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且把流光驻》 第1章 是不是想陪哥哥玩玩? “靠,那小子都受伤了还跑那么快?” “被老子抓到非灭了他不可!继续追!” 韩诗樱向来讨厌这条幽深的小巷,如果不是赶时间想抄近路,她绝对不会选择这条路。 这条小巷距离学校三个街区,向来是各种危险活动的高发区—— 街头混混的争夺地,学校不良少年们的约架地,或者是围堵拦截的埋伏地… 今晚这种情况,应该就属于最后一种。 “看来他跑不动了,哈哈,没想到堂堂苏少也有今天…” “放弃吧,你逃不掉的…” 前方拐角处的声音越来越近,那几个混混得意的笑声传到韩诗樱的耳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皱了皱眉,原本不紧不慢的步伐顿时犹豫了下来。 大路太过绕远,可眼下这种事一旦缠上就会很难脱身,而她今晚又实在有事…所以还要不要继续往前呢? 但很快不需要她纠结,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狗就给了她最直接的回答——“汪!” “谁?!” 不大不小的动静很快引起了那几人的注意,韩诗樱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不等他们过来,自己率先走过了那个拐角。 “不好意思,借个道。”韩诗樱在昏黄的路灯下站定,眼前的景象很快呈现在她的眼前。 墙角处的少年此刻正略显狼狈地喘着气,藏青色的校服由于刚刚的奔跑而有些凌乱,细碎的刘海同样凌乱地垂下,韩诗樱看不清他的五官和表情。 围住他的有三个人,手臂上夸张的纹身图案清晰地表明着他们的不善,以及来历。 “哈,”似乎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胆的女生,其中一个混混顿时来了兴致,“小美女胆子挺大啊,是不是想陪哥哥玩玩?” “快点让开吧,我只想借个道。”韩诗樱扫了他一眼,淡淡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 “一起带走吧,”为首的青年忽然在一旁开了口,“苏家这小子不简单,这女的弄不好和他是一伙的。” “好吧,”那个混混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惋惜的神情,“看来我们豹哥不想放过你哦~” “阿虎,你去处理那个女的,我们负责这小子。”被称为豹哥的青年朝他下了命令。 “你们还有一分钟。”看着阿虎朝自己猥琐地逼近,韩诗樱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什么?”阿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般,“老大你听见了么,这小姑娘不会是吓傻了吧…”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而来的一道黑影挡住了视线,随后重重的一击砸在他的脸上,不到两秒的工夫他已经躺在了地上,浑身伴随着一阵剧痛。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目瞪口呆的不仅是那个豹哥,包括阿虎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 向来以身手见长的他,刚才竟然被一个小女生打翻在地?! “你果然是来救他的,”豹哥回过神后迅速冲他后面的人招了招手,“把这女人抓住!” 韩诗樱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后便直面迎了过去,一个干净漂亮的过肩摔就把第二个人也撂倒在地。 随后一脚蹬在墙面上,借势一个腾空侧踢,以闪电之势击中了豹哥的胸口。 稳稳地落地,韩诗樱拍了拍手,不屑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惨叫哀嚎的三个人,一边随意地理了理依旧整齐的衣衫和头发。 这种程度的对手真是让人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呢… 她摇了摇头,在路过墙角边的少年时稍微顿了下脚步,随后转身离开。 自从家里发生了那样的事后,她就收起了任何为他人打抱不平的心思,也对这些混混青年深恶痛绝,尽管她曾经也是其中呼风唤雨的一员… 总之,如果这回不是为了自己借道,她根本不会动手。 所以这个男生是谁、受伤与否都与她无关。 只不过那个人既然没有自保的实力,又何必穿戴一身名牌呢?还偏偏选择那么危险的小道,不抢他抢谁? ——这便是她此刻所有的想法。 ** 还是来迟了呢… 以最快的速度绕过最后一个拐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站在了路灯下,似乎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韩诗樱再次心虚地理了理衣衫,然后朝他走了过去。 “又打架了?”少年摸了摸她的头,虽然是在发问,语气却无比肯定。 “瞎说什么呢?”瞬间被看穿,可韩诗樱还是不服气地嘴硬道。 “算了吧,对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少年摇了摇头,“我又不是你爸。” “也是,”提到她爸,韩诗樱偷偷地松了口气,“还好他们今晚不在。”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韩诗樱,这辈子最怕两样东西—— 水,和她爸。 她爸名为韩力,是人如其名的最典型代表。 硕大的个头、结实的肌肉,从事的也是个很符合自身形象的职业——武术教练。 只不过他工作的那间武馆快要倒闭了而已… 而更不巧的是,那间武馆还是他自己开的。 第2章 我以后不动手了… 听妈妈说,他们家曾经也当过一段时间的“有钱人家”,只不过那都是她记事以前的事情了。 只有如今住的别墅还记录着他们往昔的有钱生活,但里面却空空荡荡,值钱的东西每年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最后只剩下了几件基本的家具和生活用品。 而她的老爹则依旧守着他那间陈旧无比的武馆,带着他那几个为数不多的弟子,早出晚归、风雨无阻。 韩诗樱的童年也在那度过,她眼前的这个少年,白修泽,就是她爹膝下的首席大弟子。 她和白修泽青梅竹马,两家的距离就只隔着一块草坪,但前者成了她爹的得意门生,她却连个徒弟都没混上。 换句话说,她被她的父亲拒绝收为徒弟… 不为别的,只为韩力先生固执地认为女孩子就应该有女孩子的样子。 不过这样的教育方式遇上韩诗樱显然是没用的,由于韩小姐小时候经常陪小白去上课,在边上随便一旁听就学了点招式。 而这一学,就取得了全馆武力值第二的排行… 当然,如果算上她哥韩筝铭的话,她应该是第三。 只是这个“如果”在三个月前彻底作废。 因为她算是自学成才,她的打架风格更像是传统武道和街头地痞的结合体,身形轻盈姿态优雅,但出手的力道和角度却如流氓般泼辣刁钻。 真正交手起来,就连小白也叫苦不迭,经常开玩笑地说她可以自成一派。 “有受伤吗?”白修泽皱了皱眉,作势就要过来帮她检查伤口。 “当然没有,”韩诗樱摆摆手,眉目间飞快地闪过一抹小得意,“那几个渣渣,给我热身都不够。” “那就好,”白修泽这才松了口气,一边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她,“早点回去吧,你哥还等着吃药呢。” “知道啦…”韩诗樱接过袋子,可就这么一袋药包提在手里却仿佛有千斤重,让她刚刚轻松愉快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知道怎么煎吧,老规矩。” 白修泽知道她在难过什么,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看到筝铭现在这幅样子他也不好受。 可他除了每天按时送药,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嗯,”韩诗樱点点头,忽然伸手揪住白修泽的衣角,小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小白…” “怎么?” 明明第二天就要月考,身为学霸兼学生会长的白修泽正忙着复习,可面对韩诗樱同学,却总有着无尽的耐心。 “我本来以为无所谓的,可是晚上动了手之后才发现,我好想念那种感觉…” 韩诗樱一边说一边按了按手指,关节处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她一手创立起来的狸猫派,在她狠心离开的一星期内也不知怎么样了… “等暑假了我陪你打,”白修泽哑然失笑,但同时又格外理解,“现在先乖乖回去学习,我明天月考完了就来帮你复习。” 他和韩诗樱差两岁,他高二,韩诗樱初三。 对于这个打架上瘾的不良少女,成绩差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如果再不好好抓紧,中考成绩出来的日子恐怕就会是她的忌日。 韩力平时虽然疼女儿,但有些原则问题却是任何人劝都没有用的,比如打架这一条。 特别是在韩筝铭出事之后,更是成了禁令中的禁令。 ** “又打架了?”等韩诗樱端着黑漆漆的药汁走到韩筝铭身边,一直专注打游戏的少年抬起头,薄唇轻扯出一道凉凉的声音。 “没…”韩诗樱刚欲否认,在对上韩筝铭冷漠而犀利的眼神时顿时改了口,“是他们先拦我路的。” “那你可以绕道走!”韩筝铭的语气蓦然加重了几分,“要跟你说多少遍你才能听进去?看我现在这样你还不吸取教训吗?!” “还不是为了让你能及时吃药才动手的…”韩诗樱不服气地咕哝了一句,可即使有天大的委屈,她也默默咽了回去。 韩筝铭以前不是这样的,作为武力值全馆第一的武馆继承人,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宠妹狂魔,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韩诗樱说。 但这一切都在三个月前改变,韩筝铭再怎么能打,也无法同时应对五十个人的围攻,于是双腿被生生打断。 韩诗樱永远忘不了她赶到医院时看到的那一幕,向来意气风发所向披靡的哥哥满身是血的躺在担架上,奄奄一息、毫无生气。 等他醒来后就换了个人,不再宠着自己,也很少再和自己打闹,更多时候都是对着电脑,没日没夜地打着游戏。 韩筝铭一直有着打游戏的喜好,大概是自身习武的缘故,他对游戏角色战斗的走位把控地非常出色,于是战绩也十分辉煌。 韩诗樱当初也试过,不过虽然她也有类似的优秀手感,但她始终觉得对着屏幕打打杀杀多少差了点意思。 要她选择的话,当然是亲身实战才更带感。 眼下,她看着屏幕上“Victory”(胜利)的字样,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知道了,我以后不动手了…” 说完便蹲下身,把手伸向韩筝铭的腿:“我给你按摩一下吧。” 哥哥之所以会这么凶,不过怕自己重蹈他的覆辙罢了,这些韩诗樱都懂,于是也更加理解。 “不用了,”但韩筝铭却推开了她的手,态度一如刚才那般冷漠,“你进去学习吧。” 第3章 下了战书 韩诗樱的手僵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缓缓起身后便走进屋内。 房间内兄妹俩的合照还静静地立在桌上,照片中哥哥的手落在自己的肩膀,目光里满是温柔与宠溺。 韩诗樱默不作声地盯了会儿照片,忽然猛地把它扣倒,鼻子跟着有些发酸。 她猛然间有种错觉,这个曾经把自己捧在手心上的哥哥,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在她看不见的房间外,韩筝铭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 第二天学校。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西门那边的巷子又出事了…” “我听说了,虎豹会的损失好像十分惨重啊…” “哼,活该,叫他们平时作奸犯科无恶不作,早该被治了!” 韩诗樱刚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就听到后排的几个男生这么讨论道。 她顿了下脚步,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般走到自己座位上。 昨晚的光线虽然昏暗,但她不会认不出那三个人手臂上的纹身—— 一只虎,一只豹。 但令她惊讶的却不是这个,她记得昨晚他们口中对对方的称呼,一个叫豹哥,一个叫阿虎,难道… 可如果他们就是虎豹会的两个头头,这也太不堪一击了吧? 被自己不到五成力就给打趴,这点水平是怎么撑起一个臭名昭著的校园恶霸团体的? 韩诗樱还在思索,就听见那几个男生把关注点投向了自己:“喂,这事儿不会是我们樱老大干的吧?” “去去去,瞎说什么呢,”没等韩诗樱接话,一道女声就已经呵斥着打断了他们,“不知道小樱已经退出江湖了吗?” 说话的是韩诗樱的前桌兼死党于小爱,对方虽然有着一个萌萌哒的名字,但外表却与之相差甚远。 非主流杀马特的造型加上夸张暗黑系的妆容,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也是个令老师同学都头疼的存在。 唯一能收服她的只有韩诗樱,不为别的,只为她在初一时前来挑衅,被韩诗樱一巴掌扇晕在了地上。 之后的三年,她便成了韩诗樱忠实的跟屁虫。 “我不信,”另一个男生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韩诗樱边上坐下,“不让小樱打架不等于要了她的命啊,她这毒誓最多一个月肯定破!” “真是这样就好了…”于小爱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一边使劲盯着自己的老大,“话说小樱啊,狸猫派的事,你就真的不管了嘛?” 狸猫派的名声在Y市各个学校中也不弱,说起来和虎豹会也有的一拼,只不过没有后者那样恶劣罢了。 但对于老老实实的普通学生来说,它也算得上是一个令他们退避三尺的存在。 韩诗樱便是这个帮派的老大,于小爱也自然而然地封自己为左护法,而韩诗樱的同桌,也就是刚刚坐到她边上的男生熊钧麒,则不甘落后地混了个右护法。 可尽管如此,左右护法仍然不知道他们唯首是瞻的樱老大为何突然宣布退位。 这在他们看来是非常不能理解的事—— 毕竟当初就是因为他们樱老大的好战细胞,才硬是让一个女子当道的小帮派在高手林立的混混群体中杀出了一番天地。 “管什么呀,”韩诗樱垂眸,“马上就毕业了,狸猫派也该散了。” “可是其他帮派不这么觉得啊,”于小爱急了,抓住韩诗樱的胳膊猛地晃了晃,“你不在的这几天,已经有好多人来找我们的麻烦了,不少兄弟姐妹都受了伤呢!” “是啊,”熊钧麒也在一旁接话道,“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消息,说我们狸猫派现在群龙无首,就连平时那些小蝼蚁们现在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韩诗樱皱了皱眉,引起她注意的不是大熊带着明显挑唆意味的话,而是于小爱的那句“不少兄弟姐妹都受了伤”。 “飞鹰社昨天还给我们下了战书,约今晚樱花广场见。” 于小爱边说边捋了捋她刚做完的金色爆炸头,于是韩诗樱立即眼尖地捕捉到了她抬起的胳膊处那块崭新的白色纱布: “怎么回事?” “还不是被他们弄的…”于小爱也不隐瞒,顺便愤愤然告了状,“话说我严重怀疑那个飞鹰社的石娜是在模仿你,非要让别人称她为鹰姐—— 我呸,就她那狐\/媚样,明明就是靠男人上的位,还想跟你比!” 眼看着于小爱越说越激动,韩诗樱犹豫了一下,最终下定了决心: “换个时间吧,跟他们说改到中午午休时间。” 今晚可是和小白约了复习功课的,她才没傻到这么赤果果地不打自招。 第4章 哪只手打的小爱? “哟,今天怎么知道自己送上门来了?之前不是见到我就躲的么?” 西门外的巷子深处,两方人马面对面地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为首正说着话的女子浓妆艳抹,鲜红的嘴唇轻吐着烟圈,妖娆成熟地没有半分学生的样子。 韩诗樱认得她,隔壁一中的校花石娜,别的本事没有,男朋友倒是换得比衣服还勤快。 自从她成为飞鹰社老大的女朋友之后,也顺理成章地成了这个帮派的女当家。 “有什么好得意的,”于小爱恨恨地往地上呸了一口,“有本事单挑啊!” “有男人能靠我为什么要自己动手?”石娜不屑地冷哼一声,“倒是你,有本事也凭自己的姿色去找个男人来撑腰啊~” 对方眼里的轻蔑太过明显,分明是在嘲笑于小爱自以为美丽炫酷的形象。 “你他\/妈…”于小爱怒火中烧,正要破口大骂时却被韩诗樱拉住了胳膊。 “你们下战书就是为了来说这些废话的吗?”韩诗樱看了看手表,有些不耐烦地出声打断道。 午休时间已经过了一半,她可不想因为这个导致下午上课迟到。 虽然逃课这事她以前也没少干,但现在全家都处于戒备时期,她还真的有点怕闹出点事情来让学校请家长。 要是韩力知道她又打架闹事,她回去非被扒一层皮不可。 以前还有哥哥帮她拦着,但现在…他怕是会和老爸一起教育自己吧… “哟,樱老大还真是难请,”石娜在看到韩诗樱时眼前一亮,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情绪,“你之前可是欠了我们不少债啊…” “要动手就快,老\/娘没那么多时间和你们耗。”韩诗樱皱了皱眉,并没理解对方口中的欠债是什么意思,不过她也没兴趣知道。 “这可是你说的,都给我上!”石娜手一挥,后面的人就纷纷涌了上来,双方瞬间打成一团。 石娜在混战开始的一刹那就眼疾手快地退到了安全的角落,得意而阴狠地注视着韩诗樱的一举一动。 飞鹰社的人一直以为她是想扩张自家帮派的领地才如此针对狸猫派,却鲜少有人知道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 她现在的男人,以前竟然追过韩诗樱! 不仅如此,他还送了韩诗樱许多昂贵的礼物,这可是她现在都很少得到的待遇! 而且那些买礼物的钱,还都是从飞鹰社四处搜刮到的公款里挪用的。 所以这些都应该算在韩诗樱头上,这是她欠飞鹰社的! 如果那个人换做是别人她也不会如此在意,毕竟以她石娜的性子,从来不会在一段感情中投入太多。 可对方偏偏是韩诗樱… 难道自己堂堂一中校花,魅力还敌不过这个不男不女的打架暴力狂?这简直就是对她的侮辱! 石娜在自己复仇成功的假想快感里还没沉浸多久,忽然意识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顿时惊讶地发现自己带来的一群帮手,此时已经一个个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地上。 “你…”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韩诗樱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你是用哪只手打的小爱?” “不…不是我…”石娜后退了两步,慌乱的眼神和步伐彰显着她无处遁形的心虚。 当巷子里传来一道清晰的骨折声和一道凄厉的尖叫时,一群穿着樱城高中校服的男生正好从路口经过。 对于这样的动静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不是因为这片学院区的治安差,而是经过西门口就应该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所以他们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唯有其中两个男生在看到巷子深处那个背向而立的模糊身影时停下了步伐。 如果韩诗樱此时回头就会发现,这两个男生一个是小白,而另一个… 无论是身形还是发型,都和昨晚被堵截在墙角的少年十分相似。 “别管了吧,不过是一群不入流的地痞混混而已,”为首的男生看了眼白修泽,淡淡地开口,“反正他们也没这个胆子对我们樱城高中的人动手。” “嗯。”白修泽点点头,压下了心中想要上前的冲动。 他们这一群都是学生会的人,中午有事在外面一起吃饭,回来便正好看到这一幕。 白修泽虽然是会长,但身边这两位的资历却也并不比他低多少。 说话的男生叫卢景川,另一位停下脚步的则是苏翊廷。 卢家和苏家都是Y市首屈一指的豪门世家,作为两家的少爷自然也因此而名动全城。 这两位一个生性薄凉一个放荡不羁,若非如此,白修泽当初在竞选会长之位时估计也不会那么容易。 白修泽眯了眯眼,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韩诗樱似乎远远地拉起袖子叉起了腰,于是彻底放心离开。 凭他对自己那位暴力小青梅的了解,一般韩诗樱做出那样的动作,都说明她已经完胜。 第5章 哪个正常姑娘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但苏翊廷却迟迟没有挪动脚步,卢景川不由得看了他一眼:“怎么了翊廷?” “没事…”苏翊廷皱了皱眉,这才跟着他们往前走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那个远远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像昨晚的那个女孩? “对了,”又走出几步,卢景川忽然开口问道,“昨晚的事查出是谁了么?” “不知道,妈的!”苏翊廷想起这个就烦躁,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周围怕不是有内奸,老子的行踪可不是谁都能了解的。” 想他堂堂苏少英明一世,竟然被一伙上不得台面的家伙给算计埋伏了,这让他的面子如何过得去? 所有Y市的人都知道,这座城市有两大势力不能惹—— 卢家经商,产业遍及全国各地,手中的资本力量深不可测; 苏家属军政,历代子嗣都被丢到荒岛上接受过魔鬼训练,寻常的街头斗殴在他们眼里就如阿猫阿狗打架一般,根本不值一提。 可偏偏他昨晚就被他眼中的阿猫阿狗摆了一道,饶是他能以一敌百,在打伤最后三人后也彻底精疲力尽。 若不是最后那女孩出手给了他们最后一击,恐怕今天残血躺在病床上的人就是他了… 但昨晚那个女孩也不知是什么来历,如果是有意出手,为什么会在解决他们之后这么轻易地离开? 根据他的经验,正常人类绝不会放过一个这么好的和自己攀关系的机会。 就算不攀关系,以此挟恩图报也能从他身上捞到不少好处,这么一言不发地走掉根本不科学。 可如果是无意为之… 哪个正常的女孩子会胆子大到天黑后还从西门口的巷子绕道?又是哪个正常姑娘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这几个问题着实让苏少爷苦恼不已,他在脑海里把所有认识的女生都筛选了一遍,但始终得不出任何结果。 “也不是没可能,”卢景川深知他的烦恼,于是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抹担忧,“你还是少和你那帮兄弟混了,就你现在这水平,有必要天天去跆拳道馆吗?” “哎,你不懂虐菜的感觉有多爽,”苏翊廷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露出一个痞痞的招牌笑容,“再过一个星期,我就能把浅水路那一带的馆子全都踢遍了!” “你啊…”卢景川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只是简单地提醒了一句,“不过今晚就算了…你没忘吧?” “你放心吧,我忘了什么也不会忘记景玥大小姐的生日宴会的,不然未来一年我可就不好过咯~” 白修泽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并没有插话。 其实白家在Y市的根基也不弱,虽然没有堪比卢家的深厚资本也没有苏家的军政背景,但却掌管着全城最一流的私人医院。 白父担任着院长兼董事,抛开医术不谈,光是手中数以百计的VIP客户,就足以让所有上流社会人士都对他敬爱有加、不敢冒犯。 毕竟对于那些有钱人来说,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卢苏两家是世交,两家的后辈也都从小一起长大,这样的情分不是外人能够轻易插足的。 当然,白修泽对此也毫不在意。 所以当卢景川问他晚上愿不愿意来参加卢景玥的生日宴会时,他毫不犹豫地就礼貌谢绝了。 今晚他还得帮某位令人头疼的韩同学补习功课呢… ** “小白,这题怎么做啊?” 白修泽的房间内,韩诗樱懒懒地趴在桌上,手里的笔不住地在纸上涂鸦,却一个式子都没列出来。 “不是才跟你讲过吗?”白修泽瞥了眼让她为难了半小时的题目,一点都不为所动,“你不认识题目,题目都认识你了。” “可是我好困…”韩诗樱打了个哈欠,转了个头继续没精打采地趴下。 这样的态度终于惹怒了白修泽:“韩诗樱你给我起来!” “干嘛呀?”堂堂会长大人发火了,但在韩诗樱的眼中却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有力气打架没力气学习是不是?”白修泽拎起她的衣领,满脸严肃,“昨天刚打完今天又忍不住了?还气势汹汹地带了一群人过去?” 听到这句话,韩诗樱瞬间直起了身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白修泽没好气地反问,“当然是我看见的,中午西门口的动静那么大,想不注意都难。” “不会吧?” 这个问题在韩诗樱的小脑袋瓜里盘旋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她现在很怕打群架被学校抓住,所以特地把地点挑在了巷子深处,怎么会动静很大呢? 小白一定在骗她… “我们学生会的人都看到了,”白修泽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冷冷地陈述了遍事实,但最终还是不自觉地缓和了语气,“小樱,我不揭穿你不代表我支持,知道吗?” 不揭穿她是不想让她被韩力揍,不支持当然是因为担心她。 她一个女孩子,万一哪天真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对手,就像韩筝铭遭遇的那样,那该如何是好? 小樱现在见到的不过都是群学生,但如果引来了一群难对付的呢?比如苏翊廷那样… 那吃亏的还不是她自己? “好啦好啦,我有数的,”韩诗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一边还放肆地伸手揉了揉白修泽的头发,利落的短发落到手里有种不一样的触感,“我会笨到送上门让别人暴揍吗?” 不知为什么,看到小白那副看似生气实则担忧的样子,她的心情忽然莫名地好。 第6章 凡事跟着小白 “好了,现在做题吧,”白修泽拉下她那双捣蛋的手,把她摁回习题册前,“看好了,碰到这种题,先在这里添一条辅助线得出角A和角B的关系…” 白修泽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秀精致,配上他清澈温润的声线,更是和谐地不可思议。 韩诗樱安安静静地点着头,也不知到底听懂了没有。 “小樱啊,来吃点水果吧,阿姨都切好了。”题还没讲完,一道亲切地有些过分的女声忽然在门边响起。 “妈,她不需要水果,”白修泽放下笔,瞥了眼出现在桌上的果盆淡淡开口,“她要的是鱼头汤。” “啊?”韩诗樱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有鱼头的话…猪脑也行。”白修泽继续补充。 “闭嘴吧你。”韩诗樱大怒,直接抓起一块苹果堵住了他的嘴。 “今天那么晚了,小樱就留在这里吧,”白妈妈倚在桌边,望着打闹的俩人露出了慈母般的微笑,“我已经打电话和你爸妈说了。” 白妈妈姓谭,作为一名在职业生涯中从未败诉过的精英律师,像现在这样温和的样子出现在她身上多少有些诡异。 如果让事务所或是法院的人看到谭律师这副模样,肯定会吃惊得掉了下巴。 