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本妖仙》 正式签约啦~ 《狐本妖仙》已经正式签约啦,感谢各位宝贝一直以来的支持。一定记得要收藏收藏收藏,捧场捧场捧场,还有给海棠蹭点击量点击量点击量! 读者群825085284不定期分享干货、写作技巧,以及解疑答惑,欢迎入坑~ 《狐本妖仙》正式签约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神秘来客 这里自是深秋时节,但清水这地方还是像往常一样艳阳高照,四季皆是如此,风景宜人,也是有名的圣地。 小乞丐提溜着自己那一身脏兮兮的行头,脸上腆着笑,又走到了那个熟悉的摊位前。 “王大娘,你今儿这果子怎么卖啊?” 王姨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又想来我这儿讨吃的了,拿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那小子接过她递来的几颗果子,心满意足的离去了。这条街,谁不知道王家姨娘是好心肠,虽说嘴上狠,但常常发慈悲救济街上的穷人,时间久了,大家也就都敬重她了。虽说他们嘴上皮了些,但终究是救命的恩人,心里自然是挂念的了。 王姨随夫家姓,谁都不知道她的真名,也不曾见过她离开这里回娘家去,毕竟她嫁的是个无赖,也不干活,全靠姨娘种菜采果补贴家用。 兴许是她家男人作恶作多了,二人生了个女儿,漂亮是漂亮,但听说身上患有重疾,刚过及笄便卧床不起,几年过去寻遍良医也不见好转,王姨而后心死了,想着自己能多活些时日,到时候还能给丫头送个葬,她便心满意足了。 “李哥,给你一个,你收着。” 刚从王姨那回来的小乞丐将讨来的果子分了一个给那名唤作李哥的人,见他依旧一动不动的睡着,便忍不住上前摇了他几下,“这……现在都日上三竿了,李哥,你怎么还在睡啊?” 劝了半天也不见动弹,小乞丐便也不执著了,用破烂的衣袖拂了拂手上拿野果上的灰,一边和边上的兄弟聊天,一边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要说这李哥,他们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来的时候只是一副狼狈模样,谁见了都觉得是个破落户,他们这帮常年讨吃的人便也没有什么犹豫,给他个草席让他睡下了。 不过他并不像其他乞丐一样粗糙,单看脸蛋啊,还真是像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身上背着一个箩筐,里面除了一些花草,什么也没有。若是公子哥,怕是早有人来将他寻了去。这人只怕是个模样稍微好些的穷鬼罢了。 “你们说,李哥刚来的时候,还是愿意说上几句话的,怎么这时间越长,他睡得时间也越长啊?” “哎,要我说啊,本来他就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人家是什么来头你们谁清楚啊?不明不白的人……大家都别对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掏心掏肺,他哪有我们一起这么久了的兄弟靠谱。给他点吃的,有个睡的地方,我们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把那熟睡的男子给吵醒了,不得不说,这里还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他睁了睁眼睛,顺耳听了身边人的对话,轻浮一笑便又睡去了。 这里的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这样便好,不用费力掩饰,先前路上被马踢了一脚,他顺着势头摔下了山崖,没有动心思就变成了这幅鬼样子,破破烂烂的,少有人对他起疑心了。 听说这里常年无风无雨,环境极好。山上有别处不生的燕尾花,对眼疾有奇效。这燕尾花,先前他不过是在古书上见过,一路游历过来,听路人说才知道,这世上还真的是有的。 只不过真假,他还是得先看过才能确定。 确实日上三竿了,他又睡了一会儿,便被太阳刺的实在是睡不老实了,这几日赶路,又受了些小伤,元气受损,要休息的时间自然长了一些,况且他也是懒得去理那些粗鄙之人,不过那小乞丐,还是很得他意的。他想好了,等他找到了所寻之药,便去问问那小乞丐,可还愿意跟他离开这里,随他学医救世济人去。 伸了懒腰,他站起了身,四周看去,这里确实破败的很,不过青砖碧瓦,倒也是有个怡人的风景。 “喂。” 他一副轻松模样,睡足了果然是一身舒服,伸手拍了拍小乞丐的后背,“带我上山。” 上山? 小乞丐愣了愣,不知道李哥在说什么。 “山上路滑险多,又常有野怪出没,你非要他一个孩子去做什么?”小乞丐身后有人出了声儿,并不赞成,“你若是真想上山,前路走,不远处有一个摆卖野果子的大娘,她常年在山上行走,对山路熟悉的紧,你去找她便是。” 他轻笑了一声,路滑险多,野怪出没,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自幼是修习仙术的,那些东西又有什么好怕。 “我不过是在问他的意见,什么时候问你们了,小乞丐,你愿不愿意随我一道?” 他的目光真诚,看不出半点欺瞒的意思,但是在这儿,小乞丐除了身后出生入死天天睡在一起的几个兄弟,还真不敢轻易相信别人。 犹豫了一会儿,小乞丐还是摇了摇头。 看来是无缘了,也罢,不强求。 师父曾说过,往南走,一直走,他便会遇到一个有缘人。一路走来,这里便是南方尽头。师父说的有缘人必定是在此地了。只不过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个小乞丐,还要他再找一番才是。 他甩了甩衣袖,回首道,“李哥是我随手捏的名字,我叫云游。日后若是身上有了什么毛病,但凡带着这名字来找我,也算是你们这几日照顾过我的答谢了。” 话音刚落,他就消失在众人眼前了。 “我就说吧,这人肯定不简单……早知道就对他好点儿了……” “你什么时候说的,不简单又怎样,说不定是心怀不轨的妖魔鬼怪呢?”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有模有样的说着,小乞丐心里却是波澜四起,总觉得是亏了些什么的。只是再往前方看去时,便只能看得见日光下依旧繁盛的街道,和那些吆喝买卖的路人了。云游先生怕是再也找不见了吧。 “小子,你这手上也没件东西,怎么就贸然往这山上跑了?” 云游正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叫着自己。 他便停住了,回头一看,有些眼熟,想了一下,那人正是刚刚那帮乞丐给自己指的一位大娘。 “大娘,我刚来不久,还没有歇下脚,觉得这儿甚是新奇,便想着来这里四处转转,也算是长长见识。” “长见识啊,你千万别去这山,我早些年可是被山上的灵物给吓过的,现在常去了,它们认得我了,才没有伤我,整个清水的人都知道,山上常常闹鬼,就算是白天也有人一去不回的,我劝你别进去,不然,要是连个叫救命的机会都没有,那可怎么办呐。” “那既然您说闹鬼,为何还要去啊?” 王大娘叹了口气,“还不是家里苦于生计,全靠我一个人撑着,索是我感动了老天,老天庇佑我,才让我能安然无恙的上山采些大家都爱吃的野果子,不然没了这果子,家里,可就没了着落啊。” “大娘,也是辛苦……可我看着这山上不过些草木蛇兽,哪有鬼怪一说,今日不妨就请您带了我上去,瞅一瞅镇上的谣传有几分真假。” “你……当真不怕?” 王大娘的眼神里透露着难以置信,这小子虽说看着俊逸非然,但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胆子,不怕丢了命吗? “不瞒您了,我是来找山上的燕尾花的。寻遍了五洲十国,只听说这里有,仅此一处,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寻常之地了。” 见他说的轻巧,王大娘眨巴眨巴眼睛,皱起了眉头,“我看你应该不似我们这寻常百姓,许是哪里的仙人道长,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先生不要怪罪……只是这燕尾花,我也没有见过,并不知晓……我带先生上山,生死还看先生自己了……” 云游颔首,微微一笑,转身随王大娘上了山。 “这里啊,路滑,还望先生多加小心。” 说来也是奇怪,清水这地方真的不似别国,找不到由头去解释它为什么少有雨下,但是这山上竟然还是湿润的,果真有趣。 山上小路上积水甚多,不少处还长有青苔,只有中间一小方地儿被踩出了脚印儿,应当是王大娘常年上山的证明了。云游瞅着,四周不时有野兽出没,刚刚似乎还瞧见了一只老虎,不过并没有出来伤人。 “对了大娘,你膝下无子吗?我看您年纪也不小,为何不好好在家里歇着啊?” 云游在路上无趣,便扯了一片叶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王大娘闲谈了起来。 “唉,先生,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家有一女,但是及笄以来就患上了重病,我这些年是寻遍了名医,也不见好转,只能靠着山上这清泉吊着半条命……” 她说着,言语间有些哽咽,云游却来了兴趣,“正巧我行医不少年,大娘若是不嫌弃,让我去给你家小姐看看病,兴许我还有些法子。” 王大娘听了,也不再往上走,看着云游的眸子里全是泪水,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就给跪了下来,“真的是老天开眼,这都能让我遇见神医,先生若是真能救下小女,老身这一把骨头,任凭先生差遣。” “这话严重了,大娘快起来吧。” 云游伸手扶她,“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况且大娘你心地善良肯帮我,我虽医术鄙陋,但也定会好好替你家姑娘看病的。不过还劳烦您继续带路,带我找到那奇药呢。” 第二章 寻常女子 “先生定是常年游历吧,老身看您这模样,像是个仙人呢。” 王大娘在前方探路,这里的一花一草她都极为熟悉,一边走着一边想要多跟云游仙人说说话,套上些近乎,兴许他给阿芙治病的时候也能更为用心些。 “常年游历,但是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我还是个日日要吃饭的俗人。大娘,你可小心着些,虽说这山上您了如指掌,但是还是多看着点路才是。” 这不话音刚落,他们二人眼前就窜出了一只叫不上名字的野兽。 “大娘小心!” 云游一个闪身躲到了王大娘面前,双手合十准备施法,但是那野兽似乎也有灵性,并没有伤人,不过是用它那翠绿色的眸子瞅了二人一眼,便就不见踪影了。 “先生莫要伤它……我与它们都是熟悉的,不会出来咬人,兴许是它们未曾见过先生,便有些好奇,都出来冒了个头看了一眼……” 云游顺着她说话的方向,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树上,草地上,台阶上……处处都有生灵在看着自己,似乎那被风卷起的树叶也是有灵的,吓得他赶紧把手上揪的几片叶子给扔了,咽了咽唾沫星子,想不到这里还真的是个……不给寻常人留活路的地方。 “再走个半晌,就到山头了……” 王大娘停住了脚,“云先生,我就带到这儿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我在这里采些果子之类的吃食便回去,先生下了山,往东边走个三百步,就能看见清水边上的一条河,河边就是我家,一个破败的小茅屋,家女之事还望先生多多费心了。” “好,云游在此谢过大娘引路。” 别过之后,他继续向着山上走去,这里只有一条路,但不得不说他并没有看到哪里有燕尾花的踪迹。不过,刚刚王大娘似是说,山上的清泉可以吊着她家姑娘的半条命,想必是那清泉头上还大有来头呢…… 上了多久的山,他就看到泉水流了多远,顺着那泉水的方向走去,果然不久,在泉眼之处就见到了许多奇花异草。 这些要是被人找到采了卖去,恐是此生都不用在为生计发愁了吧。难怪那么多人要来这山上寻宝了。 瞅了半天,他总算是在这片奇花异草里找到了古书上记载了的燕尾花。 书上说,燕尾花花瓣是纯白的,在日光下面会生出七彩的模样,很是喜人,但却有股异臭。云游便走近了些,用力一嗅…… “呕……” 果真是,恶臭难忍…… 他抖擞了一下身子,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去够那朵花儿,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不过这好东西自然是少不了要付出点代价的。燕尾花如若果真如古书上说,能治人眼疾,那他也算是积了功德一件了。 这座山,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是被人施了法了。他没有同王大娘说,方才遇见那些山野灵兽的时候,他原本想用师父教过的遁灵之术的,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只是刚想施法,却有股轻灵之气,箍住了他身上的真气……不然,他也不至真的亲手用手去摘着花儿,用法术便是了。 下山的路在哪儿呢? 收整了身后的箩筐,云游想沿着原路回去,可这四周怎么就看起来一模一样了…… 怕不是失了方向…… 兜兜转转在山上纠结了许久,不过是摘了朵花,怎么天还阴起来了。 云把太阳遮住了,这下子好了……本想着能靠太阳辨别一下方向的,这下连这个法子都没法儿施展了。 握了握拳头,云游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摸索着方向往山下走去。 走了也不知道多久,把他给走出来了满头的大汗,但是还是没有找到出去的路……怎么回事儿?这么蹊跷? 多半是误入了哪里的迷障了,不然也不至于这么久也出不来。 “啊。” 他还在擦着汗,忽的感觉到有个什么东西咬了一下自己。 回头一看,竟然是一只小狐狸。 掀起裤脚,狐狸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并没有把自己咬破,许是没有恶意的。 云游起身,眼看着那狐狸浑身洁白,眸子一只绿色,一只蓝色,漂亮的很,想伸手去摸,却被它灵巧的躲开了。 它走一步,回一次头。 这样子,云游大抵是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了。 果然山上是有灵的,连一只狐狸都有灵,要带自己出去呢。 兜兜转转,他又被带回了那片花丛前,再往前走,果然见了日光。 是迷障没错了,小狐狸还算是聪明,真能把他给带出来。 云游从背后的框里挑了一株白籽草,“这个你拿着,吃了它,能长你不少修为呢,”他说着,怜惜的伸手理了理它的毛发,“小狐狸,若是有缘再见。” 回到了镇子上,清水这儿已经是傍晚了,有的人家早就收拾了东西,紧闭大门了。 按王大娘的说法,她家不在镇子最繁华的地方,而住在河边,相必一定是家境过于贫寒,才住不到到镇子上的吧。 找准了方向,云游往河边走去,这儿叫清水,果然不是浪得虚名,水里的鱼儿游来游去,看着好不生趣儿。他随手捡了块石子,往水里扔了去,逗得一群鱼儿以为是什么吃食,聚到了一起,不一会儿又散去了。 往西边瞅着,这儿似乎是和天边连着的呐。 吸了口气,山上霜重,他的功法至阳,要尽快把寒气逼出来,不然怕是要坏事。 稍稍闭上眼睛,在这落日余晖下,云游感受着天地之间的灵气,不久便从衣袖里逼出了那一缕细细长长的气儿,顺着风一摇一摇的晃到了天边的晚霞上去了。 “道长?”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云游回了头,王大娘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在往他这边跑。 “大娘你慢些,别摔了啊。” 他语毕,一个闪身便到了王大娘跟前,“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道长,请你赶快随我去看看小女吧……我方才进家门,就见我那不争气的相公把我家姑娘打的出了血,可怜她一直长病不起,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我怕我再迟了些,她就没命了……” “大娘别急,我这就去。” 说来着王大娘看着也上了些年纪了,怎么比自己走路还要足下生风,云游加快了脚步,不然还真的是怕赶不上呢。 “就是这里了。” 王大娘说着,还不忘给云游一直撑着门,“道长,茅屋简陋,还望莫要见怪。” “不见怪,治人救命要紧。” 虽说是不见怪,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真的是简陋啊。 但是隐隐又有种熟悉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小小的茅屋,要不是因为清水这地方少有雨啊,怕是早就被冲散了…… 一屋子的酒味儿,王大娘也真是不容易,挣了点儿钱,许是多半都被嫁的那个不良人抢去买酒吃了。 进了里屋,那个醉酒的男人上来就要伸手去打王大娘。 云游实在是看不下去,一挥手,用真气把他给打到了角落,半天也起不来身。 进去看了看…… 一个娇弱的女子躺在草床上,嘴角溢着血,这是被那男人打到昏厥了? 他坐在她身边,见她白玉一般的脸蛋儿上,眉头簇在一块儿,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不过,仔细瞧去,确实是一个清秀佳人,许是在这僻静的小地方呆久了,云游一眼见她,就觉得她身上有着山灵之气。 “大娘,她这样有多久了?” 云游一边说着,一边捋起了女孩儿的袖子,想着,先听一下脉。 “实不相瞒……我自怀胎,便常遭我那相公的毒打,阿芙,我怀到八月的时候就出世了,好在我那死鬼男人找了一个好的接生婆儿,把她给保住了,所以姑娘自小体弱,到了及笄,情况更是急剧直下……好多大夫都说,她时日不多……” 王大娘一边说,一边哭,那难过的样子,让人跟着也忍不住想要流起泪来……云游听完了阿芙的脉络,不禁也皱起了眉头,“你家姑娘,筋骨错位,血脉倒流,能活到现在已是异事啊。” 他从医多年,还未见过如此顽强的女子,倚着这幅躯体,居然还能活着。 王大娘不敢吱声儿,云游便伸手去翻阿芙的眼皮。 右眼…… 看不出什么异常。 左眼。 他伸手去翻左眼,但是却被王大娘给按住了,“道长,阿芙她……” “有何不便吗?” 云游收了手,“大娘,您要知道,我并非有意要冒犯阿芙,都说双眼通人心,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既能救她,又能让她少受些苦头。” 王大娘还在犹豫,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自小到大,师父教他的,都是救人最大,都这个时候了,自然是一刻也耽误不得。 说时迟那时快,云游蹙眉,又伸手去翻开了左眼,看到眸子的那一刻却是惊了一下,这,这眼珠怎么是蓝的? 看着王大娘,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道长,”王大娘跪了下来,“我们只是寻常人家,阿芙只是寻常女子,我并不知道她为何会……” 云游站起了身,有些没好气的叫道,“还在隐瞒?你到底想不想救她?!” 第三章 半狐身份 “我,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但是若所救之人并非人族,我也没有办法。” 云游伸手一挥,收起了衣袖,“你方才说她是寻常女子?” 他的语气带着些明显的质疑,“寻常女子,又怎可能有这等异瞳?” 王大娘还是迟迟不愿出声儿,“你不必装了,王大娘,我刚进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你这里并不简单,还当是有什么高人于此呢,原来,是这个东西。” 云游稍加运气,便从王大娘怀里掏出来了那株白籽草。 “仙物有灵,它自然也不在例外,何况,我这一路走来,这白籽草在我的竹筐里待了许久,我自是能感受它的灵气……你说,你家是寻常人家,那,这又是从哪里来的?” 王大娘暗暗咽了咽口水,“我自当你在山上,连迷障都走不出来,许是修为普通,看不出我这真实身份……想不到你……” “我在山上,是被霜气封住了内力,所以与常人一般无二,你呢?你是怎么想的?觉得我就是个寻常道士,会些鄙陋医术,认不出来你是一只狐狸?” 王大娘闻言,赶忙跪了下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长竟是有这般修为,我死了不要紧,求求你了道长,救救我女儿吧!” 她说着,跪着向前,泪流不止,扯起了云游的衣襟,“她还小,错都在我,不该爱上凡人……” “你还知道你有错吗?” 云游目光凌厉,“人与狐,本就不是一路,人狐在一起,是有悖天地常理的,何况你竟然还生下来了这个半狐,我云游治人,也杀人,你趁早给我滚回你那老山上去,半狐少女,我会仔细斟酌,再做处置。” “你处置什么?” 王大娘急了眼,摇身一变变回了原型,果真是那只异瞳狐狸。 “我在山上好心引你寻那什么燕尾之花,又带你出了迷障,如今你半分感谢不曾有,这就算了,竟然还要坏我家事,让我们母女分离?我今日就算是丢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阿芙落在你手里!” 护女心切,她纵身一跃,狠狠往云游的手臂上咬了一口,不久便见那雪白的衣衫上溢出了血。 “你这狐狸,怎么就不明白?你本就该在那山上好好修行,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在这样一个破茅屋里和这种男人生活在一起?”云游捂着伤口,又指向了阿芙,“她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她是半人半狐,体内两种元气相生相克,筋骨错落,早该死了。” “让我为她超度吧,或许还能轮回做个好人家的女儿。” 云游一语刚毕,话音未落,只见落日余晖照进了这个小院儿,他身后迷迷糊糊壮大起来了一个人影,回头一看,是阿芙的父亲,他提着一把菜刀,毫不犹豫的往那狐狸身上砍去,“原来你是只狐狸精,今日我就替这位道长了结了你!” 一刀下去,没有砍中。 两刀,三刀。 王大娘一个闪身变回了人形,一个伸手挡住了相公的夺命刀,“我以前,只当你对我没有半分爱意,但我从没想过你会要我的命。” 她说着,泣不成声,“那日你说要进京赶考,我怕你一去不回,下了迷魂术让你留在我身边,怀上了你的骨肉,让你不能弃我于不顾,落得个始乱终弃的罪名……是,我是误了你的前程,可这十几年来,我日日夜夜都在为这个家操劳,如果不是我,家里的生计早就凉透了,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不满就不满在,你施了妖法,让我迷恋于你,等我醒悟的时候,父母与我断绝关系,朋友也不再与我交集,人说狐狸精擅长迷惑人,现在看来还当真是如此啊,我恨你,这一辈子毁了我!” 他说着,更加用力的向王大娘身上砍去,云游看不下去,稍加用力将两人分了开来,“人与其他生灵,是不同的,你该在清水活,她该在山上活,谁也不打扰谁,不是两全之法?如果你这一刀真的下去把她给砍死了,保不齐山上其他的狐狸要找上你这门来,到时候,可就不是一把刀能解决的了的了。” “你们的恩怨,我只能劝到此,人与狐,终究不是正途。但是,这个半狐人,我得带走,替她超度。” 云游没有犹豫,慢慢靠近了阿芙,少女清丽的容颜看上去憔悴了许多,孩子,让我为你超度,你来世轮回,再去寻个好人家吧。 “不!” 王大娘一个用力,推开了自家相公的阻隔,挡在了云游面前,“你不可以杀她,我是让你来救她的,你凭什么要杀她!就当是报我带你下山之恩,放过阿芙,这样也不行吗!” “我也不想这样。” 云游敛了敛眼睛,原本伸出的手又放了下去,“下山之恩,我已经报了,白籽草,给。” 他将仙草塞进了王大娘手里,“你回山上去,好好修炼,静心练功,位列仙班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不要什么仙班,我只要我的女儿活着!” 她的眼睛已经哭红,嗓子已经哭哑,但是茅屋地势偏远,清水没有人听得见这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来帮她。 她紧紧的握住手中的白籽草,趁云游低眉忧思之际,将仙草塞进了阿芙微微张开的嘴里。 “你做什么!白籽草与人与物都能血脉融合,她这一吃下去可就再也取不出来了!” “取不出来好啊!取不出来,阿芙身上也算是有半分仙气了。” 王大娘看着女儿灵巧的脸蛋儿,忍不住抚摸了几次,“阿芙,娘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 云游见她席地而坐,仿佛知道了她要干什么。 “你疯了?” 他想要伸手去破了王大娘设下的法,但是却无奈,门口早就聚集了不少山上的虎和豹,估计是大娘通灵叫来的山中好友,前来助阵的。 “道……道道道道长,你……这……我我我……” 王父已经吓得说不出半点儿能听的话了。 “你别说话,躲在我身后,想办法破了这狐妖的阵法,知道吗?” 他连连点头,对着自家老婆又是踢又是打,却有一股气流阻隔,始终近不了她的身。 云游看着外面的生灵已经聚集了不少,拔出剑来就要厮杀。但是思来想去还是停住了,有罪的不是它们,而是为情所困的王大娘,“你们回去吧,这里已经是人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山上是个好地方,回去好好修仙吧。” 但是这群生灵,并不听他的话,一窝蜂的涌了上来,三两下就把茅屋给拆的粉碎,幸而云游用真气护住了里屋,里头的生命并没有受到伤害。 他见自保已是颓势,跟它们讲道理,也不听……便只好狠下了心,一个提气将这群东西全扔回了山上去。 回头看时,王大娘已经逼出了自己的真元,喂阿芙吃下了。 “将死之人,你又何必在她身上大下功夫?” “道长,我把真元给了阿芙,我便时日无多了,她现在,半人半狐,半仙半妖,还请道长,饶她一命……” 没了真元,妖哪儿还能活的下去。王大娘早已吐血不止,话未说完便毙命身亡。 一边的王父,也被眼前所景吓得半死,不成人样了。 云游叹了口气,他不过想替半狐人超度,让她下辈子寻个好去处,并没有想让这对人狐夫妻丢了性命…… 放下了背上的竹筐,他走进了阿芙的身旁,她的面色已经渐渐红润了起来,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你说,我到底应该拿你怎么办,你若只是半人半狐的物种,我还好替你超度,但是你偏生被喂了那白籽草,沾上了仙气……就算是超度,也从没有替仙人超度的法子啊……” “唉,”他生生的叹了口气,“也罢,你今后就随我一道吧,游历四方,或许还有治你的法子。把你重新变成一个人。” 背上阿芙,云游提起了竹筐就往前走,走了几步,她的几缕头发落到了他的跟前,被他撩了回去。 你会是师父说的有缘人吗…… 她果真是个瘦弱的女子啊,背上去竟然没有什么感觉……天生筋骨错位血脉倒流,她虽常年不得醒,但身体也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最后看了一眼清水河和那破败稀烂的茅屋,云游设了障法,把那残血之地隐藏了起来,“罪过啊。”他叹了一声,“人是好心,狐也是好意,可惜了,你们本就不该融合,更不该生下她……今日我替你们收下这怪物,也算是安了你王大娘的心了。” 他大手一挥,微微施法变出了一条船,带着阿芙朝着北方渡了河。 河水悠悠,西风愁愁。 “以后,跟着我你得改名换姓,换个身份了。叫你什么好呢?” “风水清秀,山河婉转。我,叫你苏清婉吧,你觉得怎么样?” 少女仍旧昏迷不醒,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她完全舒展了的眉头,似乎在说着,她对苏清婉这个名字,并不讨厌。 夕阳已经落的只剩下半张脸了,不做多时,就要到黑夜了。 “我们得在天黑之前离开清水,否则这里夜里更深露重,我怕再遇上个什么人,要是真气受损,护不了你,那可就坏事了。” 他自顾自的划着船,也不知道,这个沉睡的少女到底能不能听见自己说的话。 第四章 太湖之游 八个月后。 “阿云?阿云!” 苏清婉一边儿走路,一边叫着,要不是现在正是街道人群熙然的时候,恐怕她这般吵闹,早就要被官府的人请去喝茶了。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师父,叫什么阿云,显得你我倒似是同龄人一般。” 云游听见她着急喊着自己,便走了过来,教训着她,还不忘捏了捏她的脸蛋儿。这几番游走下来,她早就热出了一头大汗,“给,你不是想吃冰糖吗?看你刚刚在人家摊子上瞅了半天,我给你买好了。” 说来,自从她吃下了她母亲的真元,几股力量在她身体里此消彼长,醒来的时候,对过去的事情竟是一点儿也记不得了。原先云游还在苦恼着,该怎么跟她解释她父母双亡的事实,还担心,要是方清婉记恨着自己,这一路该怎么走下去……现在倒好了,不用自己费力,她就全都忘记了,对于她的过去,自己随便编个故事糊弄一下她,也便信了。他还不忘给小丫头封了内力,顺便施了个法,免得天生异瞳,遭人非议。 “还是你对我好,嘻嘻嘻。” 苏清婉毫不客气的接过云游递过来的冰糖,“往常咱们不是吃鱼,就是吃虾,我都吃腻了,好不容易上了岸,这岸上的吃食啊,跟水里的还真是不一样,”她捡了一块儿丢到嘴里,不久又吐了出来,“呸呸呸,这什么味道,太甜了不好吃,给你给你。” 说着,她伸出手,把那袋“难吃”的冰糖塞回了云游手中,“我不喜欢叫你师父,那样太疏远了,我偏要叫你阿云,阿云阿云阿云!” 这清婉,丝毫没有大姑娘的成熟稳重,像是个几岁小孩儿,闹腾的要命。云游无奈的把那袋子冰糖揣进了衣袖里,几乎要用跑的才能追的上她的脚步。也不知是自己真的老了还是她太过天真……不过自己也没有很老啊,弱冠之年,也不过是两年前的事情罢了。 “前面那是什么?!” 她嚷着,忽然停了下来,云游往里看去,是一间裁缝铺子。 “走,进去看看。” 这里头各式各样都是大姑娘的衣服,他看那挂着的水红的衣服,尤为衬她的肤色,便想要给她买下,“我看你,平日也没个正经形儿,是不是因为穿着打扮不合适啊,来来来,你把那件儿换上,我看看合不合适。” 说来也是,苏清婉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上面是白的,下面是白的,它长得就跟云游身上的一模一样,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她是个女道士呢吧! 店家客气的把她给引到了里间儿,“您在这里先换着,有什么不满意的再叫我哈。” 苏清婉拿着衣服,这,这怎么穿的,前面还是后面……这是系带子的? 捣鼓了半天,终于是穿好了,她走出来蹦跶了两下,跳到了云游跟前,“怎么样,还不错吧,是不是有点儿那么几个意思?” “俏丽可人。” 他拿扇子的手,抬起来又合上,确实好看。 “只不过,你走路的时候,也要端庄一些,不然穿这身衣服岂不是浪费。” 那店小二听了却是摇了摇头,“先生此言差矣,我看你家娘子啊,活泼灵动,有如少女一般,讨人欢喜的紧呢……” “是是是,这衣服我要了,不用找了。” 云游打断了他的话,扔下一块儿银子就拉着苏清婉往外头跑,娘子?他竟然以为,自己和苏清婉成亲了吗?真是荒唐…… “什么是娘子啊,你说来与我听听?” 方清婉只道是个年纪到了,情窦尚未开的小女子,这世间千变万化,她还有许多是不懂的呢,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娘子啊。 娘子……这要怎么解释。 云游犹豫着,不料那丫头却一下子冲到了自己跟前,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瞧得他心里有点儿发毛。 “小姑娘家家的,要知道这些做什么,以后等我把你嫁了人,你有了自己的夫君,你就知道什么是娘子了。” 他说着,眼神还在逃避。 她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想嫁人吗…… 忽然松了一口气,不知怎的觉得有些心安。不想嫁人,一生让她跟着自己吗?会不会太自私了…… “嫁人是什么?夫君又是什么?” 苏清婉问着,追在云游的身后不肯让他走,“你快回答我呀!快点快点!” 云游无奈扶额,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啊……唉,怎么就碰上这么个祖宗哦,“走走走,我们往前面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你的头饰,给你买上几件儿……” …… “你看前面是什么?” 走到了一处亭子,云游停了下来,拿手指了指眼前的景色,“这儿是太湖,” “太湖……” 苏清婉在嘴中念念道,“太湖就是这个吗?好漂亮呀。” “对呀,现在还是夏天,我带你到湖下面看看荷花儿。” 他说着,抬起了脚,一步三回头的,生怕方清婉这不安分的丫头把自己给跟丢了,“你小心着点儿啊,别还没看到花儿呢,就被人给拐走了,到头来我还要去费力寻你。” “你就放心吧,我哪儿有那么蠢,不过呀,也是没想到,之前在船上住了那么长时间,我就差是住在水里了……原来,在水上看水,和在岸上看水,差别这么大呀。” 苏清婉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太湖,“真好看,你看那水,就像是会发光一样的好看。” 确是如此,阳光在那儿照着呢,波光粼粼的,哪儿能不好看呢。 “哎,那边好热闹!” 她被东边的人群吸引住了,没来得及跟云游打招呼就往东边跑去了,而还在西边儿掀着衣角往亭子底下下台阶的时候,竟一转眼就见不到清婉她人了。 坏事了,叫她不要到处跑不要到处跑……这可怎么办。 “阿云阿云,那里面是什么啊?” 苏清婉下意识的扯了扯身后的人,以往云游都是寸步不离跟在自己身后,所以她也养成了这么个坏习惯。 “是表演杂技的,怎么,姑娘此前从未见过?” 一个陌生的声音。 苏清婉回头一看,这哪儿是云游,分明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陌生男子啊。 细皮嫩肉的,看着比云游要年轻一些,个头和云游差不多,都比自己高上那么几个脑袋吧……她惊得一下子松开了手,然后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儿。肯定是自己方才没有注意,把云游给丢了……完了完了,这下闹出大动静了…… 云游往亭子那里走着,找了找,只有东边那边人多,估计又是赶热闹去了,早知道方才就不给丫头打扮那么好看了……这里人多眼杂,要是有人看上她了,强要她了怎么办。 越想越担心,走了几步,心急的云游想的越来越多,万一……万一她被坏人抓走了呢?都怪自己,不该只顾着看路不注意她的…… 无奈之下,他躲到一个僻静之处,然后伸手开始施法,这么多人,保不得看走眼了就这么错过了,还是用法术比较方便,一来比较快,二来比较准。 “我我……我不认识你!” 苏清婉害怕的紧,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看上去谦谦公子温润如玉,但是云游曾经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过自己,千万不要跟陌生人有太多了交流,免得一个不留神被人给骗了……所以她说完这句话,赶紧往前面跑,也不分东南西北了,就当前面儿是“逃生”的路吧…… “王爷……” 那男人的手下开了口,但是很快又闭了嘴,“公……公子……”差点儿给叫错了,把他吓出了一头冷汗,出门之前王爷特地嘱咐过不要叫他王爷的,被人认出来就不好了,“公子,要不要我去……” “不用追,我去看看,你就在这里,不要跟着我。”他戴着玉扳指的手往后一挥,那贴身侍从便隐到了茫茫人海之中。 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小姐,他在这里住了多年,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他都是清楚的,只是还从未见过如此俏丽可人的女子,一颦一笑恰到好处,既不揉捏也不造作。 跑着跑着,苏清婉没看着眼前的石头,不小心绊倒了一跤,哎呀,衣服脏了,她伸手去拍,好疼,掀开一看,这,竟然流出血来了。 好想云游啊……还记得上次在水里头叉鱼吃的时候,她一个不注意,不小心把叉子插到了自己的脚上,云游见了什么都没说,一言不发的给她包扎好,然后扶她去船上坐着,给她把吃的弄好放在她嘴边…… 以前啊,自己有那么好的待遇,现在绊倒了,身上摔破了都没有个人过来,心里便委屈的直想哭…… 另一边儿,云游没法儿只得开了天眼术,只是这天眼术只能看到人在半刻钟之前的影像,看不到这一刻,方清婉究竟在做什么。 他看到她往人群里跑去了,看杂耍看的开心呢,原来没事啊,这杂耍应该够她看那么一会儿了……他理理衣襟,往东边儿走去,以后可得把你这个小家伙给看紧了,果真是半狐,跑的比谁都快。 “姑娘你受伤了。” 苏清婉瞧着眼前那日光,忽的被一个人影给盖住了,便把挂着泪痕的脸蛋儿抬了起来,果真是那个自己刚刚“轻薄”过的男人! “我,我没有,你不要过来!” 她蜷起了身子,不想让他靠近自己,想来除了云游,她还从来没有跟另外一个男人离得这么近呢…… “你都流血了,还要说没有?” 他对这姑娘的话感到有些失语,“你这样不赶紧包扎起来,等到伤口里落了灰尘就更难好……你别怕,光天化日的我能做什么?