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成书,一念成文》 我们的婚礼现场 青江市,成一酒店,傅成文先生与梁小白小姐婚礼现场,2020年4月12日。 司仪拿着话筒一直保持着高度兴奋唠叨个没完,而站在他身边作为这场婚礼主角之一的我,此时此刻就只有让他闭上嘴然后把他扔下台的想法。奈何这一身婚纱实在是太过啰嗦,完美的限制了我的行动,这才让司仪保住了一命。而我也因此只能强忍住穿着高跟鞋的脚传来的阵阵疼痛,勉强对下面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保持微笑。 又撑了大概两分钟,我突然感觉这场婚礼绝对是傅成文对我的报复。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新的招数整我,所以才用甜言蜜语加悲惨经历这种苦肉计来哄骗我,让我答应他的求婚,出席这场婚礼。早知道我要穿高跟鞋站这么久,还要听那个司仪没完没了的东拉西扯,我说什么都要坚持我的旅行结婚计划,死也不要弄这么一场婚礼。 就算每次我看到别人婚礼现场都会十分羡慕。 不过仔细想来,我至今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答应了傅成文的求婚,现在又和他一起站在这里。明明这家伙脾气那么差,又霸道独裁,想做他备胎的人还多得可以从市中心排到市外郊区,我到底是多么想不开才选择嫁给这种人,让我一辈子受他折磨? 我在心里暗暗琢磨着这个问题的答案,顺便想着要怎样才能让他为今天我因为他穿高跟鞋那么累这件事付出代价。而傅成文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怨念,一直牵着我的手突然猛地一用力。 他这练武之人的手捏我一下几乎能把我的手骨捏断,我疼得刚要嚎出声,就听到司仪对着我喊了一句“傅太太”。 虽然在领结婚证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这样称呼过我一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再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感觉要怎么形容我实在说不上来,但是凭我对傅成文的了解,这司仪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我斜了一眼傅成文,用眼神示意他要清楚自己做事可能会带来的后果。傅成文则是得意洋洋地看着我,然后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回答司仪。我收回眼神拿起话筒轻轻对着司仪“嗯”了一声,然后果然,司仪问了我一句让我想要一巴掌抽死傅成文的问题。 “傅太太,傅先生希望我在这里问你一句,高中时你说过的那句‘我梁小白就算一辈子孤独终老也绝对不可能嫁给傅成文’你还记不记得,如果不记得的话,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司仪大概这辈子也没有遇到过会有这种要求的新郎,所以尽管他参与主持了许多场的婚礼,到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隐隐有些怯场。我站在那半天没反应过来司仪的意思,等到我在脑海中重新把这个场面拼合好之后,我举起话筒就对着司仪吼道: “你怎么不说他当时还回了我一句他这一辈子就是娶如花也不娶我呢!” “可我还有下一句你没听到啊。” “胡说,你说完这句我就开始骂你了,你什么也没说。” “对啊,骂完我你就走了,你也没听我说啊。” “那你说,来来来,你现在说。我给你机会,赶紧说。”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啊,我说完你别哭啊。” “不打哭你不错了,快点说。” “我说梁小白,你总是梦想着孤独终老,一个人满世界流浪,但是我觉得你这个梦想要完成不了了,因为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安定的、美满的、幸福的家。真是对不起啊老婆,我今天特别自私地要娶你了。我把你的梦想打碎了,你愿意原谅我吗?” (1) 我和傅成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追溯起来,应该是我妈陪着傅成文的妈妈去做产检的时候。 那时候傅妈的身体并不是很好,怀了傅成文三个月的时候出现了流产的迹象,需要定期到医院检查。因为检查的时候需要家人陪同,而傅妈又觉得傅爸笨手笨脚,带着他去是个麻烦,所以每次都会叫我妈去陪她。 作为一个与傅妈从小一起长大、各自结婚之后还住在同一个小区并且经常相约一起逛街吃饭买买买的闺蜜,我妈接到这样的任务自然是义无反顾的要去完成,所以在妇产科的时候,经常会看见我妈小心翼翼地搀着还没有显怀的傅妈的夸张身影。 那时候妇产科的医生护士都开玩笑说让我妈赶快再生一个,这样没准还能定下个娃娃亲什么的,两家就可以亲上加亲了。当时我妈还坚决反对,说不能同时生要不然两家照顾不过来。结果没想到不久之后这个玩笑就成真了一半。 在傅妈怀孕四个月之后,我也在我妈肚子里成了型。 据傅妈说,当时我妈拿到确认怀孕的化验结果之后,对着傅妈一脸的不高兴,她说她俩都怀孕的话,以后两个孩子凑在一起调皮捣蛋的话太难管了,她会忍不住打人的。我后来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不得不佩服我妈那个时候真的是非常有先见之明。因为自从有了我们以后,我们两家确实是被我俩搅得上蹿下跳,没得一刻安生。 但这也不能全怪我们,谁让我俩都随了各自家里调皮捣蛋的基因,再说基因这种事情又不是我俩能想要哪部分就能有哪部分的,所以他们四个也要为此事承担一部分责任。 虽然我妈在得知怀孕这个消息之后忧心忡忡,但是我爹非常高兴我的出现,当天就拽着傅爸出去喝了一晚上的酒。两个男人在酒桌上究竟是真的开心两个孩子的到来,还是哀悼两人自由自在的日子从此一去不回,我们无人而知,反正第二天酒醒之后,两人一反常态,开始努力学习怎样维护好自己作为一个好爸爸的形象。 尽管我们都很好奇那个晚上两人究竟干了些什么,但这两个男人对于这个秘密真真是守口如瓶,二十几年都没有跟我们透露过一个字。不过好奇归好奇,对于这两个人的转变,两位妈妈还是非常高兴的。因为他们现在不止负责赚钱养家,还承包了家里所有的家务,对老婆的要求也是百依百顺,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至于两位准妈妈,每天就负责吃吃喝喝,安心养胎,什么事情都不用做。 就这样过了五个多月,傅成文先我一步看到了这个世界。而三个月后,我也不甘落后地从我妈的肚子里蹦了出来。 刚出生的傅成文是个爱哭鬼,饿了的时候要哭,渴了的时候要哭,尿床了的时候也要哭,反正就是只要他一对什么事情有了那么一丁点反应,总要先哭上一次,就好像哭是他的招牌一样。 而我呢就正好相反,除了吃就是睡,一整天都不怎么出声,也不哭也不笑,摆在那里要是不眨眼睛,就好像是个丑丑的布娃娃一样。 四位家长都是第一次做父母,没什么经验,所以我和傅成文形成了这一的鲜明对比之后,我爹妈总是以为我有什么疑难杂病。尽管去医院检查了好几次,每一次医生都说我没有问题,但他们还是对我十分担心,总是想方设法地逗我笑、惹我哭。而我就非常高冷地没给他俩一点面子,一直我行我素,除了正常有生理需要的时候我会象征性地嚎上两声,其他时间都对他俩爱理不理。 每次傅妈来我家看我的时候,都会安慰我妈说我一定是她的亲姑娘,让她认命。后来我问过傅妈一次为什么她会这么肯定我不是抱错了,她告诉我说因为她第一次见到我妈的时候,我妈就是这个不爱理人的模样。那时她一直以为我妈应该是特别难接触的一个人,没想到接触了几次以后,她发现我妈的内心和她外表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我觉得这个解释不止解决了我这个疑问,它同时还让我明白了为什么在我懂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傅妈一见到我,就要教育我说,让我和她多学学怎么做个贤妻良母,不要变成我妈那个总是张牙舞爪的样子。 她大概可能是因为自己被骗过一次,所以不希望我走我妈的老路用外表去欺骗别人了吧。 不过我那时候虽然对所有人都是一副特别高冷的样子,但是只要遇见傅成文,我必然会在他开口之前先哭上一回,而且哭声一定要比他响亮十倍百倍,反正就是一定要达到只要我哭,就算他哭得再用力也哭不过我的程度。两家人对于这个现象都觉得特别奇怪,在哄了我们两个无数次之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我嫉妒傅成文长得好看。 虽然那个时候的傅成文又白又嫩,可爱得不行,但我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我的爹妈竟然会同意这个听起来就十分不靠谱的理论,而且我更加不理解的是,这个理论竟然是他俩夜以继日分析了无数种可能之后总结而得。我才是亲生的不是吗?而且他长得好看不代表我就会嫉妒啊,没准我就是嫉妒他比我能哭呢,怎么能把原因归结到我长得丑上,这是亲生父母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当然,我现在确实嫉妒傅成文长得比我看。 可这是后话。 自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之后,两家人便就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发过愁,每次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我妈总会抱着我哄我说只要以后多学点习总能弥补自身的差距。我那时当然不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含义,不过两位妈妈倒好像因此在“学习”这个方面上达成了共识,开始研究着怎么给我们两个起一个听起来就是十分有学问的名字。 (2) 对于起名这件事情,两家的父亲总觉得妈妈们的想法太多,不太愿意参与到这项活动中来,然而我妈秉承着“人丑就要多读书”这个想法对此事非常热衷,而傅妈则是因为坚决不希望傅成文和傅爸一样只会打架,所以十分支持我妈的决定。 说起来其实傅爸在这件事情上有些冤枉,因为傅妈口中的“只会打架”在正常人看来,其实是傅爸非常厉害的一项附加技能。 很多人都觉得傅爸像是学识丰富、彬彬有礼的学者,但事实上,傅爸本身是一名格斗爱好者。他不止爱好格斗,而且还精通各种格斗技能,虽然只是业余选手,没有从事与这方面有关的行业,但他的名气,可要比许多武术老师都要大的多。这样的荣誉对于其他人来说应该是一件十分骄傲的事情,但傅妈特别不喜欢傅爸练武,为了防止自己的儿子也变得和他爸一样,所以傅妈坚持要给儿子起一个文艺一点的名字,希望以后儿子能走上一条与文学有关的道路。 两位母亲在达成共识之后便开始张罗起名这件事,不过时至今日我们两个人仍然觉得,这两人其实根本就没有用心。傅成文这名字被傅妈解释起来倒还像是那么回事,说是希望他以后能够提笔成文、出口成章。这解释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但我梁小白这个名字,无论怎么解释,我都觉得它和文学扯不上任何关系。 多年以来无论我以何种方式提到此事,母上大人都拒不承认她的“疏忽”,父上大人则是根本不参与此事,任凭我俩吵上天,他都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该做什么就继续做什么。而对于他俩这样的态度,我也是无能为力,加之我也不能真去改名,便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等到两位妈妈给我们起好名字之后,傅成文已经能爬能滚就差到处跑了。而我因为比他晚出生三个月,所以还依旧处于学习爬行的状态。那个时候我们大家都还没有意识到我可能这辈子都学不会爬行,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在傅成文面前站起身来,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拳将他打倒之后,我爸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爬是我这辈子永远的痛。 在我上小学之前,我和傅成文基本都是在打架中度过的。傅妈不同意傅成文学武,但我妈非常同意我学,再加上我本人也表现出了对散打极大的兴趣,所以傅爸顺理成章地成了我业余的格斗老师。 为了防止傅成文偷师,傅妈要求每次傅爸带我去武馆练习的时候,都要选择她在家的时间。这样她就能看着傅成文好好练习钢琴,而不是跟着我们去胡闹。傅爸为了满足我的的心愿,只好同意了这不平等的条约,放弃了把自己一身武艺传授给他儿子愿望。只是我这么孝顺的姑娘,自然不能看着傅爸为了我受委屈,所以我努力以自身之力,完美地给傅爸创造了一个达成心愿的机会。 我把傅成文揍了。 傅成文鼻梁差点被我打断。 说实话,这事真不是我一个人的贡献。要不是傅成文在幼儿园里总和我作对,我还真想不到这个方法。而且要不是给傅爸留个面子,别说鼻梁,他的肋骨还有胳膊和腿,我全都能打折。不过话说回来,傅成文这小子也是够意思。那天鼻青脸肿的回去之后,尽管一眼就被傅爸看出来是我的杰作,但他就是咬死了说只是和别的小朋友打了一架,一点没把我扯进去。傅妈被他这股倔劲儿气得不轻,连药都没给他涂,就把他扔给了傅爸,自己回卧室去看电视,再也没管他。而傅爸把他带回他的小床上之后,也没给他上药,只是对着他使劲夸我这个徒弟真给他长脸。 然后我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傅成文主动要求习武。 嗯,偷偷地,背着傅妈。 从那以后,傅爸和傅成文开始了和傅妈斗智斗勇的习武生活。 傅成文绝对继承了傅爸的天赋,尽管没有大块时间联系,但是哪怕就是趁着傅妈在做饭、洗衣服、去卫生间的时候练上那么一会儿,一年以后,我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我有点后悔为什么当初心软,就这么给自己培养出来了一个劲敌,可是每次听到傅爸开心地夸着傅成文的时候,我又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反正我有傅爸撑腰,傅成文也不敢打我,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很快,我和傅成文就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我本来以为这样就能脱离开傅成文,不用每天都和他打架了。但不幸的是,我就只猜对了一半。 我终于不用和傅成文打架了,但是我俩成了小学同学。 兼同桌。 鉴于家周围只有一所小学,所以两位母亲商量都没有商量,就把我俩送到了那个学校。我本来还抱有幻想,在一所学校不在一个班也成,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随机分班竟然把连着报名的我们两个分到了一个班。更惨的是,班主任安排座位的时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见开学第一天我们两个一起进了班级的门,就把我们安排坐在了一起。 而这一坐,就是六年。 我倒不是烦傅成文才不愿意和他一个班级,而是他简直和我妈的儿子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我比较担心到时候万一我犯点什么错误,被他一不小心打个小报告,让我妈知道,那我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我相信傅成文一定是和我抱有同样的想法,所以我俩在学校都本本分分地各玩各的,基本不怎么说话,想说话的时候,几乎都用拳头代替。值得一提的是,我俩可以说是三天两头就要切磋一下武艺,要不是我俩每天上学放学都一起出现,吃的用的都是一样的,所有同学大都会以为我俩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事实上,我俩没有仇,也没有怨,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而已。想说的话基本在上和放学的路上说完了,就算没说完,回家凑在一起抄作业的时候也都说尽了,等到上学的时候,是实在说不出别的什么话题来。要不是他说想趁着上学这个大好机会练练手,我连打架都懒得和他打。 (3) 我对小学其实没有太多的记忆,嗯,别说小学,我觉得我能记住小学之前的这些事,都是一个奇迹。傅成文曾经说我大概可能和鱼的记忆体相同,因为我时常是上一秒做过什么,下一秒就会忘得一干二净,早上让我回忆一下昨天的晚饭,对我来说都费劲。我俩在一起之后我每天让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让他帮我找东西,以至于我成功给他培养出了一个习惯,就是我随手放东西的时候,他都会盯着我看,看我到底把它们都放在了哪里,省得到我找它们的时候,他平白被我吼上一通。 不过对于这段时间的经历,我倒也不是一点记忆都没有。而印象最深的,也还是傅成文。 我也不想的,可这真的是我没有办法摆脱的事情,因为除了周末以外,每一个工作日的二十四小时里,我除了睡觉以及洗漱换衣这些时候,其他时间都和傅成文在一起。再加上我和傅成文做了六年的同桌,我觉得他简直就是我小学里噩梦一般的存在,躲都躲不开。 但是抛开我对他的偏见,傅成文绝对是凭借实力成功地把自己活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先说长相。 小学时候的傅成文白白嫩嫩的,虽然常年习武,但因为身材偏瘦,看起来还是娇弱的像个小姑娘一样。和我这又黑又壮的体格一比,不止是我,所有人都觉得我俩绝对是在性别上出现了歧义。 不过别看他像娘们儿一样,学校里的小伙伴没有不怕他的。至于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 我小时候特比喜欢打架,不过不是那种没事就想打人一顿的主动挑衅,而是谁惹我我就打谁这种。所以,当入学第一天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嘲笑我黑之后,我能打架这件事就几乎传遍了整个小学。在此之后大家都觉得我不止长得丑,还特别暴力,就都对我敬而远之,我也因此没交下什么朋友。 不过我向来觉得一生得一二知己足矣,我已经有了傅成文这个家族绑定好友,再有没有别人,我也不是很在乎。而且这样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至少恶名远播之后,大家都怕挨打,所以都没人来找我麻烦。以至于整个六年的时间里,只有一个不长眼的主动找过我的麻烦。 那傻小子那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故意扯坏了我的作业,害我被老师很骂了一通。我下课让他道歉,他死活都不干,我一个没忍住,就打了他一顿。我当时只想着,如果他告诉老师我打他而老师因此要找我家长的话,我就叫傅爸来冒充我爸。结果没想到这小伙子特别实在,秉承着内部事情内部解决原则,半个字都没和老师说,而是找来了他已经上了初中的哥哥,趁着放学,要报复我。 老实说我当时看着那四五个傅成文还要高出一个头的男生,我心里也是有些害怕的。但毕竟事是我惹出来的,我实在是看不得这么水嫩的傅成文和我一起挨打,我就大义凛然地把傅成文往旁边一推,逮住那傻小子按在地上就打,谁拉我都不住手。我当时一心想着要跟他同归于尽,也没注意到旁边的情况。等我实在是打累了坐在地上喘粗气的时候,我才发现那几个初中生已经全部被傅成文打倒在地,躺在地上直哼哼。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造成这个局面的傅成文却像只无辜的小白兔一样,撇着嘴红着眼睛,一边整理他脏了的校服,一边问我晚上回家要怎么解释。 我那时大脑一片空白,哪还有心思去想怎么解释,直接拉起傅成文就一路往家狂奔。等跑到家楼下的时候,我觉得我怕得心脏都要蹦出来了,结果这丫可倒好,停下来以后脸不红气不喘,还一脸兴奋地跟我说,这感觉真刺激。 刺激你大爷! 我强忍住再打他一顿的冲动,拉着他坐在楼下的花池旁边,想要商量一下回家之后要怎么和两家家长交代。而他可能是跑路的时候跑丢了脑子,否决了我全部的方案,跟我说晚五分钟上楼,然后只要哭,什么也别说,其他的事情交给他就成。 按我当时的性格,我应该是觉得他非常不靠谱,并且要强烈否定他的主意的。但我当时可能也是把脑子跑丢了,所以连反抗都没有反抗,就这么听从了他的安排。 我一边目送着他上楼,一边默默为他祈祷,并且下定决心每个清明节都会去给他扫墓,坚决不要忘记我们的革命友情。等五分钟之后,我就怀着沉痛而又悲壮的心情,仿佛决定舍身取义一般,小心翼翼地上了楼。 我原本以为爸妈看到我的情况会对我一顿暴打,然后禁止我再和傅爸学散打,并且没收我所有的玩具以及零用钱,还要去面壁。却没想到一进门,我妈就满眼含泪地把我搂在了怀里,一个劲儿问我疼不疼,然后说她没用,让我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感觉好像自己在做梦。我随便挑了个位置掐了一下自己,想要确定是不是真的在做梦,结果一不小心就掐到了被那傻小子打了的地方。我发誓我真的没想哭,可是我那一下掐得确实用力,疼得我根本没忍住就稀里哗啦地流起了眼泪。我妈一见我如此,直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连一旁看着的我爹,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一个劲问我想吃什么,今天要给我做点好吃的。 就这样,我在闯了这么大的祸以后,不仅没有受到任何责罚,还混到了一顿好饭,并且还被好生照顾着涂了药。我为此恍惚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和傅成文一起上学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询问他到底和我爸妈说了些什么,才能把局势转变成这样。然而傅成文却是将这个答案藏了二十几年,到结婚他都没有告诉我。 (4) 虽然我逃过了爹妈这劫,但是毕竟我昨天我真的是往死里打了那个傻小子,我还是很担心他会带着家长找过学校来。结果没想到一整天他都在认真上课,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昨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我还以为是自己昨天下手太狠,把他打到失忆,所以我考虑了一天,要不要主动和他谈谈这件事情。结果还不等我先有所动作,临放学的时候他就传了一张纸条给我。 我们那时候,上课就流行传纸条。只要老师一转过身写板书或者做别的事情,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就能看到一大堆纸条在不同座位间来回穿梭。我们这桌时常有纸条传过来,不过全部都是写给傅成文的,从来就没有传给我的。今天突然有纸条传给我,别说是我诧异,就是帮我把这张纸条传过来的所有同学,都与我有相同的感觉。而且我与那傻小子的距离简直相隔了十万八千里,如果他在天南,那我就在地北,真搞不懂他为什么非要在上课的时候以这种形式来传递信息。 毕竟这样会耽误许多真的想要传纸条的同学联络感情。 我接过纸条,抬头朝那傻小子坐的地方瞪了一眼,却没想到他正看着我。我尴尬之余只能忽略自己刚刚的动作,强壮霸气地对他抖了抖手中的纸片,示意他东西安全到了我的手上。他见状,也没管我刚才是不是在瞪他,就对着我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移回到了老师身上。我则是翻了白眼,低下头把折好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拆开,只见上面颇为豪放地写了几个大字: “此怨一笔勾销,放学门口见。” 看到这张纸条之后,我越发觉得,要不是他平常武侠小说看得太多,就是真的被我打坏了脑子,不然以一个正常小孩子的思维,哪可能传个纸条还传的这么有江湖气息。 他是当自己是乔峰? 傅成文见我看完纸条之后表情古怪,凑到我身边小声问我这纸条上究竟写了什么。反正这件事情也有他一份,我也懒得给他重复,就直接把纸条扔给了他。他低下头把纸条上的内容看完,一个没忍住,就笑了。 傅成文的笑虽然好听,但在安静的课堂上,就算是再好听的笑声,也都是噪音。讲台上的老师听到这声笑,脸立刻沉了下来,放下了讲课内容,开始询问笑声的来源。傅成文也没藏着掖着,直接站起身,承认了刚才笑的人是自己。 老师一见站起来的人是傅成文,登时就没了脾气,只说了一句“上课要注意听讲”,就让傅成文坐下,然后继续讲课。 如果换成是我,那么老师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批评一顿都是轻的,要是遇见个严厉点的老师,没准我还得劳烦傅爸来一趟学校帮我解围。但是对傅成文来说,这老师说这么一句,都算是很严厉的惩罚了,要是换成我们班主任,直接就继续讲课,全当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也是傅成文为什么是别人家的孩子的一大原因,没办法,谁让这货学习成绩就没掉下来过,无论是抽测还是单元考、月考还有期末考,他从来没有下过第一。在老师眼里,这样的学生,只要不是太过分地扰乱课堂纪律,他们都不会在意。现在只不过是轻轻笑了一声而已,有什么可说的,反正又不耽误他学习,也就没必要耽误其他学生的学习时间了。 傅成文大概是一直憋着笑,等他一坐下,就低下头开始无声地肆意笑了起来。我嫌弃地他白了一眼,很用力地摆正了身子,装出一副好学生要好好学习的模样。而他却是毫无预兆地戳了一下我的腰,让我直接破功。 我呲着牙,一手捂着腰,一手对着他挥了挥拳头。他却全然不顾我的反应,闭着眼睛继续笑,笑了半天才勉强对着我无声说了一句: “他好像当自己是丐帮帮主。” 我本来还想骂他精神病来着,不过就写了几个字而已,至于让他笑成这样么。可是他一说完这句话,我是真的没忍住,就跟着他笑出声来。说实话,现在想起来我真没觉得他这句话哪里搞笑。可在当时那个环境下,我就好像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跟着他笑了大半节课,笑得我肚子上的肉都疼。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傅成文担心那傻小子使诈,还是跟着我到了大门口,和我一起站在那里等他。没一会儿。我俩就看见昨天那几个初中生,鼻青脸肿的也到了大门口。 我原本还有些害怕,怕那傻小子找来更多的人报复,结果没想到看他们那几个人的样子,好像更害怕傅成文再冲过来打他们一次,都畏畏缩缩地站在了离我俩很远的地方。 我心里止不住的笑,但面色依旧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然后我抱着了解了解情况的想法,想要问问这傅成文昨天得是下了多重的手,把他们几个打成这样。不过我才刚喊了一句傅成文的名字,就看见那傻小子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昨天的事情我道歉,是我先做错了事情,对不起。” 我已经做好了再打一架的准备,结果一见面这傻小子就给我来了一个这么正式的道歉,直接让我握着拳头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动手。我想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现场的情况,只能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十分不配合地问了一句“你说啥”。 那傻小子看了我一眼,确定我是真的犯傻而不是在挑衅之后,才又与我说道: “我说你也没有他们传的那么恐怖,虽然是丑了点,打架也狠了一点,但也没看出来哪不好。咱们不打不相识,我曹云霄觉得你人还不错,想跟你交个朋友。” “是么?想跟我交朋友,你来先让我再打一顿,让你说我长得丑!” 曹云霄还没等听我说完这句,看我握紧了拳头,就先跑了。我甩开书包一边喊一边追,追了能有十分钟,才将这个打击我自信心的曹云霄追上。我丝毫没有留情地把他按地上又是一顿暴打,但打过这一架之后,我有了我人生当中除了傅成文以外的第一个朋友。 这个从早欠打到晚的曹云霄。 (5) 因为有了曹云霄的加入,所以我和傅成文那个被逼无奈二人组变成了时有时无三人组。 最开始的时候,曹云霄十分嫌弃我对我们这三个人的形容词,无数次对我怨念,要我把它改了。但是我一直觉得,我用的这两个形容词那简直就是我们三个人的真实写照,而且还是再真实不过的那种,所以我始终坚定我的想法,说什么也不改。 被逼无奈我就不解释了,毕竟我和傅成文属于半亲戚关系,一辈子都脱不开关系。至于为什么说是时有时无,当然是和曹云霄有关。 我和傅成文从小就没被怎么管我,我两家实行的教育政策是散养。除了我自己喜欢散打一直在和傅爸学散打,而傅成文喜欢钢琴所以一直在学钢琴之外,我俩基本上没有被要求上过什么类似于奥数、作文、外语这种课外班。所以每天放学我和傅成文都会直接回家,周末也有大把的时间用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但是曹云霄的情况,就和我俩完全不一样。大概是因为曹云霄的爸妈没怎么受过教育,所以在学习这方面,他们对曹云霄的要求就特别高。在上小学以前,曹云霄几乎就已经被逼着学了之前提到的各种各样的课程,而上小学之后,他的家长又忙着让他学习表演、主持、唱歌、画画之类,以至于他每天的行程都会排得特别满,就算回家的时候和我们两人同路,一个月我们也没几次能一起顺顺利利地走回家。 对此,曹云霄也自知自己没理,再加上他也打不过我,所以在第N次放了我和傅成文鸽子之后,他只能勉强算是承认了名字。 不过说起来,在我知道曹云霄要学这么多东西之后,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疼他的。因为我老爸一直以来灌输给我的思想就是,人活这一辈子,时间不长,总得对自己好点,对自己爱的人好点,不能为了功名利禄对自己太苛刻,所以我一直就比较贪图享乐,也见不得人家吃苦受累。我有好几次问过他,为什么非要学这么多东西,他自己又不喜欢,就不能和爸妈商量商量不学么,这样还能省钱。结果他每次的回答,都是异常坚定的摇头。 我到很久以后才明白,他这样坚定的原因。再加上那时我十分任性,也没脑子去考虑这背后的事情,所以被他拒绝几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提过这样的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曹云霄学得这些也不无用处。我们整个年级,学习数傅成文第一,文艺第一,那简直非曹云霄莫属。我可以完全不要脸的说,曹云霄这小子那简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歌舞主持也全都不在话下,别说我们年级,就是整个学校,在这方面也没一个人能跟他比肩。 在如此优秀的两位“别人家的孩子”的衬托下,我活生生的什么都没有做,就成了“别人家的熊孩子”。没办法,谁让我不止长得丑,爱打架,学习不好,还好巧不巧地和两位大神级的人物做了朋友。连老师有时都忍不住拿我做反面教材,希望我能争争气,至少在学习上能跟得上一点。可我也不知自己是天生愚钝,还是非常懒散,反正就是跟着傅成文一起学习,我也从来没得到过什么好成绩。 好在我爹妈对学习成绩什么的并不是很在意,所以我就得过且过,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回家练武看小说。 这样的学习生涯看起来十分理想,但也不是一点副作用都没有。而对我来说最大的影响,就是我除了时有时无三人组里这两个人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朋友。 我原本还不知晓大家对我的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要不是后来有一次,我们三个凑在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姓曹那个傻小子说漏了嘴,我大概永远也不知道,原来大家对我的猜测已经达到了如此令人震惊的地步。我一直就单纯的以为,就是因为自己丑了一点,然后性子还冷淡了一点,也不愿意多和别人相处,所以大家才会对我有所误解,但是听过曹云霄的解释之后,我感觉自己好像听了一部惊悚悬疑的大型史诗级鬼故事。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也寻不出到底是谁在最开始编造的这些胡言乱语。我无从反抗,就一直以老爸教给我的那些真理来安慰自己。与此同时,我坚信,以傅成文的好人缘,他应该是早就已经听到了这些事情,而我离他这么近,却半个字都没有听过,说明他已经为此做出了无数的努力。我总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让他的这些努力全部付之东流。而且,曹云霄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坚持跟我做朋友,想必也是承受了许多事情,我总也不能辜负他这份兄弟情义。 当然,要我因此不再欺负他,那他这功德修的还差了点。估计得再过个百八十年的,等我入土为安了,才有可能。 在知道了这件事情后,我算是强撑着,把自己剩余的小学时光,当做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彻底过完。 不过要说没有影响那肯定是不可能的,而且老实说,这事对我的影响还真是不小,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给我留下了极大的阴影。我觉得我后来习惯破罐子破摔,都是在这个时候树立起来的意识,而且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极度自卑,做事总是要么做好,要么不做,一旦出现一点问题,我甚至都有那么一点点神经质的疯狂,以为全世界的人,都会对我指指点点,然后扒出我身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一条一条,把它们全部坐实。 那段时间,如果没有傅成文还有曹云霄陪着,我想我大概会衍生出抑郁症也说不定。而且曹云霄一直觉得这件事情他应该付全部责任,所以他大概好像是抱着把我养胖的目的,每天都要给我带好多零食,对我好到好像我要不久于人世了一样。 虽然这种好法形容起来有些诡异,但是那时候不过都是屁大点的孩子,能想到的,对人好的方式,也实在是再想不出来别的了。而我呢脑回路也算是奇葩,虽然对他心存感激,但是见他总给我带这么多好吃的,我就不自觉得开始有些好奇起他的家境来。 这一堆一堆地可不止是好吃的,那也是钱啊,他哪来那么多钱?他家里人知道吗? 想到这里,我十分担心这傻小子误入歧途,所以我在终于不知道收了多少次这样的贿赂之后,还是忍不住问了这问题。那傻小子大概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竟然当着傅成文和我的面,一下就红了脸。我被他这反应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我没想过像他这样的人竟然还会脸红。这让我感觉好像自己做错事了一样,心顿时就软了下来。不过和曹云霄一比,我这心软的速度还是不够快,因为还不等我说“算了”,他自己就先跟我坦白道: “我家有的是钱,够你吃一辈子了。” 嗯,我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娶了个白富美。 (6) 虽然六年时间听起来很长,但在我们时有时无三人组的打打闹闹之中,这六年的小学生涯也马上接近了尾声。 我们小升初那时候,并没有像中考和高考一样需要统一考试什么的。大部分学习比较好的学生在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就已经被好学校选走了,而像我们这种学习成绩并不怎么理想的,基本都是选择学区内的初中。运气好的,住在好学校的学区内,自然就算是捡了便宜,运气差一点的,就只能在上学之前再经历一次考试,争取能去上所谓的尖子班。 我呢倒是运气好,按学区分正好去了我们市里排名第三的学校,而傅成文和曹云霄两个人像是早就一起算计好了似的,在我分去三中之前,就报名了三中。 在我不知道这个消息之前,我还是挺伤感的。因为按照他们两个的成绩,去全市最好的实验中学完全没有问题,而我除了三中哪也去不了,这就意味着我们这个时有时无三人组就要彻底解散。我虽然一直在与他们打架,可他们仍然是这几年当中唯一真心对待我、拿我当朋友的人,我这六年没交下什么朋友,对他俩我自然是不舍得。而且我这人不太会与人相处,再加上那件事留给我的阴影,换了新学校之后没有他们在,我真的很担心会和新同学处不来。 有了这样的担心,毕业之前那几天我的心情都不是很好,别说没心思学习,甚至都没心思吃饭。就是傅成文找我单练的时候我也对他爱理不理,随便应付两下就认输,完全没有以前的兴致。 傅成文忍了我三天,第四天的时候他实在是受不了我这样的态度,放学之后问我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我向来喜欢端着,生怕被他看了笑话,所以他越问我,我越不会说。我俩认识这么多年,他也了解我,问我两次我都没有说之后,他就再没有问我第三次,摆出一副任我自生自灭的架势,就把我赶回了家。 就这样,我俩算是闹了人生当中第一次别扭。有那么两三天,我俩谁都不理谁,上学放学离着八丈远,想说话的时候也都各自去找曹云霄。曹云霄同学就这样非常无辜地被我俩夹在了中间,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又要负责哄我,又要想办法和傅成文谈心。为了我俩,我感觉这家伙一天忙得好像在演电视剧里的人格分裂症患者。而且他平常光是学习各种课外班就已经非常累了,眼见着我俩怎么也哄不好,这两天下来就差点没给他气出心脏病。 最后他实在懒得再继续分裂下去了,在午饭的时候,他叫来了傅成文,直截了当地问我是不是担心没了他俩我会不适应新学校还有新同学。 被这么当众戳穿心事,我百年难红一次的脸霎那间红得像毒皇后给白雪公主的那颗红苹果。曹云霄不合时宜地对我嘲笑了一番,而我一点也没给他面子,避开他平时没有衣服遮挡的地方,照着他的后背和肚子就是一顿毒打。 等曹云霄实在是受不住大喊救命之后,我才甩了甩手,狠狠地对他哼了一声。