但神经大条的韩诗樱却从未想过其中的细节,反正她从小到大,白妈妈对她一直都这么好… “好了,你们继续吧,”谭律师留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泛着精光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促狭,“我就不打扰了。” “哎哟都十一点了,”韩诗樱咽下嘴里的苹果,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佯装自然地起身,“既然谭阿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先去睡啦~” 说完便轻车熟路地跑向隔壁房间。 但下一秒就被一股力道扯了回来,还伴随着一道咬牙切齿的命令:“把这道题做完!” 韩诗樱为了偷懒能有多狡猾白修泽是知道的,所以为了把这个懒丫头拉住,他花的力气并不算小。 于是他这么一拉,韩诗樱连连倒退了两步,最后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而白修泽因为害怕她摔倒,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 两个人俱是一愣,彼此相拥的画面就这么静止了三秒。 “咳…”最后还是韩诗樱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子,埋怨地开口,“看你平时瘦不拉几的,身上的肌肉还挺硬…” 被她这么一打岔,白修泽也反应了过来,当即不服气地反驳:“怪不得语文这么差,瘦不拉几能用来形容我吗?” 他这分明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好不好… 但语文不好的韩诗樱同学显然没get到白大会长委屈的点,此时她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严重的问题: “你怎么就会戳人短处?你就没发现我英语很好吗?” 自己随口一句吐槽都能被他扯到成绩上去,还让不让人活了? 白修泽一噎,顿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确实欠些妥当。 不过,这丫头的英语还真是… 该怎么说呢,就好像天生受过熏染一般,语感方面好得连他都羡慕。 哪怕语法上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她就是知道正确答案该怎么选。 听力也是,就算全程都心不在焉,她也能清晰无误地复述出对话中的大概内容。 甚至有些内容明明要到了高中才会学到,这丫头都已经无师自通… 白修泽的目光落到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上,从纸折过的痕迹上看,还依稀能还原出一架纸飞机的形状。 成绩单上的分数都极其惨烈,唯有英语一栏是一个极其耀眼的满分,连作文都没扣。 真是不得不服… 白修泽飞快地想了想,很快就找到了为自己辩解的大实话: “我这是对你高要求,你还想不想和我上同一个高中了?” 果然,这句话一出,韩诗樱气鼓鼓的脸颊瞬间就瘪了下去—— 她当然想了! 不是因为樱城高中是全Y市最好的高中,也不是因为它是名流权贵们的聚集地,而是在她单纯耿直的大脑里,凡事跟着小白早已成了本能的习惯。 “好了,”见韩诗樱终于被说服,白修泽也松了口气,“把这道题做完就放你去睡觉。” “这可是你说的…”韩诗樱大概是真的困得不行了,听到这句话便飞快地走到书桌前坐下,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五分钟过后,白修泽听到笔“啪”地一声落下,一同响起的还有一个快得来不及断句的单方面宣告: “好了我做完了晚安!” 白修泽没有再阻拦,他走到书桌前,题目下的字迹虽然十分潦草,但步骤和结论却严谨而完美。 他淡淡地笑了下,清澈的星眸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欣慰。 如果换做别人听到刚才的对话,肯定会觉得他们两个都是疯子—— 一个全校排名555的不良少女,还梦想考每年只录取两百人的樱城高中? 等梦醒了就呜呜呜去吧… 但其中的可能性只有他知道,韩诗樱懒则懒矣,却绝不是大多数人眼中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小混混。 不然也不会跟着自己旁听就掌握了打架的精髓,不但融会贯通,还知道改革创新。 如果她能把钻研打架的精神放到学习上来,恐怕老师们都会忍不住把她供起来… 第7章 只有一个人做了全对 韩诗樱跑到隔壁房间后,飞快地洗漱完就钻进了被窝,可原先强烈的困意却在此刻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消散。 这个房间说是白家的客房,可实际上却和她的专属闺房没什么两样。 浴室里有她全套的私人用品,就连床上都常年摆放着她最喜欢的动漫抱枕。 可现在她躺在这个熟悉的空间里,却莫名地多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小白身上干净清冽的阳刚气息仿佛还紧紧包围着她,让她既想挣脱,又有点贪恋。 但是很奇怪,她和小白从小亲近到大,以往在武馆对打时很多姿势比刚才来得还要贴近暧昧,而她也从不会多想什么… 唔…可能是他们太久没打架,这才导致自己对他的身体感到了陌生吧… 韩诗樱在床上不停地扭来扭去,最终得出了这么一个牵强的结论。 神经大条的某人也在得到结论后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于是抱着抱枕沉沉睡去。 ** 第二天学校。 “小樱小樱!”韩诗樱刚走进教室,就被于小爱飞快地拉到了教室一角,接着就听到她幸灾乐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知道吗,石娜被甩了!” “哦?”韩诗樱惊讶了一下,接着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我还以为那个飞鹰会找我算账来着~” 飞鹰是飞鹰社老大的自称,和韩诗樱算不上敌人,但也绝不是会让她浪费脑细胞去记名字的人。 所以在韩诗樱的印象里,对方就是个爱抽烟爱说大话的中二青年,其他就没有了。 “哈,大概石娜自己也没想到吧…”于小爱放肆地大笑了一声,接着摸了摸下巴打量了一眼韩诗樱,“不过按我看,飞鹰不会对你才是真爱吧?” “胡说什么呢?”韩诗樱翻了个白眼,注意到课代表开始收作业之后,便绕开于小爱往自己座位走去。 “不是吧樱老大,你不会真忘了吧?”于小爱跟在她后面,不甘心地追问道。 “忘了什么?” “飞鹰以前追过你啊,还送了你不少东西呢…”于小爱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巧克力、钥匙扣、相框、围巾…哦,还有一条项链呢!” “嗯…”韩诗樱仔细想了想,一边从包里掏出了作业本,“好像是。” “不过这些东西从没见你用过,你都怎么处理的?”于小爱被勾起了好奇心,八卦地问道。 “我家那边不是有个老爷爷开的杂货铺嘛,我放到他店里去卖了。” 向来粗心大意、暴力成瘾的韩诗樱同学身上,有个和她自身性格极为不符的传统美德——尊老爱幼。 所以在她四处惹事的这些年,她的忘年交还真不少,那个杂货铺的孙爷爷、陈记面馆的陈弟弟,都为她打过不少掩护。 这么几年下来,唯一不待见她的老人家,大概只有她的奶奶了… “您可真厉害…”于小爱还没感叹完,紧接着又发出了一声更为夸张的惊叫,整个人更像是不认识韩诗樱般地看着她: “你…你…你竟然写作业了?” “对啊,被小白逼的,”韩诗樱瞥了眼自己崭新的作业本,站起身朝数学课代表喊了一声,“大冬瓜,接着!” 说完就把本子飞了过去,作业本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数学课代表袁冬的手里。 全班排名倒数的韩诗樱同学交了作业不稀奇,稀奇的是她这回没有空着,更稀奇的是她还做了全班唯一一个全对。 于是麻烦也随之而来。 数学课上,数学老师一进来并没有马上上课,而是默不作声地在全班扫视了一圈,最后才冷声开口: “我们班的数学水平可真是越来越退步了,昨晚这么简单的题目,竟然只有一个人做了全对…” 数学老师是一个保守而严肃的中年妇女,用于小爱的话来说,就是“又老又丑还爱作妖”。 不知是不是由于更年期的缘故,她对班里的男生总是格外友善,而对于女生… 成绩好的还不会说什么,但成绩差的,比如韩诗樱和于小爱这一类的,则是阴阳怪气横眉冷眼,从来不会有个好脸色。 所以听到她这一句,韩诗樱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席卷了她—— 唯一一个全对… 不会这么倒霉的刚好是自己吧? 有了小白昨晚那么严格的指导,拿个全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哎…真是失策… 韩诗樱托着下巴,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早上交了作业。 本来数学老妖就不喜欢自己,一直不交作业她都已经懒得再管了,自己又何必来这么一出吸引她的视线呢… “看来最后一题的确很难啊,连我们的课代表都被难住了,”数学老妖的话继续响着,很快就印证了韩诗樱不好的预感,“要不…我们就请那位同学上来为大家演算一下?” “啊?做出那道题的不是袁冬啊?” “那会是谁,班长吗?” 数学老师的话引起了大家的猜测,也让她脸上的冷笑和讽刺更甚:“韩诗樱,不上来吗?” 公布答案的这一瞬,全班顿时安静了片刻,随后便有窃窃私语声响起: “怎么会是小樱啊?” “抄的呗,可她怎么那么不小心啊,不知道数学老师看她不爽吗?” “哎,这下好了,撞枪口上了…” 第8章 不要向只会拖后腿的同学学习 韩诗樱平时为人仗义又不拘小节,所以在班内的人缘极为不错。 此时的议论声虽多,但大家除了担忧却也没有别的反应。 韩诗樱无奈地撇撇嘴,正打算上台,却见数学老师摆了摆手,一道毫不留情的指责就这么响了起来: “作业都抄到别班去了?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上进的时候啊?” “我没抄。”韩诗樱皱了皱眉,手掌不由得攥紧。 这里面可是有小白的心血呢,她怎么能放任这份作业被侮辱? 不就是上去写个解题过程么,自己肯定可以的! 但她这个磨刀霍霍的样子落到数学老师眼里俨然成了另一个意思: “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想打老师不成?” “我没…” “可我就不明白了,”没等韩诗樱说完,数学老师再次打断了她,“你抄个全对又能怎样,你以为这样就能抄进高中了?我告诉你吧,就你这成绩,能进高中简直是痴人说梦!” “好了,希望这件事能让大家引以为戒,不要向只会拖后腿的同学学习,现在开始上课!” 数学老师说完就不再看她,寥寥几句话就判定了韩诗樱的罪名。 但如果韩诗樱这么容易就被打发了,她也枉为狸猫派的樱老大了… “韩诗樱你干什么!”数学老师刚翻开讲义,就看见一个人影从自己身边擦过,不禁吓了一跳。 “你不是让我为全班演算一下吗?”韩诗樱拿起粉笔,硬生生地咽下了后面那句“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被挤到一边的数学老师顿时火冒三丈,可看着黑板上很快出现的一个个步骤,她也只能干瞪着眼说不出话来。 “好了~”写完最后一步,韩诗樱丢下粉笔拍了拍手,随即潇洒地跳下讲台,“这总能证明我没抄了吧?” 韩诗樱的反问让数学老师显得极为没面子,后者看了眼黑板,却又实在挑不出错,只能阴沉着脸色对着全班出声呵斥: “看到了吗?都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记下来!” 而趁着全班都在记笔记的工夫,数学老师则用只有前排听力好的同学才能听到的音量嘀咕了一句: “会做一道题就得意成这样,难怪只能排倒数…” 直到下课后数学老师走出教室,班级里压抑的气氛才开始逐渐回暖。 “小樱,你可真牛…”于小爱转过身趴到韩诗樱的课桌上,用膜拜的眼神瞻仰了一下她的老大,“连数学老妖都被你怼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是啊,”熊钧麒也在旁边跟着附和,“平时她看到你们总有挑不完的刺,像今天这样吃瘪还真难得。” “哼,你还好意思说!”于小爱瞪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 平时他们三个都是班里有名的患难团体,一个闯祸了另一个也必定跟着受罚,唯有在数学老师面前例外。 不为别的,就为熊钧麒是男生,在数学老妖面前有性别优势。 “不过你家小白还真厉害,竟然真的把你教会了…”于小爱打完解了气,又换了个话题感叹道。 “什么意思?”韩诗樱严肃地盯了她一眼,“我看起来很笨很难教吗?” 她平时虽然没皮没脸了点,但对于自己的中考志愿却是认真的。 以前一心贪玩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直到中考的脚步逼近,她才意识到了事态的急迫性。 好在于小爱给了她一个还算安慰的回答:“不笨…” 可还没等她开心多久,又听于小爱补充道:“但是难教。” “为什么?” “你今天怎么净担心这种奇怪的问题?”于小爱没有再回答,因为她此时关心的又变成了另一件事,“马上就四月份了,你想好今年生日怎么过了吗?” 韩诗樱沉默了一下,然后无所谓地笑笑:“都这么大了还过什么生日啊,随便吃块蛋糕就行了~” 可心情到底还是低落了下来,之后都是于小爱一直在碎碎念,而韩诗樱则一直敷衍地应答着。 她当然想像以前那样热热闹闹地过个生日,和爸爸、妈妈、哥哥、小白,还有爸爸武馆里的几个弟子一起。 可以哥哥现在的情况,他看到这样的场面只怕心里会难过吧,毕竟都是从小一起打闹到大的。 其他人依然健康快乐,但他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样的思绪一直持续到放学回家,韩诗樱背着书包走进自家别墅的院子里。 “妈,你忙啥呢?”韩诗樱望着自己妈妈在院子里又是杀鸡又是择菜的,忍不住问了一句。 再一看韩筝铭也难得地没在屋里打游戏,而是在边上晒着太阳,当下更是疑惑不已。 “嘘——”韩母连忙对韩诗樱比了个手势,然后拉过她轻声说道,“你奶奶来了,你先推着你哥去外面走走吧。” “哦哦好!”韩诗樱忙不迭地点头,二话不说就推过韩筝铭的轮椅就往外面走去,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味道。 第9章 捡来的孙女就是个扫把星 对于自家这位奶奶,她向来秉承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则。 说来也奇怪,她从小到大虽然顽劣了点,但不知为何却总有一种收买人心的魔力,特别是长辈。 唯有自己的奶奶,看她横竖不顺眼,每次见面不是找茬就是嘲讽,这次也不例外—— “见了长辈都不知道问个好吗?真是越长大越没礼貌!” 来不及在遇到奶奶前先溜掉,韩诗樱只得回过头,不情不愿地打了个招呼:“奶奶好。” 回答她的是一个白眼外加一声冷哼。 “奶奶您就别怪小樱了,”韩筝铭浅笑着开了口,“是我想出去走走才让小樱急着来帮我的,是我不好。” “你们就惯着她吧…”奶奶似乎还在抱怨,不过之后的话随着韩诗樱推着韩筝铭出门,也就渐渐地听不见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院子里的对话就没再继续: “都是你们当初执意要养她,看看现在这…造的都是什么孽哟…” “好了妈,您别再说了,”韩母沉声打断了她,语气斩钉截铁,“不管发生什么事,小樱都是我们韩家的女儿。” 她能理解老人家对小樱有怨言,毕竟韩家的家道中落,就是从她和韩力收养小樱的那年开始的。 当初韩力从樱花江边把小樱捡回来的时候,家里的条件已经有些吃紧,他们本不想给自己再背负上一个沉重的胆子,但偏偏就是狠不下心把这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送走。 这种自讨苦吃的行为在老人家看来本来就难以理解,再加上往后的几年,韩家的运气确实也一直不好—— 武馆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韩力背负的债与日俱增,现在筝铭又出事… 老人家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捡来的孙女就是个扫把星,看见她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那你们还是不打算找找她的亲生父母吗?看她当时的穿着打扮,明显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啊…” “这事也要看缘分,真那么容易找的话,她的父母早就找上门来了…”韩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纠结。 一方面她也希望女儿能够幸福,看她被捡来时的模样打扮,俨然是一副尊贵的小公主仪态。 只是她醒来后就忘了自己以前的事情,再加上后来一天天的…画风就偏成了现在这副小混混模样。 她一度怀疑是自己和韩力耽误了小樱的成长,但他们已经提供了力所能及的一切,再多的实在是力不从心。 所以让她回归原生家庭,一定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可另一方面她又实在舍不得,别看这丫头平时毛手毛脚大大咧咧,可内心却比任何人都善良柔软… 那头奶奶和妈妈的对话韩诗樱自然不会知道,此时的她正推着哥哥走在别墅区外的商业街上,没心没肺地观赏着沿街橱窗里的商品。 Y市向来有个别名叫樱城,城里的樱花誉满天下。 每到四月,江边的十里樱花尽数绽放,绚丽唯美到了极致。 所以Y市的不少地名都和樱花有关,绕着全城的江名为樱花江,江边的路叫樱江大道,市中心的公园叫樱花公园,最好的高中叫樱城高中… 就连路边的小工艺品,十个里面都有九个是樱花的图案。 此时的韩诗樱则被橱窗里一件连衣裙所吸引,很简单的款式,可看在她眼里却因为有了樱花做点缀而不再普通。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对樱花总有一种奇怪的执念,仿佛这种花是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东西一般。 明明她也不是什么矫情文艺的女子… 大概…是因为自己名字里有个樱? 韩筝铭注意到妹妹微顿的脚步,一抬头便看到了这条裙子。 “不去问下价格吗?”韩筝铭轻扯唇角,眼底闪过一抹恍然与宠溺。 “不用了,我就随便看下~”韩诗樱干笑了一声,然后十分干脆地走开。 哥哥坐在轮椅上看不见裙子的吊牌,可她却看得清清楚楚,一千块钱说不上贵,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也不是一任性就能花出去的数额。 哥哥的腿要治,爸爸的债要还,还有自己上高中的学费…哪还有钱买这些不实用的布料子? 更何况自己长到现在还没穿过裙子呢,无论是形象还是性格,似乎都还是运动服比较适合她。 韩诗樱这般安慰着自己,可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在看到迎面走来的一群人时又再次掀起了波涛—— 哥哥的死对头们! 韩筝铭在腿没被伤时也是校园风云人物一枚,作为韩力倾力培养的继承人,他拿下了不知多少大大小小的武打冠军。 长得帅又能打,这样的他自然得到了不少女生的青睐,同时也拉了不少仇恨,眼下的这群就是最好的例子。 甚至连最不擅长认人的韩诗樱都能把这群人的脸和名字对应得清清楚楚了… “哎哟,这不是韩家武馆的继承人嘛,这么好的身手,坐轮椅真是可惜了…” “都这样了还不忘出来锻炼身体呐,真是身残志坚,佩服佩服!” “哪来的狗在路上乱叫?”韩诗樱瞪着他们,一手扶着轮椅一手叉腰,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长了张嘴巴真把自己当人了?” 第10章 不得不隐瞒 对于不相干的人,韩诗樱素来不会顾忌什么,本来她的脾气就不好,当然更是怎么痛快怎么来。 可她毫不客气的讥讽很快又被对方厚颜无耻地回击了回来: “哎哟,堂堂韩少什么时候沦为要被自己妹妹保护了?” 韩诗樱气结,却最终咬牙忍了下来。 如果再和他们吵下去,说不好哪一句无心之言就会伤到哥哥的自尊心,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那群人逞完口舌之快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韩诗樱冷冷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一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哥…” 走出好远,韩诗樱才鼓起勇气叫了韩筝铭一声。 “我没事。”淡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令人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这样的韩筝铭让她有些害怕,可有些问题…该问的还是得问。 “那你的腿…和他们…” “不是他们,”韩筝铭似乎并不想说太多,“剩下的你就别问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哦…”韩诗樱乖乖地应了一声,随后一路无话。 而在她看不见的前方,韩筝铭则始终挂着一丝苦笑。 以前他和小樱无话不谈,可现在他却不得不隐瞒。 不止是对小樱,对爸妈也是如此。 这个仇他不是不想报,只是有些事情不单单只牵涉到一个人,或许只有掩埋,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 吃过晚饭,韩诗樱几乎是一放下筷子就跑到了隔壁小白家,在某人的床上摊成一个大字形装尸体。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积极,”白修泽把她从床上拎起来,“难得你有学习的觉悟。” “去去去…”韩诗樱摆摆手,一脸愤恨地看着他,“我不是来找你学习的。” “我知道,你奶奶来了,”白修泽淡定地点着头,“你是来避难的。” “你就会幸灾乐祸!”韩诗樱抓起枕头往他背上砸了一下。 “反正结果都一样,”白修泽躲了一下,随后走到桌边翻开了习题册,“既然来了那就开始吧。” “至于抓这么紧嘛…”韩诗樱忽然有种逃出虎穴又陷入了狼窝的感觉,以前的这个时候,她还在客厅里看电视呢… 然而白修泽只用一句话就让她乖乖听了话:“还想不想上樱城高中了?” “呜…” 一小时过后,白会长终于特赦了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于是韩诗樱又生龙活虎起来。 “对了小白,你对一中熟不熟啊?” “我初中又不在那里,怎么会熟,”白修泽有些好笑,忍不住摸了摸韩诗樱的小脑袋,“怎么,有人惹到我们樱老大了?” “我放学回来推哥哥出去,碰到了他以前的死敌,”韩诗樱提起这件事就来气,双手也不自觉地紧紧攥成了拳头,“他们的话说得很难听…” “那你有什么想法?”白修泽没有多问,但能把小樱气成这个样子的,他大概也能想象到对方到底有多过分。 说起来他认识韩筝铭的时间比认识小樱的时间更长,他和韩筝铭是真正意义上的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也是同龄,而小樱却是五岁时才来到韩家。 所以此时气愤的不止是小樱,就连他也很不好受,很想… 为这件事出一份力。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直接杀进一中把他们暴打一顿咯,”韩诗樱磨着牙叹了口气,“但那里毕竟人生地不熟,被抓到的可能性比较大…” 所以她才迫切地需要一个熟悉一中的人,有了那里的上课时间、保安巡查情况、教室布置等基本信息,她溜进去修理人的成功率就高多了。 “你还想亲自动手?”可白修泽听了她的想法后,却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什么意思,”韩诗樱控诉地看向他,“连你也要拦我?” “你可别冤枉我,”白修泽挑了挑眉,“我只是想提醒你,你不是有个狸猫派么…” 韩诗樱看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装满了疑惑和不解。 小白这是什么意思啊,她像是那种把手下推出去,然后自己高枕无忧的黑心老大吗? 再说让其他人去一中教训他们,闹出的动静岂不是更大? “你就不能拐个弯想想,什么事都非要用暴力解决?”白修泽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眉间涌起几分无奈。 “哦!!”韩诗樱想了三秒,顿时恍然,“你是说…” “其他的招数你自己想,我这里有盒泻药,你先拿去吧。” ……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一中那边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向来无人敢惹的一伙校园恶霸总是接二连三地倒霉,不是打篮球丢了衣服不得不光着膀子去上课,就是吃坏了东西不停地拉肚子。 而他们暴跳如雷地想找凶手,却总是徒劳无获。 于是狸猫派内部也忽然有了一个新发现,原来他们那位总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老大,也是懂一点战略的… 第11章 破败的武馆 很快就到了韩诗樱的生日,四月二十。 这天刚好是周六,于是她便跟着白修泽一起来到了韩氏武馆。 “一年一次的生日,你确定这么过就够了?” “够了够了,”韩诗樱摆摆手,十分随意地甩下一句豪言壮语,“你先来,然后剩下的人再过来陪练!”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换上了训练服,面对面地站在场地中央。 白修泽倒还淡定,可那些“剩下的人”却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小樱啊,你就让修泽多陪你打一会儿吧,”最终还是有人不肯屈于韩诗樱的淫威,哆哆嗦嗦地开了口,“我们就算了…” “那怎么行~”可韩诗樱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他的提议,“你们不轮流打一遍,我怎么能知道最近老爸又偷偷教了你们什么功夫?” 偷偷教… 不愧是师父的女儿,这个词用得真棒… 余下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但都明智地没有再说话。 今天师父不在,万一不小心被这位凶狠的樱老大惦记上,等下连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 一小时后,韩诗樱如愿以偿地打完了所有的对手,心满意足地揉了揉手腕。 “哎…老爸最近的教学进度不行啊,”韩诗樱就地坐下,一边擦汗一边转过头朝白修泽抱怨道,“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几个招式?” 白修泽正在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听到这句话时噎了一下,随即浮起一丝苦笑: “小樱,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韩氏武馆开在浅水路,因为是百年老店,韩氏在武道方面的招牌又悠远响亮,在早些年可谓是荣极一时。 不论是热衷武道之人,还是渴望让孩子学个一招半式用来防身或是卖弄的家长,都会毫不犹豫地找上韩力。 可随着浅水路这带被逐渐打造为全市的体育健身中心,韩氏武馆的地位则开始一天不如一天。 在这个急功近利的时代,五花八门的跆拳道馆和空手道馆显然比传统的武道更加吸引人,毕竟大多数人只看重眼前的结果—— 眼看着报了别的培训班的孩子几个月就有一堆证书在手,又有哪个家长会愿意自己的孩子花个五年十年只为研究透一套拳法? 所以就连附近新开的女子防身术培训班都比这间破败的武馆更受欢迎。 韩力是个真正的习武之人,不说真功夫,他的武道精神就足以碾压那些一身铜臭味的道馆主人。 正是由于这点,尽管韩力已经维生艰难,他依然从心底看不起那些花花绿绿的招式,也固执地不肯改变。 