我来帮你吧……” 第五章 谁家公子 清婉! 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云游走到了杂耍的人堆前,找了一会儿愣是没有找到,难不成又是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他急匆匆的四处环顾,但是根本不知道应该看向哪个方向。 “我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 苏清婉因为不想让这个男的碰自己,便一下子从路崖子边上站了起来,但是很快又倒下了。 她虽然有很多不懂的东西,但是自打她有记忆以来,云游都不断的教导着自己,不要与男子有过于亲密的接触,一个姑娘家,要学会自爱,学会保护自己,才会被人喜欢,被人爱。 可是现在,她确实站不住了,云游把她保护的太好了,从来没受过什么大伤,就算是流了一点点儿血也都很细心的给她照顾好……苏清婉现在只道是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敢与眼前之人诉说。 “你就这么怕我?你看我这身打扮,像是什么地痞流氓吗?你这姑娘,再不听话,我,我……” “你要怎么样?” 那男子的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脊背一凉。 好强的内力,来者何人? 方才明明感觉到这股真气在几里之外,这才不过寥寥几句话的功夫,就走到自己身后了。 还想着要赶快带这丫头走,免得出事呢……现在看来,是肯定要出事了。 不对啊,他这次出来,只有蒋济知道,刚才自己还把他给遣走了,按道理说,没有第三个人晓得的啊。难不成,是冲着这丫头来的! 他一想,知道事情不简单,怕是眼前这个受伤的女子,也不是什么一般人。 但是想法总是快于行动,等到他想出手的时候,丫头已经躲到刚才过来的那男人身后了。 真真是仙风道骨。 这是他见到眼前之人时的第一眼想法。 想来自己自小在宫里习武多年,也不过自嘲是个花架子,那里比得上这修仙道修法术的…… “不知是哪家公子,逸安失敬。” 工工整整的做了个揖,云游见他这么有礼,也不便发火,“不过是个小道士罢了,我这小徒弟给你添麻烦了,还望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要我高抬贵手? 令逸安只当这道士是在说笑,他这么深厚的内力,要是想要自己死,自己怕是活不过今夜了,连能不能回那恒王府都不知道。 “你这徒弟我看着着实有趣,她受了伤,要是道长不嫌弃,不如带上她随我一道去我府上,我找个大夫给姑娘包扎一下?” 治病是小,打探底细是大,令逸安并不是什么傻子,他知道这姑娘的腿伤没有必要用什么好药去医治,而且这座小镇,什么时候来过这么有能耐的人?这两人要是就这么被自己给放了,他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道士也好,徒弟也罢,他都想认识。 云游瞥了一眼苏清婉的腿,那血渍已经把溢到了裙角,看着似乎有些严重,顿时心疼不已。 “不必了,逸公子,在下就是行医的。” 令逸安被这句话堵得接不上来,嘚吧嘚吧嘴巴,半晌了,看着人越走越远才在他们身后喊道,“二位,我不姓逸,我姓令啊!” 不知道他两有没有听见……令逸安悻悻的皱了皱眉头,令是皇族姓氏……还这般毫无反应,他们到底什么来头?不行,我得找人盯着看看…… 这里是他的封地,虽然小,但是在自己的管理下,几年了也没见出什么问题,这镇子的平静,可千万不能被他们这来历不明的神秘人给破坏了。 …… “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才离了你多久就伤了……” 云游的这句话方清婉这一小会儿听了不下百遍了,她急的捂着耳朵,“你就别再说了,我听着心烦呢。” “还嫌我烦了?” 云游气急,伸出手就是要给她一下,却念及她身子骨不好,忍忍又把手给放下了,“早和你说过,没什么大事,不要离我太远,就你不听话……” 要是清婉,不过是个普通女子,那也就罢了,自己传她两套功法,就够她这辈子不受人欺负的了……可是她不是啊……她半仙半妖,自己那粗鄙的封印,要是遇上了什么得道高人给她解了……那后果,不敢想不敢想…… 况且这样的体质,云游根本不敢教给她什么功法,要是和她体内之物相克伤及她的性命……唉……想来他云游,二十多年潇潇洒洒,偏生这个时候给自己招惹了一个小祖宗……真是作孽。 “好啦,我知道你担心我啦!” 苏清婉二话不说,将头倚在了云游胳膊上。 “你做什么?不能这样!” 云游一惊,赶忙把那颗小脑袋给扶正了,“虽说我找了个僻静场子,但是这毕竟还是街上,旁边还有住家的人家,要是你这样子给人看见了,被人嚼了口舌,以后还怎么在这儿混啊?” “哼,什么太湖,什么荷花,根本不好玩儿,我看啊一点儿都没有咱们在船上自在,你现在什么都不准我做,是要把我给憋死呀!” 苏清婉撅起了小嘴儿,“嘶,你能不能轻点儿……疼死我了……” …… “王爷回来啦,您这是去哪儿了?也不让我跟着,我这在府里都快急死了。” 令逸安瞧着蒋济的样子,笑着捶了捶他的胸口,“你主子我,是不会武功还是贪恋美色了?这里本就是我的封地,我最大,谁敢动我不成?” 他喝了口丫鬟递来的茶,这才稍稍的缓过来了点儿气儿,“我有件事儿要交给你去办。” 蒋济听了立马俯下了身,“王爷请吩咐。” “今天那个小姑娘,你见着了?” 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显然大脑还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做这件事。 主子这话是…… “明白了,王爷,我这就去把那丫头给您抓来,咱们做夫人~” “夫人什么夫人?” 令逸安一掌拍在了蒋济身上,“你这脑袋瓜子,笨是真笨,歪也是真歪!那姑娘可不简单,她身旁有一个道法极为深厚的道士,你要小心,帮我打探到他们住在哪里就好,会面之事,就交由我来做。” 几局下来,一杯茶就喝完了,“兰姨啊,茶不怎么热了,去重新沏一壶,送到我房里……”对着丫鬟吩咐完了,令逸安又转头看向了蒋济,“丫头腿上有伤,你别认错了,尽快给我办好。” “是。” 蒋济嘴上是答应着了,但是身子却没有挪动半步。 “怎么?是我使唤不动你了还是怎么了?愣着干嘛呢?” “不是……那个……”蒋济吞吞吐吐的样子看的令逸安皱起了眉头,“王爷,您忘了今儿皇上召您入宫呢,这都快晌午了,咱们再不去是不是有点儿不合适啊?” 入宫? “我当什么事儿呢,我早就命人将我的亲笔书信送到宫里了,已经找了个咳疾的理由把皇兄给打发了。你就别再在这儿瞎操心了。” 令逸安逗着府上的鸟儿,毫不在意的说道。 蒋济听了,急的直冒汗,“又推了?王爷啊,虽说皇上是您一母同胞的兄长,可他毕竟是一国之君,您老这样,也太不给他面子了吧?” “我不给他面子?你心疼了?那你去服侍皇上去吧,我这恒王府是容不下你了。” “小的不敢!”蒋济吓得直接跪了下来,“王爷,小的也是因为担心……” “如今我那皇兄虽然坐上了王座,可世人皆知,他只不过是皇叔的一个傀儡,父皇死后大权旁落,皇家之争从未停过,烈焰骑兵全军上下只听皇叔一个人的号令,想杀我那傀儡皇兄,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只不过朝中许儒年,赵毅两位文武大臣还对先皇忠心耿耿,皇叔才暂且不敢妄动。” 令逸安踱了几步,思虑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我和他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他为了那有名无实的皇位手上沾了太多血,已经不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皇兄了……”他叹了一口气,“天下局势大变,先皇子嗣又众多,这会儿怕是都坐不住了,我可不想再去搅上一局,在这小小的封地里待着又有什么不好?” 蒋济被堵得无话可说,只好退下,但是心里却还是想着,要是自家王爷肯为这权利搏上一搏,帝位上坐的,还说不定是谁呢…… “兰姨啊,你知道女孩子家家喜欢吃什么吗?” 茶壶里的茶是刚冲好的,烫手的紧,兰姨将它放下,一边倒着茶一边跟令逸安说道,“吃食这东西,分的是个人口味,又不是分男女的,王爷这是怎么?终于想通了,要给咱这王爷府添位夫人了?” 她也是个老丫鬟了,一直服侍在令逸安身侧,早就盼着什么时候他能娶位夫人,什么时候能添个小王爷……也算是给恒王府热闹一回……宫中那位皇上,嫔妃众多,早就有了好几个孩子了,一天天的被小孩子叫着皇叔,他还能就不心急吗? “着什么急啊,我说你和蒋济啊,一个让我入宫,一个催我娶妻,到底是我是主子还是你们是主子啊?” “您是您是。”兰姨堆着笑,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是我多嘴了,府上的事儿还是您做主。” “我知道你们的心思,我心里有数儿……哎,不如做些糕点?还是熬点儿汤好?” 看他那认真的模样,倒像是真的看上哪家姑娘了,兰姨叹了口气,退了出来,皇家婚姻,哪桩不是要皇上亲自赐婚的,只怕王爷看上的这姑娘做不了正室,将来还要受人欺负啊。 第六章 被迫赐婚 “陈公公,您怎么来了?我家王爷啊他正在房里休息呢,您也知道,当下咳疾肆虐,王爷不敢出门,怕有人无故染疾啊……公公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等王爷醒了,我一定一字不落的跟王爷好好说道。” 令逸安这茶喝了还没有半盏,就听见正门那儿有异动,恒王府这么大,他住在西厢,竟然都听的一清二楚,估计是兰姨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兰姨,今儿是不行了,我奉皇上口谕,一定要把这话亲自说与王爷听,难不成恒王这是要有意违抗圣恩吗?” 陈公公也是难做,当年在皇宫,他们两兄弟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一个要权没有权,要势不得势;另一个呢,求了块封地,索性就躲起来了……眼看着先皇打下的江山就要这么送给那个乱臣贼子,他一个前朝老太监,又怎么能不着急呢。 想来皇上下谕,让恒王进宫面圣,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恒王他就是各种推脱,怎么着也不愿意进宫,如今宫里都在传,皇上就是个废柴皇上,不仅手里没有实权,这下连自己的亲弟弟都笼络不了,人心怕是也要流尽了。 兰姨直接给跪下,刚才王爷才说过,不想进宫不想进宫,向来疼他的先皇和太妃都双双驾鹤西归了,这世上,要是她不护着,谁还会护着? 反正,她怎么说也不能让这死太监把恒王给绑去。 “圣恩自然是不敢违抗,陈公公您放心了,咱们王爷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他身体实在不好,还望公公见谅。” 僵持不下的局面,陈公公见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次次都是在这恒王府吃的一嘴的灰……恒王是真的不懂事儿,他是先皇的嫡子,就算是想要在这天下纷争之中置身事外,他的身份也注定他会受到伤害的啊…… 皇兄有难,不去帮忙也就算了,见上一面都不肯吗?这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还是怎么了?都是一母同胞出来的,哪有隔夜过不去的坎儿了? “兰姨,让陈公公进门吧。公公一路走来,路途遥远,不如来我这破屋里喝杯茶。” 远处传来了令逸安的声音,清澈高远。 “您看,您家王爷这可是发话了啊,您再不让我进去是不是不太好?我这老腰,也是站不住了。” 陈公公如释重负,兰姨便也没有再阻拦,引着他去了西边的厢房,“公公请,我这就去吩咐厨房,做几道点心端来。” 令逸安正在窗前看着画儿,笔直的背,似乎从来没有为谁弯曲过。 “王爷……我这贱命,可算是在活着的时候,又见了您一面啊!” 陈公公说的声泪俱下,把令逸安说的有些失语。 “公公哪里话,”他走过去,把那太监给扶了起来,“公公不是有皇上口谕吗?你说吧,我听着呢。” “恒王,你当真是长大了啊,越长越像先皇了……”陈公公一边感叹着,一边想着,自己服侍先皇,服侍了整整四十年,七个皇子中,就数恒王最有先皇的神韵,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简直就是和年轻时候的先皇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还在打岔……令逸安有些不耐烦,因为不想让兰姨为难,所以才答应见他的……早知道就自己出去了,说不定两句话把他给打发了,这下倒好,把人给请到了自己屋里,坐了下来,怕是有的说了。 “公公!” 令逸安一个茶杯甩到了桌子上,茶水溅了陈公公一脸,“您有话就直说吧,本王不喜欢拐弯抹角。” “是。” 他答应了一声,只是这一声儿,似乎是带着叹气的,像是有许多的无奈,但又无从诉说。 “皇上他,想请您去宫里走一遭,他给您攀了门亲事,具体事宜,还请恒王和皇上好生商量商量。” 什么? 令逸安听了站了起来,眼珠子瞪的都快要掉出来了,“皇上要给我赐婚?” 皇上这是何意…… “正是,皇上惦记着恒王,早就弱冠,却还没个子嗣,不像他已经有了好几位皇子,所以给您攀了门亲事,还望恒王,不要辜负圣恩。” “别的兄弟,成亲都是自己去找皇兄赐婚的,怎么到了我这儿,我的夫人还不能我自己做主了吗?”令逸安有点儿生气,大哥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和亲来的这么突然。 看来,皇兄是非要逼他入宫走一趟了。 蒋济打点好了王爷交代的事情,正急匆匆的往回赶呢,还没走到府里,就看着自家王爷坐上了马车。 “王爷您这是去哪儿啊?” 去哪儿?不带上自己吗? 忽然有种失落感,他向来是令逸安最信任最得力的手下,去哪儿,做什么,令逸安都要他不离身的…… “去宫里,你也跟着。” 蒋济听了,眼里忽然就有了光彩,再想说话时,王爷已经上了马车,拉下帘子了。 于是他只得铿锵有力的回了一个字儿:“是。” …… “公子,咱这儿是上好的碧螺春,给您放这儿了,不知道您家小姐想吃些什么、喝些什么?” 店小二腆着脸,笑眯眯的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云游,早在他们一进茶馆这儿屋的时候,老板就老远的跑过来亲自引路,说是要好生照顾着,小二自己也能感觉到,这二位身上许是带着仙气儿,言行举止都与人不同,也不像是这镇子上的人,不知是哪里来的。 “不必了,你先下去吧。” 云游看了一眼在屋里瞎溜达的苏清婉,不禁叹了口气,都受了伤了,还这么不老实…… 他凑近了过去,递给她几个布包,“这里的草药我已经研好了,你每隔三个时辰换一次,不是什么大伤,过两日就能痊愈了,不过你这两日就给我好生在这里歇着,我看一时半会儿咱们是走不掉了。” “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苏清婉冲着云游吐了吐舌头,“我又不是什么金贵的千金大小姐,干嘛这样养着……两日不出门,我怕是要在这个破地方闷死的吧。” “小丫头,”云游一个扇子就敲在了她的脑门儿上,敲出了一个清晰可见的红印儿,“我看你这青天白日摔了就是老天的意思,想让你收收那浮躁的心,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才是……”他说着,转而又想起了一件事儿,“我是要在这儿好好看着你,不敢让你离我半步,才和你住一个屋子的,今后两天,你睡床,我睡地,不可越界。以后也不能随意和男子待在一起,知道了吗?” 又开始说教…… 苏清婉看着窗外,偷摸摸的叹了一口气,不过随后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楼下正有两辆马车向镇外的方向驶去,看这架势,路人纷纷避让,马车上也是镶金带银,里头坐的人,一定身份非凡。 会是谁呢…… 要不,偷偷看看去吧…… 就去看一眼,看一眼就走,云游不会发现的。 这么热闹……要是不去看看……她会急死的吧。 于是苏清婉眼骨碌子一转,手就自然而然的摸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哎呦……” 苏清婉这主意说来就来,她觉得,自己都可以去做戏子了,“阿云……我,我肚子疼……” 肚子疼? 云游一个闪身就从屋里的另一侧跑到了苏清婉的身旁,“过来,我瞅瞅怎么回事儿。” 他说着,就逮住了她的一只手,那阵势,似乎是要把脉。 “我没事!”苏清婉一惊,赶紧从他手里把手给缩了回来,“我肚子疼……我内急……” 内急…… 自己这是,太过于紧张这丫头了吗…… 云游点点头,“你去吧……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见苏清婉得了自己的令儿,便风风火火的溜出去了,云游才坐下来,想要沉一沉自己丹田的那一口气,自从遇见这丫头,他恍惚觉得,他再也不像以前一样,做事那么沉着了。 师父说,修仙得道之人,最忌动情,一旦动情,前功尽弃。 “许是我多想了吧。”他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 悄咪咪的从茶馆的后门跑了出来,这儿与自己住那屋子,一个朝南,一个往北,云游应该看不见。 苏清婉在房梁上走着,看着不远处的马车哒哒哒的一刻也不停,看这样子,是有什么急事儿啊。这是去哪儿的呢? 反正是内急,多在茅房待上一会儿,云游应当也不会起疑心,索性跟上去,过个半个时辰再回来。 不过这腿是真的碍事儿,云游教的轻功,如今算是废了一半,只有一只腿可以正常行走,另一只歪歪瘸瘸的,怎么也使不上劲儿。 …… “王爷,要不要抓来?” 蒋济在车帘外头询问着令逸安的意见,这丫头也太不会伪装了,他稍稍一抬头就能看到她在后面跟着马车,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不用,随她跟着,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毕竟是外来人,不是镇子上的人,我还不了解,也不想你伤了她。” 蒋济听了之后,便在外面不再说话,他知道王爷自小心善,不过这未免也太“心善”了吧…… 这个姑娘,今日才来镇上,什么身份,什么名字,他们都不知道,万一是哪个老不死的看他家王爷不顺眼,让这姑娘来杀的呢…… 想想就后怕……要是真出了点儿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第七章 再入皇宫 苏清婉越跟觉得自己越吃力。 伤口许是裂开了,她竟然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儿。 不行,再这么跟下去,怕是这腿要废。 …… “人呢?” 令逸安淡淡问了句,他能感觉到,房梁上的那股子内力离自己越来越远,是回去了吗? 难道是,只为了来打探一下自己的踪迹? “回王爷的话,她在三里之外就停住了。”蒋济老老实实的回答着,其实在她停下来的时候,自己就想跟王爷说了来着,不过没那胆子,也觉得她不跟了,许是有另外的打算了。 “你去,带她进宫,我在宫外等你。” 什么? 蒋济愣了,带她进宫? “王爷,这恐怕不妥吧,您都不认识她……咱们也都没有查清楚她的身份……就这么贸然带她进宫,万一是刺客怎么办?” “叫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那个和她一起的道士应当是没有跟来,我只感到了她一个人的内力,那内力浅薄的……总之那女人不足为惧,你带来便是。” “是……”蒋济领了命便走了,方才打听到她和一个道长去了茶馆住下了,这才没过多久,怎么就跑出来了。 令逸安不紧不慢的在马车里坐着,心里早就打起了算盘,皇兄不是要赐婚吗?要是自己带个女人过去,再怎么也赐不了了吧。 …… 伤口刚被云游的草药敷上,这才不到半晌,就被她扯破了。 水红的裙子,腿上那一块儿鲜红的血迹格外刺眼,苏清婉忍着痛,扯下了一点儿布,绑在了伤口的地方,勉勉强强算是止住了血。 这等会儿要怎么跟云游说啊……难不成说,她在茅坑把伤口给拉裂了? 这个借口未免也太荒谬了一点儿吧…… 怎么办呢…… “你一个姑娘家,好端端的上人家房梁做什么?” 还在思索着对策,苏清婉却被突如其来的说话声给吓着了。 回头一看……这人似乎有些眼熟……是谁来着…… “啊!” 晴空白日的一声惨叫,划破了镇子上空的宁静。 几只拖着黑色尾巴的鸟儿吱呀吱呀的飞过,似乎在诉说着苏清婉的命运。只是房梁上的声响,并没有给路上的行人带来什么影响。 苏清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向后一沉,最后的意识似乎停留在云游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救我……云游…… 可惜他听不见了。 丫头怎么还不回来? 云游研着药的木桩突然断了,他这才想起来,苏清婉怕是有半个时辰不见人影了,不是说内急吗……怎么这么久…… 腿上有伤,能跑到哪儿去?他试图安慰自己,苏清婉已经吃了亏了,一定不会再乱跑了。 可这木桩断了,似乎在昭示着什么,云游的心再也沉不下来了,他急匆匆的下了楼,找到了店小二,近乎抓狂的问他有没有见到苏清婉的踪迹。 “诶……爷爷爷,咱有话好好说……”小二被云游突然来的这么一出整的有点懵,又有点害怕……“方才,方才是见到你家小姐出去了来着……一直没回来……” 完了,真的跑了。云游的眉头紧蹙,“看清楚往哪个方向了吗?” 店小二还没来得及答话,话头就被店家老板给抢去了,“他一直在忙,估摸着没瞧见,不过我瞧见了,您家小姐是往西边去了,西边儿是市集,兴许是采买东西了呢,这位爷别急,等等再看吧。” 等不了了……云游心下一紧,直接跑了出去,往西边一直走着,没回过头。 “可是我明明瞧见……” “瞧见什么啊?”店家老板一个响指敲在了小二的头上,“你忘了蒋大人特意过来嘱咐过,让我们盯紧了这两个人了吗?盯紧是什么意思啊?盯紧就说明这两人有问题!如今支开了他们,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又都是生人,姑娘腿上还有伤,他们啊,怕是再也见不着咯。” …… 昏昏沉沉的脑袋渐渐恢复了一些意识,苏清婉吃痛的扶着额头,想要睁开眼睛。 “醒了?” 她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声音就像是二月的清风,三分刺骨,七分凄美。 摇摇晃晃的,自己这是上了马车吗? 她抬着厚重的眼皮子,想要知道自己周遭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却觉得身上一软,似是被说话那人给揽到了怀里。 厚实的胸膛,应该是习武之人,可听那声音,又倒像是一个书生了。 挣扎着,苏清婉的眼睛总算是见着了光。 眼前的男子,被马车帘子透进来的光照着,几缕青丝被风吹起,有意无意的撩拨着她的脸颊。 逸安? 不对,令逸安! 怎么是他! 苏清婉一出口便是他的名字,可是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她自己都愣住了。 竟然,没声儿…… 她这是哑了吗?!! 被人打中的是脑袋,怎会伤到喉咙的? 有话说不出的感觉真的难受,苏清婉拼命的扑棱着两只小手,都被令逸安给捉住了,“你安分一点儿,等会陪我演场戏,戏演完了我就放你回去,好不好?” 依旧是二月清风般的声音,不过这回儿苏清婉确实觉到了三分凄美,七分刺骨了。 她越想越委屈,自己什么坏事儿都没做,就遇见这么个倒霉星儿,先是大路上跌了一跤不说,这会儿又被抢来演什么戏……想着想着,眼里就盛满了泪水,那哭声是从嗓子眼儿拼了命叫出来了,比杀猪的声音还难听,呼哧呼哧的像是活不久,吊着半条命呢。 令逸安抬手,轻轻的拭去了她脸上到处乱跑的泪珠子,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儿,“我不过就是给你点了哑穴,你看你慌的……这不是怕你在路上乱叫,惹人注意吗……别怕,等会儿就照我说的做,保你安全……” 蒋济在马车外跟着,听着王爷仔仔细细的跟那丫头交代着,悬着的心似是忽然有了寄托,王爷自小习武,闲暇之余就一头钻进了书堆里……什么时候有心思碰女人啊……虽说这是在为皇上的赐婚找由头,不过听他这温柔的声儿,好歹也是铁树开了花吧。 “寻思什么呢?” 蒋济的嘴边的笑还没有下去就被令逸安这一声儿给吓住了,“没……没什么……王爷,再往前走半里,咱们就进皇城了。” “嗯。” 令逸安放下了帘子,转而看着苏清婉那澄澈的眸子,“方才说与你听的,你都记住了没有?” 苏清婉猛地点头,点个不停,她哪儿敢记不住啊,小命现在被人捏着呢……得好好听话才行……哼,她在心里想着,等我回去了,叫云游把你的府邸给炸平!叫你再张狂! 盼着盼着,这摇摇晃晃的马车总算是停了下来,令逸安很守承诺的及时给苏清婉解了穴,“咳咳咳……”她总算是出了声儿了,这一路过来可把她给憋死了…… 下了马车,伸展了腿脚,活络了一下筋骨,她竟觉得腿上的伤不疼了,掀开衣服一看,伤口竟没了。 见她这么疑惑,蒋济只笑她傻,“王爷在马车上已经为你渡了功气,你又是个能蹦跶的小姑娘了。” 真的诶,苏清婉溜达了几步,腿脚似乎是比往常更灵便了。见她笑的这么开心,令逸安也不禁抿了抿嘴角,不知道她是哪里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灵气,与他往常见到的那些姑娘都不一样。 不过,刚才与她渡气的时候,他察觉到苏清婉的体内,似乎有两种强大的气流在相冲,只可惜他是肉体凡胎,辨识不出来这是什么气息。 “行了,你先在马车上待着,等到这太阳走到正中的时候,就冲进宫中的大殿,有人拦你你也不要怕,就在外面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知道了吗?” 令逸安走之前不放心,还是嘱咐了几句才敢走,他的计划就是要给自己那个皇兄多添点麻烦,气死他。 “蒋济,咱们走吧……对了,为了不暴露你的身份,我给你取了个新名字,今日你叫袖染,江袖染。江南织户出身。” …… 皇城还像以往一样,和自己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天下已经易主,兄弟之情也磨灭殆尽了。 昭阳殿。 “皇兄。” 令逸安恭敬的行着三跪九拜之礼,心思却一点儿都不在行礼之上。 “你们都出去。” 令桓宇一声令下,宫人宫女全都退下了,他这才伸出手去把令逸安扶起来,“快快快,别跟朕拘礼了,咱们兄弟二人一母同胞,用不着这么生疏。” 见他那慌张的样子,令逸安轻巧的敛了敛衣袖,躲过了兄长的“爱抚”,“君臣有别,臣弟还是循礼的好,免得落人诟病。” 碰一下都不让了吗?令桓宇有些失落,本以为这个弟弟会是自己最忠诚的帮手,三番四次推阻,不来皇宫,他还以为令逸安是真的身子不适,这次一见,看来是的的确确有了隔阂了。 “皇兄这次找你来呢,是给你找了门亲事,想同你,商量下日子啊。” 上来就说正事儿吗? 往常父皇还在的时候,他们兄弟两个,要么比武试剑,要么品茶看画,就算是出征平乱,也是两人一起去,父皇常常笑他们离不开彼此呢……令逸安想不到,现在进宫,皇兄连家事都不叙了。 他在心里自讽着,自己还是高估了在皇兄心中的地位。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陈公公在自己府上说的可是皇上给自己“攀上”了一门亲事。 既然是攀上的,那就一定是哪个国家的公主了。 第八章 大胆刁民 “你也知道,如今四国之况,南越巫人有巫术、瑰蕊逢玉仙人仙术。人力之国,唯有北疆最为安宁,因为他们有强大的尸人军队……咱们天朗却只有凡人,哪敌得上北疆的半点儿,你说是不是。” 令桓宇说着,拿起了一只酒杯把玩着,想要得到弟弟的认可。 “北疆是北疆,天朗是天朗,别人的疆土,皇兄还是莫要强求的好。” 捏着酒杯的手,听到令逸安的这一句话,气的简直要把杯子给捏碎…… 这个弟弟怎么变得这么的超脱世俗?原本在皇叔有争权夺利之意的时候,他们兄弟二人是商量好了的,无论如何都要护住父皇的江山,可如今却只剩下他一个人苦苦坚持,说是君王,但谁又不清楚,他其实就是三皇叔的一条狗,再过一些时日,等许儒年和赵毅被铲除了,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身边不是没人提醒过他,说恒王,自幼文韬武略,堪称奇才,如今却甘愿在一处小镇子里待着,这不是笑话吗?就怕恒王不是真心隐退,而是在韬光养晦啊。 话是这么说,可令桓宇还是想要争取一下这位臣弟的,所有兄弟之中,谁都可能杀自己,唯独令逸安不会,同父同母,他们彼此太过于了解了,简直就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 “老七说笑话了,朕哪儿有心思去动北疆的地方啊,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吗?三皇叔简直就是个老妖魔,你可得帮帮朕啊,不能看着父皇的江山就这么被他给夺走了啊!” 呵,令逸安细细的品着杯中的茶,微微提气吹了一口,茶水荡漾,推波折浪,很是闲情雅致。这夺不夺江山,与他何干?他在恒王府里饮茶品酒,也不失为人生乐事啊。 “要我怎么帮?不是说今日皇兄邀我进宫是要商议我的婚事吗?怎么开始谈起了国事了?”心思是那样想着,但是嘴上多少还是要附和几句的,总不能在皇宫里还不给皇兄面子,除非他不要命了啊。 “说到点子上了,”令桓宇笑颜逐开,那模样,令逸安看着,不免觉着自己今日是入了虎穴了,“北疆玺王,有一长女,年过二十还未曾婚嫁,朕与玺王多年交好,书信往来已久,想着是,趁着长公主还在妙龄,给她找门婚事啊。” 玺王的长女?传闻中奇丑无比的那个? 令逸安气的鼻子冒烟儿,皇兄还真的是看得起自己,赐婚赐的都是北疆的公主……身份是不差,不过容貌总归有些差强人意吧。 年已过二十,开始衰老了……皇兄还腆着脸称她在妙龄? 真是可笑…… 可是自古皇帝的谕旨赐婚,从未有人敢说拒绝,他虽是当今皇帝的同胞兄弟,但也是为人臣子,公然抗旨,怕是要惹来杀头之祸……就算皇兄不舍得要他这小王爷的命,估计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了。 幸好他先一手有准备,将上皇兄一军,那才叫有意思呢。 令逸安跪了下来,开了口,“皇兄,此事恐有不妥,臣弟只是一介小官,恒王府清汤寡水的,怕是养坏了公主的金躯……臣弟……” “放开我!我要见皇上!” 令逸安言辞切切,可半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昭阳殿外的吵闹声给惊得不再出声了。 “什么声儿啊?快去看看!”令桓宇一双眼睛恨不得能视及千里,这小子,召他一次进宫就出了事儿,以往自家这个弟弟不在的时候,他这昭阳殿,也算是歌舞升平,好不热闹了。今日为了说些私事儿,就连自个儿的贴身太监他都给退下了……怎么偏生就有人要来打断他的话呢。 不过,听着这声音,似乎是个,清秀佳人。 令桓宇眼神往弟弟身上一瞟,呦呵,弟弟这模样,坐立难安,难不成外头的姑娘,他认识? “回皇上的话,是个小女子,奴才也不知道她怎么进的宫,冒冒失失的扰了皇上和恒王的雅兴,奴才该死!” 陈公公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他也是照顾皇上很久的了,深知皇上的脾气秉性,这些年,为了权势和王位之争,皇上已经殚精竭虑,大伤脑筋了,如今又遇上了懿王狼子野心,被压的喘不过气儿来。皇上啊,早就变成一个,喜怒无常的薄情之人了。 “你先起来,让那人进来,朕也瞅瞅。” 令桓宇正觉着气氛沉闷呢,正好遇上个小姑娘,来给自己解解乏,也是蛮好。 “是,奴才这就去。” …… 苏清婉看着大殿的雍容华贵,和自己往常见过的地方都不一样,一时间竟看傻了眼。而且这皇上,是真的俊秀。两只眼睛和令逸安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大又亮,鼻子嘴巴也长得恰到好处,真真是个仙人模样! 还是那老公公提醒了她一句,“姑娘,见了皇上是要行跪拜之礼的,皇亲贵胄如此,常人更应如此。” “哦哦哦,是是是。”苏清婉跪了下来,一下子就收住了自己那颗好奇的心,令逸安可是说了,事成之后就放自己回去的,她可千万不能搞砸了。 于是再抬眼时,她两只眼睛通红,哭的梨花带雨,衣袖拂脸,那哭相,隐忍又带着不甘。 这模样,可把令桓宇和陈公公给吓了一跳,说哭就哭?还有这样的本事? 令逸安在一旁只是觉得好笑,小丫头还挺厉害,眼泪珠子是攒多了,一下子都给涌出来了吗?有趣,她还真是有趣。 见是这样一个美人儿,哭成了这样,令桓宇不免的有点儿心疼,“你说吧,今日擅闯大殿,意欲何为?若是真有隐情,朕替你做主,毕竟朕是这天朗国的真命天子,兼爱众生,也是朕的本分。” 话都说到了这儿份上了,苏清婉就算是再傻,也看得出来皇上这是对自己起了恻隐之心了,于是她便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身上的衣服还没有换,血渍沾身,看着好不可怜。 “皇上,民女……” 苏清婉话还没说完,便又跪了下去,眼神有意无意的往血渍那处看着,而后又开了口将皇上的目光吸引了过去,“民女乃江南织户出身,名叫江袖染……与恒王互生爱慕已久,奈何家父不肯,要逼我嫁与别人。民女昨日才从家中逃出来,日夜兼程逃到了恒王府,还没有喝上一口热茶,就听到这位公公说,皇上您要给恒王赐婚啊!求皇上看在袖染与恒王情深笃重的份儿上,将这婚事赐予我吧!” “大胆刁民!” 陈公公一脸的不可置信,“皇家婚事岂容你置喙,皇上赐给恒王的,那可是北疆的公主,身份尊荣,你呢?区区一介江南民女,还想高攀恒王不成?” 他觉得此事,甚为蹊跷,方才在恒王殿上时,他未曾见过这位姑娘,说是今日早早的到了恒王府,又怎会不露风声,隐藏的如此妥帖呢? “公公,我自是比不上公主身份尊贵,但我也是人,不是任你们宰割的蝼蚁,何况我与恒王两情相悦,皇上既是天子,就该成人之美,切不可断了别人姻缘。” 苏清婉将令逸安教给自己的那一套说辞说的滴水不漏,把令逸安给逗得咯咯直笑,却又不好表现出来,便只好捂住了嘴,轻轻的抖动几下身子,也算是对苏清婉的表演表示认同了。 “逸安,她所说,可属实啊?” 看着弟弟如此“紧张”的模样,令桓宇倒还是觉得这个小姑娘有趣的紧,难不成,逸安当真早已心有所属了? “回皇上的话,臣弟年前曾去过一趟江南,结下了这段缘分……是臣弟一时疏忽,才会让这丫头匆忙跑来,如此不懂礼数,还请皇上恕罪!” 他说这话时,腿都在发抖,令桓宇点了点头,看来,逸安还是很心疼这姑娘的……可是自己个儿都已经和玺王打了包票儿了,说是一定在天朗找一位文武双全,品学兼优的臣子娶了公主,也一定让公主在天朗,锦衣玉食,赏赐不断。可这,这姑娘一来闹,逸安原本就不想娶,这会儿怕是更不想娶了。 “呃,那既都是如此了,朕也不好,强人所难,这样吧,我将你许配给恒王做妾侍,让公主做他的正房,你意下如何啊。” 令桓宇算是大发慈悲了,从前他对于这等刁民都是二话不说直接拖出去斩的,要不是今日见她如此貌美,又掳获了逸安的心,可以成为自己拉拢逸安的一个工具,他才不愿意在这里多嚼口舌呢。 苏清婉听了,连忙跪的恭恭敬敬,“民女敢问皇上,皇后娘娘是您的结发妻子,您对她,是否与别人不同。” “自是不同。” “那敢问,皇后娘娘与您后宫里的那些宠妃,不同在何处?” “她是朕的皇后,是朕的妻子,与朕一起把持江山,妃子和她怎么能相提并论啊。” “回皇上,据民女所知,皇后娘娘温婉贤淑,是先皇还未立储时,就与皇上结为夫妻的。虽是朝中大臣之女,但是比起您后宫从各国进献的诸位公主佳人,身份或许还是要底上一等。可皇上与皇后,一位勤政为民,一位福泽六宫,皇上更是从未因为身份的悬殊而想过废后一事。民女如今,虽不敢与皇后娘娘相提并论,但也有一颗赤诚之心,恒王他从不在意我是什么身份,我也只想做他的妻子而不是妾室,就像皇后娘娘是您的皇后而不是妃子……我也相信恒王他,一生待我都会与他人都不相同。” 第九章 做恒王妃 言辞恳恳,情真意切。 令桓宇竟一时驳不回去这丫头的话,便咳了两声,而后把目光抛到了自己的胞弟身上,“这种儿女情长之事,朕也断不清楚,逸安呐,这姑娘你可以娶,朕准了,但是玺王的楚凝公主你也得娶,不然我这面子往哪儿搁啊,答应人家的事,总不能说了不算吧。” “皇上,恒王府地势偏远,怕是容不下公主的千金之躯。” 令逸安整个人退到了苏清婉身旁,全身上下都在诠释着“拒绝”两个字。 “皇上,民女以为,公主自北疆远道而来,不能在恒王府里屈尊过活,反倒是皇宫更适合她,皇上不如把公主留做自己的妃子,一来不会毁了和玺王的约定,二来也不会委屈了公主的娇躯。” 陈公公早就在一旁吓得直不起身,这是哪里来的野丫头,说话胆子这么大,不怕把皇上惹急了,给她定个杀头之罪吗? “呵,你们二人倒是厉害,一唱一和的竟把我给说懵了……” “启禀皇上,太傅求见。” 太傅? 令桓宇皱了皱眉头,还没想好怎么处置这个江南织户的女儿,太傅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昭阳殿今日可真是热闹非凡啊。 “宣。” “宣太傅进殿。” 苏清婉眨巴眨巴眼睛瞅着身后进来了一个人,留着胡子,看起来已经很老的样子。 “太傅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令桓宇说着,阴阳怪气的,许儒年是他请不动的老臣,仗着和先帝的交情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说白了,还不就是看不起他没有本事,没有实权吗? “回皇上的话,老臣听闻,皇上要迎北疆公主入天朗,老臣以为,此举万万不可。” 