而傅成文却是一下把我从曹云霄身边扯开,大声问我是不是觉得他会丢下我自己一个人上实验中学。 被傅成文这么一喊,我不知怎地竟觉得有些心虚,急忙慌张地摇头否认。此时曹云霄刚缓过劲儿来,一见我摇头,就抢在傅成文前头,像是鸣冤鼓前喊冤的人的一样对着我一阵哀嚎,说让我别装了,赶紧承认,还说就这么点事有什么值得我这样的,这一天到晚没事就给他俩添麻烦。 再一次被戳穿心事,顺带还被埋怨了一番,我抬手就想再打这多嘴的家伙一顿。不过被打过之后这小子的反应反倒变得十分迅速,他一边躲着我的拳头,一边告诉我说他俩早就已经定好去三中了,不会丢下我的,让我把心放在肚子里。 我听到他这话,当场就愣在了原地,也不想着撒气了,放下手就立刻跑回去向傅成文求证。而傅成文显然是在生气,见我来,只瞪了我一眼,就转过身去,并没有理我的打算。 我虽吃了一个小小的闭门羹,但他这态度倒是侧面证实了曹云霄那番话的真实性。一想到我之前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我还能和他俩做三年的同学,我就立刻兴高采烈地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对着曹云霄一顿傻笑。曹云霄实在是对我没有办法,反正事情都是这样了,就一边揉着被我打得生疼的肚子,一边开始与我解释。 当初他俩选择学校的时候,确实想要听从老师和家长的安排,选择实验中学。但是一想到我就算是复习半年也肯定是考不上这个学校,所以两人就放弃了实验中学,以离家近节省时间为由,选择了三中。本来两家的家长是不同意他们这个决定的,但是家长的问题对他们两个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所以最后他俩顺利进入了三中教师资源最好的那个班。俩人商量好,想把这个消息当做毕业礼物,在毕业那天告诉我的,好让我开心一下。他俩可是一心怕我到了新学校,还这样的性子,再交不到朋友,又惹一身麻烦,所以才想着一定要跟在我身边,结果没想到我竟然对他们两个这么没有信心,就这么简单直白的以为他俩会抛弃我。 将事情解释完之后,这傻小子开始借坡下驴,没完没了的哀怨我是多么的没有良心,对他下手这么狠。老实说我自知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做的不对,而且我确实也有那么一丁点想要弥补他俩的心思,不过被曹云霄这么作了一通之后,这点心思也就烟消云散了。所以我毫不客气的当做我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潇潇洒洒地又打了曹云霄一顿,然后转身就回到了教室。 实在是高兴得连午饭都忘记了吃。 (7) 我与傅成文的第一次冷战就此算是无疾而终,而曹云霄被我打得暂时不敢出声,所以下午放学的时候,我们三个自然而然地,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按照以往的路线各自回了家。 因为提前得到了这个“礼物”,所以我一直以为到初中开学报到之前,我的日子都会过得轻松自在。不过我就这么飘飘然地过了两天,两天之后发生的事实告诉我,我之前实在是有些太过乐观。 毕竟我真的没有想到,傅成文和曹云霄在密谋一起报三中的同时,还密谋要和我继续做同班同学。 嗯,我觉得他们两个其实是在密谋要合伙弄死我。 当傅成文周六早上八点准时敲响我家大门并且告诉我妈是来给我复习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像凭空受了一道晴天霹雳。我疯了一样从床上蹦起来,以最快的速度锁上门,任凭傅成文怎么敲门,我都拒不开门。 我天真的以为这样我就能逃过一劫,但是我忘了,在我和傅成文之间,我妈永远都会选择傅成文,从来都不会选她亲生女儿,我。 没人知道当我妈拿着钥匙轻松打开我房间的门,带着傅成文站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是有多么的绝望,但是他们都知道,傅成文这么做是为了我好。 嗯,为了我好,老子谢谢他为了我好! 就这样,我顶着一窝鸡窝一样的头发,穿着睡衣,和傅成文一起从早上九点一直复习到晚上五点,中途只“浪费”了十五分钟用来吃午饭。 一整天熬下来,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基本上全部变成了豆腐脑,热热就能直接当明天的早饭吃了。然而傅成文却并没有因此放过我,在给我留了一堆作业以后,他告诉我,在考试之前,他和曹云霄每个周末都会轮流来给我补习,什么时候我能达到能考进前十名的标准,什么时候停止。否则,他俩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我。 不得不说,傅成文拿捏我拿捏地十分精准,从小到大,我的把柄,没有一个没被他好好利用过的。但是这次他俩实在是太恶毒了一些,竟然用这个来威胁我,搞得我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就直接缴械投降。 为了避免接下来的三年我将独自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当中度过,我终于下了狠心,拒绝了各种动漫以及各种武侠小说,甚至忍痛放弃了追我特别喜欢的演员演的电视剧,一门心思的扑在了学习上。 对于我这种突然开窍的表现,从老师到家长,没有一个人不对此表示震惊。以至于后期老师再也没用我当过反面教材,而且下课之后要是偶然间在走廊里见到我,还有可能表扬我两句。 不过尽管如此,我这不开窍的脑袋在学习上还是没有什么巨大的进展。所谓的进步就好像乌龟在爬一样,一时半会怎么也看不到它在动。偶尔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看着天棚也会想,我可能真的不是什么学习的料子。因为我的脑子在看武侠小说的时候转得极快,要我写写这种东西,分分钟就能写出个八百字的小作文。可是一面对那些加减乘除,那些看图写作,还有那些英文字母,我的智商瞬间就变成了零。有那么一小段时间,我甚至觉得自己都有点对不起傅成文和曹云霄为我做出的这些牺牲,但我真的是尽了全力,我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虽然我心里苦闷,但在那俩人面前,我从来没有流露出一星半点的这样矫情的情绪。上学的时候依旧是一不开心就跟曹云霄打上一架,开心了,就和傅成文打上一架。 一切都没有改变,可在这一周要学习七天的高强度生活中,我六年的小学生涯还是彻底画上了句号。 我那时候对分别这种事情没有任何意识,更谈不上习惯,再加上时有时无三人组也不会散,所以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舍的情绪,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感觉松了一口气。因为我觉得我好像,终于摆脱一道极深的阴影,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我也完全没有掩饰,直接将我的这种感觉说与了傅成文和曹云霄听,只是他们两个并没有像我一样兴高采烈,一直默不作声不说,脸上的表情也是错综复杂,让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我以为他俩这个反应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在毕业的时候如此兴高采烈,还一定要庆祝,所以我对此表示了极大的理解。确实,我本来也没指望他俩能与我感同身受,而且像他俩这样受欢迎的人,也根本不会与我感同身受,所以我一点也不需要他俩的理解。只是后来我才发现,原来他俩当时的表情,与我的理解,隔了不止是十万八千里。 他俩想告诉我却又没敢告诉我的是,我们大部分的同学在提到我的时候,也同样庆幸我离开了他们。 这是多年以后我与张浩合作的时候,张浩在酒桌上与我提起的事情。他借着酒劲,把小时候大家对我的误解与传言,一件又一件,完完整整地摆到了我的面前,甚至包括那些始作俑者的名字,他都说的详详细细,半个字都不落。 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过还是十几岁的小孩子,竟也可以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但满心惊恐的同时,我又讶异自己被傅成文还有曹云霄保护得太过仔细,居然对此毫不知情。我是真的很想笑,在饭桌上也大笑着和张浩说我都不记得了,没必要再提。可不知怎的,在回家的路上,我还是哭着给曹云霄打了电话。 我问他为什么不提早告诉我这些事情,为什么作为当事人的我,要等到最后通过别人的嘴,像听笑话一样,听到那些让人恶心的东西。甚至听完还要非常大度地对讲这些笑话的人笑脸相对,告诉他们,没关系,我一点都不在意。 那是那件事之后我唯一一次主动给他的电话,却是对他又哭又骂,完全不顾念往日的情分。而他就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我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只对着他哭之后,他才告诉我。 他是多么恨自己那时的自大,以为他能保护我一辈子。 (8) 没有什么正式的毕业典礼,上过最后一个星期五的课,再最后打扫了一次教室的卫生,我们就算是和这所学校、和曾经在这里度过的六年的时光道了别。 那天放学之后,我莫名有一种重获新生之感,十分惬意。曹云霄也是破天荒的没有去参加各种在我看来乱七八糟的课程,背着书包,一路安安静静地把我们两个送回了家。 作为时有时无三人组的一员,我妈自然是知道曹云霄的,只是她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却是在每学期一次的家长会上。几乎每次家长会傅成文和曹云霄都会因为成绩优异和文艺突出被家长表扬无数次,而自从知道他们两个是我唯一的朋友之后,我妈每次回来参加完家长会回来,都会特别无奈地对我说,这俩人也不知道怎么瞎的,愿意和我做朋友。 当然,我知道我妈说这话并没有恶意,因为她向来对我进行放养式管理,让我自己为我自己负责,从来不过问我太多事情,所以我和她的关系才会特别好,基本上有什么坏事都一起做,然后让我爸负责。但尽管如此,在她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顺便提醒她一下我才是她亲生的败家儿子。 不过我妈虽然知道曹云霄这个人名,但是遗憾的是我妈并没有见过曹云霄本人。一来是因为晚上放学一起回家的时候我们基本都是在我家那个路口分别,他直走,我和傅成文转弯,二来则是每周日他来我家的时候,我妈都在上班,两人就一直错开了见面的时间。这一次曹云霄把我送到家门口,两人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见面,于是我妈这个好客的女人,一定要留下他来吃晚饭,说是感谢他这几年对我的照顾。 曹云霄也是不客气,我妈一提,他就将这事答应了下来。那傅成文就更是,跟回自己家没有任何差别,喊了声梁妈就进门、脱鞋,熟门熟路地进了我的房间。 好在那时候我妈还会给我收拾屋子,才没让我在曹云霄面前太过丢人。我们几个在屋里看了一会我珍藏的武侠小说,就被我手脚特别麻利的妈妈叫出去吃饭。 傅妈经常说我妈绝对是精神分裂症晚期患者,因为大多数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都会觉得她是一个特别文静、甚至性子有些冷的人,但只要相处下来,就会发现我妈其实是一个能疯能闹的假小子,可以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性格和长相完全不符”。为了避免曹云霄被我妈这种“反差”吓到,所以我在吃饭之前,便给他做足了功课。但是我显然低估了我妈的能力,文静不过半分钟,她就原形毕露,逗得傅成文和曹云霄哈哈大笑。 当然,说的自然是我的糗事。 我极其郁闷地吃完了晚饭,然后应我妈的要求,和傅成文一起把曹云霄送回了家。没过多久我就接到了曹云霄妈妈的感谢电话,并且邀请我们两家在明天晚上五点的时候一起他家的饭店聚餐。 我在一旁提醒了无数遍问地址,结果我妈一直保持激动,直到放下电话,她也没问饭店的具体位置。我十分怀疑她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听到我讲话,于是就忍不住数落了几句。而被我这么一说,我妈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之后不好意思地跟我吐了吐舌头,说明天再问傅妈就好,让我不用担心。 我觉得她说的也对,便就顺着她的意思回了房间。接下来,我就听到了大厅里我爸的哀嚎。 嗯,我早就猜到会有这结果了,只是我没想提醒我爹而已。谁让他整个过程中笑得花枝乱颤,忘乎所以,如果我妈不报复,那就不是我妈了。 第二天,傅成文按约定好的时间继续来为我补习。晚上四点的时候,曹云霄也到了我家,说是怕我们找不到位置,带我们过去。我们仨放弃了学习,玩了半个小时,等到四点半曹云霄家司机到的时候,我们两家人一起上了曹云霄家的车。 嗯,一辆奥迪,一辆宝马。 我果真娶了一个白富美。 一路上曹云霄都有些拘谨,好像他是个穷酸小子,配不上和我们一起吃饭一样。但事实上,我们两家这点财产加起来都不足他家的十分之一,他根本没必要如此。只是他爸妈从小给他灌输的思想就是“不能用钱来衡量一切”,所以每次提起他家非常有钱的时候,他都非常不适应,觉得自己好像低人一等一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他对那些课外补习没有一丁点的抗拒,反倒觉得能多学一点,他就能多一点自信,不会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等我们到的时候,曹云霄的父母已经在大堂等候多时了。老实说,根据曹云霄的描述,我一直觉得他的父母应该都是特别严厉的人,可是一顿饭吃下来,我发现他们都特别温和,待人接物礼貌且周到,让人觉得十分舒服。我对此特别疑惑,回来的路上就把曹云霄对他父母的描述和我爸妈说了一遍。我爹听完,借着酒劲用八个字了我一个解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现在这个词对我来说是十分浅显易懂了,但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多少还是有些难以理解的。不过我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因为饭桌上还发生了一件事,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曹云霄父母提议,想趁着暑假,组织我们三家带着孩子一起去别的城市旅游。 我清楚地记得,当曹云霄的爸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曹云霄的眼里一瞬间就蓄满了泪水。而我们两家的家长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征得我们三个人的同意之后,当场就把出行的目的地和时间定了下来。 两天之后,准备工作全部做完,我们就开始了人生当中的第一次毕业旅行。 我们在H市整整玩一个星期的时间才回家,回去之后,傅成文还有曹云霄隔几天就会被叫出去参加同学聚会。 每次他们参加同学聚会的时候,我就留在家里默默学习,等他们买小糕点回来给我。如果不是我平常注意锻炼,还继续学习散打,我估计这个假期,我会被小糕点喂成一个大胖子。 时间一晃,就到了分班考试的时候,我怀揣着各种紧张与不安,告别了送我来的傅成文和曹云霄,独自一人进了考场。 半个月后,我顺利地和傅成文还有曹云霄成了同班同学,开始了我的初中生活。 (1) 登校第一天自然是讲些常规的事项,从上学时间到需要准备的东西,老师大概交代了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有傅成文帮我记着,我是一点也没听,就坐在后排打量着心班级还有新同学,只是等到老师开始要我们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就还是只认识傅成文和曹云霄的脸。 这是我的弱点之一,虽然谈不上是脸盲症,但是我记人脸的本事是真的差,六年的时间我就只能记住我小学班级里一小半同学的脸,我要是不花点时间来记,真害怕到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就只能记住这一小半当中的一小半。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我很努力的去听每一个人的自我介绍,可惜的是这些介绍实在是太过简短,简短到我脑子还没把上一个人的长相和名字连上线,注意力就得转到下一个人。以至于到放学的时候曹云霄问我一共记住了几个人,我只能默默无声地对着他比了两个手指头。 “不是吧大姐,全班五十二个人,你就记住了两个?我的天,这说出去谁信啊!来来来,你告诉我,那两个人是谁?” 曹云霄看着我一脸的无可奈何,那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好像如果他能打得过我,肯定会猛扇我一个巴掌。我自知是自己无理,缩着脑袋,无辜地看着他,然后抬起手,指了指他还有傅成文。 “就你俩,我指完了。” “梁小白,梁小白,你可真是个小白,我真为即将做你三年的同学而感到遗憾。阿文你到底是怎么忍了这个小白这么多年的,这得是多大的肚量才能支撑你活到现在。” “这比小时候已经好多了。” “我让你好多了,我让你遗憾。” 因为傅成文当时就站在我旁边,所以他说完这句话后,我当时就照着他的脖子来了一巴掌,之后把书包一甩,就向着曹云霄追了过去。 曹云霄在前面要了命的喊,我在他身后疯了一样的追,而傅成文就在我俩身后,背着我的书包,一路慢悠悠地回了家。 我们三个初中生涯第一天,就这样在曹云霄被我打了一顿之后悄然结束了。第二天一早,我们三个就准备好军训要的东西,提前十分钟到达了军训的场地,等待军训开始。 三中的军训向来都为期十天,并且相对于其他学校来说,训练强度也没有那么大。我和傅成文因为常年习武,所以觉得这个十天过得十分轻松,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但是对于曹云霄这个只重视学习而从来不锻炼的人来说,这十天简直是要了他的命。第一天早上的时候他还说他肯定能坚持,这都是小事,结果一天下来他就累得几乎是鬼哭狼嚎着被我俩全程拖回家去的。之后的日子,他再也没说过一句没事,而且自己主动要求他家司机晚上到学校门口去接他。 某人一直觉得自己家的车太张扬,怕被人家说闲话,所以小学六年一直坚持没事就自己走回家,有事就让他家车停两条街道以外,他自己走过去。现在他能有这种要求,可见真的是被军训荼毒得太惨。司机贾叔几乎是看着曹云霄长大的,本来就特别疼爱他这个小少爷,也非常了解他,所以一听他的小少爷提出这个要求,就知道他受了不少苦。于是贾叔每天不止按时来接他,还在车上备好了零食、水果还有饮料,给他补充体力。 可惜除了饮料,零食和水果都进了我的肚子。 好不容易熬完了这十天的军训,学校贴心地又给我们放了四天假,让我们为正式开学做准备。在这四天里,曹云霄几乎是销声匿迹。而鉴于我和傅成文对他的了解,此刻他应该是躺在床上大睡特睡,出不了什么大事,所以我俩也没叫他,就约了个时间一起去了文化用品商店,把开学之后要用的文具全部按要求备齐。 剩下的日子,我和傅成文不是窝在我家看小说,就是窝在他家打游戏,竟然莫名有些迫不及待地等着开学。 终于熬到了星期一早上六点,闹钟一响,我就从床上蹦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六点半的时候,第一次非常准时地出现在了以前每天上学傅成文等我的地方。傅成文对我的准时表现出了极度的惊讶,而我因为心情特别好,只怼了他一拳,就催促着他赶紧去和曹云霄汇合。 一路上我开心得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开心得连曹云霄都开始觉得惊讶。之后两个人就在后面不知道研究什么研究了好久,等到到了学校门口的时候,才停下了他俩的小型会议。 “所以梁大小姐,您继续带路。” 曹云霄一副标准管家模样,一边说一边对着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被他这样的挑衅气得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但思来想去之后却也就只敢扭头不去看他,不敢再有别的其他动作。 没办法,谁让我非常成功的忘记了我们教室在哪。 看我吃瘪的模样,曹云霄笑得那叫一个得寸进尺,要不是有傅成文在一旁拦着,估计他都能仰过去翻个跟头。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这小子每天要学那么多东西都没给他学成个书呆子,反倒是那个成天惦记怎么玩的傅成文,现在越来越不爱说话。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现象。 傅成文并没有让我就这个问题继续深思下去,示意曹云霄要到时间了之后,就带着我俩一起去了教室。 因为提前没有安排好座位,所以到了教室之后,大家都是各自找小伙伴凑成一桌。我自然是要和傅成文坐一起的,曹云霄也没计较。自己直接坐在了我俩身后。很快教室里差不多就坐满了人,等到最后一个人进教室的时候,就只剩下曹云霄的旁边还剩一个空位。 许是因为觉得自己来得有些迟了,这姑娘刚在门口站了一秒钟,脸就开始有些泛红。好在大家都在在互相认识,并没有人注意到她,所以才没有让场面变得更加尴尬。不过我们三个一直在想谁会坐在曹云霄的旁边,所以她一出现,我们仨的目光就立刻全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2) 这姑娘环视了一周之后发现就只剩下曹云霄身边有一个空位,脸瞬间又红了一层。我眼看着她低着头一点点快步往我们这里走,就忍不住极其兴奋得对曹云霄小声说道: “你小子真有福气,这怕是咱班长得最好看的姑娘了。” 曹云霄不知为何,听到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立马抬头瞪了我一眼。而就在我被他这莫名其妙的反应弄得一愣的功夫,那姑娘便已经走到了曹云霄的旁边。有外人在,我被迫无奈只能收起想要打曹云霄一顿的心。而来者先是看了正侧身想打曹云霄的我一眼,然后才对着曹云霄笑着说道: “云霄,真巧,原来你也在这个班。” 然后愣住的人就变成了我和傅成文。 合着这俩人认识? 我瞪着眼看着这姑娘在曹云霄身旁坐下,然后又继续看着曹云霄甜甜地笑。老实讲这样男才女貌的画面真的是非常养眼,但此时此刻,我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而且从那姑娘出现开始,曹云霄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这就让场面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我虽然平常一点都不八卦,但是关于傅成文和曹云霄的事我都比较习惯好奇一下,所以见曹云霄表现得如此不同寻常,我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开口问道: “曹……曹云霄,你俩认识啊?” “对啊,我就住他家对门,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对了,我叫程泽鑫。唔……我想想……你应该是叫梁小白对吧,那他是傅成文吗?曹云霄总和我提起你们两个,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程泽鑫抢在曹云霄之前笑着替他回答了我的问题,而我则是把她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之后, 才咽了口口水,然后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对她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好听可是明显带有敌意啊,怕不是我和傅成文因为和曹云霄走得太近刺激到她了? 啊真是的,这傻小子就不能少给我惹点麻烦吗! 我心中暗自腹诽,但是面上继续保持我那个尴尬的微笑,对程泽鑫说道: “我是梁小白没错了,不过我估计他跟你提起我的时候,应该没和你说过我什么好话。” “云霄平时是比较爱开玩笑,但是他对朋友这件事情特别挑剔,他愿意和你做朋友,说明你一定特别好,那初中这三年,还请多多指教喽。” 我发誓,如果曹云霄此刻表现得不是那么诡异的话,那么就冲着程泽鑫这长相、这声音还有她对我眨眼睛的那个瞬间,我绝对会在心中把她供为我的女神。但是,此时此刻我被曹云霄那种看起来非常复杂的眼神盯着,我实在是没心情去欣赏程泽鑫的这些优点,好在此时班主任进了教室,成功缓解了我的尴尬,我就敷衍地对着她笑了笑,算是对她的话做出了回答。 按我现在的眼光来看,我们班主任当时绝对是一个非常有气质的女人。尽管年过半百,但她将自己打扮得十分精致,再加上一身的书卷气,让她看起来至少年轻十岁。而且她是我遇见过的少数不多的不喜欢讲话的人,即便是开学必备的演讲,她都说得言简意赅,只用了几分钟就交代好了主旨。紧接着,就开始帮我们安排座位。 所有人都被叫去了门外,男女分别按照大小个的顺序站好之后,老师就在班级里按照学生进入班级地顺序,拿着座位表开始一个一个地往表里填名字。 我在外面等得有些忐忑,因为按照这样的顺序来讲,我十有八九会成为一个陌生人的同桌。我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与陌生人相处,如果万一对方也像我一样,那我往后的日子里大概就只剩下学习这一件无聊的事情了。 我可能会需要为此哀悼。 两分钟以后,我前面的女生走进了教室。又隔了能有几十秒之后,终于轮到了我。 我背着书包站在老师旁边小声报出了我的名字,老师抬头环视了一下,然后指着傅成文旁边的位置,对我说道: “你,到傅……傅成文那桌。” 虽然班主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但是此时此刻,她的声音在我听来,却如天籁一般动听。我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眉开眼笑地对着班主任鞠了一躬,然后就飞奔到了傅成文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虽然跟你坐了六年同桌真的很腻,但是和陌生人比起来,还是你比较好。” 大抵是实在受不了我的傻笑,傅成文嫌弃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十分严肃地对我说道: “老规矩,互不干涉,互不打扰,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对内随意,对外统一。” “成交!” 很快座位就全部安排好了,我觉得非常幸运的是不止傅成文成了我的同桌,我后桌的位置也成功被曹云霄包揽,不过这世上肯定没有这么完美的事情,所以程泽鑫成了我后桌的同桌。 我没什么心思参与到曹云霄和程泽鑫两个人的恩怨痴缠当中,毕竟我和程泽鑫不熟,之前也完全没有听曹云霄提起过她。只是我想不想参与是一回事,我是不是会参与又另外一回事,而且现实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说,这件事情我必须参与。 因为自从我成了程泽鑫的前桌之后,我好像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个“好朋友”。 虽然说我在上学之前答应过傅成文和曹云霄要努力改变自己对待陌生人的态度,要多去适应新同学,多交朋友,但是对我来说程泽鑫真的是热情得让我有些害怕。我实在是没学过要怎么和这么热情的人相处,再加上又天生不会拒绝,不过几天下来,我就被折腾得筋疲力竭,根本无心学习。 其实要就是下课陪着聊聊天,一起去卫生间和学校超市都是可以接受的,只是她自从知道我们和曹云霄每天一起上下学之后,我们这个三人组就被迫变成了四人组。有曹云霄的时候情况还算好一点,因为那时候程泽鑫就只会和曹云霄说话,基本不会理我和傅成文,但是曹云霄要是有其他课程不能和我们一起走的时候,我和傅成文便感觉自己好像在遭受什么酷刑。最后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趁着程泽鑫不在,赶紧和傅成文一起约了曹云霄周日继续以帮我复习的理由到我家来。 (3) 时间在等待的过程中永远都是加倍的漫长,好不容易挨到了周日,我六点就起床收拾好屋子,等着他俩来找我。 我妈临走的时候还挺纳闷,怎么我今天这么出息,还知道收拾屋子。结果她刚穿好鞋,就听到有人敲门。这一开门,她就立刻明白了我这么勤快的原因。 我见傅成文来这么早,以为他也和我一样八卦,就根本没把心思放在我妈嘲笑我这件事上,赶紧把他拽到了我的房间。然而这货大概可能就是生物钟定了性,睡不了懒觉,所以才一早就上我家来偷懒。 因为从他进门到现在,就只和我妈说了一句早上好,然后就再也没有出声,一直赖在我的床上看平时傅妈不让他的武侠小说,连个招呼都没跟我打! 这个混蛋! 我被他气得暂时忘记了曹云霄的事,就堵着气倚在他旁边跟他一起对着看小说。直到我差不多把剩下的那半本都读完,门外才传来曹云霄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今儿的主人公是曹云霄,立刻蹦下床连鞋都没穿就跑出去给他开门。门外站着的曹云霄一脸的汗,状态比跑完一千五还差,我刚想着给他倒杯水让他缓缓,结果他扫了我一眼,直接就把我抱回了我的床上。 “你说你一大姑娘整天毛毛躁躁地,丢不丢人,火烧你屁股了么你连鞋都不穿就往外跑。” 被曹云霄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穿鞋,这让我不由得红了一下脸。等我再抬头的时候,曹云霄早就已经给自己倒好了水,然后到卫生间去整理他糟乱的形象去了。 我有些懊恼,忍不住蜷缩到了傅成文的身边。而此时傅成文才舍得把他手里那本书放下,然后用一种不咸不淡地语气对我说道: “第一次云霄赢了。” 我回头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傅成文,一边咬牙切齿地让他滚蛋。他无所谓地对着我耸了耸肩,然后下床霸占了我的书桌,继续看他的书。 我盯着傅成文的背影虽然一肚子气,但是转念一想,自从暑假开始,傅成文好像就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他也话少,但是也没像现在一样总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要不是一直跟他在一起,知道他根本没发生什么事,我还以为这是他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而留下的后遗症。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性格变得有点古怪之外,他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好看了一些。我记忆里他一直就像一只白软白软的小团子,是所有家长看到都会爱不释手的那种类型。但是经过了这个暑假之后,这个奶萌的小团子好像不那么软了,不止个子长得比我高了好多,眉宇间的稚气也退散了不少,看着总算有那么点男子汉的气势了。 就外贸和气质而言,这绝对是一个好的趋势,不过在招人喜欢这条路上,他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大概可能他的存在就是要气死我吧! 看够了傅成文,曹云霄也适时地出现在了我们面前。还不等我开口问他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把自己搞成那个样子,他就先自己坦白了一番。 “大早上被追了好几个街道,真是差点累死我,我跟你说小白,你要是一会儿出门可得注意点,没准现在泽鑫就在你家楼下找我呢,你可别被她发现了。要是你这也沦陷了,那我可能要远走天涯了,咱们哥几个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了。” 曹云霄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跟我俩讲了这么一堆之后,更加勾起了我想要八卦的心思。我才不在乎他早上到底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盘腿往床上一坐,就兴致勃勃地问道: “诶,你老实说,那个程泽鑫到底是谁?我以前可从来也没听你说过有什么发小啊,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一个发小?” “我就知道你肯定要问这个,学习的时候没见到有你,八卦的时候哪都有你。” “管那么多呢,快点坦白。” 我呲着牙对着曹云霄挥了挥拳头,示意他要是不说接下来我肯定不会和他客气。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脖子,前肘交叉挡在面前,然后对着傅成文喊道: “阿文你也不管管,咱俩这同盟也太脆弱了吧。” 傅成文直到曹云霄喊他的名字之后才将手上的书放下,顺便换了个角度,面对着我们两个坐下,然后才认真地看着曹云霄,不温不火地对曹云霄说道: “主要是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我听到这话,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曹云霄更是一下就破了功,以一副“我投降别打我”的姿态,将双手举过了头顶。 “我说你们两个真不愧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都什么心理啊。行行行,我坦白,坦白还不行嘛。关键是我也真没什么可坦白的啊,程泽鑫就是我的邻居,我俩从小就认识,一起上的幼儿园和学前班,然后我去了一小,她去了二小,现在成了同桌,就没了。” 曹云霄很明显就只挑了一些没有营养的事实来说,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了我的拳头向他挥了过去。 “你少给我避轻就重,敷衍谁呢,当我们都瞎看不出来这里面有别的故事吗?” “诶你居然会成语了,小白你可以啊,厉害了厉害了!” “少扯没用的,懂不懂什么叫‘坦白从严,抗拒更严’?不懂我现在就让你懂。” “诶我懂懂懂懂懂,我说,我这就说。那程泽鑫的爸妈和我爸妈在工作上有往来关系,就是算不上合作也是相辅相成,我爸妈一直有想法想促进一下两家关系,所以就给我俩定了娃娃亲。这事我就当一玩笑听,神经病这都什么年代了定个鬼的娃娃亲啊。然后我也试探着和程泽鑫说这事,结果没想到她当真了。真的,当我知道她真的想要以后嫁给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光是想想就会做噩梦,所以我跟她说明白了以后就一直躲着她。我本来都已经把我要上实验的消息散播出去了,她也都报好实验了,谁成想开学以后居然这么戏剧化,我竟然成了她的同桌。你们说,这不要我命呢么?我真是要疯了!” (4) 提到这事的时候,曹云霄愁得恨不得两条眉毛都拧到一起。可我听完,虽然心中想笑,但还是强忍了下去,以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开始批评曹云霄: “你要这么说,我觉得应该委屈的人是泽鑫吧,人家一班花,长得好学习好性格好,哪配不上你了,以后追她的人有的是,你白捡这么一便宜,怎么好意思的呢。再说,泽鑫对你多好,跟我聊天三句话不离你,云霄两个字我都要听吐了。而且人家天天为了给你带水果,带什么什么的,一样都要准备四份,我们四个一人一份,人家也不容易的好吗。” 听完我这番话,曹云霄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给我跪下。幸亏气愤让他控制住了自己,不然我真就拿不出这红包给他。 我穷,他这个白富美我养不起。 “不是,大姐,亲姐,亲祖宗,你到底哪伙儿的?还是不是革命战友了?怎么你才跟她认识一周,就被拐跑了呢?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去看问题?再说拜托你注意下咱们的年纪好么?初一,才初一,才十四岁,你是要疯了吗?” “古时候皇帝十四岁都有孩子了。”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而且我也不是皇上。” “所以你没和程泽鑫说过这事?” 我和曹云霄正吵得不可开交,傅成文冷不防插了这么一句,让我和曹云霄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曹云霄懊恼地看了傅成文一眼,正正经经地说道: “我都说过无数遍了,而且什么态度也都用过了,就差跪下来求她了,可她还是这样。我也是真没想到她家里人这么有手段,还没开学就硬生生能把她转到咱们班。” “转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在于,她怎么能说服她爸妈让她从实验转到三中来。她的情况和我们两个可不一样,如果真的是因为你在这的这个原因,那么她父母可能就是看着你父母的面子,这样的话,牵扯的可就多了。” 傅成文冷冷静静地对此做了一系列分析,而我和曹云霄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直到他说完,我俩都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没变过半分。而打算喘口气继续说的傅成文见我们两个像傻子一样的看着他,推了推他的眼镜,斜了我一眼,问道: “你们两个这么看着我干嘛?” “所以傅成文,我现在有点怀疑,你的脑结构真的和我们一样吗?”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真的在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傅成文看问题的角度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实在是太诡异了一些。我感觉正常的小孩子都不会想到他想的这些东西,我就是再老十岁,这些东西都不一定会出现在我的脑袋里。 啊,这样想想的话,还真是想看看这傅成文的脑子到底长什么样。 …… 傅成文一直说我思维跳跃性太强,此时此刻,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体现。