用他的话说,那些小打小闹的花拳绣腿,简直是对博大精深的武术的侮辱。 在这样的条件下,这间武馆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韩力守着包括白修泽在内的十余名弟子,早已把生平所学都传给了他们。 换句话说,他们早就可以出师了,只是因为舍不得师父,舍不得这间陪着自己成长的武馆,才继续选择留在这里。 如果没有他们,韩氏武馆就真的没有人了… “我哪里不懂事了,刚刚都手下留情了好不好?” 白修泽越想越感伤,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韩诗樱依然坐在地上不解地盯着自己。 “那你也送些水和吃的进去吧,”白修泽哑然失笑,“他们已经很久没被这么折腾过了。” “那是他们自己太不耐打…”韩诗樱怏怏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听话地起了身。 ** 她走进休息室后没多久,武馆外忽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廷哥,这一带就只剩下这个馆子了。” “前面那么多家馆子都踢过来了,这家小小的破武馆算什么,是吧廷哥?” “进去吧。” 白修泽没有理会门口放肆的叫嚣声,可当最后那三个字响起的时候,他的目光却微微凝滞了一下。 那道熟悉的声音… “你们这最能打得人是谁?赶紧出来陪我们苏少爷练练!” 没等白修泽走到门口,一道颐指气使的声音已经由远及近地出现在了场馆里。 前来挑衅的人丝毫不把没有客人的自觉,野蛮张狂到了极点: “倒是快点啊,一家过时的破武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里不会只有那一个人吧,真惨…”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窗边那个穿着白色道服的少年,逆光下看不清对方的具体长相,但却能看出他沉稳的气度和挺拔的身形。 苏翊廷的眼眸一亮,或许,这会是自己寻觅已久的对手… 可偏偏周围的这群糙汉还不懂得看眼色,继续出言不逊着: “他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切,人家吓傻了好歹也知道过来求个饶啊,这人脑子怕是也不太好使吧…” “都给我闭嘴。”苏翊廷冷冷地看了眼净会给自己添乱的一帮手下,不悦地出声训斥道。 “你们想怎么打,车轮战还是一起上?” 就在他担心对方会不会因为被冒犯而拒绝和自己切磋的时候,窗边的少年却忽然回头,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第12章 难得看你那么维护一个人 当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眼前时,苏翊廷的脑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 得了,这下彻底无法切磋了。 都是学生会一起共事的朋友,自己过来又是挑着踢馆的名号…修泽要是输了多不好看。 所以就算要比试也只能是两个人私底下,而绝不能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修…泽,你怎么在这里?”苏翊廷很快打定了注意,但在面向白修泽时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我从小就在这里习武。”白修泽客气地朝他点了下头,目光温和而平静,似是在等着他的挑战。 “这样啊哈哈,你都不早说,”苏翊廷干笑一声,接着一记眼刀扫向自己的手下,其中的警告意味不甚明显,“那我可不能砸了我好朋友的场子,回去吧~” 然而就算他不说,他的那帮手下也已经低下了头不敢再吭声。 站在他们面前的可是堂堂会长大人啊,他们刚刚是吃了豹子胆了吧,竟敢嘲讽白大会长吓傻了以及脑子不好? 一片短暂的沉寂中,忽然有一道不耐烦的女声在休息室门口十分不客气地响起: “你们他妈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一个同样穿着一件白色道服的身影正缓缓朝他们走来,周身充满了冷意。 武馆是早年的装修,隔音效果自然不会好,所以韩诗樱在里面自然也听到了刚才的挑衅声。 只是刚才她忙着给师兄们上药,一时腾不开手才没忍着没过来而已。 这群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敢来老爸地方找茬… 她眸光一凛,面无表情地盯着为首的那个少年:“你要来踢馆?” 这个人嘛,长的是还不错,就是这副自大的模样讨人嫌了点… 这些年败在她手下的小白脸难道还少吗?长相什么的,在动起手来的时候又不能当饭吃。 不过这人看上去好像还真有几分眼熟,不会以前真的交过手吧? 韩诗樱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殊不知自己这番娇憨的姿态已悉数落在了对方的眼里。 …没错,是娇憨。 不同于地痞流氓间的打架斗殴,苏翊廷由于自家背景的缘故见多了穷凶极恶之徒,所以眼前这么一个英姿飒爽的小小少女对他来说,无论对方装得多凶狠,都不过是个细皮嫩肉的漂亮妹子而已。 只不过…能把秀美和帅气结合得这么完美的女孩子,还真是不多见呢… 几番打量之下,苏翊廷的眼前忽然浮现出某个被刻在脑海深处的身影。 娇小纤瘦的身躯,出手却极为利落漂亮,在漆黑的夜里,昏黄的路灯下,有一种肃杀凛冽的美。 所以…会不会就是她呢? 这么想着,苏翊廷眸光一转,抬头看向微微皱眉的白修泽:“这是…你的师妹?” “可以这么说吧。”听到苏翊廷这么问,白修泽大概也猜到了他的意图,这位以花心闻名的苏大少爷,怕是对小樱产生了兴趣。 “那不如这样,正好我一路踢下来也累了,这场就让这位姑娘和我最厉害的手下比,怎么样?” 苏翊廷饶有兴致地提议道,却没注意到被自己点名的那个手下,眼神忽然心虚地躲闪了一下。 “不怎么样。” “好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白修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小樱,不许胡闹。” 苏翊廷这帮兄弟虽然也就是一群常年混道馆的,以小樱的正常水平收拾他们应该不难,可万一他们为了自己老大的面子拼命下狠手怎么办? 小樱可是个女孩子,平时爱打架也就算了,但现在是在自己眼皮底下,他怎么能放任小樱和他们动手? 就算最后赢了,一点皮肉之苦总归也是难免的… “哎呀你别拦我,”韩诗樱气鼓鼓地瞪着他,一边凑过去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我打得过的啦,他这个手下我之前交过手了。” “那也不行。”白修泽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坚决,手臂还干脆趁着韩诗樱靠近他的工夫直接把人给禁锢在了身边,在确定她挣脱不开后才抬头看向苏翊廷: “要么不打,要么我和你打。” 为了小樱的安全,他也懒得再考虑别的什么后果了,更何况他也不一定会输。 “那就算了,”苏翊廷好脾气地笑笑,对白修泽如此坚决的拒绝显得毫不在意,“难得看你那么维护一个人的样子。” “毕竟是我师妹。”白修泽淡淡地点头,垂眸敛下了其他情绪。 “好了,我们回去吧,”苏翊廷挥挥手,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个满脸不甘心的女孩,话却是对着身后的众人说的,“以后你们也别来这里找麻烦。”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来,又浩浩荡荡地出去,什么都没留下。 可分明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酵着… ** 苏翊廷从韩氏武馆出来之后就直接去了卢家,一进客厅就看到了卢景川。 嗯…更确切地说,是一进客厅就看到了卢家所有人。 “翊廷来了啊,一起吃蛋糕吗?” 说话的是卢家大小姐卢景玥,也是卢景川的龙凤胎妹妹。 此刻的她身穿一袭水蓝色长裙,婀娜高挑的身姿在香槟和高脚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优雅。 “好啊…”卢大小姐充满希冀的清澈眼神让苏翊廷不忍拒绝,只得点头应了下来,“不过我先找景川说点事,一会儿就过来。” 第13章 心心念念的梦中人 “真难得你今天会过来,”卢景川很默契地带他走进书房,顺手关上了门,“发生什么事了?” 每年的四月二十对卢家来说都不太好过,尽管这个日子曾带给过他们许多欢笑—— 十年前的这天,卢家最受宠爱的小公主卢柠儿在自己的生日当天走失,从此再也没回来。 卢家和苏家当时发动了所有力量出去寻找,几乎把整个Y市都翻了过来,但始终一无所获。 之后的几年他们也没有放弃寻找,每年都会花大量的人力物力做各式各样的努力,但手头上的行动是一回事,心态上的绝望则又是另一回事。 一个五岁的孩子十年未归,任何理智的人心理都隐隐有了准备… 卢家现在所做的努力,不过是出于这么多年下来的惯性,以及… 作为一种心理上的安慰,特别是对卢景玥来说。 因为当年卢柠儿的走丢,和她这个姐姐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事情发生后,卢景玥自责甚至抑郁了很长一段时间,至今都没能完全恢复。 整个卢苏两家,她大概是唯一一个还坚信卢柠儿会平安回来的人,所以也固执地要求每年的今天都要像十年前那样为妹妹庆祝生日—— 十分诡异的场景,但为了不惹她的情绪产生太大波动,大家还是顺从了她的要求。 甚至对于苏翊廷,她都还以对待自己妹夫的态度对待着,所以才会在看见对方来的时候如此开心。 “我下午去浅水路那里踢馆了,你猜我碰到了谁?” “你这么问,看来是我们都认识的人了?”卢景川抱着胳膊靠在桌边,不答反问。 “是修泽,”苏翊廷嗯了一声,简洁地回答道,“在韩氏武馆。” “怪不得…”卢景川先是诧异了一下,随后又很快了然。 怪不得白修泽虽然一直以阳光温和的形象示人,可学生会里的众人包括自己和苏翊廷在内,却从来不认为他只是个文弱的书生。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气场和直觉吧… “看来韩氏武馆的确底蕴深厚,不然以白家的地位,也没必要选一个真的落魄的地方…”卢景川勾了勾唇,随后饶有兴致地问道,“所以你踢馆成功了么?” “这不是重点…”苏翊廷轻咳一声,随后严肃下来,“重点是,我看到了修泽的师妹,我怀疑她就是我那晚遇袭后碰到的那个人。” “那我是不是该恭喜你,终于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梦中人?”卢景川淡淡地笑了一下,一边静静等着下文。 翊廷并不是没有情商的人,他不会无聊到在柠儿生日这天跑过来和自己说这种事,所以一定还有后文。 “之前是梦中人没错,”苏翊廷皱了皱眉,“但现在好像没那么简单。” “嗯?” “你记得我有一个手下叫郭英武的吗,”苏翊廷低头摆弄起一支钢笔,眼底划过一丝森然的寒光,“出事的那天晚上所有兄弟都遇了埋伏,只有他逃过一劫,因为他根本没有出现在现场。” 卢景川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你怀疑是他给袭击你的人报的信?” “对,我事后也假装无意地问过他,”苏翊廷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嘴角处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冷笑,“可他说什么自己几个月前不小心受了伤,很长时间内都不能动手,怕我担心就一直没告诉我…” “所以你今天发现了什么能证明他说谎的证据吗?” “修泽的师妹说的,”苏翊廷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说她和郭英武打过,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困扰他许久的谜题有了突破性进展本应是好事,可现在他却高兴不起来。 万一…那个难得令他有点动心的妹子真的是想害他的人,这该是多么大的讽刺啊… 修泽的小樱师妹还以为压低了声音自己就听不见了呢…可他是受过特种兵训练的人,别说他能听见,就算听不见也能靠唇语看出来。 “你先别那么悲观,”卢景川似是看出了他的低落,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我建议你还是明天去找下修泽,想办法让你和他师妹见一面。” 有些事情,总归还是当面对质比较清楚…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翊廷微微颔首,“那你到时和我一起去吧,我比较相信你的判断。” “好。” ** 另一边的韩氏武馆。 “好了小樱同学,我又陪你打了那么久,气该消了吧?”又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打结束后,白修泽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半天不想动弹。 而一旁的韩诗樱显然比他更加疲惫,喘得连话都很难说完整:“我没有…生气…啦…” “那就早点回去吧,”白修泽撑起身子,一边扶起韩诗樱,“师父师母还等着我们回家吃饭呢。” “你先过去吧,”但韩诗樱却摇了摇头,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我去趟孙爷爷的杂货铺。” “那我跟你一起过去。” “不用啦,”韩诗樱急忙推他,“你去了不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白大会长表示十分莫名,同时也有些委屈,“孙爷爷我也认识啊,你们之间还会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 “哎呀…”韩诗樱有些不忍见到小白失落的样子,于是讨好地爬过去攀住他的胳膊,又亲昵地蹭了蹭,“今天我生日你就纵容我一下呗,下次再一起去~” 樱老大估计是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有多像一位正常的女孩子,温柔可爱的样子看得白修泽心都快化了,于是便点头表示了同意: “那好吧,别回来得太晚知道吗?” “Yes, sir!” 第14章 生日礼物 哄好了小白,韩诗樱放心大胆地走在路上,然后走着走着便拐进了一家其貌不扬的杂货店。 被推开的木头门还没合上,韩诗樱就已经冲到了柜台旁,心急火燎地直接开门见山: “孙爷爷,我在您这存了多少钱呀?” “哟,小寿星来啦,”柜台后面的老爷爷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眼镜笑眯眯地开口,“你的钱一直让爷爷给你保管,现在忽然问起来,看来是有了女孩子自己的小小心思了?” “没有…”韩诗樱扭捏了一下,十分自然地否认,“我就随便问一下,看看您欠了我多少利息。” “你这丫头,爷爷都没和你算保管费呢,”孙爷爷好笑地戳了她脑门一下,一边翻开了手边的账簿,“我看看…上回你寄放在这里的东西都卖出去了,现在一共有八百零三块。” “这样啊…”韩诗樱点点头,脸上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失望,“知道啦,谢谢孙爷爷~” “哎,小樱等等…”孙爷爷叫住她,小心翼翼地从抽屉拿出一个盒子递到她面前,“今天是你十五岁生日,这是爷爷给你的生日礼物。” “谢谢爷爷…”韩诗樱打开盒子,瞬间被里面的那副樱花耳坠吸引了视线,“真好看!” “喜欢就好,”孙爷爷乐呵呵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祝我们小樱生日快乐啊。” “可是妈妈现在不让我打耳洞,我没法戴诶…”韩诗樱爱不释手地合上盒子,小脸上闪过一抹惋惜。 “不急不急,爷爷跟你说啊,耳洞一定要和心爱的人一起去打,”孙爷爷安慰道,苍老浑浊的眼底有浓浓的思念在翻滚,“这样呢,两个人下辈子就还能在一起…” 韩诗樱看着他陡然落寞下来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心疼,但却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每到这种时候,孙爷爷一定是想起他已故的老伴了… “好了,你快点回去吧,”老人抽回思绪,慈祥地冲她笑了笑,“别让大家久等了。” “爷爷不和我一起去嘛?”韩诗樱抓着孙爷爷的手晃了晃,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不用了小樱,爷爷已经吃过饭了,”孙爷爷摇了摇头,安抚地拍了拍她,“再说了,爷爷还要看店呢。” …… 离开了杂货铺,韩诗樱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又路过了那家挂着白色连衣裙的服装店。 她不自觉地朝橱窗里看去,那件白底碎花的裙子已经没了踪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顿时笼罩了她,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也是…自己一个成天打架的不良少女,干嘛突发奇想地想穿裙子啊… 看吧,没缘分就是没缘分,不仅钱凑不齐,连裙子也被买走了… 但神经大条的韩诗樱同学在吃饱喝足之后很快就把这个小小的遗憾忘在了脑后,毕竟今天餐桌上的饭菜全是她最爱吃的。 回到房间后,她心满意足地瘫在床上,眼看着就要这么惬意地进入梦乡,忽然听到房门被敲响。 “谁呀…”韩诗樱在床上翻了个身,实在不想下床去开门。 “你哥。” 伴随着这道无奈的声音响起,韩诗樱猛地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跑过去给韩筝铭开了门,生怕哥哥久等。 “怎么不穿鞋?”韩筝铭注意到地上那双雪白的小脚丫,责怪地皱了皱眉。 “想你了呀~”韩诗樱眨眨眼,不假思索地扯出一个借口。 但高兴却是真的,韩筝铭在出事后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很少再像以前那样来她房间陪她玩耍。 今天,似乎还是三个月以来的第一次… “真没羞…”韩筝铭无奈地摇摇头,一边伸手把一个袋子递给她,“喏,你的生日礼物。” “晚饭的时候你不是已经和爸妈一起送过了嘛?”韩诗樱疑惑地接过,表情又惊又喜。 家里的经济状况她也清楚,在眼下这么困难的时候,别说是三个人合买一份礼物了,就算没有礼物、不过生日,她也照样理解。 “这是我用压岁钱偷偷给你买的,你可别告诉爸妈,”韩筝铭宠溺地笑了笑,接着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你别这么说啦…”韩诗樱嘟了嘟嘴,有些不服气地为自己辩驳道,“我还是过得很开心啊…” 只是后面的半句话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如果你能像以前那样健康就好了… 短暂的沉默后,韩筝铭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嗯,那先打开看看吧~” 而当韩诗樱的手指碰到袋子中那抹柔软的触感时,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把东西从袋子里整个拿了出来。 纯白的底色,浅粉色的樱花…这俨然是那家服装店橱窗里已经不见了的裙子! 原本就隐隐有些酸涩的眼眶终于忍不住有眼泪冒了出来,韩诗樱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一脸平静,额,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脸莫名的韩筝铭,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想象着哥哥后来是如何一个人偷偷出门,如何一个人推着轮椅进到店里,如何把这条裙子买回来的… 或许他又遇上了那帮人,也或许又被奚落嘲笑了一通。 但向来心高气傲的哥哥却宁可不去在意这些,就为了帮他那个成天惹是生非的妹妹买一条心血来潮看上的裙子。 而他那个大笨蛋妹妹,竟然还怀疑自己的哥哥再也不疼她了… “谢谢哥,”韩诗樱抽了抽鼻子,尽可能地让自己以正常的模样说话,“我会好好穿的!” 她想,她肯定永远也不会忘记,在她的十五岁生日,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条裙子。 当然,此时的韩诗樱绝对不会知道,这不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条,但却是最劣质、也最珍贵的一条。 第15章 人傻钱多的富二代 当韩诗樱如约来到这家咖啡馆的时候,说好的那个窗边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两个男生。 两个人的侧脸都极为养眼,这么看过去仿佛从漫画书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找我什么事啊?”韩诗樱走过去大大咧咧地坐下,一双深褐色的大眼睛则不住地在这两人中间打量。 她对于对面这个扬言要踢馆的男生实在没什么好感,要不是小白的拜托,她才不会答应这个莫名其妙的会面呢… “不急,先坐吧,”苏翊廷看了她一眼,浅浅的笑意掩盖了目光中的试探与打量,一边把桌边的菜单递给她,“想吃些什么?” 按照他和卢景川的分析,如果当晚真的是这个女生,而她又真的意有所图,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就肯定会露出些马脚。 要么是因为成功引起了苏翊廷的注意而喜出望外,要么则是以为事情被发现了而显得心虚。 但两种情况都没发生—— “那就要份芒果班戟…和杨枝甘露吧。”韩诗樱扫了眼菜单,毫不客气地点了单。 这家咖啡店的价格贵得令人发指,向来是有钱的孩子们最爱的聚会地点之一。 韩诗樱以前为了打架没少来这里蹲点,但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消费却还是头一回。 反正有面前这个财阀二代愿意买单,不点白不点咯… “嗯,”苏翊廷果然也完全不在意,伸手叫来了服务员,“再加一份芒果班戟和一份杨枝甘露。” “你想问什么?”韩诗樱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地痞无赖,既然收了人家好处,那当然也得给一些相应的回报。 韩诗樱的爽快令苏翊廷有些意外,他想了一下,然后直接问道:“你认识郭英武?” “如果是那天在韩氏武馆跟在你身后的那个,那算是认识吧,”韩诗樱挖下一勺芒果班戟,一边笑了一下,“不过我本来不知道他的名字,飞鹰社的人都直接叫他武子。” “飞鹰社?”苏翊廷皱了皱眉,和旁边的卢景川对视了一眼。 郭英武在他身后屁颠屁颠地跟了两三年,任打任骂、任劳任怨,他对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狗腿子是最看不上的,但这恰恰也是他们这种人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他们极容易控制,只要给他们想要的东西即可。 反正郭英武要的他也给的起,无非就是那种狐假虎威的感觉,最多再一些钱财而已。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个人的心思。 牵扯到别的帮派,那么有二心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泄露自己的行踪算什么,就算哪天他拿着刀子来捅自己都不会奇怪。 “也是,你这样的身份应该也不会听说这种小打小闹的帮派…”可韩诗樱显然误解了苏翊廷的反应,只当是对方没听说过飞鹰社的名字,“简单来说,他们的大多数人都是来自一中的一群小混混。” “我是怎样的身份?” 出乎韩诗樱的意料,苏翊廷没有继续盘根究底地询问郭英武的事,反而没头没脑地接了这么一个问题,嘴角处还带着一丝痞气而自恋的笑容。 就连卢景川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略过一抹…类似于嫌弃的东西。 韩诗樱仔细地盯了他一眼,苏翊廷的笑容也十分配合地越来越灿烂,然后在一道毫不留情的回答中戛然而止—— “嗯…人傻钱多的富二代吧。” 苏翊廷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而卢景川则是一口茶水含在嘴里,险些喷了出来。 人傻钱多… 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在苏翊廷身上。 “不过呢,小白经常嫌弃我语文不好,”韩诗樱托着下巴,点着小脑袋认真地解释道,“所以如果有冒犯还请谅解哦~” 一句话把苏翊廷堵得有气也发不出来,只能乖乖认栽。 不过…这丫头真的是语文不好吗?他怎么感觉对方分明就是故意要损他的? “你还真是耿直…”苏翊廷阴恻恻地冷哼一声,然后继续回到了正题,“那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具体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如果再逗弄下去,可能反被调戏的还是他自己。 “就你被打劫的第二天中午,”韩诗樱头也没抬,把吃完了芒果班戟的空盘子往边上一推,继续转战那碗杨枝甘露,“原因你就别管了,我和他本人没仇,就帮派之间的混战而已。” “我知道了…”苏翊廷点点头,眼底飞速地闪过一抹寒意。 还说什么受伤了不能动手,结果却在自己遇袭后的第二天中午就去参加了帮战,他可真是优秀… 第16章 美人救英雄 苏翊廷平复了下心情,当他再次抬头看向韩诗樱时已经恢复了刚才的轻松随意: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韩诗樱含糊地应了一声,转眼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杨枝甘露。 “24号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过西门口的巷子?” 苏翊廷有些忐忑地问完这句话,然后紧紧地注视着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心里就是莫名地升起一股期待。 韩诗樱眨了眨眼,又忍了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那晚被打劫的富二代就是你啊…哈哈哈哈…” 卢景川望着眼前这个笑得前仰后合、没有半点淑女样子的女孩,向来不苟言笑的俊脸上竟然也不知不觉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很久很久以前,他的身边也有这么一个活泼淘气的女孩,时常能把人气得牙痒,但又可爱到令人舍不得对她发脾气… “我那是被埋伏了,不是被打劫好吗?” 而对苏翊廷来说,心中的期待变成现实本该是好事,但他却根本开心不起来。 人傻钱多还被打劫,他堂堂苏少在这个不知死活的女生面前就这个形象? 可偏偏他还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吧…”韩诗樱点头,也不知到底信了没有,“那你后来没事吧?” “原来你还会说人话啊…”苏翊廷没什么好气地翻了翻白眼,“现在知道关心也太晚了吧,当时怎么就这么走掉了?” 他苏翊廷在樱城高中乃至整个Y市都是帅气多金的代表人物,平时多的是女生千方百计地想接近他,可为什么这个能气死人的妹子偏偏就不按常理出牌呢? 自己的魅力在她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吗?美人救英雄这么浪漫的事都发生了,她竟然…救人还只救一半? “我当时就借个道而已…”韩诗樱说了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连忙又不动声色地改了口,“把人打跑了不就行了,我看你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化险为夷的。” 