万万不可? “太傅有何高见?怎么个万万不可法了?” 许儒年双手作礼,恭恭敬敬的说道,“老臣多年前,曾去过北疆,楚凝公主幼时是被尸毒所伤,脸上落了疤痕,所以才会有其丑无比一说,身藏尸毒也是她至今未嫁的原因。若皇上要执意迎公主入天朗,怕是会有尸毒肆虐的危险,还请皇上三思。” “哦?还有这回事儿?” “回皇上,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情,实在是楚凝公主的尸毒未解,贸然迎她入国,恐是要引起慌乱啊……” 令桓宇眼珠子瞪得多大,“那……便是朕疏忽了,都起来吧……今日之事尚且容我再想想,朕既已允了玺王,说要给楚凝公主寻门好亲事,那自然是不能怠慢的……你们且退下,我再做打算……” 他说着,大手一挥,坐上了身后的王座,而后又站了起来,看着令逸安和苏清婉笑了起来,“不过你们的婚事,我看是可以尽快操办了,不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吗?” 苏清婉尴尬的咧嘴一笑,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她脑子里浮现出了一大堆话,都是令逸安嘱咐给自己的,什么一定要哭的真切……演的楚楚可怜……可怎么一到现在这个紧要关头,她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情急之下,苏清婉忽的想起来了一句话,令逸安说过,不管情况如何,这句话是怎样都不会出错的。 “民女谢过皇上!” 谢过皇上? 嗯??? 令逸安双手紧攥,还是高估这丫头的脑子了,怎么这就谢过皇上,是要允了他们的婚事吗? “哈哈哈,好啊,朕这也算是成全了一桩美事,择日就许你二人成婚,”令桓宇走到苏清婉跟前,用清澈的眸子和她对视,“回去快马加鞭寄上书信告诉你爹,就说你这恒王妃是朕赐的,看他敢不敢抗旨不遵。” …… “恒王……老臣……” 出了昭阳殿,令逸安一脸愁容,一言不发。许儒年便一直跟着令逸安的脚步,走到了宫门外。 “太傅不必多言,逸安心里都清楚。” 许儒年见令逸安并不是很想搭理自己,心里也急了起来,“不是老臣多嘴,恒王心里也应知道,先王嫡子之中,你比如今的皇上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有朝一日恒王要做天朗的主子,老臣,一定誓死追随。” 许儒年的到来并非是偶然,而是他特地差了人先去太傅府上知会了一声儿,才有的这场解围,楚凝公主他是不用娶了,可是自己身后这个小垃圾,又该怎么处置啊…… “再说吧。” 令逸安是个明白人儿,朝中上下,文武百官。如今谁不想让他恒王操戈夺权,废了现帝,杀了懿王,重现父皇在世时,天朗的风采。 天朗是凡人之国,既没有巫术仙术护国,又没有尸人军队打仗。实力乃是四国之最弱。父皇死后天朗便一落千丈,怕是再过不久就要沦为其他三国的玩物了。 若不是皇兄攀了这门亲事,想着要拉拢北疆……恐怕北疆早就遣人过来,一个大举把昭阳殿给平了,那玺王的势力便能从北边沿着水路到这中原了。可惜,除了皇上和懿王,所有人都想让令逸安夺权,唯独他自己不想夺权,他只想守着那个小镇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若是真遇到了有情人,成个婚,生个子……日子不是很快活吗? 而不是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成为稳定政局的工具。 令逸安本来是想着,借着苏清婉的闹劲儿,把这婚事给黄了就得了,现在倒好,她这一句谢过皇上一说出口,他们两人的婚事还非办不可了。 …… “放开我,你放开我!” 苏清婉拧了拧疲惫的手腕,两条弯弯的小眉毛简直都要扭到一块儿去了,“你不是说,只要我听你的,就放我回去找我师父吗?现在又要把我往哪儿带啊?” “王爷,咱要不把她给放了吧,您这是要把她丢外面树林吗?万一有个豺狼虎豹什么的。” 令逸安还没有开口说话,蒋济就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了。 “哟?”令逸安憋不住笑,“怎么,看到佳人有难,你要站出来帮一帮了?” “蒋济不敢……” 日头正上,太阳烤的苏清婉汗直顺着衣服往下流,“你这个坏人,我就不该从茶馆跑出来凑什么热闹,你这个……” 她对着令逸安那是又踢又打,可奈何拗不过他的劲儿,只能在言语上多泄些气。可不曾想话还没说完,令逸安就把她给拦腰抱起,一个飞身上了马车里。 “蒋济,回府。” 看着她那不安分的样子,令逸安没忍住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方才是我故意带你们走的小道,本王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走管道……免得有人跟踪……你这丫头倒是嘴毒,三句话里有两句话都带着刀子。” “我哪儿知道你要走哪去,我只知道,你允了我的,放我回去见师父,你就不能反悔!” 苏清婉闹腾着,双手双脚扑棱个没完,蒋济驾着马车,感觉到车里动荡不停,他的嘴也咧个不停,其实他哪儿是像王爷说的要护着“佳人”啊,他还不是看自家王爷好不容易对个姑娘上了心……说什么他也得尽人守卫的本分,帮帮王爷不是吗? “是是是,祖宗诶,你能不能安分点儿?”令逸安瞧她那样子,恨不得再点她一次穴,只是忌惮着她那道行高深的师父,不敢轻举妄动。 “你说,我帮你渡气疗伤,你帮我黄了婚事,咱们这也算是互帮互助一次了,回去,你就不要向你的师父告状了,好不好?” 他现在得好生哄着,免得回去堵不上苏清婉的这张嘴,让她没头没脑的一通乱说,把她师父惹急了来提刀找自己算账……那可就完了……他令逸安虽然不在乎皇位,但是还是想要这条小命的啊。 苏清婉瞅着他,抿了抿红彤彤的嘴唇,“那,回去我就让师父给我收拾行李,咱们以后这就不必相见了吧?” 她的眼里似乎笑出了星星,令逸安咳了两声,“你想得倒美,刚才不知是谁在昭阳殿领了旨,说是要做本王的王妃,怎么这就反悔了呢?不再相见,你给我变一个恒王妃出来吗?” “啊?”苏清婉听了,急的跳了起来,而后眼骨碌子一转,又安安分分的坐下了,“皇上许的,是你跟江袖染的婚事,又不是和我的婚事,你若是要找王妃,就去下趟江南吧!”一句话说完,令逸安还没有来得及捉住她的身子,就被她一个纵身跳出了马车,蒋济想要勒马回去截人,却被主子给拦住了,“在这等会儿,随她去,丫头片子而已。” 果不其然,没过一盏茶的功夫,苏清婉就又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喂……让我上车……这什么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我走了许久都走不出去……”她没好气儿的叩着令逸安马车的外壁,心里早已将他千刀万剐了,哼,回去就让云游把你给丢进他的炼丹炉,把你给炼成一个小丹丸,看你还有没有本事欺负我! “噗嗤。”蒋济见她那样子,没敢抬眼多看,怕忍不住笑失了礼数,惹得王爷生气。 “来。” 令逸安从马车帘子里伸出来了一双俊美修长的手,准确无误的牵住了她的,“本王的王妃,请上车。” 第十章 进退两难 马车一面儿悠悠的走着,云游在太湖边上儿苦苦的寻着,顺着店家指的路,他是找了好几里也没有找到苏清婉的踪迹,后来又使了老办法,竟透过天眼术瞧见她跑到皇宫里去了。 难怪运了几次气都找不到白籽草的仙气儿,原来是离的太远了……云游在太湖边上坐着,随手摘了片莲蓬盖在自己的头上,唉,小祖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思来想去,云游扬起了在莲蓬底下的小脸儿,忽然察觉到,店家是故意给他指的反路,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指反路呢?难不成是对丫头有什么预谋? 坏事了!不能再这么坐着了,得赶紧找到丫头才是。 “哎呀!” 他还没有走出一步,就听见身后忽的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谁? 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人。 云游皱起眉头,仔仔细细的瞅着身旁的物什,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方才起身时从头上掉下来的那块儿绿油油的小莲蓬。 他忽然来了兴致,蹲下身用手指头给它翻了个盖儿,“你是莲蓬精吗?小道不知,多有得罪,这就送姑娘回湖。” “哎,慢着慢着!”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这道士一口气给扔回去了,那莲蓬也便不再隐藏了,一个闪身变成了人形儿,“你且仔细瞧好了,我才不是什么莲蓬精,我是太湖里的荷花仙子,在这水里修习功法的,修习的好好的,偏生被你给搅了清净。” 她说着,手肘合在了一起,抱住了身子,那姿态和模样,看的云游只想笑,“那便是小道有眼不识泰山了,惊扰了仙子,还望仙子恕罪……小道另有他事,改日定带上好东西亲自来给仙子谢罪。” 荷花仙子长的是不落凡尘,只是云游一眼就看得出,她不过是个修为只有几百年的小仙,化作了人形,动作都尚且不便,更别提其他的了。 “别别别!” 她一见云游要走,就急急忙忙上前揽住了他的身子,“不逗你了……我是瑰蕊逢玉的小仙浅乐,触了国法,被罚到这儿来的……我知道你懂仙术,不然不可能从湖里把我给摘上来。这样吧,你帮我解了身上的禁捆术,我就饶了你叨扰仙子的罪过,怎么样?” 一字一句,说的还真是有板有眼的。 云游内力一沉,凝心聚气,果然看见浅乐身上被施了法术,便大手一挥,解了禁术,顺手的事儿,也算是送了个人情了。 “舒服多了……” 浅乐说着,晃了晃脑袋,身体终于又是自己的了,再也不用受那几根破绳子的束缚了,哎呀,真的是神清气爽啊…… 回过头看去,那道士已经走出了几里远了,浅乐歪着头一想,什么都没说,就又追了上去。 “仙子恢复了自由之身,不回瑰蕊逢玉,跟着我是要做什么?” 云游不解,“禁捆术并不难解,仙子还是好生研习仙法,早日得道才是正事,人界嘈杂,不是仙子该待的地方。” 又是研习仙法,浅乐听到这几个字就头大,“不就是仙法吗?以后我有的是时间学,可我难得被罚出来,就这么白白回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被缠的没法儿了,云游叹了口气,“那不知仙子到底想要小道做什么?” “嘻嘻,”浅乐一笑,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先玩上它个三五载再说!” 这是要跟着我?还三五载? 这怎么行?清婉的下落尚且不明,要是被她知道自己身后又跟了另外一个人,岂不是要把她给气死? 云游还未开口拒绝,浅乐就摇身变成了他竹筐里的一株普普通通不起眼的小草药,“你放心吧,我是仙子,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就带着我游历游历,玩儿够了我便回去了。” 唉,罢了,还是先找到清婉再说吧。 …… 恒王府。 “王爷……” “嘘。” 蒋济一句话还没有开始说,就被令逸安给堵住了,他便伸手去抬了帘子,竟瞧见苏姑娘睡在了王爷的怀里。 “闹腾了一路了,方才许是累了,睡得还挺沉。” 令逸安抱着她飞身下了车,蒋济心中了然。 王爷若不是对她有心,怎么会这么细声细语的照顾着,马车交给了府上的马夫,他跟着王爷后头进了府,使劲对着兰姨使眼色,老天可算是开眼了,送了个王妃过来,给王府沾沾喜气儿了。 苏清婉睡着,被令逸安抱到了西厢房的床上,她嘚吧着嘴,在梦里和云游一起吃了好多好吃的,吃到她肚皮都给撑破了。忽的她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又坐起了身,把令逸安给吓了一大跳。 “你这丫头,怎么说睡就睡,说醒就醒,把我给吓的……” “我师父呢?” 开口第一句便是要师父。 令逸安见她焦急的样子,便打趣道,“你跟我在这府上好生过日子不好吗?非得和你师父在一起做什么?” “我师父一直对我悉心照料,懂我的脾气秉性,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她说着,委屈的流下了眼泪,“你让我帮你去跟那皇上吵架,我也吵了,让我安分跟你回来,我也回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去找师父啊……” 这么挂念那个道士的吗?令逸安托着脸,瞅着她,想着要把她给送走,一时间竟然有些不舍,“我会让你们师徒重聚的……蒋济,去把告示贴了,过两日举办婚宴,请老少们都过来吃酒。兰姨啊,上街置办一些婚嫁物什,挑个好日子,正式迎王妃入府。” 这话一出,恒王府上上下下都开始忙活起来了,兰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听蒋济一通说道,才知道这是皇上给赐的婚,自然不敢怠慢,赶紧去准备了。 苏清婉眼珠子瞪得多大,“你当真要娶我?” 她开始慌了,想着以后要在这破地方被关上一辈子,不能和云游一起游历四方,她就哭哭啼啼的没个歇时,“阿云说的没错,不能和男子过于亲近,不然被卖了都不知道,”呜咽了一声儿,她又继续道,“你若是真的逼我,我就去告诉皇上,今日之事都是你教唆的,欺君之罪你担待得起吗?” 令逸安靠近了些,盯着苏清婉的眼睛,“欺君之罪,难道是我独一份的?你放心,要掉脑袋,咱们的脑袋一起掉……如今婚赐下来了,你是一定要做我的王妃的,别想逃。” …… “王爷,您看着这日子,我挑了几个……”兰姨风风火火捧着皇历进了西厢房,不曾想一入眼就是,苏姑娘在床上,王爷在床沿边,这么旖旎的景象,她是笑的合不拢嘴,皇上也算是对王爷上了心的,赐了一位这么俏皮貌美的姑娘,可算是把她这颗为王爷的终身大事奔波不停的心给安下来了。 “兰姨你看着办就好,呃……越早越好……” “是……不过王爷,苏姑娘还未入府,就这么住下是不是不太妥当?苏姑娘是只身来的?没有娘家人吗?” “王爷,门外有一个道士求见。” 家丁过来禀报的这句话,让苏清婉和令逸安都笑了起来。令逸安看着兰姨,不紧不慢的说道,“有娘家人的,这不就来了吗?” 苏清婉一下子就跑下了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王府的大门口,果然瞧见云游在王府外头站着。她欣喜异常,双手双脚的扑到了云游身上,“阿云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啊……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傻丫头,怎么会呢……” 云游将她给放了下来,“你的腿?” “腿已经好啦,你看,我这么蹦跶都没事儿……” “没事就好,你,快跟我走。” 云游拉起了苏清婉的手就往外走,只是还未走出去几步,就被令逸安府上的人给拦住了。 他打量着这位人人称赞的恒王,方才在路上走的时候,瞧见不少人都在看告示,他便也上前去瞅了一眼,谁知道就瞅见了清婉要做恒王妃的事情,把他给急的,二话不说就赶过来要人了。 “道长,苏姑娘如今是皇上赐给我的王妃,可不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令逸安说着,一只大手扯住了苏清婉的衣袖,把她夹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浅乐在云游的竹筐里待着,眼巴巴的看着这出戏,半天也没有瞧出个模样,两个大男人何必跟个小姑娘拉拉扯扯?三个人,总得有一个人先松手吧。 就这么傻站着也不是事儿,浅乐从竹筐里探出了半个头,然后冲着云游的手吹了口气儿,苏清婉便忽的觉得身上有一股不知哪儿来的气流震的她手疼,一下子倒在了令逸安身上。 云游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恒王府里都是凡人,他又怎么解释浅乐的存在? 稍稍压制住了火气,他看着苏清婉,“你真要嫁?” 要是丫头真的喜欢这个恒王,非嫁不可的话,他这一通来闹,倒还是他的不是了……可照顾了丫头这么久,他又怎么舍得…… “门外人多眼杂,还请道长进去说话。” 令逸安扶着气息有些虚弱的苏清婉,想着还是把人给请到府里比较合适,这人来人往的,若是落了人的口柄,总归是不好的。 第十一章 北疆来客 “哎,你们来说说,咱们的王妃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我看,应该是个寻常姑娘吧……说不准啊,王爷一早便认识她了呢,你们看王爷对她的那个样子,啧啧啧……” “都做什么呢?府上没有活儿要做了是不是?” 几个小丫鬟说闲事儿说的正欢,被兰姨一个咋呼给吓出了激灵。二话不敢说,收拾了手上的残活儿就各自散去了。兰姨叹了口气,方才在府上门口,她瞧见准王妃没个正经形儿的,竟往一个小道士身上扑去了……真是……王爷好不好的,怎么看上这样一个没有教养的女子……将来如若真的做了恒王妃,自己也该担起教责王妃的重任才是,可不能让王爷数年攒下的清誉,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请用茶。” 令逸安见云游有些拘束,便特地设了家宴,希望能借着这一桌好酒好菜好茶,稍稍卸下云游心中对自己的防备,可他瞧见云游半天不愿意抬手,便知道这道士又在自视清高,不愿与自己苟同了。 “话不必多说,云游只想告诉公子,清婉是云游的徒弟,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算是要公子要娶,也得问过我同不同意吧!” “是。” 令逸安笑着放下了茶杯,脸上那胸有成竹的表情看的云游气不打一处来。他顿了顿,右手提起筷子,往苏清婉的碗里一边夹菜,一边说,“苏小姐与本王的婚事,并非本王强求,今日在大殿上,可是苏小姐自己领旨谢恩的,不信的话,道长可以好好问问……况且,如今本王正在风口浪尖上,皇上的婚也是刚赐,苏小姐是一定要入我恒王府的,否则可就是欺君之罪,那可是要杀头的!” “我不要杀头!” 苏清婉看着令逸安给自己夹的一块儿肉进了碗里,刚想拿起来尝尝味儿,就被他的这句话给吓得缩回了云游怀里。 “不怕不怕……容我想想……” 云游的额头一紧,大手一挥护住了苏清婉,而后便起了身,那架势,差点儿没把竹筐里的浅乐给震到地上去。 “既是她自己求的婚,那今日便多有叨扰,王爷莫要怪罪,”他决定先服个软,然后再从长计议,“小道先带我这不肖徒儿回去训诫一番,过几日再来府上登门拜访,商定具体事宜,王爷以为如何?” 令逸安眉头一挑,那细长好看的眉眼看的苏清婉心下一颤,他没有多言,只淡淡从口中吐出了四个字,“如此,甚好。” …… “啪!” 手颈粗细的碗,被云游一下子给摔在了地上。 这么凶的吗? 还以为是一个脾气很好,很容易拐骗的小道士呢,现在一看,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浅乐从竹筐里悄悄的爬了出来,竹筐缝隙太小,碍着她看戏了,还是地下宽敞,也凉快一些。 “你……我以为受了伤了,你总该安分些了吧……想不到还是这般骄纵,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了?皇上那赐的婚,是你说答应就能答应的?” 云游急的青筋暴起,这小祖宗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儿,早知如此,便不该带她来游什么太湖。天朗疆土辽阔,没有个几天几夜是逃不到边疆之地的,就算是日夜兼程逃到了边疆……其余三国又怎会冒着交战的风险包庇他们师徒二人呢? 棘手,真棘手。 “阿云,你也说过我不懂世事……我就是被那什么恒王给算计了嘛,他说,只要我按着他教的话跟皇上去理论,就放了我,让我回来找你……他还把我的腿伤给治好了……我自然没有什么戒备之心……” “我该怎么说你好?” 云游捏了捏她的耳朵,“你既已领了旨,谢了恩,那这事儿就算是你自己揽下的,怪不得旁人……如今之计,我瞧着,也只有偷天换日或许尚可……” 偷天换日? 什么意思啊? 浅乐忽觉得脊背一凉,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往他那个方向一瞅,果然对上了云游的视线…… “你要换人?” 浅乐一着急,慌的就变成了真身,秀眉变成了麻花,看得人好生膈应。 “妈呀,这是……你是谁?” 苏清婉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个女人,吓得一个激灵,不过她眼骨碌子轻轻一转,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脑袋,“哦,我知道了,阿云,这是不是你给我找的师母呀!” 师母…… 什么跟什么…… “我是正正经经的荷花仙子,什么师母不师母的……”浅乐走到了苏清婉的跟前去,稍稍一伸手便变出了一朵荷花儿,“你瞧,我是会仙术的,仙人忌情爱,故我自不能做你师母。” 见她说的那么认真,苏清婉却并不在意,整个人的目光都被那朵荷花给引了去,兴高采烈的接过来摆弄着,不一会儿两个小姑娘就玩儿成了一团儿。 云游好几次想要问问苏清婉的意见,想来插了几次嘴都吃了闭门羹,女人聊起来的话题,他是一点儿都不擅长…… 罢了,他想。暂且先这么办吧,若到时真要成婚,让浅乐变个莲藕出来,他再稍施法术,捏个和清婉一模一样的莲藕人,过几天借口清婉身弱体虚无辜暴毙,这事儿也就能翻篇儿了吧。 毕竟他此行的目的,是要真正把清婉变成一个凡人,如今她尚未褪去身上的妖仙两气,贸然嫁人,于情于理,终是祸害。 …… “老板,先来三坛。” 傍晚时分,茶馆里热闹非常,小孩子围着各桌儿到处跑,大人们逮都逮不住。云游领着苏清婉和浅乐下楼吃饭,双脚刚从楼梯挨到地面儿,就听见一个粗犷的声音向店家要着酒。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三四个壮汉围在一桌吃着酒,那身形打扮,脊背雄壮有力,一个个都袒露着半只手臂,一看就不是天朗之人,云游眯眼一想,忽然记起师父曾带他去过北疆行医,那里的人都是这副模样。 北疆的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他先安排着两个小姑娘坐下了,而后要了几盘炒菜,盯着那几个男人又看了起来。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配着刀,刀柄似乎刻有王室才配使用的狼的图案,离得太远,云游只道是看不清,但也可以断定,这是北疆王室的人,不是皇亲贵胄,就是皇家侍从。若是王室宗亲,定不会在这里抛头露面,驻足饱腹,那么他们,就一定是北疆那边有什么任务前来护送的侍从。 “咦,这都是什么呀。” 还没来得及再多观察观察,云游的思绪就被浅乐的一句话给打乱了,他一瞅,这不就是寻常小菜吗?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尝尝呀,很好吃的。” 苏清婉被她那天真的模样给逗笑了,拿起筷子就往浅乐的碗里塞菜,“我听闻修仙之人都是不吃饭的,仙女都是喝露水的,虽不知真假,但这听上去也未免太凄惨了些,人间美食那么多,若是因为这个那个不得而食,岂不是得寂寞死,”堆了一大碗,苏清婉才停手,“以后呢你跟着我混,保你顿顿有肉吃,而且不重样……” 噗嗤。 云游见她两处的还不错,只道是觉得自己先前多心了,还怕清婉这小妮子会因为自己又捎来一个女子而疑心呢……如此看来,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并无不妥。 “老板,你这酒怎么没味儿啊!” 还没安分一会儿,那几个北疆人果真闹了起来,其中一个直接砸了酒碗,把身旁几个不过四五岁的孩子给吓的哇哇直哭。 “呦呦呦客官,咱们这小本儿生意,摔不得摔不得……咱家看您不是镇子上的人,倒也难怪,咱们镇子的酒啊,味道都很清冽,是几百年的老口味儿了,还请客官您多多包涵。” 店老板弯着身子给人赔了礼,接着就伸手去拾地上的碎瓦片儿,不曾想却被刁难住了,手还没有抬起来就被那人给踩了一脚。 “疼疼疼疼……客官留情啊,小的这就去找酒,这就去找……” 一屋子人看着那人如此蛮横,没有一个人是不气愤的,但又碍于实力悬殊,谁都不敢上前去劝上一句。 云游悠悠的饮着茶,并不打算插手,这店家也不是省油的灯儿,方才若不是他给自己指了歪路,说不准自己就能先一步找着清婉,省了这么多破事儿呢。况且云游也注意到了,店家还算机灵,招呼这几个北疆来士之前,已经差人去恒王府搬了救兵了。 想来令逸安在这一方治理的当是不错,否则百姓也不会去向他求救,当是个尽心为民的好王爷了。 “你们这镇子也颇为无趣了些,我与几个兄弟走了月余才找到你们这歇脚的地方,竟连个青楼都没有,快,给爷找几个女人来,不然,掀了你这小茶馆儿的盖儿。” 要女人? “客官,咱们这是酒楼,我上哪儿给您去找女人啊,咱们镇子一向也不兴那种糜乱之地,就算是找我也找不到啊!” 嘎吱。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再问一遍,找还是不找?” 欺人太甚! 浅乐看不过去,嘴角的油渍还沾着,就想要去强出头,仙气一聚,作势要逞强,却硬生生被云游给压下去了。 她不解的看着他,心中实在是愤懑难平。 “过会儿自会有人来解决,你坐下。” 第十二章 尽数托出 浅乐被云游的气息压制着,看着眼前的境况,只能长叹一口气。 有心却无力,竟是这般感觉。 这几个野男人,未免欺人太甚了,小小的茶馆本就是清净的地方,被他们这一搅,浊气着实重了许多,令人生呕。 “是谁在这里寻衅滋事啊?” 西北角的那几位,正和店家僵持不下,这会儿又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个人声儿,打破了这寂静。 在座之人抬头看了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恒王。 “恒王来了!” “太好了,让恒王治治他们这狂妄的风气……” 令逸安一来,厅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云游见他走路还不忘装腔作势,拿着把扇子在面前晃悠,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不过他只是平庸之辈,区区凡人,自己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还是继续喝茶吧。 “阿云阿云,你看,他来了。” 云游的筷子还没有碰到那道蒸茄子,就被苏清婉捉住了臂膀晃了起来,一双筷子一下全被甩到了地上。 哼,来就来呗,丫头还真的把他当回事儿了?想想就气,这才认识多久她就对这小王爷这么在意,看来成亲的事儿得趁早商量,免得她现在情窦初开之际,真的对恒王动了感情。 “这不是天朗皇帝的胞弟,恒王殿下吗?在下失敬。” 那几个北疆的男人见到恒王,全都站起了身,用裸露的那只手臂轻轻触及心脏,然后微微颔首,这是在向令逸安行北疆的觐见之礼。 “来着皆是客,几位不必多礼,”令逸安说着,用扇面儿轻轻将他们的身子给扶了起来,挡在了店家的身前,“不过都说,入乡随俗,方才在茶馆外头,本王听见几位向店家要女人,真是不巧,鄙处简陋,男耕女织已是常态,从不曾有青楼一说。” 他的语气得当,既不生分,也不狂妄,很是得体,挑不出毛病。 “是是是,恒王殿下大驾光临,我们几个也不多做无礼之举了,在下是奉玺王之令,朝宫觐见天朗国的皇帝的。” 觐见皇兄? 觐见皇帝? 令逸安和云游的眉头几乎在同一时间皱了起来。 “原来如此啊,此处未免有些简陋,几位若不嫌弃,去我府上一坐,如何?” 这涉及到朝廷中的事,令逸安不可能让他们再在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说话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有意还是无心,非要提起朝中之事。 眼看着那几人就这么被令逸安给带走了,云游心下觉得有些不妥。刻有狼的刀,玺王的手下,来天朗见皇帝……这桩桩件件,一定都不像是表面那么简单。 素闻先帝在世时,与北疆交好,如今看来,不是虚言。只是为何要如此匆忙前来?其中隐情又是如何呢…… 云游在心里想着,决定还是要亲自去恒王府探一探究竟。 “你看着她,若是醒了,也叮嘱她不要乱跑。” 上了楼之后,苏清婉没过多久就打起了哈欠,才是日落时分便沉沉的睡去了。浅乐心里清楚,云游是给她下了点儿药,让她没有三四个时辰,醒不过来。 “你一个人去,不太好吧,我和你一起吧。” 浅乐收拾着屋子里的茶盘,试探性的问道。 “你读我神识?” 云游看着她,这小小的荷花仙子还真不简单,竟会穿脑之术,读人神识。自己这一句话都没有提要去恒王府,还是被她轻易给看破了。 怎么了吗?不该读吗? 浅乐心里一慌,原先在瑰蕊逢玉的时候,曾和父母学过不少杂七杂八的仙术,大家相互也都不猜忌,有什么想法彼此全心知肚明,因而这穿脑之术,她还未曾用过,想不到今日一试,竟惹的云游生气了,看来这不是个好法术,下回她不用了。 “我非有意,你莫怪罪!” 她急匆匆的回答道,而后敛去了真身,这回儿她变做了云游头上的一缕青丝,藏于千万根头发之间,除非他云游把头给剃了,否则他是甩不掉自己了。 唉。 云游叹了口气,罢了,去就去吧,给清婉的房间施一道咒,勉勉强强把她给锁住吧。 …… “恒王殿下,你们这儿还真是清净,陇南位置险要,却被您给治理成了个偏远小城。” 北疆的那几个侍卫之首,一进门便如此说道。 令逸安笑了,“本王生性喜静,城民在本王的治理下竟也随了本王的性子,让几位见笑了,”他说着,叫来了兰姨,“给几位大人沏壶好茶,降降火气……大人,不知此行前来,是为何事?只是为了朝拜?可本王也未曾见几位随身带有贡品啊?” 那几人面面相觑,而后还是那为首的发了话,“回恒王殿下,咱们兄弟几个,是为了楚凝公主的和亲而来。” 和亲? 云游做了一回梁上君子,化作了屋檐上的一滴小小的水珠,带着浅乐偷听了起来。 原来是北疆的公主要过来和亲了。 嫁给谁呢? 楚凝公主,他云游也有所耳闻,被玺王养在宫中二十余年,不曾婚配,并不是品行不端,而是容貌丑陋,传言那张脸蛋连生母看了都厌弃,又有谁敢娶呢? 可如今他却觉得自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楚凝公主看来是真的深得玺王的宠爱啊,否则有怎会为她的终身大事如此费心呢,真不枉玺王的明君之称了…… 云游轻蔑一笑,令桓宇为了稳固自己的帝位,还真的是什么都敢做,天朗境内若有人娶了楚凝,那便是北疆皇室的亲戚了,多了个帮手,何乐而不为呢? “和亲之事,本王今日去昭阳殿也听闻了,就算是皇上真的为公主在天朗觅得了良婿,婚嫁之事尚需从长计议,几位来的,也未免太早了些吧。” “哦,恒王有所不知,公主恋家,在北疆待的习惯了,玺王是怕一时间公主嫁过来不能适应这方的水土,托我们几人带来了穗夜的种子,想着先找个合适的地方种下,公主来时便能吃到,也算是一缓公主的思乡之情。” “穗夜?” 令逸安来了兴趣,那是北疆那里独有的一种粮食的名字,白日种下,夜晚即可食用,如此高产,也是北疆人不愁吃的原因。 “正是,原本穗夜在北疆之地落地便能载活,是再寻常不过的一种食物,只是天朗与北疆地势不同,环境不同,也不知道在这里是不是还能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日种夜食,故而玺王分拨派人来贵国,只是为了试试看,在哪里能将它种活。” 茶杯与杯盖清脆的碰撞声儿让令逸安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晰,“那如此说来,玺王派的人,定不只你们几位了。” 借口为公主栽种家乡的粮食,实则派人偷偷潜进天朗的国土境内……玺王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令逸安只觉自己也是幸运,逮到了这么几个没有脑子的侍从,还没有让自己动手略施惩戒,便尽数托出了。 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是他令逸安多想倒也罢了,只怕玺王是真的图谋不轨,自己也断不能知情不报不是? “王爷,茶来了。” 兰姨知会了一声儿,便去给北疆的几位壮士倒茶,“此乃王爷在府上后山亲自栽种的,清香扑鼻,几位真是有福了。” “哈哈哈,想不到恒王殿下还做起了茶农,好,今日我们哥几个就来品一品,这茶到底是不是……” 那人话还没说完,扑棱一声便倒下了,剩下几个见老大那副模样,慌的想要逃跑,但却早没了起身的力气,摇摇晃晃的挣扎了几下之后,也睡在了地上。 方才让兰姨沏茶的时候,令逸安便对她使了眼色,让她在茶里混了不少毒药,那剂量不至于当场毙命,但是半死不活,却也是足够的。 “蒋济,把他们拖到马车上去,你随我一同,我要连夜去一趟皇宫,”令逸安说完便动了身,“传我的令,城内上下秘密排查,若有外人入境,一律抓起来送到我府上处置。另外,我写几封亲笔书信,你派人快马加鞭送到其他几位王爷手中,让他们也多多留心。” “是。” …… “你能不能不要挤我,偷听就偷听,往我身上凑做什么!” “你还说呢,要不是你非要跟过来,这水珠丁点儿大的地方便也足够我栖身了,你看看你占了多大的地儿,还好意思说我。” “切,那你怎么不说施法变成花草树木呢?非要变成屋檐上的一滴露珠,风轻轻一刮,咱们就滴下去啦!” 云游失语,不再和这小荷花计较,一个是离得道不远的神医,一个是仙人国的正经仙子,如今还真是“落魄”,为了偷听屈居水珠里头,挤的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 “好了,如今事情我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坐稳了,这就带你回去了。” 一路上他还是心思颇多,早前决定带清婉来天朗,不是他随意做的决定,而是他记忆中曾听师父说过,天朗境内有一处登云阁,地势显耀,可以凝精聚气,若长时间在里头修炼,甚至可以重塑自己的元神,所谓万物,人仙鬼怪之分,不就是其元神之分吗?若是找到了登云阁,将清婉丢进去静心学习上一阵子,说不准就能让她摘了元神里的仙气和妖气,重新变成人了呢…… 只是眼下,更为棘手的是要怎么解决皇上赐的破婚事。 第十三章 尸毒何解 “滴……滴滴答答……”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苏清婉揉了揉眼睛,脑袋好疼啊……这是怎么了。 起了身,她想看看外面的雨有多大。 可是房间里空无一人。 咦?阿云和浅乐呢?去哪儿了? 哦~~该不会是背着自己灵力双修呢吧!嘻嘻,以前就听云游说过,仙人忌情爱,但若是有伴儿可以双修,那功力非但不会消减,反而能翻上一番儿。 她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帘外云游给他自己铺的床铺,探出了半个脑袋,想要一探这灵修的究竟。 咦,没人? 怎么了?人呢? 苏清婉这下子开始慌了,该不会是自己被丢下了吧! 她不过就是任性了一点儿,阿云就这么不要自己了吗?、 她越想越委屈,滴滴答答的泪水落了下来,都怪自己睡什么觉,好好的天都还没黑透就睡的那么死,活该被人给当成累赘。 “吱呀。” 就在苏清婉哭的不成样子的时候,门被一个用力给推开了,她抬眼一看,云游和浅乐两个人浑身湿透的出现在了她面前。 “阿云!” 苏清婉心下一紧,直直的往云游怀里撞,“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带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特别特别乖,我哪儿都不去,不乱跑了,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呦呦呦,还哭鼻子啦。” 云游扶起了她的身子,“我方才不过和浅乐仙子在楼下溜了几圈儿,下了大雨便匆匆回来了,谁知道啊,还以为你睡得香呢,上了楼就听见你这比雷声还响的哭声儿。” 浅乐不说话,只是轻轻一笑,“罢了,你们叙吧,外头正经着雨,本仙就去太湖和其他荷花儿一道滋养滋养。” 话音刚落,苏清婉就瞧见一道光飞了出去,“阿云,做神仙真自在,我也想像浅乐姐姐一般做个神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说这话时,眼骨碌子里全是光芒,云游的心却一沉,眼睛看向了别处,“你还小,跟我学学医术尚可,大道成仙,你,资历尚浅。” “哦……” “不睡了吗?” 云游见她有些丧气,便想着换个事情继续聊聊,方才找不见自己,可把她这丫头给吓坏了吧。 “不睡了。” 苏清婉往云游的怀里又蹭了蹭,“我今日从皇宫回来便觉满身疲惫,可睡了一觉,打了个盹儿竟好多了。” “那你与我说说,今日在皇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才在恒王府,云游可是听的清清楚楚,令逸安进宫一定与北疆公主和亲之事有关。 “小王爷先是给我捏了个新的身份,说我是江南织户出身,名叫江袖染。而后……今日在皇宫……大致不过是说有位公主要嫁过来,叫什么……什么楚凝……” 他听着,走到了桌前倒上了一杯茶,“继续,把你今日所见所闻,全都说与我听。” 苏清婉歪着头,“嗯……我照着那个小王爷教我的话一句句套着那个糊涂皇帝,接着进来了一个男人,我见他年过半百但衣冠不凡,想必,定是朝中的一位大臣了,便没多说什么……听他们叫他什么,太傅。” 