好在我身后还有一个曹云霄在给我断后,不然如果按照我的想法走下去,估计没个五分钟我们的话题就会偏离主旨十万八千里,不知道被我带到哪条道上去了。 不过这曹云霄的脑回路似乎也不太正常。 “我说阿文,你可以啊,你说的这个确实是个大问题。这么看来还真不能来硬的,不然估计没法收场,两家都丢面子。哎呀可真是麻烦死了,我感觉现在自己一听到她的名就脑袋疼,怎么女人都这么麻烦。” “你再说一遍,谁麻烦?” “我说女人,没说你,你是我兄弟。” 很好,话题到这里彻底结束,接下来是曹云霄挨揍的时间。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我除了听了五分钟的八卦顺便打了曹云霄一顿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了。倒是那俩人像间谍一样,把我甩在一边,嘀嘀咕咕讨论了一上午,一直到我喊饿,他们两个才停下。 我本来是想在家吃,不过曹云霄不同意,我和傅成文就只好跟着他去了他父母的饭店蹭了一顿饭。等酒足饭饱之后,我坐在回家的车上,突然觉得程泽鑫有点可怜。 虽然这个年纪说不上什么喜欢或者讨厌的,但是她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就被这样对待,总让旁观的人觉得有些于心不忍。而且曹云霄看起来根本也没认真接触过她,只因为父母的关系就拒绝和她相处,到底还是不公平了一些。 不过我虽然有这样的感觉,但是要说帮她改变现状,我也没这个想法。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我一个外人,没什么资格参与。而且我向来是帮亲不帮理的人,仗着我和曹云霄这几年的交情,我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想着怎么帮她。 但是话说回来,她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个愿意与我接触的女生,而且正像我说的,她真的是又美又聪明,还特别温柔,不管她接近我的原因是什么,我都愿意交她这个朋友。 回到家之后,曹云霄和傅成文两个人依旧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把我晾在一边。我自己也有心事,就懒得搭理他俩,窝在一旁开始看我的小说。等到差不多困到书都要砸到脸上的时候,我揉了揉眼睛,想起来休息一下,结果我一抬头,就看见两个不要脸的学霸霸着我的桌子早就已经开始写作业了。 “喂,你们两个实在是太过分了!不是说好一起写的么!你们就这么抛弃我?” 我“噌”的一下从床上蹦起来,吼了一句之后就开始到处找我的书包。傅成文见我像无头苍蝇似的光着脚在地上到处乱窜,才停下笔对我说道: “书包在外面,还有,我们两个一人负责两科作业,都写完给你留下了,你抄完不要忘了明天给我们两个带着。要是明天我看不到作业,你这辈子不要想着抄作业了,我保证全班都不会有人敢把作业借给你抄。” “成交!我保证明天作业在我在!” 虽然傅成文的语气不佳,但是看在作业的份上,我决定不跟他计较。 算他俩表现好。 (5) 第二天一早,我老老实实地背着三个人的作业,跟在傅成文的背后,准时来了学校。程泽鑫见我一到,一如往常地笑着小声跟我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悄悄地塞了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在我手里。我坐下趁着整理书包的空档把手里的东西悄悄拆开,就见着一块我最爱吃的巧克力乖乖巧巧地躺在那漂亮的包装纸里。 “新的一周也要开心哦。” 包装里上还完整的留着程泽鑫字迹,虽然还有些稚嫩,却在后面末尾落款处的那个小小的笑脸的衬托下,显得十分娟秀可爱。我突然有些舍不得将这些包装纸当做垃圾扔掉,于是便就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折好,放进了我的笔袋里。 至于巧克力,我第一次没有想吃的欲望,就只想将它们藏在一个没人知道的角落,然后好好保存一辈子。 往后的日子依旧过得稀松平常,每天除了学习,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大概就是我被程泽鑫拽着,终于算是融入了这个班级的集体当中。 程泽鑫并不知道在我小学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以为我拒绝和人接触,只是因为我比较内向,害羞而已。所以为了改掉我的毛病,她做什么事都愿意带着我。而我没有别的朋友,又不会拒绝,于是就每天都跟在她的身后,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小跟班的模样。 当然,人家程泽鑫并没有这想法,是我自己不习惯跟别人相处而已。而且无论她和曹云霄之间究竟有什么瓜葛,就我个人而言,我是真的十分感谢程泽鑫的。因为如果我没有遇见她的话,我的整个初中可能依旧只会记得傅成文和曹云霄两个人,甚至可以好不夸张的说,她算得上是第二个改变我命运的人。 傅成文常问我是不是缺爱,因为每次人家对我稍微好一点,我都要十倍百倍地还给人家,哪怕是伤害过我的人,只要稍微对我示一下弱,我就能立马忘了人家对我的不好,反过来滥发善心。他说他以为他会把我培养成一个立场分明、态度坚决的人,结果没想到,我应该强势的时候,从来没强势过,除了会打架,别说会应对人家明面上对我的伤害,就是让我分辨究竟是谁好谁坏,我都分辨不出来。 用傅成文的话来说,我就好像傻子一样,但那时程泽鑫仿佛帮我开启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我实在是没空去理傅成文这句话的含义,只顾着要怎么去适应这新的生活。 如果用现在的话来说,程泽鑫已经不能算是班花了,她简直就是女神一样的存在。我早就说过,她学习好、长相好、性格又好,除了曹云霄还有傅成文之外,几乎没有人不愿意与她相处,所以她的朋友真的不是一般的多,除了我们班这些人,其他班好些人也都认识她,而且见面也会和她打个招呼。因为她做什么事情都喜欢带着我,所以连带着的,那些人也全都认识了我。 大家对我的态度十分友好,完全没有小学时那种见到我都要躲远一点的感觉。于是我习惯了每个人的笑脸,开始学着对他们笑,偶尔在她们聊天时插上那么一两句话,上课趁着老师分心偷偷和程泽鑫传个纸条,或者坐在一起吃爸妈给准备的零食。 这样的生活简单而又美好,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我都觉得那是我一生当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虽然我那时什么也没有,只有身边这几个人,可我仍然十分满足,而这种满足,是我之后拥有的一切都换不来的。 但我并没有全然坦白,我隐瞒了我会散打这件事情。 我虽然热爱散打,但在我的潜意识中,我害怕被她们知道以后,小学的那些事情会再度发生,所以我刻意将这件事情隐瞒了下来。不止我自己没说,我还威胁了傅成文和曹云霄两个人,结果搞得曹云霄没事就跟我比划两下,好像终于逮到了什么机会报复我一样。 但这傻小子大概好像是忘了,有人的时候我不会报复,但不代表没人的时候我不会动手。我们每天上学回家都走一条路,而且周六周日的时候,我们不是在我家聚会,就是在傅成文家聚会,他跑的了和尚也跑不了庙,每次单独见面,总少不得要被我揍上一回。 于是我的武艺不止没有退步,一个学期下来,反倒有了进步。 嗯哼,感谢曹云霄的友情赞助。 就在我努力适应这个新班级、并且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之后,初一的上半学期就这么静悄悄地结束了。 虽然我大半部分的时间都没用在学习上,但好在有傅成文和曹云霄这两个学霸帮我,所以我的学习成绩一直保持在中上,不上不下,十分稳定。至于帮我的这两个人,和程泽鑫一起稳居前三,甚至连排名都没有换过,就更不用人操心了。 所以期末考试之后,我们四个人谁也没人担心考试成绩的事,就舒舒服服地在家过了两天什么事都不用做的日子。 第三天下午,我们在家长会之前提前到了班级,为家长会做准备工作。 本来这种事情都是班干部来做的,但是有傅成文和曹云霄这两个班干部加持,我肯定是要被扯过来做免费劳动力的。我们班主任不知道我们三个的情况,所以见到我的时候感觉意外,以为我是主动来帮忙的,还表扬了我一顿,搞得我十分尴尬。 不过被叫来帮忙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至少我顺理成章地成了一顿甜点,而且在这个家长会上,还见到了程泽鑫的父亲。 尽管我那时年纪还小,但当我看见程父与曹父的时候,也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在讨论曹云霄与程泽鑫之间的问题的时候,傅成文会有那样的担心。 看来曹云霄以后的路,可能真的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好走。 (6) 家长会结束之后就算是彻底迎来了寒假,我原本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再贪黑起早的去学校,可以赖在家里过一阵清净日子了,结果却没想到我妈不知道究竟怎么想的,竟然把我送去了曹云霄去的补课班,让我跟他一起上课。 我寻思都已经这样了,不如拽着傅成文一起去的,结果他那时候正好要学钢琴,分不出身,这样我就只能单独跟着曹云霄去学习。 老实说我本身对学习兴趣不大,要不是害怕自己因为成绩太差会被调班,我也不可能答应我妈来学习。再加上我又比较心疼这个补课费,所以上课的时候我也算是认真,就算曹云霄在一旁捣乱,我也全都把账都攒到一起,等到放学之后再报复他。 课程一共十五天,等到最后一天放学的时候,我不止按时完成了课上留的作业,暑假作业也差不多跟着曹云霄全部做完了。这就意味着剩下的时间我可以肆意地去看小说还有电视剧了,并且完全不用有任何顾及。 这样的生活对那时的我来说,无异于是天大的幸福了。结果事实很快就告诉了我,我实在是想得太美了。 第十六天一早,傅成文还有曹云霄一起敲开了我的家门,然后不由分说,就霸占了我的床和我的书桌。 “我说你俩怎么回事?自己没床没桌子么?” “有啊,不止有床有桌子,还有追兵。” 曹云霄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边扔着我的魔方,一边回答我的问题。我实在看着心烦,就趁他不注意将魔方抢了过来,继续问道: “你当你是梁山好汉,还有追兵追你。” “再这么逼我,我真快上梁山了。你是不知道,我这课程一结束,我家里人就要带着我还有程泽鑫他们一家出门旅游,你说这不是要我命么。” “所以你为了保命就把我扯进来了是吧,你个臭小子。” 已经明白过来的我,咬牙切齿地直接把抱枕甩到了曹云霄的脸上。曹云霄也知道自己这件事做的有欠考虑,也不敢回嘴,把抱枕垫在后背之后,从书包里拿了一本书递给我。 “算我赔罪。” 曹云霄刚把书拿出来的时候我没有看清名字,等到他把书递到我眼前的时候,我才发现那是余秋雨先生写的《文化苦旅》。 我素来是喜欢看武侠小说的,每次和他们去逛书店的时候,我总是将自己埋在武侠小说那个分类里,如果没人叫我,我几乎可以在里面泡上一天。我会喜欢上看余秋雨先生的作品完全是个意外,要不是当时老师布置写什么读后感,我是怎么都不会走到文学那个分类当中去的。结果这一进去,我就随手挑了这一本余秋雨先生写的《文化苦旅》,只翻了几页,便被吸引得再也离不开视线。 那是我第一次对除了写武侠小说以外的一个作家如此痴迷,但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不过只是当着他们的面提过一次余秋雨先生的名字,曹云霄竟然就能记住。 我突然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收下这“贿赂”。 就在我犹豫地时候,傅成文在身后踹了我一脚。 “愣着干嘛,你要让他一直举着么?” 傅成文这一脚算是彻底把我所有的思路都踹没了,我讷讷地接过书,然后有些结巴地回了曹云霄一句: “爱……爱卿平身。” 曹云霄又险些从凳子上跌下来给我跪下,而我身后的傅成文,活生生地从一个大冰块,笑成了傻子。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几个算是每天都聚在一起。不过也不都是聚在我家,书店、甜品店我们都去,有时候中午吃个饭,也会在熟悉的饭店坐上两三个小时。要是赶上傅成文上课,我和曹云霄就在一旁坐着,听傅成文和老师一起弹钢琴。 不得不承认的是,傅成文那个时候真的算是文武全才了。说武,我早就已经打不过他了,别说是我,连傅爸想要赢他,都得费些力气;说文,不止学习成绩好,钢琴还弹得特别棒,有时候我甚至感觉他在弹钢琴的时候都会自带光效,仙气满满的,特别好看。老实讲,他真的是一直走在男神的道路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不愿意说话,平时也就和我还有曹云霄能聊上几句,与其他人,他就总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倒像是和我之前有些相似。 我有时也会担心,毕竟我才好不容易从那个状态当中逃离出来,我可不想傅成文再踏进去。但是据我观察,大家喜欢他都来不及,基本不会有人像对待我一样对待他,所以应该不是什么外来原因让他变成这样,这就让我十分困惑了。 我很想搞清楚原因,但这种事我又不可能直接去问当事人,于是我就旁敲侧击地问了曹云霄几次。只不过我问话的技巧实在太差,每次都被他猜到主旨,所以每次我换回来的答案,都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反复几次之后我也烦了,就当曹云霄说的是真的,再也没问过这个问题,就任凭他俩继续自由发展。 不过放下了这个问题之后,眼看着距离开学的时间越来越近,我的心里不由又产生了另一个新的问题。 开学之后,要怎么和程泽鑫解释呢? 就说这半个月曹云霄一直都在给我补课?这样的谎言最多也就用来糊弄一下曹云霄的爸妈,换成任何一个我的同学,他们都不会相信,那程泽鑫就更不用说了。但要是被她知道我这一整个假期都和傅成文还有曹云霄在一起,无所事事,我感觉自己大概可能会立刻失去她这个朋友。 虽然我不应该把我们的友情形容得如此脆弱,而且按时间来说我和曹云霄的交情要更深,但是毕竟程泽鑫是除了傅成文他俩我的第一个朋友,我是真的很想好好维护这段感情。不管我们能一起走多远,我都不希望这段感情受到任何伤害。 (7) 这件事我并没有和傅成文还有曹云霄商量,因为我觉得,这始终是我和程泽鑫的事情,与他们两个人没有关系,我不想他们两个参与。但是我向来脑子不够用,不和他们两个商量,我是一点有用的想法也没有,于是我决定,还是奉行“坦白从宽”政策。 首先我是不想欺骗程泽鑫,再者,如果程泽鑫要是真的因为这件事与我生气,那我觉得,我俩之前的友情也并不是那么值得我去维护。 待我下定决定两天之后,便到了返校的日子。我仿佛英勇就义一般背着作业和傅成文两人去了学校,一进班级,就看到曹云霄愁眉苦脸地坐在程泽鑫的旁边。 我说怎么大早上我和傅成文等了他十分钟都不见人影,原来是和程泽鑫一起来的,那就可以原谅了。 “小白,好久不见啊。” 因为老师不在,所以程泽鑫大大方方地跟我打了个招呼。我看她笑得特别开心,一直紧绷着的心情突然就变得轻松了起来,忍不住也笑着回答道: “一共有四十八天没见。” “诶,小白你好细心啊,居然还算着日子。” “我看她是算着日子看看还剩几天能不用学习吧。” “曹云霄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有说错嘛,阿文这个变态自己刷题还不放过我,我说两句还不行了。就他向着你,你想玩就玩,我就得跟着他做题。” “曹云霄你是在抱怨吗?” 曹云霄的话已经够出乎我意料了,现在傅成文又插了一嘴,别说是程泽鑫听得云里雾里,连当事人之一的我都听得一头雾水。我的脑子转了好久之后才明白,原来是这两人一唱一和像唱戏一样是在帮我掩饰,而程泽鑫也明显从这句话中,读出了他们两个刻意表达出来的意思。 我非常感谢他们两个想着帮我解决麻烦,因为毕竟这事我一直瞒着他们,他们却能想到,这就足够让人感动的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程泽鑫一脸的深信不疑,我总觉得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 不过这种罪恶感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开学后不久,在我们为母校成立五十周年的晚会努力准备节目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始料不及的事情。而这件事情,彻底改变了我们几个现在这种尴尬的格局。 再开学之后,我们这届初一正好赶上母校成立五十周年。虽然每年我们都会准备校庆,但是赶上这个年份,校领导便决定要办一场晚会,不止要老师、学生还有家长都来参加,还要邀请一些在社会上有些地位的毕业生们回母校来感受一下母校变化。 说好听点是重返母校,说不好听点,学校领导请他们来,也就是为了撑撑门面,提高一下今年的招生率。我们原本还以为不会有什么人能响应这项号召,结果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校长一发话,回来的可不止是一个两个人,而是好几十人。原本老师们本来还打算就随便出几个节目应付一下,结果校长一看有这么多人,不能失了面子,于是要求每个班级都要出三个精品节目,彩排时根据表演时长再进行删减,若是有班级敷衍,老师扣除当月所有工资。 这么一层压一层,最后还是苦了我们这些学生。不过我们只是嘴上说苦,实际上,这一个月我们过得非常开心。因为要排练节目,所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老师都没有怎么留作业,我们既不用写作业,又能和同学呆在一起,不用早回家听父母唠叨,这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了,就是让我们再多出两个节目我们都愿意。 唯一的遗憾是,曹云霄被叫去了当主持人,不会参与到我们班的任何节目当中。 没了曹云霄这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顶梁柱,我们班就相当于少了三分之一的战斗力。因为我的这些同学大部分都属于书呆子类型的,除了傅成文会弹钢琴外,就只剩下程泽鑫会跳舞。这才勉强凑出两个节目,第三个,就是集体愁得直掉头发,也凑不出来。最后还是我们语文老师来找我,问我能不能写一个小的剧本,叫班级同学来演一出话剧。 这是我第一次被老师单独叫去办公室,在去的路上我心惊胆战,一直想着自己究竟犯了错误。直到我看见老师的时候,我的脑子还都是这个问题,以至于老师和我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我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我确实在读过余秋雨老师的书之后尝试过抛开议论文去写散文,但是我这两把刷子,想写散文都有点费劲,更别说是剧本了,我根本就写不出来。所以当我明白过来老师的意思之后我下意识地就将拒绝,不过话到嘴边,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了下来。我又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有些小心翼翼地问老师,如果不写剧本,改编一段武侠小说做话剧脚本可不可以。 在老师看来,这不过是换汤不换药,我感觉只要我能把这事接下来,我就是把电视剧扒下来演一遍,她都能同意。所以当我说完之后,老师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的要求,然后就示意我可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我终于从激动中冷静了下来,不过我第一件想的事情却并不是我要改变那本武侠小说,而是为什么今天语文老师会找上我。 虽然我平时会写些东西,而且从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尝试着去构思短篇小说之类的故事,但是这件事我从来没有与任何人说过,最重要的是,我班有的是文笔比我好的人,怎么老师却独独叫了我来说这件事情? 想到这里,我心里最初的那份激动刹那间便冷了下来。我强制性地告诫自己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机会,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要去想别的。可事实却是,小学时那些好不容易被我克制下去的情绪,因为这件事情再度侵占了我的内心。 (8) 回到班级之后,我一直浑浑噩噩的,总是精神不集中。周围这三个人明显感觉到了我的不对,轮番问我到底老师把我叫去办公室之后说了些什么。我心情本来就有些不好,被他们这样乱糟糟地一问,我就更觉得有些憋闷,甩下一句“写剧本”之后,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就这样挨到了放学,回家之后我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根据《白雪公主》的童话故事,整理了一个《毒苹果》的剧本出来,在第二天一早就交给了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拿着我写的剧本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抬头扶了扶眼镜,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我,试探性地问我道: “这剧本是你写的?” “嗯,我想着武侠小说可能大家并不是很了解,也演不出舞台剧的效果,就选了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童话故事,这样演起来简单,参与的人也会变多,大家都能参与进来。您看我写的行吗?不行的话,我大概也写不出别的更好的了。” 我搞不清老师那眼神的含义,就莫名变得紧张起来,以为是自己的剧本不过关。老师看我如此局促不安,忍不住对我笑了笑: “你别紧张,老师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小的年纪,也能写得这样好。就按照你这个剧本来吧,下午我去找你们班主任商量一下,然后把角色定下来。既然你是个小编剧,选角的工作你要不要也参与一下?” 语文老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调侃的意思,只是我紧张得根本听不出来。一听她这么说,立刻慌张地一边摇头一边摆手: “不了不了,我也不太想演,老师你们来决定就好了。” “怕什么,梁小白,你真的是一个特别棒的孩子,老师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藏着躲着,把自己的天赋全都隐藏起来。你是真的很棒,你应该抓住机会展现自己才对。” “不是的老师,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我……” 我很想说我其实什么也不是,我没有任何天赋,学习勉强,长相勉强,还不会与人相处,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我看了许多的武侠小说,可这也没什么值得吹嘘的地方,因为在我们这个时候,学习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我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了看小说上,说出去不被批评就谢天谢地了,我根本没指望过谁能夸上我一句。 真的,这些是我特别想和老师说的话,可还不等我把它们说出口,我的老师就按住我的双肩,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十分坚定地说道: “小白,你真的非常棒,只是你自己没有发现而已。只要你肯敞开那你的心,你一定会活得十分精彩,相信老师,也要相信自己,小白,你一定要加油!” 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被人这样认认真真地夸奖。我愣在原地,好久都缓不过神来。 这样的反应在很多年后也出现过一次,是在第一次有人当面问我我为什么会选择写小说的时候。我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只感觉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的场景,最后它们像是电影回放一般,将画面定格在了这里。 也许多年过去,在我语文老师的记忆力,可能都不会再有我梁小白的名字,甚至于当时她也不知道,她这一句话究竟改变了我多少。 但我没有忘,我清楚地记得老师当时说的每一个字。尽管我心里那一大片阴影并没有因为老师这一句话彻底消除,但是,从那一刻起,我终于鼓起了面对一切的勇气。我开始渴望将真实的自己摆在所有人的面前,让他们看看,这才是我,我不是什么蛮横不讲理的坏人,我也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怪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 我感觉自己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那泪水灼热的温度,烫得我忍不住想要眨眼,可我知道我不能眨眼,因为我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我不能哭。 语文老师见我如此,并没有再与我说些什么,便打发我回了教室。我含着泪慌张地对她说了一句“谢谢老师”,便就逃似地跑进了女厕。 此时正是自习时间,卫生间里空无一人,我就在这里,一边用冷水洗着脸,一边无声痛哭,一直到我再也感受不到眼泪的温度,才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低着头回到了教室。 班主任知道我是去找语文老师,所以对我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在意。而因为有班主任在,也没有人敢抬头看我,于是我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我很庆幸自己的狼狈没有被任何人看见,可是我刚一坐下,傅成文便递了我一张纸巾。 “擦干净。” 他的声音很低,如同钢琴键上最低沉的声部演奏出来的乐曲。而我看着他递过纸巾的手,不知怎的,又觉得鼻子一酸,忍不住想要流泪。 这家伙真的是除了我爸妈以外最了解我的人了,虽然有的时候比曹云霄还要欠揍,但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看到我的眼泪,我想,我也就只有他这一个人选。 尽管其实小时候我经常和他比赛谁哭得更惨。 听到我吸鼻子的声音,傅成文稍稍侧过头瞪了我一眼,又将手中的纸巾向我面前推进了几分。我怀疑如果这里没有别人,按照他那个眼神,他下一步的打算可能是直接扳过我的脸把我的眼泪擦掉。好在现在都是人,他不会这么做,我便立刻听话地接过了纸巾,将整个脸擦了一遍,试图掩盖我想要哭泣的想法。 就这样撑到了第一节下课,老师一离开教室,程泽鑫便问我早上老师和我说了什么。我哭过之后感觉心情大好,整个人都好像变了个模样,也就没做任何隐瞒,直接告诉了她老师会用我写的剧本拍一部小话剧,下午的时候会来定角色。 听到这个消息,程泽鑫好像比我还要高兴,她走过来一下抱住了我,然后特别开心地跟我说: “我昨天看你的样子还在担心,没想到你竟然给了我们这么大的一个惊喜。小白你真的好厉害,我现在觉得写作文都是一件特别难过的事,你竟然已经能写小剧本,真的是太棒了!” 此时此刻,在程泽鑫的眼里,我简直就好像是一个刚刚开始发光发热的明星一样,这让我一下就红了脸。 “泽鑫你小点声,这事还没和大家说呢,等下午老师来了之后再说。”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说我的小白最棒了,我一定保密,等下午老师来。不过今天真是个特别开心的日子,放学我带你去吃甜品吧,一定要庆祝一下!” (9)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一种十分欢愉的气氛当中悄然而逝,午休一过,班主任便和语文老师还有音乐老师一起,来我们班一起挑选角色。 经过老师们的介绍,我的同学们才知道原来这第三个节目是要演出话剧。对于他们这些“小书呆子”来说,演话剧这种事绝对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不过也因为太过新奇,而他们又缺乏尝试新鲜事物的勇气,所以当老师说完之后,班里一时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举手报名。 在老师们的预想当中,提到这件事,应该有许多孩子报名才对。结果却没有想到现实和想象差距得这么大,以至于老师们站在台上都觉得十分尴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我那时候脑子里想的东西并不多,眼见着如此场面,还以为是自己写得不够好,所以不免有些沮丧,头也不自觉得低了下来。傅成文见我如此,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我的手,然后站起身对着音乐老师说道: “我还有节目,就不参加这个话剧表演了,不过配乐部分我可以帮忙。” “虽然我负责主持不能参加咱们班的表演活动,但是服装的问题我可以解决。” 我被傅成文的话吓了一跳,极其慌张地扯着他的校服,想要他赶紧坐下,却不成想他我没控制住不说,曹云霄又在他说完之后立刻站起了身,把他的话接了过来。说完之后,两人又像标杆一样一直站着,等这老师发话。 我自然知道这是他们两个在给我解围,我非常高兴,但高兴的同时,又觉得十分尴尬。我宁可他们两个不替我说话,这样如果这个节目到最后因为没人参加而被刷掉,我还能安心一点。要是他们两个这么一说还是没有人的话,那我怕是要备受打击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班主任似乎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开始了动员演讲。 我一直觉得十分庆幸的就是,我们班主任虽然上了年纪,但是十分开明。她并没有像其他老师一样,拼命地盯着我们学习。她非常支持我们多读书,多锻炼,多参加活动,多丰富自己的生活,就连家长会的时候都会和学生的父母讲,不要太给学生压力,要适当的给我们自由的时间。所以她才非常希望我们都能参与到这个活动中来,给初中留下一个特别的回忆。 有了老师的鼓励,再加上傅成文和曹云霄的身先士卒,很快就有同学站了起来表示想要参加。而有一就有二,在第一个同学站起来之后,同学们便就接二连三地站起来选了角色。很快,所有的演员便就全都确定了下来。三位老师非常高兴看到这样的场面,立刻确认了晚上的排练时间,并且表示所有同学都可以留下来旁观。 从地狱一步跨越到天堂的感觉大概就是我这十分钟之内的体验了,直到下午自习课开始之后,我才从这巨大的落差之中逐渐缓过劲来。曹云霄见我终于有精力去搭理他们了,便开始笑我接受能力太差,这点小事就给我激动成这样。我实在是懒得和他辩驳,瞪了他一眼,偷偷挥了挥拳头,示意他不要找打,然后就开始和程泽鑫商量推迟庆祝的日期。 很快,放学铃便响彻了整个校园。各个班的学生都开始排练自己的节目,而我们班,集体转移到了学校的礼堂。 我们都没想到,班主任竟然能借来礼堂给我们排练。活跃在观众席上的“观众”们都止不住地欢呼雀跃,那些站在台上拿着剧本的“演员”们更是激动得拿着剧本的手都在抖。我就更别说了,当班主任任命我为导演,并且让我给大家讲讲整体剧情的时候,我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了我自己究竟写了些什么东西。 大约过了两分钟,我才大概找回了自己的脑子,不过我从来没有再这种情况下面对过这么多人,巨大的紧张仍然让我有点想要逃避。语文老师在一旁也看出了我的紧张,于是她便走到我身边,轻轻搂了搂我的肩膀,示意我没有关系,放心大胆地说就行,不用在乎其他的事情。 有了老师的鼓励,我勉强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磕磕绊绊地给这些小的“话剧演员”们讲起了大致的剧情。 因为早前我并不知道自己会负责做这个“导演”,所以在写剧本的时候,我就尽量把我心中所想的演员们的心理活动和大致的表情和动作都在剧本中添加了备注,再加上白雪公主的故事还有动画同学们也都熟悉,所以我也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把整个剧情捋顺了一遍。而同学们大致了解了自己的角色情况之后,就开始聚在一起熟悉自己的角色还有台词,我则躲去了台下,坐在一个角落里,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始终认为眼前这些画面都不应该与我有任何关系,我也说不出来自己究竟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甚至想要形容,都没有什么能用来做喻。我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想哭还是想笑,只觉得自己根本分不清现在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身边有人坐了下来。还不等我转过头去看是谁,就见一瓶冰冰凉地可乐出现在了我面前。 “没有冰淇淋给你庆祝,百事可乐还是有的。” 傅成文的声音如同夏天的冰可乐的瓶子外面凝结出的水珠,虽然有些冷漠,但却会让人觉得十分舒服。我接过可乐之后毫不客气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那混杂着跳跃的二氧化碳的液体便顺着舌头一路滑进了胃里,让我瞬间精神大振。 “啊,舒服,还是百事好喝,说它是用来续命的也不为过吧。” 我举着百事抻了个懒腰,然后又窝回到了椅子里,一脸满足的表情。傅成文瞟了我一眼,抢过我手中的可乐瓶子,换了盒牛奶,才开口道: “喝一口就行了,你这身体,还是没事多喝点牛奶补补吧。” “大哥,你不用活得这么养生吧,我还年轻,我要喝可乐。” “那我给你留着?等你打得过我的时候再喝?” “诶不是,你什么时候和曹云霄学得这么欠儿了?你能不能学点好的?怎么就非要什么不好学什么吗?”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小蠢货。” “找打架吧,你个大长腿了不起吗?” “我拳头硬了不起。” “我今天不让我妈做红烧肉了!” “阿姨从来都是听我的。” “傅成文你……” (10) 傅成文这家伙虽然变得比以前更不爱说话了,可是这吵架斗嘴的本事却是日益见长,以前每次吵架都是我完胜他和曹云霄两个,现在只要吵架,我就没有赢过傅成文的时候。我一度觉得可能他真的是受了这个名字的影响,所以才越来越往“出口成章”这个方向发展,于是我强烈要求我妈赶紧给我改名。 当然,依旧是毫无意外地失败。 因为第一天只是为了熟悉台词,所以排练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很快我们便各自回了家。 我妈早上在我走得时候就说,为了庆祝我的剧本即将顺利开拍晚上准备做红烧肉,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带傅成文回家。我那时还暗自腹诽,晚上的红烧肉肯定都是我的。没想到我妈收的话成了真,我就只能带傅成文回家跟我分享我的最爱。 本来我还叫了曹云霄和程泽鑫一起来,不过曹云霄也在排练,还要很久才能结束,所以他只能忍痛拒绝了我的邀请,而程泽鑫则为了陪他,只能选择抛弃我。 我是没有办法批评程泽鑫重色轻友的,因为我很清楚,在程泽鑫的心里,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曹云霄永远都排在第一位,这就像我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傅成文一样,是用时间堆砌出来的习惯,不可能因为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一年的人就发生改变,所以我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傅成文回了家。 等我们到了家之后,我俩才发现,原来傅爸傅妈早就已经坐在了饭桌前,就等着我们两个回来。 我实在是有些无奈,觉得我妈真的是小题大做,但是在吃饭的时候,看着傅爸傅妈因为我有了点成绩简直比我爸妈还高兴的时候,我又觉得非常幸福。 虽然傅成文有些可恶,但是我能有傅爸傅妈这样的长辈,应该是我这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晚饭过后,我们一家人把傅家一家人送回了家,而后我就跟着爸妈顺便在楼下散了散步。 三月的北方说是初春,但温度依旧停留在零下,丝毫没有回转的意思。尤其入夜之后,冷风一吹,几乎和隆冬时候没有什么差别。我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两个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散步,因为我穿着羽绒服还冻得瑟瑟发抖,恨不得飞回家去立刻钻到温暖的被窝里一觉睡到天亮。 当然,我是不可能催促他们两个人快点回家的,毕竟我妈非常不喜欢我打扰她和我爸享受浪漫的时候,万一这就是他们两个在体会恋爱的感觉的时刻,我要是提出回家,那我大概可能会遭到一晚上的白眼,并且可能回家的时间还要再拖延上一会儿。于是为了避免让自己的处境更加痛苦,我只能强忍着冷风跟在他们俩的后面。 大概就这么走了全程三分之一的路程之后,我爸突然转过身,牵过我的手把我拽到了他和我妈中间,语气十分郑重地开口问我道: “小学发生的那些事情,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如果没有成文,我和你妈还以为你一直过得很好,根本就没有想过你会受人欺负这种事。”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和我爸妈在这样的情境下,讨论这件我最不愿意提及、甚至是最不愿意回想的事情。