但苏翊廷还是听懂了她本来的意思,看来如果不是因为她要借道,她根本连手都懒得出… 于是冷笑:“你说你语文不好,今天怕是把所有会的成语都拿出来了吧?” 很好,这个耿直爱打架还不会说话的女生,他记下了… 卢景川默默地瞅了眼好友,忽然感到一抹难以置信。 这个在荒岛上参加过特种兵训练的苏大少,现在是在和人赌气撒娇? “景玥,你还是喝卡布奇诺吗?”咖啡馆的门在此时被推开,一个十分漂亮的女生挽着卢景玥的手走了进来。 “嗯。”卢景玥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在进门的一瞬间紧紧锁定在了窗边的方向。 “哎,景川哥哥和苏少在那干嘛呢?”萧彤注意到卢景玥的异常,于是也跟着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迫于她的特殊身份,她对苏翊廷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于是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感情,结果对卢景川越陷越深。 更何况景川哥哥成熟稳重、清傲高冷,和吊儿郎当的苏翊廷比起来也确实更符合她的审美。 可是为什么景川哥哥会对一个不认识的女生露出这种温柔的浅笑? 这十年来她一直跟在卢景玥身边,所以很确定这个女生绝对不在他们的交际圈之内。 “景玥,你说苏少不会是在约会吧?”努力思索间,萧彤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因为怕你追问,就拉了景川哥哥当挡箭牌。” “不该你管的事不要管。”卢景玥往那边看了一眼,淡淡的嗓音里有些许的警告和不悦。 景川总是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荒谬的事…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萧彤讨好地晃了下卢景玥的胳膊,露出一个乖巧懂事的笑容,“你先去坐吧,我去点单。” 可在她转身的刹那,那张美丽的脸庞却瞬间难看了起来,妖娆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不耐。 什么叫不该管的事不要管?这几年卢景玥自己莫名其妙管的事情还算少么? 要不是她,自己在卢家也不会沦落到这么一个尴尬的地位… 第17章 最完美的替代品 当年那位传说中人见人爱的卢家小公主卢柠儿失踪后,最疼爱这个小孙女的卢爷爷一下子病重,临终前唯一的遗愿便是能看到卢柠儿平安归来。 万般无奈之下,卢家的掌权人,也就是卢柠儿的父亲卢天瀚派人找到了她,因为她不仅和卢柠儿同年同月同日生,长相也和卢柠儿十分神似。 可以说,她简直是卢柠儿在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替代品。 她在卢家陪卢爷爷度过了人生中最后的时光,老人家在临终时走得十分安详,而她也因此受到了卢家上下的厚待。 当时失去爱女的卢夫人也得到了不少安慰,眼看就要收她为养女了,可惜最后却被卢景玥拦了下来。 只有她知道,这个外表上看上去优雅大方、言行举止都堪称完美的卢家大小姐卢景玥,内心是多么小气阴暗,控制欲更是达到了几近变态的地步—— 自己不能叫她姐姐,不能叫卢景川哥哥,因为这都是卢柠儿才有的特权; 和苏翊廷更是要保持绝对的距离,因为那是卢柠儿名义上的未婚夫。 不仅是自己,就连苏翊廷也深受其扰,这些年都不敢在她面前和别的女生有光明正大的来往。 不过这倒不是他真的怕卢景玥,而是他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不忍心刺激她罢了。 自从当年不小心弄丢卢柠儿之后,卢景玥就患有一定程度的抑郁,就算后来痊愈,也依然留下了轻微的后遗症,情绪上不能有太大波动。 可事情的真相谁知道呢? 说不定…她就是故意弄丢自己妹妹的,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失宠,这样才能集所有的光芒与宠爱于一身。 不然她这么防着自己干嘛?难道还真是为了那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卢柠儿? 萧彤想了想,在点完咖啡后忽然调转了脚步,往窗边的位置走了过去。 “景川哥哥,苏少,好巧哦,”她露出一个招牌性的甜美笑容,“你们也在这里啊~” “小彤,”卢景川点了点头,目光很自然地在店内搜寻了一圈,很快注意到了不远处那个端庄优雅的熟悉身影,“好巧,景玥难得会来这里。” “是啊,马上就是TC国际钢琴大赛了,我陪景玥出来散散心,”萧彤温婉地笑道,然后佯装不经意地看了眼韩诗樱,“请问这位是…” “一个嫌疑人。”苏翊廷抢过话茬,一边还似笑非笑地看了韩诗樱一眼,仿佛在存心逗弄她一般。 “无聊…”韩诗樱翻了个白眼,“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送你一下吧。”苏翊廷也跟着起身,重色轻友地直接抛下了卢景川。 “我没要你送好不好?”韩诗樱回头瞪他。 “你为我提供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我当然要好好感谢你才是,”苏翊廷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一边从柜台小姐姐手里拿过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她,“给你的。” “这是什么?” “你不会联系上下文猜一猜吗,”苏翊廷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是给你的谢礼咯~” 在一分钟之内连续干掉三块芒果班戟,这大概是他见过的最喜欢芒果的女孩了,不过这样的爱好,倒是和他记忆深处某个快要模糊的影像很重合呢… ** 韩诗樱回到家后把甜品偷偷往韩筝铭的房间里一塞,然后转头就去隔壁房子找了小白。 白修泽正在房内翻看一本厚厚的医书,见韩诗樱进来便放下了书,回过头笑道:“回来了啊,刚才的见面怎么样?” “就这样吧,那人嘴是欠了点,但人还不错…”韩诗樱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然后往他的床上顺势一倒,懒洋洋地回答道。 白修泽看着她心满意足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了一抹不安。 这丫头长这么大也没见她对什么男生动过心,她可别一下子被苏翊廷给吸引了啊… 先不说苏翊廷花花公子的本性,也不说他背后势力错综复杂的苏家,光是卢家大小姐那一关就没那么好过… 白修泽努力往这些不好的方面想着,却刻意忽略了盘踞在心底更深处的某种异样… “你发什么呆呢,”韩诗樱在床上滚了一圈回到原地,发现白修泽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动,顿时乐了,“该不会是看书看傻了吧?” 说完便伸手去翻那本厚得像一块板砖似的医书:“我的天,这么多穴位,怪不得你每次打人都那么疼!” “我什么时候对你用过这种方法了?”白修泽无辜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 如果他真的对小樱下狠手,她哪里还会有自信天天缠着自己和她比试? 这丫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 第18章 这年头,学霸的颜值都这么高吗 中考前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一个多月过去,墙上的倒计时最终只剩下了短短的十天。 哪怕是常年坐在教室最后排、向来对学习不屑一顾的叛逆少年少女们,此时也受到愈发沉重的气氛感染,难得地不再惹是生非。 当然,这其中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们的boss忽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小樱啊…”又一次成绩单发下,于小爱瞅了眼第五行的某个名字,终于忍不住发问,“你家小白真有那么神?” “什么意思?”韩诗樱拿着手中的笔飞快地解决了一道颇为复杂的抛物线方程,这才抬起头不解地看向她。 “你看啊,自从你说他帮你补课之后,”于小爱戳了戳成绩单上的名次,表情又是羡慕又是愤懑,“你的排名就青云直上,你看把班主任都乐成什么样了!” 本来那个看起来心高气傲的美女班主任对他们几乎视而不见,可自从韩诗樱奋发崛起之后,她的态度就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仅对韩诗樱笑脸相向,连带着对于小爱和熊钧麒他们都好了不少。 “嗯…他确实挺神的。”韩诗樱想了想,忽然有些自豪。 在樱城高中那样的地方都能常年拿第一,这智商得逆天了吧… “不过我也很聪明好不好?”韩诗樱向来心直口快,回答到一半察觉到不对劲又连忙为自己辩解道。 说得好像她现在这个排名全靠小白一样——如果学生是个笨蛋,就算是小白也无能为力吧… “那没有对比怎么知道…”于小爱转了转眼珠子,笑得贼兮兮,“不然这样,你让他多带我一个呗?” “啊?”韩诗樱愣了一下,看着平日里无话不说的三年死党,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这段时间以来,和小白两个人在房间里待到深夜,每晚在他的书桌上沉沉睡去,隔天又在隔壁房间的床上醒来已是常态,让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堕落而不安分的混混生活。 小白那么耐心细致的讲解,那种温柔中带着无奈的眼神,还有故意揉乱自己头发的摸头杀,她怎么舍得和别人分享… 韩诗樱出神了半天,然后猛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怎竟然用了“舍得”这个词?? 疯了疯了… “好不好嘛…”于小爱又晃了晃她的胳膊,顶着一头杀马特造型做撒娇状。 “可是小爱啊,”韩诗樱佯装严肃地问道,巴不得这个人能快点收回这个心血来潮的想法,“你就算现在开始补习,好像也来不及了吧?” 离中考只剩下十天时间,而小爱的名次还在四十名开外,也就是倒数十名间游走,这怕是神仙也难以拯救啊… “哎呀,我又不图什么好的高中,只要能进就行~”于小爱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我爸说了,只要我能上高中,就给我买那辆重型机车…你知道的,我想要很久了…” “那…行吧,”韩诗樱耐不住死党可怜巴巴的哀求眼神,最终狠了狠心,“我去问问小白,看他同不同意…” “只要你开口他会不答应?”于小爱挑了挑眉,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等你的好消息啦~” 事实也不出于小爱所料,当韩诗樱低垂着脑袋支支吾吾地和白修泽说起这件事时,白修泽只是淡淡地望着她,问了一句: “你真想我教她?” “嗯,”韩诗樱笑了一下,迫使自己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小爱是我最好的朋友,她都那么可怜地求我了,我总不好辜负她的期待吧?” 不好辜负她的期待… 白修泽默默咀嚼着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略带凉意和苦涩的笑:“那行吧,以后每晚七点,准时到商业街路口的那家咖啡馆集合。” “咦?” “咦什么咦,”白修泽没什么好气地弹了一下这缺心眼的丫头的脑门,“我不想让陌生人随便来我家。” ** 当于小爱第一次见到这个好友口中喊了无数次的“小白”时,爆炸头粗眼线下的那双眼睛蓦地亮了一下。 这年头,学霸的颜值都这么高吗… “小…小白,”向来不知害羞两个字怎么写的小太妹忽然娇羞了一下,“久仰大名。” “叫我学长就好,”白修泽客气地笑笑,指了指对面的一把椅子,“坐吧。” 而韩诗樱则大摇大摆地,拉开白修泽边上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昨天的题写完了?”白修泽摊开手掌,温和的眼底却透着一股学霸的凌厉。 “给你给你,白老师。”韩诗樱掏出作业本双手奉上。 “嗯。”白修泽点了点头,一边把一张纸递过去。 “这是你今天的任务,我昨晚研究了下,要考樱城高中的话,你的数学和科学尽量要保证满分,这里是最后的冲刺题…” 等白修泽把这堆话说完,这才注意到被他冷落已久的于小爱,于是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这里是小樱当初补数学做过的题,你和她以前的基础应该差不多,也从这里开始吧。” “谢谢白学长。”于小爱笑了下,礼貌地伸手接过习题册。 然后做着做着,就没了继续学习的心思。 “小樱啊…”好不容易挨过一刻钟,她抬起头轻轻喊了一声,“你渴不渴?” 被她这么一提醒,韩诗樱好像还真的觉得有点,于是理所当然地捅了捅身边的某人:“小白,我想喝奶茶。” “知道了…”白修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合上书就往柜台走去。 等白修泽一离开,于小爱就立刻跳了起来,意味深长的尾音充分证明着她心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你和你家小白…嗯?” 第19章 和他的关系 “什么呀,”韩诗樱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她的目光,“我和他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又说是单纯的青梅竹马?”于小爱满脸不相信,“我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就完全不是这样,三天吵一架五天打一架,根本不像你们这么和谐。” “他也经常欺负我啊,你只是看到了他对我好的一面而已。”韩诗樱口是心非地说着,心里却开始琢磨起自己说的经常欺负到底指的是什么。 好像…没有? 特别是当她喝着小白带回来的奶茶时,心里竟然又多了几分因“污蔑”了小白而产生的愧疚。 珍珠奶茶加法式奶霜,去冰三分甜——她最喜欢的口味,而他一直都记得。 一旁的于小爱喝着她新晋男神买回来的最普通的珍珠奶茶,也笑得眉眼弯弯。 接下去的十天,他们三个每晚都一起度过,直到中考前夜。 “《左传》又称《左氏春秋传》或《左氏春秋》,是记载春秋时期各诸侯国的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文化等各方面情况的编年史…” 韩诗樱连背带念地说完一段长长的文学常识,正打算翻面,手却被另一只手按住。 “别看了,这些你早就背过了。”白修泽阻止道。 这丫头大概是不知道她现在有多紧张,不是双手轻轻捶桌子就是不停地用脚蹭地,不安分地就像是一只得了多动症的兔子。 再不调整过来,明天考试的心态可是会受到影响的… “再巩固一遍嘛…”韩诗樱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有些不满,伸手就要去拿回那张讲义。 “乖,不用再巩固了,”白修泽好言好语地哄劝着,“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放空思绪,调整好心态,明天认真地考试就可以了。”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好笑,这些话平时可没少被这丫头当做偷懒躲避学习的借口,可现在两个人的角色却倒了过来。 “我才不信你,”韩诗樱故作敌意地看了他一眼,“一个没参加过中考的家伙。” “我参加过全国竞赛好不好,”白修泽对她的幼稚十分无奈,“所以在心理素质上,我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这回韩诗樱没有再说话,但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抱住了白修泽的手臂,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那我要是考不进怎么办…” “不会的,你都已经尽力了,”白修泽揉揉她的脑袋,“剩下的交给结果就好。” 韩诗樱的性格他很了解,做什么都总是三分钟热度,这么认真的态度他一共只见到过两次。 一次是学习怎么打架,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那白学长,”于小爱忽然打断了两个人的交谈,“你觉得我考进普通高中的概率有多大呀?” “嗯…”白修泽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百分之六十吧。” 经过十天的相处,他对这个人的认知不过是停留在小樱的朋友上,让她跟着一起补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至于对方的心态如何、对明天有没有信心,可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于小爱却很满足:“不错不错,白学长都说有超过一半的可能性,那我的希望还是蛮大的嘛…” 最后一晚的补习在八点半的时候就宣告结束,向来严格要求的白大会长一改往日的风范,反而催着两人赶紧回家休息。 之前的日子韩诗樱都会直接跟着白修泽回家,在咖啡店门口和住在另一片街区的于小爱告别,而今天却有了例外: “小樱,能不能陪我一起走一段?”于小爱收拾完东西,有些小心地开口问道。 “好。”韩诗樱看了眼好友透着哀求的眼神,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自己再怎么紧张,心中多少还有些底气,克服一下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小爱…怕是真的没什么把握吧…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告别了小白之后,于小爱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的话竟然严重地跑了题: “小樱,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什么?”韩诗樱看了她一眼,“你别告诉我明天不去考试了。” “你真的被白学长带坏了…开口闭口不是学习就是考试,”于小爱摇摇头,眼中的光亮却更强了几分,“我是说考完之后啦!” “那就考完之后再说呗~”韩诗樱更加奇怪。 她们又不是考完就不再相见了,有什么话非要现在说? “不行!我怕晚了就没这个机会了,”于小爱斩钉截铁,但语气却依然支支吾吾,“那个…我想…” “想急死我?”韩诗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哎哟你别破坏气氛,”于小爱推了她一下,深吸了几口气后终于下定决心说了出来,“你…真的不喜欢白学长对吧?” 不知哪棵树上的知了忽然睡醒,蝉鸣在初夏的夜里显得格外悠长。 韩诗樱怔了怔,掀起发丝的晚风仿佛吹进了她的心底,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喜欢…小白…?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身边有小白的存在,她从来没想过没有他的日子会怎样,但也从未仔细思考过和他的关系。 就好像是自己的影子,无处不在,在处即安。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就听于小爱的声音再次响起。 和刚才的欲言又止不同,这回的话里带着她一贯的直爽:“那就好!我想在考完的那天晚上和白学长告白,你…会帮我的对吧?” 第20章 关心一下你的择偶标准 “你…”韩诗樱觉得自己的言行忽然机械了起来,仿佛这个在说话的人不是自己。 她想问小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小白的,是不是认真的,到底想做什么… 可这么多疑惑在她头顶上空打转,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一句干涩的问题:“你…想让我怎么帮?” …… 中考的两天过得很快也很平静,韩诗樱并没产生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按平时做题那样做了下来,说不上顺利,但也称不上坎坷。 只是在最后停笔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了些许怅然… 白修泽特意早退了在校门等她,看到她的刹那,原本清疏的眉眼间顿时染上了一层温和的笑意:“考得怎么样?” “就这样吧,”韩诗樱耸耸肩,“没啥感觉。” “行吧,”白修泽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饿了么,去你喜欢的那家烤肉店?” “好~” 韩诗樱看上去一直开开心心地笑着,就和周围所有得到了暂时解放的初三学生一样,但白修泽却知道,这只是看上去而已。 他也说不上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小樱的脸上像是戴了一个面具,隔绝了她此刻真正的心情。 难道…考得真有那么差? 不应该啊… 但韩诗樱却先笑着打开了话题:“小白,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喜欢怎么样的女生?” “怎么忽然问这个,”白修泽把一串烤串递给她,“又有人找你帮忙递情书么?” 韩诗樱愣了下,好吧…这事儿她以前确实也没少干… 那些喜欢小白的妹子们总能化身为名侦探,打听到他的家庭住址、白叔叔的医院地址、老爸的武馆地址、乃至自己这位青梅竹马的信息… 以前幼稚不懂事的时候她很容易就被各种小礼物小零食收买,但这几年却再也没干过。 可到底是出于小白对这些骚扰行为的反感,还是出于她心底复杂而纠结的小小心思,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没有啊,就是问问嘛,”韩诗樱佯装镇定地否认,“身为你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当然要关心一下你的择偶标准啦~” 但这其实也并不完全是借口,她可以自信地说自己了解小白的一切,却唯独不知道这方面的事… 她曾经帮忙转交过几十封情书,也目睹过好几次小白被告白的场景,却从没见小白真的和谁交往过,甚至连一个来往密切的异性同学都没有。 嗯…或许还是有一个的… 韩诗樱咬下一块烤肉,猛然间想起有一回在白家客厅里看到的那个小姐姐。 明眸皓齿、长发及腰,温柔文静的模样一看就是老师家长眼中的好学生典范。 后来据谭阿姨说,她似乎是小白班上的学习委员,那天是特地来请教小白竞赛问题的,两个人后来还一起去了北京参加数学竞赛…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白修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乱她的头发,“这么不注重形象,小心以后没人要。” 自从韩筝铭出事之后,韩力除了对她下了不准打架的禁令,还一并要求她把头发也留长,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把这丫头赶上淑女之路。 眼下她的头发刚刚及肩,看惯了某人一头鸡窝的假小子模样,这个样子还真有几分…甜美可人的味道。 前提是她不说话,也不乱动。 “你就会诅咒我!”韩诗樱躲开他的手,照例像往常那样反击了一下,但白修泽却觉得她的反应多少有些敷衍。 ** 下午早退了一节课,但晚自习还是得参加,于是在陪韩诗樱吃完饭后,白修泽又回到了樱城高中。 等下了晚自习,再被一个谈不上陌生但也不太熟悉的女生拦下之后,他大概知道了小樱身上的不对劲来自何方。 “白…白学长,”于小爱站在走廊上,宛如对待一件珍宝似的把手心里的信双手奉上,脸上挂着难得的羞涩,“请…请你收下这封信。” 白修泽的目光落到那张粉红色贴着爱心的信封上,自动忽视了对方特意拉直染黑了的头发,有些心烦地皱了皱眉。 所以小樱下午各种欲言又止,还打听自己喜欢怎样的女生,就是为了她这个死党? 她对别人的事可真是上心… “我答应帮你复习是因为小樱的请求,除此之外如果我还给你造成了什么错觉,那我很抱歉。” 丢下这句话,他便走向刚才自动退到了一旁的苏翊廷和卢景川,没什么表情地说了声“走吧”,头也不回地跟他们一同离开。 “看来白大会长的桃花不浅哦~”苏翊廷揶揄道。 “彼此彼此,”白修泽的心情不太好,自然也不乐意看到苏翊廷幸灾乐祸的样子,“我刚看到萧彤也往这个方向走过来了,苏少不等等她?” 萧家大小姐苦追苏大少爷多年,这在樱城高中也是个不小的话题,只可惜神女有梦,襄王无心。 “咳…是吗,我怎么没看到?”苏翊廷装傻,拉了下白修泽的衣袖,“走了走了。” 而被三人留在原地的于小爱红着眼眶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地放下略显僵硬的胳膊。 绞尽脑汁地写情书、费尽心思地做造型,换来的却是一句冷漠的、没有一丝真心的抱歉。 他甚至没有碰一下这封她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弄好的情书,没有正眼看一眼她的新造型… 第21章 告白成功的概率 记忆又回到中考的前一晚,她记得当时韩诗樱有些犹豫地问自己: “你…想让我怎么帮?” 而她当时这么回答:“以你的名义约白学长出去,他肯定会答应!然后我去赴约。” 韩诗樱有些为难地开口:“这不太好吧…他…不太喜欢被人利用欺骗,也很讨厌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这怎么能算利用欺骗呢,你只是帮我们牵个线搭个桥啊,”她有些急了,拉着韩诗樱的手用力地晃了晃,“如果成功了,我们都会感谢你的!” 她不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不对,至少在她看来,告白成功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自己常年混迹酒吧和街头,简单豪爽又真性情—— 从韩诗樱和他相处的情况来看,他似乎并不排斥这样的性格。 更何况,白大会长在樱城高中虽然很受女生们的欢迎,但他却一直单身,这是不是能够说明,那些乖乖女们并不符合他的审美? 只是她的死党却并不这么认为,等韩诗樱的下一句话传来,她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对不起小爱,别的事我都能帮你,但这个不行。” “不帮就不帮,我自己来!”她的脾气被激起,生气中还有些失望与不解。 毕竟,她们相处三年下来,小樱还从来没拒绝过她的请求… 思绪及此,于小爱的嘴角处不禁染上了几分自嘲。 果然,没了小樱的帮助,自己什么都不是… 她把手里的情书揉成一团,刚打算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忽然被一股力道夺了过去。 之后,一道不怎么友好的女声趾高气昂地响起:“哟,现在连三流中学的小混混都敢来给我们白会长送情书了,真是勇气可嘉~” “关你什么事?”于小爱瞪了她一眼,体内暴虐的因子涌动,说完就把对方手里的信抢了回来。 萧彤的气焰向来嚣张,时常也以卢家二小姐的身份自居,除了对卢景川兄妹和苏翊廷会收敛之外,其他任何人她都不放在眼里。 所以她没料到面前这个野丫头竟然会反抗,而且力气还大得出人意料,于是一不留神间,手里的信就再次回到了对方的手上。 “哎哟…”萧彤面上有些过不去,嘴里的话便愈发尖锐,“果然是没教养的东西,又野蛮又粗俗,怪不得白会长看都不看你一眼。” “我先走了。”卢景玥在一旁不悦地皱了皱眉,淡淡地丢下这句话后便只留下了一个清傲的背影。 “算你今天运气好!”萧彤狠狠瞪了于小爱一眼,随后急忙赶上,“景玥,等等我!” “景玥,你是不是生气了?”