太傅许儒年。 云游早先就听闻,许儒年和赵毅是天朗的两位开国功臣,一文一武,辅佐皇帝将小国迅速崛起成能与北疆抗衡的大国。他二人,功不可没。 “那太傅说,皇上给小王爷赐的婚不妥当,北疆的公主身上有尸毒,断不可迎入天朗国境内,否则尸毒肆虐,后果将不堪设想……嗯,就这些了。” 苏清婉说完,眼睛巴巴的瞅着云游,见他眉头皱起,便又疑惑的问道,“又怎么啦?” “你这意思,和亲公主原本是要赐给令逸安的?!” 竟有这事? 他先前以为,皇上还没有择出良婿,原来恒王的心机藏在这里,怪不得丫头被莫名其妙的抓去了,是拿去做挡箭牌了! 这婚,我得想办法让它赐成……云游念叨着,令逸安心思太重,丫头若真跟了他,不会有好结果。若能让婚事计划如初,那莲藕人不捏也罢。 “怎么了吗……阿云你且宽心吧,那太傅不是说了吗?尸毒何解?无解。单凭这一点,皇上就不会让她进这天朗的。” 呵,尸毒无解? 那是北疆,没有他云游。 “你且躺下,我去趟皇宫。不必忧心,我这就将浅乐叫过来。” “啊?我不,我方才才醒,怎么睡得着,你带我一起……我也要去!” “丫头,听话。”云游轻轻在她的青丝上落下一吻,而后飞身出了门。 …… “我这还没扎稳根呢,你怎么的又把我给揪起来了!” 浅乐一个翻身被云游给摘了出来,“下次有什么事儿,你唤我一声便是,别老是施法把我连根拔起,很痛的啊!” “你去陪陪清婉那丫头,看着她,别让她乱跑了。我去趟皇宫。” 陪清婉? 浅乐眸子一敛,“你对她,还真是上心,”她说着,扑棱了几下自己的手臂,“本仙呢,需提醒你一句,人有七情六欲,无可厚非,但仙,不可以。仙与人,更是触犯禁忌。你虽法力高深,却还在停留在道士之阶,我算过,历了劫你便能成仙。如今你且记着,切莫因小失大,切莫。” “小道的事,不劳仙子费心,还请仙子替我照看丫头几个时辰,我定速速归来。” 云游一句话落下,便转身不见了踪影。 …… “你是谁?没有皇上的召见,谁都不准进这昭阳殿。要是我放你进去了,那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想着要进宫面见皇上了。” 云游刚走近了些,便被殿前的守卫给拦住了。 从皇宫外进去并不难,他变作一缕风,飘着就进来了。只是要进这昭阳殿,绝不能施法,总得有个人形儿,不能在皇上面前,冒冒失失的突然出现吧。天朗可是凡人之国,若显了仙术,指不定要引出多大的风波。 “回大人的话,草民乃一介游医,素闻陛下喜寻仙丹,特此进献。还望大人通通情,劳烦进去通报一声儿。” 献仙丹的? 那侍卫和身旁的同伴对视了一眼,云游又从袖子里掏出来了两块银子,他们就没再说什么,进去通报了。 “哦?竟有此人?让他进来,朕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啊。” “是。” …… “进去吧,好生说话,别忘了礼数。” “是,谢大人。” 云游得了令,赶紧进了大殿,三头九叩之礼是一步不敢忘,“草民云游,拜见皇上。” “免礼,你且起来说话,”令桓宇将手上的折子扔到了一旁,“看道长,面容清秀,俊逸非凡,如此年轻就能寻得仙丹?” 他自然是怀疑的,以往不是没有人朝他这儿送什么乱七八糟的仙丹,不过都是些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了,何曾有人能像眼前这人一样,生的如此年轻漂亮。 “回皇上,草民死罪,欺了皇上。草民身上并未曾有过什么仙丹,倒是有一术想要献给皇上,以保子民太平。” “嗯?有趣。” 令桓宇瞧着他,一会儿说是要进献仙丹,一会儿又说自己有死罪,一会儿又进献秘术,着实有趣。 “你们且退下。” 他知道,这云游之所以没有跟侍卫说实话,一定是要进献的秘术非同小可,才敢冒着欺君之罪那般说的。 “皇上,这恐有不妥,这人万一是个贼子……” 陈公公一听皇上又要支走他,着急了,要是这小道士心怀不轨,谋害皇上可怎么办? “无妨,退下……还是你长本事了,连朕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 “奴才不敢!奴才告退!” 陈公公提着尖尖的嗓子,带着昭阳殿上上下下十余个伺候的人,愤愤不平的离开了。 “你看,殿上无人了,你说吧。” “回皇上的话,草民有一秘术,可解北疆尸毒。” 什么? 令桓宇踱步走到了云游跟前,“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话?” 楚凝和亲之事,民间并无人知晓,那这道士又是怎么知道,还特意跑来献计的呢? “草民自知兹事体大,不敢妄言,还望皇上明鉴。” 不错,令桓宇在他身边绕了两圈儿,面对着天子之威,尚且临危不乱,想法儿脱解,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你是从何处听来的,尸毒一事啊?” “不瞒皇上,草民乃袖染表哥,昨日她自家中出逃,我一路跟随至此,尸毒之事也是她说与我听的。” “袖染……哦,朕想起来了,是今日赐给恒王的那位美人。” “皇上好记性,只是袖染与我,早有婚约,恒王横刀夺爱,草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方知皇上原先是要将恒王作良人配给楚凝公主,却碍于尸毒可能肆虐时,便想着搬弄些医术,若真能解了那尸毒,皇上也就不必再为公主和亲之事忧心了。” “原来如此,”令桓宇背对着云游,“那你可知,你那妹子,性子刚烈,不愿为人妾,要做就要做恒王妃,你若真棒打了鸳鸯,她可还愿意跟你吗?” “皇上日理万机,处理政务劳心费力,草民又怎敢拿此事让皇上烦心,草民恳请皇上给草民一个机会,若尸毒真的可解,那那北疆赫赫有名的尸人军队,可还能如此的牢不可破吗?” 果真有趣。 令桓宇声音一沉,“那朕,便拭目以待了。” 第十四章 杀身之祸? “皇上,如今天下,四国鼎立,非云游妄言,天朗,虽有先王用自己的丰功伟绩一笔笔打下来的江山,但如今,也是被人虎视眈眈,危险异常。如今之计,相必皇上心里也有了决断。” 朕心里的决断? 令桓宇轻笑了一声,“云先生还真的是神机妙算,连朕的心思都能猜透?那不妨说说,朕到底是怎么想?” 云游端了端身子,“回皇上的话,皇上与公主和亲,有利有弊,利为,能暂且稳定起两国的邦交,弊为,北疆必随着公主的驾到,在天朗埋下势力。所以草民以为,万事皆需小心,皇上还是想好退身之路比较好。比如,将北疆,一举铲除。” “大胆!” 令桓宇一个飞脚把云游踢出了三米远,“两国战和之事岂是你一介区区布衣草民可以妄议?你,该当何罪啊?” 这是还没听自己说完,便被惹恼了吗? 云游俯下身子,就地又重新跪下,“请皇上息怒,草民有三罪,一为不报实情,欺瞒皇上。二为私事缠身,搅扰皇上。三为妄议国事,惹怒皇上。但皇上请听草民一言,如今局势在水火之中,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一步错,步步错,还望皇上,三思。” 一步错,步步错。 他令桓宇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现在还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念你尚且有自知之明,朕就饶你一次,你既说,有解尸毒之法,说与我听听。” 云游起身,“谢皇上恩典。世人皆知,尸毒,极易散播,人一旦染上,不出七日,全身的血脉都会入毒。草民不才,曾寻得一种蛊虫,此蛊虫能吸食人血中的毒素,以壮大自身,乃是少见的良种。” 蛊虫? “朕听闻,南越善巫术,兴蛊虫,难不成,你是从南越来的?” “皇上果然聪颖无双,草民早先在南越游历,蛊虫也是在那里寻得的。只是这蛊,有个缺陷,一只两对,种蛊之人也要种上一只。中毒者,体内毒素若太过强劲,蛊虫承受不住的话,种蛊之人,便会遭到反噬。” “哦?” 令桓宇看着云游坚定的眸子,“即便反噬,你也愿意为朕一试?不惜招来杀身之祸?” “草民身份低微,但一腔热血天地可鉴,愿为皇上鞍前马后,肝脑涂地,死不足惜!” “好!性情中人,深得朕心。” 令桓宇轻笑,“你既如此为朕忧心,朕也愿成全你的心愿。只是,朕金口玉言,说过的话,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你且说说,如何叫恒王不娶你那好妹妹啊?” “家妹与恒王情投意合,如今更是共居一室,甚为不妥。草民斗胆,不如择个好日子,皇上将公主纳为妃子,再将婚期和恒王成婚放在同一天,到时来个偷天换日,生米一煮成熟饭,纵使他二人再心系一处,也没法儿了。” 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没看出来,你还真是不单纯啊,想必此次进宫,你也不是贸然而行。不错,倘若朕要留用你,你可愿意?” 令桓宇笑眼迷离,那模样看的云游心里忽然有些慌,他心里以为,这个君王并非世人所说的那般昏庸无道,倒是有些难以揣测的心机。 “草民生死全凭皇上一句话,今日皇上大发慈悲给了草民一条生路,草民此生愿为皇上赴汤蹈火,为天朗马革裹尸。” …… “你喜欢云游吗?” 浅乐陪着苏清婉躺在了床上,两人约着聊聊心事,因为实在是睡不着。 “喜欢啊,阿云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不喜欢?” 苏清婉只道浅乐这问题奇怪的很,阿云性子好,样子好,对自己也好,肯定喜欢的呀。 “我说的不是师徒之情,是,男女之情。你对他,有吗?” 男女之情…… 苏清婉歪着头,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答道,“说来,我才刚过及笄,男女之事呢,我还知之甚少。云游于我,是师父,是兄长,是我这一生最感激的人,你若问我喜欢不喜欢,定然是喜欢的,可我也清楚,这不是什么男女之情。浅乐姐姐,你多心了。” 和云游相处了八月有余,他凡事都尽心尽力的帮扶着自己,她也曾想过,如若她还有父母,或是有兄弟姊妹,他们是否会对自己,如同他做的这般好呢? “那便好了,云游道法高深,离成仙,只差一个情劫。历劫之后,方能抛下前尘往事,潜心修炼,你可千万不可搅了他的心智,免他走火入魔。” 嗯…… 她听着,小声的应了一声。浅乐的这句话,是不是在说,自己是师父的累赘呢…… “咱们说些别的吧……对了,浅乐姐姐,你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呀,我听阿云提起过,你是瑰蕊逢玉的仙子,怎么想起来从仙境跑到人间呢?” 苏清婉黑溜溜的眼珠子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她越看越觉得浅乐好看,“以前,我只在话本上见过仙女儿,话本上的仙女儿穿着漂亮的绸缎,在天上飞舞,如今看了浅乐姐姐,竟觉得那些话本上的画儿画的都丑极了,没有姐姐半分神韵。” 噗嗤,浅乐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啊,虽说涉世未深,却聪敏的很,闲来无事别只顾着吃喝,多读读医书也好,知道吗?” 又是读书…… “不读不读,我才不喜欢读书呢,字儿都不识几个……原先云游可没少逼着我看那天书,可我看不懂。” “瞎说,方才才兴致冲冲的跟我讲那话本怎样怎样好看,现下又说自己不识字,我看你啊,就是爱偷懒!”浅乐一阵说笑,而后转过身去,下了床,“今夜不早了,丫头你且先歇下,我算着云游左不过一盏茶便回来了。明日我再过来看你。” 话音刚落,门就响了,浅乐也不再多留,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咦? 不对。 苏清婉坐了起来,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刚才自己问浅乐,想听听她之前的故事的时候,她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有意的,打了个岔,临走时也没再提起这件事。 “怎么了?” 云游赶紧上前,扶起了苏清婉,“你这不都躺下了吗?怎的又起身了?可是不舒服?” 苏清婉摇摇头,“我方才问浅乐姐姐,她缘何在仙境不好好待着,要来我们这儿凡间受苦,可是她话头一引,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似是在避着这事儿,阿云,你可知道?” 这事儿…… “其实仔细说来,我也不知,我只是机缘巧合结识的浅乐仙子,比你不过多识她,几个时辰而已。” 如此吗? 苏清婉便也不再多问,“许是我多心了吧,你一路奔波,累不累啊,”她抬眼擦了擦云游头上的汗珠,“对了!我去找小厮,叫他们上来几个菜吧?” “我不累,你去吧。” 云游捏了捏她的娇俏的小鼻子,“我看是你馋了,才想着吃呢。” 他舒展舒展了身子,今日在宫里和令桓宇交涉了一番,也不知他在心中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云游只觉得,令桓宇这人并不简单,那双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像是装了一潭深不可测的水,怎么也看不透。 倘若当时把浅乐带着就好了,有她的穿脑术,还愁读不到令桓宇的心思吗? 对了,浅乐…… 他不信方才清婉说的那事儿,是浅乐无心之失。说来确实奇怪,初识之时,她说,是触了国法,被罚到这太湖里修行的。可他云游知道,浅乐不过是个几百年的小仙,到底做了什么,会触怒圣恩……几百年的修为,又是如何修习那穿脑之术,读人心神的? 确是疑点重重…… 不过,若她不做什么伤害丫头,伤害自己的事情,那便也罢了。权当有缘,结识一个朋友了。 “阿云,你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呀?” “这是什么?” 云游看着自己前面的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忽而觉得有些反胃。 “我也不知道,这是小厮送的,说是给你吃的。” “给我的?” 他更不敢喝了,今日没有出手相救,不会是被记恨了,店家命人在这东西里下了毒吧? “是啊,”苏清婉点点头,“他说这个是,是什么,什么鞭,我也记不太清了。说是你吃了之后会变的特别厉害,问我要不要,我想着,既是能变的厉害的,那必然是能增长修为的吧?就给你端来了。” 什么……鞭……还变得特别厉害…… 不会是,不会是壮阳之物吧…… “你怎么不吃呀?你不吃那我吃啦,我还没见过这东西呢……吃了这个,我会不会就和你一样厉害了?” 看着她澄澈的神情,云游是哭笑不得,慌忙阻止,“不能吃不能吃,这不是姑娘家吃的东西,你放着,等我有胃口了再吃,并不会浪费的,你放心吧。” 他无奈的咽了下口水,店家也真是的……他和丫头不过师徒关系,怎的被人误会至此…… 哄着苏清婉睡着之后,云游起身,走到了桌前,而后偷偷顺着窗沿把那碗“东西”给倒掉了,七情六欲,终是害人不浅,浅乐今日说的并不是全无道理,他是该潜心修行,早日登仙才是正事。 今日在宫里和令桓宇扯的那些话,权当是了了自己此生不能了的心愿了吧。 第十五章 穗夜之乱 “今日这鸟儿还着实有趣儿。” 令桓宇逗着鸟儿,时不时的朝它投着点儿食。 “皇兄,这是臣弟养了不少时日的雀儿了,整日学人说话,冲人点头,我瞧着有些灵性,便送来给您逗逗乐儿。” “嗯,逸安哪,你向来是我请不动的角儿,怎么一连两日都来我这昭阳殿了,是看上我这儿的哪个宫女了?还是被哪儿的美景给吸引了啊?” 今日公公通报令逸安来的时候,他眯着眼睛犹豫了一会儿,俗话说的好,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果无事上奏的话,胞弟此举未免太过奇怪。 “皇兄果然机敏,”令逸安说着,走到了大殿正中,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回皇兄的话,臣弟昨儿在一小茶馆里,逮到了几个北疆的侍卫,其中怕是有诈,还请皇兄明察。” “哦?怎么说?北疆与天朗乃是多年邦交,互通有无,你不行待客之礼也就罢了,怎么还说人家有诈呢?”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心里是火急火燎的想要说出自己的想法,另一个则轻飘飘的,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皇兄,北疆此举,恐是意在偷偷植入其势力,他们以迎公主之名,要在天朗大规模的种植穗夜,臣弟以为此举不妥,或许他们另有阴谋。” 令逸安见皇上这一脸的平和,丝毫没有紧张的意思,自个儿那焦躁的程度就又多了几分,怎么生生的觉得,这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呢?可是自己身子完好,又不是个太监。 腹诽了一阵后,令逸安还想再说些什么,给皇上敲个警钟,但是却被皇上的一句话给噎住了。 “你如此为国忧心,是好事,”令桓宇说着,蹲了下来,用和胞弟平齐的目光看着他,“可此事是朕允了的,否则你以为,穗夜能那么轻松的种在天朗的国土上吗?” 什么?! 竟是皇上允了北疆的吗?! “皇上,臣弟以为此举甚为不妥,穗夜是北疆的粮食,且不说种不种的活,就是要让农民把地都给挪出来,他们也定是一万个不愿意啊,就算玺王没有阴谋诡计,此举也怕是会引起人心惶惶啊!望皇上……” “不必说了,朕自有决断,你且退下吧。” “皇上,臣弟……” “我让你退下,你聋了不成?!” 被这么一凶,令逸安彻底闭了嘴,皇兄今日是怎么了…… “是……臣告退。” 走在出宫的路上,令逸安忽然有些恍惚,昨夜一场难得的大雨,似是要把天给下出个洞,今日便又如同以往艳阳高照了。君王的心情就如同这天色,永远的那么变幻莫测。 “王爷,留着的那几个人呢?皇上怎么说?” 蒋济跟在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几个人? 自然是要放了,本就是皇上默许的事儿,他一个小破王爷又怎么敢节外生枝。 “找个借口打发了,给个几百两,权当赔礼道歉了。” “啊?王爷,您不是要让皇上亲自审他们的吗?怎么就这么给放了?”蒋济问着,心里疑惑不解,可是王爷似乎并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他这才意识到,许是自己多嘴了吧。 …… “皇上,懿王来了。” 令桓宇晃了晃手中的陶瓷茶杯,釉里红分外的美丽,他越看心情越好,“懿王来了,朕自然不敢怠慢,传话下去,摆个家宴。” “是。” …… “叔公尝尝这个,这是今日新进的水果,这葡萄富态可爱,皮薄汁多,清甜的很。” 令桓宇说着,便动起了筷子,傻里傻气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汗颜。 “皇上,臣今日来,不是来过这嘴瘾的,”令宸牧说着,直接摔了碗,脸黑的任谁看了都害怕,“皇上默许北疆之人在农田大兴穗夜,已经造成了江北江南两岸农民的不满。今晨我接到消息,说是那些种植穗夜的北疆人,仗着有天子之威的震慑,在当地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皇上是不是该尽尽做皇帝的本分,伸手管管?” 他今日前来,风尘仆仆,并不是来吃什么家宴的,江中子民怨声载道,携妻带子的连夜赶路,想要到懿王府上跪拜求情,可见事情已经到了何种程度,令桓宇这小子,竟还有心思在这里摆什么家宴,呸。 “朕不是不想管,叔公,这天下人皆知,朕不过占个虚名,大权在谁手中,叔公还能不清楚吗?若是要管,也应是叔公出手,怎的闹到我这儿来了?” 令逸安说话的声音细细悠悠,听起来很是舒服,只是这话里的内容,让令宸牧作呕。 “呵,皇上想必不知,您放进来的那些北疆人,说只听天子的话,不听臣的话。臣也是无可奈何,才来搅扰皇上清净的。” 他说着,把搅扰二子拖了很长的音,听的令逸安只想笑,“叔公哪里话,百姓定也是觉得,此事非你处理不可,否则怎么会跑到你府上哭哭啼啼呢?自朕登基以来,叔公把天朗治理的那可是响当当啊,这事就按往例,交由叔公处理,朕相信叔公一定会处理好这个问题的。” 站着说话不腰疼,令宸牧攥了攥拳头,“此事总不宜闹的过大,一来是为了百姓的安全,二来是为了两国的邦交,既然挑事者明确的说了,要天子出面才肯罢手,那还望皇上分得清轻重缓急,慎重决定。” “朕也想啊,那不是,有样东西还在叔公手里紧紧攥着的嘛,叔公不拿出来,朕怎敢轻举妄动啊。” 令逸安语气谄媚,笑里藏刀,看的人脊背发凉。 “什么东西?还请皇上明示。” “叔公又在说笑了,”令逸安用手沾了沾水,而后在桃木桌子上划拉了几笔,令宸牧眯起眼睛一看,是个“权”字。 要权…… “叔公,桓宇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心思,去跟您抢权,只是现在危急时刻,叔公若不放权给桓宇,就莫要怪桓宇无情不帮了。” “你……” 令宸牧被堵的说不出话来,自己这侄儿还当真不是个省心的东西……如今倒被他给设计进去了。若不放权,自己总有一天会因为此事种种磨灭掉城中百姓的耐心,到那时,他令宸牧苦心十几年攒下的人心,定一下子全都散了。可若放权,他又怎么甘心…… “叔公放心,桓宇向来没有治国之能,若叔公肯分桓宇一点儿权力,处理好此事,天朗日后必定会传颂咱们叔侄二人的佳话,何乐不为呢?” “自然,若叔公不愿,桓宇也不强求,”令桓宇打了个哈欠,“叔公大可以派一支精尖军队前去镇压,想来您那烈焰骑兵,也许久没有活络身子了吧?只是此举未免太过激,伤及无辜不说,可能还会触怒玺王,施压天朗。这其中利害,叔公又想过几分呢?” 确是如此。 令宸牧轻笑了一声,捏起了桌前的一颗葡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入了自己的口中,“皇上说笑了,天朗的疆土,本就是皇上的,臣不过是在旁辅佐罢了。权力之事,皇上想要,臣哪有不给的道理。” 明面儿上的话是这么说着,其实令宸牧早就在心里把这侄子给千刀万剐了,原本隐忍多年,夺权篡位只在一朝之间,想着是,等皇兄年老不能理事之事,逼他下道谕旨,名正言顺的让他继位的。可谁曾想到,他那心思深重的皇兄忽然之间无辜暴毙,那时他还在边疆打仗,班师回朝之时,眼前这小子已经稳稳的坐在皇位上了。 多年来的忍耐,让他积怨已深,所以他暗自留了烈焰骑兵的军符,又仗着连连胜仗在军中立下的军心,将其收入自己的麾下,才渐渐有了能和朝廷抗衡的能力。 如今自己离登帝称王,只有一步之遥,只要许儒年和赵毅能被他神不知鬼不觉的铲除,那天朗还愁不能易主吗? 只是他没想到,原本那么无能昏庸的令桓宇,竟然在这里给自己下了个套儿,还是个死结。不得不说,小侄子还是很聪敏的,知道在天朗,他没有威信,说不上话,便借来北疆的势力,压上自己一头。如今之计,自己必先答应着,从长计议才好,不能因为这小小的变故,坏了自己数年来的大计。 …… “陈中,新进贡的葡萄,去安排人全送到懿王府上。” 呵,皇叔还真当他这几年被踩在脚下,不会反击吗?想来自己坐拥天朗已有数载,可摄于烈焰骑兵的军威,少有人敢站在他这边,如今朝中势力渐渐倾向了令宸牧,若他再不有所动作,这屁股下还热乎的皇位,怕是谁也保不住了。 今日恒王的几句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恒王向来无争,今日竟和自己争讨起国事了,难不成,逸安真如世人所说,多年养精蓄锐,韬光养晦,待有朝一日弑君夺位吗? 皇叔如此,若逸安也如此,那岂不是成了代代相传的恶习? 看来今后,得对胞弟多加防范才是。 令桓宇批着从懿王府筛了一遍才送到宫中的折子,连着坐了几个时辰,觉得身子有些疲乏,“皇后有多久没来了?” “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三日未来了。” “罢了,朕回头再来批,先去看看皇后。” “是,”陈公公得了令,连忙拖着细长的声音冲外头喊着,“摆驾拢翠宫。” 第十六章 拢翠宫主 “今日天气不错,皇后怎么也不想着出来走走。” 令桓宇坐在了拢翠宫内殿的椅子上,看着自己的结发妻子一脸阴沉,便想着法子要逗她开心些。 “皇上真是好兴致,要夏日游园,臣妾怕热,是无福消受了。” 无福消受? 令桓宇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你啊,整个后宫只有你一个人敢对朕耍脾气,其他女人,见朕来了,哪个不是笑脸迎着的?” “臣妾笑不出来,让皇上厌弃了。” 嘴硬。 “晖儿已经走了,你就不要再忧心了,这是天命,躲不掉的命数。皇后还是尽快担起肩上的责任,做好皇后应尽的本分才是。” 方韵泪眼朦胧,两个眼睛哭的通红,难以置信的看着令桓宇,道,“皇上是天子,子嗣众多,晖儿又不是最拔众的一个,他走了,皇上自然不痛心。” “皇后!朕何尝不痛心?晖儿是朕的嫡子,就算不出众,那在朕心里的地位,分量,都是比其他皇子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皇后说话要注意分寸,别在剑锋上走,伤了和气!” 令桓宇气不打一处来,今天是自己那傻儿子走掉的第三天,皇后连着三天没有来昭阳殿请安,这便罢了,自己都这般放下身段来这儿瞧她了,竟还是这脾气,不肯让步,比驴还要倔。 “皇上,晖儿走的第一天,您下令宫中上下为二皇子吊丧。第二天就照常上朝,还请了恒王来,为他商量婚事。第三天,更是在殿内设下家宴,请懿王商讨国事,敢问皇上,究竟有没有把晖儿当做自己的儿子,尽过一点儿为人父的责任?” 方韵咄咄逼人,一点儿台阶都不肯给令桓宇下,自己的儿子死了,他除了吊丧,还做了什么?还不是该吃吃,该喝喝,哪儿见他掉过半滴泪了?她在拢翠宫日哭夜啼,好生痛心。可他呢?就好像这孩子是自己凭空生出来,与他无关的一样,无情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是让人寒心。 令桓宇也不是不疼爱自己的这个二皇子,只是这二皇子,生下来就是个傻子,太医诊断了,说是皇后娘娘怀胎的时候不注意,乱七八糟的东西一通吃,把孩子给吃傻了。说来晖儿死了,他做父亲的,是该好好哭上几场才对,可他那倒霉儿子,偏生就是给山楂核儿生生的给噎死的……你说,这堂堂天朗的皇子的死法如此荒诞,能不让人……觉得可笑吗? 如今宫中上下都是流言,说二皇子不愧是皇上嫡子,傻里傻气的,一看就是皇上的亲儿子……人家皇子离世,不是战死,便是病死,被噎死的,天朗开国以来,晖儿便占了独一份儿吧。 况且,丧子之痛,于家国大事而言,当着算不了什么,令桓宇也是几经斟酌,才决定不去想这些,安心处理公务的。 多年来的准备,如今刚要有了成效,可不能被这事搅乱了自己的步子。世人若是说他无情,便随他们去说吧,晖儿的死,自己记在心里便是了。 “方韵,原先在府中,就数你最古灵精怪,讨朕欢心,如今怎么入了宫,做了皇后,反而越发的小家子气起来了,晖儿离世,你这个做母亲的,难过也是人之常情。可是你可知,在宫中,你身为皇后,一举一动都有万千双眼睛在盯着,连着三日不来昭阳殿请安,对后宫妃嫔的觐见也一律视而不见,再这样下去,那些个太监宫女们,就该说咱们帝后失和了。” 令桓宇说着,走到了方韵跟前,拉起了她的手,“晖儿的命,自有他的命数,你我二人也不必强求,过去的事情就应该翻篇儿了,你也不必过于执着,执着到忘了本分。” 忘了本分…… 方韵忍着气,总是对令桓宇笑了出来,“听闻皇上一言,臣妾如醍醐灌顶,受益匪浅,不过臣妾方才还以为,皇上今日前来,是来看望臣妾的。如此一看,是在给臣妾敲警钟啊。” “方韵!你不该跟朕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 令桓宇怒气冲冲,“朕今日前来,确是想来给你关怀的,可如今看来,皇后对朕的关怀,也是不屑一顾,是吗?” “皇上,如今江南农民,民不聊生,北疆的侍卫欺人太甚,您为了夺权,先将百姓生死抛诸脑后,将他们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不怕他们起义谋反,挑起祸端吗?” 方韵不知怎的,也忽然跟自己聊起了国事,令桓宇犹豫了一会儿,“朕也是无奈之举,不出些力气,那个老顽固又怎么可能会放权?如今正好,借着自己的套儿攒了一大波民心,不值当吗?” 他不是很能理解自己妻子的这番话,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皇位,换句话说,也是为了巩固她方家在朝中的精锐势力……不过是先让江水一带的子民受了些委屈,事成之后,谁是子民心中的王,想必他们,心中也该有数了。 方韵却断然不这么想,她自嫁进令家,做令桓宇的王妃之时,便处处谨小慎微,生怕踩死了只蚂蚁,但在令桓宇跟前,她永远是那个未出阁,在假山后头斗蛐蛐儿的小丫头。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作为令桓宇的结发夫妻,深知他的脾气秉性,也知道,他一直在为稳固王位忍辱负重。可转眼之间,他便变成了这副模样,成为了一个只为权利而活着的人,似乎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权,对他来说,更有吸引力了。 “想必陪朕了这么一会儿话,皇后也累了,朕就,回昭阳殿批折子了。”令桓宇说着,起身便要走,临走前却又转了回来,“还望皇后记住朕今天说的这些话,好好做你的皇后,不要在节外生枝了。” 节外……生枝…… 她抿了抿嘴,看来等皇上什么时候不忙了,他们夫妻二人,也该促膝长谈一番了。 …… “娘娘,皇上好不容易才主动来咱们这儿,您怎么就这么给放走了啊?” 婢女澜莺看着方韵红肿的眼眶,不禁叹了口气,“娘娘,您失了二阿哥,连着三日不去请安,奴才早就说此举不妥,您就是不听,这下好了,把皇上给气走了……皇上方才给您台阶下呢,您放下手头上的东西,陪他去游个园又何尝不可呢?” “澜莺,你话太多了,去外院给花儿除除草吧。” “娘娘!奴才也是……” “本宫的话你也不听了,是不是?” 方韵拆着首饰,默默的也跟着谈了气,这其中的道理,澜莺一个婢女都清楚,她在宫中这么些年,还能不清楚吗? 她自幼跟随皇上,如今已有数十载,早就人老珠黄,比不上后宫那些明艳的嫔妃了,原先,她想着,皇上与自己是结发夫妻,感情深厚,就算失宠,皇上也会看在往昔情分,还继续让自己治理后宫。可如今,她竟未察觉,皇上为了皇位,已不再似做王爷时的那般洒脱自在了,他仿佛是被权力蒙蔽了心智…… 这样下去,再多的情分也是会被磨灭殆尽的。 所以她便借着晖儿的死,给皇上提个醒儿,想让他别沉迷于夺权之争,多关怀百姓,子民,才是正经该做的不是? “皇后娘娘,曲嫔娘娘求见。” 曲嫔? 方韵往榻上一靠,一口气又生生的叹了出来,“她来做什么……不过皇上方才教训过,本宫也不好不见,将人请进来吧。” 话音刚落下,曲嫔就扭着身子一晃一晃的进来了,“哟,皇后娘娘近日身体可好啊?娘娘痛失爱子,嫔妾今日特意前来宽慰,还望娘娘保重身子,别伤了神气。” 呵,装模作样倒是一把好手。 方韵不怎么理睬她,这曲嫔如今正得圣宠,后宫的所有女人加起来,都比不得她的风头,过来对自己冷嘲热讽一般,也不是说不过去,毕竟谁入了宫,都是觊觎自己这后位的。 “二阿哥,虽不及其他几位阿哥聪敏,但毕竟是皇上的嫡子,他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心里总归是惦记的,昨晚啊在我哪儿还说着梦话,说想念二阿哥呢。” 方韵轻轻敛了敛眸子,曲嫔这是话里有话啊,怕自己不知道,皇上如今夜夜在她的钟毓宫留宿吗? “曲嫔如此惦记着本宫的孩子,本宫很是欣慰,你身为钟毓宫主位,又夜夜蒙得圣宠,该想法子要个自己的孩子才是,你入宫,也有些年了,一直无所出,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无所出…… “做后宫的女人,本分便是为皇帝开枝散叶,你若身子真的不行了,便趁早把恩宠让出来。皇上若雨露均沾,宫里的孩子也自然就多起来了。” 曲嫔听了脸色一变,后宫之事诡谲多变,她一入宫便凭着美貌和身段让皇上连着宠幸了半月有余,树大招风,宫中上下人人议论,对她那是人前恭敬人后使绊。她侍寝数月仍无子嗣,后来才知道,是芸妃,派人在她的日常饮食中加入了避子药…… 如今芸妃虽被皇上贬为了庶人,可自己这身子虽有多年来的调养,也不见得好了…… 原以为皇后失了儿子,总是要萎靡上四五日的,想不到还是这般伤人于无形。曲嫔暗暗攥紧了手腕儿,被皇后的几句话堵的没话说,随随便便行了个礼,“皇后娘娘,嫔妾昨夜侍寝身子不适,这就回去了,改日再给娘娘请安。” 第十七章 公主驾到 哼,跟我斗,你不过一个嫔位,未免太弱了些。 方韵玉手一挥,便差了人过来给她捏着肩,一边品茶一边读着兵书。这也是她为后以来,最为令桓宇诟病的一点。他觉得,女人嘛,就该下下棋,弹弹琴,看看画,写写字。什么时候还要她们看起来兵书了?若这天下还要女人来摆阵打仗,那还有男人存在的必要吗? 可是她方韵偏就爱看这兵书,或许是因为,将军府的出身。摆兵布阵向来是她最爱的戏码,这些东西,可比那些话本戏文有用多了。 眼瞅着如今,天下局势紧俏,北疆一直虎视眈眈。虽说北疆与天朗多年交好,可终究是别国……现下她又听探子说,皇上已经与玺王商议好,要在天朗为楚凝公主择一良婿,以定终身。 虽不知皇上为公主择的是哪位王爷公子,可只要这人进了天朗,便无形之中又为北疆添了一位得罪不得的眼线。如此,若两国真要交战,天朗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皇后娘娘,探子来报。” 婢女澜莺悄悄的伸过头来,在方韵耳边细声细语的说道。 “让他进来,把内殿的人都支出去。” “是。” …… “飞鸾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这里没有别人,你我不必拘束了。” 皇后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早先她未出阁时,他是家中的马夫,十三岁的年纪便能驾的一手好马,颇为父亲重用。后来自己嫁进了令家,父亲百般的不放心,便硬是差了他来跟着,教了他一些家中的秘技,一来可以做傍身之用,二来,必要之时还可以保护自己这不能穿戎装的女儿身。 “你查的如何?” 他十四岁随自己入宫,如今二十二岁,出落的越发挺拔干练,可却因为做自己的密探,整日活在黑暗之中,见不得光,更见不得人。 方韵不是没曾想过要给飞鸾寻一门好亲事,只是他说,自己身为探子,身上必备的,是毒药。若是哪次任务失败,被人给捉了去,服毒自尽是必然的。 所以他,根本就不敢与哪位姑娘生情,朝不保夕的日子,他谁也不敢许。 他曾跟将军发过誓,这一生都要保娘娘周全,既是誓言,那定不能轻易违背。 “回娘娘的话,已经在城外百里处发现北疆军队的踪迹了。” 百里外…… “照他们的速度,不日便将抵达天朗境内。” “想来,公主的赐婚,谈妥了也不过寥寥几日,玺王竟就这么急着把女儿给送来了。这一来,一定是要来趟皇宫的。” “娘娘,听闻公主奇丑无比,娘娘不必忧心。”飞鸾十分笃定的说着,虽然他只是站在山头远远的望了几眼,记下了北疆军队随行的距离和时间,没有看到楚凝公主的真容。但是他知道,既然有流言传道楚凝的面容丑陋,就算不实,也一定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佳人,和后宫的妃嫔比起来尚有逊色,又拿什么和皇后娘娘的尊贵身份相比呢? “你未免想的太多了。” 方韵放下手中的糕点,不由得笑出了声儿,“我又不是怕她过来跟我争宠,咱们皇上虽然不机灵,但是你瞧他选的妃子,哪一个不是沉鱼落雁之姿了。我担心的是,楚凝,除了是和亲的工具,还有可能,做玺王的眼线,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 “娘娘,和亲,历朝历代都有,若人人都是眼线,那岂不是要乱套?” “你知道什么?如今天下四分,瑰蕊逢玉承蒙仙人恩泽,向来躲在那一方天地与世无争。南越人凭着独门巫术,也从不曾遇到敌手。唯有北疆和天朗,是用人力可以平等竞争的土地。先皇在世时,天朗虽为凡人之国,但富甲一方,国库充裕,军队精练,北疆碍于先皇之威,结下了百年相好的盟约……可如今,天朗早就有了颓势,大厦将倾,作为北疆的王,谁又不想拓展疆土呢?” 说来,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皇后娘娘远见卓识,是飞鸾,鼠目寸光。” “你入了宫,几年下来,本事没有长进多少,倒是跟宫女太监们学会了不少弯弯绕绕的规矩,你且起来吧,你我二人不必如此拘礼,就当是在将军府上一样。” “万万不可,飞鸾自是在宫中,便该遵循宫中的礼仪,皇后娘娘也该如此才是。将军已故去多年,娘娘还是不要太过挂怀,安心在宫里度日,早日再得嫡子才是啊……” 飞鸾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虽然不妥,但也是他的心声了。方才从宫外回来的时候,他早早的就听见有宫女议论,说皇上在拢翠宫里又是甩碗又是大叫,和皇后娘娘吵的不轻。 所以他这不是,赶忙回来了吗?一来是急着跟方韵汇报情况,二来便是来提醒她一句,母仪天下,带头六宫的本分。 “本宫心里有数,不用你多言。” 被飞鸾一句话说的,方韵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确实有些过分了。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千百年来立下的规矩,若是让皇上知道了,自己不但通读兵书,还派人暗暗监视北疆军队的行程,一定免不了又是一场争吵…… “娘娘,飞鸾有时说话口无遮拦,娘娘不加以惩罚,飞鸾感激不尽。还望娘娘尽早担起肩上铁责,做好分内之事。” …… 三日之后。 “今日这太阳也忒毒了些,生生的把我从湖里给烫出来了,快给我看看,脸上这还红着呢吗?” 