在我听到我爸提起这件事的瞬间,我能感觉得到,我的眼泪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很想大骂傅成文这个小兔崽子竟然出卖我,可事实却是,我连哭都控制不住,根本就说不出一句话,只一个劲儿的摇头。 我妈心疼地蹲下来一遍一遍地给我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带着哭腔问我是不是傻,受了欺负怎还自己忍着,问我哪个妈妈在知道自己女儿受了这么多委屈之后能不难受,问我哪个妈妈在知道自己女儿受委屈自己却帮不上忙的时候能不自责,问我为什么要让她又难过又自责。我站在她面前除了哭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就只能抱着她的脖子,一遍遍地重复着跟她说“对不起”。 我爸平时最见不得我们娘俩掉眼泪,谁掉眼泪,他都感觉好像是世界末日一样。如今我们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十分凄惨,他差点走过来抱着我俩一起哭。好在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体现出来的“一家之主”的身份,于是他强忍着眼泪,把我从我妈脖子上轻轻扯了下来,牵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我和你妈总教育你,做人要善良,但是善良是有底线的,善良也不代表要一味的忍让。可能现在我说这些你不会懂,但是你一定要记得这句话,你可以无私,无私是一件好事,但无私的前提是,要保护好自己不受伤害。有的时候自私也是一件好事,因为善良也是平等的。我今天不对你做的这件事情做任何评价,我也不想与你谈论这件事情的对错,因为你肯定想不到我会想的这些事情,我批评你或者是表扬你都没有用。而且我们也有错,我们也需要反思。但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我必须告诉你,你不止受到了伤害,你还伤害了我和你妈妈,因为我们这么疼你爱你,你却没有保护好你自己,也没有给我们机会让我们保护你。我希望你在这件事情之后还能够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跟你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你依赖的人,我们虽然希望你能独立,希望你能成为一个能为自己撑起一片天的女孩子,但我们也希望我们能在你撑不住的时候,帮你把这片天撑起来。我们尊重你的想法,尊重你的自由,同样,我们也希望你能尊重我和你妈妈的身份,尊重我们对你的爱。” 父亲的话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可以说是十分的晦涩难懂,但似乎是因为眼泪的作用,他说的每一个字,还要他说话时的表情与动作,全都深深烙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我用了许多年才彻底明白他这些话中的含义,但那时我只用了一秒钟,就明白了一个现实。 我有着全天下最好的父母,他们非常爱我,我很幸福。 (11) 那天回家以后,我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好了很多,就好像找到了什么踏实的依靠一样,连说话都变得有自信起来。而之后的日子里,因为每天都要和小话剧演员们一起排练,晚上的大部分时间我都会和他们在一起,所以我和他们的关系也因此开始变得亲近起来。 我自己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只是之后周六白天大家也聚在一起排练结束之后,我和程泽鑫去甜品店吃冰淇淋的时候她提起这件事,我才对此稍稍有了些反应。 不过那天见面的重点却并不是关于我,而是关于另一个我不认识的男生。 我一直以为按照程泽鑫一直以来的习惯,叫我出去吃甜品的时候,一定会三句话离不开曹云霄,可是那天当我捧着装着冰淇淋的杯子窝在小店温暖又柔软的沙发里的之前,她一个字都没有牵扯到曹云霄,而是一直说我多么厉害,竟然能写出这么好的东西,而且还能带着大家排练的这么好。 老实说这种夸奖,听一遍两遍确实会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但是她翻来覆去这么说,除了让我觉得很别扭之外,就只能让我有一种她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跟我说还说不出口的感觉。 实践证明我的感觉没有错,就在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之后,程泽鑫就叹了一口气,从书包里拿了一封包装得十分精致的信给我。 “小白,你看看这个。” 程泽鑫同我说话的时候几乎很少用这么正式语气,这让我忍不住对着信封里的内容起了兴趣。不过一看这包装的这么粉嫩就能猜到,这肯定是有人送给程泽鑫的情书。情书这种东西怎么说也是比较私密的东西,我这个外人看总归是不太好。于是我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小声说道: “写给你的东西,我看不合适吧。” “我让你看就证明这东西你能看,没什么不好的,看吧。” 见我拒绝,程泽鑫一边说着,一边将信封又向我眼前推了推。我被她这态度弄得有些无奈,只好起身放下冰淇淋,拿起信封,小心翼翼地将它拆开,将内容看了个大概。 我猜的没错,这么粉嫩的包装果然就是情书,只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给程泽鑫写情书的,竟然会是那个人。 将情书再度折好放进信封中之后,我重新端起杯子,咬了一口冰淇淋,然后才对程泽鑫说道: “今天刚收到的?我看落款日期是昨天晚上。” “是啊,早上他给我的时候,吓了我一跳,我真没想到,他这种书呆子也会给别人写情书。” “人不可貌相,我和曹云霄刚认识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就一小流氓呢。” “嗯?小流氓?他很正经的啊,怎么会是小流氓?” 还不等程泽鑫开口问我,我就知道自己做错了类比说错了话,不过听程泽鑫形容的曹云霄好像和我认识的那个曹云霄在形象上有些出入,我不禁又想起了我与他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 所以曹云霄这个人,怎么就会平白无故的来找我的麻烦呢?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于是我的思路就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一样跑到了离今天的主题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完全忘记了程泽鑫还在等着我的答案。程泽鑫看我愣神,在一旁犹豫了半天,最后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问我道: “小白,你跟我说实话,曹云霄跟你们提起我的时候,是不是没说过我什么好话?” “唔……” 程泽鑫问的这个问题一下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我想了半天,然后坐正了身子,决定趁此机会和她好好谈一谈。 “我以人格担保,曹云霄从来没有说过你半句坏话。只是泽鑫,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曹云霄这样对你,你还要对他这么好?” “我知道他肯定会和你们说这件事,不过我猜你们知道的应该不多。正好今天有空,我也给你讲讲,让你听听看我俩说的故事有什么区别。” “我爸爸和云霄家一直有经济上的往来,再加上两家住对门,所以小时候我和云霄的关系,要比你和傅成文还要好。而且我从小性子就软,在幼儿园里受了委屈,除了哭,什么也不会做,总是云霄替我出头,我就特别喜欢粘着他。那时候云霄对我真是好呀,虽然我俩之后不在一个学校了,可是每天放学之后,我俩总是凑在一起吃饭写作业。我不太爱说话,就一直是他在给我讲他在学校发生的事情,然后我就知道了你,知道了傅成文。有那么一段时间啊,我真的特别羡慕你俩能天天和云霄待在一起,而且你不知道,云霄在提起你们的时候,总是眉飞色舞地,十分高兴。他真的很少有这样的表情的,于是我就在想,他会不会和你们提起我的时候,也能露出这样的表情。不过看开学第一天你们那个反应,我就知道他是从来没有和你们说过我了,我是有点失望的,但是仔细想想,我也没有特别优秀特别值得提起的地方,他不提也没什么意外的。其实如果云霄那场生日宴会没有邀请我家里人,我和云霄也不会变成这样,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也可惜我那时候心思太浅,认定了的事,就怎么也不愿意放弃。就从那个时候起,云霄便开始刻意与我拉开了距离,无论我怎么做,他都不愿意再像以前一样与我一起吃饭写作业了,到最后连话都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躲着我不说,甚至还骗我说他去了实验。我特别生气,于是就缠着我爸非要让他给我转到三中来。而且还故意接近你和傅成文,想着既然你们跟他的关系好,我就一定要把你们的关系搅乱,谁让云霄都不理我的。对不起啊小白,我真的是抱着这样的打算来的,可是当我真的开始了解你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你是那么可爱的一个人,我也想像云霄和傅成文一样去保护你,不过好像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你在帮我,我却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 (12) 本来是我想坦白的,结果现在却变成了程泽鑫在和我坦白,这让我不免觉得有些尴尬。不过把这个尴尬的过程熬过去之后,当我看见程泽鑫低着头自责的神情,我又突然觉得这件事情有那么一点好笑。 她觉得对不起我,想跟我道歉,但是我觉得这也没啥好抱歉的嘛,毕竟我也一直站在曹云霄那面,跟着曹云霄骗了她好多次。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俩这算是互相欺骗了,也就是说就这件事而言我俩算是扯平了,她根本也不用道歉。至于我为什么觉得好笑,那是因为她想要跟我道歉是她不知道我心中所想,如果我把这件事跟她说了以后,她会不会后悔跟我说这些话? 所以情书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眼下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还需要把我那点小秘密说给程泽鑫听吗? 我又开始变得犹豫起来。 我知道真诚待人是传统美德,不过如果真诚的代价是牺牲我和程泽鑫之间的友情,那我好像保全不了这项美德。虽说说出来还有被程泽鑫原谅的可能性,但关系破裂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我肯定不能冒这个险。不过我要是不说,我就总是感觉我的心里扎了根刺,怎么都觉得不痛快。 啊真是,和人交往真的是一件麻烦事啊。 我一边感叹着,抉择着,一边还不忘大口吃着冰淇淋,生怕晚吃一会冰淇淋都会化掉。直到我把最后一点冰淇淋吃光之后,我才放下杯子,然后抬起头,扯了个大大的笑脸,对着程泽鑫说道: “你跟我说了这么大个秘密,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要知道我上小学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我是个非常讨人厌的孩子。除了傅成文还有曹云霄之外,我根本没有朋友,也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小学这六年,在班级我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连毕业时候的同学录,都没有人来找我填。我也不知道曹云霄和没和你说过这件事情,反正总结起来就是,我很庆幸我终于逃离开了小学的噩梦。我答应过傅成文和曹云霄,要和新同学好好相处,不过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肯定还会缩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你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主动愿意与我做朋友的人,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你都对我很好,我特别开心能认识你。” 在我吃冰淇淋的时候,程泽鑫就在我对面一直低着头坐着,一句话也不说,就好像是在等着审判的犯人一样。直到听我把这些话说完之后,她才瞪大了眼睛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像是并不相信我说的那些。而我就一直对着她笑,笑得万分真诚。 用秘密来交换秘密再公平不过了,而且非常凑巧的是,我优点不多,但是藏起来的心事却是不少。谁也没规定一定要我把那件事情说出来才能作为交换,再说我说的那件事,是那时的我根本没有勇气与其他人提及的秘密,对比下来,我觉得我也算是对得起程泽鑫对我的坦白了。 我是真的很想和程泽鑫做朋友,至于我真正想坦白的事情,还是烂在我和曹云霄还有傅成文的肚子里比较好。 面对第一次笑得和朵花儿一样的我,程泽鑫愣了能有好一会,然后她突然站起身来,两手扯着裙子,激动而又忐忑地问我道: “小白,你真的把我当好朋友吗?” 我听到这句话,收起了脸上的笑,十分认真地对着她点了点头。于是程泽鑫特别开心地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端起已经化了一大半的冰淇淋,开始享受起这人间的美味来,似乎完全忘记了,桌子上还有那一封情书的存在。 很多年后我和程泽鑫回忆起这段故事的时候,我俩对此都颇有感慨。 我是觉得那时候我就能有“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很难”这个觉悟实在是走在了时代的前端,不过有些可笑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以后,我又觉得,还是那时候交朋友简单。因为至少那个时候还愿意彼此坦诚,还会互相问上那么一句“你会不会做我的好朋友”,而且要是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什么逃课、抄作业、为了不回家而互相打掩护这种事情绝对是在所不辞,而且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甚至一些不能让家长知道的小秘密也都要互相分享。但现在,说是没有真心有些绝对,如果要总结那么一番,用“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句话来形容,还是更加贴切一点。 至于程泽鑫在想什么,当然是和那封情书有关。她那天本意是想跟我表一下决心,想要和曹云霄划清界限的,因为当她收到情书之后她才发现,她其实比她自己想象中的好很多,曹云霄欣赏不到,别人能欣赏得到,那她根本没有必要非要守着一个根本看不到她优点的人。结果没想到讲了一个故事之后,她的心思又转回到了曹云霄的身上,让这场表决心大会变成了自我检讨大会。 我和程泽鑫打趣说曹云霄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劫难,一辈子都跨不过去了这是。程泽鑫却是十分认真地反驳了我,说她其实觉得十分庆幸自己认识了曹云霄。 我非常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我后来认识的女孩子,对这样的男人大都心存怨念,在看到他们有了女朋友的时候,总会拽着我来一场酩酊大醉,然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跟我说她们为了这些男人付出了多少,质问我为什么这些男人就是不喜欢他们,唯独只有程泽鑫,还平平静静地和曹云霄作着朋友,在别人问起曹云霄的时候,也会大方地和人介绍,这是她的发小。 当我把这疑问说给程泽鑫听的时候,程泽鑫对着我妩媚地笑了笑,然后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才与我说道: “只有经历过错的,才能寻到合适的。” 好吧,这种优雅成熟的成功女士的想法,我这种俗人,大概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去理解消化。 (13) 有了冰淇淋亦或是那封情书的加持,程泽鑫对待曹云霄的态度终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开始不再像一个可怜的小尾巴一样,每天都跟在曹云霄的后面被他烦来烦去,面对他的时候,她也再没有怯懦或是娇羞,两个人就像是其他的普通同学一样,开始过起了各自没有对方参与的生活。 曹云霄好不容易盼来了他想要的生活,然而因为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他一度觉得他这是在做梦。于是在一天当中他会问我无数遍他到底是不是醒着,我也就顺理成章地一天揍他无数遍,然后告诉他疼的时候千万别怪我,都是他自找的。 就这样忙忙碌碌又过去了一周,我们的小话剧已经算是初具规模了,老师为了奖励大家的努力付出,决定在周日的时候,带他们几个演员,以及我们几个负责出谋划策的后勤人员出去聚个餐。老师在征求大家意见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不过傅成文和曹云霄明显知道我的想法,一左一右把我困在中间不说,还顺势一起堵住了我的嘴,让我没有办法发表任何意见。 于是这项活动得到全票通过。 在出发去吃饭的路上,我背着书包堵着气,一句话都没有和傅成文还有曹云霄说。倒是曹云霄一直在我旁边叽叽喳喳地和我解释,说他俩就是想带我去感受一下,和大家一起吃饭聊天时多么热闹的一件事情。我正在气头上,能忍住不给他一个过肩摔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哪听得了他的解释,所以他还不等说完,我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对他挥了挥拳头,然后快走了几步跟上了程泽鑫,把面无表情的傅成文还有一脸无奈地曹云霄甩在了身后。 一见我来,程泽鑫立刻应付了她旁边的女孩子几句,就把我拉到了一边,有些担心的问我道: “小白,你没问题吧,我还以为你不能习惯所以拒绝呢。” “别提了,要不是那两个臭小子使诈,我肯定不会来的啊。我都要紧张死了,我……我从来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我也不太喜欢……不想来……” 想到这件事情已经不可逆转之后,我开始不自觉得既紧张又抗拒,而这种矛盾的情绪经过记忆里那些伤口的中和发酵,悄悄扩散开来,让我莫名地烦躁,连话都说得不太连贯。程泽鑫觉察出了我的不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温声安慰我道: “别害怕,拿出你的信心来,之前你就已经做得很好了呀,多和大家接触一下,你这么可爱,大家以后肯定会更喜欢你的。” “不是,泽鑫你就不要安慰我了,我自己什么样我最清楚了,光是想想接下来的场面就觉得十分尴尬了,真的是……” “做什么事总是需要尝试嘛,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也没发现你的性格和你平时表现出来的根本不一样啊。不过话说回来,直到上周之前我都还一直以为你是个特别文静腼腆的小姑娘,平时不声不语的,做事也小心翼翼的还总怕出错,连站起来回答老师的问题都会紧张,结果现在看来……” “啊停!我这不是因为咱来熟了么,就不要再拿这件事来取笑我了。再说,我也没想到那个人也会写情书啊,文笔还挺不错的,不愧是……” 大概程泽鑫的温柔天生就是治疗紧张的圣药,所以她只这么简单说了几句,我那股无明业火就被灭了个一干二净,甚至有了跟她开玩笑的心思。不过程泽鑫没想到我竟然会提起这件事,在我马上要说出那个人名字的时候,一下捂住了我的嘴,顺便还看了看四周有没有在偷听。 我被她这紧张兮兮地模样逗得有些想笑,于是就真的眯着眼睛痴痴笑了起来。感觉到我在笑之后,程泽鑫才发现自己被骗了。她立刻松开了手,嗔怪着我道: “真是被你这老实的外表骗惨了,不行,暑假的时候,我一定要好好改改你这个形象。” “啊,我不要!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一听到程泽鑫这句话,我的脑海中立刻回想起了当年傅妈一定要改造我妈时的那些场景。时至今日,我妈那惨烈的哭嚎声仍然不绝于耳,以至于想起这件事的我当即就十分强烈地拒绝了程泽鑫的想法。 不过很显然,我反抗达到的效果和我妈当年反抗傅妈时一模一样,根本没起一点作用。因为尽管我求了程泽鑫一万遍,她仍然非常兴奋地勾画着这个暑假的伟大蓝图,试图将我培养得和她一样。 于是我悲哀地觉得我这个假期,大概要和上一个暑假的曹云霄使用同一个套路了。 就这样和程泽鑫闹了一路,等到饭店的时候,我紧张的心情多少得到了些缓解。曹云霄见我脸色变好了不少,直接扯着傅成文坐到了我旁边。我实在是懒得和他计较,也没跟他说话,就这么坐了下来。 整个吃饭的过程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尴尬,我虽然因为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就只在一旁听着,但是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十分开心,我还是觉得气氛挺好的,也没有感觉有多紧张。不过曹云霄好像十分害怕我融不进这个氛围,不停地给我夹菜,并且不断小声催促我赶紧趁热吃,不一会儿,我的盘子就被他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看着盘子里五花八门的东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小声对曹云霄说道: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这不是怕你尴尬么?再说这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不是挺好的吗?” “曹云霄你是猪脑子吗?你就不能和叔叔阿姨多学点?” 我看着曹云霄那一脸无辜的招牌表情,实在是忍不住想要对他咆哮。而曹云霄似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我到底为什么生气,不解的问道: “我这不是怕你不适应所以才想着让你多吃一点嘛,也没干别的呀,你又生什么气?” “哎,曹云霄,梁小白,你们两个人在那小声嘀咕什么呢?” (14) 还不等我咆哮着控诉曹云霄的愚蠢行为,我们班那个最喜欢多嘴的、同时申请一定要反串毒皇后的英语课代表陈实就一嗓子打断了我俩的对话。 他一开口,饭桌上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就全落到了我和曹云霄身上。感受到这些视线,我不知怎的,脸瞬间红了起来,甚至好像有那么一点心虚。曹云霄则是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开口道: “这不准备研究一下哪道菜好吃么?这好不容易出来吃一顿饭,怎么不得吃够了再回去,是吧?”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家开饭店的,你想吃什么吃不着。就别藏着了,你俩肯定有什么小秘密。” 陈实说这话时的眼神我实在是太熟悉了,因为每次我八卦曹云霄的时候,看曹云霄的眼神跟他现在一模一样。我瞬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这两个人会说出些什么不受控制的话,于是我下意识地就想拦住曹云霄,让他别说话。只是我到底晚了一步,等我想拦的时候,曹云霄已经一脸得意地把话说完了。 “我俩的秘密可多了,从小学藏到初中,你想听哪个?” 我听完曹云霄这句话,真的很有一个过肩摔把他扔到桌子底下地冲动,我是极力控制、控制再控制,才勉强撑着笑,将握着拳头的手,紧紧扣在自己的腿上。 只是我控制住了自己,却没有控制住事态的发展。陈实只看到了曹云霄的表情,没有体会出来他语气中的不满与挑衅,所以听他这么一说,陈实嘿嘿一笑,以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总结道: “哎我就说小白平时都不怎么和我们接触,倒是和你好成这样,原来是这么回事呀,哈哈哈哈……” 陈实的话说得暧昧不清,再加上他的笑,登时就引来了一桌人的哄笑声。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原本害羞的情绪在这片笑声当中逐渐地转变成了一种自卑、惊恐还有愤怒。我垂着头,双拳越握越紧,脑海中想要把桌子掀翻然后立刻离开这里的想法也因此变得越来越明显。直到最后我迅速抬起右手握住桌子的时候,一旁刚刚从卫生间回来的班主任突然开了口: “我老太婆不在你们就笑得这么开心了?小白,你一直低着头做什么,怎么,刚才你们这是开小白玩笑了?” 班主任的语气显得十分轻松,但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即便不是在课堂上,我们这些小孩子也仍然将她当成长辈一样敬畏,所以她这样一问,饭桌上的气氛立刻就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起哄的孩子们因为涉及的话题是老师肯定不愿意听到的事情,所以试图耍个赖就蒙混过关。然而一直游离在这件事情之外的傅成文却好像并没有让他们蒙混过关的意思,直截了当地和班主任重复了一遍整个事情的过程。 傅成文的举动别说是让陈实他们摸不着头脑,就连我和曹云霄这两个当事人,听他说完,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而他给我们的意外也不止如此,在他把故事说完之后,看了一眼陈实,又继续说道: “我觉得陈实以后真适合当个娱乐记者,这样要是以后我们小白成了编剧,没准你还能接个采访她的任务。” 傅成文的话说得很刻意,饶是我这种思维已经被情绪干扰得十分混乱的人,都能听说他书中的意思。只是可惜陈实好像最不会做的一件事就是察言观色,他还以为傅成文只是单纯给他找了个台阶下,就立刻接上他的话说道: “我真的有这个想法,不过我妈一点也不同意我去当个娱乐记者。说记者太辛苦,就让我以后老老实实听她的话,做个小公务员就行。” “我妈也是,我说我想学架子鼓,她就觉得我一个女孩子学那种东西干嘛,说什么都不让我学。” “对对对,我爸妈都这样,反正只要是我喜欢的,他们肯定都觉得是些不务正业的东西。” …… 陈实的话可谓是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饭桌上的话题瞬间上升到了家长的教育问题上。大家先是互相吐槽着自己的爸妈到底是多么的不通情达理,接着变成了互相安慰,然后又寻求老师帮助,希望班主任能给家长们上上课,让他们不要管教的这么严,给孩子们一点自由呼吸的空间。 程泽鑫不可避免地要参与到这场讨论中去,她虽然没有看我,但全程她都紧握着我的手,似是担心我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我能清楚地感受得到她的紧张,因为她的手心都是汗,甚至还有那么一丝颤抖。可被她这样握着的我,却是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心安,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我趁着他们讨论得十分热烈的时候将情绪平稳了下来,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侧过头,偷偷地看向傅成文。 虽然傅成文和曹云霄总是嘲笑我脑子不够用,但事实上,我一直觉得我其实就只是反应稍稍慢了那么一点而已。如果遇到事情的时候给我足够思考的时间,我也一定能想到他们想的那些,比如现在,我就想通了刚刚傅成文做的这一系列事情。 所以其实是他又这么“不着痕迹”地帮我解了一次围,顺便成功地转移了话题,维护了饭桌上的气氛,同时又有效地控制住了曹云霄的情绪,对陈实也算是点到为止,不至于结下什么梁子,搞得大家日后不好想见。 这样想来我真是十分佩服傅成文的头脑,因为如果换成是我,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我能想到的估计也就是掀桌子走人,这种一箭四雕的解决方案,就是把我脑子挖空,我也想不出来。 所以他真的应该是一个初一的学生吗?我有那么一点怀疑。 我就这么一边看着傅成文,一边在脑子里做着阅读理解。而傅成文大概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在我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时候,就放下筷子抬起头朝我这个方向上看了一眼。 偷看被正主逮了个正着,我立刻僵直着身子把头转了回去,做正襟危坐状。然而傅成文却并没有收回视线的意思,盯着我看了好久,久到我感觉自己的冷汗都要沾湿了衣服的时候,他才决定放过我。 (15) 聚餐仍在继续,在那之后我也多多少少参与进了他们的话题当中,并没有觉得场面有多么的尴尬。而这样东拉西扯地聊着,等到大家吃饱喝足之后,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班主任为了不耽误大家更多的时间,就连催带赶地把我们都哄回了家。 我自然是要和傅成文还有曹云霄一起走的,不过考虑到程泽鑫,我就立刻果断地甩掉那两个人,陪着程泽鑫走在了后面。 被我甩开的那俩人也没说什么,只是像老爷爷们饭后散步一样,放慢了脚步在前面走着,似是怕我和程泽鑫在后面玩玩闹闹地跟不上他们。就这样走了能有那么几分钟,我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大声喊着我的名字。 我以为是我生出了什么幻觉,也没转头,就继续往前走。不过几声过后,很明显程泽鑫和前面那两个人也都听到了这个声音,于是我们就集体停了下来,转身去看到底是谁在喊我。 赶来的人大概没有想到我身边会有这么多人,见我们一转身,立刻停在了原地,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再继续向前。曹云霄隔着老远一眼就认出了来的人是陈实,立刻走到了我面前,将我护在了身后,然后对着陈实问道: “找小白有事?” 如果换成是别的女孩子,此刻大概都会被曹云霄的动作感动得小鹿乱撞了,而我看着曹云霄的背影,只觉得这傻小子连我都打不过,还往我身前站,也是有勇气。于是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把他从我身边推开,径直走到了陈实的面前。 “你叫我有事?” 虽然经过程泽鑫他们的锻炼,我的面目表情在同学和陌生人的面前已经没有再那样冷淡了,但是太过热情的表情我还是做不出来,所以我猜我现在的表情落在陈实的眼里,应该没有那么太友好。而陈实也是配合,听我说完,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才回答我道: “我……我就是想来跟你道个歉,刚才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想到陈实追过来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这个,等他说完,愣在原地的那个人瞬间就变成了我。 毕竟这待遇对我来说实在是太过高级了,我从来没与享受过,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 好在程泽鑫足够聪明,知道我肯定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立刻走过来挽着我的手,笑着对陈实说道: “就是开个玩笑嘛,小白都没有放在心上,你怎么还认真啦。刚小白还和我说你很幽默呢,是吧小白?” 程泽鑫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来,对着我眨了眨眼睛。我出走的注意力被这美好的场景一下拽了回来,也没做任何考虑,就顺着程泽鑫的话对陈实说道: “嗯,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没事的。” 有一个温柔美丽的女神从中调和的好处就是不止我松了口气,来道歉的陈实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见我面色确实是缓和了下来之后,他就对我们还有远处的傅成文和曹云霄挥了挥手。 “你没生气就行,那……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我们望着陈实的身影,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我和程泽鑫相视一笑,然后就不顾另外两个人的态度,继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不知道陈实为什么会突然跑来跟我道歉,但不得不说,现在回想起来他说的那句话,我还是觉得十分开心。于是直到把程泽鑫和曹云霄送回家的时候,我都保持着一种傻笑的表情。 结果等到只剩下我和傅成文的时候,我就非常成功地被他嫌弃了一路。 切,他这一副面无表情的脸有什么了不起的。 还不就是仗着脸长得好看么! 不好看的话,就是他是我亲哥,我都懒得看他一眼! 回家之后,我剩余的所有时间都用来补作业还有做预习。而过了这周之后,下一个周日就到了我们校庆的日子。 周五的时候我们破天荒地被放了半天假,利用这段时间来为校庆做布置。没有节目的各个班的班干部都被征用去做了义工,而剩下有节目的同学,则都聚集到了一个阶梯教室,进行审核。 因为我们节目的特殊性,所以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于是我们这一小伙人就从头一直坐到了尾,将所有的节目都看了个遍。 如果是第一个上场,我想我们连紧张都来不及,就会结束表演。可我们偏偏不是第一,而是最后,只能任由紧张的情绪被等待的时间无限放大。加之我们的班主任还有各位老师都不在,连个安慰鼓励演员们的人都没有,这就让演员们显得更加慌乱。那个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的“白雪公主”紧张地一直握着我的手,还止不住地颤抖,几个男生也在一旁搓手的搓手、背台词的背台词,根本没人能放松下来去看别人的表演。 我一开始是不紧张的,毕竟上台表演的也不是我,我没必要紧张,所以我还有心思去安慰安慰“白雪公主”。不过我本身也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安慰了一半之后把自己也搭了进去,攥着“白雪公主”的手比她握着我的时候还用力,恨不得倒数秒数来看什么时候到他们表演。 大约过去了两个小时,节目单上的表演就只剩下了两个。我们终于被负责的老师叫去了门外做准备,而我们班主任也放下了会场的工作,赶到了我们这里来给我们做支援。 因为不是正式表演,所以我们并没有带道具,也没有穿服装,连配乐也没用,以至于等到曹云霄这个小主持人叫他们上台的时候,几个“小演员”很明显进入不了角色,只站在台上和台下的领导老师们大眼瞪小眼。 这一幕别说班主任在旁边看着着急,就连曹云霄都急得小声和他们喊着让他们别愣神赶紧开始。可是他们聚好像没听到曹云霄说话一样,依旧傻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眼看着台下的领导老师们的脸色逐渐垮了下来,我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一把夺过曹云霄手里的话筒,拿着它就上了台。 “各位领导和老师们大家好,我们是初一·三班的学生,下面请欣赏节选自童话故事《白雪公主》的话剧表演——《皇后与毒苹果》。” (16) 我冲上台的这一系列动作不止台上台下的人没有想到,就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不过这个意外的效果倒还都是好的,因为那些“小演员”们被我这么一吓终于回过神来,在我下台之后就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相比于我退场时候的落荒而逃,他们的表演则是非常成功。等到全部演完之后,从老师到演员挨个被台下的领导老师表扬了一遍。我这些同学们下台之后笑得一个比一个开心,那个小“白雪公主”更是直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用力大得险些让我背过气去。 若是换做平常,我一定会拒绝这个拥抱。但那时的氛围加上我内心的激动,断绝了我所有想拒绝的念头和理由。我开心得同样回抱住了这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而这种开心一直延续着,甚至于傍晚和傅成文一起回家的时候,我还开心得直蹦哒。 傅成文对于我这种幼稚的做法十分嫌弃,在周围人多的时候,他会扯着我的书包带,让我正常的走路。我因为心情大好没有就这件事情和傅成文计较,却依旧是我行我素,又是哼曲儿又是大摇大摆地走路。最后傅成文实在没有办法,直接甩开了我的书包带,自己冷着一张脸继续往前走,完全没有再理我的意思。 傅成文的步子对于已经在身高上处于劣势的我来说稍稍有些大,于是被他甩开之后,我想跟着他,就必须加快脚步,以1:2的比例向前追他。 追傅成文这事我十分在行,因为我俩一起上学放学的时候,十天有八天会发生相同的状况,所以我小跑了两步超过了傅成文,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他,一边退着走,一边为自己辩解道: “我高兴怎么了,高兴了蹦两下都不行吗?” “要蠢你自己蠢,不要带上我。” 傅成文说着就往我的身侧又移了两步,试图拉开与我的距离。