萧彤打量了眼卢景玥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为什么要生气?”卢景玥没什么表情,语气一如既往地清漠平静,“难道你教训一个不相干的人,我还要在一旁陪着吗?” “知道啦,是我多管闲事了,”萧彤自然明白卢景玥在责怪自己什么,于是极为耐心细致地解释道,“可我就是不爽嘛,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我们樱城高中找男人,今天是白会长,明天是景川哥哥或者苏少怎么办?” “樱城高中那么多出身名门的优秀女孩他们都看不上,怎么可能会被那些人得逞?”卢景玥瞥了她一眼,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借题发挥。” 那是上次在那间咖啡馆留下的后遗症—— 那个陌生的女孩,无论是景川还是苏翊廷,都对她无比客气而温柔。 后来她问了景川,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但萧彤却一直为此耿耿于怀,总把那个女孩视为潜在敌。 因为萧彤确信那个女孩不是樱城高中的学生,所以干脆连着别的学校的人一起鄙视,仿佛这样就能针对到她那个所谓的情敌。 只是萧彤的脾气向来如此,只要她不干出什么有损卢家利益的事,也不试图取代柠儿的位置,那自己也不会太和她计较… 而被她们撇在身后的于小爱,此时捏紧了那封已变得皱巴巴的情书,慢慢地避开光源、缩在阴影里走出了樱城高中。 信封上被撕破的一个缺口并不是很明显,可于小爱却觉得她的心也被划了这么一道口子,不大,但却再也回不到原先完好无损的模样。 此时她脑海里正不断回响着刚才那道嘲讽的话语—— “三流中学的小混混”。 她一直不觉得这个身份有什么,甚至还有些小得意,可现在却止不住地感到自卑。 原来自己和喜欢的人之间,差距竟有这么大,大到连旁观者都看不下去。 于小爱狠狠地揉了揉自己微酸的鼻子,心中不自觉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小樱答应帮忙,自己或许就不会这么惨了吧… 至少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自己不会得到这样的奚落与嘲讽。 第22章 开学第一天 如果用一个词来评价韩诗樱人生中第一个没有作业的暑假,那应该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于小爱并没有因为告白失败的事记恨她,忧的是韩力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一个淑女培训班,硬是把她塞了进去。 而白修泽那货不但不帮她求情,反而还在听说这件事之后笑得比谁都幸灾乐祸。 于是每天一早背着书包出门,又在傍晚装着一肚子不知所云的淑女礼仪回来便成了她悲催的日常。 再后来就到了开学,韩诗樱靠着部分运气加部分实力,踩着全市第一百九十九的排名如愿以偿地进了每年只招两百人的樱城高中。 对于这样的“险进”,韩诗樱倒是十分满意—— 用她的话来说,她能进这里大概已经花完了这辈子的全部人品。 但当她在快毕业时再次回想起此时的心态,却只有一道无声的苦笑… ** 开学第一天。 不愧是Y市最负盛名的一流高中,樱城高中的景色美得精致却又低调,韩诗樱有些迷茫地走在校园里,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一座皇家园林。 “这么大的校园,不迷路才怪…”韩诗樱一边嘟囔着,一边费力地抬头看着路牌。 小白也真是,明明说了会照顾自己的,却在开学第一天就因为学生会的事抛下自己跑路了… “真不靠谱…”韩诗樱默默地翻了翻白眼,眼睛却在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身影时忽然亮了亮,这虎背熊腰的体型,不是她亲爱的初中同桌是谁? 于是她小跑几步追了上去,一边伸手用力地在对方背上拍了一下:“大熊!” “小樱?”熊钧麒看到是她也很高兴,嘿嘿地笑了两声,“我还在愁到时该怎么找你呢…” “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韩诗樱奇怪地问道。 要知道,熊钧麒的成绩可是比她最差的时候,还要差上那么一点呢… “我是体育特长生啦,”熊钧麒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如果你爸同意你走这条路的话,你那会儿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虽说有“特长”两个字傍身,他进来也算是名正言顺,可当面对的人是樱老大时,他的底气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这个体育特长生,在韩诗樱的手下都走不过三个回合… “算了吧,”提到韩力,韩诗樱没什么好气地摆了摆手,“让他松口,他宁可不让我考樱城高中…” “好啦,都过去了,”熊钧麒感受到了她的哀怨,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你是第一百九十九名的话,应该在F班吧?” “是啊~”韩诗樱点点头,“你呢?” 一般学生都按照中考成绩排序分班,但特长生却是随机分配,哪怕是分到尖子生云集的A班都有可能。 “我在E班,差点我们就又能在一个班了~”熊钧麒惋惜地耸耸肩,一边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开学典礼现场吧。” “好。” …… 开学典礼的座位并没有什么规定,反而出于社交层面的考虑,所有学生都随意入座,无论年级。 于是韩诗樱自然和熊钧麒坐在了一起,坐下后则开始好奇地打量四周—— 大多都是生面孔,而且不同于初中时的同学,周围走动的学生们无论男女,气质都十分出挑,一看就有一种人中龙凤的味道。 当然,这些人中龙凤也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好相处… 可当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报告厅的入口处时,这些人漠然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种隐隐的激动,纷纷把热切的目光投向那最前方的三人。 “天啊那就是卢学长吗?好帅啊啊啊啊…” “他对景玥学姐好体贴啊,果然是出了名的宠妹…” “能让他那张冰山脸融化的恐怕也只有景玥学姐了吧,好羡慕诶…” “可是我更喜欢苏少呢,坏坏的男生才更帅…” “算了吧,苏少那么花心,谁能收服得了他啊?” 而苏翊廷一改往日亲切而骚包的挥手致意,无视了一路的崇拜与惊叹,精致的眉眼间难得地挂着一副走神的模样。 而这个样子落在远处韩诗樱的眼里便又多了几个槽点—— 这个富二代在这里的人气还蛮高的嘛…不过以他那么张狂自恋的性格,竟然还装深沉… 不知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还是怎样,苏翊廷在她看过去的那一刻,竟也像有所感应般地朝她看了过来。 下一秒一个灿烂的笑容在他的唇边绽放,惊艳了一片花痴的女生。 “天啊天啊,苏少笑起来真是太帅了!” “我没有看错吧,苏少好像是在对我笑呢!” “不行了,我要昏厥了…” 周围兴奋的尖叫声响起,韩诗樱淡淡地移开视线,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应该是她想多了吧,苏大少爷在这里的人气这么高,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生放电呢… 与其欣赏他装酷耍帅的微笑,还不如快点找到小白呢… 所以他早上说的“到时候你就看见了”指的到底是什么时候嘛… 第23章 听说他早就有女朋友了 而一脸不满的韩诗樱显然没注意到,此刻熊钧麒的脸上早已写满了震惊。 他本来都有些自卑了,可在看到韩诗樱一脸淡定地坐在位子上,还无视了苏大少爷那个迷倒万千少女的笑容后,他的自卑又变成了滔滔不绝的敬仰。 如果他没看错,刚刚那位苏大少爷,就是在和樱老大打招呼啊… 以后还是继续跟着樱老大混吧,肯定有肉吃… “下面我宣布,樱城高中本届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周围的嘈杂并没有持续多久,当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时,整个礼堂很快安静了下来,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到前面的舞台中央。 堂堂樱城高中的校长在开学第一天发表的演讲其实很精彩,只是韩诗樱的心思完全没在这上面,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就要打起了瞌睡。 就在她即将进入梦乡的前一秒,一片掌声和尖叫猛地把她拉回现实,吓得她一个激灵,连忙问旁边的熊钧麒: “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熊钧麒摇摇头,十分茫然的样子,“就说下面是学生会会长上台讲话,然后大家就一下子炸了。” “哦…”韩诗樱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嗯?!!” 学生会会长上台讲话?那可不就是小白么… 她看了眼周围难掩激动之色的女生们,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 这些人怎么都跟这辈子没见过帅哥似的,亏自己刚刚还认为她们都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天之骄女呢… 看来她要重新认识一下这里的人了… 韩诗樱默默地在心里吐槽着,可是在看到那个穿着白衬衫上台的身影时,眼底还是划过了一道异样的神色。 她不是没见过小白穿白衬衫的样子,也不是没见过他温和地讲话的样子,她熟悉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也熟悉那张脸上精致俊朗的眉眼。 但这么远远地看着他却还是头一回,一个在台上光芒万丈,一个却只是台下最最普通的观众。 好像他们之间忽然多了道隐形的鸿沟,看不见,却又格外明显。 原来在她面前任凭欺负的小白,在学校里是这样的啊… “啊啊啊!修泽学长终于出来了!” “开学典礼能看到三大男神齐聚也不亏了,开学就开学吧!” “白会长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诶!这颜值也太高了吧…” “又是会长又是学霸颜值还高…好想有个这样的男朋友哦…” “算了吧,听说他早就有女朋友了,为了保护人家才一直没公开的…” “啊…不会吧?那个女生也太幸福了…” 韩诗樱觉得大概是周围的窃窃私语实在是太吵了,所以才破坏了她的心情,害她都听不进小白在台上到底说了些什么。 “喂,小樱,”熊钧麒在边上捅了捅她,“你口中的小白就是他吧?” “是啊…”韩诗樱懒懒地应了一声,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她以前可没少在大熊和小爱面前炫耀自己这位青梅竹马,可如今她却连小白有了秘密女友都不知道… 而偏偏大熊还要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你知道他女朋友是谁嘛?” “哎呀不知道不知道!” “那就对了,”熊钧麒神秘地笑道,“我敢肯定他现在绝对还是单身。” “为什么?”韩诗樱眼睛亮了一下,急忙往熊钧麒边上凑了过去。 “你和他关系不是很好嘛,如果他有女朋友了,怎么还会和你关系那么密切?”熊钧麒反问道。 “那是因为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啊,”听到大熊这种仅凭主观臆测的理由,韩诗樱一下子泄了气,“你就会浪费我感情!” “不信算了…” 而台上的白修泽一边讲着话,一边不住地把目光投向观众席,在人群中寻找着某位高一新生。 以她的机灵劲,应该早就找到路坐在这里了吧… 然后找着找着,白大会长的演讲就顿了一下。 这什么情况?小樱边上那个男生是谁?两个人靠那么近做什么? 白修泽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然后很快收起思绪,继续淡定地发表着他的讲话,但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 学生会长的新生致辞结束后,开学典礼很快进入了下一个环节,一个令大部分人都翘首以盼的钢琴演奏。 卢家大小姐卢景玥,在刚刚结束的TC国际钢琴大赛上顺利拿下第一名,正式迈入了世界一流钢琴家的行列。 加上她本来就高贵的身份,现在的出场费更是突破了百万,如果不是趁现在这个机会,听到这位钢琴公主的现场弹奏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舞台上的灯光逐渐变暗,屋顶的聚光灯亮起,一路跟随着那个缓缓上台的优雅身影。 “景玥女神好美啊,不愧是樱城的第一校花。” “不愧是卢学长的胞妹,兄妹俩都那么优秀…” 第24章 女神不是用来追的 类似的感叹没有持续太久,卢景玥朝台下鞠了个躬,很快端坐到钢琴前,接着几道熟悉的音符就响彻了整个大厅。 饶是音痴如韩诗樱,也在交响乐团的合奏响起来之后分辨出了这支曲子。 马克西姆的克罗地亚狂想曲,节奏大师里的必备曲目,真正演绎起来应该也不容易。 但钢琴前的女生却噙着淡然自信的微笑,长长的酒红色卷发顺着节奏飞扬,穿着黑色长裙的侧影赏心悦目。 虽然只有一个梦幻般的远景,但也不难想象她此时的手指会是一种如何灵活美丽的姿态。 “这才是真女神啊,”音乐越来越激昂,熊钧麒的眼神也越来越炽热,“小樱,你知不知道景玥学姐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当然不知道,”韩诗樱回了他一个白眼,“我也是刚才才知道她的名字好不好?” 但是很奇怪,卢景川、卢景玥,当这两个名字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时,仿佛总有什么东西隐隐地要呼之欲出…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熊钧麒忽然靠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道。 “什么?” “我帮你追到你家小白,你帮我追到景玥女神。” 韩诗樱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猛地推了他一下:“你神经啊,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追小白了?” “口是心非吧你就,”熊钧麒也不恼,一副看透了一切的模样,“等你的小竹马真跟别人跑了,我看你往哪儿哭去~” “算了吧,你这个交易一听就不靠谱,”韩诗樱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把手搭在他肩上教育道,“女神不是用来追的,是用来瞻仰的,捧星戴月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卢家大小姐是什么人物,撇开一身的惊才绝艳,光是这个身份就能让学校里大部分男生望而却步。 大熊哪来的信心,觉得她一个排名垫底的学渣小混混会和那样的人产生交集? 就连和小白,她都觉得越来越远了… 这样的感觉在上午的报到仪式结束后达到了顶峰,韩诗樱刚走出教室准备去食堂吃饭,忽然被一个妹子拦住了去路。 “请问你是韩诗樱同学吗?” 妹子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白皙清秀的脸上挂着谦和有礼的笑容,令人没来由得感到亲切。 “嗯,”韩诗樱点点头,态度有些不冷不热,“请问有事吗?” 她记得这个女生,那个曾出现在小白家、又和小白一起去A市参加过数学竞赛的人。 说不定,小白的女朋友就是她… “我叫方以欣,以后叫我以欣就可以,”女生继续温柔地笑着,不知是没看出韩诗樱的敌意还是根本就对此不在意,“修泽让我叫你过去吃饭,跟我来吧。” “哦…”这下反而轮到韩诗樱无措了,她闷闷地跟在后面盯着方以欣的背影,心底涌起一抹沮丧。 她知道小白不能陪她一辈子的,可没想到这天竟然来得这么快,快到她都没来得及做任何心理准备,这个情敌就已经抢占了所有先机,举手投足都是正牌女友的做派。 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毫不避嫌地叫自己去吃饭… 看来她和小白的关系真的很好呢… 等等,自己为什么要用“情敌”这个词… 韩诗樱一路胡思乱想着,完全没注意此时她已经跟着方以欣走进了食堂,并且还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二楼一个安静的房间门口。 方以欣敲了敲门,然后直接把韩诗樱推了进去:“我先走啦,拜拜~” “啊?”韩诗樱猛地回过神,这才注意到房间内的情况—— 黑色大理石的方桌旁各有两排沙发椅,标准的四人座,就像正常餐厅里的餐桌一样。 而此时这两排沙发椅上都已经坐了人,除了小白,还有传说中樱城高中三大男神的另外两个,苏翊廷和卢景川。 “啊什么啊,快点过来吃饭。”白修泽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淡淡的语气里有几分隐忍的无奈。 过来吃个饭都能走神成这样,这怕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还是说,自己叫她过来吃饭破坏了她和那个男生的相处机会,所以她才这么心不在焉? “那个…”韩诗樱还是有些奇怪,“方以欣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她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吃?”白修泽皱了皱眉,一边帮韩诗樱摆好碗筷,再次重复了一遍,“快点过来。” “修泽,我觉得你的小师妹大概是误会了什么…”苏翊廷坏笑着开口,“有些绯闻还是尽早澄清比较好,小心到时百口莫辩。” “你还是少教育别人了,”卢景川瞥了苏翊廷一眼,毫不掩饰话中的嘲讽,“这些年我帮你处理的绯闻还少么,着要是被景玥知道,估计又要闹上许久。” “只要你不告诉她她就不会知道,多谢了兄弟,”苏翊廷真诚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控诉的目光投向韩诗樱,“我说,你该不会是把我忘了吧?” 第25章 柠儿的影子 想他堂堂苏少什么时候这么惦记过一个妹子,为了再次看到人家,他在暑假的时候还特意往韩氏武馆跑了几趟。 可惜每次去都没能看到她,看到的只有白修泽和其他几个弟子认真切磋的身影。 他也想过直接问白修泽要韩诗樱的联系方式,但大少爷的自尊和面子作祟,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而这一忍就几乎忍成了一个单相思患者。 听白修泽的口吻,韩诗樱的成绩似乎不是很好,本以为以后再也没机会见面了,却不想在开学典礼的时候竟然再次见到了她。 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只可惜他无往不利的招牌笑容并没有取得意想中的效果,被这么简单干脆地无视还真是史无前例的头一回… “我看起来记性很差?”可韩诗樱显然不知道那个笑容背后的故事,只是随意地扒了口饭,不答反问。 “那你早上为什么不理我?”苏翊廷松了口气,继续追问道。 “这么多人我哪知道你是在对谁放电?”韩诗樱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一边把白修泽夹到她碗里的番茄偷偷丢出来,用一块骨头盖住。 白修泽没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可对面的卢景川却看得一震。 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淘气的小丫头也不喜欢吃番茄,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把别人夹给她的番茄挑出来。 可因为红红的一块实在太过显眼,丢到桌上很容易就会被发现,于是她就自以为机智地想了个办法,在丢出来的番茄上再盖点别的什么,还窃喜这样别人就发现不了了… 本以为已经忘却了的记忆在这一刻纷纷涌上脑海,刺得他的心一阵阵发疼。 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冷情,不会像景玥那样沉浸在过去的伤痛里无法自拔,可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这样。 那些刻意不去回想的记忆,细节之处却比电影的慢镜头还清晰。 “你就继续挑食吧,”白修泽最终还是发现了某人桌前鼓起来的一小团东西,好笑却又无奈,“迟早维生素C不足。” “医生就会危言耸听,”韩诗樱不但不以为然,还振振有词,“不就个番茄嘛,我多喝几瓶果汁就补回来了~” 刚刚回过神的卢景川听到这话又是一阵恍惚,险些以为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 多喝几瓶果汁… 这也曾是柠儿以前逃避吃蔬菜的借口之一,而她也是真的喜欢那些花花绿绿酸酸甜甜的饮料。 可饮料喝太多对身体不好,于是他们那位宠女成痴的母亲大人就吩咐了佣人每天备好鲜榨的果汁,也从此养成了柠儿喝果汁的习惯。 吃完午饭后,卢景川依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看得苏翊廷惊讶不已。 他知道自己这位兄弟的性格,从来都是沉稳内敛、不会轻易把喜怒哀乐写在脸上,所以也是整个卢氏集团都公认的最佳继承人。 这么失魂落魄甚至还有些低落的样子,他从小到大只见过一次… “景川?”苏翊廷忍不住出声叫了他一下。 “嗯…”卢景川很快给了回应,但接下来的话却把苏翊廷吓了一跳,“翊廷,关于柠儿…你还记得多少?” “好好的…忽然问这个做什么?”苏翊廷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不自在地躲开了话题。 这个被卢家视为伤痛的话题,苏家也不太愿意提起,更何况卢柠儿还是和他有过娃娃亲的准未婚妻。 他对记忆中那个调皮可爱的小丫头也挺有好感,比起那些小小年纪就知道把自己伪装成小淑女的名门千金们,她那古灵精怪的个性显然要来得更加生动真实。 如果一直那样相处,想来他最后也不会抗拒这门婚事… “没事,”卢景川垂眸,低沉的嗓音里似是藏着些许寂寥与苦笑,“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修泽的小师妹,我总觉得看到了柠儿的影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似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荒谬。 苏翊廷看着他,眼底滑过一丝不忍:“我去过韩氏武馆,武馆的主人,也就是修泽的师父就是韩诗樱的父亲,你…” 后面的话他还没想好该如何表达,卢景川就已经自己接过了话:“我知道,我没有怀疑她就是。” 他只是觉得悲哀,整个卢家坚持了那么多年,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徒劳,最后守住的不过是那么一点可怜的安慰而已。 十年过去了,就算柠儿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又有多大的把握能认出她来? 心灵感应什么的,那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 或许在不经意间,他们就已经擦肩而过了… 卢景川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消极的情绪甩到脑后。 就像父亲说的,要成为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太过多愁善感并不是什么好事,他也不能再被这些事情拖累了… “对了,看你的样子,好像对韩诗樱有意思?” 苏翊廷还在思考该如何开导好友,就听卢景川画风突变地这么问了一句,让他顿时噎在了原地。 这让他怎么回答? 第26章 情侣约会的圣地 “不用慌,”卢景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那姑娘长得不错又能打,挺适合你的,喜欢就去追吧。” 见苏翊廷愣住,卢景川在心底叹息一声,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景玥,不会一直用柠儿绑住你的。” 既然命运注定如此,何苦要拉着一个不相干的人一起挣扎呢… 吃完午饭,白修泽陪着韩诗樱在学校内到处逛着,俨然一副全职向导的模样。 能让堂堂学生会会长抛下一堆学业和公事出来当向导的,大概也只有她一人了… 但韩诗樱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待遇有多难得,一个人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只有在遇到好奇的事时才会想起身后的少年。 比如此刻:“小白,那是什么地方?” 顺着韩诗樱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白修泽稍作思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学校的樱花林。” “哇…”心中的猜测得到了确认,韩诗樱显得有些兴奋,急忙回头拽了拽他的衣袖,“陪我过去!” 虽然此时不是花季,樱花树的枝头只有其貌不扬的树叶和枝丫,但和树下潺潺流动的溪水交相辉映,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那里是樱城高中情侣约会的圣地,你确定要和我一起过去?”白修泽却停了脚步,一双温和的星眸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她。 “嗯…也是,”韩诗樱怏怏地松开手,“和你一起去的话,你女朋友会生气的吧…” “我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白修泽皱了皱眉,忽然想起吃饭时苏翊廷的那句玩笑话—— 有些绯闻不早点澄清,到时就百口莫辩了… 他对八卦是非什么的并不是很在意,但身在学生会长这个位置上,学校里在流传什么他还是清楚的。 比如三大男神的称号,又比如他的秘密女友… 他本来以为小樱不会相信这样的传闻,却不想在熟悉他的朋友里,她却是第一个当真的。 “方以欣不是吗?” 听到小白的亲口否认,韩诗樱说不开心是假的,但她表面上还是一副疑惑的样子:“那为什么是她来叫我吃饭?” “因为她正好要去高一部送文件,我特意过来找你又太显眼,就顺便让她带话了。” “怪不得她都不和我们一起吃,”韩诗樱暗自嘀咕了一句,然后心情大好的她一把抱住白修泽的胳膊,十分可爱地眨了眨眼,“那以后我都能去你那个贵宾室吃饭吗?” “呵…”白修泽冷笑。 所以这丫头是因为误会了自己有秘密女友,才一整顿饭都心不在焉? 而在误会消除之后又想起了那个所谓的贵宾室的好处,想巴巴地继续蹭饭吃? 但在看见那个足以萌化人的甜美笑容后,他心中的不快顿时又变成了无奈的宠溺。 这么多年下来,他的脾气早就被这丫头吃得死死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个包厢是学生会专属的,平时就只有我和景川、翊廷他们,你当然能加入我们。” “那太好啦~”拥有吃货属性的韩诗樱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同时松开了抱着人家胳膊的手,“午休快结束了,我就先回教室了。” “不去樱花林看了?”