浅乐在苏清婉跟前说着,一面吐槽日光之烈,一面在丫头面前装可怜。 “行啦,我说你整日也不练功修习,就光顾着来这儿和清婉嬉戏打闹了,若是被瑰蕊逢玉的哪位仙上发现你从湖里跑了出来,可别拿我这里当盾牌啊。” 云游捣着药,半真半假的和浅乐说道,“诺,把这个敷在脸上,一日三次,晚上你这晒伤的脸蛋便可痊愈了,近日入夏,天气越发炎热,你该修习些水系术法,想着怎么保护自己才是。” 又是修习…… “我说你啊,长得人模人样的,说起话来跟我那几个姑姑一样的磨人,整日让我,除了修习,就是读书、洒扫、打坐……还能不能把我当个人看了……一点儿休息的时间都不给……” “你也不是人啊。” 苏清婉冷不丁的插了一句,把云游给逗得不行,“这话说的没错,你是个正正经经的荷花仙子,怎么能跟凡人相提并论呢?” 浅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哎呀,反正我就是不想去修习什么法术,先在人间好好玩上几日再说。对了,你们前些日子总是叨咕的那个公主,似乎已经进城了。” 什么? 云游眸子一紧,“你从哪里听来的?” 他捉住了浅乐正在捡瓜子吃的小手,一不小心用大了点儿力,把她给捉的眉头皱在了一起,“你干嘛啊……我不过是上次和那群北疆人打过交道,知道了他们身上的元灵的气息而已……昨日我在湖中小憩时便察觉到了,不出百里的路,有一大批那样的元灵气息在朝天朗赶来,加之你们说过的,有位北疆公主来和亲,那事情不就一点即通了吗?” 元灵之气? 云游惊了,元灵在人仙鬼怪体内,是最难察觉的一种气息,也是人与人,种群与种群之间,能够相互区分之处。久处的人,元灵便会相近,这也是浅乐判断的理由。 可是,浅乐仙阶尚浅,能习得穿脑之术已非易事,现如今连元灵的气息都辨别的出来,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你究竟为何这么紧张啊,不过是公主要来了嘛?”苏清婉见他神色异常,便出口问了一句。 云游的思绪这时又被拉了回来,哦,是了,公主此番来了,皇上估计不日也要来召见他了,蛊虫还在床底偷偷养着,这回总算是有个用武之地了。 只是他怕,自己去宫里,被丫头给发现,到时候一定哭着闹着要和自己一起去,那事情不就败露了吗? 怕是要再请浅乐帮自己一把,把丫头给看好了才是。 “无妨,不过是怕这公主一来,给黄了你和恒王的婚事才是,毕竟她才是皇上御赐的第一旨婚,也保不齐有什么变故。” “咦?”苏清婉听了只道是挠了挠脑袋,“不对啊,阿云,你之前不是还很不想让我嫁给那个恒王的吗?还一直在想法子,说是要捏个假人把我给换出来,怎么今日你又变卦了?这说不通啊。” 呃…… 云游被堵的接不上话,自己不过是随口捏了个理由想要搪塞的,谁知说的太过拙劣,竟被丫头发现了。现在好了,不会还没有入宫复命就被戳穿了吧…… “你这个傻丫头,你师父还不是想给你找个好人家,先前说什么不让你嫁,也不过是舍不得,如今他怕是想通了,女大不中留,恒王又俊逸非凡,确为良人,这不一拍即合,允了你们二人了吗?” 浅乐漫不经心的打着圆场,三两句就圆了过去,“你帮我敷药吧,丫头,我这脸再不上药就过了时辰了。”她一边拿着木勺递给了苏清婉,一边拿着铜镜照着脸,还不忘给身后的云游,眨了个眼睛。 第十八章 被人捉走 浅乐姐姐既那样说了,想必师父也是乐意让我嫁给那个讨厌鬼的了。苏清婉这样想着,手下便没了轻重,一时间不在意,刮了浅乐一脸的膏药。 “你这丫头,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浅乐可不敢让她再伺候了,夺过了木勺,自己对着铜镜上起了药,“做事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三心二意,你若手里做着这个,心里想的却是那个,怎么把事情给做好啊?” 苏清婉撇了撇嘴,“浅乐姐姐,你莫老是训诫我了,师父一张嘴不够,现下又来了你这一张……如此下去,我还没嫁成呢,就被你们给叨咕死了。” 她从前时便常常想着,云游那里都好,就是那一张嘴,说起话来就如前夜下的雨那样,滴滴答答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一句两句不够,三句四句也不够,非得把自己这好脾气给说烦了,他方才觉得说的那些道理起到了作用。 我这还没嫁成呢…… 还没嫁成呢…… 这一句话被云游不偏不倚的听了去,顺时心中气郁难平,他扔下手头上的活计,越想越觉得不舒服。自己可是冒着兴许会被反噬的危险,要去给楚凝公主种蛊虫,解尸毒,还在圣驾面前苦心诌了个故事出来,为的不就是能顺利平安的把她从恒王府里捞出来吗? 可她倒好,几日不见,便把那臭小子给放在心上了?三句话不离恒王,怕不是动了真情? 云游倒也不是要一辈子把苏清婉拴在身边,只是那恒王计谋多端,又是皇上的胞弟,未来,不可能如现在一般在这闲散的小镇安然度日。要么,被皇上拉拢,做天朗的马前卒,要么,被皇上算计,算是除了一颗眼中钉。清婉嫁给他,有百害而无一利,倒不如寻个平常人家,烧火洗衣做饭,也算是不白在世上走一遭了。 “你啊,”浅乐被这话一逗,忍不住揪了揪她的小鼻子,“这么急着嫁人,你嫁了,要让你师父如何自处啊?” 不错,浅乐就是有意为之,提上这么一嘴儿的。如此,也好让苏清婉想想,该怎么处理和云游的关系、 “师父?师父他游历四方,志在天下,又道诣匪浅,自然是继续做他的游医啦,治病救人,也好早日攒满功德,飞升成仙嘛……”苏清婉说着,歪着头,犹犹豫豫又加上了一句,“若师父不嫌弃,与我一同嫁给恒王也未尝不可啊。” 噗! 浅乐一口茶刚送进去嘴,就被清婉的一句话给逼着喷了出来,她忍不住笑个不停,好容易歇了下来了,方才直直的盯着丫头,“你可知,什么叫人妻?什么又为王妃?” 人妻……王妃…… 苏清婉思索了好一会儿,然后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摇个不停。 “你既要嫁人了,这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男子娶妻,自当是要娶女子,阴阳结合方为常道,你说,让你师父一同陪你嫁进恒王府,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在这里就我们三个人说说也就罢了,你若出去还要这样说,岂不是要把别人给笑死了。” 苏清婉挠了挠头,“师父若是女人便好了……就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了……” “傻丫头,你已经不小了,总有一天要嫁出去的,不然一直陪在你师父身边,陪成了老姑娘,容颜衰老,谁还会要你?” “咳咳咳。” 云游在一旁听不下去,故意咳了几声儿示意浅乐不要再说了,清婉说的那几句话,虽然是无心的,但是他偏要觉得,丫头还什么都不懂,或许对令逸安根本没有感情,也不清楚什么为嫁,什么为娶。 既是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只待成亲之日偷梁换柱,他们便可离开这个破地方了。 …… “你今日……” “我怎么了?说了丫头几句,你这做师父的不开心了?” 好容易安顿清婉睡着了,浅乐倒了新的灯油,和云游说起了话来。 “小仙说的也是正经话儿,女大不中留,她到了适婚之龄,你若强留,反而是在害她。” 反而是在害她…… “我没有强留,只是那恒王绝非良配,我想等等,找个合适的老实人,再把她给嫁了。” 云游说着,气鼓鼓的撅起了嘴,那模样,简直就是个三岁小孩儿,“恒王心思深重,丫头跟了他,会吃亏的,我……” “你是当真觉得这门婚事不妥,还是心里另有打算,舍不得她离开?” 浅乐果断的打断了他的话,“别骗自己了,你心里已经有她了。” “我……我是清婉的师父,你……莫要……胡说。” 云游说话断断续续的,一时间双手竟不知道往哪里放,他有些焦躁,不停的吞咽着口水,眼眸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落才好。 “云游,我已经给你提过醒了,你道行颇深,又天资聪颖,别为了她断了自己的修仙之道。况且我也察觉到了,丫头身上的元灵之气不止一股,有好几股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从不安歇,天生的血脉倒流,筋骨错位,你是如何救活的,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的封印还能支撑多久。” 此番话一出,云游才稍稍定了心神,“不愧自小修炼仙术,你的洞察力确非一般,不错,丫头并非常人。” “那你还留着她?若有天她冲破了你的封印,成了仙倒也罢了,若随了她娘成了妖你是护,还是不护?” 护,还是不护? 浅乐眉头皱着,对于云游这迟疑不决的模样很是忧心,“依我看,就把她丢在这人间,哪儿也不去,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相夫教子的日子也未尝不可。” “你不必说了,”云游摆了摆手,“我之所以带丫头来天朗,就是因为,天朗有一处神秘的登云阁,相传,在阁内潜心修习,可以重塑元神,只要找到登云阁,让丫头进去修行她个三年五载,我再把她体内的妖仙两股元灵给逼出来,丫头就可以做回凡人了。” 还是执意如此吗? 浅乐眨了眨眼睛,“既然说不通你,那我便不多说了,生死有命,一切早有定数,我倒是希望你早日登上仙位,不枉费你这一身好骨头。” …… 几更天了? 苏清婉忽然醒了,揉着眼睛,瞧着外面的天还是黑的,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掀开了帘子。 师父还在睡着。 浅乐姐姐怕是也走了。 那岂不是…… 这会儿没人管着自己了? 苏清婉意识到了这个事实,笑的嘴角都快要裂开了。这几日在这小茶馆里待着,颇为无聊,整日被逼着读医术,她都被闷死了,一见到书就说头晕要去歇着,这不好了,午后那一觉想必是睡得有些长了,现下万籁俱寂的时辰,她倒是清醒的。 这些天,云游一直看着她,不让她出门,就连吃食,也是让小厮送上来的,似是生怕她逃跑了一样。先前她还觉着这地方新奇有趣,可处久了,便也无聊透顶了。 这下没人管着,去哪儿好呢…… 要不,去找找那个小王爷吧。 苏清婉这主意一从脑袋瓜子里冒出来啊,那就止也止不住了,她换上了一身简便的衣服,盘起了头,装作个公子模样。推开窗户纵身一跃,便轻轻的落在了地上。 拍了拍身上的灰,哎呀,阿云教的功夫还真好使,三两下就从那死寂的屋子里跑了出来,这回好了,一直到天明之前,都没人管束着了。 只是,如今该往哪儿走呢?苏清婉挠了挠头,以往都是云游寸步不离的跟着,现下没了他,自己竟连个东西南北都分不出了。 瞧着这一路,只有前面几里处还有些光亮,她便朝着那光亮走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整条大路都黑漆漆的,就那里还亮着。不管那些了,过去问个路也是好的。 拿起了门上的栓手,她小心的叩了两下,见没人应声儿,便又叩了两下。 还是没人应声儿。 既是没人,怎的又要点灯呢?苏清婉一个翻身便上了房梁,选了一块瓦,伸出细白的胳膊就要去揭它,想来在门外看不见,在房顶总能看见的吧? “咚,咚咚咚,咚。” 她这手还没碰到砖瓦,便听到底下又有了叩门的声音。 一声……三声……一声…… 而后门便开了,她见着那人被领了进去,心下也了然了。 难怪方才没人应门,原是自己的暗号没对上。 苏清婉笑了,雕虫小技能难的了我?她想着,又下去了,仿着那男子的暗号,一声,三声,一声的敲了起来。 果然,她的手还未放下就有人过来开门了。 “哟,这是新来的公子?小的见公子面生,许是没来过,请由小的为公子引路吧。” “如此甚好。” 苏清婉捏着嗓子,不紧不慢的说道。看来自己这副装扮还不错,至少那人还以为自己是个男的。 他带着她,绕过了七八张桌子,绕到了一处楼梯间,苏清婉越往下走,越听到下面的声音吵闹,待走到了楼底着了地,她掀开眼前的帘子,把脑袋伸进去一看。 男男女女,一副艳俗之景。 这…… 她不解的看向眼前这个带她下来的小厮,“你们这儿是?” “公子不知吗?此处是暗娼馆,镇子上,独独咱们一家,子时开张,卯时关门……”他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公子既不知这是何处,又怎会知道这里的暗号?” 那人的眼睛放出了精光,苏清婉看着着实有些害怕,结结巴巴的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儿,可那男人听了这声儿,已经猜到些了。 他伸手把她的帽子给打掉,顺时一头柔顺的长发披肩而下,“好啊,竟来了个女娃,来人,把她给我绑了,馆子里也好久没有进新人了。” “你们要干什么?!” 苏清婉有些慌了,不顾地上的帽子,拔起腿来就要跑,却还是被人一棍子给甩晕了。 第十九章 仓皇出逃 周围全是一股子脂粉味,远比不上云游给自己买的那些好闻。这都是呛鼻子的,让她喘不过气儿来。 她感到自己的身子正尽数泡在水里,手脚都被绑住了,眼前也一片漆黑,想来也是被蒙住了。 耳边不停的有人走动的声音,她不敢轻举妄动,还不知道现下是什么个境况,若只顾着大喊大叫,把那群打晕自己的人给引来了,那才是不好。得想法子把身上这东西解开,寻人来救才是。 一瓢水自脖子倒下,还好,不凉不烫,算是个比较合适的水温,这是在给自己沐浴吗?沐浴完了,要做什么呢? 苏清婉一动不敢动,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以免打草惊蛇。 “差不多就行了,这姑娘干净,看着像是富贵人家的,老宋,你确定没问题?” 忽然出来了个女人的声音,苏清婉听着,这女人的声音细长悠扬,与自己平日里说话的腔调不大一样。 “放心好了,这丫头我看着傻里傻气的,半夜跑出来,敲咱们的门。若是富贵人家养的,怎的可能不知道咱们这地方?方圆百里的权贵,除了恒王不知情,还有哪个没来我们这儿要过姑娘?她既是不知道,那便只有两者可能,这其一,她是个破落户,没见过世面,恰巧被我捉住了。这其二,便是外来的人,不是咱们镇子上的人。” “若是其二呢?若她武功高强,或是身旁有武功高强的人傍身呢?你这样将她抢了来,洗净身子送去卖,若是被她身旁的人发现了,咱们这馆子还开不开了?” 那女人说着,似是用什么东西敲了一下男人的头,“猪脑子,做事前也不想想,这女人不能留,也不能不留……留了怕出事,不留,怕她出去乱说……老宋,以往你做事一向稳妥,怎么今日给我招了这么个麻烦?” “我这不也是见她年轻貌美,能卖个好价钱吗……” 女人嗔笑道,“咱们,可不缺那点金子银子,若因为她,逼得馆子关张,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声音断了半晌,又被接了上,“我房里床头的暗格有一瓶销魂散,你去取上半勺,混温水服下,能伤其神智。疯癫之人说话,不可信,你懂了吗?” “是,小的这就去办。” “切记了,只可半勺,多了便会要了她的命。” …… 说话声停了,脚步声也远了,也没人在自己这浴桶里拿瓢子给自己浇水了,想来,应是身边没人了。 没人又有什么用……她解不开身上这绳子啊…… 使了点儿劲儿,还是不行,唉,若是自己有云游或是浅乐那样的仙力便好了,何愁走不出这破地方啊。 “姑娘,醒醒,醒醒!” 苏清婉眼前依旧是黑的,她听着有人急匆匆的过来,便佯装还在熟睡,谁知这人生生的是把自己给推醒了,装也装不下去了,她便索性起了身,应了一句。 “姑娘,”那人说着,解开了苏清婉眼前的蒙布和身上的绳子,“你且看着我,我方才在门外都听见了,若娘要害你,你快走,快,穿上衣服,从窗户走。” 那姑娘说着,忽然定住了,继而双眼泪汪汪的看着她,“你若活着回去了,定要记着来此处救我……月心,在此跪谢!” “你……你快起来……” 苏清婉扯了浴桶旁的衣裳将身子裹了起来,“我带你一起走不就行了?从窗户下去,你抱紧我,我轻功尚可,不会伤你性命。” “姑娘不知,”月心使劲儿的摇着头,“此处娼馆,专门欺负那些无家可归的女人,我才死了爹娘,便被卖到这儿来,过这种不人不鬼的日子……在这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心甘情愿被人玩弄的,故月心向姑娘求情,求姑娘出了这儿往前一直走,凡遇到折处皆往左折,走上个一炷香便能看到恒王府,恒王耿直善良,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求姑娘一定要将实情带到,救救我与馆子里的姐妹!” 原来她不止想自救,还想把这里的女人都救走…… “这个馆子,白日里做些烧酒点心的小生意,入夜了,才敢干这种勾当,你可一定记清楚了,若带人来捉,入夜时分再来!” 苏清婉点了点头,“好了,你且起来……你既于我有恩,我绝不会负你……” “有人来了!” 月心说着,赶忙就把苏清婉往窗户那里推,“快走,莫要犹豫了,再晚你就走不掉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清婉开始慌了,窗户被月心打开了,她往下一看,还真的不矮。此处不知是谁的房间?还是说,给新来的姑娘梳洗,都是安排在楼上的? “快走!” 月心一推,她便翻身被推了下去,落地前,她似是听到了,那男人的声音,和清脆的巴掌声。 动作得快些。不然月心放了自己走,遭到他们的毒打,不知还能活多久。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苏清婉跑着,沿着月心指的路,踉踉跄跄的跑到了恒王府跟前。 “快,我要见令逸安,快开门!” 她的语气明显的急促,看得出来确实有要事在身。 门口两个小厮见准王妃衣衫不整的跑到了这儿来,一个赶忙进去通报,一个话不多说,脱了外衣披在了她身上。 “王爷,江姑娘在门外要见您,不知遇上了什么事,模样很是狼狈。” “什么?” 模样很是狼狈?!!! 令逸安立马扔下了手中的兵书,提起衣襟就往门外跑。 “此事不要声张,你们也不许议论。” 苏清婉见到他时,身上已没了力气。 浑身燥热,口渴难耐。 一定是那浴桶里的水,被掺上了什么东西……如今药性发了,她才会如此难过。 “丫头,丫头!” 令逸安走到了离她半里远的地方,还没来得及叫上两声她的名字,便看她双腿一虚,倒在了地上。 他白色的衣襟跟着风一起飘啊飘啊,苏清婉想要伸手去抓,却离得太远,抓不到。 也不知院里是什么花在开着,清香阵阵,很是好闻,很是……好闻…… 再提不起精神去闻花赏人了,她彻底昏了。 …… “大夫,怎么样?” 令逸安在一旁焦急的等待着,不知道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回王爷,江姑娘这是……被人下了迷魂药,身子浸泡在有药性的水中,少说也有两三个时辰,估计她要睡上好一会儿了。” “可有性命之忧?” 要睡,便随她去睡,可倘若一睡不起,他可不得急死吗? “王爷放心,我开几副镇定安神的药,温水煎服,半日便可痊愈了。” “那便好了,”令逸安算是松了口气,送大夫出了府。 “王爷,王爷,上次那个道士又来了。” 还没往回走上几步,就有家丁赶来说着,说是老远就看到云游气冲冲的驾车过来了。 想必丫头出来,云游道长并不知情,令逸安摆摆手,“无妨,放他进来,正好本王也有话想跟他说。” “是。” “令逸安!” 云游脾气很不好的冲到了他的房间,上来就是一通怒骂,“你将她怎么了?!” 一点都不收敛的质问,自他呱呱坠地以来,除了父皇,也就这道士敢这么做了。 “这话应当本王问你,半个时辰前,是丫头没命的往我这儿跑的,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云游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你真是好手段啊,我方才明明看见……” 我方才明明看见清婉瘫在地上看着你。 他差点儿就脱口而出了,好在悬崖勒马,没有说出口。若是让凡人知道自己会仙术,能开天眼,那他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了…… 早先起床的时候,他见房里帘子的那一边没有动静,便以为清婉还在睡着……谁曾想,半晌之后叫人送了清粥,准备喊她一同喝粥时,床上竟没有了人。 他情急之下,又开了天眼术,不偏不倚的瞧见清婉瘫在恒王府的地上。若不是令逸安将她捉来,她又怎么会做出那副模样? “你看见了什么?” 令逸安见他支支吾吾的不说话,便和云游推搡着出去了,“别在屋里说了,搅扰了丫头休息。” 恒王步履悠悠,命人在院内小设了一处宴席,摆上几道小菜,吃了起来。 院里花香四溢,桌上佳肴不绝,若是寻常时日,此乃人间佳境了吧。只是现下,非常时刻,云游是一口也吃不下。 他只道自己方才失了言,这会儿不敢乱说话,可是他眉眼之间还是难掩怒气。 “道长,本王不与你打哑谜,丫头不知经受了什么,到王府这里来时,身上很是狼狈,还衣衫不整……不过方才,本王已找大夫验过了,除了昏过去了之外,其余并无大碍。” 衣衫不整? 云游急了,“你别蒙我!丫头虽不懂事,却也知道基本的礼仪廉耻,怎可能如你所说……衣衫不整的……来找你……” 这其中定有蹊跷。 “问题便在于此啊,你既不知道她何时出的门,本王也是刚见她不久,那她在你我二人都不知晓的时候,究竟去了哪儿呢?”令逸安捏着酒杯的手,又加了几分力度,“丫头是本王的准王妃,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本王,定不会善罢甘休。” 第二十章 深宫云阁 这太阳都要下山了,苏清婉才懒懒的睁开眼睛,怎的,这一觉似乎睡得有些长了。 睁眼便瞧见阿云在床尾撑着头合上了眼,她不敢惊了他,便悄悄的起了身,看这房间的纹饰,应该是在令逸安府上没错了。 蹑手蹑脚的出了门,她一入眼的就是恒王在花下练剑。 白色的花瓣被剑气一挥,纷飞飘落,有一朵不偏不倚的落到了她跟前。 云游曾经教过自己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想来便是此番场景,此间人了吧。 “你醒了?” 令逸安轻功一点,飞身到了她跟前,“感觉如何,还难受吗?” 她摇了摇头,“不难受了,方才恍惚间似有人在给我喂药……是你吗……” “不是我是谁?傻丫头。” 他扶着她还有些虚弱的身子,在亭子旁坐了下来,“你既醒了,又无大碍,就快与我说明事情原委,我好替你惩治凶手。” 苏清婉见桌子上一堆糕点,还没伸手去拿,就被令逸安这句话给说回了精神,是了,还有正经事尚未处理,她怎的在这儿吃起来了。 “我……昨夜睡不着,便想出去走走,无意瞧见了一处酒馆还亮着灯,就过去了……” “你去酒馆做什么?” 令逸安不解,“入夜了,为何还要出去跑?想出去,还不能带上你师父一起吗?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唉……” 丫头实在是不懂事,也不懂要自保,夜深时分出门,不就是在送命吗? “我闲来无事,自然是想来找你玩儿啊。” 苏清婉也不遮掩,她只道这便是事实了,“可我一出了茶馆,也没有云游跟着,东南西北就也分不清了……又不想回去,恰好那店开着门,我不就想,叩门问路吗……” 令逸安被这话说的脸通红,想不到丫头竟是为了自己才辗转被人所害…… “咳咳,罢了,那你是被酒馆的人给捉去了?” “是啊!”她说着,皱着眉头,狠狠的拍了桌子,“你是不知道,那帮人有多可恶,他们把我的头打晕,将我的身子浸泡在有药物的水里,甚至要毁我神智,把我变成傻子!” 竟有此事? “那……他们为何要害你啊?” 苏清婉正了正身子,对着令逸安的眼睛,毫不避讳的直勾勾的盯着,“因为那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酒馆,而是暗娼馆,他们将我捉去,是想拿我的身子去卖。” 什么??? 令逸安气的发昏,他在镇子上每一处都留了心,竟然不知,这里还有暗娼馆这回事。 “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他急了,凑近了她跟前,细细的查看着,若是有人胆敢伤他的王妃分毫,他定不放过! 苏清婉摇了摇头,“你不是已经找大夫替我诊治了吗?我并无碍……他们还未曾伤到我,便有位叫月心的姑娘救了我,殿下,月心放我出来,一定会受到那群人的毒打,你今夜就带人过去,去救她,还有那里面那么多无辜的姑娘,好不好?” 她明亮的眼神带着期盼,似乎承载了漫天的星光一样让他挪不开眼,纠结了半晌之后,他还是摇了摇头,“今夜不能去,一来,你才从那里逃出来,他们一定会避避风头,我去了,很可能是一场空。二来,他们既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这种勾当,就说明有点本事,我若冒冒失失过去了……搞不好也要被他们算计。” “那月心呢?” 苏清婉的眸子里透着的全是不可置信,“你今夜不去,她可能就没命了啊!若不是她,我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儿与你闲谈吗?” “我知道你救她心切,可你也要明白,不能因小失大。” 因小失大? “令逸安,什么叫因小失大?你恒王身份尊贵,不敢涉嫌,此为大;她月心娼妓一个,无人在意,此为小。你是想这样说吗?” 她说话时浑身发抖,怒气冲冲,惊醒了屋里还熟睡着的云游。 “我并无此意啊,人要救,可也得找准时机去救啊,贸然出动很有可能中了敌人的圈套,你还小,并不懂这人情世故的道理,我今夜命人去探探风口,等探子来报,再做决定,好不好?” “不好。” 苏清婉掀了茶杯盖儿,还是难平心中的怒气,“月心救我时,嘱咐我一定要去找恒王。她不顾一切的给我指路,说恒王耿直善良,一定不会坐视不管,让我将实情带到……呵,她若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恒王如今连救都不敢救,多年来的期望其实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心中该有多凄凉啊。” “清婉,莫要无礼。” 二人正争辩的水深火热之时,云游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恒王殿下所言并非不无道理,救人并非易事,敌在暗我在明,得从长计议才是。” 又是从长计议。 “好,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救她是吧,那我自己去,谁也别拦我!” 她撂下这句话便走,跑的比兔子还快,云游在身后跟着,令逸安也叫了好几个家丁盯着,就怕她出事。 “哎哎哎,这一个一个的都干嘛呢?” 忽然一个细长尖锐的声音冲了出来,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苏清婉一看,不是旁人,正是那日在昭阳殿说自己无礼大胆的老公公,哼,一把年纪了还涂脂抹粉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不是个男人了是吧! 她现在是正在气头上,谁都没理,硬是从人堆里挤了出去,云游想要跟着,却被陈公公给拦住了。 “公公这是何意?” 他话是对着公公说的,眼睛却一直在往苏清婉离开的方向看,令逸安听闻外面有异动,赶忙也跑了出来。陈公公吩咐手下,把恒王府的所有人都给拦住了,“有什么事儿等会儿你们再弄,圣旨到了,你二人且接旨吧。” 二人? 令逸安和云游面面相觑。 皇上的圣旨可不是随便下的,他身为皇上胞弟,被召去宫中是常事,可也是公公捎个口信儿,怎的今日竟将圣旨带来了? 令逸安这会儿安不下来了,公公既说的二人,那便除了自己,还有云游了吧?可是云游才来天朗没几天,怎么会和皇兄扯上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陈公公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其实就讲了两件事,一是说,皇上给恒王定的婚期是下月初五;二是说,让云游进宫去面圣。 令逸安攥了攥手,皇兄管的还真多,他自己个儿都把日子给定好了,如今却又来个下月初五……足足迟了是半月有余。 “道长,咱们这就走吧?” 陈公公说着,便甩了个眼神示意云游快些,“皇上还等着呢,可不敢怠慢了。” “可我……” “抗旨不遵,格杀勿论。” “你且放心去吧,丫头那里有我,你若现在抗旨,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令逸安附耳说了几句,稍一用力就将云游推出了府外。 “务必……照顾好她!让她等我回来。” “蒋济,贴身跟着,别让她发现。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这件事该怎么办。” “是。” …… 云游跟在陈公公身后,一言一行皆不敢僭越,上次来时,是用了仙术,不觉得有多远,这次跟着这老公公实打实的一步步走过来,是真的快要把他的腿给走折了。 “今日公主驾到了,你进去的时候,说话做事都看着点儿皇上的眼色,别丢了咱们天朗的颜面。” 公主? “公公说的可是楚凝公主?” 已经到了? 也是,早先就听浅乐说过,北疆的军队近了,想不到这就到了。 “哎呀正是啊,皇上说,着你为公主请脉,你可千万不能怠慢了啊!” 请脉。 云游点点头,皇上还算守信,果真没有把自己这事儿给抖出去,连他身边最得信的大公公都不知情,那便应该没有第三个人知情了。 “你在这儿等着,容我进去通报。” 陈公公说着,猫着腰堆着笑便进去了,云游在外等着,清楚的听见昭阳殿里歌舞升平,想来皇上是在设宴,为公主接风洗尘吧。 不一会儿公公就出来了,“皇上着你去偏殿等候,我带你过去。” “那便有劳公公了。” 偏殿在哪儿啊。云游走了怕是足足有二三里了。 忽然,怀里的蛊虫躁动了起来。怎么了这是?这蛊生性温顺,是难得的好蛊,好端端的怎会暴躁如此呢? 云游看着身边的一处阁楼,顿时惊得走不下路了。 匾上写的不是别的,正是“登云阁”三个大字。 登云阁…… 竟在这深宫里? 早先听闻登云阁能凝神聚气,元灵充沛。如今自己没感觉到,这蛊虫倒先感觉到了。 “道长,走啊。” 陈公公见他滞住了,忍不住多提了一句,“宫里的人只管做好分内之事,旁的是断不敢多看一眼的,也就你这刚进宫不懂规矩的人,敢把眼睛到处乱放,小心皇上一生气,要了你的命。” “公公教训的是。” 虽说他会仙术,可总不能在凡人面前袒露出来,师父曾教导过自己,仙术只能用来做善事,不能用来杀人、害人,否则功德积不满不说,还会遭天谴的。 不是古有言,入乡随俗吗?这会儿他既是在人间,便随了人间的规矩了。 索性这一趟没白跑,让他看着点脸色他也就忍了。原来登云阁并不是古书上虚传,是真的有的……可是,它偏偏要在这深宫中,又该怎么让丫头进去修习呢? 第二十一章 公主真容 “此处便是偏殿了,你且在这儿候着,我去向皇上请命了。” 陈公公说话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看的云游有些失笑,狗眼看人低说的不过如此了吧。若他能为公主诊治成功,受了皇上的器重,这不男不女的人,还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吗? 不过,天朗皇宫还真是极尽奢华,虽说他现下待的是偏殿,可镶金带银的,是一点儿不比昭阳殿差。 一个人待在这儿颇为无聊,也不知丫头怎么样了,唉,都怪自己当初没有管好她,若曾好生教导着,或是在茶馆那屋子外加一道封印,事情都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她性子烈的很,做事却又缺根脑筋,非要巴巴的去救人……若人是那么好救的,又怎会将她给轻易掳了去呢? “娘娘,娘娘您慢着点儿,小心摔了!” “还慢着点儿?你没听流风方才来报,说皇上看那公主看的,魂儿都要被勾了去吗?本宫再不着点儿急,等着那北疆蛮人来争宠不成?” “娘娘,世人皆说楚凝公主容貌丑陋,皇上怎会看得上的……况且,皇上只说要为公主寻门好亲事,又没说要纳她为妃。如今不过是接风洗尘之宴,您别一时情急失了礼数才好。” 云游在偏殿候着,耳朵倒是伸到了殿外,听见两个女人这么说话,不禁觉得好笑,后宫的女人,为了争宠还真是可怕。 也不知这女人是谁,媚态百出,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估计也就皇上好这口了。 既然昭阳殿内如此热闹,他一个人冷在这儿岂不是亏了,云游对着看管自己的两个小太监略施小术,他们便沉沉的睡去了。没人盯着,这回儿他便变作了一只小鸟,叽叽喳喳的往正殿的方向飞去。 “臣妾请皇上皇后娘娘安,请公主安。” “起来吧。” 令桓宇大手一挥,“曲嫔今日不是身子不适吗?怎的这会儿又急匆匆赶来了?” 曲嫔被说的脸色一变,皇上这不是给自己难堪吗? “嫔妾……卯时起身时还常常头晕目眩,不曾想这一会儿就恢复如初了。想来是公主大驾,两国交好,此番情意感动了苍天,才会福泽到嫔妾……” “哈哈哈,说的好啊,赐座。” “谢皇上。” 呵,拍马屁。 方韵不屑的白了她一眼。 云游在房梁上瞅着,原来这个女人便是曲嫔,早先听闻曲嫔娘娘宠冠六宫,风头无两,不过也是这般模样罢了,也不知皇上喜欢她什么。 曲嫔坐到了楚凝的斜对面儿,她只是嫔位,只能在后头探探敌情,不过她眼神儿好,看狐狸精她还是很有把握的。 楚凝穿着北疆的服饰,蒙纱蒙住了半张脸,可这光露出的半张脸就足够清丽可人了。曲嫔恶狠狠的瞧着她,这哪有一点儿丑陋的模样,想来传闻都是假的,也难怪皇上一直盯着她不移眼了。 “来即是客,何况是北疆的公主殿下,皇上,臣妾想代六宫,与公主共饮一杯。” 方韵说着,见令桓宇点了点头,便起了身,将杯子举了起来。 “皇上有所不知,我家主子自幼体弱,不能饮酒,还望皇上莫要怪罪,让公主殿下以茶代酒,聊表心意。” 这…… 难怪进殿以来,楚凝都未曾动过酒杯,方韵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冒失了,这手里的杯子是不上不下的,端也不是,不端也不是…… 曲嫔暗自窃喜,皇后还真是没脑子,一孕傻三年,此话当真不假。叫你出风头,现在看看你怎么收场。 “无妨,”楚凝端起了杯子,走到了贴身婢女的跟前,向皇上皇后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楚凝初来乍到,难免礼数不周,此一杯,楚凝先干为敬。” 可算是解了这尴尬的氛围。 方韵微微一笑,这公主还不算傲慢,知道给自己留面子,“早知公主身体抱恙,是本宫考虑不周。公主不必拘礼,权当这里是自个儿家。” “皇上,臣妾派人在民间寻来了一支玉如意,瞧着还不错,今日便带了来,当是给公主的见面礼了。” “好啊,骊妃有心了,呈上来,让朕也瞧瞧。” “……” 后宫的女人明争暗斗的,没有什么意思。不过云游瞧着皇后,倒还算是温婉贤淑。要想把清婉的元神重塑,那就一定是要进宫的,否则如何进那登云阁…… 宫里是非众多,他来看这一遭,也算是先给丫头打打底细,瞧瞧什么人可以依附,什么人碰不得。 看的差不多了,他便微微展翅飞出去了,得赶在散宴前回到偏殿去,把那几个小太监弄醒才是,切不能让人看出什么破绽。 …… 又等了半晌,昭阳殿歌舞方歇,云游理了理衣襟,等待着被召见。 “咳咳,”谁知进来的又是陈公公,他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也不拿正眼瞧自己,“皇上有令,着你去玉华宫,公主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又换地方? 皇上可真是精力充沛……也不嫌得麻烦……为什么不直接叫自己去公主的寝殿…… 等会儿回去了,要好好给自己的脚敷上药……他虽随名字一样游历四方,可也是走到一处歇一处,哪有像今天这样的,走了不下百里了吧…… “公主方才在殿上饮了酒,你仔细着些,可不能让她在咱们这儿呆了第一天就身子不适。” “是。” 玉华宫。 “草民云游,叩见皇上,叩见公主。” “快快请起。” 令桓宇笑颜逐开,随即撤下了玉华宫内殿里上上下下几十余名宫人,“此殿上仅你我三人,道长且放手去做,朕替公主,先行谢过了。” “能救公主乃是草民福分,皇上这么说,实在是折煞草民了。” “你若真能将公主的脸治好,朕便封你为一品大臣,封号赏赐皆不在话下。” “草民叩谢皇上圣恩。” 楚凝在一旁听着,心中惴惴不安,父王在北疆寻遍名医,自己的脸都不见好转,如此一个民间游医,能有什么法子呢? “还望公主恕罪,揭下面纱容草民一看。” 云游低着头,不敢多言。令桓宇在后头盯着,他直觉得自己的脊背发凉。 楚凝握了握拳头,犹犹豫豫的伸出了手,“我面容丑陋,大夫不要被吓着了才是……” 面纱质地厚重,根本看不清楚凝公主的下半张脸,云游方才在大殿上瞧着她,怎么也想不出,这么好看的眉眼,下边儿的面纱下又会是什么“丑陋”的嘴脸呢…… 可真当看见楚凝真容的时候,不说皇上了,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他行医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偏生还真真未曾瞧过这样一张脸……许是尸毒的缘故,楚凝的嘴角泛起的是黑色,一直延到耳根,上头还有的是鱼鳞一般一片一片的疤痕。像是戴上了一副黑色的面具,让人心生颤意。 难怪终日以面纱遮面……如此面容,毫无心理准备的人见了,怕是要吓个半死。 “大夫……你可有办法吗……” “公主放心,草民寻得一只蛊虫,此乃难得的良蛊,种入体内能将毒素尽数吸出,公主若不介意,便容草民将此蛊种下,不出月余便可痊愈。” 种蛊? 蛊虫,不都是害人的吗……怎么反而能救人了…… “楚凝才疏学浅,生来二十余载还未见蛊虫……罢了……自是入了天朗,便是天朗的人了,大夫要做便坐做吧,楚凝……绝无二话。” “公主放心,此蛊一只两对,施蛊之人也要种上一只,方有成效,”他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了个小瓶子,盖子一揭,里头便清晰可见,有两只小虫在打闹着,“请公主伸手。” 