不过我眼疾手快,在他还没有离开我可控范围的时候,就一下拧过身子挽住了他的胳膊。 “好兄弟不就应该同甘共苦的吗?我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你都跟我有难同当了,我肯定和你有福同享。兄弟我今天可是经历了一件人生大喜之事,来来来,别客气,我一定带着你一起高兴。” “梁小白,你精神分裂吗?你这像是在饭桌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人吗?你这像是有什么社交恐惧症的人吗?” 傅成文嘴上对着我低声吼着,手也没闲着,一直试图挣脱开我的禁锢。不过这招我屡试不爽,所以直到我走到家楼下,他都没有抽回他的手。也就是说,一路上我们两个都保持着如此兄弟友爱的姿势,只不过我是一直哼着曲儿,傅成文则是皱着眉,活像是强迫着被我捉回山上做压寨夫人的小美人。 至于他吼我的那几句,我的回答,简单明了: “咱俩都穿过一个开裆裤了,你还算是其他社交范围内的人吗?” 当然,这么点小收获对我来说,还是不足以让我失去理智。等我回到家躺到床上以后,我就已经冷静了下来。今天这还只是审核,并不是正式演出,等到正式演出的时候,服装、道具还有灯光和配乐都要跟上,这样对于那些“小演员”们来说,表演难度就相当于提升了一大截。现在他们表演的再好也没有办法借此预估那天现场的情况,所以真正的难关还在周日那天的现场表演。 想到这里,我不免又开始担忧起来。而就在这样的担忧下,时间很快就到了周六早上。 因为昨天就约好了时间,所以我一大早就去傅成文家拽起了傅成文,然后又从被窝里扯出来曹云霄,让他俩和我一起去解决道具的问题。 曹云霄一听说我拽他起来是为这个,整个人又重新砸回到了床上,然后抱着被子一顿哀嚎,说我对他进行了非人的虐待。 要不是现在这是在他家,我绝对不会控制自己想要打他的冲动,蒙着被就暴打他一顿。奈何现在这情况实在是不适合我动手,我就只能咬牙切齿地一遍一遍叫他起来。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带我们进来的保姆李姨便敲开了房门,给我们送进来一盘切好的水果。她一听我吼曹云霄是因为道具的事,立刻笑着与我解释道: “道具的事情云霄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早就已经送去学校了,你们是没收到吗?这样要不要我去联系一下司机,问问什么情况?” 李姨的话对我来说虽然听起来有点没头没尾,但重点却是没有漏掉半分。我反应过来之后马上阻止了李姨去打电话的动作,连说了好几句“没事”才算是让李姨放心地让她去做自己的工作去了。 等冷姨出门之后,我抬腿隔着被子就踢了曹云霄一脚,然后埋怨他不事先告诉我这事,害我起了个大早。曹云霄听后,十分委屈地坐起来,搂着被子跟我抱怨到: “你还说我,平时你这不上心,马上演出了你又开始着急起来。我这不就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吗?谁想到你能因为这事起这么大个早。” 我听到曹云霄这话,心里那种想要打他的冲动再也控制不住,立刻扯了被子过来蒙住他的头就开始揍他,一边打还一边喊: “谁不上心了,你说谁不上心了,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你。” 曹云霄不断地跟我求着饶,等到他几乎所有好话都说尽,我才终于停了手。而感受到我终于没有再想打他的想法了,他立刻把被子一掀,蹦下床去照镜子。直到确定他的脸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之后,他才开口跟我说道: “还好你没有弄坏我的脸,不然明天怎么上台主持啊。我要是不去,全校上哪找一个比我还好看的主持人去。” 我实在是没心情听这个自恋的人吹牛,见他起来,就拽着傅成文出了门,给他洗漱准备的空间,之后我们三个人按照其他同学定好的排练时间赶去了学校,和他们一起在明天即将演出的场地,配合着服装、道具以及音乐排练了一下午的时间。直到最后确定明天的表演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我们各自回了家。 (17) 周日早上八点整,三中除初三的学生与老师之外,所有的师生以及校领导全部聚集到了学校的礼堂。这些人当中不止有我们现在在校的这些人,还有退休的老师和从三中毕业的、现在在所属行业有了非常高的成绩的那些早期毕业生。 直到听到两位主持人轮番介绍这些毕业生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从三中走出去的名人竟然有这么多。听着那些平时十分熟悉的名人们的名字,我不自觉得就开始对未来产生了一系列的幻想,于是我戳了戳身边坐着的傅成文,小声问他道: “喂,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 听到我的问题,我感觉黑暗中傅成文毫不客气地白了我一眼,然后极其敷衍地回答我道: “我想当科学家。” “你当我幼儿园老师哄你玩呢啊,能不能严肃一点。” “你当你不是?” 傅成文成功地用一个陈述句和一个问句、加起来一共十一个字,彻底断绝了我想要同他聊天的念头,我微笑着狠狠地怼了他一拳,然后闭上了嘴,老老实实、一字不差地去听各位领导的枯燥讲话。 大约过去了半个小时,前期演讲才算是彻底结束。而随着曹云霄的主持词,这场为了庆祝三中成立五十周年的文艺汇演才正式拉开了序幕。 尽管进会场之前我们又排演了两遍,但是从第一个节目开始,我们这一个小团队又开始紧张了起来。此时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当时那个小“白雪公主”会主动来握我的手,因为我在开始紧张的时候,就不自觉得握住了傅成文的胳膊,好像手里握点什么就能缓解紧张一样。 虽然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傅成文被我握得有些难受,忍不住对我小声嘟囔了一句: “又不是在电影院看恐怖片你抓着我干什么,松手。” “我不松,我紧张。” “你一写剧本的也不上台你紧张什么,一会到我了我还没说紧张呢。” “那你紧张也抓我。” 这次换我我成功地用两个陈述句、加起来一共十三字,彻底断绝了傅成文想要同我讲道理的念头。于是他就一直任由我抓着,没再跟我说一句话,直到马上到他上台了,他才从我手里把胳膊抽走。 少了他这个胳膊做依靠,我开始变得更加紧张起来。不过这种感觉大概只持续了两三分钟,等到傅成文上台弹出第一个音符的时候,我的心突然之间就安定了下来。 我早前一直觉得我的音乐细胞都是陪着傅成文上课才培养出来的,因为跟着他上课,至少我唱歌不跑调,听着旋律也能勉勉强强扒出个谱子出来。现在我又觉得,我性格中有一部分的安静与平淡,也是靠着傅成文的琴声发掘的,因为只要听到他弹得我熟悉的音乐,我总是能静下心来,安安静静地把自己融进琴声里,不再去考虑别的事情。所以总结起来我发现,音乐确实有一种力量,能够直击人的内心与灵魂,而对我这种对什么事情都特别迟钝的人来说,有这种作用的音乐,大概就只有傅成文弹得这些。 傅成文学了八九年的钢琴,技巧自然是不差的。再加上他本人自带明星光环,穿着干净利落又合身的西装往那里一坐,光是人就已经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了。所以等他的节目结束之后,场下雷鸣般的掌声和激烈的欢呼声经久不绝。女主持人上台之后张了三次口都被掌声拦了下来,最后还是教导主任起身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学生们才停了下来。 而在这段时间内,傅成文已经从前台走到了我旁边的座位上重新坐下。我实在是没忍住,扯着傅成文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夸了他几句,然而傅成文听完之后,只是对我挑了挑眉,表示了一下他都听到了之后,就再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也没觉得失望或是怎样,就只觉得十分平常。不过因为受傅成文的影响,我紧张的心情暂时得到了缓解,所以我又特别欢快地看了接下来的几个表演。 审核的时候只顾着紧张了,根本没有看表演的心情,现在坐在观众席上看下来,我惊讶地发现我们学校真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比如有个小姑娘的古筝弹得特别棒,另一个的书法写得特别好看,甚至还有一个男生表演了一段双节棍,看得我跃跃欲试,想要上台跟他切磋一下。 等到双节棍表演完之后,紧接着就是程泽鑫的舞蹈了。 因为平时分开排练,所以这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程泽鑫跳舞。当我看到程泽鑫穿着一身白色古风长裙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我只能感叹我的词汇量是如此的贫穷。我找不出一个词能来形容程泽鑫给我的惊艳,尤其随着那长长的水袖一甩,她回眸轻轻一笑,就好像杨过眼中古墓里初见的小龙女,又像是段誉眼里出水芙蓉一般的王语嫣。我觉得我好像被她舞动的水袖带进了我一直憧憬的江湖里,那种侠肝义胆的绕指柔情,真是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被这样的陈泽鑫迷倒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她收获的,大概是全校师生的芳心,因为从她开始表演之后整个礼堂除了音乐声就再也没了其他声音,直到主持人上台准备请她下台并且报下一个节目的时候,全场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有了程泽鑫的这个表演,后面的节目虽然演员们都很认真,但是在我看来就有些索然无味了。我沉浸在程泽鑫的那段舞蹈里不能自拔,不过当我再度听到曹云霄的声音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曹云霄一直在舞台帷幕旁边站着,他一定会看到程泽鑫的舞蹈。程泽鑫这么好看,不知道曹云霄会不会因为这个改变对程泽鑫的态度。 我好像就这么抓到了一丝八卦的细枝末节,然后我就坐在那发挥我无限的想象力。不过这种事情没人分享是很不痛快的,于是我悄悄趴到了傅成文的耳边,问他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傅成文听我说完,毫不留情地把我从他身上扯了下来,并且阻止我再靠近他半分。 (18) 很快,演出就只剩下了两个节目,我们被通知去后台做准备。到了后台之后,我又开始紧张起来,但为了不影响大家,我只能强装镇定,一边不断地捏着自己的手,一边挨个确认演员、衣服、道具都有没有问题。确定没有任何差错之后,我就拿着一会要用的道具,站在一旁跟着他们焦急地等待着曹云霄叫我们上台。 我是被临时被道具组抓过来帮忙的,因为我们要用的道具和场景布置比较多,而我是唯一一个熟悉整个故事情节并且还没有表演的人,所以我自然就被道具组征用了过去。我是非常高兴自己能够帮他们多做一点事情的,不过我的心态也因此发生了转变,在紧张的同时,又担心自己犯一点错误,影响到他们的表演。 如果只是单纯的紧张倒是没什么,有了这种害怕自己犯错误的心态,在上一个节目还没有表演完的时候,我就开始觉得呼吸困难,甚至连心跳都觉得有些难受起来,好像再一用力,整颗心就会跳出来一样。这样的感受让我有些眩晕,我忍不住扶了曹云霄一下,然后直接蹲了下来。 曹云霄当然知道我有这个毛病,在我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见我蹲下,他立刻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颗我最爱的草莓糖,强硬地塞到我的嘴里,然后蹲在我旁边,将我护在怀里,轻声安慰我道: “小白,放轻松,别紧张,没事的,已经排练那么多遍了,不会出问题的。放心,一切有我呢,我就在这,就算出问题,我也都能解决,你不用担心。” 草莓糖顺滑甜蜜的味道搭配着曹云霄如万里晴空一般清澈温柔的声音,像镇定剂一般,让我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而当他说完,台上的表演也接近了尾声。他见我没说话,怕我还没有缓过来,就把主持词递给了他的搭档,想让她帮个忙顶替一下,这样他好能留下来陪我。 那女同学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拿着曹云霄递给她的主持词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我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无助的女孩子,然后强迫自己做了个深呼吸,勉强起身,对着曹云霄摇了摇头: “我没事,你快点准备上台。我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呢,别耽误事。” “可是……” “我真的没事,快去,人家演员要谢幕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女同学的手里拿过曹云霄的主持词往他手里一塞,就推着他上了台,根本没给他留反应的机会。而那女同学全程站在一旁看着我俩,直到曹云霄已经开始报幕了,她的眼神还有些发直。 我实在没时间给她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趁着曹云霄说话的时候,赶紧找到大部队,跟着他们在帷幕后面摆放着道具。等到确定第一幕道具摆放没有问题之后,我又小声对着摆好姿势的各位演员们说了句加油,然后接过后勤人员递给我的话筒,站在了舞台中间。 曹云霄的声音大约在五秒之后彻底停了下来,取代他的,是帷幕拉开时金属之间摩擦的声音。我的心跳随着这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剧烈,到最后我甚至感觉它几乎要离我而去。等当帷幕全然拉开,一道巨大的光束突然打在了我的身上,险些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我能感觉得到我周围的温度因为灯光的作用瞬间高了不止一度,可不知怎的,我一直紧张慌乱的心却因此瞬间就安定了下来。我看着台下无数双注视着我们的眼睛,从容地拿起了话筒,然后用一种我从未用过的沉稳而又坚定的声音说了整场话剧中属于我的唯一一句“台词”: “欢迎大家来到白雪公主的童话世界。” 许是因为期待已久,又或是庆幸终于熬到了最后一个节目,我的话音一落,台下便响起了剧烈的掌声。 我几乎又是在这样的掌声中落荒而逃,等到我被曹云霄拦下的时候,我整个人依旧是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 “小白,小白你没事吧?” 看着我几近涣散的眼神,我想曹云霄应该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扇我两巴掌的想法,就只是一直摇晃着我,试图让我清醒。我一直迷糊到他差点把我摇到散架,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意识,而我刚一意识到演出已经开始了,就立刻甩开了他的手,然后紧张兮兮地将目光转移到了舞台上。 虽然仍然能看出来我的小伙伴们有些紧张,但是在舞台气氛的烘托下,他们明显要比排练时放得更开。不止经常出错的台词没有出现一点问题,在各种衔接的过程中,也没有半分差错。而且傅成文与他们配合得极好,配乐的起始与结束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恰到好处,将整个环境氛围烘托地十分到位。 (19) 当会场里的最后一个负责打扫的人也离开之后,我从侧台走了出来,安静地坐在舞台的边缘,回想着从老师叫我去办公室要我写剧本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我那时浅薄,断然不会从这一系列事件中有所感悟,就只是单纯的回忆着。想到开心的事情就笑,想到我们因为动作和台词之间的问题吵架我就生气,一切都简单的不可思,完全没有掺杂进任何其他感情。只是可惜很多年后我再回想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它因为被我扣上了“我人生当中第一次取得的成功”的帽子,让我不得不和“单纯”这个词说再见,但我却始终觉得,那是我整个学生时代,最光荣的时候。 尽管后来我的成功,接踵而至。 也许是因为我消失了太久,让傅成文和曹云霄两个人觉得有些诡异,这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两人结伴到了这里找我。 见我完完整整地坐在这里,曹云霄大大地吐了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我的旁边,险些将我挤下台去。我皱了皱眉,然后往旁边挪了挪,有些嫌弃地说道: “胖死你好了,那么大的地方不坐,非要来挤我。” “倒春寒倒春寒,挨得近一点不是好取暖吗?” 把当主持人时的那身衣服扒掉之后,曹云霄立刻恢复了本来面目,嘴贱得让我想打他。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将他一掌推到了一边,更加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这都‘春来江水绿如蓝’了,你还跟我倒春寒,倒个鬼。” “哎你看你,前半句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这后半句怎么就骂人了呢。” “她那点墨水,也就够文艺半句。” 傅成文一边走上台坐在我的另一边,一边面无表情地接过了曹云霄的话,表现得十分理所当然。我被他气得几乎从台上折下去,而曹云霄却在一旁拍手叫好: “还是年级第一,说话就是不一样。” “所以你们两个来就是想合伙气死我的吗?走走走,快走,离我远点,烦死了。” “我俩可没有那么闲,要不是我妈晚上非要请咱们三个吃饭,我俩才懒得来找你。” 说到这,曹云霄表现得有点无奈。我原本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是看到曹云霄的那个表情,我就只好委屈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对着他点了点头。 我以前一直奇怪,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的曹云霄和程泽鑫口中的曹云霄,还有现在我认识的曹云霄完全不像一个人。直到后来我接触了几次曹云霄的父母之后,我才找到这其中的原因。 曹云霄的父母在他身上堆积了太多的希望,却没有给他足够的关爱,除了曹云霄拿到好成绩的时候他们两个会露个面夸一夸他之外,他们一家人几乎很少会有见面的时候。曹云霄为了能有更多的机会与父母相处,自然听话的更加努力的学习,而努力学习也就意味着他自动放弃了与小伙伴们一起游戏的时间。所以曹云霄的童年相对于我和傅成文来说要更加孤独,除了程泽鑫外,几乎没有别的朋友。 程泽鑫是唯一陪着他的人,所以他自然对程泽鑫有别,以至于在程泽鑫的眼里,我和曹云霄认识的过程十分诡异。她实在是不敢相信曹云霄是个会主动挑衅、还会约我打架的人,而我那时,也不相信这个连传个纸条都要写得文绉绉的人,竟然敢主动挑衅我。 当初曹云霄和我坦白的时候就说过,如果不是当初他所谓的那个“表哥”的怂恿,他或许一辈子都会像他的父母所期待的那样,做一个满腹经纶又谦谦有礼的“社会上层人士”。等到后来他认识了我和傅成文之后,才发现原来还有其他与父母之间的相处模式,这就让他更加羡慕起我们来。 我和傅成文没少给曹云霄做心理工作,让他多多理解父母之类的。但是有时候这话我们两个说着也心虚,因为如果把这件事情换到我们两个头上,也许傅成文适应得能好一点,但我肯定是适应不了。 好在曹云霄倒也听劝,跟我们两个混了这么长时间,性格比以前开朗了很多,就是我总感觉他发展的方向好像有些偏离了正确的轨道。而且隐隐地,在说到与父母一起参加家庭聚餐的时候,他没有了最开始的期待与欣喜,反倒有了些抗拒。 我可见不得他再和父母出现些什么问题,所以尽管我一点都不喜欢参加这种聚会,我还是不会拒绝。 能让曹云霄与父母多见一面总是好事,再说他家酒店的饭菜做的真的比我妈妈做的菜好吃。 怀着这样的心情,我和傅成文两个人就跟着曹云霄去了他家的酒店。等我们到的时候,曹云霄的父母早就已经坐在包房里等我们好久了,见我们一进来,就照理开始了寒暄。 这种适用于商场或是官场的寒暄方式让我们三个小朋友都觉得有些尴尬,但值得庆幸的是,这次的开场白并没有占用我们太长的时间。落座之后我就开始认真得吃东西,认真到几乎心无旁骛,其他人也都慢条斯理地吃着,再也没有人说一句话。 气氛变得似乎有些尴尬,我感受到这样的尴尬之后,就更加开始不停地吃东西。傅成文和曹云霄也是没事找事地一直往我的饭碗里夹菜,直到最后我的碗都要堆成小山的时候,曹爸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对曹云霄说道: “听说你今天节目主持的还不错。” 若是换做平常,曹云霄听到这句夸奖,一定会笑得十分开心。但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听到这话的我们三个人突然集体冒了一身冷汗。我仨立刻放下筷子认真而又担忧地望向曹爸,总感觉接下来他会说什么不好的事情。曹爸扫了我们三个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曹云霄身上,平静地说道: “我一个做导演的朋友今天去看了你们的表演,他觉得你有当演员的天赋,正好他的剧组缺一个小演员,他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跟着他去拍戏。” (20) 如果换成今天,以曹云霄这样的颜值还有各种附加技能,只要有人肯捧他,他一定会凭实力迅速火遍全国,绝对比那种花瓶似的流量小生强上很多。但是我们那时候对“演员”这个职业完全没有任何了解,印象中就根本没有“小演员”这个概念,而且曹爸向来都是直接给曹云霄布置任务,从来没询问过他的意见,所以当我们听完曹爸这句话之后,全都是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清楚现场到底是什么状况。 见我们一直跟他大眼瞪小眼的,曹爸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然后与我们解释道: “我和你妈商量过了,我们两个都觉得这条路挺不错的,但是毕竟会耽误学业,所以我们想问问你的意思。” 等曹爸说完之后,就连我这种反应极其迟钝的人,都大概明白了他这话背后隐藏的含义。我突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然后悄咪咪地扯了扯傅成文和曹云霄的裤子。 曹云霄和傅成文身体都有些发僵,被我扯了好几次,都没有什么反应。我本来就没什么主见,他们两个一这样,我就更坐不住了,于是我就更加频繁地去扯他俩的裤子。扯到最后,连曹爸都看出了我们几个的不正常,在实在无奈之下,他做了个深呼吸,对我说道: “要是吃饱了的话,就先回去吧,我们这还有工作没做完,就不留你们了。回去记得写作业,别耽误功课。” 我们三个人听到曹爸的这句话,简直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似地从包房里跑了出来。之后我们也没耽误,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我家。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等到了我家之后,我们三个往床上一摊,还不太敢相信刚才曹爸说的那一切。尤其是我,一想到曹云霄以后可能会出现在电视上,我就觉得满心的不可思议,好像在做梦一样。于是我在床上瘫了半天之后,把头转向曹云霄,十分严肃地问他道: “我说曹云霄,你倒是给个反应啊,你有什么想法啊?” “我能有什么想法,他都已经表现的那么明显了,我还能有什么想法。反正怎么选对他们来说都是他们有面子,所以我选不选的,有什么意义。他们两个犹豫不决了,才把问题抛给我,还装着好像给了我什么自由一样,我选什么?我要真能选,那才是奇迹呢。” 曹云霄坐起身,蜷缩在角落里,语气中有些怨,有些气,也有些无奈。我和傅成文听完,默默地坐起身,都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安慰他。可是想了半天,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即便曹云霄不说,利用我对他们家这些情况的了解,从曹爸今天的做法里,我也能分析出曹云霄的处境。但是清楚归清楚,我没有曹云霄的这些经历,所以我还是没办法完全理解曹云霄此刻的心情,也就给不了他任何意见。我只知道我好不容易把他当做了我的朋友,如果他要是离开,我……我光是想想这件事就觉得心里难受。 可连他都没有选择的权利,我又哪来的权利,让他走还是让他留下?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搅得我心情有些烦躁,我想要起身去拿瓶可乐来让自己冷静一下,但我刚有了起的动作,就被一旁的傅成文按了下来。 “要是真的必须选择的话,去做演员吧。反正你的成绩也不差,就是现在考高中对你来说也没问题,不怕耽误。再说万一等你回来,情况会变得好一点呢?就算回来还是这样,你也算是体验了一下普通老百姓没有过的生活,总比一直这样死气沉沉地活着好吧。” 这是傅成文第一次认真而又诚恳地在一件事情上明确地给出他的意见,尽管我不能接受他给出的选择,但我不得不承认的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合情合理,让我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我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了一种绝望,可他却没有看我,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曹云霄。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三个就保持着这样的动作,谁也没有动。一直到西垂的斜阳在窗外留下最后一缕光线,曹云霄才特别轻、特别轻地对着傅成文“嗯”了一声。 在这之后,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他们两人也没有再多做停留,一起离开了我家。 将他们送走之后,我拒绝了我妈想要开导一下我的想法,低着头回了我自己的房间,顺便将门锁上,然后我也没有开灯,就一头栽倒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彻底地蒙了起来。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我和傅成文两个人全都顶着两个国宝一样的黑眼圈去了学校。 曹云霄不出意料地没有出现,一上午,几乎班里的人都跑过来问我们三个曹云霄去了哪里。程泽鑫对此全然不知,只能十分真诚地和他们解释着她不知情,而我和傅成文再清楚不过,却也同程泽鑫一样,摇着头对所有来问我们的人说一句“我也不知道”。 下午自习的时候,班主任领了贾叔来帮曹云霄收拾东西,同时向大家宣布了曹云霄要暂时离开的消息。我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但是当这些事情从班主任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我还是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我甚至不敢回头去看程泽鑫的反应,我怕我一回头她就会问我,为什么没有提前把这件事情告诉她,为什么要连同曹云霄一起瞒着她。 我实在承受不起这样的拷问,这对我来说,简直是比凌迟还要残忍的酷刑。 就在我难受得几乎控制不住我的眼泪的时候,贾叔就已经在同学们小声的议论中收拾好了曹云霄所有的书本。在他离开之前,他小声地和班主任商量了几句,然后便走到我和傅成文面前,要我们两个帮忙拿一下东西。我和傅成文知晓这是贾叔有话要和我们说,也没有多问,就在老师的允许下跟着贾叔离开了教室。 等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贾叔让我们两个在原地等他一下,然后他将曹云霄的东西都放回车里之后,又从后备箱里拿了三个袋子出来。他先是将一大包零食递给我,笑着跟我说这是曹云霄怕我在他走后没有人再给我准备零食,提前给我预备出来的,接着他递给了我和傅成文一人一个包装十分精致的礼袋,说这是曹云霄给我们两个留下来的礼物,并且嘱咐我们回家的时候再拆开。 (21) 拎着有些重量的礼袋告别了贾叔之后,我和傅成文一路沉默着回了教室。 我不否认自己非常喜欢拆礼物的包装,这种喜欢,就好像现在的姑娘们热衷于拆快递一样。但是那天我完全提不起任何兴趣去将手中的袋子打开,一直到几小时之后我们放学,那袋子还原原本本地挂在我书桌的挂钩上。 当然,这天下午不止我一个人反常。 我身后的程泽鑫,在老师宣布了曹云霄的事情之后,就再没有抬起过头说过一句话,甚至下课时我主动叫她的名字,想与她解释,她都没有做任何应答。她整个人就好像失了魂一样,不停地找各种练习册去写,就这样一直写到了放学,然后招呼也没打一个,就独自一个人离开了班级。 我本身也是自顾不暇,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所以就没多在意这些事情。放学铃声响过之后,我反复将那纸袋拿起来又放下,总是下不了决心将它拿回家,最后傅成文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提起我面前的袋子,就离开了教室。 傅成文这么一闹,我就不得不跟着他回了家。到家以后,我就又把自己锁进了房间,连我妈叫我吃饭,我都没有开门。 我从来没有连着两天都把自己所在屋子里连饭都不吃的时候,所以在我拒绝了吃晚饭的五分钟之后,我爸替换了掉了我妈,又敲响了我的房门。 “儿子,有啥事咱把门打开说,你要是遇见什么麻烦了,我跟你妈都能帮你,别给自己饿坏了。” 我爸虽然装得好像很坦然的样子,但他一紧张就爱拖尾音的这个毛病,此时此刻完美地暴露了他。我知道他们两个因为上次那件事对我的异常反应都很敏感,生怕我再遇见什么事情,所以尽管我难受得并不是很想说话,我还是起身去给他俩开了门。 可能是我开门的速度比较快,让我爸来不及收拾起他脸上的表情,所以当我俩面对面的时候,他的脸依旧皱得就好像包子一样。我看着这样的他,实在是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我关上门,和他们一起来到了客厅,坐在了饭桌前。我刚想拿起筷子吃饭,我妈就一下把饭碗从我面前拿走,放在了她手边。 “咱们家原则,生气不能吃饭,你要有事,先跟爸妈说说,说完心情好了咱再吃。” 这句话我妈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她丝毫不记得她每次和我爹吵架总是在饭桌上一样。不过我现在实在是没心情戳穿她,既然她要我现在说,我就一股脑地交代了和曹云霄有关的所有事情。从曹云霄的家庭环境到他选择了去做演员,反正是我知道的事情,我统统和我爸妈说了一个遍,说到最后,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开始不停地往下掉眼泪。 爸妈的阅历摆在那里,早在我们几家接触的这几次中,他们就已经发现了问题,所以当我和他们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显示出半点惊讶,而是觉得十分平常,平常到就好像他们早就知道了会有这种结果一样。两人就趁着我埋头哭的时候,交换了几个眼神,然后怎么安慰我的话便全都了然于胸,根本没用任何语言交流。 “儿子你听你爸我和你说啊,这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但是没有念不下去的经。虽然说曹云霄的父母给他的这两种选择,到后来都是在给他们两个找所谓的面子,但是你想,曹云霄也没试过当演员,万一他尝试过以后,喜欢上了这个职业呢?那这对他来说不也是一件好事嘛,而且成文那些话说的没错,他选的这条路可进可退,完全没有坏处。提起这事我得再多说一句,你以后多得和成文学学,你看看人家那个脑子,可是比你好使多了。” “我才不要和那个妖魔鬼怪学。” “你看你看你看,我就夸他两句,这人家又成妖魔鬼怪了。行,这事以后再说,我接着给你讲刚才那件事。我说哪了?啊对,你不就是难受曹云霄走了之后,你就失去了一个好朋友吗?你爸我今天也不多劝你,我就跟你说一句,友情这东西,它不是个东西,你看不见也摸不着,得用心,怎么用心,以后你多看看书多认认人就知道了。别觉得我说这话没用,我为什么从来不阻止你看书?因为书和我跟你妈一样,最能潜移默化的影响你,影响你的性格、影响你的行为,但是你得自己学着去分辨。儿子我跟你说,书可是个好东西……” “行了啊,你说让你给儿子说点道理,开导开导她,你又给儿子讲这些东西,全家都知道你愿意看书了啊,你可别说了。” 一见我爸眉飞色舞地又开始准备给我讲他那些理论,我妈立刻阻止了他的演讲,然后把饭碗重新放回到我的面前。我爸被我妈吓得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只能停下他的言论,老老实实地拿起了筷子。而我被他俩这种相处模式逗得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暂时忘记了曹云霄要走的事情,安安静静地和他俩一起吃完了晚饭。 回到房间之后,我做了个身呼吸,然后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拆曹云霄留给我的礼物。 因为入手有那么一点点的沉,所以我脑子里对这份礼物没有一点点的概念,等到我将它彻底拆开之后,我整个人都愣在了床上,好半天没敢把那东西拿起来。 我没办法接受这个礼物,因为躺在那个盒子里的,是一部手机。 正当我愣神的时候,那手机突然响起了一阵声音特别大的铃声,我手忙脚乱地把它拿起来,研究了好半天,才把电话接了起来。 “小白小白,怎么样,手机用着还习惯吗?” “哇曹云霄你小子疯了,这东西多贵啊,你送我这个干吗啊?” “我这不想着走了之后我们还能靠这个联系吗,有了手机,我想你的时候就能随时给你打电话了啊,不然往你家里打的话,也太尴尬了吧。” “你小子有病啊,往家里打有什么尴尬的。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明天我就要还回去。” “送不回去的,你相信我好啦。对了,我现在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城市了,明天就要早起去剧组呢,我就不和你多说了,你赶紧滚去写作业啊,不能因为我不在你就不好好写作业,明天我再给你打,拜拜~” (22) 曹云霄挂电话的速度就好像他身后着火了一样,我手机又举在耳边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已经挂断了,然后我“噌”地一下从床上蹦起来,连鞋都没穿,就跑去我爸妈的房间,让他们明天赶紧把这手机给曹云霄的爸妈送回去。 要是换做现在,他送我个手机,我能回他个笔记本,这样大家谁也不会欠着谁的,面子上、情分上都能过得去。可我们上初中的时候,手机还不普遍,对于我们这种普通家庭来说,手机实在是非常贵重的家用电器了。像我们这么大的小孩子,根本没有用手机的可能性。就算他家富裕,不在乎送的礼物这么值钱,可我家不行,我还不起他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也没办法平白收这样的礼物。 我爸妈自然是支持我的决定的,一句话都没多问就答应了我的请求。 忐忑着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我见着傅成文的时候,立刻就问了他关于礼物的事情。 事情果然不出我的意料,我俩的礼物是一样的,由此我猜曹云霄用的应该也是和我们一样的型号。 这傻小子向来都非常有团队意识,绝对见不得我和傅成文用一样的东西而不带着他。 我对此表现出了一种特别强烈的激动,尽管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激动些什么。我旁边的傅成文倒是表现的十分平静,问我是不是已经要爸妈把手机送回去了。 听到他这个问题,我惊讶而又夸张地反问了他一句: “难不成你竟然收下了?” “我的意思是,你爸妈和我爸妈可能会商量着一起去,蠢。” 傅成文说完之后白了我一眼就继续往学校走去,我在原地想了好久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原来是他也拒绝了曹云霄的好意,然后我立刻放下心来,小跑几步去追他,没再计较他跟我绕弯子这件事。 我以为关于曹云霄的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因为我昨天安慰了我自己一晚上,才勉强让自己接受了这个现实。毕竟他就只是去拍一部电视剧而已,我只要等上几个月,他就能回来了,我不用太过担心。但是等我踏进校门之后我才突然想起,我身后还坐着一个程泽鑫。 这件事在程泽鑫那,大概一时半会过不去。 我还算是比较了解程泽鑫的,虽然她嘴上说得好听,说以后一定放下曹云霄,但是我知道,她只是把她那股执着地劲儿从台面上搬了下去然后把它们藏在了自己心里而已。我估计要是曹云霄好好和她道个别,没准她还能开开心心地盼着他回来。可曹云霄别说跟她道别,就是走的时候都没和我们见上一面,这肯定又得让她伤心好久。 想到这我就感到一阵头大,忍不住和傅成文讨论起来。可全程都是我在说话,傅成文连个最简单的“啊”字都没给我说一个。我实在是有些生气,打算自己一个人解决这个问题,坚决不求他帮忙。可是等我俩到教室的时候,却并没有见到一向来得很早的程泽鑫的身影。 我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直到打了第一遍上课铃她还没有来之后,我才开始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我的天,这丫头不会这么任性,见他不来上学她也休学了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的脑子里会蹦出这样的想法来,大概可能是我看了太多理想型的爱情小说。不过当时确实是因为这个想法紧张得不行,就差跑去和老师请假,要去找程泽鑫去了。 