白修泽看了下手表,离下午上课分明还是四十五分钟,这人什么时候对上课那么积极了? “你不是说那是情侣才会去的地方嘛,”韩诗樱叹了口气,“如果和你一起去的话,被人看到我岂不是要被围攻死了?” 小白的人气有多恐怖她是见识过的,甚至连她班上都有不少女生因为白会长上午的一席讲话而被圈了粉。 明明这只是她们第一次见到小白,明明她们见到小白不过短短半小时而已。 “你还会怕别人围攻?”白修泽有些好笑。 “怎么,”韩诗樱乐了,“白大会长是在挑唆我在校园内动手?” “没有没有,”白修泽轻咳了一声,伸手揉乱她的头发,“低调一点挺好的。” 他不是担心小樱会为他惹祸上身,而是怕自己护不了她周全。 他知道小樱从来不是个会主动挑事的人,但很多时候事情还是会主动找上门来,尤其是在这么一个背景复杂的校园里—— 全市前两百名,三个年级加起来便是六百人,这些人里面既有天生养尊处优的公子小姐,又有出身一般但却天资聪颖的平民学生。 各大贵族之间总是明争暗斗地比较着,而普通学生又想为自己找到一个有力的依靠,于是便有了拉帮结派的怪象。 所以表明上风平浪静的校园,背地里却是暗流汹涌。 还有一个原因则在于,他虽然是学生会长,但整个学生会也不是他的一言堂,具体的事还是要由具体的部门来处理。 比如打架斗殴这种事就是由纪检部来负责,而纪检部部长… 苏大少爷苏翊廷。 虽然知道凭着翊廷现在对小樱的好感,遇到事了十有八九会站在小樱那边,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看见他们走得太近… 第27章 明显是在嫉妒你啊 回到教室后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一段时间,韩诗樱翻开即将要用的物理课本,随意地看了起来。 如果这一幕被于小爱看到,恐怕会直接惊掉了下巴。 但真正的原因只有韩诗樱自己心里清楚,现在学的速度加速度什么的不过是铺垫而已,真正让她感兴趣的还是后面的受力分析。 学好了最关键的理论知识,才能在打架发力时学以致用啊… 光凭这一点原因,她也要趁现在打好基础学好物理。 她翻着翻着,忽然被前面一道清脆的声音给打断了思绪:“同学你好,早上都没来得及好好和你打个招呼,现在我们来互相认识一下好吗?” “哦…”韩诗樱点点头,想了想还是伸出了右手,“你好,我叫韩诗樱。” 她对自己这个前桌并没什么印象,或者说,没什么太好的印象。 一上午的时间都在教室里跑来跑去地和人套近乎,偏偏漏下了离她最近的同桌和后桌。 更巧的是,她去巴结讨好的那些人,恰好都是地位尊崇的名门之后。 韩诗樱对那些人的身份背景自然不会了解,但奈何他们自己总在边上有意无意地炫耀着,她再不感兴趣也被迫记住了十之八九。 而她的同桌,衣着朴素、安静腼腆,几乎成了教室里的透明人。 想来自己在她眼里也和一个透明人没什么区别吧… 韩诗樱默默地想着,然后看见对方也伸出了手:“好可爱的名字哦,那以后我就叫你小樱吧,可以吗?” “随便。”根据在淑女培训班上学到的礼仪,韩诗樱强迫自己牵了下嘴角,露出了一个大概有些生硬的微笑。 “我叫徐天音,以后叫我天音就好~”女孩温温柔柔地笑着,然后佯装自然地扯到了下一个话题,“对了…中午在食堂好像没看见你呢。” “我和朋友一起吃了,”韩诗樱打着哈哈,“食堂那么大,没看见也是正常的嘛~” 她虽然大大咧咧惯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是个缺心眼,人家随便一个问题就主动把所有的事都交代了。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你骗人哦,”徐天音嘟了嘟嘴,一脸不相信的样子,“那你吃完饭干嘛去了?” 她早上因为忙着交际耽误了吃饭,所以到食堂的时间也有点晚。 等她吃完正好看见韩诗樱和三个男生一起从食堂后门走了出去,那三个气质卓尔不群的身影…她绝对不会认错! 于是她顾不上吃饭就跟了过去,把韩诗樱和白会长逛校园的样子尽收眼底。 在樱花林背后,韩诗樱甚至还挽住了白会长的胳膊,而白会长竟然也没拒绝… 就凭那种亲昵的姿态,这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就随便走了走,”韩诗樱的语气冷下来,隐隐地有了一丝不耐,“问完了的话,我就继续看书了。” 这人烦不烦,才认识一分钟就问东问西的,她以为她是谁啊? “好吧…”徐天音听出了她的不悦,于是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不过关于这件事,她一定要查清楚… ** 之后的几天,韩诗樱依旧开开心心地跑去和白修泽他们一起吃饭,并没有因为徐天音的试探而做出什么改变—— 按照她的想法,和小白一起吃饭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违法乱纪的事,因为旁人的想法就改变他们的相处模式,那才叫做愚蠢。 渐渐地,韩诗樱感到班里女生对自己的态度好像变得奇怪了起来。 经常用不怎么友好的眼神明里暗里地打量她不说,还时常会对着她互相低声议论一番,而在她走过去想要听清具体的话时,她们又不自然地闭了嘴或是转移了话题。 可她在初中的时候人缘一直很好,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心里当然是很不爽的,可是班里大部分的女生都是如此,她总不能一个一个教训过去吧? 如果真这样做了,恐怕她明天就该被开除了… 韩诗樱不好意思去请教小白这样的问题,也不忍心说出来让父母和哥哥担心,思来想去,她还是在一个周末约了于小爱出来见面。 地点定在两个人都喜欢的KFC,等韩诗樱到的时候,于小爱已经守着一个全家桶坐在了座位上。 “小爱!”许久没见到好友,韩诗樱几乎是跑到了她的对面坐下。 “小樱~”于小爱眯了眯眼,伸手在韩诗樱的脸上调戏地一摸,“几个月不见,你越来越美了!” “有吗?”韩诗樱对这种事向来反应慢好几拍,只当于小爱在夸张地奉承。 “有啊!”于小爱却对她这种态度十分不爽,当即瞪大了眼睛,“你老实坦白,樱城高中是不是有很多男生在追你?” 现在的樱老大…怎么形容呢… 不知她在这个音讯全无的暑假受了什么折磨,原本有点婴儿肥的可爱小脸彻底蜕变成了小巧的瓜子脸,加上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和秀气挺翘的鼻梁,五官精致得如同一个粉雕玉琢的洋娃娃。 而她的头发也从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变成了披肩长发,马尾随意一扎便是最清新甜美的模样。 如果不知道她曾经的光辉历史,大概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么一个纯真无害的女孩竟会是一个混混帮派的首领吧… “有没有男生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快被我们班上那群女生难看死了…”韩诗樱托着下巴,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 听韩诗樱说完最近的情况后,于小爱很快反应了过来,当即不满地拍了拍桌子: “我靠,那群小表砸明显是在嫉妒你啊!” 第28章 敌在暗我在明 “嫉妒我?”韩诗樱隐隐地想明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就因为我和小白中午一起吃饭?” 这女人的心思也太可怕了吧… “我觉得吧,那么多人不可能同时都对你有看法,她们之所以这样孤立你,很有可能是有人在暗中使坏,”于小爱摸了摸下巴,装出一副深沉的思考模样,“你想想,你从开学到现在有没有得罪过谁?” “没有吧…最多就一个情敌,还不是我们年级的,”韩诗樱努力回忆了一下,还是没什么主意,“敌在暗我在明,现在怎么办?” “笨呐你!”于小爱翻了个白眼,“找你们班上的同学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 “谁会告诉我啊?”韩诗樱郁闷。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以她原来直来直去的性格,很多问题都直接用暴力解决了。 可于小爱却不一样,因为武力值不够,她在很多情况下只能用一些更阴险的方式—— 散播流言、引导舆论、从而孤立一个人。 确实是不光彩了些,所以她在跟了樱老大之后就再也没动过这些心思,但这并不妨碍她现在拿曾经的经验去分析别人的心理。 如今看来,那些不光彩的黑历史多少也还是有点用的嘛… “那你就找一个稍微不起眼的,同样被大部分女生孤立的人呗,”她说,“或者找男生也行。” 韩诗樱思索了一下,眼睛忽然亮了亮:“有道理!” 那个被徐天音当成透明人的同桌沈靖,或许是个不错的入手。 “对了小爱,你在三中过得怎么样?”解决掉一桩心事,韩诗樱啃着鸡翅,一边关心起了好友的情况。 “很爽啊,”于小爱打了个嗝,吃饱喝足的样子俨然一副大姐大的做派,“狸猫派现在归我管,我爸到底还是给我买了那辆机车,我现在过得可不要太拉风~” 于是等两个人消灭完一桶全家桶之后,于小爱便很豪爽地邀请韩诗樱上了她崭新的机车,一路风驰电掣地把她送回了家。 “小樱啊…”于小爱停在韩诗樱的家门口,却迟迟不肯离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家旁边这幢,就是白学长家吧?” 韩诗樱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顿时对自己这好友的痴心有些无奈。 以她和小白这么多年的感情和默契,小白一个细微的表情就能让她判断出对应的心情—— 虽然小白嘴上没说,但她却明白小白心里并不想和小爱有太多的交集。 所以这回,她不想再让小白为难了… 小白和小爱都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夹在中间实在难做,可最后又不得不做出选择: “小白不太喜欢招待客人…” “我知道,”于小爱苦笑了一下,“我只是在想,如果他能碰巧走出来就好了…” ** 转眼到了星期一,一节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照例是班上各个小团体最活跃的时候,韩诗樱看了眼不远处被围在中心的徐天音,转头搜寻起了她要找的人。 等她终于看到那个瘦弱的身影时,韩诗樱的脑海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透明人”这个外号,还真名副其实呐… 被孤立也好,被无视也好,一个人默默缩在灌木丛后面顾影自怜,这是放弃挣扎,直接自暴自弃了? “嗨,你在这做什么?”韩诗樱叫了她一声,轻巧地一个翻身就陪她一起蹲进了灌木丛里。 “我…”沈靖似乎是被吓了一大跳,但还是嚅嗫着回答了韩诗樱的问题,“刚刚跑累了,休息一下。” “你刚才跑的是1500?”韩诗樱想到了什么,有些怀疑地看向她。 马上就是秋季运动会了,最近的体育课都会让大家练习相关的项目。 虽然耐力和爆发力和体型不一定成正比,可以沈靖此时苍白虚弱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去跑1500的选手。 “嗯…”沈靖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解释道,“天音让我报的。” “太勉强了吧?”韩诗樱皱眉,“你这种状态能跑完就不错了,如果还要追求速度,估计会直接晕倒在跑道上。” “可是没人去了,”沈靖叹了口气,可细若蚊呐的声音里又分明有着无法掩饰的期待,“天音说,如果我参加这个项目,她就和我做朋友。” 哦…是了,徐天音是班里的文娱委员,最近那个高高帅帅的体育委员走得很近,运动会的报名就是他们两个在负责。 “你是不是傻啊?”韩诗樱无语,“和她做朋友有什么了不起的,至于这么委屈自己吗?” “可这是唯一能合群的办法啊,”沈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难道你想被一直孤立下去?” “哈,我被孤立?”韩诗樱挑眉,正想着怎样才能证明自己根本不在意这种细节,就听到灌木丛的另一侧传来一道冷酷的声音。 “同学,学校草坪不允许随意进入,请立即出来。” 沈靖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苏翊廷不带任何表情的脸,以及他身后同样一脸严肃的白修泽。 三大男神中的两位忽然出现在眼前,在这种时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沈靖来不及犯花痴,拉了下韩诗樱后就急忙站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走。” 可等她迈出花坛后回头看,却看见韩诗樱根本没动弹,而是伸了个懒腰,直接在草坪上躺了下去,嘴里还振振有词: “这才是草坪的正确使用方式好不好?小草的生命力这么顽强,你们会不会矫枉过正啊?” 沈靖倒吸一口凉气,特别是在白大会长跨入草坪的那一刻,她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谁都知道樱城高中的这三位男神不能惹,可韩诗樱竟然公然挑衅… 那白会长肯定不会放过她吧? 一步,两步…然后她就看到白会长把韩诗樱抱了起来,用的还是公主抱的姿势。 “抱歉,我这师妹的脑子不太好,我带她去医务室看看。” 她听到白修泽在路过苏翊廷身边时,这么淡定地说道。 第29章 我去跑不就行了 那样的语气注定让画面唯美不起来,更何况被他抱走的某个人还在不安分地挣扎着。 “你放开我!”韩诗樱仰起头,从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小白流畅优美的下巴线条,不过此时似乎正紧紧绷着。 白修泽低头看了她一眼,少女的脸颊有些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在一头黑发的掩映下显得极为动人。 他抿了抿唇,倏地把韩诗樱放到了地上:“你以为我想抱你吗?重都重死了。” “我一百斤都没到好不好…”韩诗樱炸毛,但说到一半瞬间又意识到刚才这幕并不是体重的问题,于是又强行回归了正题,“你干嘛突然抱我?” “不然让你继续在草地上撒泼?”白修泽瞥了她一眼,“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校规就是校规,被抓到就是要被扣分,你是嫌你新班主任太喜欢你了是不是?” “我…”韩诗樱语塞,当惯了随心所欲的小混混的人当然不会想到班级荣誉,“我只是想和你们开个玩笑嘛…” “下次回家再开,”白修泽皱了皱眉,“我不可能随时随地都能护着你。” “知道了…” ** 等韩诗樱回到教室后,一切一如往常。 徐天音照例在体育委员武明杰身边和他谈笑风生着,而沈靖除了在韩诗樱路过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也依然低头写着作业。 不过…这是不是说明,沈靖是在担心她呢? 韩诗樱没有细想下去,但心情还是愉悦了不少。 反正她也不急,就慢慢来吧。透明人当久了,彻底接受一个新朋友总也需要点时间… 下午的课对于韩诗樱来说愉快而轻松,一节物理一节英语,最后一节的自习课则因为运动会的临近,被班主任特例改成了活动课。 于是韩诗樱也再次有了接近沈靖的机会。 但这一次却不是出于什么套话的目的,而是顺其自然地,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而已—— 长跑分明是一种挥洒汗水的享受,哪有人跑得那么痛苦的? 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垂在胸前,一瘸一拐的样子似乎还扭伤了脚,此时正双眉紧锁虚汗不止,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 “F班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找了这样的人去跑1500啊?” “谁知道呢,大概是成绩差,体育也差吧…” “我的天,这干脆弃权算了,别到时候书没读好,身子也残了。” “哈哈哈…” 周围有讥笑声响起,沈靖摇摇欲坠的狼狈模样在周围一群活力四射的少女面前,显得可怜又可笑。 而理应一起被指责的徐天音,此时却在篮球架边闲闲地抱着胳膊,不时和身边别班的女生议论几句,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在她眼里,大概正在投篮的武明杰才是唯一的风景吧,至于被她无视的同桌,那是谁? 像她那样习惯了全世界都围着她转的漂亮女孩,又怎么会理解一个为了她的一句戏言就拼上命去努力的小透明呢? 韩诗樱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接着便走到沈靖身边扶住了她:“别跑了。” “还有一圈…” “还有一步也别跑了!”韩诗樱有些生气,实在无法理解对方这种无谓而愚蠢的固执。 “那我们班就没…”沈靖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但依然没法说服自己放弃。 诚然,想讨好徐天音、融入班级是一方面,可另一方面,她也想为这个新集体献一份绵薄之力啊… 而且既然已经答应了,又怎么好意思随便反悔呢? “那也不是你的原因,”韩诗樱冷笑一声,眼神冷冷地扫过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人群,口中的话似是在对他们解释着,“是文体委员的失职。” 然而一道清亮却带着些许委屈的声音在下一秒就接了上来: “文体委员,指的是我和明杰吗?” 听到这句话,沈靖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仿佛在背后说人家坏话被抓了现行一般。 而韩诗樱则干干脆脆地直面着她:“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确认吗?你没看到沈靖的状态吗,这个样子去跑1500,是想故意捉弄她还是想让我们班被全校嘲笑?” “你这话就太过了吧,”徐天音咬了咬嘴唇,“当初我问她,是她自己答应的啊,又不是我逼她的。” 而一旁的武明杰也面色阴沉地开了口:“你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为了调整名额我们可费了不少工夫,现在已经是最佳的上场阵容,没有多余的候补选手了。” 他并没有说谎,因为他们确实花了不少工夫—— 那些娇贵的公子小姐不想参加这种又苦又累的运动,但又想在这种全校盛会上有一个亮相的机会,于是像跳高跳远之类的项目很快被一抢而空; 而一些激烈而关乎班级荣誉的项目,比如4*100这样的,则根据每个人在体育课上的真实测验成绩分配,韩诗樱就是其中入选的一员; 那么像长跑这些不遭人待见的,自然就轮到那些既没什么背景、又没什么实力的人了… 韩诗樱自开学以来一直游离在这些班里的琐事之外,于是也不清楚其中的门道,但沈靖却明白得很,也知道不会有人愿意替代她,于是便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 “算了…” 但韩诗樱却拍掉了她的手,抬头看向面前貌似义正言辞的一男一女:“怎么没有,我去跑不就行了~” 按照规定,每个人最多允许报两项运动,4*100作为团体项目还不算在其中。 而她另外就只报了个女子800米,正好还有一项空余。 空余的原因也很简单,她的心里并没有多少集体荣誉的概念,运动会于她而言向来只是个凑热闹和串门的好时机,那么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咯。 所以…挺身而出帮助沈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确定你能帮班级拿到分?”徐天音忽然问道。 这话里多少带了点挑衅和激将的意味,而神经大条的韩诗樱当然也没有听出来,只不过她没有直接应下的原因,单纯是不想搭理这个被宠坏的心机女而已。 “总比派沈靖上去好。”韩诗樱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理那俩人,扶着沈靖慢慢往医务室走去。 第30章 突如其来的夸奖 “真是个烈脾气的小野猫…” 操场外的道路上,有四个穿着高三校服的人在一辆黑色轿车旁站立。 两男两女,男的身形高大、挺拔如松,女的长发飞舞、气质如兰,远远看去宛若校园动漫中的场景。 这句略显轻佻的话如果从苏翊廷的口中说出来或许不足为奇,但此时偏偏是出自卢景川之口。 这位沉稳冷静、浑身充满着禁欲气息、哪怕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卢氏继承人。 萧彤压下心中的惊讶,可在抬头看到他表情的一瞬,嘴角到底还是没能挤出半丝笑容。 那样温柔的笑意是他除了对着卢景玥之外、对其他任何女孩都不会有的,而那双倒映着天边晚霞的眼眸,看起来甚至依稀有几分宠溺的温度。 萧彤把目光投向跑道上的那个女孩,微微眯了眯眼。 又是她… 这段时间这个女孩的存在感似乎特别强,明明只是一个新生,却每天都和樱城高中的三大男神共进午餐,简直是史无前例的优待。 所以,她现在和那三位的关系,恐怕已经超过学校里的大多数女生了吧。 再过一阵子,恐怕连自己都要被比下去了… 萧彤盯着那个扶着小伙伴缓缓走近的身影,眸色复杂。 “我们先走吧,”苏翊廷向来对牵涉到女生的话题十分热衷,但今天不知怎的却有些兴致缺缺,“卢叔叔还在办公室等我们呢。” “好,”卢景川点了点头,很快抽回视线对着两位女生说道,“那我就先和翊廷过去了,萧彤,景玥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景川哥哥。”萧彤抽回视线,说话间又是最正常的温婉模样。 “我哪有这么脆弱,”卢景玥也笑了一下,“刚刚吃了药就没事了,你就爱瞎担心。” 卢景川和苏翊廷两人很快就坐上车离开,萧彤看了眼卢景玥略显苍白的脸色,十分关心地问道: “景玥,你真的没事?”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今天下午卢景玥在看到手机上的一条短信后就晕了过去,醒来后状态也一直不太好。 而卢景川也面色凝重,没等到放学就和苏翊廷赶去了卢氏大楼。 一般来说,能让他们三个、乃至苏卢两家同时如临大敌的,唯有那帮人… “嗯,”卢景玥清冷的声音响起,又恢复了卢家大小姐的优雅与镇定,“那群无耻之徒,不过又是故弄玄虚罢了。” 但话虽这么说,她的心头依然有缕缕疑惑和不安消散不去,令她整个人都处在一片重重叠叠的迷雾中。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藏匿于这团迷雾的背后,可此时的她却无力触及。 “先别去想啦,”萧彤善解人意地安慰道,“有景川哥哥和苏少在,一定会没事的。” “嗯…” 两个人说话间,韩诗樱也扶着沈靖走到了她们身边。 萧彤略带敌意地看了韩诗樱一眼,刚欲开口把卢景玥也拉入自己的阵营,却听到向来高傲的卢家大小姐竟破天荒地主动朝那俩人开了口。 更确切地说,是朝韩诗樱开了口: “你叫韩诗樱对吗?” 高冷而精致的面容上,竟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对。”韩诗樱迟疑着点了头,然后静静地等着下文。 她认识面前这个人,卢家大小姐,樱城高中的校花,整个Y市的全民女神,以及世界闻名的钢琴公主。 哦,还是大熊的暗恋对象… 只是她为什么会忽然和自己打招呼?难道是自己连续几天和小白他们一起吃饭,让这位女神感到不痛快了? 或许是不想让自己和她哥哥走得太近,也或许是…她喜欢苏翊廷? 转眼间,韩诗樱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可卢景玥脸上的笑容却友好依旧: “没什么,就是常听景川和翊廷说起你,感觉你是个很有趣的人。” “额…”突如其来的夸奖让韩诗樱万分不好意思,“过奖…” 而此时卢景玥却又把视线转到了沈靖身上:“这是你朋友?” “嗯,”韩诗樱不明所以,但还是介绍道,“她叫沈靖。” “名字不错,”卢景玥瞥了眼沈靖胸前的校牌,淡淡道,“靖有安定、和善的意思…很符合本人呢。” 沈靖怔怔地看着她,不知不觉忽然红了眼眶。 是吗?真的像她吗? 这个名字里包含着父母对她的寄托,与人为善、不卑不亢,可自己现在活成了什么样子? 和善不是怯懦也不是自卑,可她却一味地在意他人的眼光,为了迎合别人还不惜委屈自己,多么可笑… 而在韩诗樱过来帮自己时,她竟然还隐隐地觉得人家多管闲事… 沈靖低着头想说些什么,可不知何时养成的胆小性格却让她连一句“谢谢学姐”都说不出口。 ** “景玥,你怎么会主动和她们说话?这不像你啊…”走出几步后,萧彤忍不住问道。 “她确实很可爱啊,让人很有亲切感。”卢景玥浅笑道。 但这样的回答非但没消除萧彤心中的疑虑,反而感到危机更甚。 眼看着那个韩诗樱和景川哥哥他们越走越近,她本来还指望着卢景玥能插手干预一下,可怎么只一眼,卢景玥就仿佛被对方灌了迷魂汤呢? 什么可爱,什么有亲切感,她怎么就一点都没看出来? 现在这兄妹俩对韩诗樱都这么有好感,万一哪天景川哥哥真的被抢走了怎么办? 萧彤思索片刻,忽然挽上卢景玥的手臂笑道:“是呢,我也觉得,而且苏少似乎对她也和别的女生不一样呢。” 既然提你哥哥没反应,那提苏翊廷总能刺激到你吧… 萧彤偷偷用余光观察着卢景玥的反应,果然看见她的秀眉微微蹙了蹙。 “不会的,”卢景玥不悦地看着她,目光清冽,与刚才温柔的模样判若两人,“翊廷才不会这样,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了。” “知道了…”萧彤点点头,心底却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这样的反应不可谓不激烈,看来景玥的心里多少也埋下了一根刺,不是吗? 第31章 那条短信是谁发的? “卢家大小姐好像和传说中的一点都不一样诶…” 晚上,韩诗樱坐在白修泽的书桌旁,托着下巴八卦道。 那样温柔的笑意,那样温软的嗓音,完全不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高冷女神,反而更像是一位平易近人的邻家姐姐,亲切而随和地跟自己打着招呼。 “你大晚上的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白修泽有些无语。 “喂,你是不是男人啊?怎么对美女的话题一点兴趣都没有?”韩诗樱忍不住拍了他一下,“我和大熊说的时候,他都兴奋坏了。” “她就坐在我前面好不好,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兴趣才怪,”白修泽淡淡地说着,可说到后来嘴角处却带了些许玩味,“就跟你一样。” “你…”果然下一秒韩诗樱就炸了毛,直接往他身上扑了过去,“被你有兴趣我才倒霉呢!” 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让白修泽愣了一下,因为怕韩诗樱摔倒或是被书桌边撞疼,他下意识地就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于是等他反应过来时,韩诗樱不知怎的已经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双手搭着他的肩,而他的胳膊也圈在她的腰间… 两个人就好像是在一张椅子上亲密相拥。 气氛短暂地凝固了好几秒,偏偏这时房门还被推开,一道亲切的声音从门口飘了进来: “小樱啊,阿姨刚刚拌了水果沙拉,你和修泽…” 韩诗樱怔怔地回头,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谭阿姨这表情… 好像是激动和欣慰? “阿姨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谭律师放下手中的果盘,潇洒离去的背影如同刚在法庭上打了场漂亮的胜仗,留下房间里面面相觑的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韩诗樱感到白修泽推了推她:“你还真打算继续啊,还不快起来!” “哦…”韩诗樱难得温顺地起身,看着白修泽的眼神也难得地有些躲闪,“我…先回去了。” “嗯,”白修泽犹豫了一下,“对了,以后见到卢景玥,不要像刚才对我那样那么随便,她…” 他还没找到合适的词,就看见韩诗樱回过头,眨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知道的啦,她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是话虽这么说着,韩诗樱的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失落。 