楚凝虽为公主,可也不过是个女子,想到这虫子要种到自己体内,难免心生畏惧。 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她闭上了眼睛,将头扭了过去。 云游不慌不忙的取了桌上的刀,在楚凝的手腕动脉处轻轻割开,瓶子里的蛊虫一闻到血味儿就爬了出来,他捏起一母蛊只,放入了楚凝体内。 蛊虫入身,起初疼痛难忍,毕竟是异物,总要融个一段时日才能与往常无异。 可是云游见她,就算是如此般入骨的剧痛,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暗暗咬着牙在忍着……头上出了一头的虚汗……实在是令人心疼。 云游给她的伤口敷了些药,止了血,而后也拿起刀,划开了自己的手。 体内的内力在不停的运转,他尚为血肉之躯,也怕疼,但若用内力催化,便能减轻不少痛苦。 公蛊钻入了他的身子,还未等他将内力平息,便突然感受到了强敌的气息。 是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背后就重重的受了一掌。 嘴角溢出了血迹。 坏事了。云游轻轻拂袖掩过,但经此重创,丹田气息早已混乱,那只蛊虫竟还未进他血脉,就断成两半,丢了命了。 两只蛊虫原就为一体,一只死了,另一只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了。 原先救公主一事,他有十成的把握,可如今之情,怕是只剩下五成都不到了。 救不好,令桓宇不会轻饶自己不说,楚凝的性命怕是也不保。 “公主,如此便是种好了。” 明面上儿不能戳破,暗地里他得再想办法……这只蛊,全当是安抚楚凝情绪之用的吧…… 刚才用如此浑厚的内力,打伤自己的……究竟是何人…… 第二十二章 遍体鳞伤 “蛊虫入体,尚需时日才能融入骨血,公主且先忍忍,草民给您开几副方子,三日之后再入宫请脉。” “如此,那便多谢云大夫了。” 皇上赏赐了云游不少东西,还赏了一处宅邸,此举一出,朝中人人议论纷纷,确是断然不敢再轻视这个小道士了。 陈公公是一反常态,谄媚着命人好生将他送出了宫,甚至着人一路车马护送……果真是见风使舵。 他没有先回茶馆,也没有去皇上御赐的宅邸,而是直奔恒王府,找令逸安去了。 他急迫的想要知道,丫头现在的处境如何。 “云游!” 走到半路,被人喊住了,云游回头一看,不是旁人,正是浅乐。 “你怎么在此处?我早上到时,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出来寻了半天,想不到竟在此碰见了。” 她靠近了些,忽然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街上人多眼杂,云游扯住了她的衣襟,“走,我们到别出去说。” …… 花了好半天的劲儿,才算是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跟这个傻姑娘解释清楚,云游的体力已经渐渐不支了,需要长时间的休息才能恢复。 可是丫头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你且宽心,我去看看情况,清婉太鲁莽了……我这就去,你先回去歇着吧。” “等等,”云游见她要走,伸手拦住了,“蛊没了,南越太远,去一趟没有月余根本回不来。而且,那里也不一定能再寻到这种蛊虫了,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公主体内的尸毒……” “你想做什么?” 浅乐打断了他的话,“你已经为这事受了伤,不管说什么都不能再犯险了,我是不会给你支招的。” “你有招,是不是?” 云游站了起来,“你必须告诉我,如果不治好楚凝的脸,令逸安就会名正言顺的娶清婉,况且,那样我就是有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我尚未进阶成仙,还是血肉之躯,他若真要杀了我,我也不能如你一般起死回生啊。” “不行,那个法子与要了你的命无异……我……我不能帮……” 她攥了攥手,狠心撇下了他。其实她知道一种邪术,可以将别人身上的毒引到自己身上……但那邪术凶险无比,云游又正处在历劫之期,怎能容他去犯险呢? “你莫要追问了,先救了清婉才是,你乖乖去茶馆等我,我去去便回。” 那个法子与要了你的命无异。 与要了你的命无异。 要了你的命…… 云游皱着眉头,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大意,倘若方才种蛊之时,他能忍得了那入骨的疼痛,就不会给那人可乘之机。若自己尚有那么一丝防备之心,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内力之时,便设法躲开……蛊虫也不至于死在自己体内,就此失了功效…… 如今这不上不下的局面,真是难做……浅乐碍于自己的性命之忧,又不肯把法子告诉他……那好,他便自己去寻……还真是不信,尸毒当真无解吗? 他无奈的起身,并不打算回茶馆闭关休养,他还是要去恒王府,问问令逸安,丫头现在怎样了。 …… 好容易摸到了那个小店,浅乐乔装成了个中年男子,走了进去。 “这位客官,您要点什么呀?” “我要住店。” 浅乐没想到什么好法子,只知道,既然明着看不出这地方的什么差错,那就往上看看,楼上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哟,真是抱歉,小店住满了,还请客官另觅高处吧。” 小厮堆着笑,说出的话却是在赶她走。 她微微一笑,兜里掏出来了个金子,“我偏就看上你们这儿了,让楼上的人换房,我就要住这儿。” “这……您不是故意为难吗……咱们这儿也是小本生意……可经不起您这……” “把你们掌柜的叫来,我跟他谈谈。” 她学着男人说话的语气,逼的那小厮左右为难,她就是要看看,这楼上到底是不是真的住了人,若是住了人,住的都是什么人。 “老宋,我来。” 一个婀娜多姿的女人忽然出现在了浅乐的视线中。 小厮听了这女人的话便退下了。留他们二人单独说话。 “不瞒客官您说,咱们楼上住的都是熟客,一时半会儿可能搬不走,若是客官真的想住,过几日再来吧。” 那女人说着,将金子塞进了浅乐的袖口中。 不贪钱。 她心里大致有了数,这么平常的一个酒馆,老板小厮见了金子都未曾动摇半分,定是有什么其他揽钱的生意在做了。 “我以为掌柜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呢,想不到竟是个美人儿,不知掌柜的,可否告知芳名?” “世人皆唤我若娘,客官若不嫌弃,唤我阿若便好。” “阿若,好听。” 浅乐学着老男人的模样,轻佻的抹了一把若娘的手,“如此,我便过几日再来。” 她出了门左拐,见他们应该瞧不见了,就幻变成了若娘的样子,一个闪身飞到了酒馆的客房门口。想来自己这仙术,在瑰蕊逢玉那都是人家瞧不上的,想不到在人间,还能派上不少用场呢。 “吱呀。” 她推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道门,不想竟撞见一派香艳场面。 “我当是谁呢,把我给吓死了,”房里的男人理着衣服,“去去去,没看见我这儿办事儿呢吗?若娘,你的眼力见儿可是越来越差了。” 他说着,啪的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还没等她开口,就让她吃了闭门羹。 真是暴脾气……不过,这个镇子不是严令禁止娼妓的存在的吗?那他们又在做什么呢?况且,看那男人穿的衣服,用的是上好的绸缎面料,一定不是普通人。 难道果真如清婉所说,这儿是个暗娼馆吗?可这地儿着实普通,楼底是吃酒的地方,楼上是住店的地方,养了娼妓,又该往哪儿放? “啊!” 忽的她听见,东边的尽头处,似乎有女子的惨叫。 怎么了这是? 浅乐走上前去,想要看个究竟。谁知越往东走,叫声越惨烈,一声一声的,还没有见到那女子,浅乐便可以想象她该有多痛了。 悄悄的在门上戳了个洞,浅乐瞄着眼睛朝里头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那情景,心里头都发颤。 那女孩儿大约只有及笄模样,却被人吊了起来,用鞭子不停的抽打着,身上已经血肉模糊,看的人好生心疼。 “叫你放走她,叫你不守规矩。” 那人一边抽打着,一边叫骂着,浅乐心下了然,这女子,应当就是云游所说,放清婉离开的那位月心姑娘了。 遍体鳞伤的模样,看着真真的叫人心疼,浅乐不再犹豫,清婉之所以鲁莽的从恒王府跑走,不就是为了要救这个女孩儿吗?她踢开了门,既然清婉想要月心活着,那她便帮她活下去。 “若娘?你怎么上来了?” 那人见老板娘来了,就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月心这贱骨头,都打成这样了还是不肯说把那死丫头给放哪儿去了,我看再打下去,咱们就可以给她找个地儿埋了。” “你审不出来,我便亲自来审,你出去吧。” 那人犹豫了一下,而后把鞭子交与她,退了出去。 “你们这群没人性的狗……懿王私下纵容,你们便猖狂至极……那么多清白的姑娘就这么被你们给毁了……不怕夜里,她们过来索你们的命吗?” 月心的气息已经渐渐变得微弱了,可她还是不肯放下这嘴上功夫,一个劲儿的骂着眼前的人。 浅乐听她的话,似乎是话里有话,怎么,懿王私下纵容?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这小丫头不简单,浅乐将门关好,端起个凳子就站了上去,手伸着,给月心松绑。 “你……你要干什么?” 月心还是很慌张,她不知道若娘为何要将自己的绳子给解了,难不成真要如刚才那人所说,把自己给埋了吗? 她的双脚扑棱着,想要把若娘给踢开,可是却已经被打的没了什么力气,悬在半空中,又不甘心就这么落下去。 “你别说话,我是来救你的。” 浅乐轻轻的给了月心一掌,将她打晕了过去,而后手指轻轻一点,把她给变作了一粒小米,揣在兜里就这么带出去了。 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浅乐恢复了真容,将月心给提溜了出来,免得在袖兜里把人给憋坏了。 这姑娘的伤口,她看着是触目惊心,她的仙术虽然强大,却治不了伤,这事儿,恐怕还得请云游出手。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月心面色惨白,青丝下全透着虚汗,“我是条贱命,被毒打至此,怕也是活不了多久了,恩主,馆子里还有许多年轻的姑娘,月心在此恳求,救救她们吧。” 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不忘替别人求情…… “你且起来,”浅乐将她扶起来,“此事尚需从长计议,将你一人带出来不难,可若是要将你说的姑娘们尽数救出,单凭我一人之力是断然做不到的……你莫要丧志,我认识一位神医,你的伤一定会好起来的。” 说完之后,浅乐扶起她,准备带她去找云游,走了没两步却是拍了脑袋,坏了,此行是去找清婉的,怎么把正事儿给忘了…… 第二十三章 再次相见 “呃……昨夜你放走的那个姑娘,你有没有再见过她?” 浅乐一边搀她走着,一边有意无意的问着。 “没有啊,她……她不是去找恒王殿下了吗?恩主不是恒王殿下派来救我的吗?” 搞了半天,这姑娘还以为自己是恒王的人啊…… 也是无奈了…… “这么说,你自放走她之后,就未曾见她了?” 月心点点头,“是啊……发生何事了……” 浅乐抿了抿唇,此事也不好隐瞒,“不瞒姑娘说,你所救之人是皇上给恒王御赐的准王妃,她今晨还因此事跟恒王大吵了一架,说是从府上跑了出去,匆忙要赶来救你的。” 什么? “王妃……” 月心脸色变了,“恒王……要娶妻了?” 浅乐见她神色不对,“是不是哪里疼起来了?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 “未曾见过啊,姑娘,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浅乐看着茶馆的掌柜,他说话不像是欺瞒,自己也是上去找过了,确实没有见到云游。 他不回来好好歇着,又在往哪儿跑呢? 记得自己但是叫住他的时候……他似乎是要往恒王府去的…… “行,多谢掌柜的了。” “恩主,咱们现在这是往哪儿去啊?” 月心问着,再这么奔波下去,她怕是要挂在路上了。 身上的血迹未干,伤口又洇着血,那副狼狈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揪心。 “去恒王府,找人。” 恒王府? 恒王……逸安……我就要见到你了吗? 月心听到这话,似是忽然来了精神,一口便答应下来,“好。” …… 恒王府。 “姑娘这是……” 浅乐刚走到门口,便被几个家丁给拦住了。 “我是来找恒王殿下的,麻烦通报一声儿。” “今儿是怎么了?来了这么多客,”家丁嘀咕着,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姑娘请在此等候,容我进去禀报再说。” 令逸安看着躺在床上的苏清婉,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他先前让蒋济好生盯着,谁知那木头竟一拳把人给打晕了,扛了回来,说是这样既轻松又方便,王爷还不必忧心……只是这一拳的力度似乎有点儿大,半天了丫头还没醒来。 云游来时,见到他的小徒弟又这么躺在了床上,差点儿没跟自己打起来,解释了半天才让他明白,蒋济此举,不过也是为了清婉好罢了。若是真让她重入虎穴,那不等于把她送到鬼门关里再走一遭吗? “王爷,门外有一个姑娘求见,说是来找您的。” 又来客了? “什么模样的姑娘?” “呃……长得挺好看……哦对了,她还带了个半死不活的女人,那女人的伤口看着很严重,似是伤的不轻。” 家丁是家丁,除了守着恒王府,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不像他,能把镇子上的人都给认全了。那姑娘是外来之客还是镇子上的熟人,还得他亲自去看看才知。至于半死不活的女人……难不成是带来向自己求救的? 拖着稳健又急促的步伐,令逸安一出面便瞧见了浑身是血的月心,确认是受了重伤无疑后,他便赶紧找了几个家丁将人给抬了进去,还不忘往身后嘱咐了一句,“蒋济,去请大夫。” 这么多年过去了,恒王还是这般好心。 月心吃力的一笑,我这辈子,总算是再次见到了你,逸安。 “人是我带来的,你让她进去,不让我进去?” 浅乐在外头被晾着有些失语,她见恒王只伸手将月心放进了王府,却不曾抬眼看过自己,不免难以理解。 “本王还有要事处理,姑娘又未曾禀明来意,你倒是说说,本王为何要让你进府去?” “那你为什么让她进去啊?” 这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的她着实生气。不明白这样一个男子有哪里好了,值得清婉日日挂念着。 “重伤不治,不是君子所为,姑娘若无旁事便请回吧。” “我是云游和清婉的老友,你若就这么让我吃了闭门羹,小心我上清婉那儿告你的状,把你的准王妃拐跑。” 令逸安停住了,“姑娘所说,当真?”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浅乐无奈的笑出了声儿,“绝无二话。” “清婉还在我府上睡着,云道长在闭关休养,姑娘要见,现在也不是时候,等他们醒来再说吧。” 他还是不敢轻易相信一个外来的女人,扔下了这句话便让家丁关上了门。 啊!!! 令逸安,你居然真的把我关在了外面! 浅乐攥紧了双手,气个半死。就算是在瑰蕊逢玉,也没有人给她吃过这样的闭门羹!你小子有点厉害啊,哼! 她气冲冲的转身离开了,不觉想着,还是湖里清净,她是吃饱了撑的才会想着要跟这些凡人扯上事儿的吧。 …… “王爷,大夫请来了。” 蒋济说着,将人给带进了月心的房里,“王爷,咱们府上这一会儿收留了三个人……这么下去世人还不得把恒王府当善堂了……若是日后来求救的人越来越多怎么办……” 他说着,眉头皱成了一团,“留吧,恒王府没有那么多财力与物力,不留吧,搞不好会还您落得个见死不救的骂名。唉……难做啊。” 令逸安听蒋济这番话,不由得上扬了嘴角,“人来求我,不过是看在我心善好欺罢了,就算是把恒王府挤破了天,还有皇上在哪儿顶着呢,你怕什么。” “可是我……” “好了,你在这守着,我进去看看。” “大夫,她怎么样?” 令逸安一边点着桌子,一边问道。 “回王爷的话,这位姑娘身上的伤是鞭伤,鞭鞭入骨,可见下手之人,心之歹毒啊。” 鞭伤? “鞭伤……这是滥用私刑啊。” “王爷放心,我开几剂药,一剂外敷,一剂内服,不出半月,姑娘她便可好转了。” “如此便可,你去开方子吧。” 他让蒋济送大夫出了府,而后走到了她的床前,果不其然,她的身上被打的皮开肉绽,看着就让人十分心疼。 天朗王室,只有在审刑重犯之时才会用到鞭刑,究竟是什么人,敢在他令逸安治理的地盘下如此重手…… “咳咳咳……咳咳……” 苏清婉不知何时已醒了来,站在了令逸安为月心备的房门前。 “你醒了,我……” 令逸安慌张的想要解释,而后发觉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解释不是心虚吗? 这女子,不过是自己善心大发救来的而已,清婉应该不会误会的。 可他定睛看了看,丫头的目光,似乎不是对着自己的,而是对着床上的那人儿的。 怎么?瞧她的眼神儿,似乎带着些泪光,难不成,她们认识? “清婉,你怎么了?” 令逸安见她也不说话,也不走路,只直勾勾的掉眼泪,着实着急了起来,便大步走到她身边去,替她拭了拭脸上的泪珠,“怎么哭了。” 苏清婉抬起了一只手,指向了昏迷不醒的那个姑娘,“月心……怎么被打成了这样……” 月心? 她就是月心? 令逸安还未从错愕中回过神儿来,苏清婉便挣脱了他的手朝床前奔去了,“月心,对不起……是我没有及时救你,才让你受这样的苦……” “你……莫要如此伤心了……” 令逸安笨拙的安慰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上些什么好。 “我已经请大夫看过了……她没有什么大碍,休养些时日……” “没有什么大碍?” 苏清婉回过头去怒气冲冲的朝他吼着,“都打成这样了,都能看见骨头了,你跟我说她没有什么大碍?令逸安,我想不到你竟会如此,自己不救也便算了,当我没有来求过你,可你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去?还让蒋济将我打晕?” “我……” “你若不拦我,或许我早就将她带出来了,她也不会受这样的皮肉之苦了。” 苏清婉说着,摸了摸月心的脸,“好在他们没有伤到你的脸……” “清婉,你听我解释……” 令逸安急的满头大汗,他未经情事,向来嘴笨,更不会哄女人,即便是争到了解释的机会,他也不知道到底要解释些什么。 “不必解释了,让我们自己待会儿,你出去吧。” 她的声音冷冷的,像是萧瑟夜晚上的那轮皓月,美丽但不可触摸。 令逸安垂下了头,来回踱了半天的步子,最后还是听了她的话,乖乖出去了。 “月心……” 苏清婉哭个不停,她的心极其的内疚,这回,她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了,“都是我不好,当时就该想法子和你一起走的,生生把你丢在了那里……受非人的待遇……想不到你我再次相见竟是如此光景……” “苏……苏姑娘……” 月心忽然开了口,把苏清婉给惊了一下,她随后反应过来,慌忙的抬起床上那具虚弱的身子,“太好了,你醒了,我让他们再找大夫给你看看……” 她说完了转身便要出去,却被月心给拉住了,“怎么,你可是还有什么想要的?” “并非如此……月心……听闻姑娘是皇上御赐给恒王殿下的准王妃,当真……如此吗?” “王妃不王妃的,暂且不说,你的伤更为要紧不是吗?” 暂且不说?那便是没有否认了。 看来王妃一事,是木已成舟了…… 月心的脸色随即一变,摆出了副盈盈的笑脸,“方才我恍惚之中,似乎听到姑娘与恒王殿下,因为月心的事起了争执。” “哼,别提他了,没人性的东西……” “姑娘怕是误会了,我这条命,真真切切是恒王殿下救回来的。” 什么? 第二十四章 情意绵绵 那…… “姑娘,你是误会恒王殿下了……如果没有他,月心才是真的活不成了呢……” “可是……” 这个臭男人…… 月心说着,连滚带爬的跪到了地上,“姑娘既是皇上赐准的恒王妃,与殿下是要成婚的,那月心便没什么好隐瞒。是殿下带人将我从馆子里救出来的,于我有再造之恩……月心说什么也想姑娘与殿下交好,不忍见你们生如此口角……” “你快起来……你的伤口未好……都还在滴血,怎么能跪……” “月心是条贱命,可既然活了下来,便愿意誓死追随姑娘与殿下……今后愿在姑娘身边做随从侍女,侍候姑娘一生。” 苏清婉心里五味杂陈,一面为着错怪了令逸安而懊悔,一面又清清楚楚的知道,眼前之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怎么能让她做自己的侍女呢…… “月心,你且放宽心好了,”苏清婉自己身子还虚着,还是吃力的将月心给抬到了床上,“我会叫人给你寻一个好人家嫁了……不会让你这辈子就做个侍女的。” 不行! 月心紧紧的握住了苏清婉的手,“我九岁便流落为暗娼,身子早就不干不净了,这样肮脏的人,被你们救下……如今我只想报恩,绝无他意,还请姑娘……不,还请王妃成全。” 她的目光灼灼,语气尤为坚定,让苏清婉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我只怕是委屈了你……” “王妃,你不过被我一时救下,便时时想着要向我报恩,将我的嘱托一字不落的告与殿下,将心比心,我本是将死之人,临到鬼门关前了又被捞了回来,没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也是想要报恩罢了。” 话说到此,苏清婉也不好强求,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安抚着月心躺下休息了。 说来月心的那番话,不触动她是假的,可她就是拉不下来脸,不想去找令逸安。 早知道,方才就该听他的那一通解释才对,自己怎么就这么鲁莽……怪错了人……若是他生着自己的气那可怎么是好…… 见床上的人儿睡着了之后,苏清婉便蹑手蹑脚出了门,还没走上几步远,就被兰姨逮个正着儿。 “苏姑娘。” 兰姨大老远的就喊住了她,“苏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好……好多了……” 说来这个宅子,她随溜达过好几圈儿,花花草草人虫鸟兽都认了个遍儿,可除了西厢房里的那位主子,和主子身后的小跟班儿蒋济,她是谁也不熟。 兰姨是先太妃身边最信任的大宫女,一举一动都是宫中的做派,或许旁人看来是优雅端庄,可在苏清婉看来就是束缚了天性了。若是让她也像兰姨一样举止全要个规矩给箍着,那不得把她给急死。 “苏姑娘虽是皇上御赐的王妃,可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如此勤快的往王府里跑,只怕是不妥当,容易落人闲话。” 兰姨说着,一本正经的看着她,那神情,可一点儿也不似是在玩笑。 “我……这次又不是我要来的……” 苏清婉小声儿嘀咕着,不禁觉着大难临头了。 “姑娘家的,该懂些礼仪廉耻。最基本的规矩,都没有人教你吗?许是跟着你那师父在外面浪荡惯了,一点儿都没有王妃的气势,以后要如何操持家务,管理王府上上下下百余人啊?” “您说我可以,别说我师父!” 苏清婉着实生了气,“您是王府旧人,您的教诲清婉自是无二话,可师父把我带大,对我有养育之恩,还望兰姨您能在嘴上饶过他。” 针锋相对,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吵什么呢,本王头都大了。” 令逸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轻将苏清婉拉到了自己身后,“兰姨,灶上煮着月姑娘的药,你去看看。” 护着谁,这是摆明了的。 兰姨低下头,不再说话,径直往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对了,”令逸安不忘补上一句,“她不姓苏,姓江,叫江袖染,是江南织户家的小姐。你们不要记错了。” 兰姨应了一声,匆匆走了。原先想着,王爷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做王妃,可谁曾想……竟是如此一个不懂礼数的姑娘,若是做个妾室那倒也罢了,可偏生是正室王妃……这要是传扬出去,心慈人善的恒王竟取了个山野女子为妻,怕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吗? 身份易改,本性却难移……王爷为她捏了个新的身份,可,江南织户,她那模样,怕是连针都拿不起来吧。 罢了,早晚是要入王府做主子的人,自己还是多避着些……她这一把年纪,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了。 “兰姨是宫里的老姑姑,说话性子难免苛责了些,你莫要在意。” 令逸安背对着她,轻声细语的说着。 “我不在意她怎么说我,我就是生气她说我师父。” 苏清婉噘着嘴,靠在了身后的柱子上,而后一跳而起,拍了拍脑袋,“完了,我把阿云给忘了,我先走了,我要去找师父了。” 噗嗤。 他瞧她那急得跳脚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将人给捉了回来,“你莫要去寻了,我让蒋济带他去偏房休息了。” 休息? 在这里? “阿云还在这里吗?他为何不来找我?又为何要休息啊?” 苏清婉问着,眼里眉里都是焦急,“他不是同你一起的吗,我记得……那个老公公来过……而后呢?” “而后,云道长被召去宫里了,不知所为何事,可他回来的时候似乎元气受损,现在正在偏房里休养着呢。” 元气受损? “他身子怎么了?”苏清婉慌的很,“怎么会去宫里呢……皇上为何要召见他……他现在在哪?我要去找他。” “你别急,”令逸安扶住了她颤抖的手臂,“放宽心了,他特地吩咐,让我们不要去搅扰他,说是闭关个三四个时辰便能如初了。你安稳些,别在外头给他添乱就行了。” 嘁,我哪里添乱…… 苏清婉腹诽,却不敢说出来,嘴上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也不跟自己吵了? 令逸安笑了,靠近了她的脸颊,“怎么,现在不生本王的气了?” 刚才不知是谁,气冲冲的把他这样一个地位尊贵的王爷往外头赶,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简直是胆大到了极点。 可他偏偏就喜欢胆大的,拿这个胆大的没办法。所以当时就只好灰溜溜的出去,不敢再在气头上与她撞了。 靠的未免……太近了些…… 苏清婉一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瞧了,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她真想把眼珠子剜出来,什么都看不见,那就不这么紧张了。 不过,她当真是错怪恒王殿下了……再生气,也有些说不过去了。 “不……不气了……” 说完了这句话,苏清婉便羞红了脸,恨不得找个缝儿钻进去,怎的自己的声音变得这样没有底气……脑子是空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好了。 “王妃如此俏丽可爱,本王都迫不及待要与你成婚了。” 他不是故意挑逗,而是真心如此,这么多年,经历了战场上的生死,他确实想要一个女人,陪伴自己的后半生。 “对了,皇上给我们定了婚期,下月初五,你觉得怎么样?” 下月初五…… “如今这月才过了三天,还要等到下月初五,还有好久啊!” 苏清婉扳起了手指头数着,叹了口气,“三十余日,唉……” 这么着急的吗? 令逸安咽了咽口水,不知怎的,竟被这丫头说的不好意思了……果真是如兰姨所说,姑娘家家的没个样子,嫁人还这么急。 可转念一想,比起那些大家闺秀,别国公主,丫头算是最合他心意的一个了……能娶到这样活泼明朗的一个王妃,也是三生有幸,不是吗? 两人说着话,靠在一起,竟也不觉得热。 三十余日,做些什么好呢? 苏清婉想着,做了王妃之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如现在一般自在……唉,看兰姨那样子她就知道了,以后一定是行走坐卧样样要受管制的了。思来想去,似乎嫁到这里来,也并没有什么好。 令逸安见她想事情想的入神儿,忽然有种被冷落的感觉,“你在想什么呢,本王就站在你面前,你竟也不跟本王搭搭话。” “我……我想出去玩儿。” …… “去哪儿……” 他失语,这丫头看起来与常人没有什么不同啊,怎的脑子里净是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还出去玩儿,难不成她想上天吗? “阿云整日将我关在茶馆那小破屋里,我都快憋死了,以往我们师徒两个,走山看水的好不开心,现下倒好了,做你的王妃是哪儿也去不了了。” 原是因为这个。 令逸安敲了敲她的头,“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从衣襟上扯下个玉牌,塞到了苏清婉的手里,“这个你拿着,若是想出去了,这个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礼让你三分的。” 她接过来一看,一块玉做的牌子,好生漂亮。 两面都刻着字,可惜她不识几个,认了半天也没认全。 “行了,本王还有要务在身,不跟你掰扯了,大约日落时分,你师父便会出关了。这段时日,你就随我来书房磨墨吧。也好静静你的心气。” 第二十五章 磨什么墨 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 苏清婉上下两张眼皮子简直都要合到一起去了,这个臭男人,一直让她站着也就罢了,竟还让她不停的磨墨……磨的腰酸背痛不说,一直重复这个动作,简直是无聊到了极致。 几番思虑下来,她还是觉着,只有云游对她好。 想来阿云把自己给关在那个小破屋子里头,要睡要吃他是从来不管的,偏生到了这里来,就什么都要畏人三分,哪有以前的生活自在。 越想越气,她索性摔了手上的磨墨石,气鼓鼓的钻到了一边儿去。 令逸安作画正作的起兴,不巧忽的被溅了一脸的墨汁,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呢,回头一看,那丫头倒一个人缩到拐子去了。 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你啊,”他走上前去,揪了揪她的小鼻子,“叫你磨个墨,本王又哪里惹到你了吗?快起来。” “我不起来!” 苏清婉一个胳膊甩了过去,“哼,我本来就是个乡野女子,你非要绑我过来做什么王妃,一点儿都不自在,我还是不嫁了,跟着师父四处游历,蛮好的。” 不嫁了? 令逸安急了,这女人,怎么变脸变的这么快,方才不是还嫌着婚期远了吗?这才一会儿就又不嫁了?当初的赐婚的时候,可是她谢恩谢的比谁都快的啊。 “不行。” 门忽的被推开,说话者不是别人,正是云游。 “阿云!” 苏清婉赶忙起身冲到了她师父的怀里,“你可算醒了,我不要嫁了,这还没过门呢就被处处刁难,日后府上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云游敲了敲她的头,“臭丫头,这是你说不嫁就不嫁的?给我乖乖留在这儿,哪儿都不许去。” 哪儿都不许去? 苏清婉晃了晃脑袋,自己没听错吧?阿云要自己留在这儿? “你怎么闭个关,出来就变了副模样?联起伙来欺负我是吧,我说不嫁就不嫁,哼!” 她说着,趁云游一个不注意便跑到外头去了。 “哎,你去哪儿?” 云游一急,作势就要出去找,令逸安拦住了,“无妨,没我的命令,她出不去的。” 那便好。云游点点头,“这些日子劳恒王殿下费心了,这丫头,是我平日里管教无方我。我也没想过她竟会胡闹至此。” 清婉不懂事,他得懂事。天朗,是断然不能离开的。一是因为,婚事在期,自己和令桓宇的计划还没有顺利实行,她若是这时候走了,只会让处境变得更加危险。二是因为,登云阁他已经找到了……将丫头从清水镇子里带出来,不就是为了重塑她的元神的吗?等到大婚那日偷梁换柱的计划实行了之后,是该考虑考虑,怎么把丫头送进宫里了。 “没事,”令逸安摆了摆手,“日后,本王自会慢慢教她,只不过现下得先磨磨她的性子,否则那什么织户之女的身份怕是没了两三天就要被人戳穿了。” …… 两人促膝长谈的好一番,云游竟还真有一种嫁女儿的感觉了。丫头跟了自己这么久,他一直任着她的性子去,只当是为了弑亲之事赎罪了……如今真要把她送走了,说不舍,又怎么可能呢。 “对了,本王还不知,皇上召你进宫是为何事呢?道长可否告知一二?” 果然要问此事。 云游想着,自己从宫里回来,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不顾得上养伤,一头就往恒王府里扎,是个人都会怀疑他在宫里经历了什么的吧。 可他也是无奈啊,不知道丫头的下落,他又怎么能安心养伤呢。 好在一进王府,令逸安就带他去了丫头睡的那个房间,见她没什么大事了,自己才放下心来的。 躲不过的终究是躲不过,方才令逸安没有问,现在倒是跑来问了。 “是……皇上的私事,着我进宫请脉的。” 令逸安心下一沉,还以为这么出其不意的一问,能问出点什么名堂来,如此看来,云游对自己的戒备心还是很重。用请脉搪塞他,未免显得太过敷衍。 既然人家不愿意说,他这个小王爷也就不想再问了,“听闻皇兄对道长很是赏识,赐了宅邸一座,日后咱们可就是邻居了,道长可以常来此处走动,就算是探望清婉也方便些……对了,咱们说这话的功夫,这丫头又不知道藏哪儿去了,怎么半天儿没动静,我去看看。” 令逸安说着,几步便走出了房门。 “王爷……您在找什么呢?” 家丁见令逸安在这一块儿转悠了好久了,就是不肯停下,实在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呃……你见到王妃了吗?嗯……准王妃。” “您是说,苏……哦不是,江姑娘?” 令逸安猛地点点头。 “她出去了啊,怎么王爷您不知道吗?” 出去了? 令逸安眼睛瞪得多大,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家丁,“你们胆儿不小啊,没我的允许敢把人给放出去?!是嫌我这王府给你们的月银少了还是怎么的?竟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不是……王爷……江姑娘她拿着王爷您的腰牌,说是您让她出去的……咱们都知道,见腰牌如见王爷您本人,谁敢拦啊……” 腰牌? 令逸安顺手往衣襟下头一摸,什么都没摸到。哎呀……他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方才是把腰牌给了她去了……这丫头倒不傻,这么快就把东西给用上了。 “走了有多久了?” “走了……少说一炷香,怕是半个时辰都有了。” 唉,坏咯。 令逸安疲惫的叹了口气,丫头心野,怕是管不住了。今日还未过完,她就跑出去两回了。若是真嫁进来了,还不是天天都得溜出去? “怎么了?” 云游见他急匆匆的往大门的方向赶,当下就觉着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不会是?” “清婉又跑了,拿着本王的腰牌,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又跑了? 云游无奈扶额,“行了,我去找,她虽爱玩儿却胆小,不会走多远的。倒是恒王,府上的那位月姑娘,正四处寻您,说是有要事相告呢。” 月心吗? 令逸安下意识的回头往月心的那个房里看去,正巧看到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往外爬。 “快去吧,丫头那边我自有办法,恒王殿下就不必忧心了。” 见他那两难的样子,云游倒是上道,主动揽了活儿。说完便出府寻人了。 “月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令逸安不解,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非得现在说不可吗?她身上受如此重伤,现下怎么能大动呢? “王爷……我有要事……” 月心说着,一个体力不支,直直的倒在了令逸安的怀里。 “这样不行,我还是扶你进去躺着,躺下了咱们慢慢说。” 药已经熬好了,令逸安结果丫鬟递来的碗,一口一口细细吹着,送到了月心的嘴边。 “王爷……” 月心的眼里噙满了泪水,这么多年了,他倒是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么善良贴心。 “别说话,先把药喝了再说。” 几口下去,药碗便空了。都说良药苦口,可在令逸安的照料下,她倒是一点儿都不觉得苦了。 逸安,我等着一天不知等了多久,如今总算是又回到你身边了。 “好了,月姑娘说吧,所谓要事,到底是何事啊?” 将碗一搁,他理了理衣服,准备听故事了。 “王爷,月心自知肮脏,不配在您府上多待,可有件事必须要告诉您……东街上的那家暗娼馆,之所以猖狂了这么多年,是因为有懿王在背后操控。整个天朗,暗地里都有这样一个地方,只不过王爷您推行的‘清心寡欲’之策,让他们不能摆在明面儿上做生意,所以我们……只能做暗娼。” 是因为有懿王在背后操控。 懿王。 叔父…… “你所说,可当真?” 