好在下课之后老师告诉我们程泽鑫只是病了,请了假在家休养,这才阻止了我的冲动。于是我开始计划着晚上放学之后去她家看看她,可我想了小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能和她就这件事说点啥。 这事看起来好像和她有点关系,可是细想下来,又好像什么关系都没有。而且她早就跟我说了要放弃曹云霄的事,我这么贸然过去,给她讲我知道的这件事的整个过程,我自己都感觉尴尬。 最后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放下身段,趁着自习课的时候,给傅成文传了个纸条,让他给我点意见。傅成文看到纸条之后没有任何反应,就给我回了几个字。 “晚上一起去。” 我没有想到傅成文会主动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不自觉地好奇了起来。不过我知道我现在不能多问一句,不然他可能放弃刚才的决定,所以我就只能忍着,数着分钟等放学。 万幸的是今天的作业没有那么多,放学以后我俩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然后就结伴去找程泽鑫。 路过一旁我和程泽鑫总去的甜品店的时候,我进去给程泽鑫买了一块甜点。等我拿着甜点出来的时候,傅成文看了我一眼,道: “算你有良心。” 我脑子不够用,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傅成文这话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于是我决定将口袋里原本买给他的巧克力留下来,留到晚上回家的时候我自己吃。 因为程泽鑫就住在曹云霄的隔壁,而我和傅成文去过曹云霄家太多次了,所以我俩没过多久,就轻车熟路地敲开了程泽鑫家的门。 给我们开门的是个上了些年纪却特别温柔的阿姨,我唯唯诺诺地跟她解释了一下我们是程泽鑫的同学之后,她特别热情的将我们迎了进来。 “我们泽鑫从昨天晚上回家之后就开始发烧,昨晚和上午都打了针也没有见好,这刚又打了一针,才睡着。” “这么严重怎么不去医院啊?” 听阿姨给我们讲了一下程泽鑫的情况,我有些着急,差点把手上拿着的小甜点扔出去。那阿姨却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与我们解释道: “昨晚请来的家庭医生说就是小毛病,打几针就好了。可是这现在都烧了一天一夜了,打了这么多针,也没退烧,怎么能是小毛病呢。我刚给先生打过电话,可先生又说要我等着他回来再说,唉……” “那怎么能行呢,都已经烧了这么久了,不能再拖了,阿姨您家有电话吗?我想打个电话,我们带她去医院。” (23)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我爸妈就带着程泽鑫和我还有傅成文到了市医院。 因为赶去的时候已经到了医院的下班时间,医院里的人也不是那么多,几乎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我们就带着程泽鑫做了好多检查,然后帮她办了住院手续。 整个检查做下来,程泽鑫虚弱得几乎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路上都是我爸在背着她。将她安顿好之后,我妈坐在病床旁边,看着程泽鑫苍白的小脸就忍不住地掉眼泪,一直问我程爸程妈到哪了,为什么还不来。 我本来看着程泽鑫这个样子就特别难受了,我妈又这么一遍一遍地问我我根本就不知道的问题,我的心情就更加烦躁。我真的很想大吼一句不要再问我了,我也不知道,但还不等我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傅成文就在一旁拉住了我。 “梁叔梁婶,你们晚上还没吃饭吧,我去给我爸妈打个电话,一会一起去我家吃吧。” 傅成文收敛起对我说话时候的那种高冷与嫌弃,用他惯用的那种“尊敬师长”的语气,成功化解了我和我妈之间一触即发地战火,然后顺理成章地将我扯了出去。 因为我在耍脾气,不想跟他出去,所以他扯着我的那只手用了特别大的力气。我被握得生疼,一路都在无声挣扎,可直到我俩走到了电梯那里,他才将我放开。然后皱着眉,沉声吼了我一句: “今儿这事都要感谢梁叔梁婶,你在这跟他们耍什么脾气。” 我跟傅成文又打又闹这么多年,就算最开始我总是把他打得鼻青脸肿的,他都没有这么生气地跟我说过话。如今他竟然因为这件事情吼我,我登时就觉得自己更加委屈,忍不住和他吵了起来。 “我哪里跟他们耍脾气了?那我也不知道程泽鑫她爸什么时候能过来,一遍一遍地问我有什么用啊!她爸不来也不能怪我吧,又不是我不让他来的。再说他们着急,程泽鑫是我唯一的好朋友,我比她还着急还心疼呢。可着急有什么用啊,着急程泽鑫这病也治不好啊。还有你,不帮我说话也就算了,你跟我吼什么呀。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要你有什么用啊,烦人不烦人,跟着别人一起欺负我。” 我说着说着,眼泪就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虽然生气,虽然难受,虽然委屈,但老实说我是真的没想过要哭。可我的身体却好像不受我的控制,就是抑制不住我想流泪的冲动。我倔强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傅成文,狠狠地擦着眼泪,死也不想让他看见我哭的样子。傅成文就在原地看着我,看了十几秒钟之后,将我扯过来,把我搂在了怀里。 “我错了。” 傅成文的声音又轻又温柔,让我以为我是在做梦。我闷在他胸前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是什么,直到楼梯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他放开我让我重获自由之后,我一片空白的大脑才渐渐找回了刚刚缺失的记忆。 所以他跟我认错了? 所以我人生当中的第一个拥抱就没有了? 啊……请上天原谅我……我混乱了…… 就在我不知所措、不明所以的时候,傅成文又拽着我走到了护士站,借用电话给他家里打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下我们这里的情况,然后又说了一会我们一家要去他家吃晚饭的事情。 他在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一旁尴尬又老实地站着。等他挂了电话,我慌张地先他一步向着程泽鑫地病房走去,说什么都要跟他保持一段距离,但是等我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却是停在了门口,并没有进门。 见我站在那里没动,傅成文离着挺远就疑惑着小声问我为什么不进去。我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过来,不要出声。等到他走到我身边之后,房间里正好传来了程爸的声音。 “今天谢谢二位了,所有你们垫付的费用我已经准备好了,都在信封里,二位拿着。” “费用什么的都是小事,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还是多陪陪她吧。毕竟病毒性心肌炎也是心脏的问题,以后你们夫妻俩还是多分心照顾照顾孩子吧,医生也说了,后遗症肯定是有的,剧烈运动千万要避免,情绪也不能有剧烈波动。而且小鑫的身体本来弱,这么一病就更弱了,还得多照顾着些,没事多给小鑫做点补品什么的,排……” “我自己的孩子,不劳你们二位费心了。非常感谢二位的帮助,没什么事的话,二位就请回吧。” 我妈虽然唠叨,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出自于她对程泽鑫的关心。可是程爸不但没有领情,竟然还十分冷淡地打断了她的话,甚至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了解我妈,以她那么冲动的性格,遇见程爸这样的,要是没人拦着,她一定是要十分强势地跟他把道理讲清楚的。而且今天别说是她,就是我在外面听着,我都懒得和程爸废话,能打一顿肯定要打他一顿。可是别说现在这里是在医院,不容许大声喧哗,就是在躺在病床上的程泽鑫面前,也不适合动口动手的,所以我费了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紧握着的拳头松开,然后推开了病房的门。 “程爸爸您来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梁叔梁婶,我妈电话里说饭都做好了,让我们赶紧回去,不然饭菜都凉了。” 傅成文怕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推开门之后,他抢先一步开了口。我妈见我俩进来,也不方便再多跟程爸说些什么,只好重重地冷哼了一声,瞪了程爸一眼,然后就拿起包带着我爸离开了病房。 我和傅成文见状,立刻就跟了上去。不过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起我还给程泽鑫带了甜品,就只好停下脚步,尽量以平静地语气,对着程爸说道: “程叔叔,我给泽鑫带了她最爱吃的甜点,如果泽鑫醒了,想吃东西,您可以拿给她吃。” “嗯。” 程爸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用了这么一个字就打发了我。好在傅成文及时将我拉出了病房,不然我真害怕自己一冲动,就上去给他一拳。 (24) 回去的路上我们四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等到我们回到傅家的时候,我妈一看到傅妈,就立刻开始喋喋不休地讨伐起程爸来,哪怕是吃饭的时候她也没有闲着,一直说到我们三个回到自己家。 到家之后,我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似的,脱了鞋就跑进了卧室,然后趁我还没有进我自己的屋子学习之前,将曹云霄送我的那个礼袋又原封不动地拿了出来。 “我们四个长辈算是尽力了,怎么说也没把这东西给送回去。人家的态度特别坚决,让我们必须收下,说这是曹云霄的一点心意,为了纪念你们孩子之间的友情,还要我们大人不要太插手你们孩子之间的事情。人家这话说得太圆满了,我们都想着这么拒绝也确实不好,所以商量了一下,等曹云霄回来,我们也买点什么送他。手机你就拿着用吧,也省得我们再给你买了,但是千万不能耽误学习听到没?” 我妈以正常状态跟我大致讲述了一下他们几个去曹云霄家的遭遇,然后把礼袋交到了我手上。我迟疑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它接下来,最后我妈实在是觉得举得太累,就把袋子往我手里一塞,将我推进了我自己的房间,让我赶紧做作业,早点睡觉。 这一个傍晚出了这么多事,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学习的心思,潦草地将作业应付完,我就抓起手机,无意识地躺在了床上,拨通了曹云霄的电话。 等到曹云霄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以后,我还不知道自己要和他说些什么,就这么互相喂了两声,电话就出现了一种压抑的沉默。 大约过了两分钟之后,我突然感觉到有些尴尬,就把手机从耳边撤了下来,想要把电话挂断。而大概可能是我这面的工作太大,让曹云霄听到了声响,他便终于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怎么了,今天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曹云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好像生怕那句话说得不对,会被我骂得狗血淋头一样。以往每次在学校他惹我生气了之后,他都是这样的语气和声调,过去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可今天,我怎么听怎么觉得难受,就好像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一样。 我感觉有点想哭,于是我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试图把眼泪藏回去。 可最后我还是带了一丝哭腔。 “程泽鑫病了,病毒性心肌炎,晚上刚刚检查出来的,已经住院了。” “怎突然这么严重?你们把她送过去的?那你们见到程泽鑫的爸妈没?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们说的?” “我就说你一定知道这些事的,为什么程泽鑫的爸妈对她一点都不关心她这件事你不早一点告诉我,你早点和我说,我肯定会对她再好一点的。程泽鑫那么乖那么听话学习还那么好,她应该被宠成小公主的……” “她家和我们……不太一样……这个事情,还是等程泽鑫以后自己告诉你吧……” 上一句话曹云霄还说得惊慌失措,结果等我说完,他就开始躲躲闪闪,不愿意再多说些什么。我虽然有些无理取闹,但是这到底是别人家的家事,我明白确实不好多参与,所以我也没有继续再为难曹云霄。但我实在是心情烦躁,不知道还能再和他说些什么,敷衍了他一句“晚安”,就挂断了电话。 整夜的烦躁不安,第二天早起之后,我整个人浑浑噩噩地,打不起一丝精神。傅成文见状,破天荒地没有讽刺我也没有嫌弃我,一路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安静地陪我一起走到了学校。 早自习的时候,老师宣布了程泽鑫因身体问题大概会休学两个月左右的时间。等她说完,讲台下不受控制地传来了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我依稀分辨得出有人在关心程泽鑫的病情,有人在感叹班里的同学竟然接二连三的休学,而我和傅成文就这么安静的坐着,低着头,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表情。 很快,正式上课的铃声就打断了学生们的议论。老师拿着课本进来讲课的时候,照例问了一遍缺席的原因,在得知两人休学的原因之后,只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继续接下来的课程。 在这一整天里,我终于拿出了认真学习的态度,完全没有溜号也没有打瞌睡,认认真真地将笔记记得清楚且完整。傅成文看着我这样,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说我一个学期的笔记加起来偶不如这一天的课认真。我听完之后立刻转过头去狠狠地等了他一眼,告诉他我的笔记是为了给生病的程泽鑫看的,当然要记得好一点,不然程泽鑫看不懂怎么办。 听过我的解释,傅成文只觉得有些无奈,因为我们都知道,以程泽鑫的水平,就算和曹云霄一样休学一个学期,回来考试也不会考得多差,根本就不需要我做的这些东西。可是尽管知道,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去做这些事情,因为我实在是想不到自己还能怎么样才能多和程泽鑫表达一下自己对她的关心。 我知道她需要关心,就像不久之前,我需要人理解一样。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我和傅成文直接向医院的方向走去,路上我还给程泽鑫买了同昨天一样的甜点。 等我们到医院的时候,正好赶上程泽鑫打今天的最后一针。我在门外看了很久,确定屋子里真的没有任何人在照顾程泽鑫的时候,我突然之间不敢推门。 我还是不敢相信,程泽鑫的父母会把生着病的她一个人丢在医院。 见我站门口站了这么久都不进,傅成文觉得有些不耐烦,他越过我想要去推门,但在他碰到门之前,我干净利落地阻止了他的动作。 “傅成文,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一会气氛不对,你记住,千万要拉住我,不然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打人。” (25) 病房里静得只听得见熟睡的程泽鑫均匀的呼吸声,我和傅成文悄悄潜了进去,一起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程泽鑫。 没过多久,药瓶里剩下的药水就已经全部打完。傅成文出去叫了护士来,我就轻轻摇了摇程泽鑫,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小白你来了,我终于看见你了,真好。” 程泽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娇的温柔,眼里又泛着委屈的泪光,好像我们隔了几个世纪没有见过面一样。我一下没控制住就开始对着程泽鑫哭,等到傅成文领着护士姐姐回来的时候,我们两个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看见我们两个人这样,对着我们两个人一笑,熟练地将针头拔了出来,然后一边按着程泽鑫的针口,一边安慰我们两个人道: “呦,这两个小丫头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哭什么呢,总哭可是会变丑的哦。听姐姐的话,别哭了。你们两个啊不用担心,这个病不难治的,最多也就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护士姐姐的声音十分温柔,我也不断地对着护士姐姐点着头。然而我和程泽鑫心里都知道,让我们哭成这个样子的原因,根本就不是她的病。 而是曹云霄。 我强迫自己把眼泪止住,同时想着要怎么让护士姐姐赶紧离开这里,好给我和程泽鑫多留一点私人空间,去说说我们两个女孩子之间的心事。可我还不等把备选方案列举出来,程泽鑫家的阿姨就拎着饭盒推开了病房的门。 “文姨你来了。” “诶,文姨来给你送饭来了。” 程泽鑫一见文姨进来,立刻先打了招呼。护士姐姐一看到有大人来了,嘱咐了文姨几句之后,就又回到了护士站。 文姨没有想到我们两个也在这里,等到护士姐姐走了之后,她立刻亲切地与我和傅成文说道: “你们两个小朋友又来看泽鑫啦,哎,泽鑫能有你们两个这样的朋友是真好啊。” “泽鑫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定要对她好的。” 我在听完文姨的话之后,抹了一把眼泪,十分坚定地同文姨说了这么一句。文姨则是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对我说道: “真是个好姑娘,正好,我今天给泽鑫煲了鸡汤,你们两个这是一放学就过来了吧,那肯定没吃呢,来和泽鑫一起吃吧。” 文姨说着就开始为我们准备晚饭,我慌忙对着她摆了摆手,拒绝了她的邀请。 “不用了文姨,我们两个就是来看看泽鑫,这就回去了,您不用麻烦照顾我们两个的。以后我没事就会过来,肯定有机会吃上您做的饭菜。泽鑫,你好好吃饭,我和傅成文就先回去了,我俩明天再来。” 把这些话说完,我就带着傅成文慌慌张张地从病房里逃了出来。等进了电梯之后,我突然发现傅成文正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目光看着我。 “喂,你干嘛这么看我,我脸上又什么东西吗?” 我边说边对着电梯里反光的地方照着自己的脸,试图发现我有什么不对。傅成文则是继续打量着我,用一种疑惑地语气对我解释道: “我只是在想,刚刚你竟然和文姨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你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 听到这个解释,我瞪了傅成文一眼,恶狠狠地回他道: “你当你在看恐怖小说吗?还附体,附个鬼。” “对啊,就是附个鬼啊。” “你有病吧傅成文!现在是科学时代,我们要相信科学,不能搞封建迷信!” “所以你真的没有发现,你这种习惯说只言片语的人,刚刚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吗?” “诶?” 傅成文这么一说,我才真正反应过来,他说的好像确实是事实。我这种最害怕与陌生人交流的人,竟然会对着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这样的场面光是想想就已经很诡异了,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就更别说是见证了全程的傅成文了。 所以他的反应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我绝对没有被附体! 就在我疑惑着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电梯到了一楼。等我和傅成文出了电梯之后,我才底气不足地同傅成文解释道: “附体是不可能的了,我倒是觉得,我可能太紧张了吧,我感觉我现在手还有点发麻。” “要是这样的话,多紧张几次也挺好的。” “你什么意思啊?” “这样你还能招人喜欢一点。” “傅成文,你离我远一点!不然我打死你!” “打得过我算你厉害。” “啊啊啊啊啊!” 我几乎被傅成文气到吐血,但是眼看着现在天已经黑了,而我好像没有钱打车回家,所以就只好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一起去坐了公交。 回家之后我妈就问了我一句程泽鑫的家长在不在,我直接就回了“没有”,然后我妈就又开始了“讨伐模式”,跟我爸唠叨着程泽鑫的爸妈是有多么的不负责任。 我生平第一次觉得我妈的唠叨是如此的有道理,于是我就在这唠叨中顺顺利利地吃完了饭,按部就班地把作业写完,然后就躺到了床上,等曹云霄给我打电话。 九点一到,电话铃声准时响起。 “小白,你今天还好吧。” “我没事。” “那泽鑫呢,她怎么样?” “医生说了,情况很稳定,最晚半个月以后就可以出院了。” “嗯,那就好。” 电话两头又一次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沉默当中,而后我们两个同时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过就两天的时间而已,怎么就突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呢? 我在黑暗中躺着,感觉心里实在有些乱,于是就对着电话另一头的曹云霄说道: “要是没什么说的,就挂了吧。” “等一下,小白,你是不是也发现程泽鑫家里的问题了。” 分明是句疑问句,可曹云霄说起来那么肯定。我感觉自己鼻子一酸,就轻轻“嗯”了一声。 “我很早就发现这个情况了,所以从小我才会那么照顾程泽鑫。你别想着自己能改变什么,相信我,要是能改变的话,早就改变了。你……” “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 (26) 没有互道晚安,我说完这句话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而后我把手机甩在了一边,将自己整个人都蒙进了被子里。 这是我第一次感到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就好像溺了水的人,拼命挣扎,却又遭遇了翻涌的巨浪一样。我烦躁地不停地转身,希望能赶紧睡过去,可是过了很久之后,我的眼睛还是瞪得像灯笼一样,怎么也睡不着。 然后我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竟然翻出了英文课本开始背单词。 于是五分钟之后我就陷入了美好的梦境当中。 这晚之后,我终于接受了这一系列的改变,开始正常的、按部就班的生活。每天六点五十准时出现在学校,听课、记笔记、外加做各种习题,晚上五点半放学以后,先去医院陪程泽鑫吃个晚饭,然后再回家看书写作业,最后在睡觉之前和傅成文打一通电话。 这样的日子听起来有些意外的充实,可熬过程泽鑫出院的那天,我感觉她好像是在前天才住院一样。 我知道程泽鑫的父母一定不会来,所以在知道她要出院的时候,我就和我爸妈打好了招呼,让他俩帮我提前请好假,我们一家人去接程泽鑫。等到第二天的时候,现实果然和我想得没有一点出入,病房里就只有已经收拾好东西的文姨,还有准备自己去办理出院手续的程泽鑫。 我爸二话没说就拿着各种单子去找了护士,帮着程泽鑫去办了出院手续,我妈则是帮着文姨把东西一起全都拿到了楼下,放到了来接他们的车上。 我和程泽鑫默契地没有说话,跟在我妈她们两个人的身后慢慢地走。但我一直没有放开程泽鑫的手,就那么用力地握着,握着,就好像我一放开,她就会消失一样。 很久以前我一直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游离在同学之外,游离在学校之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只负责照顾好自己的心情,照顾好自己了,其余的一概不理。事实上这是一种并不可取的消极状态,要不是我还有傅成文和曹云霄,我尝到的苦果肯定比现在要多得多。然而之前我对此完全不以为意,哪怕刚开学的时候傅成文和曹云霄那么强迫我,我都始终没有想过要改变些什么。直到我看到那天孤独地躺在病床上的程泽鑫,我突然觉得我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我想要程泽鑫开心,我想要保护她,照顾她,让她永远都开心下去。可如果我想这样,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努力融进她的生活。 这件事对我来说,几乎比登天还难,但是为了能程泽鑫,我愿意改变自己。 年少时的理想与坚持都很简单,而为了这些简单,我们却可以完完全全地不顾一切,奋勇向前。 或许勇敢这个词,就只和青春有关吧。 又在家休整了一个星期左右,程泽鑫终于回到了学校。回来之后,同学们争先恐后地来询问她身体的状况,还有几个平时和她关系比较还的女孩子,为了庆祝她出院,还特意送了礼物给她。 程泽鑫笑着应付了这些人一上午,直到午休的时候,我们两个才有机会说上一句话。 “嘿,泽鑫,你看大家多高兴你回来啊。” 我捧着饭盒坐在程泽鑫的身边第一次主动打破了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沉默,程泽鑫则是笑得眼睛弯得好像月牙一样,回应我道: “是啊是啊,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看小白的样子。” 我没想到程泽鑫会这样回答我,立刻有些羞愧得几乎把头埋进了饭盒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看我干吗,我这么丑。” “谁说你丑的,你只是不知道你自己可以变得多好看而已。这样好了,反正就快要期末考试了,这个暑假,我一定一定要让你变得自信起来。” “别闹了。” “没闹!我一定要成功!” 程泽鑫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星星点点的光,像夜半的星空一样美丽。可这话落到我的耳朵里,却好像是什么灾难的寓言一样,让我食不下咽,坐立难安。 不过经程泽鑫这么一提醒,我才意识到,期末考试确实是不太远了。为了避免自己的成绩下滑,我只得再度开始抓紧学习。傅成文照例还是每周六都会来我家给我补习,而因为曹云霄始终没有回来,周日的时候,我就会和程泽鑫一起做复习。 时间过得飞快,一个月以后,我们就迎来了紧张的期末考试。 考试的时候我只觉得出卷子的老师一定是非常理解我们这些学渣的水平,因为卷子上的题,几乎没有几道能让我顺利写完的,除了语文和历史我能答得轻松一点之外,其他的,我都答得焦头烂额,尤其政治和地理,都是勉强答完的卷子不说,还特别惨烈的空了好些道题没有写。 等我出考场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欲哭无泪。早就在门口等着我的程泽鑫还有傅成文已经猜到了我会有如此的反应,看到我之后,什么也没说,就只是默默地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不要对此太在意。 结果完全不出意料,成绩出来的时候,我因为地理成绩太低,成绩直接从前十降到了班级中等。我忐忑地把成绩单拿回家,憋了好久才战战兢兢地把它交给我妈。结果我妈看完之后,半句批评我的话都没说,还兴高采烈地决定晚上给我做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在厨房扭得十分开心的我妈,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家长在看到自己孩子地理期末考试不及格之后的反应。我爸见我如此,特别淡定地将我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和我解释道: “你妈当年地理常年不及格,经常十几分,你这次考了五十几分已经够她乐上一阵子的了,所以不用担心,她是真的高兴,之后不会打你的。” “哦……那老爸你呢?” “你爸我初中向来年纪第一。” “真的么?老爸你确定?” “倒数第一也是第一嘛,哈哈,哈哈哈哈……” (27) 虽然顺利地逃过了我妈这一劫,但是面对傅成文,我却是一点都抬不起头来。我无比难过地接受了他的霸王条款,一周抽出两天的时间来让他帮我补习,和他一起写暑假作业。然后其他剩余的时间,我大部分都是和程泽鑫腻在一起,接受她的荼毒。 程泽鑫立志要将我变成个和她一样温温柔柔的女孩子,但要我像她一样,对我来说简直是比登天还能。在我挣扎了无数次之后,程泽鑫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把她特意买给我的小裙子扔到了一边,完全放弃了改造我的想法。 对此我只能说一句,感谢上天好生之德,感谢程泽鑫不杀之恩。 但我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条粉红色的小纱裙收了起来。 这是我人生当中第一条如此粉嫩又仙气满满的礼物,就算我一辈子都不会穿,我也要小心保存好,留个纪念。 总体说来,我的暑假生活还是比较美好的,只是答应我会回来陪我过暑假的曹云霄,一直都没有回来。 尽管在我考完试那天晚上我和曹云霄通电话的时候,他告诉我他的戏还有半个月就杀青,可是半个月以后,他又告诉我,有另一个导演找了他想要他再拍一部电影,大概还要拖上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我听得出来曹云霄语气中的抱歉,于是我满心的埋怨,就被我自己折了又折,折成了一只又细又长的纸飞机,然后犹犹豫豫地丢了出去。 不过一想起曹云霄,我的心里,总是有一种自己做错了事的感觉。因为我曾经问过曹云霄,他有没有告诉过程泽鑫他的电话号码。当我得知曹云霄根本就没和程泽鑫说起过有关他的任何事情的时候,我每次看到程泽鑫发呆,就总会担心她有一天问我关于曹云霄的消息。隐瞒她这件事对我来说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又时常让我产生一种负罪感,要是再让我帮着曹云霄说谎,我都怕我自己被逼到精神分裂或者直接疯掉。 傅成文来我家找我的时候,我曾经趁着他玩游戏的空档和他讨论过这个问题,问他我应该怎么处理。我原本以为他那么聪明一人,肯定能给我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谁知道他听完之后,就只斜了我一眼,半个主意都没给我出。 我一看见他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就恨不得打断他的腿。不过考虑到我已经很久没有练过武了,早就已经打不过他了,我只好在动手之前强迫自己放弃这个想法。 好在可能是我命不该绝,整整一个暑假,程泽鑫竟然一直没有和我提任何与曹云霄有关的事情。对此我要说我一点都不疑惑的话那是不可能的,但在疑惑的同时,我又觉得万分庆幸。我是没那么伟大要维护曹云霄这种所谓的“秘密”的,只要这事不是我说出去,我才不管程泽鑫是怎么知道的。 傅成文说我这样太过自私,我则是学着他的样子也斜了他一眼,呛了他一句: “那混蛋要我瞒着程泽鑫的时候,就不自私了吗?反正大家都很自私,就当一报还一报呗。” “真是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也比我每天都要提心吊胆的活着强,曹云霄那个臭小子,看他回来我怎么收拾他。” 我咬牙切齿地对着傅成文挥了挥拳头,大有把曹云霄大卸八块的想法。傅成文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见我的模样比那母夜叉抢不到哪里去,便就立刻又低下头去,当他刚刚什么都没有看到。 对他这种做法,我已经见怪不怪了。我连骂他都懒得骂,扯了一本小说,就偎在他身边,一直看到我妈叫我们两个出去吃饭。 一个月的暑假时间,就这样在我和傅成文还有程泽鑫的打打闹闹间转瞬即逝。再开学的时候,我们换了班级,然后在原来的基础上,又新增加了一门物理课。 头都大了一圈。我欲哭无泪地看了看身旁的傅成文,绝望得险些摊在我的椅子上。傅成文看了我半天,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顺带揉了揉我的头发,告诉我以后放弃我的地理,每周六开始陪我学物理。 我和傅成文认识这么多年,想要看他温柔,大约只有在我主动请求他帮助我补习的时候。只是这种时候真的是屈指可数,包括这次在内,一共也就那么两次。上一次的时候是我为了考上三中的时候,之后我就开始地狱一般的生活,这一次,我几乎可以预见我接下来痛苦的日子。 苍天啊,为什么我就不能遗传来我爸我妈优秀的学习基因呢? 算了,跟我常年倒数第一的爹好像也要不来什么爱学习的基因。 想到这里,我就只能认命地为我今后的悲惨生活默哀了三分钟。紧接着,我们就开始了初二上学期的第一节物理课。 万幸的是,我们的物理老师是个非常可爱的中年女人,身材娇小到和我差不多高,又特别的爱笑,而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好看的不行。以至于第一堂课我什么也没听进去,全程都在观察她这个人。 下课以后,我抓着程泽鑫,叽叽喳喳地对她表示我对物理老师的喜爱。程泽鑫就在旁边一直对着我笑,直到我说完,她才托着腮,对我说道: “这还是你第一次表现出来对哪个人这么有兴趣,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帅哥呢,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咱们的物理老师。” “泽鑫你别逗我了,咱们学校哪来的什么帅哥。” “你旁边的这个啊,你忘了他是咱们学校的校草了吗?” “他?算了吧。你没看书里面说的吗,校草身边全都是星星眼的女生,你看他身边,半个女生都没有,全都是男的。” 说到这,我毫不客气地白了我旁边的傅成文一眼,然后一直在看书的傅成文就扯住了我的领子,咬牙切齿地低声在我耳边说道: “一个女生都没有是真的,但是半个女生都没有肯定是假的,难道你忘了你自己吗?” “傅成文你人身攻击!” 我一边面目狰狞地挣扎着,一边对着傅成文吼了这么一句。傅成文听完,干净利落地扣住了我的两只手,回了我一句: “不,我只是在以德报怨。” (28) 所有的家长和老师在我们升到初二之后,就不停地在我们耳边重复初二这个阶段对我们来说是有多么的重要、这段时间的学习会对我们今后的生活有多么大的影响等等这些话题,然后以此不断地督促我们学习,禁止我们所有的课外活动,尤其注意我们是否早恋。许多家长没收了孩子的手机,生怕这东西会对孩子的学习产生影响,更有甚者,因为担心孩子跟不上,给他们报了好多的课外补习班,几乎占据了他们所有的课余时间。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傅妈都开始张罗着给傅成文报补习班了,可我爸我妈却依旧没有强迫我去做任何我不喜欢的事情。他们没有没收我的手机,也没有给我报任何补习班,也没管过我看武侠小说,搞得我都有些担心他们两个是不是已经放弃了我。 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主动和我妈说我想和傅成文一起去上补习班。结果我妈当时没说什么,晚上我爸就来找我谈话。 “儿子,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老爸跟你说,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和你妈没有非要你考得多好的想法,你只要自己尽力了就行。” “可是老爸,这样说起来的话,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是尽没尽力啊。” 我爸说的坦然又轻松,可他说完,本来不是很担心的我就突然担心了起来,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我爸听了我这话之后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想了又想,才语重心长地与我说道: “尽力这个问题吧,说简单非常简单,说难呢也非常难。但是不管怎么说,都和你的目的还有责任感有关。咱们就拿你学习这件事做比喻,我们觉得你尽力,是你上课认真听讲,按时认真的完成老师交代给的任务,只要这样,你考成什么样我们都不介意。那换成你自己呢?你想,你怎么样才算是尽力?” “我没想过,我就觉得,把老师和你们交代给我的任务做好了就行了,考试之前再找傅成文陪我临阵磨个枪,然后考成什么样我也控制不了,就算了……” 我小声嘟囔着,生怕理直气壮地大声跟我爸讲这件事情会挨骂。结果我爸听完之后非但没骂我,还一边笑一边跟我说: “哎呀这可真是你妈亲生的闺女,知道你妈为什么不愿意当老师吗?” 说真的,我爸说的这个问题我以前考虑过很久。因为相比较于我妈现在的工作来说,教师这个职业不止听起来高尚,而且肯定比她现在要轻松的多,寒暑假的时候还可以跟着学生一起放假。这是多好的一份职业啊,可是我妈竟然死活都不要去学校,最后白白浪费了她的教师资格证。 我实在是搞不清楚这个原因,只好对着我爸摇了摇头。我爸又是哈哈一笑,给我解释道: “就是因为她觉得老师的责任是教书育人,是会影响孩子一生的,这个责任对她这种不爱负责的人来说简直太艰巨了,所以她就放弃了。你现在啊,和你妈一样,还真是应了他们那句话,你就是好的一点不学,坏的一样不落。” “老爸,你真是……” “行啊,我和你妈都不勉强你,你就自己看着办吧。要是真想去学,你就去,但是去了你就得学好了,别到时候越学越差,不然你妈打你的时候我可不拦着。” 说完这话,我爸就起身准备离开。