摆设会乖乖听话，你却总惹我生气。” 昂诺斯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乔锦舟，这两年，你从来都是擅自决定所有事，你有问过我想不想要吗？你这是在控制我！” 老三在远处听得咋舌，小声跟金雕嘀咕：“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炸毛了，老大这占有欲也没谁了。” 金雕瞪他一眼：“少说话，等着拉架吧。” “去年是谁躺在手术台上，差点醒不过来？”乔锦舟的语气终于软了一瞬，却依旧强势，“我对你已经够宽容了，卡布。这几年你最好，安安静静地待在我身边，做好费尔迪特的二少爷。” “你把我当成需要你保护的弱者？”昂诺斯攥紧拳头，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你是不是忘记了，现在我哥已经重新拿回了费尔迪特家族掌控权，我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 提到秦之承，乔锦舟的脸色更冷。 他知道昂诺斯的执念—— 不想靠家族，不想靠身份，只想靠自己，获得其他人的认可。 可昂诺斯像是不明白，看似对一切都不在意的乔锦舟，其实最怕的，就是失去他。 “哦？谢谢你提醒我。”乔锦舟逼近一步，几乎贴在昂诺斯身前，紧接着，他伸手扣住昂诺斯的后颈，呼吸扫过他的额发，“看来，你是有想要离开我的想法了？” “如果你再有控制我的想法。”昂诺斯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我会的。” 乔锦舟闻言当即冷笑了一声，“好啊，这是有底气了……” 说着，他眸色一沉，不再多言，直接弯身将昂诺斯拦腰抱起，扛在了肩上。 “你放我下来！”昂诺斯挣扎着捶他的肩膀，伤口牵扯得疼，力道弱了大半，“乔锦舟！！！” 然而乔锦舟充耳不闻，甚至一巴掌拍在了昂诺斯的臀上，力道不轻不重，却意外的有效。 昂诺斯耳朵整个红了，要不是u1小队的人还在边上，恐怕他会立刻兽化，和乔锦舟撕咬几个来回。 第143章 乔锦舟抱着他大步走向基地深处，步伐稳得不像话，任昂诺斯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一直来到编号08的房间前，乔锦舟抬起长腿，房门被一脚踹开，随后又重重关上。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乔锦舟二话不说，将昂诺斯扔在柔软的床上，接着俯身压上去，双臂撑在他耳侧，将人彻底圈在自己怀里。 “你疯了！？”昂诺斯仰头瞪他，“现在还想着做这种事吗！？” “哪种事？” 乔锦舟低头，吻落在他受伤的锁骨，动作轻得不像刚才争执的模样，“我只想带你回来重新包扎伤口，你想到哪去了？卡布......” 昂诺斯一噎，气得耳根子发红，“你—！我不需要——” 话没说完，就被乔锦舟的吻堵了回去。 唇齿相抵，带着硝烟与玫瑰的气息，缠缠绵绵压下所有争执。 昂诺斯哪里会不明白，在这相处的将近三年里，他早就把乔锦舟的想法摸得彻底。 之所以，闹得这副争论不休的模样，也不过是两人日常解决问题的方式罢了。 昂诺斯知道，乔锦舟这家伙吃硬不吃软，一旦在他面前放低了姿态，他就敢得寸进尺。 例如现在这样—— “唔...” 昂诺斯的挣扎渐渐软下来，手臂不自觉环上乔锦舟的脖颈，伤口的疼被心底的燥热盖过。 乔锦舟的指尖顺势划过他的腰线，动作带着惯有的强势，却又处处小心避开他的伤口。 “下次再不听话。”他咬着昂诺斯的耳垂，声音低沉沙哑，“我就把你锁起来，哪儿也不许去。” “你敢。” 昂诺斯喘着气，眼里燃起半分怒意。 “你看我敢不敢。”乔锦舟轻笑，吻顺着他的脖颈往下，留下浅浅红痕。 这又咬又舔的样子，一副要把人吃干抹净的架势。 真是头可恶的豹子！ 就在气氛渐浓时，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炸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昂诺斯瞬间清醒，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浑身一僵—— 是安德鲁的电话，这个人从来不会无故打电话给他，说不定是哥又出了什么事..... “别接。” 乔锦舟皱眉，扣住他的手腕，不想被人打断。 “可能是我哥。”昂诺斯挣开他，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未平的喘息，所以便刻意清了清嗓子，“喂？安德鲁。” 乔锦舟不满地挑了挑眉，随即想到了什么，嘴角立马勾起一抹坏意的笑。 只见他俯下身，不知在哪儿啃了一口，逼得昂诺斯当即仰起头，闷哼了一声，话音都带着颤抖，“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 说着，昂诺斯狠狠地瞪了眼面前一脸得逞的坏豹子，眼眶微红目光含水，看得人心里直痒痒。 而电话那头的安德鲁根本察觉不到这里氛围的异常，轻飘飘说道：“哦，昂诺斯啊。那个，特里斯坦想让你来奥斯顿庄园住几天。” 听筒的声音不大，但奈何乔锦舟凑得近，说的话全落进了他耳朵里。 他直起身，一把夺过电话，“去奥斯顿做什么？” “.......” 不知道怎么，安德鲁在听到他的声音后，突然沉默了。 昂诺斯半撑起身子，想把手机抢回来，结果却被乔锦舟猛地掐住了下巴。 此刻的他正跪坐在床上，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将昂诺斯压迫在身下。 “把手机给我。” 昂诺斯恼怒地瞪着乔锦舟，声音压得极低，可后者却依旧不痛不痒，笑得可恶。 好半天，那头才传来秦之承的声音，“画家，把手机给昂诺斯。” “你都是费尔迪特的继承人了，有什么问题你解决不了？至于昂诺斯啊.......” 乔锦舟故意拖长了尾音，那头的安德鲁和秦之承正聚精会神地听着，结果听筒里蓦地传来一声奇怪的音调，不难听出声音的主人是昂诺斯。 两人都是有社会阅历的alpha，哪能听不出对面在干什么？ 秦之承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安德鲁更是旁若无人地叫喊了起来：“特特特....特里斯坦，他他他他...他们....” “挂了吧。” 听到手机里的忙音，乔锦舟满意的将手机还给了昂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