他的语气渐渐发抖,叔父竟然……虽说他无心参与王室之争,可也当叔父是想尽心为天朗好……想不到,令宸牧这个老东西,私底下还弄这种勾当。 他之所以下令,在自己治理的地方不允许出现青楼一类的地方,是因为父皇在世时,也是如此管治国家的……父皇在位二十余年,从未出现奢靡之气,也正因此,天朗才一点一点壮大起来…… “月心如有半句假话,王爷随时可赐死。王爷,月心没必要骗您,这件事也是我苦心埋伏数年才知道的……懿王表面为国为民,尽心尽力,可私底下,还不是纵容这些人强抢民女,卖身挣钱……拿人命当草芥……王爷,月心斗胆,请您进宫面圣,处置懿王,救救那些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姑娘吧!” 他未曾想到,这事竟会捅出这样大的一个篓子,原以为是自己管治不力,才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可现在看来,原来是因为他们背后有懿王这个铁靠山……还好自己没有贸然出手……可既然月心已经被人救走了,那馆子里的人,一定也坐不住了。 告诉皇兄吗?皇兄会管吗?令逸安眉头皱着,细细思量之下,还是决定进宫一趟。这不是小事,若奢靡之风再如此沉溺下去,天朗,怕是再难得忠臣。 “月姑娘,你放心,此事本王,自会禀明圣上……” 见他步履匆匆离开了,月心伸手想要去捉,捉到的却只是空气而已……逸安,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不记得,也是人之常情。 第二十六章 虎视眈眈 “我说那月心啊,还真是有福气,身子都有那么多伤了……王爷怎么会要她的?” “是啊,我也正奇怪呢,你说王爷都有了王妃了,这会儿又出来一个女人,该不会是来做妾的吧?” “咦,你没听咱们的准王妃说啊,月心是暗娼,都不知道有过几个男人,脏的要死。我看王爷不过是可怜她吧……” “有道理有道理……” 几个丫鬟给月心敷完了药之后,就在她的房门口这么议论了起来,说话也不知道遮掩,一字不落的全被那房间的主人给听了去。 你没听咱们的准王妃说啊,月心是暗娼。 不知道有过几个男人,脏的要死。 这两句话在月心的脑子里不停的游荡着,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几乎快要将她给淹没了。 月心一气之下将桌子上的茶水全部打翻,惊扰了外面几个长舌妇,她们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不妥当,便匆匆各自散去,赶着做活计了。 没错,月心的眼角挂着晶莹的泪。她是暗娼,可这是她想要的吗……苏清婉,我当你是年少无知,想不到你在背后竟然对我的身份毫不避讳,任人议论……呵,你放心,我这个暗娼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等我养好了一身的伤,有的是办法抢走你王妃的位置。 …… “呃……恒王殿下,皇上今日有要事处理,不便相见。请回吧。” 令逸安在昭阳殿外站了怕是有一个时辰了,可皇兄还是没有要见他的意思。 有要事处理……他能有什么要事…… 不过这几日,皇兄分了些懿王的权,确实把穗夜一事处理得很好,他根据各地种植穗夜的情况,将这种北疆吃食全部安排在西边种植,穗夜落地生根,不挑地方,成活率高。一面可以向楚凝进贡,一面可以减少北方来的风沙,可谓一举两得。而江南江北一带的农民,家园失而复得……几乎整个天朗都因为这件事对皇上称赞有加。 他倒不觉得这是坏事,起码,皇兄还是有两下子的,只不过这事过后,可能懿王会对皇兄更加防备…… 虽然兄弟之情,比起以往淡薄了许多,可他和皇上毕竟是血缘至亲……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三皇叔要有什么动作的话,他还能袖手旁观吗? “帮我告诉皇上……我真的……” “哟,这不是恒王吗?” 中气十足的声音。 令逸安话没说完一半,就被这声音给打断了,好生熟悉啊,他想着,可又想不起是谁。 回过头一看,不是别人,是大将军赵毅。 “大将军……今日……很巧啊。” “是啊,皇上召我殿内议事,我就不跟殿下多聊了,改日定去恒王府上亲自登门拜访。” 议事? “将军,所议何事?” “恒王殿下自幽居陇南,便不常来这儿了,对于朝中之事所知甚少,也不为奇怪。老臣不便多说,殿下若想知道的话,还是自己去问皇上吧。” 呃…… 令逸安拉住了赵毅的手,并没有想让他进去的意思,“皇上这几日,都很忙吗?” “是啊,皇上近日……比以往,勤政多了。”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啊,皇兄真的在忙。 令逸安不知怎的,忽而就想到了当年和皇兄一起在北方征战时,地势极寒,兄弟二人曾坦诚相待,卧床取暖……可那种感情,随着令桓宇登基之后,杀伐不断……一年一年的,便也越发消散了。 “殿下,殿下……” 刚走了几步远,陈公公就在后头将他给喊住了,令逸安疑惑的回头,怎么了?皇兄不见他,还能不给他走吗? “公公……” “殿下,皇上邀您一同去昭阳殿议事。” 什么? “皇上方才,不是不见我的吗?” “这……奴才也不知道,您且进去看看吧,说不定是有什么大事儿皇上拿捏不好呢,您是皇上的胞弟,许是皇上这是有意重用您呢?” 陈公公忽悠着忽悠着,就把令逸安给忽悠回去了。其实一大早,有人禀报恒王殿下求见的时候,令桓宇就想让他进来来着……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个胞弟,以往不管自己怎么请都不来,如今却赶个大早就进了宫,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吧。那不如便晾他一晾,看看他是否还对自己忠心。若他等都不愿等,那,不用也罢。 谁知这一晾就是一个时辰,令桓宇忙着忙着,自己都给忙忘了,要不是赵毅进殿的时候提上了一嘴儿,他还真的想不起来。 紧赶慢赶的进了殿,令逸安有些慌,眼前……都是熟人。太傅,将军,还有几位不甘屈于皇叔麾下的大臣,今个儿是全都聚在一起了。 “逸安啊,你来得正好,朕,这里都朕的心腹,你也不必拘礼,所来是为何事,说吧。” 也好,懿王胆大包天,这次一通说,直接说给这几个朝廷命官听,也没有什么不妥,何况他们都是皇上的身边人……此事,还是闹得越大,越好。 令逸安冲着几位大官,点了点头,踱步走到最前面,将月心所述一事,悉数禀告。 “皇上,懿王表面为国为民,背地里却在干这种勾当,这样下去,天朗迟早有一天要被他给整个儿掏空啊。” 令逸安一边说,一边气的发颤,一想起伤痕累累的月心,还有那么多可怜的姑娘……他便恨不得把三皇叔那个老东西给剥剥皮,祭奠那些死去的亡灵。 “哟,”令桓宇挠挠头,“你是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啊。” 什么千里眼顺风耳…… 令逸安被说的一脸懵,“皇上,您这是何意……” “我与你身边的这几位,不是在说旁事,正是在说,懿王在四处兴建秦楼楚馆一事。” 啊? 这么巧…… “虽说,你自父皇死后,就少涉政事,可此事非同小可,怕是还得我们兄弟二人合心协力,才能扳回一局。” 令桓宇看着他,目光灼灼,不是在玩笑。 合心协力,扳回一局。 他令逸安,何尝不知道这是何意。 皇上,这是在要他加入对抗懿王的阵营。 若是拒了,怕是凭他知道的这些秘密,今日是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了。若是应了,日后他的日子,哪儿还能似从前般清闲自在。 “你说过的,父皇的江山,一定要守住,不能败在我们手上。如今天朗境内,三皇叔虎视眈眈,西北边陲还战乱不断。朕若是此时再少了你这个左膀右臂,那胜算可是就断了一大半啊。” 似乎,这话也颇有些道理…… “恒王殿下,您与皇上一母同胞,早些年平定战乱,殿下与皇上,兄弟二人立下的战功赫赫有名。若……” “太傅不必多言。” 令逸安打断了许儒年的话,侧回了身子看着令桓宇,“这么多年,陇南子民一直平平安安,也多亏了皇兄的庇护,如今家国有难,逸安,万死不辞。” 此话一说,便再也不可回头了。 …… “我不回去。” “我不!你别拉我!” 云游一只手伸了出去,不知道是收还是不收,寻了半天才寻到的人儿,竟跑到这戏台子来看戏了。 浅乐坐在一旁,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这大街上的,他一个男子,对这么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拉拉扯扯,免不得要被人议论。 不上不下的手,他真是快要无地自容。 “你这未出阁的姑娘,整日在大街上游荡,像什么样子……”云游说着,转个身儿看向了浅乐,使劲儿的对她使着眼色,希望这两个活祖宗能给她少点儿罪受。 谁知浅乐竟当做没看见,冲着那戏台子上的戏子一个好两个好的那样叫,真是把他给气坏了。后来没法儿,他只得坐在她们二人身边,气鼓鼓的将这出戏给看完了。 昨儿晚上,他找了许久也没有找见苏清婉的影子,后来竟在太湖那处隐隐感到了白籽草的气息,将浅乐揪出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她把那丫头给变成了朵荷花,早早儿的便在湖上睡着了。 不管说什么,浅乐也不放人,她说清婉是哭着来找她的,如今实在是不忍心将清婉再送到那恒王府上去……云游失语,踌躇了半晌,他也不能在湖边留宿吧……这不第二天一起早便又来寻人,最后还是在这戏台子前头看见了这俩姑娘。 “好!” “好!不错不错!” 一出戏演完了,台下的人都是喝彩的,苏清婉也跟着拍拍手,笑个不停。看戏可比磨墨有意思多了……哪个姑娘会想不开,放着好山好水好吃的不要,去什么王府做什么王妃啊。 正瞅着呢,一个头顶黑帽儿的戏子直挺挺的下了台了,径直走到了云游边儿上,将帽子摘了送到了他手上。 这…… 三个人都蒙了圈儿,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可是台下的人,一个个儿的起哄起的更甚了,生生把云游给吓得不敢说话,苏清婉攥了攥手,上前去把人都给拨开,“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位客官,您是新来的吧,这是我们这儿的风俗,叫‘摘帽儿’,这沉香给这位公子摘了帽儿啊,就是说,她愿意跟公子走嘿!” ??? 云游站了起来,无奈的摆摆手,“我乃一介道士,男女之事,我不感兴趣。” “哎,你这人怎么不识相呢?这沉香是多少人花多少银子也带不走的人儿,戏唱的那叫一个绝,如今人家愿意跟你了,你不要,我要!” “哎哎哎,我要我要!” …… 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了出来,云游算是松了一口气儿,浅乐和苏清婉两个人倒是笑的起不来身儿。 “想不到,你这皮相还挺受姑娘喜欢的啊。” 浅乐打趣着,耳朵听着身后的声儿,不由得动了动,回头一看,那位沉香姑娘竟跟上来了! 第二十七章 谁的探子 “快走!” 云游从未被人这样追过,不禁有些无奈,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跟浅乐对上了眼,他捉着苏清婉的手就往前跑。这样招摇过市,街上不一会儿就聚满了围观的人,几里过后,沉香竟还直直的跟在云游身后。 云游无奈扶额,这是哪里的姑娘,腿脚竟如此有劲儿,跑了这么久了,他都跑不动了…… “公子……公子……” 正愁着该往哪儿走呢,苏清婉听着这声儿却是停住了,“阿……阿云……我怎么听这儿声儿,她像个男的啊……” 她轻轻的扯着云游的衣服,这句话倒是让一行三个人全顿住了。 男的? 浅乐轻咳了两声儿,稍用仙术探了探……果真不假,是个男子。 是个男的啊……云游不知怎的,忽然没有那么慌了,或许是觉得男子比女子要好对付些,他便正了正身子,想着方才的行为,不免有些失态。 “公子……” 沉香小跑着到了他们三人跟前,不太好意思的将鬓头给摘下,擦了擦脸上的脂粉,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 虽说是小鼻子小眼儿的,可是就是怎么看着怎么舒服。这张脸,可真是委屈了是个男人了。若是投胎时投成个女儿身,怕是早早儿的就被人娶了去了。 “你……总是跟着我,到底有何事啊……” 云游不想跟他多纠缠,自己琐事缠身,哪有空去管别人的事情。 “公子……沉香不为别的,此行是,有事相求……” “那便借一步说话。” …… 云游吩咐下人烧了壶茶,没过多久便端来了。这宅子令桓宇赏了他也有两天了,想不到住进来的第一天便是来接客的。 他拿出杯子,给沉香倒上一杯,却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苏清婉和浅乐在院子那头儿捉蛐蛐儿,两个姑娘成日跟个孩子一样顽劣,不过那光景看着也是有趣,他不想多管,就随她们去了。 “云雾。” 沉香浅尝了一口,就知道这茶是什么品种了。 云游眼睛一亮,看来这小子见识广博,也并非什么无赖,想来是有难不好说,才愣是拖到了自己跟前。 “你若是要钱,我这里有,虽给不了多少,但也不用你再去唱戏谋生了。若是要其他的,我也没法儿,你且看着办吧。” 沉香双手一拘,而后不卑不亢的跪在了云游跟前,“道长,我自幼家门被屠,与幼妹离散,这么些年也没学到什么本事,全靠着一张嗓子唱唱戏维生……这里的人,虽日日来看我的戏,可都打心眼儿里瞧不起戏子。今日一见道长,虽素未谋面,却目善心慈,这才斗胆,向您求救……” “家门被屠?” “正是。” “与幼妹离散?” “正是……” “与我何干。” “……” 沉香失语,无奈的闭上了眼睛。这镇子里的每一户人家,他都再清楚不过了。除了恒王,没有人有能力帮扶他了。原以为,好不容易来了个面生的人,或许会心慈帮自己一把……现下看来,也是他多心了。 “你住在这里,有了冤屈,失了亲人,不去找恒王殿下,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恒王殿下…… 沉香表面上默不作声,实际上隐忍着咬牙切齿……恒王殿下,可不就是他害得自己家破人亡吗? 难不成,要自己去求灭门仇人,然后复仇吗? 这不是很可笑吗? “恒王殿下日理万机……我……” “无妨,我帮你去找他,我跟他说。” 那怎么行…… 那他的复仇之计还未开始实行,不就…… “不行!不能去……” 沉香的一只手拽住了云游的衣角,“既然道长不愿相助,那沉香也不劳烦道长费心了……” 呵。 云游冷哼一声,而后一个用力提起了沉香的脖子,还未使劲儿,不料竟被他给破了。 两人在内厅对峙着,相互望着。 “你,到底是什么人,轻轻松松就解开了我的死扣。” 沉香不说话,方才那不过是他下意识的动作,若是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不会就这样草率的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沉香不过俗人一个,道长不必深究了。” 他说完,便朝着门口的方向阔步走去了,今日真是失策……若非因为自己是戏馆子的台柱子,老板说什么都不肯放他走,就算是有人高价来买,老板也不舍得给……他才想到了摘帽儿的方法,趁着人乱的时候跑了出来…… 早知就不该如此草率,碰见个生面孔就上去冲,这下好了,戏馆再回去的话……怕是要被老板给打死…… 还未走到门口,沉香就又感到身后一股强大的内力在拽着自己,回头一看,云游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自己跟前,“今日你不把话给说清楚,别想我放了你。说,你是不是谁派来的探子?” 云游的紧张并非空穴来风,如今他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上次在宫里已经中了招,如今出宫了,免不得会被人给盯上。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若是有人敢借此伤害丫头,那他绝不会轻饶。 怎么了这是? 动静闹的有些大,惹的苏清婉再没了兴致去捉蛐蛐儿,赶紧跑到宅子门口看戏去了。 “你别去。” 浅乐在后头提溜着她的小脖子,“你师父的事情,你无需知道太多,你看,我方才见着了一只蝴蝶……” “蝴蝶?” 苏清婉眨巴眨巴眼睛,精神头儿又被小蝴蝶给引去了。 浅乐叹了口气,丫头倒是好糊弄,三两句话,一个新奇玩意儿就给打发了……可云游……这些天越发觉得他不对劲儿,方才自己没忍住,读了云游的神识……不读还好……一读,他的脑子里全是丫头…… 都说,得道容易,升仙难…… 如今他只差最后一道劫,历了便可升仙……可这劫却偏偏是个情劫……今日这云游,对丫头未免过于忧虑了……如此下去,不是什么好兆头…… 砰的一声,沉香便觉得身后一震,自己生生的被按在了地上。 好疼…… “道长……” “云游!” 浅乐见到此状,赶紧上前去止住了他,“你这是打算做什么?要闹出人命吗?!” “我……” 这一句话将他的意识给拉了回来,看到沉香满脸痛苦的躺在地上,云游心下一紧,赶忙伸出手来,将那奄奄一息的人给扶了起来。 “赵叔。” 浅乐唤来了管家,“你去,找个大夫来,给他瞧瞧,千万不能落下什么病根。” “是。” “你过来。” 她将云游给拽到了内厅,“你是怎么想的?他不过是来求你帮忙,你不愿帮也便算了,为何非要伤他性命?” 咄咄逼人的质问,让云游有些措手不及。 他并非有意,可方才那时,像是急火攻心一般,十分的燥热,扰的他心神不宁,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修什么邪术。” 原本好端端一个人,仙风道骨,步步生辉。如今却三言两语就被激怒,倒像是个脾气暴躁的魔了。 会有这般变化,除了修习邪术,没有第二种解释了。 “浅乐,我的事你别管,今日午后我还要入宫一趟,丫头那里就劳烦你了。” 云游说完,便赶着将她个给逐出了门外,关上了门,深深地叹了口气。 望着自己的双手,一条黑线自青筋那处往上游走……他确实修习了邪术……因为这是唯一能治好尸毒的法子了。 原先师父说过,此法凶险异常,不到迫不得已千万不可使用,保不齐就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 这也怨不得别人,要怨就怨那个在种蛊时伤了自己的那个人……等此事一过,他定要好好查查,那个人究竟是谁。 浅乐从云游房里垂头丧气的出来了,不想却一出门就撞上了苏清婉。 瞧她那眼,通红的,还挂着泪。 “丫头……” 方才自个儿与云游说的话,莫不是让丫头一字不落全听去了吧…… 丫头在前头走着,浅乐在后头跟着,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这种时候,就该少说话,免得又哪句没把握好,把丫头给惹了……毕竟有句话是叫,祸从口出…… 走到了一处颇为偏僻的场子,苏清婉总算是停住了脚步,浅乐在身后跟着,只觉得脚脖子疼……小丫头别的不行,走起路来那是一个快……自己都要跟不上了。 “浅乐姐姐……” 苏清婉小声的说道,“方才我听到……” “听到什么?不过是我与你师父的玩笑话罢了。” 浅乐不敢看着清婉的眼睛,她这个人,向来不善撒谎。 玩笑话? 苏清婉伸手扯住了浅乐的衣襟,“我虽不谙世事,可也不是个傻子,我听的清楚,也看的明白,师父比以往,已经变了许多……他当真是在修习邪术吗……你能不能劝劝他……帮帮他……” 劝劝他,帮帮他…… 浅乐抿了抿嘴,她何尝不想帮云游……可他实在是太过倔强,偶尔说说还好,说多了,就他方才那反应,怕是要适得其反…… 而且,有些事,还是不告诉丫头的好……若是让丫头知道,云游为了楚凝之事如此伤及自身,那她保不准就脑热去宫里退婚了……到时再说漏了嘴,将真实身份给交代了出去,那死罪,还逃得掉吗? “你放心,你师父那里,我会去说的……丫头,你要记着,云游他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日后你若真嫁了人,可千万不能忘了他。” 如今之计,且先将她安抚着,再做打算吧…… 第二十八章 檀木沉香 好生将苏清婉给哄着回了府上,浅乐才算是松了口气儿,小祖宗如今越发机灵了些,想必日后不能随便在她面前扯谎了,否则一不小心怕是就会被发现了。 “赵叔?” 还未进门,她二人就见管家匆匆忙忙从西边儿跑了回来。 “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 浅乐问道,微微有些疑惑。 “回姑娘的话,小的刚送老爷回来。” 送老爷回来? 苏清婉愣愣的看着他,“云游去哪儿了?!” 这才在街上说几句话的功夫,他怎么就不打一声儿招呼便走了? “老爷入宫了,说是皇上急召,匆匆忙忙就走了。” 急召…… 浅乐心下了然,想必,云游此趟,是去给楚凝解毒了…… “你别急,丫头,我去看看,你在这儿乖乖待着,哪儿都别去,知道了吗?” 她对着苏清婉再三嘱咐着,云游那里是一定要去阻止的,不能让他在邪术之路上越陷越深,可丫头在这儿她又实在是不放心……即便是好生叮嘱着了,也难说这祖宗不会想法儿偷跑出来。 几番思索之下,浅乐扯着苏清婉,将人给送到了恒王府上。 “你做什么……我不想来这儿……我要去找阿云……让我回去!” “还不去通报你们家王爷,王妃来了,还要将人拒之门外吗?” 苏清婉嚷嚷着要走,可浅乐却是一句也不听,对着那些木讷的家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好骂。恒王府的门大开了以后,她便打算将人托给令逸安。 原来她们当真相识…… 令逸安见门口那二人拉拉扯扯,急忙过去一瞧儿,一个是丫头,另一个……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王府门口,将月心送来,而后非要进来,最后被自己给赶出去的姑娘…… “逸安眼拙,不知姑娘与丫头当真相识,那日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浅乐听后微微敛了敛眸子,“无妨,本姑娘不是那种记仇之人,我与云游有要事在身,这祖宗还劳烦恒王殿下好生照看着,可千万不能再让她跑了。” “姑娘放心。” 浅乐当真就这么走了……苏清婉仿佛感到自己是心里没了着落,看着令逸安那副脸庞,她依旧生气,“今日不是我要来的……我自己去亭子里坐坐,等他二人回来了我便走,你可不要再差我磨墨了……” 噗嗤。 令逸安被她那嘟嘟嘴儿的模样给笑出了一脸细褶,“你啊,就数耍脾气最行,我给你的腰牌呢?” 腰牌? 苏清婉忙着护住了它,“你要做什么!这是你送我的,不会是想要回去吧!” 那日从令逸安的书房里跑出来后,她便想着要出去溜溜,可王府戒备森严……纵使是插翅也难飞……更何况她本就是凡人一个,哪儿来的本事飞……不过转头她便一想,自己身上不是戴着令逸安给赠的腰牌吗…… 原本只是想试上一试的……谁知竟那样好使,刚一拿出来,那几个家丁便将大门敞着,也不敢抬眼看她,就这么让她走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已经给了你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我不过是叨扰一句,这腰牌不要乱用……也不要随意拿给旁人看,免得给你招来祸端。” “我知道了……”苏清婉懒懒的应着,而后两只眼睛盯着令逸安的脸,叹了口气儿,重重的问道,“我是不是,太过任性了些?” 怎么会这样问? 令逸安有些心疼的拨弄着她的青丝,“这世间本就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倒是觉着,你这样没有什么不妥,带着天真烂漫过一辈子,不是很轻松吗?” “可我那所谓的‘天真烂漫’,怕是已经给阿云他们,添了麻烦了……我做事总是太过鲁莽……不好好思虑后果,想一出儿是一出儿……如今浅乐姐姐要出个门,都不放心把我一个人放着,非要把我给丢在你们这儿才安心……” “傻丫头,想那么多做什么,”令逸安拿起扇子,敲了敲她的头,“小厨房里做了些新式样的点心,我去拿些给你尝尝。” 两人一道走着,不出多远,苏清婉便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令逸安的卧房里进出。 月心! 她松开了令逸安的手,急忙就往着月心那头去了,走近了才瞧见,月心手上端着一盆水,许是刚刚擦过卧房里的灰尘。 “你怎么……你……” “王妃?!” 月心见了苏清婉,赶忙放下了手上的活计,而后又往后避让了几步,“王妃怎么来了,我这一身脏兮兮的,别弄脏了王妃的手。” “你啊,”苏清婉在她身上左看看右看看,“你这样子,身上的伤才好了几分,就又劳累起来了,喂,”她扭过头看向令逸安,“谁允许你让她做活了……月心都说了,她以后要跟我……你这府里的下人这么多,就别使唤她了。” “王妃,不关王爷的事,是月心自己要做的……王爷救了我一命……我不做些什么,总觉得不安心。” “那你还救过我呢,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也得给你做几日婢女,才能还了你这人情债啊?” 苏清婉打趣着,这话却是把月心给吓出了汗,如此谨小慎微的样子,看着真让人心疼。 “好了……我跟你说着玩儿的……等今日我师父他们来接我回去的时候,我就把你捎上,你可不许不答应啊!” 月心听了,思忖了一会儿才缓缓应了下来…… …… 正是日上三竿的时辰,浅乐在路上走着,还未走上几步,身上便出了一大阵的汗,云游也真是……什么也不跟她们说,非要他自己一个人承担吗…… 她虽仙术浅陋,但也大致看得出来,云游今日修的,应该是南越的引毒术。 引毒之术,是趁月食时分,借着月露寒气,将受术之人身上的毒素,给引到自己身上……若非道法高深之人,这毒可能就会一直残留在施术之人身上,再也逼不出来了。 虽说云游修为不浅,可前些时日他受了重伤……此时再去给旁人解毒……只怕是凶多吉少…… “浅乐姑娘。” 她正急匆匆的往宫里赶,这青天白日的,路上行人众多,她也不便施什么法术,免得别人瞧见了,总归是不好的。 身后不知是谁的声儿,听着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 转头一看,不是旁人,正是方才被云游打到吐血的沉香。 “你怎么……” 浅乐见他走路还摇摇晃晃,许是伤势太重,不能正常行走了。 “沉香知道,是姑娘给沉香请的大夫……我在云道长府上待着实在是不自在,拿了赵管家买来的几帖药,道了个谢便出来了,想不到拐个角竟又遇见了姑娘,不知是不是有缘呢?” 浅乐轻轻一笑,“你也是有趣儿,云游那一掌怕是要把你的五脏六腑都给震了个遍儿,若非有你体内的内力兜着,命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了。现下你不好好养着,竟还在这里跟我闲聊。” 沉香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蛮姑娘说,沉香……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 浅乐没有应答,也知道沉香说的是什么事。 “许是你觉得我心善,在那危机当口救了你一命,可我并不是什么救世菩萨,你的家门之仇,我也无意搅和。你还是,另寻高人吧。” 话音一落,她便加快了脚步,不再理会这小子了。自己本就是一个小小的荷花仙子,还想着没事儿的时候跟着云游四处逛几年,再回去请罪呢……可如今丫头的事情已经足够棘手了,她不想再把时间花在一个刚刚熟悉,甚至只说过几句话的人身上。 她,也不愿意帮自己吗? 沉香无奈的闭上双眼,冲着蓝天狠狠的叹了口气。想不到他方家,如今竟然沦落至此……爹在死前将内力尽数传到了自己体中,就是希望自己能重振方家的盛况……可这些年,他为了吃饱穿暖,在戏园子里一待就是数十载,武功什么的,早已经荒废的差不多了…… 如今,这么多年攒下来,他已经有了不少积蓄……他并不是缺钱,而是缺一个可以拉他一把的人……既然云道长和浅乐姑娘都不愿意帮自己,那,或许他该试试,加入懿王的阵营。 …… “你看这檀木,是刚进贡上来的佳品,色泽极好。回头我命人给你打一串手珠,送予你带着。” “皇上,云道长来了。” 令桓宇正在玉华宫里和楚凝谈笑风生,对着满桌子的赏赐一件一件儿的提溜了出来,摆给楚凝看。 不偏不巧的,云游这时竟然来了。 他大手一挥,“请他进来,你们退下。” “是。” 陈公公应了一声儿,而后带人全部退了出去,又恭恭敬敬的将云游请了进去。这才算是松了口气儿。 “陈总管……皇上这日日夜夜,没事儿就朝玉华宫跑,你可见过公主的真容啊?如今宫里都在流传,说公主其实一点儿也不丑,而是美貌绝伦呐……” “放肆,公主的容貌也是你这个狗奴才能议论的?” 陈公公二话不说,看着眼前这个小太监谄媚的嘴脸,上去就是一脚,“如今,楚凝公主虽还未正式为妃,可宫中上下谁不清楚,公主圣宠非常,那是连当年的曲嫔都比不上。你要是还要你这颗脑袋,就把你自己的嘴巴封死了,明白了吗?宫里想要活命,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小太监听了,猛地点了点头,“是是是……富贵知道了……” 第二十九章 引毒之术 “云游,你是来请脉的吗?怎么也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儿?” 令桓宇懒懒的说道,这午后着实让人生困,他本是想来看一眼楚凝便回去歇着的,谁知道这小道士竟又巴巴的跑来了。 “回皇上的话,”云游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没有抬眼看他,只自顾自的说道,“蛊融于骨血,尚需些时日,想必公主这几日来身上也不好过……奴才今日是寻得了一个新法子,可借着今夜的月食之日的寒气,催化公主体内的蛊虫。” 楚凝听了这话,看着云游,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 上次他来时,在自己身上种的蛊,实在是太疼了。再说这都过了多少日了,自己的脸还是没有一点儿好转。 这样下去,她当真怀疑这个道士是来帮自己,还是来救自己的。 “皇上……楚凝不想再折腾了……” 她这张脸,已经这般陪伴了她数十载了。若是治不好,也便认了……可……现在这境况……难不成是给了她希望还要让她失望吗? 蛊虫入身之痛,寻常人本就难以忍受,何况她是北疆的公主,锦衣玉食惯了,又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乖,”令桓宇深情的看着楚凝,握住了她的手,“云道长医术高明,说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再者,他方才不是说了吗?来给你减轻苦楚的……你且忍上一忍……若这张俏丽的脸当真能恢复如初,你不高兴吗?” 当然高兴。 可是楚凝本就出嫁在外,生死不定……比起容貌来说,她更希望自己能多活上几日…… “公主请放心,奴才这趟来,保管您这身子再无不适。” “当真?” 楚凝的眼里已经泛了些晶莹的泪光,她这一辈子,活到现在,从未害过人,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可偏是这样善良的人,遭小人嫉妒…… 年少时的她因是先皇后嫡女,容貌与先皇后一般无二,而备受父皇宠爱……去哪儿都要捎着……不曾想一次狩猎中,林中忽的冒出来了尸人,用满是尸毒的手冲着她的脸划了一道口子……自那以后,楚凝公主的美貌不再,北疆那位盛宠非常的公主,也就此消逝了…… 当时林中为何会冒出偏远之地才有的尸人……尸人又为何盯准了楚凝的脸上去就是一爪……父皇虽遣人彻底调查,可最后给楚凝的回复却是,事态体大,不宜深究。 这十几年来,她从未少过父皇的疼爱,也从未少过旁人嘲讽的双眼。看到平日里那些姿色平平的姐妹,越长越大后,一个个出落的都与牡丹一般娇艳漂亮,找到了好归宿,她便愈发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公主,奴才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没有把握的事情在您身上试啊,奴才还能不要命了吗?您就信奴才这一回,今夜之后,保您明儿起身,神清气爽,再无不快。” 云游舌灿莲花,说的楚凝脑子是天花乱坠,迷迷糊糊的就给应着了。 “你,既无二话,那便让道长今夜为你施法吧……呃……此事不要声张,陈中啊,给道长收拾个寝殿出来,请他歇着。” 令桓宇话音落了半晌,也没有人应着。 “陈中?” 这狗东西,令桓宇见自己竟无人理睬,尴尬的起了身,可回头一看,哦,是了,自个儿刚把人给赶出去了,难怪喊不着呢…… “呃……皇上放心,陈公公想必已将一切打点妥当,奴才先行告退,待入夜时分,再来给公主治病。” 令桓宇点了点头,“如此,便有劳道长费心了。今夜朕就不来了,公主交给你了,可千万不能有个三长两短啊。” “奴才遵旨。” …… “你还是来了。” 云游刚被陈公公引着到了寝殿,放下手头上的东西。小酌了一杯茶,便察觉到身后有股熟悉的仙气,不必多想也知道那是谁了。 “我……” “丫头你托给谁了?” 上来就问清婉的去处。 “放心吧!” 浅乐一个摇身幻成了人形,坐到了云游的对面,“我思来想去,将她一个人丢着总归是不妥,已经送到恒王府上了。” 又是恒王…… “她那日才从令逸安那里跑出来,你怎么又将她给塞回去了?”云游眉头皱着,本想着自己偷偷跑出来,应当无人知晓,现在看来,怕是赵叔没有听他的话,将他这趟进宫一五一十的说与她们两个姑娘听了。 浅乐没有理会云游的话,“云游,你莫要与我装聋作傻,引毒之术你切不可使,否则断的是你自己的仙途。” “我做何事,与你无干。” 云游敛精闭眸,一副超脱世俗不顾生死的样子,看的浅乐是气愤非常,“你既然知道如何修炼引毒术,就该清楚它的功力有多么狠毒,今夜,你可能就会命丧皇宫。” 一字一句的,她说的十分痛心,“为了丫头,你想想你到底值不值得?她嫁与恒王,又有什么不好,一辈子不愁吃穿,比起寻常百姓家来说,已经好很多了!云游,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拼了命的救那个北疆公主?你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丫头嫁到恒王府上去,完全可以按照当初的计划,用莲藕人作假,不过是费了她一些仙力罢了。又何必要做到如此? “你不懂,也不必懂。” 云游不打算告诉她,这是他自己的决定。只有设计将楚凝和清婉在大婚那日掉个包,生米煮成熟饭了,才能永绝后患。否则日后,丫头要在这宫里的登云阁修身的话,碰上了令逸安,又免不了是一场腥风血雨。 虽说自己此举凶险异常,可是为了丫头,他又何来不愿一说呢? “好,好啊,”浅乐说着,站起了身,“我对你如此忧心,你却从未在意。好,不想告诉我,我便不问了。今夜之事,其中利害你自己决断吧。多说无益,告辞……” 告辞? “我……” 云游知道她要走了,忽的心下一紧,不知怎的有些不舍。抬眼想要去追时,浅乐已经化成了一缕风随着窗户缝儿飘走了。 这,这算是,吵了一架吗…… 云游咽了咽口水,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不管如何,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将楚凝身上的毒给逼出来,否则他如何在宫中立足……又该如何将丫头想办法给弄到登云阁里呢…… 浅乐出了宫,气的喘不过气儿来,对着眼前的一块石头就是一通乱踢。什么臭道士,一点儿都不明白自己的苦心……非要自己给折腾没命了才安心是吧……好好的一个修仙之人……怎么就沦落至此了呢…… 哼……白费了自己的一番苦心……还费力跑到宫中来……真的是自作多情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去找清婉玩儿呢! …… “浅乐姐姐!” 苏清婉在院子里百无聊赖的吃着令逸安给自己准备的吃食,看着他在树下舞剑,好生无趣……可忽的门外冒出了一个绿色衣裳,她一眼便认了出来,是浅乐回来了。 “浅乐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她赶忙迎了上去,“我在这儿快憋死了,月心那丫头说什么尊卑有别,就是不肯跟我玩儿……还是你好,我们回去吧?” 瞧着她那期待的眼神儿,浅乐不知怎的忽然有了些,想法…… 若是让丫头心甘情愿的嫁给令逸安呢?云游还会如此这样,百般阻止吗? “清婉……你在恒王殿下府上待的不顺心吗?” 苏清婉噘着嘴,“不是不顺心……是太过无趣了……以往阿云带我四处游历,我习惯了,如今忽的将我给圈在这破屋子里,我实在是……对了!我师父呢?他没和你一起吗!?” 她说着说着,话还没有说完,猛然想起云游的影子自己还未瞧见呢……这都快日落了,他不会是在宫里歇下了吧…… “你别急,瞧你那样,”浅乐用手点了点她的头,“你师父要务缠身,不放心你,所以叫我回来看看,等会还差我回去帮他呢……他让我跟你说,恒王殿下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你啊,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若是嫁给了什么普通人家,吃饱穿暖尚且难说,还游山玩水呢,想得美。” 撒谎了。 浅乐说这话时,心跳的比以往要快了许多,可还是保持着一副坦然的样子,叫人看不出自个儿的心虚。 师父当真这么说吗? 苏清婉面露愁容,阿云原先不是不想让自己嫁人的吗?怎么这会儿又改变主意了?可是这话是他托浅乐姐姐来说的,自己又有什么好不相信的呢? “我知道了……大不了,日后与他好好相处便是了……” “傻丫头,你师父总归是你师父,不可能让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陪着他一辈子的,既然要嫁,眼前就有一个好人家,为什么不嫁?