不过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过身来,故作深沉地又跟我说了一句: “很多东西都是靠你自己去发现的,我和你妈尽量给你当个好榜样,你要认真些,靠你自己去观察,去学习。” 话音落下,紧接着就是关门的声音。我怒气冲冲地瞪了我房门一眼,然后特别用力地把作业本往桌子上一拍,以此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装什么深沉,真是的,这还不是他们两个懒到不愿意管我、就知道自己去玩的借口! 哼,不管就不管,我自己管我自己还不行。 这课外班我还去定了呢! 第二天一早,我在上学之前又和我妈重复了一遍我的想法,我妈说了声“知道了”就继续为了防止自己迟到忙着去化妆去了。我也没再多和她说些什么,叼了两块面包片,顺了杯牛奶就出了家门。 面包片照例被傅成文抢去了一片,我也懒得和他计较。等我把牛奶喝完之后,我就开始和他商量报课外班的事情。 傅成文没想到我竟然会主动要求学习,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把刚才吃的切片面包都吐出来。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之后,他顶着一张咳得通红的脸,瞪大了眼睛问我道: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痛?” “没有啊,怎么了?”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傅成文,顺便抹了抹脸,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了什么脏东西他才会这么问我。结果让我没想到的是,出问题的不是我,而是他。 “你出门撞到脑子了吧,不然你怎么可能想去上什么课外班。” “傅成文!三天不打你又上房揭瓦了是吧,我就是想上个补课班怎么了啊!” 我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左手扯住他的校服领子,右手抡起手上装牛奶的瓶子就要对着他的脑袋砸过去。奈何傅成文手脚比我灵活得多,我这威胁的姿势还没摆好呢,就被他从我手中夺去了瓶子,还顺便把我的手反拧到了身后。 “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跟我打架,回去跟我爸多学学吧,你都很久没有练武了,我爸正愁没人陪他打架呢。” “那又不能怪我,谁让我是学渣。哎呀,你不要岔开话题,我一定要跟你一起报名补课班,你说都学啥?” “这事你要是和你妈妈说过了的话,晚上就知道咱们两个学什么了,用不着现在就担心。” “那您老人家现在能把手放开了吗?” “下次长点记性,明知道打不过的时候别动手,不然挨揍的时候谁管你。” 傅成文说完之后就放开我,还顺便帮我揉了揉我的肩膀和手腕。我却是管也没管我自己的胳膊,在听完他说这句话之后,我就开始想我妈和傅妈他们两个都会给我们报什么班。 物理肯定是必然要学的了,要是我们老师亲自给我们补课就更好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最好看了! (29) 抱着这样的幻想,我在学校煎熬了一天。等到还有五分钟要放学的时候,程泽鑫传了一张纸条问我,放学之后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被她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就回了她一个问号,结果她给我解释说,她今天帮我统计了一下,我大概念叨了三十几次什么时候放学,弄得她以为我放学以后有事要做。 我拿着这张纸条,欲哭无泪,然后趁着放学的时候,告诉她我就是比较好奇我接下来会报什么补课班。 程泽鑫听到我的解释,反应的剧烈程度完全不亚于傅成文,以至于傅成文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弯了弯唇。 “喂,你们不至于吧,虽然我是成绩差了一点,那也不代表我就这么不热爱学习吧,能不能给点面子不要再笑了啊。” 我叹了口气,把收拾好的书包往桌子上一扔,整个人十分无奈地摊在了椅子上。程泽鑫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然后把我从椅子上扯起来,一边帮我把书包背好,一边与我说道: “想上补课班很正常,就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主动要求报补课班,能有这个想法,真的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啊。” “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别说正史,连野史和聊斋志异都没提过太阳西边升起来的这件事,可是事情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所以说,你这两句的逻辑有问题。” 我一本正经地跟程泽鑫胡说八道,试图将程泽鑫的注意力引开,却没想到等我说完之后,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我刚刚说了什么,以至于我们两个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对方好久,然后谁也没有说话,就一起一脸茫然地出了教室,准备回家。 虽然程泽鑫家就住在曹云霄的隔壁,但是她很少和我们一起走回家,几乎都是家里的司机来接她。而且自从病了以后,她就更是被限制了行动,我就是想和她一起去个书店,都要偷偷摸摸地,不留下任何痕迹。 对此我和程泽鑫自然是觉得十分遗憾的,但是想想每次偷跑出去的那种感觉,又觉得紧张刺激而且让人分外珍惜。 对此程泽鑫就总说我实在是太容易满足,一丁点的事情都能让我开心半天。我倒是没有她那种感觉,只是想着,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得不到就得不到,但是能多得一样,那就是我的福气。 和程泽鑫分开之后,我就扯着傅成文以最快的速度往家的方向走,结果等我们走到一半,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告诉我今天要去傅妈家吃饭。 我和傅成文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因为我妈那么懒的人,只要有机会去傅妈家蹭饭,那她就绝对不会放过。我今天给了创造了这么好的一次机会,那她出现在傅家的概率,几乎可以说是百分之九十。 剩下的百分之十,是她单位聚餐,哪怕是有人单独请她吃饭她都不去。 因为礼尚往来,她懒得做那个“往来”。 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傅成文家,还不等进门,我就闻到了一阵饭菜的香味。我登时就馋得直流口水,残暴地催促着傅成文马上开门。 傅成文的校服因为我的焦急险些碎成两半,等他把门打开之后,我立刻乖乖巧巧地对着傅妈和傅爸问了好。 傅成文跟在我身后换完鞋,万分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就拿起书包进了他的房间。傅妈嗔怪了傅成文一句,然后特别温柔告诉我还有一会才能吃饭,让我先去傅成文屋里等一会。 于是我就趁此机会抄完了傅成文的作业。 在我放下笔的那一刻,傅成文扯起了我的卷子,在我面前抖落着,问我道: “就你抄作业这个愿望这么强烈,报什么课外班有用啊。” “谁说的,我这不就偶尔抄一下嘛,你看我自己在家的时候哪次抄过你作业?” “是没抄过我的,那程泽鑫的呢?” “这个……啊喂,傅成文你真是管的太宽了吧。” 被傅成文一下戳穿了伪装,我不由得有些心虚起来,想要立刻转移话题。不过他显然没有想要放过我的意思,十分严肃地与我说道: “如果你真的想要补习,那么从今天开始,谁的作业也不准抄,所有的作业都必须自己完成。梁叔梁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别因为想逞强想证明自己,就糟蹋他们用劳动换来的钱。” 好像我长这么大以来,这还是傅成文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地与我讲话。我抬起头茫然无措地看着傅成文端正而又眉目凛冽的脸,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我承认傅成文说的都是对的,我不想同他争辩,可我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我轻声咳了咳试图缓解这种压力,不过还不等我俩再说些什么,傅妈就推开了房门,叫我们两个去吃饭。 傅成文应了一声就放下了我的卷子,跟着傅妈离开了房间,我低下头看了看卷子上陌生又数字的字体,用力咬了咬唇,也跟着去了餐厅。 傅妈知道我要来,特意给我做了我最爱的糖醋排骨,可经过刚才傅成文那么一说,我此刻对排骨全然失去了食欲。傅妈并不知道有这些事情发生,还一直往我碗里夹着菜,直到我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他们才发现了我的异状。 “怎么了小白,是不是我家成文又欺负你了?” 傅爸筷子一放,就瞪向了傅成文。我吓得慌忙放下了筷子,随便扯了一个谎搪塞道: “没有没有,他没有欺负我,就是我比较担心补课班的事。” “啊,原来是担心这个。我们四个人今天在家商量了一下,暂时决定先给你们报个英语班还有物理班,其他的,再看看。我们都不想你们太累,课余时间该有还是得有的。还有啊,小白你要是有时间啊,这格斗可不能落下啊,没事你来找傅叔比划比划怎么样?” 傅爸的语气十分诚恳,说完还不忘可怜兮兮得看我两眼。我被他的表情逗得有些想笑,但傅妈并没有给我为这件事笑的机会。 “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架,我看你是搓衣板跪得少。” “媳妇,我保证我没有,我真没有,你要相信我。” “诶,我说小姨子,这孩子面前,你怎么也得给老傅留点面子不是,总提跪搓衣板干嘛。” “哎呦,老公,我看你也是搓衣板跪得少了吧。” 于是我和傅成文迫不得已地开始捧着饭碗吃饭,生怕自己笑出声。 (30) 吃饭的那天是周五,第二天,我就起了个大早,七点钟就迷迷糊糊、摇摇晃晃地敲响了傅成文家的门。 傅妈没想到我来这么早,她赶着去上班,也没时间管我,就只简单和我说了两句,然后让我去叫傅成文起床。我强忍着再爬到床上睡一会的心思,敲了好久才敲开了傅成文的房门,还不等说话,就被傅成文扯进了屋子。 “有病啊,大周六的你起这么早祸害我?” 傅成文扯了扯睡得有点像鸡窝的头发,极度暴躁地低声吼了我一句。我却半点都没有听进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看起来温暖而又舒适的被窝,书包一甩就扑了上去。 “九点上课,我们八点再起床就好了。” 我一点都没客气,裹了傅成文的被子就霸占了他的半张床。床褥温暖而又柔软的触感瞬间安抚了我所有因为不能睡觉而变得十分躁动的细胞,我就这样闭上了眼睛,睡起了回笼觉。 傅成文穿着背心和大裤衩站在床下瞪了我半天,两分钟后,确定我是真的睡着了,他只得从柜子里又拿了一床稍微厚一点的被子,给我换上,然后把自己裹得好像俄罗斯套娃一样,在另一半的床头坐着睡了。 八点钟闹铃准时响起,我在睡梦中突然想起自己是在傅成文家,就突然从床上蹿了起来。而此时傅成文已经洗漱完换好了衣服,正坐在书桌前看书,见我醒了,语带怨气地同我说道: “把床给我收拾好了,然后出来吃早饭。” 我自知理亏,一边点头一边手脚麻利的叠被铺床。傅成文见状,这才放下手上的书,去了厨房准备早饭。 等我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傅成文已经热好了牛奶,还顺带煎了两个形状特别好的煎蛋。我惊讶地看着盘子里躺着的一看就特别好吃的煎蛋,十分直白地问了他一句: “你啥时候学会的这手艺,我怎么不知道?” “在你还懒在被窝里的时候学会的,废话那么多,快点吃。” “这么凶,小心以后找不到女朋友。” “担心你自己嫁不出吧。” 虽然我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但是,鉴于我根本打不过傅成文,所以我选择了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吃饭,不和他一般计较。而后我就像小尾巴一样地跟着傅成文,和他一起到了补习的学校。等我坐到座位上,看着我周围的那些人的时候,又险些瘫在了座位上。 为什么来补课的都是排名在我前面的那些同学? 大家是学习学疯了吗? 难道不是因为学习跟不上才来补习的吗? 还是我对补习有什么误解? 傅成文看到我的反应,斜了我一眼,将我从凳子上薅了我一眼,给我解释道: “基础班和提升班当然不一样,是你要跟我一起来的,我可没强迫你。” “你故意的!傅成文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害死我!” 我被傅成文气得几乎吐血,伸手就要掐他的脖子,结果正好那个陈实就坐在我们连个前面,听到声音之后回头看到了我们,立刻兴高采烈地和我们打了个招呼: “哎呀,你们两同桌也来啦?嘿嘿嘿,真是缘分啊。小导演,没想到你也能来报补习班。” 虽然在傅成文面前张牙舞爪已经成了习惯,但是在外人面前,我还是习惯小心翼翼。所以我立刻收回了傅成文脖子上的手,对着陈实点了点头,然后反问道: “怎么你们都在这补习吗?补很久了?” “没有啊,这不是刚刚开了物理课吗,我妈就给我报了个班让我花点时间复习复习。对了,一会月亮也会来。” 陈实话音刚落,那个演白雪公主的姜月就背着书包跑进了教室。她正四下张望着寻找座位,就一下看到了我们,然后她就向着我们走了过来,直接就坐到了陈实的旁边。 “小白小白,哎呀好巧啊。” 虽然因为刚刚跑了一会导致呼吸急促,但是月亮一坐下还是亲切地和我打了个招呼。陈实对此表示非常的不满,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坐我旁边怎么不先给我打声招呼啊。” “小白跟我比我跟你好啊,我当然要先和小白打招呼,是吧小白。” “嗯,这个理由非常对。” 我说完之后和月亮相视一笑,可怜一旁的陈实就开始不断地哀嚎,说我们两个一点没有团结友爱的意识,说我俩性别歧视。月亮毫不犹豫地对着他的后脖颈扇了一巴掌,然后对他挥了挥拳头,让他快点闭嘴。 看月亮挥拳头这个姿势的熟练程度,简直比我这个常年学格斗的人都高,这让我不免想起了上台之前她紧张地一直握着我的手的场景。 所以我应该是认识了两个月亮吧。 于是我的第一堂物理补习课就这样在前面那两个人打打闹闹间开始了。 因为要先摸清楚学生的基础,所以第一堂课,这个物理老师并没有讲多难的东西,我听得还算轻松。而且虽然这个老师没有我的物理老师可爱,但是讲课还算是很好接受,并没有让我因此对课外补习留下什么阴影。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爸破天荒地问了我一句今天学的怎么样,我非常真实地向他表达了我渴望学习的愿望。我爸听完之后高兴地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他自以为我听不到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 “两个不爱学习的人生了个想学习的孩子,真是说出来都容易让人怀疑孩子是捡的啊……” 好的,我是一个假孩子。 实在是很难理解我爸的思维,吃完晚饭之后,这句话还停留在我的脑海中,怎么都挥散不去。我忍不住给曹云霄发了条短信,跟他说了这件事,结果短信刚发过去没有一分钟他就给我打了电话过来。我一接起电话,话筒里就传来了他爆笑的声音。 我叹了口气,十分无语地把电话拿到了一旁,就等着他笑完。直到大概过了五分钟以后,话筒里才传来了他间歇性地说话声: “所以你的真的……哈哈哈哈……去上了补习班?哈哈哈哈……” “我昨天都跟你保证了我会去的,那我当然要去了。” “然后……然后……哈哈哈哈……你是假的小白吧……哈哈哈哈……” “曹云霄,你要是回来,老子肯定打断你的腿!” “哈哈哈哈……我错了……哈哈哈哈……” “给老子滚蛋。” (31) 虽然之前因为合作过的关系,我和月亮并不是很陌生,但是我那时一心只想着我的小话剧,也没有和他们过多的交流,所以我俩的关系也就是处于见面能打个招呼的层面上。现在因为补课班的关系,我和月亮相处的时间变得长了起来,再加上补课班的这些学生里只有我一个女生和她是同班同学,所以我俩自然就熟络了起来。而且她还是那种活泼开朗的性子。和她相处十分的轻松,我也就不自觉地将她加入到了我的好友列表当中。 于是我的电话通讯录里就出现了第四个人的电话号码。 程泽鑫和月亮的关系也还不错,只是程泽鑫并不是很喜欢太热闹,也就没有太多交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两个人能有什么联系,所以当我把存了月亮手机号的事告诉程泽鑫的时候,她还有那么一丝诧异。 不过诧异归诧异,这样的人际交往并没有影响到我和程泽鑫的友情。反倒是受我影响,月亮下课的时候经常来找我们玩,周六中午放学的时候,我和月亮也会在常去的甜品店里等程泽鑫,吃点甜点或者喝杯饮料再回家。 以往我和程泽鑫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安静,很少有一直说个不停的时候。但自从有了月亮加入,我们就总是能听到她在不停地说来说去。用现在的话来说,那时候的月亮绝对算是一个小话痨,哪怕就是电视里的新闻,她听到之后都能和我们扯上半天,要是学校里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当时听她说完,也许几天后还能听到她提起。 对于我们这两个喜静的人来说,应该是绝对不会喜欢月亮这样的性格的,但是奇怪的是,月亮的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让人怎么样都讨厌不起来,而且有时还会让我们觉得,听她说话是一种享受。 我和曹云霄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曹云霄表示他对月亮的印象只停留在那一身穿起来让她显得有些臃肿的白雪公主的裙子上,于是我就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没个正经了。 因为课业越来越多,再加上补习的缘故,属于我们自己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这就让日子开始变得难熬起来。我们每天都在盼望着放假,期待体验一下睡到自然醒的幸福。就这样过了三个月,我们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寒假。 对于身处北方的我们来说,寒假是一个很奇特的存在。首先当然是因为寒假有将近四十到五十天,比暑假长了很久,再者就是虽然时间很长,但是外面冰天雪地,一出门稍微穿得少一点都会感觉自己将要变成冰棍,实在是完美地控制住了我们出去玩的欲望。 所以一到寒假,一直幻想着出去玩的我们每天考虑最多的事情就是,到底是要出去玩,还是要在被窝里享受家庭的温暖。 当然,最终大部分的时间,家里的暖气都会战胜物外的寒风和雪地。 以往不需要补课的时候,我几乎就是每天都窝在被窝里看小说,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坚决不要出被窝一步。但是今年因为要补课的关系,过年之前我都要和傅成文还有月亮、陈实他们几个去上课,所以我每天都要拼了命的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到那个冻手又冻脚的教室去上课。 每到这个时候,我都觉得我旁边的这三个人就是我的精神支柱。而且傅成文不知道怎么突发善心,每天都会给我带着一个充好电的暖手宝,下课也会再充一次电给我,让我在路上和上课的时候,不至于那么冻手。 月亮和陈实早就知道我和傅成文是从下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也见证了无数次我想要掐死傅成文的瞬间,所以他们对于傅成文给我带暖手宝这件事并没有任何反应。我就更没什么感觉了,反正自从吃过他做的早饭之后,他再做什么都已经没办法让我惊讶了。 我所有用于反应惊讶的细胞,都死在他身上了。 很快,十五天的集训补课也画上了句号。我为了庆祝这个大好的日子,下课的时候心血来潮拽了傅成文去吃甜点。 我经常和程泽鑫还有月亮来这家甜品店,经常到甜品店的老板娘对我早就十分熟悉,只要我喊一声“果子姐姐我来了”,我就可以坐在我习惯坐的位置上等着我的冰淇淋端上来了。但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带傅成文来过这里,所以这次我叫了一声果子姐姐之后,特意非常兴奋地和她介绍了一下傅成文: “果子姐姐你看,这就是我常和你说的傅成文,我今天终于把他带来了。” 果子姐姐正在给咖啡打着奶泡,听到我的声音之后就匆忙转身看了我俩一眼,然后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与我说道: “小朋友长得很好看嘛,小白你还总说人家。” “啊,不要总夸他,他会骄傲的。” “哈哈,行,听你的。菜单给你,先去找位置坐一下吧,看好了想要什么告诉我。” “知道啦,姐姐你先忙,忙不过来的话叫我,我来帮你。” “没事,去吧去吧。” 我拿着菜单扯着傅成文坐到了我常坐的沙发上,然后几乎给他把菜单上所有的甜品和饮料全都给他介绍了个遍。结果我介绍得眉飞色舞的,可我对面坐着的傅成文,却是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一直到我说完,都没有告诉我他到底想要吃什么。 对此我十分不满,于是把菜单一摔,对他说道: “大哥,我这么认真地给你介绍,麻烦你给我个表示行吗?你这一脸生无可恋是什么表情啊,我又不是想趁机下毒毒死你。” “我只是比较好奇,这些口味你竟然全都知道。” “来得次数多当然什么都尝过了啊,有什么可奇怪的。不对啊,奇怪也得有个奇怪的表情吧,你这哪是奇怪啊,喂,你不要找借口掩盖事实啊。” “既然这样,那你先坦白你到底和别人说过我什么吧。” (32) 我真是实实在在地体会了一次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当我听到傅成文那句话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没穿衣服就被扔到了外面正飘着雪的马路上一样,从里到外就没有不冷的地方。我本能地对着傅成文摇了摇头,试图越过这个话题。但很明显我的这个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因为傅成文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深邃,而那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就是我再不说实话,他随时都会把我抽筋拔骨、大卸八块、扔出去喂狗。 此时此刻我是面临的,应该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无解的选择题了。如果我选择说假话,那么我会死,那如果我选择说真话,我更会死,这两个选项所带来的后果唯一的区别就是,我到底是早点死还是晚点死。 因为说实话不用时间考虑,要说假话,我得左思右想,哪怕知道要死,也不能留下逻辑上的漏洞。 没办法,我就是这种,死也得死得圆满又光荣的人。 只是遗憾的是,我的脑子好像因为害怕而停止了运作,我实在想不出来什么理由,能把这个问题圆过去。 真是天不佑我! 就在我内心深处对着上苍哀嚎的时候,果子姐姐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耳边响了起来: “怎么样,两位小朋友有没有选好要喝什么?” 果子姐姐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我们两个身边,我刚想感谢她来拯救了我一命,就听到傅成文对着她说道: “我要一杯美式,谢谢姐姐。” “诶,你居然喜欢喝美式?” 听到傅成文的选择,我和果子姐姐不约而同地惊讶了一下。 果子姐姐觉得惊讶是因为点美式的学生实在是太少了,而在我的印象中,傅成文确实是不喜甜食的,但是我也从来没见过他喝过咖啡这些东西。他就是点杯绿茶我都不能这么惊讶,可是他竟然点名要了我觉得最苦的一种咖啡,而且还说得那么自然,我实在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了这种习惯的? 在发现这个问题之后,我这心里就突然出现了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我养的宠物突然喜欢上了别人家喂的食物一样。 我知道自己这样的比喻并不恰当,但那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我这十分烦躁的心情,我就那么呆愣愣地看着傅成文,以至于果子姐姐在旁边叫了我好几声,我才反应过来她在叫我。 “你这丫头在这想什么呢,叫了你这么多声都没反应。” 果子姐姐佯装生气地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然后就对着我笑了笑。我觉得有些尴尬,顺手把菜单拿了起来塞到她手里,对她说道: “就还喝招牌奶茶,别放珍珠。哎算了算了,我今天喝摩卡好了。” 就这么打发走了果子姐姐,之后我完全忘记了刚刚我们两个僵持不下的问题,心烦意乱地瞪了一眼傅成文。傅成文被我这眼神瞪得一愣,一脸莫名其妙地问我道: “你瞪我干嘛?想上房揭瓦?” “你坦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了。” “一周七天有六天你都在我旁边坐着,我有什么事能瞒住你?除非你瞎。” 傅成文对我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把头扭到了一边。我被他这番模样惹得更加生气,也不再和他绕圈子,就直接问道: “那你什么时候不喝可乐改喝咖啡的?” “拜托,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喝什么我妈都不管你竟然要管。这里又没有可乐,我就是听你介绍的时候觉得它不是甜的所以点了而已,哪有那么多原因啊。” “诶?” 我没想到傅成文对这答案脱口而出,而且还说得那么自然又合理。我想了半天实在是找不出任何其他的漏洞,心里的那份焦躁不安还有气愤,就忽然之间烟消云散了。 “哦……那你早说嘛,我可以问问果子姐姐家有没有可乐啊。” 我强行给自己找着借口,力图缓解现场的尴尬气氛,但傅成文今天也不知怎地,一点也不买账,又斜了我一眼,呛声道: “你来了这么多次还能不知道这家有没有可乐?要是有你早就和我说了,我还用问吗?” “我……我这不是忘了吗?” “以后有问题直接说,不用跟我拐弯抹角的。” “哪有问题?哪来的什么问题?我有问题吗?我没有。” “你本来就缺心眼,就别在我身上浪费了。” “傅成文你今天真的很!欠!揍!” 就在我挥着拳头和傅成文比划着的时候,果子姐姐端着我们两个的咖啡走了过来,打断了我们两个的谈话。 “你的美式,你的摩卡,还有牛奶和糖,按自己口味加就好了。” “果子姐姐你忙吗?不忙就陪我聊会天吧。” 此时此刻,我已经十分后悔带傅成文一起来了。我觉得如果再和他这样说下去,不是被他气死,就是动手的时候一不小心被他打死,所以为了保命,我只好拖果子姐姐下水了。 果子姐姐自然不知道我心里的想法,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暂时不会有人点餐之后,就欣然接受了我的邀请,坐在了我们旁边。 “怎么今天小伙伴换人了?小鑫和月亮呢?” “我今天补课班最后一天嘛,本来是想着带这个傻子来庆祝一下的,现在,后悔死了。” 我说完就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也没看傅成文,就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傅成文原本在调咖啡的,听我说完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和果子姐姐说道: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傻子之前怎么和姐姐说的我,但是我觉得那些不好的描述,大概可能都是假的。” “哈哈哈哈,你们两个是真可爱啊。要不是早知道你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现在看你们两个,更像是一家人啊。” “呸,我要和他是一家的话,那我还不被他气死。” “我要和她是一家的话大概可能会她蠢死。” 听果子姐姐说完,我和傅成文不约而同地一起反驳了她的观点,而因此换来的结果就是果子姐姐在旁边不停的笑,然后很多年以后,她还会提起这件事来调侃我们两个。 (33)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在甜品店里聊了好久,虽然期间我和傅成文不断的吵架,但因为有果子姐姐在,我俩始终都没有打起来。等到回家的时候我和曹云霄发短信谈起了这件事,曹云霄语气态度十分坚决地跟我说,等他回来一定要带他去看看果子姐姐。 因为他觉得果子姐姐一定是一个温柔又好看的女孩子。 虽然我对他这个理由完全不赞同,但他的感觉总是没有错的。果子姐姐确实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而且在温柔中又多了几分天真和坦率,就像是把我、程泽鑫还有月亮三个人的性格混在了一起一样。她总是能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新鲜感,永远也不会让人觉得她无趣,永远也不会让人对她失了兴趣。所以在她面前,我从来都很放松,就像和傅成文还有曹云霄在一起时一样,从来不会掩饰自己。 这样想来,我有时会觉得自己十分奇怪。如果用作类比,我会感觉自己和《二十四个比利》里的主人公很像,只是我俩不同的是,他分裂出的人格都是个体,他也不能在各种人格里自由转换,而我分裂出来的却都是我自己,我也可以自由控制自己对别人的态度。 对此我时常感到烦恼,因为我会害怕有人拿这件事情去做文章。我虽然总和傅成文说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事实上,我害怕的要命。我害怕别人因为各种各样我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而对我另眼相待,我也害怕自己有一天会被我这种恐惧压垮,然后再也找不到人帮我。 所以这个世界上比黑暗更让我恐惧的,大概就只有自卑了吧。 所以我才会更加羡慕果子姐姐的这份坦然与从容吧。 在补课班的课程结束之后,时间流逝的速度好像又加快了一样。没过多久就到了小年,各家各户就开始预备年货,准备过年了。 我家和傅成文他们两家向来是一起过年的,而每年一到这个时候,两位妈妈总会开启疯狂购物模式,好像要把积攒了一年的购物欲望全部发泄了一样。爸爸们则是把存折甩给两位妈妈,以此来换取两个人一年当中为数不多的喝到烂醉也不会有人阻止还要被骂的美好时光。而我和傅成文,就负责在两位爸爸们喝多了之后,一人拖着一个,把他们两个人拖回家。以至于除了压岁钱之外,我已经不再对过年抱有任何期望了。 不过今年对我来说多少有了改变,因为在小年那天晚上,离开了半年多的曹云霄告诉我,过年那两天,他会回来一趟。 这对我来说简直可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了,挂了曹云霄的电话之后我就开始给傅成文打电话。结果五分钟以内,听筒里传来的女声都在不停地和我重复“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然后我好奇地又给曹云霄回了一个过去,发现竟然也是同样的提示。 总不可能是这么巧两个人都在给别人打电话吧?据我所知,他们两个连给我打电话都没有超过五分钟的时候,总不会这个世界上还存在某两个人能和他们两个聊这么久吧? 那还是人吗?那简直是神仙! 五分钟以后,我的兴奋慢慢降了下去,八卦的心思渐渐浓厚了起来。然后我屁颠屁颠地跑去了我爸妈那里借了个手机来,开始一起给他们两个打电话。 十分钟以后,他们两个人的电话被同时打通。 所以果然是他们两个人在互相打电话,还一打就打了十分钟。 啊真的是……这两个男人…… 如果以后他们两个的女朋友要是跟我抱怨他们两个不爱和女朋友打电话的话,我一定要把我的发现告诉她俩! 下定了这个决心之后,我放弃了打电话,起身收拾了一下,就想着直接去了傅成文家找他。 我原本是想顺便去蹭个晚饭的,不然我这么怕冷的人,死也不可能没事就往外面跑。结果没想到我刚和我妈说完,她就告诉我她刚刚已经约了傅妈晚上一起去商场,要带着我爸和傅爸,给他们两个买衣服。 我感觉自己在听懂这句话的时候欲哭无泪,于是我尝试性地开口问了我妈一句: “那你们晚上回来吃饭吗?”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我就后悔了,因为按照他们逛街的速度,这个时间出门,肯定是不会回来做晚饭的。于是我就只好在已经知道了结果的情况下,又听我妈说了一遍各种听起来我爸十分可怜连衣服都没得穿的这种借口,然后才拿了钱,以一种为了拯救穷困大众而牺牲自身的姿态,出发去了傅成文家。 我的两种来意傅成文全都清楚,所以他给我开门的时候,也是一脸万念俱灰的表情。我俩相顾无言地对着坐了能有一个小时,最后一起脱口而出: “去吃火锅!” 长这么大,傅成文喜欢的东西还有我喜欢的东西就从来没有在同一个领域里出现过,就只有火锅是唯一的一个特例。而且在这大冬天里吃上一顿热乎乎的火锅,那绝对是极致的享受,所以我俩一点没犹豫,把零花钱一凑,就直奔我们两家人总去的那家火锅店。 正值晚高峰,火锅店里几乎坐满了人。那纷杂的喧闹声加上这家汤料特有的香味,还有桌上上氤氲着的雾气,几乎让我俩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而那家的老板一看见我们两个,立刻让其他服务生接待了他身旁的顾客,然后就朝着我们两个走了过来。 “怎么,这是又被爸妈抛弃了上我这来找安慰了?” “离叔,你开这么大个火锅店涮的肉还少吗,现在还拿我们两个开涮。” 被戳中痛处,傅成文顿时一脸沮丧地回了他一句。离叔见状哈哈一笑,就带着我们两个去了我们常坐的位置上,吩咐了服务生好好照顾我们两个。 我和傅成文用了半分钟就在菜单上圈出了所有我俩想要吃的东西,等菜陆续上来之后,我俩把所有的郁闷都转化成了食欲,没过多久,就清空了所有的盘子。 (34) 我在吃饱了的时候,思维会变得十分缓慢,所以当傅成文问我要不要去机场接曹云霄的时候,我想了半天,为什么要去机场。 傅成文早就习惯了我的这个“特长”,所以当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问了我一句: “所以你是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怎么回来是吧?” “他没和我说啊,他就告诉我他要回来了,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傅成文,然后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我和曹云霄的聊天内容,确定他是真的就只和我说了一句“我过年之前会回来一次”之后,才十分肯定地回答了傅成文的问题。而傅成文听到我的答案之后显得更加地无奈,他摇了摇头,几乎是痛心疾首地小声说了一句: “认识了一个傻子生活真是太艰难了。” 因为周围的环境特别吵,再加上傅成文的声音又很小,所以他说的这句话我只隐约听见了“认识”“生活”还有“艰难”这三个词,然后我还不能确定自己听到的是否正确。于是我大声对他喊了一句让他重复一遍他刚才说的话,可他自动忽视了我的要求,起身穿了外套,就要带我回家。 一想到外面黑漆漆的天再加上呼啸着的、好像能把瘦弱的傅成文刮上天的风,我就十分不情愿起身。但是根据外出的那四个人的习惯,我爸妈肯定是要先送傅爸傅妈回家的。那么看现在这个时间,如果马上回家,也许就能赶上我妈他们逛街回来,这样我就有可能跟着我爸妈回去而避免自己摸着黑回家。所以我就犹豫了那么两秒钟,就穿上了外套,跟着傅成文一起往家走。 下了一整天的鹅毛大雪在此时终于停了下来,那苍白的雪色在昏暗的、近似于暖橘色的街灯的映照下,几乎遮掩了马路周围所有错综复杂的颜色。灯火明暗交替之间,这交织着光明与黑暗的雪景,竟让原本纷杂的街道产生了一种浑然一体之感,而那种浑厚而又幽暗地感觉,衬托着傅成文被拉长的影子,突然之间让我感受到了一种温暖而又值得依靠的感觉。 我这酒足饭饱的人尽管怕冷,但看着这样的景致,仍然是觉得心情大好,便就忍不住快走了两步,轻轻扯起了他的衣角。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个非常浪漫的场景,然而傅成文却是因为我这突兀的动作,身形明显一顿,本能地做出了防御的反应。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了这条马路上就只有我们两个,就没有再继续下去,不然今年这个年,我大概就要在医院过了。 因为凭他的实力,要是真动起手来,他一定会在我们两个都反应过来之前,就把我打骨折。 “下次不要在我后面突然靠过来。” 傅成文自然地把我扯住他衣角的手拉了过来放进了他的衣兜,然后小声提醒了我一遍。我自己也习武,当然理解他这个反应只是出于本能,就对着他点了点头,也没发什么脾气。只是一路上我俩再也没怎么说过话,就低着头快步往家走。等到我俩到家之后,正好赶上他们一行四人刚刚回来。 看他们四个人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背着我们两个连吃带玩还买了好多东西,而且一定什么都没有给我们两个带。我连哀嚎都懒得张嘴,和傅爸傅妈打了招呼之后就跟着我爹妈回了家。 反正今天晚上我也只打算让他们两个给我充当一下人形手电筒而已。 哼! 回家之后洗完澡我才想起来我还要和傅成文讨论去机场接曹云霄这件事的,但是被窝里温暖而又柔软的触感完美地唤醒了我身体里的瞌睡虫,我几乎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和这个问题一起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之后,才发现手机里有十几条的未读信息,全都是傅成文给我发过来的。