白修泽看着她仓促跑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丫头这么急干什么,他话都没说完呢。 他本来是想说,卢景玥的身体不太好,精神比较脆弱,所以可能受不了小樱那样闹腾。 她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 卢家。 水晶吊灯下的长餐桌布置得一如既往的奢华,精致的美食摆满了桌面,但桌旁的人却都沉默着没说话。 最先打断这种诡异气氛的还是卢景玥:“查出来了吗,那条短信是谁发的?” 卢景川和父亲卢天瀚对视一眼,尽可能轻描淡写地说道:“还是和以前一样,隔三差五的恶作剧而已。” “这已经不是恶作剧了好吗,”卢景玥抬头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哥哥,美眸里闪过一丝不满,“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如果能找到他们,说不定就会有柠儿的下落!” “他们这几年骚扰我们的次数还少吗,如果我们每次都当真,整个卢氏集团都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卢天瀚也跟着发话道,威严的神色看起来容不得半分质疑,“更何况,如果他们真的有底牌,也不必三番五次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试探我们。” “可是…” “没有可是,”卢天瀚看了女儿一眼,语气却缓和了不少,“还是你的身体要紧,以后别那么容易激动。” 卢景玥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可等吃完饭后她却没有回到自己房间,而是走到了一扇已经封锁多年的门前。 轻扭一下钥匙门就开了,屋里的一切都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小小的儿童床上还放着某个小丫头最喜欢的卡通抱枕,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本标着拼音的《一千零一夜》。 好像在柠儿五岁生日的前一天,自己还给她读过呢… 可是现在又过去三个多一千零一夜了,柠儿,你怎么还不回来? 卢景玥的视线在屋内转了转,最后落在书架边的一个首饰盒上。 盒子里只剩下了一对别致的樱花耳坠,EVE的字样在粉色的绒盒上低调而显眼。 那是母亲十年前特别为她们姐妹定制的款式,一模一样的她也有一套。 柠儿当初简直是爱极了这套首饰,除了耳环因年龄未到不便佩戴,剩下的手链和项链则天天被她戴在身上。 卢景玥合上盒子,忍不住一阵心酸。 也不知这两样东西,和它们的小主人一起流落到哪里了… “景玥!”门口忽然传来卢景川紧张的声音,接着就见他疾步迈了进来。 “你脚步声太重了。”卢景玥皱了皱眉,仿佛柠儿就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休息,随时会被惊扰到一般。 “对不起,”卢景川愣了下,随即压低了声音,“可是你怎么忽然想到来这里了?” 天知道他在听到佣人说大小姐进了二小姐的房间后有多紧张,于是来不及多想就直接闯了进来。 “这需要什么原因吗,”卢景玥叹了口气,清艳的脸庞上浮起一丝落寞的笑,“之前一直怕触景伤情,可现在…就是很想。” 因为很想她,所以很想来这里,找她说说话。 哪怕她不在这里,哪怕她听不见。 “其实爸说得对,”卢景川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不管他们知道多少细节,如果他们真的知道柠儿的下落,肯定会直接跟我们谈判。” “我知道,”卢景玥闭了闭眼,“只是…” 只是他们怎么会知道,那句自己亲口说出、又让自己愧疚了那么多年的那句话? 愧疚到这几年只要看见樱花,心就会隐隐抽痛。 第32章 更加黑暗的事 那是十年前的樱花公园,一大一小两个可爱的身影拉着手在樱花树下站立。 “姐姐,今天真的不会有人管我们吗?” “是啊,你不是最讨厌别人跟着了嘛,”年仅七岁的卢景玥像个大人似的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今天是你生日,妈妈特地批准的~” 当时的她虽然年纪尚小,但举手投足间已然是一副名门千金的模样。 “那哥哥和臭翊廷什么时候来?” “等他们训练完就过来,我们先玩,”卢景玥牵起妹妹的小手,一边走一边打趣着,“可不能这么叫人家,他可是你以后的未婚夫哦~” “哦…”卢柠儿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显然不知道姐姐口中的“未婚夫”是个啥,注意力也很快被公园里新鲜的事物所吸引,“姐姐,我想吃冰激凌。” “好,柠儿想吃什么口味的?” “嗯…要芒果。” “那你在这里等姐姐,姐姐去买。” 卢柠儿作惯了小尾巴,当然是想跟着姐姐一起去的,只是冰激凌摊位前人实在太多,卢景玥担心妹妹会被挤坏,所以就哄她留在了树下的一把长椅上。 “你就数这棵树上掉下的樱花,等数到一百,姐姐就回来了。” 然后便再没有然后,等七岁的卢景玥奋力地穿过人群,拿着冰激凌返回原地时,再也没了卢柠儿的身影。 那个五岁的、小小的、穿着淡粉色公主裙的身影。 卢景玥有时候也会在想,如果柠儿在等待的那一段时间内一直乖乖地数着飘落的樱花,那她在离开的时候该有多绝望? 柠儿自幼聪明伶俐,在陌生的地方肯定会在原地等待—— 如果离开,那一定是出于无奈。 “早知道会这样,我一定会带着柠儿一起去买冰激凌的…”卢景玥拿出手机,盯着上面的那条信息,目光晦涩。 屏幕上只显示着一句话—— “等数到一百,姐姐就回来了。” 这是她和柠儿的约定,或许食言的不是她,是柠儿没有等到…可不管怎样,还是她这个做姐姐的责任。 柠儿那时候还那么小,自己怎么可以把一个五岁的孩子丢下不管?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事了,也注定把这个错误背负一生。 然而她也忘了,自己当时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而已。 这些年她一直沉浸在这样的自责中,每次做噩梦,她都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樱花向她涌来,粉色的花瓣转眼变成一张张恶魔的笑脸,然后狞笑着把她淹没。 “不删掉留着它做什么?”卢景川二话不说拿过她的手机,然后干脆地按下删除键,“你要一直惩罚自己到什么时候?既然这样,你怎么不干脆承认你是在责怪我们所有人?” 如果不是那天他和翊廷在训练结束后又去踢了足球,他们或许就能早点到达公园,也就可以看管好柠儿; 如果不是那天母亲特别准许四个孩子一个完全自由的空间,那柠儿也不会走丢… 可最后的结果就是由这么多个阴差阳错导致的,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他们谁也不会料到,谁也控制不好。 现在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柠儿,难道还要看着景玥在日复一日的悲伤中作茧自缚么? “我没有…”卢景玥苦笑了一下,显然也明白了哥哥的意思,“我没有在惩罚自己,我只是…想找个寄托。” 卢景川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轻轻地拥了下妹妹:“那去练会儿琴吧,我陪你一起去琴房。” …… 片刻后,琴房里传出一阵极为悦耳的乐声,坐在钢琴前的身影高贵优雅,丝毫看不出她刚刚还处在情绪崩溃的边缘。 卢景川看她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音乐里,这才转身离开。 眼下似乎只有钢琴才是她最好的良药,正如景玥自己所说的,她苦于找一个寄托。 所以才会在柠儿出事后忽然迷恋上本来只是当做一个特长培养的钢琴,然后一路拿奖拿到手软,成为世界瞩目的钢琴公主。 所以,那些更加黑暗的事还是不要和她说了吧… 比如那天,母亲其实依然派了保镖在暗中保护她们,可那两位专业保镖却愣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在那个时间点离开了看守的岗位… 总之,他和父亲,一定会保护好这个家里剩下的两个女人。 ** 夜幕笼罩下的Y市宁静而安详,但此刻的韩家却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 韩筝铭的腿伤忽然发作,素来坚强隐忍的少年哪怕是紧咬牙关也忍不住疼得满地打滚,最后还是隔壁的白院长闻声赶来才稳住了情况。 望着终于平静下来昏睡过去的儿子,韩母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这可怎么办啊…” 一旁的白院长也面色沉重地开了口:“筝铭的腿必须尽快手术,不能再拖了。” 韩力点点头,但却没有说话。半晌,点起一根烟。 “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的那位美国专家,他有很大把握能治好筝铭,”白院长看了眼好友愈发黯淡的神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不必担心费用,我…” “不行,”韩力狠狠吸了口烟,随后摇了摇头,“筝铭这段时间用的药已经够贵了,本来这些就全挂在你的账上…” “和我计较这些做什么?”白院长皱了皱眉。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是孩子的腿重要,还是这些虚无的面子重要? “如果是在你的医院动手术,那我肯定不会客气,”但韩力却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但如果要去美国,费用的问题还是我们自己解决,谢了,老白。” …… 但韩力最后还是接受了白父的帮助,在某种程度上。 筹不出钱的后果是韩力卖掉了这套他们赖以生存的别墅,本来就已经家徒四壁了,现在终于连这套房子本身也不再属于他们。 至于韩氏武馆,那是韩家祖上的房产,韩力死也不会卖,这倒是给了他们一家暂时的容身之所,除了韩诗樱。 到底是女孩子,虽然家里的经济条件在她的成长岁月里一日不如一日,但也不算受过什么委屈。 让她远离这里习惯的环境,搬去一个破旧的武馆里居住,还没有自己独立的房间,总归还是过分了点。 韩诗樱自己倒是没有计较这些,相反还想跟去和家人住在一起,但却在韩白两家的共同劝说下,被连拖带拽地搬去了白家。 第33章 熟悉梦境 搬家前的最后一晚,韩诗樱在韩筝铭的房间里陪哥哥说着话,韩母则在主卧里收拾着行李。 韩力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妻子正捧着一个木盒在发呆,他起初没在意,等反应过来之后则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 “老公啊…”韩母叹了口气,一边打开了木盒,“你说…这两样东西应该值不少钱吧?” 韩母曾经也当过一段时间的阔太太,自然也认得出它们是EVE的VIP专属定制款。 “你疯了吗,”韩力往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呵斥道,“这是小樱当年身上戴着的,再值钱也不能卖!” “是吧,我也觉得…”韩母自言自语般地念叨了一下,然后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我就这么说说而已。” “说说也不行,”韩力走到妻子身边坐下,一边握住了她的手,“是我不好,让你们都受苦了…可这东西本来就是小樱的,我们也没有权利随意处置,更何况她现在什么都还不知道。” “是啊,这是她找到亲生父母的重要凭证,绝对不能乱动,”韩母坚定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犹豫也缓缓褪去,“不过…现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也算是我们拖累了她,你说…” 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告诉她了? 可后面这句话她却只是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来。 养了那么多年,小樱就等于就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怎么舍得看着女儿离开自己?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韩力明白了妻子的意思,心里顿时也有些沉重,“等处理完筝铭的事,就找个合适的时机对她说吧…” ** 韩诗樱又做了那个梦,那个萦绕了她十年的熟悉梦境。 梦里的场景很唯美,她躺在泛着微光的清澈水面上,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粉色的樱花花瓣,纷纷扬扬地从空中飘落。 而她就顺着风的方向一路漂流,不知会去向何方。 而梦里的她也很奇怪,就这么静静地漂在水上,没有害怕也没有挣扎,只是出神地盯着那些花瓣,不停地数着一二三… 可最后却怎么也数不到一百,每次到九十九的时候总会树静风止,然后所有的樱花都不见了。 再然后她就会从梦中哭着醒来… 这次也不例外,她惊醒后感到脸颊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全是冰凉的液体。 也难怪自己会这么怕水,又会这么迷恋樱花——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梦纠缠十年,是个人都会留下点什么后遗症。 但奇怪的也正是这点,梦里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处樱花江,可因为怕水,她对这个地方向来敬而远之,哪怕是樱花公园都极少进入。 因为梦而害怕那个地方,可偏偏又会梦到那个现实中自己从未去过的地方… 真是个诡异而无解的死循环。 她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打开了床头灯。 而在灯光亮起的一刹那她又愣了片刻,这回却是在心底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里是小白家的客房啊,以前她也没少在这里过夜,可那时的心境和现在却截然不同。 那时的她回自己家都不用一分钟,可现在…她已经没有家了。 月华霜重的夜晚,饶是大大咧咧如韩诗樱,也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楚涌上心尖。 忽然很想有人陪伴,于是她跳下床,轻轻地走到了隔壁房间的门口。 门缝里没有光,小白应该也是睡了,韩诗樱刚打算往回走,却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哎哟…”睡眼朦胧的少年似是被吓了一跳,“你梦游呢?” “你才梦游,”韩诗樱也被吓了一跳,“我…我出来喝水。” “我也是,”白修泽点点头,一边和韩诗樱一起下楼走进了厨房,“看你这样子,又做噩梦了吧?” “嗯…”韩诗樱喝着水,“很明显吗?” 会做噩梦这件事小白是知道的,以前的他总会轻描淡写地带过,偶尔还会嘲笑几句,但今天他的反应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有浓浓的关心,有几分心疼,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也不是,因为除了这个,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能让酣睡如牛的你半夜起来。” 白修泽笑了下,垂眸敛下眼中的情绪,热了杯牛奶替换掉韩诗樱手里的白水。 这丫头大概不知道,她现在的双眼就像只小兔子,红得令人心疼。 只是那些事,韩父韩母都没有开口,他也不好提前透露… 只能像现在这样陪着她。 “哼,”韩诗樱瞪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不会做梦似的。” 而心情却在这样的斗嘴中慢慢好转,怅然若失的感觉也消散了不少。 “对了白医生,你说梦和现实到底有没有联系啊?不然我为什么会把同一个梦做了十年呢?” 喝完牛奶,韩诗樱忽然问道。 她知道小白从小的梦想就是当医生,所以偶尔私下里也会这么叫他。 “我的目标是外科医生,不接受心理咨询,”白修泽摸摸她的脑袋,把一头本就不太整齐的秀发揉得更加凌乱,“快去睡吧,别多想了。” 第34章 暧昧不清的情愫 做梦加夜聊的直接后果对韩诗樱来说,就是第二天死活起不来床。 哪怕是白大会长亲自出马提供叫醒服务,两个人还是逃不过即将迟到的命运。 柔柔的秋风,暖暖的橙阳,放在平时很容易就能在身穿白色衬衣校服的少男少女上营造出一幕美好的偶像剧场景,只可惜却对此时的这对俊男靓女无效—— 两个人都在急速狂奔,气息喘了,头发乱了,领带歪了…唯有俩人的斗嘴还在继续: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闭嘴,自己睡得跟死猪一样,我能把你弄醒就不错了…” 这大概是白修泽有史以来最狼狈的一次上学之旅,平时的他总是起得很早,然后在众多学生崇拜敬仰的目光中衣冠楚楚、不慌不忙地走进学校。 一直被当成全校楷模的白大会长,哪里会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小丫头而有这么一天? 不过他确实也不太注重什么偶像包袱,更何况害他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也不是别人…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 于是他只是瞪了韩诗樱一眼,在距离校门还有五十米左右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伸手整了整凌乱的发型与衣衫,接着就拉着韩诗樱走了过去。 韩诗樱注意到自己被扣住的手腕,眼皮倏地跳了跳。 小白…该不会要大义灭亲,把自己交给纪检部以保全他学生会长的名誉吧? 韩诗樱试着挣脱他的力道,却被更加用力地拴住:“别吵,老实点。” 于是这也更加肯定了她心中的猜测,然后不出三秒就认了命。 她韩诗樱是谁?从小到大闯祸无数的混世少女早已修炼出了堪比城墙的脸皮,也格外注重所谓的江湖义气,如果牺牲自己能保全小白,那她当然义不容辞。 此时两人已经双双站在了关到一半的校门前,和一群挂着红袖章的纪检部成员面面相觑着,气氛有一秒钟的凝滞。 为首的萧彤望着他们,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可是白修泽迟到?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抱歉,早上忽然肚子疼,多亏了有我师妹照顾,”白修泽仿佛没察觉众人的目瞪口呆,三言两语就解释了原因,握着某人手腕的手也一直没松开,“所以拜托…帮个忙?” 萧彤的反应也是极快,公事公办的脸上瞬间挂起一个温柔的微笑,语气轻松而俏皮:“白会长的面子当然要给,我们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对吧?” 身后的众人纷纷附和,唯有红袖章队伍里的方以欣微微垂下了眼眸。 作为同班同学,她见过很多次白修泽的笑容,温和的、鼓励的、友善的、礼貌的…却唯独没见过这样温柔的、调皮的,乃至是宠溺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同样身为学霸,白修泽对她是不一样的,可其实那些好也只是正常朋友的范围,对学校里任何一个普通学生来说都有可能发生。 只因为他是会长,是一校的表率,需要有个无懈可击的面具。 而今天这样充满保护欲的姿态,才是他摘下面具后,最为真实的模样。 萧彤在他们远去后也渐渐冷下了眼眸,嘴角牵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肚子疼?需要照顾?谁不知道白大会长出身于Y市闻名的医学世家,会需要一个看起来毛毛躁躁笨手笨脚的蠢丫头照顾? 他分明就是不想让韩诗樱受罚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之间有一层暧昧不清的情愫在,那么韩诗樱应该…也不会对景川哥哥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吧? 虽然萧彤也不认为一个无德无才的韩诗樱会给她造成什么威胁,但碍眼的因素少了一个,对她来说也是极好的… 也就是…委屈了白大会长而已。 再走出一段距离之后,白修泽很快松开了手,停下脚步微仰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韩诗樱在边上暗自瞅了他一眼,阳光下少年的侧脸英俊而迷人,不过比起刚才在校门口的和颜悦色,现在似乎多了几分严肃和凝重。 每当这种时候她还是有几分惧怕自己这位竹马的,毕竟骗人和说谎,是小白最讨厌做的事。 可偏偏他每次这么做,都是为了她。 “对不起啦…”韩诗樱垂下头,不自觉地伸手晃了晃他的胳膊,“我发誓明天开始一定早起早睡,不会再迟到了!” “…好,”白修泽似乎愣了一下,继而收回视线,摸了摸她的脑袋,“那也记得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知道吗?” “哦…”韩诗樱敷衍了一声,然后转身走进教学楼。 而白修泽兀自皱了皱眉,往楼上的某个窗口又仔细盯了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 如果他没看错,刚刚那个窗口,也就是小樱教室所在的位置,分明有道视线一直窥视着这里。 **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韩诗樱忘到脑后,随着运动会的临近,她放学后在操场上停留的时间愈发延长,回去得也越来越晚。 这天的傍晚,她照例陪着沈靖练习铅球—— 沈靖原本报的1500有她替了,可按徐天音和武明杰的说法,沈靖本人还是得为班级出一份力,于是就有了这个新项目。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既然沈靖想以这种方式融入集体,那韩诗樱就陪她,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好像要下雨了,”当韩诗樱再一次捡起滚到脚边的铅球时,忽然感到脸上淋到了几滴水,“我们回去吧。” “好。” 秋末的天空在此时因为天气的缘故已经全黑了,远处的万家灯火和街边的琳琅摊铺为这个城市增加了不少烟火气,即使在淅淅沥沥的秋雨里也依然显得温暖。 韩诗樱是在一个十字路口注意到西门口的那条巷子的,人行道上停着的几辆重型机车在朦胧的雨幕光影里显得尤其突兀。 “我好像把作业落在学校了,你先回去吧。”一种异样的感觉袭来,她停下脚步,对沈靖这么说道。 “可是…”沈靖回头看了眼那段不算短的路程,犹豫了一下,“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韩诗樱笑着摇摇头,然后十分干脆地朝后跑去。 她跑得很快,心还在不停地砰砰狂跳着。 机车…小爱… 这样的雨天,这样的架势,无论这些一起开机车过来的人是小爱的同伴还是敌人,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第35章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韩诗樱放慢脚步一路潜行,终于在没有惊扰到对方的情况下,成功接近了雨中看不真切的人群。 只是眼前的景象和她想象中的并不完全一样。 两个身影单薄的女孩,身上还穿着她所熟识的樱城高中的校服; 而对面的五个社会青年猖笑着,各自拿着根棒球棍一步步朝她们逼近。 “真是没想到啊,传说中的钢琴女神竟然这么好骗,为了一条短信就乖乖地前来赴约了?” 黑暗中韩诗樱看不清对方的具体样貌,但从这副得意洋洋的语气中也不难猜出,此时说话的人脸上该是一副多么欠揍的小人嘴脸。 “既然你没有我需要的东西,那看来我也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走吧。” 卢景玥也不愧是卢家大小姐,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依然镇定自若,冷静淡漠的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孤傲。 而比起她临危不乱的姿态,萧彤显然差了太多—— 最后那两个字明显是卢景玥对她说的,可这位平时一向处事圆滑温婉大方的女生此刻却不住地发着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卢小姐怕是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吧?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我劝你还是端正一下态度比较好。” 对面的社会青年似乎也有些不悦,手中的棒球棍在空中转了一转,划出一道有些危险的弧度。 “你们应该也不想走上绝路吧?”卢景玥淡淡地反问,心中的惧怕被掩藏地不显丝毫,“不管你找我过来的目的是什么,至少在经济上的好处不会少。” 一番话说得清楚而委婉,虽然没能看到卢大小姐低声下气的样子,但那都不是最主要的,对于这些社会青年来说,这个“经济上”的允诺就已经足够。 “呵呵…”为首的青年点了点头,即将见好就收,可视线却在某个瞬间猛地一紧,空气中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弦悄然绷断。 而神色大变的又何止是他,萧彤和卢景玥自然不必说,就连藏匿在角落、离他们五六米远的韩诗樱都暗叫了声不好。 这个萧彤怕是猪吧,平日里看起来很有心机的样子,关键时刻怎么会做这种蠢事? 眼看着事情就要和平解决,她怎么就在此刻按捺不住拿起了手机? 她以为自己的行为不会被人察觉吗?这么暗的地方,不论她的举动有多小,屏幕一旦亮起就根本无处躲藏好不好! 果然,下一秒她的手机就被狠狠打落在地,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夹杂了嘲讽与愤怒的冷笑: “好啊,竟然还想报警?我就知道不能相信你们!” “救命啊!来人啊…”萧彤顿时方寸大乱,不管不顾地喊叫起来。 在她看来,卢景玥的做法才是令她无法理解的。 这几个混混算什么东西,也敢对她们不敬? 她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欺负,得罪了她还想让她和这些人渣心平气和好言好语地交谈?这怎么可能! 所以在这种时候当然要找机会报警,到时候看她怎么收拾他们! 还有卢景玥,其实要不是她非要调查那条无聊的短信,自己也不会被牵连进这样的危机里… “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你们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 从刚才就积攒的怨气和害怕在这一刻齐齐爆发,萧彤歇斯底里的反应很快也激怒了对面的五人,于是形势顿时急转而下。 萧彤的脸上已经挨了几个巴掌,而卢景玥因为还算配合,除了名贵的包包被翻得乱七八糟以外,身体上好歹没受什么伤害。 只是比起之前的云淡风轻,她的头发和校服都凌乱了些,手腕上也多了几道鲜明的红痕,好像是刚才为了阻拦萧彤而得到的。 这样的混乱正是出手的好时机,韩诗樱的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蓄势待发,但心理上还存在着这么一丝迟疑。 