何况,清婉你自己也知道,这事儿是皇上谕旨赐下来的,婚期都定好了,若是反悔,那可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你一鲁莽了,搞不好是要连累一群人杀头的……” 杀头…… 苏清婉听了,忍不住下手去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脖子,“许是之前和阿云自在惯了……你这么一说,似乎恒王府也没有什么不好……我是不该再如此任性了……浅乐姐姐,清婉心里有数了,你快去师父那里吧……不是说他还在等着你的吗?” 第三十章 水走玉华 “浅乐姑娘大可放心,有本王在,一定会护丫头的平安,你且放心去吧。” 令逸安说着,轻轻的走到了苏清婉的跟前,“你不是想四处游历吗?本王许你,大婚之后,每月一游,如何?” 每月一游? 苏清婉听到了这话之后,眼眸子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好啊好啊!” 见他们二人如此相处下来似乎也不错,浅乐便跟令逸安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走了。 今夜云游一举,凶险颇多,她不能就这么放任他不管……得在月食时分,设一个牢靠的结界,护他周全才是。 “江姑娘!” 苏清婉跟在令逸安的身后,两人有说有笑,讨论着先去哪里好。可还未走上几步,她就被人给喊住了。能在恒王府里这样称呼她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兰姨……” 苏清婉很不情愿的应着,“我等我师父回来之后便走,您就不用赶我了……” 噗嗤。 兰姨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江姑娘啊,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你不用如此害怕,”她说着,走到了苏清婉面前,附耳在她耳边说道,“公子都将实情告诉我了,姑娘若不想被人看出破绽,怕是要跟我学着做些苏绣了。否则日后人家说起你这‘织户’的女儿家,拿不出一副绣品,岂不是要落人笑话。” 苏清婉带着疑惑的眸子看向了令逸安,兰姨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兰姨不是外人,你放心好了,我自幼是她带大的,于我有养育之恩,你也算是她半个媳妇儿了。有她在你身边,我也放心着些。” 他宠溺的看着苏清婉,而后勾起了嘴角,“你啊,跟着兰姨多学着些,若是真绣成了,本王另有奖励。” 奖励? “哼,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那你不许反悔!说好的奖励,一个都不能少!” “本王决不食言。” 苏清婉怏怏应了一声,挪动着步子便跟兰姨去了。现下想着,令逸安对自己确实很好,事事俱到……倒是自己啊,一直没个歇时,让他,让云游,让浅乐,都给操碎了心。 “你之前拿过针吗?” 兰姨问着,递给了苏清婉一堆丝线,“王爷跟我说,你就是天性喜爱玩耍了些,并不是不懂礼数……之前,是我这个老嬷嬷说话冲了些,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苏清婉咬着嘴唇,这突如其来的和解,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兰姨……” “王爷呢,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太妃在世时,最喜欢他了。太妃走时,嘱咐着我一定要好好照顾着他……原先我还在愁着,说王爷都已过弱冠之年了,还未曾娶妻……这下好了,你们两既是心系在一处的,又是皇上谕旨赐婚的,那我好生伺候着你们二人,便也算是,完成了太妃的遗愿了……” “太妃?太妃是谁?” 苏清婉不解的问道,“我只知道,恒王是个王爷……其余的,我似乎还不太了解呢……” “太妃啊,是先帝爷的妻子……哎,你这样拿针不对……” 令逸安在门口探出了半个脑袋,看着里头的两个人,处的还不错,那他也不多做担心了,三两步跨上了蒋济牵来的马,“走,入宫。” 今日丫头被浅乐送来之时,他心下便起了疑心了,若是放在平常,云游怎会舍得将丫头送到他这儿来……于是他早就叫蒋济去查了查……谁知这一查……便查出来,云游进了宫。 好不好的,一个道士,为什么要进宫?况且方才浅乐也说了,云游还要她回去帮忙……究竟他在宫里做些什么…… “殿下!” 他的马还没有驾起来,身后就传出一个清脆的姑娘的声音。 是月心。 他不好说些什么,轻轻的翻身下马,“月姑娘有事?” 月心微微颔首,而后从袖兜儿里掏出来了一条玉佩,“这是苏……哦不是……这是江姑娘托我赠与王爷的,说是她戴了很久的保命符……姑娘拉不下脸,便遣我过来……还望王爷不嫌,就此收下。” 这丫头……竟还如此心细…… 令逸安掩不住脸上的笑,将玉佩贴身收了起来,“替我向她道个谢,就说这份心意,本王收下了。” …… “皇上,恒王殿下来了。” 令桓宇在偏殿赏歌看舞,心情好不快乐,听到小太监富贵这一禀报,忽然间就失了兴趣,“你们都退下,”而后指着偎在自个儿身上的曲嫔,“你也会去吧,朕有事。” 这就让自己回去了? 曲嫔眉头都拧成了一团,“皇上……您都好几日没来臣妾的寝宫了……这……臣妾才来多久……您就要赶臣妾走吗……” 令桓宇拿起了酒杯,并没有理睬她的意思。 “皇上……” 曲嫔又叫了几声儿,见他还是对自个儿这副态度,便也不自讨没趣儿了,“皇上,臣妾告退……” 走出了偏殿,她心下却不似表面上这么的平静,这恒王,平日里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几日怎么跑的这么勤快……难不成,是见皇上好不容易从懿王那里分得了些权力……他这个小王爷,坐不住了? “娘娘!” 云烟不知道自家娘娘在想些什么,只知道自己一会儿不走心,曲嫔便不看路,顺着殿前的台阶就往下栽了一跤。 “娘娘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本宫都摔了,你还说没事儿?气死我了,这个恒王,气死我了!” 恒王? 云烟听了曲嫔这话,慌的额头都冒了冷汗,“娘娘……快别说了……此处是殿外,小心落人口实……” 呃…… 曲嫔环顾了一下四周……确是有不少宫人……自己今儿是怎么了……净做些没脑子的事情…… “回……回宫……” “臣弟参见皇上。” 令逸安跪在地上,没有皇兄的允许,他不敢抬头。 “起来吧。” “谢皇上。” 令桓宇伸了个懒腰,“你今日,可又是有什么要事啊?朕让你查的事情,你又查到了几分啊?” “皇上,”令逸安坐了下来,“皇上如今政务繁忙,交代给臣弟的事情,臣弟自然是不敢怠慢,今日也是有事回禀,才来叨扰皇上的。” 令桓宇懒懒的点了点头,“你且说说,懿王之事。” “回禀皇上,臣弟这几日没少派人四处走访……发现懿王的势力满布天朗……而且百姓,都对他赞誉有加……” …… 清清楚楚的交代完了之后,令逸安才算是松了口长气,今日他来,不是来汇报这些的……而是来打听云游的下落的…… “嗯,说的不错……你既来了,回头我让人设个宴,今夜就陪我叙叙话,咱们兄弟二人也好久没有聚了。” “臣弟遵旨。” 这下倒也算是合了他的心意,令逸安应着,不愧是一母同胞……皇兄简直就是在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事儿…… …… “公主。云道长来了。” 楚凝已经歇下来好几个时辰,巴巴儿的被侍女叫醒,忽的有些不快。 可人家毕竟也是为了自个儿的脸蛋着想……她似乎也不该有什么话说道人家。 “扶我起来更衣……请道长进来吧。” “是。” 浅乐在玉华宫的房梁上吹了近有两个时辰的风儿了,总算是给等到了月食之时……她早早的敛去了身上的仙气,免得被云游发现。结界也不敢设的过早,若是设早了,说不定就给他识破了……那自己岂不是白来这一遭了…… 天上的云乌泱泱的,浅乐瞧着,雷公电母今夜怕是不闲着了……只盼着他们能高抬贵手,在云游施完法之后,再施雷布雨了…… 眼瞅着下面,云游已经进去了,浅乐便不再闲着,凝神聚气,用仙力将整个玉华宫的内殿、公主的卧房都给包了起来。 “今夜咱们兄弟两啊,不醉不归。逸安啊,还记得咱们一起征战的那时候吗?朕记得……” “皇上……皇上……皇上不好了!皇上……” 令桓宇的话还没有说完,小太监富贵就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似乎是有什么要紧事。 “怎么就不好了,你小心点说话,别扰了皇上和恒王的雅兴。” 陈公公一顿好骂,这小徒弟,办事儿就跟没脑子似的,毛毛躁躁,要不是自己护着,怕早就是没命了。 “皇上……”富贵跪了下来,头抵在地上,“玉华宫……玉华宫走水了!” 什么! 令桓宇急的站起了身,“怎么会走水!你们怎么做事的!公主和道长还在那里,快……快去看看!” 公主?道长? 令逸安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皇上!此事请交给臣弟,免得伤了皇上龙体!” 他毛遂自荐,看似是要救火……实则也有私心……他倒是要瞧瞧,云游到底是在搞什么花样。 “好……你们几个,遣人跟着恒王……一定要把公主和道长给救出来!” 天上的云越聚越多,云游看着窗外,月亮已经被挡的严严实实了。 “公主请躺好,奴才冒犯了。” 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又割开了楚凝的,借着屋外的寒气,一点一点的将楚凝身上的尸毒引到了自己身上。 “快!你们两队去西边儿,剩下的人跟我去东边!” 令逸安指挥着,火势已经在玉华宫的外殿蔓延,一片火海……一时半会儿都冲不进去了…… “外面什么声音?” 楚凝轻声问着婢女,却无人应答。疑惑之时抬眼一看,那小婢女却是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公主,不要乱动,就快好了。” 云游也很想知道,为何外面会忽的聚起那么多人……可他不能分心,成败在此一举。这个法子若是不能成功,那他以后就别想在天朗混下去了。 第三十一章 飞来横祸 “噗……” 浅乐支撑不住,吐出了一口血来。 她方才亲眼瞧见有个小厮点着了外殿的草丛,那火势燃烧之速度,更是令人咂舌。本想着修习了水系术法,灭这火势不是什么难事。可她偏又在施结界,实在是腾不出来手了。那火便像是有灵性一般,顺着房檐就往她身上爬,灼热滚烫,简直快要将她这荷花仙给活活烧死了…… 还好……还好我在……浅乐想着,若是自己此趟不来……内殿的那几个人没这结界护着,怕是都要被火吃成灰了…… 哗啦哗啦的水声不停的在外殿浇着,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火势还在继续不停的蔓延着……浅乐的腿已经着了火星子,小小的身子就快要受不住了。 “轰隆。” 是雷声! 浅乐疲惫的松了口气……雷公电母啊……总算是当值了…… 一阵漂泊大雨说下就下,扑灭了这场“意外”之火。 “公主……奴才这就为您包扎。” 云游不时便将尸毒尽数收入了自己体中,他用内力狠狠的压制着,不让它的毒素流到五脏六腑。 “好……劳烦道长了……” 楚凝应着,扭头又觉得不对,“时雨,方才外面是怎么了?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何不答?” “公主,是奴才封了她穴道,并非她有意如此。方才外殿起了大火,现下已经没事了。” 起了大火? “那为何……我一点儿味道都没有闻见?” 楚凝说着,又用鼻子狠狠的嗅了两嗅。这不嗅不要紧,一嗅,她竟发现自己连入夜时亲手点的香都闻不见了。 “公主不必担心,许是方才施法时,伤了公主的筋脉。待奴才开几服药,调理调理,您不日便会痊愈了。” “哦……道长……我这脸,到底多久才能好啊……” 楚凝说着,心里不免有些着急。毕竟这张脸,已经十几年没有好转了……如今又遭受了种蛊和放血的苦楚……如是再不好些……那怕是要天理难容了…… “公主放心,此番毒血一出,您的面容,不出十日便能恢复如初了。” 十日!?? 楚凝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欣喜,“那我便等十日之后,差人去道长府上报喜讯了……” …… 眼瞅着云游元气大伤的从玉华宫的内殿出来,浅乐整个人便瘫在了房梁上。她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水灵灵的仙子了,这回被火气所伤,不知要多久才能将身子给养好了…… 多亏了雷公电母来得及时,改日回了瑰蕊逢玉,得向姑姑好好说道说道……给二位仙上道个谢才是。 她不便多留,敛去了仙气,一溜烟儿便乘风回了太湖。 恒王带的军队还没有离开,正巧就和云游碰上了面。 他怎么在这儿? 他怎么在这儿? 两个人心里的疑惑是一样一样儿的……但是谁也没有说出口。 云游不清楚,此时这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好事还是坏事。 毕竟他方才一直在内殿,不知道外面的具体情况……更不知道,令逸安是救火的,还是纵火的…… 瞧他那样……身子已经虚的走不动路了……令逸安皱起了眉头,皇兄方才情急之下,让自己赶紧去救公主和道长,那皇兄一定是知道云游在公主身侧的了……只是,云游究竟在里面做什么呢?要在这样大半夜的时辰,还留在公主的寝殿里? 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出来什么结果,而后就听见身后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谁来了? 回头一看,令逸安连忙下跪,“臣弟参见皇上。” “圣驾临了,你们还不快跪下!” 陈公公阴阳怪气的说道,眼瞅着眼前一堆迟缓的士兵,不屑的嗔笑了两声。 令桓宇冷哼一声,拽出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太监,朝他屁股后头就是一脚,“你跟恒王说说,你都干了什么!” “皇上……奴才……” 令逸安见这阵势,总觉得有些不对。皇兄什么时候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皇上,臣弟不明……” “你给我闭嘴!” 令桓宇看着令逸安,那眼神简直就是要将他给活活杀死…… “你还有什么不明?!就是这个太监,故意去玉华宫里纵的火!只是手脚不干净,被朕身边的富贵瞧见,拎去慎司严刑拷问了许久才肯将你供出来,好啊,你倒是跟朕说说,为什么要教唆这个狗奴才去公主寝殿纵火?!” 什么? 令逸安看着眼前这被打的血肉模糊,已经不剩下几口气儿的小太监,吞了下口水,想不到辩解之法……他的脑门儿上都是汗。 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是谁给自己下的套儿? “怎么,心虚了?没话说了?” 令桓宇怒气冲冲,有种下一刻就要掀了令逸安的脑门儿盖的趋势。 被皇兄这样给当众责罚、训斥,已经让自个儿丧失了颜面。更可怕的是,皇兄既然已经这样气势汹汹的跑来质问自己了,那意思便是,他认定了,此事是自己所为。 他正在气头上儿……自个儿也不能直接往上冲…… “皇上,奴才以为,此事真假还未可知,况且恒王殿下是您的胞弟,皇上大可……” “胞弟?他是朕胞弟,朕便能一再纵容?” 云游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令桓宇给打断了。 在场的人人人自危,就连陈公公都被皇上这副模样给吓的腿抖……更别说其他的小太监小宫女了。 “如若因为他是朕的胞弟,犯了这种罪朕都不惩处,那日后宫里岂不是谁都有胆子挑战我这天子之威了?” “皇上,臣弟没有做过,自然不怕皇上细查。只怕皇上被人蒙骗,错识忠良……” 令桓宇冷哼了一声,“你是说,朕不辨是非?”他扬起了头,“今日恒王以下犯上,蓄意谋害北疆公主,罚俸三年,幽禁王府。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出来。” “皇上!您起码给臣弟一个机会解释啊!” “你要怎么解释?这狗奴才就是人证,你是要物证吗?陈中!” 陈公公听到圣意,立马走上前来,将一封信递给了令桓宇。 “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令桓宇将那封信扔在了地上,似是连同着他们这二十余年的兄弟之情,一道扔了。 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将那信给拾了起来,打开一看……里面写的不是别的,正是一些教唆那犯事儿小太监的话……那笔迹,简直跟自己的一模一样。 看来此事,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人提前就计划好的…… “现在你无话可说了吧!” 令逸安就这么被拖出了宫,他凄惨的叫声在天朗皇宫里回荡,让人听了,好生心疼。 云游微微敛了敛眸子,不再插话,向令桓宇请了个安便准备出宫了。 “等等。” 令桓宇拦住了他。 “今日云道长照顾公主有功,朕要亲自请道长小酌几杯。” 云游思虑了一会儿,这般大庭广众之下,他总不能给皇上脸色看,于是又微微做了个揖,“奴才遵旨。” 跟着令桓宇的一路上,云游的脑子就一直转着没停过…… 今夜之事,疑点重重。 他在引毒之时,其实就已经察觉到了门外的躁动声。那火势听着,着实不小,可为什么他和楚凝在内殿那么久了,都没有烧进来?这不是很可疑吗?那好不好忽然生起来的火又是对着谁来的呢?是对着自己,还是对着楚凝呢?云游思索着,不由得又想起了上次种蛊时,自己经受的那一掌…… 况且……他一出门,就和令逸安对上了眼。虽先前有些怀疑,可随后他仔细想着,令逸安原本俊朗的面容上,全都是灰尘……身上也淋了很多雨。如果今夜这事真如令桓宇所说,是令逸安的手笔……那令逸安又究竟为何要拼命过来带人灭火呢…… 这前后,不是说不通吗? 说实在的,云游觉得,令桓宇这个人,自己实在是看不透……看不透他想做什么,总觉得他不似世人说的那般无能昏庸…… “道长,请。” 令桓宇笑着将云游带进了他的寝宫,“虽说已经是二更天了,可朕并无睡意,不知此番叨扰道长,会不会搅了道长的清修啊?” 云游听了,连忙摆摆手,“皇上说笑了,奴才是皇上的人,自然是万事都以皇上的事为第一位了。” “哈哈哈……陈中……” 令桓宇话还没说完,陈公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手上的须子一挥,便将寝殿上下大大小小的太监宫女全带走了。 “公公,这云道长到底什么来头啊,怎么每次来,皇上都要避讳着我们啊?” 富贵在身旁问着,冷不丁的又被陈公公给踹了一脚,“我昨儿怎么跟你说的,叫你没事儿不要问不要问,我看你再不听话,就别在我这儿待了,迟早是要被砍头的!还皇上避讳着你,你可真把自己个儿当回事儿!” 富贵不满的撇撇嘴儿,又被训诫了一番……可其实他心里另有想法……今日之事,他并没有见到什么小太监去玉华宫故意纵火……而是……另有一番隐情……只是这事儿,他不敢说。说了,才会真的掉脑袋吧…… 陈中虽算得上是他的师父,但要真正到了大难临头的时候,还不是一脚把自己给踹开……可见啊,想要在宫中立足,就得尽早找到不会倒的靠山…… 第三十三章 一世?一时? 令桓宇伸出了手,亲手为云游倒了一杯茶。 “道长请尝尝,这茶啊,是我那不争气的弟弟月前上贡的。虽说不是什么名茶,可尝起来啊,可别有一番风味呢。” 云游也不推辞,微微颔首算是致谢。 一口下去,那滋味差点儿没让他将口中的茶尽数吐出来…… 这茶……果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不是甘的,是苦的。 “道长怎么这副表情,是这不对你的口味吗?” “不,不是……而是奴才粗浅鄙陋,不曾尝过御茶,这才失了分寸,让皇上见笑了。” 令桓宇摇了摇头,“真是可惜了……道长这一张巧嘴了。” 云游一头的冷汗,“奴才……不知圣意如何,不敢妄自揣测……” 他找自己来,到底意欲何为。也不说清楚,总是这样猜哑谜,怕是再过几个时辰,自己这身子就撑不住了。 “没事儿。” 令桓宇伸出手,沾了沾杯子中的茶,而后在桌上轻轻的写下了一个字。 云游眯着眼睛一看,是个“忍”字。 忍? 他让自己忍? “皇上……” “道长,”令桓宇一巴掌堵住了云游的嘴,“先帝爷在时,曾交代过朕,凡事不要急功近利,不要着急。有句话叫,小不忍则乱大谋。朕今日将这句话赠与道长,希望道长下回做事前,要三思。” 三思…… 云游不禁打了个寒颤,这话,简直就与昨儿浅乐说教自个儿的如出一辙。 难不成,令桓宇还在自己身边安插了眼线,瞧见了他对待那戏子是什么模样了? “是,皇上的教诲,奴才此生铭记。” “客套话啊,说多了没意思,”令桓宇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云游,“道长不如说说,今夜朕这做法,是对是错啊?” 要自己去评论天子的对错?还是当着天子的面? 这还不如直接将他的头给砍下来了吧…… 见他左右为难的样子,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令桓宇不由得笑出了声儿,“朕啊,在这皇位上坐了不少几年了,”他的手一直摆动不停,似是在诉说他心里头繁琐的心事,“可是呢,这几年来,朕一直被三皇叔,也就是当朝的懿王压制着,一朝不得志,朝朝不得志。这些日夜,朕过的也不快活。” “是……可皇上前些天的穗夜一事,就处理的很出彩。奴才是看着,如今天朗上下,都对皇上您交口称赞呢。” “呵,交口称赞。” 令桓宇笑出了声儿,“道长还真是不了解朝中的情况啊。” “朕呢,今夜此举未免太不过脑子。一来,不给恒王一句解释的机会,就这么把他给幽禁了。二来,当众责罚胞弟,明日之后,天朗臣民又该说朕无情了。” “皇上,既然都明白,又为何要这么做呢……” 云游又问了一句,而后觉得自己实在是多嘴,便低着头,气儿都不敢吭一声儿。 毕竟眼前这人是连亲弟弟都可以毫不留情的处罚的人,若是自己哪句话说不好,把他给惹毛了,定个杀头之罪……这区区肉身又怎能承受的住呢…… 令桓宇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起身,当着云游的面晃了晃身子,“朕乏了,道长今日就先请回吧。” 呃…… 这就让自己回去了?什么都没说到啊……不得不说,令桓宇还真的是可以……把自己的好奇心硬生生的给勾出来了,又吊着不说……这不是诚心让自己难受吗? 可是皇上的话,就跟方才尝的那一口茶一样,即便是苦的,也得笑着咽下去。 何况令桓宇也说了,凡事让自己多忍忍……或许就是一种告诫吧。 都下了逐客令了,云游也不便多留,于是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奴才告退。” “道长,如今你知道的东西不少,咱们可就是一条绳儿上的蚂蚱了。” 云游刚走到门口,令桓宇就悄声补上了这一句。 “云游生死全在皇上一句话之中,这条贱命,也是皇上的。日后诸事,任凭皇上吩咐。” 这下他算是明白了,今夜这寝殿一聚,令桓宇没有别的目的……合着是来拉拢自己的…… 拉拢就拉拢吧,毕竟他也会有求于这个看似昏庸,实则腹黑的皇上的。丫头的元神还等着要去登云阁里重塑的……如若这会儿不顺着皇上些,那他这些日子的努力岂不是都要白费了……还费心力冒着生命危险去给楚凝治病……当他是傻吗? 想到此处,云游再也忍不住,巨咳了几声儿。 地上立马映上了一滩鲜红的血迹。 看来自己是不能再在这里逗留了,得赶快,赶快回去……他一面走着,一面不停的咳血,真的是坏事了。早知如此,方才在玉华宫里的时候就该试着把尸毒从体内给逼出来……虽然能逼出来的可能小之又小……但也好过这半盏茶的时辰,什么都不做,光顾着和皇上闲谈了。 如今尸毒怕是已经在体内血液里四处游走了。他的内力受损,早就在令桓宇处置令逸安的时候,就有些压不住那毒性了…… 难不成,他要带着这尸毒过一辈子吗? 罢了,此番也算是行善积德,随是带着目的的,但总归是没有害人……天帝老爷总该是给自己记上一笔好的吧。 对了。 他忽的想起来了。 在玉华宫的时候,为何只是外殿走水,内殿无损呢。 这火来的意外,令桓宇也查到了,是有人故意纵火。那既然是纵火,就一定是有人对自己和楚凝不满,想要将他们二人给铲除掉。 可火势只烧到了外面,想来,是有人在暗中护着自己了。 是谁,会有这样子的本事呢? 天朗是凡人之国啊,任凭谁,武功再高强,也不会有控火的本事吧。 云游思虑着,忽而脑子一闪。 是浅乐…… 想来午后才与她吵过一架,不曾想这……才过寥寥几个时辰,她就又来帮衬着自己了。 还好有她,若没了她,自己在施法之时又不能抽身,怕是早就和楚凝一同烧死在里头了。 这小仙子现在在哪儿呢……她是水系仙子,一面要受着火势烧灼之痛,一面又要护着他两。估计她的情况,也不会比自己好到哪儿去。 “还是,先去找她吧。” 云游不知怎的,心里忽然一阵绞痛,迫切的想要见到浅乐。仿佛她身上有种什么东西,默默又沉沉的一直在吸引着自己。 …… “嘶……” 浅乐在太湖边儿上扯着衣裳,裸露出了一大片烧的起泡儿的肌肤。 好心疼自己啊。 她一面儿用仙术治着,一面儿噘着嘴,越想越为自己不值。苦心去帮人家挡灾,值得吗?说不准儿人家根本就不知道呢!浅乐,你还真是个傻瓜! “怎么伤成了这样!??” 浅乐正念叨着呢,没想到就把人真给念叨过来了。 云游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悄到了自己跟前。 “你……怎么在这儿,你也伤的不轻啊,你我二人,彼此彼此。” “彼此你个头啊!” 云游拿手毫不留情的往浅乐头上甩了一下,“这种事情,你还要与我争个先后吗?一点儿也不知道护着自己些,我看改日就该把你送回瑰蕊逢玉,让你那常常念在口中的姑姑好好教教你!” 姑姑…… 浅乐满脸的神气一下子就黯淡下去了,“我不过是担心你啊,顺道过去搭把手而已。你非要提瑰蕊逢玉做什么。” 这话说的…… “那是你的母国,还不准我提了?” “就不准提!以后都别提!” 浅乐凶着他,没好气的将头给扭到了一边儿,“本仙救了你一命,还救了那公主一命,帮你们二人挡了火灾。你不报答也就罢了,竟还故意气我!下次,再也不充大头去帮你这个白眼儿狼了!” 噗嗤。 云游听了,笑出了声儿,“你这小仙子,脾气还真是暴啊!快随我回去,我替你治伤。” “不用,我用仙术三两下就好了。” 浅乐还是倔着,不肯朝云游松口。 “你啊,”云游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将手往她脑后一放,双手一用力,将她整个人都给抱了起来,“你今日已经耗损了不少仙力了,现下能用医术治好的,为何还要再费仙力啊,当我这个‘医仙’是透明啊。” “你,你无赖!快放我下来!” 浅乐敲打着云游的身子,“你这人……以往都没发现你竟是这样的!再不放我,我要喊非礼了!” “你喊啊,我怕你哦?” 云游将脸向着浅乐的又贴近了几分,“你最好给我安分些,不然回头上药的时候,要你好看。” “咳咳咳……” 他说着,正在兴头上呢,忽然咳了起来。 “你怎么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咳嗽,让浅乐有些慌张。 摸了两下,想不到摸出来了一手的血。 浅乐看着自己的手,急的简直要从云游身上跳下来,“你这臭道士,没有一世是让我省心的!你……都这样了……不好好回去养病,还来找我做什么……” 没有一世是让我省心的。 许是浅乐无心的话吧,却不偏不倚的被云游给听了去。 “你方才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一世?” 云游目光冷峻,那模样将浅乐给吓得不轻。 “我……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一时……一时……不是一世……” 一时?这是当他是个聋子吗? 他放下了手,将浅乐放到了地上,“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三十四章 一对玉佩 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句话把浅乐给问噎住了。 “本仙……小荷花仙一枚,你这臭道士,不是明知故问吗?” “原先我不曾察觉,今日听你这失口一说,方觉你这些时日,转变的未免太快。原先我在太湖认识你的时候,你是个活泼跳脱的小仙子……可这几日,你的行为越发的成熟稳重,这番变化让我有些捉摸不透,浅乐,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游说着,向着浅乐的方向又走近了些,“你若不说,其实我不强求。你今日既然能来救我,我心里也清楚,你不是什么坏人。不管你留在我身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都想奉劝你一句,不要伤害清婉。” 不要伤害清婉。 那你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伤害我吗? 浅乐在心里沉沉的笑了一声儿,原来为他做了这么多,他还是如此般,将自己视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这情绪,她一样都没有袒露出来,而是冲着云游微微一笑,“你放心吧,我不过是有些难以启齿的隐情……日后若有合适的机会,我自会说与你听的。” 他不是说了,不强求吗?那自己就不说了吧,免得多生了事端……总归是给自己找了麻烦不是? “既如此……” “你快带我回去啊,我这腿,你看还能再耽误吗?!” 云游还没有说完一句话,就被浅乐给打断了。她这是有意不再提起,自己也不是傻子,看得出来。 想来,浅乐的身份一直是他和清婉疑虑重重的一个谜。倘若她若能说出来,也算是他们三人之间再无隔阂了。 可她选择了不说。 云游蹲下了身子,发带轻轻柔柔的飘到了地上,也不去管,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扭着脖子斜眼笑着,看着浅乐,“来,上来。我背你回去。” 她既选择了不说,那自己也不便强人所难。 师父说过,对人要真心,才能感化。浅乐对他的真心,他今夜已经瞧见儿了。那他也该报之以同样的真心,才不枉他二人相识一场。 “没事儿,这镇子你我都是生人,况且这已经入夜了,路上就只有寥寥几个打更人,你不要怕毁了你的清誉。”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浅乐许久也不愿挪步,不由得让云游心生疑惑,“那你是为何不走?你的腿不是伤势很重吗?” “我在想,”浅乐说着,抬起了头,看着云游的目光丝毫没有避讳,“既已是熬到了这个时辰,不如去清婉提及的那个暗娼馆一探究竟……回去也好让那丫头安心。” 现在? 云游摇了摇头,“你我都伤的不轻,已经没有时辰耽误了。况且我体内的尸毒如若再不想法子止住,怕是待会儿便要沁入心肺了……” 是了,浅乐点点头,方才他咳出来的那几口血,在自己手上都还没有干透呢。 “不过你所说也确实属实……这样吧,你我先回去疗伤。待我运完了气,就去拿馆子走一遭。” “不行,你一个人未免太过危险,况且你的伤也不是小伤,前些日子刚受了一掌,还未好透就去修习什么邪术……今夜又为了公主的病情冒着生命危险引毒……此事暂且放放,过几日……” 浅乐突然停住不说了。 云游疑惑的顺着她的视线往西边儿看去,瞧见了不远处有个灯火通明的楼,楼上一角露出了张人脸,看不太清。 “快走,”浅乐慌的推了云游两把,“你我二人,说不好已经被盯上了,走,咱们回府。” “好。” 云游应着,拖起了浅乐便往前走。 “哎,你慢着些!我的腿不好你不知道吗?” “哦……我忘了,”云游说着,直接伸手将浅乐往肩头一放,扛着便走了。 …… “再给我些水。” 苏清婉在恒王府上出着力,忙的是无暇顾及额头上的汗珠。 兰姨听了,连忙让丫鬟去接水,“你们都快着些,不要耽误了江姑娘救治王爷。” 她看着令逸安那样子,心里不免一阵心疼……昨儿下午才跟清婉说的,说此生能见到王爷有了一段好姻缘,也算是了了太妃的心愿了……现下却忽然出了这档子事儿,王爷都有了性命之忧……还谈什么姻缘不姻缘的啊。 “兰姨,你莫要担心,我虽不懂医术之高深,却也跟着师父游历四方,摆摊治病,学会了不少皮毛。王爷此番,不是什么大伤,不过是一时情急,肺部积咳。我开几副方子化痰止咳的便可。” 苏清婉一面说着,一面娴熟的给令逸安擦着脸蛋儿,她自己都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跟着云游耳濡目染的那些东西,是真的能派上些用场的啊。 “是是是……想来我这老奴才,除了做饭女工,什么都不会。今日若没有江姑娘,这三更半夜的,我还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请大夫呢……” 兰姨说着,点了点头。想来,这丫头也并非一无是处,虽是贪玩了些,可到了关键时候,她还是能做不少事儿的……今日这番诊治,她也算是在自个儿心里,重新认识了这个丫头了。 方才令逸安被人拖回来的时候,就因为过度撕裂嗓子而一直巨咳不止。那模样,和平日里他俊朗非凡的脸庞,差之甚远。差点儿没把府上上上下下的人给吓个半死。 苏清婉上来瞧他那模样,当场便直直的扑到他跟前给他把脉,那般镇静沉着的模样,和寻常的她,也判若两人。 府上的人,也多数都对“江王妃”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差不多……就去煎药吧。” 苏清婉说着,“不过啊,你们这王府就是王府,什么都有,真好。” 她原先想着,最起码也要等明儿早上药铺开门的时候,才能拿到药,煎给令逸安喝呢……谁知道王府内竟然就有个储药的屋子,里头什么都有……可把她给吓了一跳。 拧了拧湿水的毛巾之后,苏清婉开始擦拭令逸安的手,左手擦完了,她注意到,令逸安右手似乎捉着什么东西。 捉着的这是什么? 苏清婉试图用手去掰开,但是他的劲儿实在是太大了。 而且他的嘴一直张着,似乎是要说什么话。 搞啥啊。 真是难搞。 “喂,你赶快给我起来,你昨儿不是说,得了空还要教我舞剑的吗?怎的就躺在这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苏清婉越想越气,但却忍不住将耳朵贴近了令逸安的嘴巴。 “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 他眉头皱的紧紧的,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不说那便不管了吧。苏清婉想着,准备将身旁的布和盆收拾收拾,回去睡了。可令逸安忽的又叫了一声儿,“不要拿走它!” 拿走什么? 她愣住了,这小子,魔怔了? 可是瞧见他那青筋越发暴起的右手,苏清婉仿佛明白了些。伸着脑袋去瞧着她右手里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好容易伸手掰开了他的一个小拇指,苏清婉将眼珠子都快要贴到令逸安的手里头了。 似乎……是一块玉佩。 这……令逸安还喜欢这种东西吗?苏清婉记得,以往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啊。他不是抵奢倡俭吗……怎么会穿银戴玉呢? “不要拿走!” 令逸安的嘴巴还在不停的念叨着,把那玉佩给捏的更紧了,不许别人碰。 “好好好……我不动它了,我不动。” 苏清婉慌的将他的“心肝宝贝”给放好。而后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去睡大觉了。 也不知道,令逸安究竟去干嘛了。今日她跟着兰姨学着,绣了一片叶子。虽说歪七扭八的一点儿也不好看,但好歹也是能认得出来的。 绣成之后,她晚膳都顾不上,就兴冲冲的拿着那绣有叶子的帕子去找令逸安了。 可左找右找,就是找不见他人影。问了才知道,王爷和蒋济出门去了,但是不知道去哪儿了。 于是回来就是这副模样了。 说来也是奇怪,蒋济平日都是跟在令逸安身后,寸步不离了……今日却是几个太监将令逸安给拖回来的,蒋济……半个影子都没见着儿。 唉,不管他们那么多了,还是好好回去补个觉靠谱儿些。 “王妃小心!” 她刚走出了房门,就瞧见眼前月光下照见了一个人影。以及耳边忽然冒出来的这句话。 将她可算是吓个不轻。 还没反应过来要让着些呢,苏清婉就觉得胸前一热,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浇了一身。空气中弥漫着中药的味道,难闻的让她有些作呕。 “王妃,您没事儿吧!” 苏清婉这下算是听清楚了,是月心的声音。 看着她慌乱的模样,苏清婉连忙安抚着她,“我没事儿,怎么……你还没睡?是你去煎的药?” “你这身子,怎么还让你去煎药啊。府上是没人了吗?” “不不……是月心,自己想来照顾王爷的。” 月心说着,伸手去拾地上的碗和案碟。忽然一声清脆的落地的声音,吸引了正在理衣裳的苏清婉的注意。 这是…… 看到地上那东西,心忽然冷了一下。 这是…… 她眼睁睁的看着月心慌忙的去拾,而后又揣回了她自己的袖子里。 “拿出来。” 苏清婉说着,那声儿已经在崩坏的边缘。 “王妃……” 月心支支吾吾的,不愿意把那东西给眼前的人看。 “我让你拿出来。” 她说着,神色里全是疲惫,“你若还想在府里待下去,就不要与我作对。” “是……” 月心犹犹豫豫的从自个儿衣袖中掏出了那物什,摆在了苏清婉的面前。 明眼人儿一看便知,这东西和方才令逸安手上握着不放的玉佩,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