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一翻,等到我翻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我“噌”地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然后开始抓紧一切时间收拾自己,一边收拾还一边给傅成文打电话: “傅成文,你大爷的,为什么你昨天晚上不告诉我曹云霄坐今天早上九点的飞机回来?还有,你打个电话能累死啊?光发信息有什么用啊,信息又叫不醒我。这都几点了,赶去机场还来得及嘛。啊你真是,一大早上是要气死我吗?” “现在是十点,十点半的机场大巴,就在小区的路口,如果你二十分钟之后能出来的话,我们完全可以赶在云霄下飞机之前赶到机场。你现在有力气和我喊,不如抓紧时间收拾你自己。十点二十你家楼下等你,过时不候。” “傅成文,老子早晚有一天要大卸八块了你。” 我一边刷着牙,一边含糊不清地把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我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好,在十点十五分的时候就下了楼。等我到楼下的时候傅成文刚刚好出现在了我的视线当中,我一点都没有犹豫,挥着拳头就朝着他跑了过去。 一路追追打打跑到了机场大巴停靠的地方,正好赶上机场大巴到站。我和傅成文立刻规规矩矩地上了车,然后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虽然是数九寒冬,但是我刚刚跑了那么一会,再加上车里空调调得有些高,我还是觉得有些热。于是我就把羽绒服脱了下来,扔给坐在我身边的傅成文,然后就扭过头望着窗外的风景。 我很怕冷,所以一到冬天,用傅成文的话来讲,我早早就会把自己裹得像一个小豆包一样。按理来说,我应该并不喜欢冬天,但是,每次看到下雪的时候,我就会觉得满心的欢喜,所以每次傅成文说我是矛盾的综合体的时候,我从来都不反对。我确实有很多习惯和喜好会产生强烈的冲突,不过我倒是并不觉得,这些矛盾和冲突有什么坏处。 极端与极端地碰撞总会擦出火花,我虽然不会像伟人们一样能利用这些火花做些什么,但至少它们总会让我的平凡,稍稍翻起那么一些波澜,那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反正这世上大都是些平凡的人,我又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那就努力做好一个普通人就好了。 (35) 想着想着,我不知怎地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等我被傅成文叫起来的时候,大巴已经到了机场。我从傅成文的肩膀上支起了脑袋,然后僵硬地把身上披着的羽绒服又穿上,还没完全清醒就跟着傅成文一起下了车。而等我的双脚踏到了地面上,我登时就想回到车上去,马上回家。 我虽然也出过门,但是从来都没有坐过飞机,面对这么大的飞机场,我整个人都有点发蒙,感觉自己好像还没有睡醒,完全不知道我们两个接下来要去哪里。我下意识地扯了扯傅成文的衣角,试图跟他说两句话还缓解一下我的茫然。他却扯过了我的手,带着我开始到处跟着指示牌,一边找一边问路。 要我说,长得好看、声音好听而且非常懂礼貌真的是有优势。要是换做是我问路,估计大部分路人都不会理我,但是傅成文只要笑一笑,然后轻声地叫一声“哥哥”、“姐姐”,我俩就成功地跟着大人们的指示,找到了接机的地方。 于是我不由自主地又羡慕了一次傅成文的颜值,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变得和他一样好看。 等我俩到的时候,刚刚好曹云霄的飞机落地。我认真地听了广播,确定自己没有耽误接曹云霄回家之后,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就跟在傅成文旁边紧张地看着出口,等着曹云霄出现。 我努力地踮起脚尖四下张望着,害怕自己错过了曹云霄。但与此同时,我又感觉自己害怕见到曹云霄。这样矛盾的心情在我心里不断纠缠着,让我忍不住有些焦躁。一旁的傅成文看了我一眼,将我在胸前紧握着的双手扯了下来,对我说道: “你这么紧张干嘛,又不是没见过。” “我不是紧张,我就……就是有点害怕……” 我支支吾吾地回答完傅成文的问题,就甩开了他的手,恢复成了我刚才的那个动作。傅成文被我的答案弄得一脸问号,忍不住问道: “认识这么久了,只是接个机有什么可害怕的,害怕他变成怪物咬你么?” “你科幻片看多了吧,我怎么可能害怕他变成怪物。我就是……就是怕我见到他之后没什么可说的,觉得陌生,觉得……觉得他离开这么久,会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你知道我不喜欢喝陌生人接触,我怕……我怕他就这么变成陌生人了……” 我越说越没有底气,越没有底气声音就越低,说到最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傅成文听完之后,用力地揉了揉我的头,然后站到了我的身后,双手搭在我的肩上,让我正视着出口。 “你说你才初二,怎么就心思那么重。有这时间不如多学点习,省得我们一起担心你。行了,好好看着,我保证,一会儿你看到那个人,一定是你熟悉的那个曹云霄,不会变的。” 虽然傅成文从来没有骗过我,但是有些担心,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除的。所以我尽管顺从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人群涌动的出口,但我的心跳仍旧是十分剧烈,剧烈到我甚至感觉有些眩晕。 很快,和曹云霄搭乘同一班飞机的乘客就陆续地出现在了出口。我踮起脚努力地想要从人群中辨别出曹云霄的脸,可直到这些人全都离开了机场,我也没有见到我来接的那个人。 我以为自己错过了曹云霄,马上转身想问傅成文有没有看到。然而我话还没等说出口,一双有些薄凉的手,就覆在了我的眼睛上。我惊恐地一下握住那人的手腕就想给他一个过肩摔,但在我动手之前,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响了起来: “你猜我是谁?” 实在是幼稚的把戏,幼稚到连声音都不知道伪装一下,让我一下就猜到了他的身份。我毫不客气地将他的手扯了下来,转过身像以往一样一拳就捶到了肩上,然后他就十分配合地捂住了肩膀,做出了一副我好像把他胳膊卸下来了的表情。 我对我的手劲还是很有自信的,心知刚才那一下绝对不会伤到他,于是我又戳了他一下,理直气壮地对他说道: “喂,曹云霄,你演戏演上瘾了是怎么着,我刚那一下可没用力啊,你别骗我。” 一般情况下来讲,如果他是装的,那么他为了避免自己被打,现在肯定会开始求饶了。但现在即便我这么说完,他还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而且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根本就不像是装出来的。我盯着他看了好久,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他拍戏的时候肩膀受了伤,而我又恰巧捶到了他受伤的地方。于是一瞬间,我刚刚所有的理直气壮就全都被我扔到了九霄云外。 “喂,曹云霄,你没事吧?是不是我太用力了?喂……” 我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站到了曹云霄的面前,微微弯了一下身子,想要坚持一下他的肩膀。结果我刚侧了一下头,曹云霄就猛地一下把我抱了起来。 “哈哈哈哈,我就说小白最好骗了,是吧是吧。” 我万幸自己比以前瘦了很多,不然曹云霄这个突然袭击,不止不会抱起来我,还有可能害我们两个都摔倒在地上。但这样的庆幸并没有缓解我被欺骗的愤怒,我在被曹云霄放下来之后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硬生生地又砸了他一拳,作为他刚刚欺骗我的报复。 这一下我几乎用了全力,砸得曹云霄几乎是龇牙咧嘴,但他自知理亏,也没敢抱怨,就那么坚强地捂着自己的肩膀,强装严肃地道了一句: “你果然还是那个有仇当场就报的梁小白,我没认错人。” 他这番语气和说话的方式就好像我俩第一次传纸条时候的感觉一样,我想到之前的事情一下没忍住就笑了一下。他见我一笑,就立刻拿起了行李,搂着傅成文的肩膀,与我说道: “走吧走吧,我们回家,晚上一起到我家吃饭,我爸我妈准备了酒席给我接风。” (36)关于何如从前的传闻 把那句话说完之后我就挂掉了电话,但我并没有关机,只是把手机静音,眼看着曹云霄一遍一遍地把电话打过来。 而我一次也没有再接听过。 第二天早上,我和傅成文还像以前一样一起出了门,但是这一路上我们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就好像陌生人一样。在大概转了两个路口之后,傅成文告诉我说他要去接何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36)关于何如从前的传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7)惊吓与惊喜 我正想着肖成说的这件事,就见何如挽着傅成文的胳膊走了进来。肖成见状对我挑了挑眉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我抿了抿唇,装作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开始继续手边的事情。 好在傅成文只是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并没有与我说话,不然让我解释,我还真说不出什么。 如果不是后来每节课下课何如都要来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37)惊吓与惊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8)傅成文也怀疑何如? 我心道傅成文问得这不是废话吗?这么多年我身边哪像他一样到处都是蜜蜂蝴蝶的,能这么送我零食的,除了曹云霄就根本不会有别人了。就算别人不知道,他傅成文也应该最清楚了。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居然还问这样的问题。 我实在是懒得理他这种无聊的没话找话,就极其应付地“嗯”了一声,然后就打开零食袋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38)傅成文也怀疑何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9)与何如首次交锋 离开月亮的时候,我感觉我们几个就好像是名侦探柯南里的少年侦探团一样。不同的是,我们的年纪要比他们大上许多,而且除了程泽鑫之外,我们这几个人的智商加起来大概也没有人家柯南一个人高。 最重要的是还没有发展到走到哪里人命就发生到这里这样可怕的地步。 在回去的路上,程泽鑫听到我的这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39)与何如首次交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0)晕倒以后 当我从医院中醒过来的时候,我第一次感觉自己好像确实是有些倒霉的。 毕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因为外伤进了两次医院,一般人还真就达不成我这个成就。 见我睁开了眼睛,一旁坐着的我妈立刻大叫了一声,然后急冲冲地跑去了医生办公室,叫了医生过来。 在我妈出去的这段时间里,我爸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40)晕倒以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1)求助海诚叔叔 本来这事儿是牵扯不到傅成文的,但是傅妈的心可比我妈的心细了不少,当大家试图确认我是什么时候受到袭击的时候她就意识到,在我出事之前,傅成文就已经回到了家,于是她直接就把傅成文叫了过来,当着我家里人的面,问他为什么没有等我。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和我妈说的差不多了,不过在第二天上学的时候,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41)求助海诚叔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2)计划开始 许多年前,我第一次冒出这种想法的时候,是我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承担起保护程泽鑫的责任的时候。这几年我一直尝试着努力在改变,至少从最开始的不愿意与人接触,到现在虽然不擅长与人深交,但至少面子上和谁都说得过去。 如此说来,这样的改变是很成功的,那么这一次,我相信我也一定能够成功。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42)计划开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3)高义与何如的过往 高义一开始完全没有听我在说什么,直到我提到我和何如也有一段恩怨未了的时候他才疑惑着平静了下来。他将信将疑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怎么,难不成你和他现在的那个男朋友有什么关系吗?” 我没想到高一猜的得竟然这么准,一下就猜到了我和傅成文关系非同一般。不过更让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43)高义与何如的过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4)这是多难得的幸运 高义讲到了这里就停了下来,我以为事情已经到了终点,便准备再问他几个问题就结束这场见面。 “事情闹得这么大,都已经惊动警察了,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会这么少?按理来说你们班的同学都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才对啊,可是我们和好多人打听了这件事,只有那么几个人跟我们透露了一些不完整的片段。”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44)这是多难得的幸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5)曹云霄回来了 至于怎么做才能加速得到我想要的结果,不用我说,他们几个也都十分清楚。所以等到过了傅成文下课的时间之后,我们就离开了果子姐姐那里,各自准备下午的排练。 临走的时候,果子姐姐把我叫住,向我询问了傅成文的状况。我也没做任何隐瞒,把之前发生的这些事情全部都告诉给了果子姐姐。果子姐姐全程都皱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45)曹云霄回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6)喜欢给自己加戏的曹云霄 等到傅成文终于接受了这个所谓的惊喜之后,曹云霄就催促着我们赶紧去学校。傅成文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对他说道: “我要去接何如,你们两个先走吧。” “哎哟,真没想到你傅成文居然有一天也会去接别的女孩子上学。走走走一起去,让我提前看看究竟是什么绝世大美人给我们家大帅哥的迷成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46)喜欢给自己加戏的曹云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7)肖成的关心 我平生最讨厌的第一件事就是听到有人谈论我“人缘”的这个问题。所以当何如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登时就清醒了过来。而傅成文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赶在我开口之前,试图阻止这个话题继续发展下去。 “要上课了,我们也走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正扯着何如往教学楼里走,而我却没有动半步,对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47)肖成的关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8)和傅成文闹翻 说到这儿的时候,我张牙舞爪地对着傅成文做了一个十分夸张的表情,傅成文转过头来瞪了我一眼,然后仿佛没有看到我这么古怪的样子,严肃地与我说道: “如果这件事不是何如做的,以你的性格你直接就会否定了,你既然不想告诉我这件事,那么我就当做不知道。还有,我今天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和何如之间到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48)和傅成文闹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9)送班主任的“大礼” 我本来是想说“我当然知道”的,但是我仔细想了一下,我好像确实是没记住要怎么走。因为昨天的时候我一直是低着头跟着他们两个走的来着,完全没有想过要记路,所以现在要让我找的话,我还真就找不着地方。 啊真的是……这也实在是太尴尬了。 曹云霄见状,站在原地哈哈大笑,等到他笑够了之后才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49)送班主任的“大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0)突然发怒的傅妈 我一早就猜到了,班主任在看到我们的表演之后一定会暴怒,只是我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沉不住气,在晚会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找到了我。 不过这样反倒是为我省了不少的麻烦,因为傅妈全程见证了这一切,等到回家的时候,她一定会先我一步告诉我妈这件事的,这样就省得我和我妈解释了,而且要是我妈来了的话,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50)突然发怒的傅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1)钢琴搭配芭蕾舞的美好 曹云霄听完我说的这句话之后还在笑,等到他笑够了之后才与我解释道: “我知道你的这个习惯啊,所以你看,我这话说得不是还挺及时的嘛。” 曹云霄说着,就把提前准备好的零食袋子拿给了我,我翻了翻袋子,把我最爱的果冻拿了出来,然后白了一眼曹云霄,对他说道: “又是贾叔给我买的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51)钢琴搭配芭蕾舞的美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2)试图“破案” 谁也没有想到,在舞蹈跳到一半的时候,何如的裙子竟然会脱落下来。尽管傅成文已经在第一时间脱下了他的西服给何如披上,并且将她抱下了舞台,但那时台下的惊呼声已经是一波连着一波,喊过好几次了。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见证了这场灾难,不过相对于其他人那种夸张的表情来说,我和曹云霄就显得异常的镇定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52)试图“破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3)如果是我,我跪着给何如道歉 在曹云霄给出了意见之后,我们这一帮人就一起去了监控室,调出了刚才那段时间更衣室门前的录像。 因为时间很短,再加上我们一直在快进,所以大概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我们就看完了这一小段录像。等看完之后,我们非常不幸地发现,那段时间单独出入更衣室的人,就只有我和何如。 所有人的目光,此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53)如果是我,我跪着给何如道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4)证明 开够了纪理的玩笑之后,我就简单的把情况给月亮讲了一遍。月亮仔仔细细地听我把话说完,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对我说道: “这姑娘是真狠啊,小白,你说你怎么就碰到了这么个祖宗呢?” 我心道这祖宗哪是我自己找的啊,这分明是傅成文给我找的,要怪也应该去怪傅成文才对,跟我真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54)证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5)我不要这样的道歉 纪理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十分严肃不说,还多加了些担忧的成分。我听完之后虽然觉得很感动,不过事实上,他其实并不需要这么担心。 “只要能证明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就可以了,其他的,我们就不用理了。” “可是小白,不想听到他们的道歉吗?我觉得这些人都应该跟你道歉才对,尤其是傅成文,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55)我不要这样的道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6)我爸妈的认可 对于我妈说的这句话,我可是从来就没有怀疑过。 我从小到大出过不少的问题,而每次出现问题的时候,我爸我妈都会在了解事情的各个方面之后,才会作出自己的判断,从来不会只听区区一面之词,就做下结论。他们也不会因为我是他们的女儿就对我有所偏袒,如果这件事是我的问题,他们不止会很严厉的批评我,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56)我爸妈的认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7)半曝光的秘密 我妈在听曹云霄叙述的这个过程中,一直皱着眉头,直到曹云霄把这件事情都说完,我妈都眉头都没有展开。我很少见到她这样严肃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开始怀疑起来。 她也不是反对早恋的人,那我没觉得这里有什么事情会值得她如此,那她为什么会有这样反常的表情? 曹云霄也觉得我妈的反应有些奇怪,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57)半曝光的秘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8)“东窗事发” 很久以后我才反应过来,我妈说的我最希望他们两个人分手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个含义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即使我理解得有偏差,也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影响。毕竟结果都是一样的,至于原因是什么,并没有那么重要。 而结果就是我妈听从了我一半的建议,她依旧坚持把这件事情告诉傅成文的爸妈,但同时她和我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58)“东窗事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9)正面对抗 班主任一走到她的座位,也不管办公室还有没有别的老师在,就狠狠狠地把手上的教材往桌子上一拍,语气十分严厉地对我们说道: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不知道。” 我扬起头理直气壮的回了这么一句,我身后的那几个姑娘刚想点头,见我这么一说,立刻又换成了摇头的动作,差点把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59)正面对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60)达成一早得罪三位老师成就 事情到底还是向着我预想中的方向发展,我出了办公室的门,镇定地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下午自习课的时候来,然后就准备回班级去。不过在我刚走出去一个转弯的时候,我的语文老师就从背后追上了我。 “小白你站一下,我有点事想问你。” 我不用猜也知道我们语文老师是想和我说些什么,于是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60)达成一早得罪三位老师成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61)都诡异的见面 我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节课。老师讲的什么,我一个字都没有怎么听进去。这让我不由得有些后悔,为什么刚才因为觉得自己能够听课就选择拒绝了肖成,导致我又浪费了一个下课的时间,不能去找程泽鑫她们问清楚是不是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们有没有和傅成文说什么。 因为有何如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61)都诡异的见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62)终于我妈和班主任见了面 我妈还算是聪明,怕事情控制不住,在没有见到我之前,她也没去找我们班主任。等她在班级找到我之后,才和我一起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在去的路上,我和我妈好像共犯串通口供一样商量了一路接下来见到我们班主任要说的话,结果她俩人见面还没说上几句话,情况就跑偏了十万八千里。 原因很简单,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62)终于我妈和班主任见了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63)来自离叔的安慰 我在家等到傅成文放学,然后就踩着点去了离叔家的火锅店,等我刚到门口,就见傅成文也迎面走了过来。我俩像以往一样一前一后进了店面,正在忙着的离叔一见着我俩,立刻把身边的顾客交代给其他的服务生,笑着向我俩迎了过来。 “呦,你们两个小家伙真是好久不见了,上了高中以后你俩可很久都没有来了呀。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63)来自离叔的安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64)对不起这三个字我承受不起 说完这句话,我就蹲在地上开始干呕。傅成文回头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然后就折回来开始拍我的背。 我被他这么一拍,只感觉更加难受,于是我十分嫌弃的将他推到了一边,对他说道: “大哥我不想吐,你别拍了,我求求你了。” “真是麻烦。” “大哥你说话能不能讲点良心?是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64)对不起这三个字我承受不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65)我爹的大道理 我也不知怎么了,想到这儿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句“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觉得我的想法实在是太跳跃了,就忍不住笑了一声。 本来话题其实挺严肃的,结果我这一笑,气氛全都被我笑没了。程泽鑫十分好奇的地问我在做什么事情,这么开心。我心道总不能和她说我在笑话自己吧,那实在是太丢人了。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65)我爹的大道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66)俩人到底要分手 在路上,我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和曹云霄又说了一遍。他听完之后在一边一直安慰我说不会有什么事的,让我不用担心?我也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不管怎么做,我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到了班级之后傅成文不出意外地还没有到,我就老老实实地坐在我的座位上开始整理昨天发的那些卷子。倒是肖成见我来了就又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66)俩人到底要分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67)傅成文和何如之间的故事 正常情况下,我应该是和曹云霄还有程泽鑫一起回家的,不过听到傅成文这么说,我立刻拿起了电话,告诉了他们两个医生,今天晚上我就不和他们一起走了。曹云霄立刻意识到,我是要和傅成文一起回家,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我听得出她的语气有些不高兴,而我破天荒的和她解释了一遍,我要和傅成文一起走的原因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67)傅成文和何如之间的故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68)何如怎么可能放过我 傅成文是什么人,要说心狠,他比谁都狠。要说有原则,他也比任何人都有原则。就算他明白何如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他,他也照样还是和她说了分手,而且说得十分坚决。无论何如怎么哀求他、挽留他,他都没有一丝一毫转变想法的意思。 所以那天我接连几节课下课都看到何如在哭,原来就是因为傅成文和她说了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68)何如怎么可能放过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69)再见何如 这两天何如都没有出现在学校,老师对此也没有给我们做任何解释。许多同学都在偷偷猜测何如为什么不来,我却对此并没有任何兴趣,既没有参与这件事情的讨论,也没有问傅成文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而傅成文呢,虽然说和何如坚决地分了手,但是他为何如做的善后工作,却是做得滴水不漏,方方面面全都照顾得十分仔细。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69)再见何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70)被打 我向来都非常有自知之明,所以此时此刻我并没有反抗。倒不是我不敢反抗,而是他们现在人多势众,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我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和这帮彪形大汉硬碰硬,我实在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都已经这样了,我还是能受少受点伤就少受点伤吧。万一我这条小命就这么倒霉地栽在这里了,现在少受点伤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70)被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71)试图逃跑 虽然我知道何如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我确实是要啥啥没有,但是我相信无论是谁听到别人这样评价自己,他的心里都不会好受,那就更别说是本来脾气就不好的我了。我几乎被气到吐血,直接对着何如吼了一句: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没准你长成我这样,他们就喜欢你了呢。” “你可真不要脸。”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71)试图逃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72)正面迎敌 那四人现在才反应过来我是要逃跑,等那三个人扶起那个被我推倒的人,就立刻一同朝我逃跑的方向追了过来。 我当然不是只为了逃跑才跑的,因为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我要是只顾着逃跑的话,没一会儿我就会被他们四个追回去,所以在跑的过程中,我一直在不断地打量着四周,试图寻找到一些对我有利的武器。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72)正面迎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73)风水轮流转 “看到了吗?何如,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叫报应。” 我贴在她的耳边,带着狞笑,咬牙切齿地说了这么一句。而就在说这话的时候,何如的眼泪就随着我的声音簌簌落了下来。 如果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不是何如的话,那么她现在一哭,我肯定会心软,带她一起逃离这里。可是现在我完全没有想救她的心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73)风水轮流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74)解救何如 “既然你都已经这么说了,那我就当发个善心。你现在可以走了,放心,哥们儿就当你已经尽力帮过她了,一会儿我下手的时候也会轻一点的。” 那人一边往后退,一边与我说着这些。我听完之后,先是低下头扯了扯衣服,尽量让它能够遮住我的身体,然后对他嘿嘿一笑。 “那可不行,我说要救人,怎么也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74)解救何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75)抱头痛哭 这已经是我在上高中以来第三次住院了,平均下来,应该是一个学期都会住一次院。我觉得如果照这个情形继续发展下去的话,那么这个医院的医生护士再过不久大概就都会认识我了。 等我从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中清醒过来的时候,除了感到阳光十分刺眼之外,就只有全身传来的酸痛感。 “梁小白,我看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75)抱头痛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76)终于确定的事实 傅成文的这句话说完,现场就陷入了一阵沉默当中。他们每个人都满腹心事的站在我面前低着头,再没有说一句话。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说些什么,最后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了,就起了个头儿,问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据傅成文的解释,是他当时正在和何如发短信,但是两个人聊着聊着,何如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76)终于确定的事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77)伤痛是成长的催化剂 我越说越急,说到最后,一下被自己的眼泪呛住,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傅成文见状,拿了张纸不停地给我擦着泪,顺带还换了一张,给我擦擦口水。然后他像程泽鑫一样,把我凌乱的碎发拨到了一边,然后降低了声调,尽量温柔地对我说道: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想,所以我才想单独和你说说话。” “ 《一纸成书,一念成文》(77)伤痛是成长的催化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