爸妈陪着哥哥筹钱治病,狸猫派现在是小爱在管,自己…其实没什么任性的资本。 如果闹得太大,能帮自己收拾烂摊子的就只有小白。 可是小白…现在应该正在家里等着自己乖乖回去吃饭写作业吧… 她现在能依赖的只有他,所以她真的不想让他对自己失望… 而情感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当看到卢景玥用她纤弱的身躯挡在萧彤面前,对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社会青年喊出一声“够了”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出动了。 当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撂倒最远处望风的那个人时,卢景玥原本清亮的、此刻却蒙着一丝喑哑的嗓音还在继续响着: “你们先放过她,我跟你们走…” 这句话更加坚定了韩诗樱的想法,于是灵巧的走位间,她的下手更加快准狠,干脆直接夺下了两个人手中的凶器,左右手各挥着根棒球棍虎虎生风。 韩诗樱的出现实在太过突然,这群人大概也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会有一个身手如此了得的…小姑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于是在仓促的对战中,一个个被打得七零八落、抱头鼠窜。 “韩…诗樱?” 战斗很快结束,眼前的女生左手拿着根棒球棍杵在地上,右手则拿着另一根抗在肩上,痞气十足却又帅气无比,饶是冷静自持如卢景玥,在认出来人的一瞬间也有些傻眼。 所以这一幕…应该算是“美人救美”? “嗯,”韩诗樱点了点头,随手丢下刚才无意中摆了造型的棍子,弯腰捡起卢景玥的包然后递过去,“正好路过,听见这里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第36章 不听她的解释 “实在太谢谢你了…”卢景玥松了口气,水盈盈的美眸里充满了感激,“明天…我请你吃饭吧?” “好呀~”韩诗樱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就答应了。 对于这位仙女般的学姐,她原本就有个不错的第一印象,更何况她刚刚还那么机智勇敢,明明自己也身处险境,还愿意牺牲自己去保全那个猪队友…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看了眼边上的萧彤,这位刚刚还大吵大闹的小姐似乎已陷入呆滞,存在感直线降为零。 卢景玥也注意到了萧彤的状态,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一边抬头对韩诗樱说道:“已经很晚了,你赶紧回家吧。” 萧彤刚刚做的蠢事她也看在眼里,可尽管不满,她又能怎样呢?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执意要来这里,又不想告诉景川,萧彤也不会平白无故遭受这样的灾难。 韩诗樱嗯了一声,想着刚刚那群混混也不敢再回来,于是点了点头就欲离开。 但到底还是在转身的一刹那注意到了卢景玥略显狼狈的衣衫和微微颤抖的身躯,于是把身上的校服外套一脱,直接挂在了她的身上: “刚刚打完架,我现在很热,你先穿着吧。” 说完直接顶着雨跑开,消失和出现一样迅速。 外套上的体温直接触到肌肤,卢景玥也不知自己是为何,眼眶突然热热的,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 “你相信她的话?” 然而下一秒,这些在内心翻腾的温暖在萧彤接连两句冰冷的反问中又碎成了冰渣。 “你不觉得她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吗?” “你在怀疑什么?”卢景玥看了她一眼,清清冷冷的没有任何情绪,“如果她真有所图,刚才就不会这么干脆地离开。” “嗯…那是我多虑了啦…”对着卢景玥不悦的眼神,萧彤讪讪地咽下了心里另一句话—— 真有所图,才会放长线钓大鱼不是吗? ** 等韩诗樱回到小白家,客厅里一如预料中那般寂静。 白叔叔在医院加班,不到午夜不会回来,谭阿姨明天要开庭,今晚估计会直接在律所过夜。 所以剩下的就只有小白… 韩诗樱蹑手蹑脚地往餐厅张望一眼,桌上的饭菜已经被动了一半,所以他应该已经吃完上楼学习了吧? 这样想着,韩诗樱稍稍松了口气,以幽灵般的身姿往楼上走去。 只要在小白发觉之前洗完澡换完衣服,应该就没问题了… 只是她心里的小九九才盘算到一半,一道半是无奈半是责怪的声音就从楼梯顶端传了过来: “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韩诗樱被吓了一跳,大脑中飞速地思索起各种借口,“我和沈靖在外面吃了饭…” “然后顺便把外套落下了?”白修泽的声音顿时下降了几个度,转眼已经迈着长腿来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扯过她的胳膊一看,眼底一片阴霾,“还在店里摔了一跤?” “额,哈哈,你真聪明,这都被你猜到了…”韩诗樱看了眼自己胳膊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讨好地挽住面前难得散发着低气压的少年,“那…正好帮我上个药?”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白修泽甩开她的手,全然没有以往的好脾气,取而代之的是韩诗樱从未见过的怒火,并且全都发泄在抓着她胳膊的那只手上。 “小白…疼…”韩诗樱挣扎了一下,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控诉道,“你变了,你以前总会帮我打掩护的…” 故作软糯的声音差点又让白修泽心软,于是他冷冷地看了眼正试图蒙混过关的某人,狠狠心转身走回了房间。 房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韩诗樱怔怔地往那个方向看去,鼻子忽地有些发酸。 什么嘛…自己现在又冷又饿,胳膊上还有伤,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还这么凶… 可过了一会儿白修泽又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胳膊给我。” “就知道小白最好了~”韩诗樱顿时转悲为喜,十分狗腿地跑到他身边坐下。 白修泽没有理她,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淤青上,仔仔细细地在每一处都上了药。 “哎呀…我今天也不是故意的嘛,”见小白还是不理自己,韩诗樱又再接再厉道,“就是看到巷子口停着几辆机车,担心小爱遇到危险,结果你猜我碰到的是谁…” “不管是谁都不是你动手的理由,”白修泽沉声打断她的碎碎念,温和俊朗的五官是韩诗樱熟悉不已的,可此时却阴沉地让她害怕,“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现在他已经不单单是小樱的朋友,更是她的兄长,肩负着替韩父韩母以及筝铭照顾她的责任。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小樱在他的看护下受到一点伤害。 可他的苦心却尽数摧毁在她的随心所欲当中,这么冷的天,校服外套说扔就扔了,手臂还伤成这样,一看就是奋不顾身冲上去造成的。 “我以后不会了嘛…”韩诗樱低下头,还在努力地想把那个会逗她宠她的小白唤回来,于是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我的腿好像也伤到了…” 而话音刚落,她就觉得小白身上的气息似乎又冷冽了几分。 果然下一秒,他就把手里的药箱丢到了她的怀里,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句硬邦邦的话:“自己涂。” “那你总得把我背回去呀~”韩诗樱继续赖皮。 “既然有能耐打架,那应该也有能耐自己爬回去。”白修泽冷冷地瞪她一眼,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开。 …… 这个夜晚注定不太好熬,韩诗樱在回到房间后才发现,原本为了博取同情的借口竟然是真的,脚腕上不知何时已经肿了好大一片,扭伤得似乎还挺严重。 看来好久没实战了,一打五还真不太好打… 但最疼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小白的态度。 为什么不听她的解释呢?她明明不是自己要去惹是生非的,起初以为是小爱遇到了麻烦,可后来发现是卢景玥,她也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遇到这种情况,难道小白自己就能视而不见一走了之吗? 凭什么怪她?还甩脸色给她看… 小脾气上来之后,韩诗樱也憋了口气,哪怕在后半夜感到口干舌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时候也强撑着没有去找小白。 之前撒娇卖惨小白都不为所动,她才不要再去自讨没趣! 不就是淋了点雨感冒了嘛,睡一觉就过去了… 第37章 她好像没来学校 第二天白修泽准备下楼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往隔壁房门看了一眼。 房门紧闭,里面也没有一点声音,不知道那个丫头起来了没有… 不过他已经决定让韩诗樱好好地吃点教训,于是也就打消了去叫她起床的念头。 按他的想法,冷战个两天让她长了记性,以后应该就不会随便打架了… 所以中午的时候,他也没去食堂他们常去的包厢,反正她和苏翊廷他们的关系都不错,一顿热饭还是能吃上的。 …… 食堂二楼的包厢里,苏翊廷望着边上两张空空的椅子,有些疑惑地开了口: “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卢景川耸了耸肩,也没有太多聊天的兴致。 “还在为景玥担心?”苏翊廷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问道。 “也不是,”卢景川揉了揉眉心,“景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昨天如果换成是我,我也会去赴约。” ——想知道你妹妹有没有数到九十九么,跟我来。 这么一条没头没脑的短信,对卢家人来说却是会掀起惊涛骇浪的存在。 等了那么多年,寻了那么多年,为的不就是一个结果么…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卢景川所担心的,不过是景玥的安全而已。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妹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失去第二个。 苏翊廷大概也明白他的心思,沉默了一下便换了个话题:“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关于柠儿的消息好像多了起来?” “是啊…”卢景川盯着杯中荡漾的茶叶,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确实多了起来,似乎那些幕后之人在沉寂多年后终于忍到了极限,再也按捺不住了一般。 ** 午后的阳光正好,浅浅的光圈笼罩在少年专注伏案的身上,被照得白皙几近透明的皮肤上,侧脸的线条被勾勒地完美无缺。 班上的女生窃窃私语着,时不时地往那个方向投去几道羞涩而崇拜的目光。 能和学生会长一个班真幸福啊,天天目睹男神的风采,也不枉高中这压力山大的三年了。 身材颜值性格俱佳,家世背景也够硬,这回的月考又是年级第一… 哦莫,追星都可以省了… 可此时作为众人目光焦点的主角本身却在发呆,面前的化学题半天都没写出一道。 也不知小樱现在吃完饭了没有… 算了,还是不要冷战了吧,好像还是能看到她没心没肺的笑容比较重要… 当课桌被轻轻扣响的时候,白修泽刚好做出这个决定,于是嘴边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不愧是白大会长,化学竞赛题也能做得这么开心?” 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白修泽蓦地回神,继而放下手中的笔疑惑地抬起头。 “真是稀客啊,有什么事吗?” “这件衣服,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带给韩诗樱?”卢景玥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落落大方地笑着,“听说你们关系很好,住得也很近。” “好。”白修泽接过袋子,看到里面的校服外套就是一愣。 所以昨天,小樱并没有把校服丢掉?可是为什么会到卢景玥手里? “昨天我遇到了点麻烦…还好有她出手相救,”卢景玥解释道,“本来约了她中午一起吃饭的,可她好像没来学校,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白修泽没有说话,可所有的思绪在此刻都化为了浓浓的担忧。 小樱的脾气从来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绝对不会因为冷战的原因就连课都不来上了,所以…她到底怎么了? 卢景玥见他不说话,也就不再追问,寒暄了几句后便走出了教室。 白修泽在座位上暗自思考了一会儿,最后给谭律师打了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谭律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到家的时候正好看到小樱一个人在找东西吃,看她脸色不好就帮她检查了一下,烧得挺厉害的…我帮她请假了…对,你爸爸派人把她接到医院去了,这会儿应该在打点滴了…我现在要去法院,你放学后记得去接她…” 白修泽第一次在上课的时候心不在焉,好不容易挨到放学,马上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医院。 所有的担忧和置气在他看到那个孤零零的小小身影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浓浓的心疼。 她整个人瑟缩着,苍白的小脸上没有往日古灵精怪的朝气,只剩下一潭枯水般的的死寂。 “好点没,还难受吗?”白修泽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松软的头发。 韩诗樱看了他一眼,没反抗但也没搭理,又恹恹地垂下头去。 可就是这一眼,却让白修泽的心底塌陷一片。 黑漆漆的像小鹿般的眼瞳安静而潮湿,眼眶周围还有些红。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小樱,于是语气更加温柔:“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轻的冷哼。 “还生气呢?”白修泽在她面前蹲下,“对不起啦,以后不凶你了,这样可以吗?” 韩诗樱没有回答,却在白修泽帮她拿掉点滴的时候低低地说了一句:“我想爸爸妈妈和哥哥了…” 可怜兮兮的语气仿佛不是从这个不知愁为何物的樱老大口中说出来,此时的她更像是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小狗,让人忍不住想抱抱她。 是了,人在孤独脆弱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自己最亲的人吧… “那等你好了就去看他们,”白修泽咽下心里一丝微妙的情绪,“你现在这样,他们看了会心疼的。” “嗯…”韩诗樱吸了吸鼻子,一下子就想到了比她更需要照顾的哥哥,于是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脚还疼吗?”白修泽又想起另一件事。 “疼啊…”韩诗樱撇撇嘴,然后伸出双臂,“背我!” …… 医院的另一头。 一个黄毛青年刚从配药房取完药,一边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坐在大厅里等待的女孩:“还好你这回撞得不严重,早晚各涂一次,这副膏药再贴个一个星期,马上就能恢复了…” 可等他说完,女孩依然没有反应,视线直直地不知在看哪里。 “怎么了亲爱的?”黄毛青年不解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风景。 “没事…”于小爱摇摇头,伸手接过了袋子,脑海中却依然挥不去刚才的画面。 闺蜜三年,小樱的身影她怎么会认不出呢?而那个背着她的少年本就耀眼得令人无法忽视,于小爱从他匆匆踏入医院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 只是他眼里从头到尾就只有小樱一个人,哪里会察觉到角落里的她? 他们远去的身影是如此亲密和谐,仿佛一对天造地设的恋人。 虽然她也越来越清楚白修泽不是自己可以妄想的,堂堂樱城高中的学生会会长不喜欢自己简直再正常不过,而她现在也有了个名义上的男朋友。 但如果他和小樱在一起,自己为什么就隐隐地有了一种背叛的感觉呢… 所以…应该不会的吧… 第38章 风水轮流转 等韩诗樱彻底恢复后,一年一度的运动会也终于拉开了序幕。 在激昂澎湃的入场音乐声里,韩诗樱忽然有了种乡下人进了城的感觉。 满操场的彩旗和鲜花,每个人的座位上还有学生会精心准备的大礼包,零食饮料护腕毛巾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精美纪念章。 不愧是樱城高中,这样的阵仗,根本不是她初中那所小破学校可以比拟的… 而每个班为了争取到所谓的人气奖,在入场式上也花足了心思,基本上相当于一个争奇斗艳的选美现场。 第一个出场的班级出动了十二个Coser(角色扮演者),身披战袍手持刀剑的战神形象飒爽而唯美,在气势雄壮的琴瑟和鸣中惊艳了众人; 第二个出场的班级则全部由女生上阵,穿着露挤短上装和超短裙,凭借俏皮性感的拉拉队造型,引起了看台上男生们的阵阵惊呼。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这样的模式虽然新鲜,但几个班级过后,韩诗樱也就失去了兴趣。 比起这种千方百计想讨人喜欢的,她更喜欢自然随意、简单做自己的风格。 然后她就看到了自己的班级。 一段悠扬的、富有节奏感的钢琴声响起,随后一个身着紧身运动衣的女孩就以一个干净优美的空翻进了场。 此时的距离离看台尚远,众人远远地只能看到女孩优雅娴熟的体操动作,在十月的朝阳里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她的身后只跟了六个人,各自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肩头则撑起了一张巨大的体操垫。 经过主席台的时候,女孩忽然纵身一跃,轻盈地跳上了体操垫,然后来了几个高难度的空翻组合。 韩诗樱看得呆了呆,对徐天音的印象忽然有了改观。 嗯…原来人家真的有值得骄傲的资本呢… 此时,周围也有充满艳羡的声音响起: “天音好厉害啊,真为我们班长脸!” “不愧是艺术体操国家二级运动员,这身材也太好了吧…” 与此同时,徐天音的表演在高三A班的看台上也激起了不小的反响,尤其是对正值青春期的男生来说。 于是很快就有人打听起了她的名字:“哇,这妹子可以啊,谁知道她叫什么?” “这不是高一F班么,等下去他们班上问问就行了~” “这么麻烦干嘛,修泽和翊廷肯定有全校的学生名单啊,对着去找不是更简单?” 但这句话很快被另一个男生接过去调侃道:“修泽怎么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苏少倒还有点可能…” 白修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而话题中的另一位男主也难得地没有接茬,托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对苏翊廷来说,他见过的美女没有上万也有成千,其中不乏那些多才多艺的名流之后,一个徐天音实在入不了他的眼。 更何况,这妹子虽然跳得不错,但显摆的神色实在太过明显,让原本清新脱俗的艺术体操显得刻意而做作。 苏翊廷很快就把视线移开,脑海中却不可抑制地想到了自己被追杀的那一晚、那个为了借道而无意间救下了自己的女孩。 没有矫揉造作的姿态,可那行云流水的身姿却一击一个准,在黑暗中美得不可思议。 ** 开幕式结束之后,运动会正式开始。 韩诗樱今天跑了一个800米和一个1500米要参加,可这对她来说不过只是热身运动,在拿了两个冠军后便一直无所事事地晃荡着。 再然后她就看到了负责场内巡逻的白修泽,于是一下子找到了事情做,好好地体验了一把狐假虎威的感觉。 从刚撕开零食包装就被点到名的熊钧麒:“喂,大熊,不准乱丢垃圾!” 再到闲来无事准备逃回家去的苏翊廷:“苏大少你别在这走来走去,阻碍我们班观看视线!” 熊钧麒倒还好,面对仗势欺人的樱老大依然乐呵呵的,眼神里甚至还有一道膜拜的光。 但苏翊廷却不干:“白修泽你还管不管了?” 白修泽则把头一偏,忍下心里的笑意:“她说的是事实啊,赶紧回你的位置去。” …… 操场的内围是跳高场地,徐天音刚以一个完美的背越式破了女子组记录,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一阵说笑声。 她往声音来源望去,两大男神都在,可她却因此更加气恼。 她本以为凭自己的优势一定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却不想被一个韩诗樱破坏地十分彻底。 而等她回到班级才发现,原来这都还不算什么,更糟糕的是不知什么时候,班里同学对韩诗樱的态度竟然已经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比如:“小樱好护短好可爱啊,连苏少在她这里都吃瘪了呢。” 再比如:“而且小樱好厉害,800米和1500米竟然都能拿冠军,一个人就帮我们班狂赚了20分呢!” 徐天音皱了皱眉,整个人也愈发烦躁,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论为班级的贡献,分明是她这个策划并出演了入场式的文娱委员功劳更大好不好?更别说她刚刚的跳高还破了纪录… “喂,这是怎么回事?”心烦的她随便拉过一个同学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被拉住的女生看见是她,眼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就是…”徐天音平复了下情绪,好不容易挤出那两个在她看来肉麻无比的昵称,“小樱…怎么一下子这么受欢迎了?” “哦,刚刚苏少和白会长跟着小樱来过我们班,他们看起来是那种关系很好的朋友…根本不像某人说的那样。”女生一边吃着韩诗樱从主席台顺来分给大家的零食,一边探究地瞟了她一眼。 这一眼便让徐天音如陷冰窖。 当初就是她在女生中传播韩诗樱对校园三大男神死缠烂打的消息,一边以青梅竹马的身份在白学长身边赖着不走,一边又和苏少暧昧不清,这才导致大家集体孤立了韩诗樱。 可如果今天苏少和白会长主动跟着韩诗樱来他们班,那这个谣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所以现在是风水轮流转,轮到她自己要被孤立了是吗? 不,她绝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不是都夸韩诗樱对班级贡献大么,那如果她在明天的4*100上失误,是不是就又能把她打回谷底了? 徐天音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到操场旁正在换鞋的运动员,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第39章 按我说的做便是 器材室内,徐天音在一堆钉鞋中翻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一双尺码合适的女鞋,然后偷偷地往里面动了些手脚。 接下来,只要明天让韩诗樱穿上这双鞋,她那100米应该就毁了吧… 不对,速度起来时,她的脚会伤成什么样还不好说呢,卧床几个月大概也有可能… 徐天音正盘算着明天的计划,在转身的一刹那却注意到,器材室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个人。 “啊…”她低低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 怎么会这样?为了掩人耳目,她可是特意等到天黑之后再来学校的,按理说这个点不应该有人啊… 更何况这间器械室向来是闲人止步,这钥匙还是她从武明杰地方偷出来的呢,所以这个人该不会是学生会或是纪检部的吧? 这要是被发现了,她估计就要被记大过了… 慌乱之中,徐天音却很快镇定下来,飞快地编好了一个蹩脚的借口: “额,我白天进来的时候好像不小心把手表落在这里了…” “是吗?”黑暗中传来一记嗤笑,随后是一道充满玩味的娇柔女声,“一个练艺术体操的人,竟然不小心把手表落在了一箱钉鞋里?” “我…我…”对方的气势实在太强,徐天音急得额头上都渗出了汗,却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如果你是想在器材上动点手脚,那我劝你最好不要,”可神秘女子似乎并没有要和她计较的意思,反而还隐隐地有种引导的意味,“学校里到处都有监控,而且这么做留下的破绽也实在太多。” 于是徐天音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谢谢…可是你为什么…” “不客气,其实我也没帮你,不过是我觉得我们似乎有共同利益而已。” 随着对方的话音落下,徐天音也跟着她一步步走出了器材室,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脸。 ——萧彤。 不用多余的介绍,光是作为传闻中卢景玥的闺蜜,整个樱城高中乃至Y市都不会有人轻易得罪她。 “学姐…也讨厌韩诗樱吗?”徐天音打量了眼萧彤的神色,然后试探地问道。 “嗯,有点碍眼,”萧彤也不隐瞒,抱着胳膊斜了她一眼,“不过你啊,还是太嫩了。” 萧彤在徐天音鬼鬼祟祟地接近器材室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只不过彼时她正好在和人做交易,也就没有出声。 等她和对方谈好了条件和要求,才走过来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看。 其实徐天音的想法不错,如果不是运动会期间的器械安全正好由她负责,她绝不会过来制止。 只要韩诗樱能吃到苦头,徐天音不管受到什么惩罚都与她无关。 不过韩诗樱那个小\/贱\/人,招的敌似乎还不少啊? 她今天也是在跳高的时候注意到徐天音向韩诗樱投去的怨毒目光,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有个送上门来的得力帮手。 之后她便想办法去高一F班打听了一下,然后很容易便知道了这两个女生之间的过节,于是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也有了具体的计划。 不怪她心狠手辣,谁让每次韩诗樱出现,都把她原本一帆风顺的人生搅得乱七八糟呢? 她不会忘记,她在经历那晚的事情之后是如何心有余悸地找到卢景川,又是如何旁敲侧击地告诉他自己对于韩诗樱的怀疑,可卢景川是怎么回答她的? “事情的经过景玥都和我说了,我相信她的感觉,也相信自己的感觉,小樱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光凭感觉未免也太随意了!这关系到景玥的安全,你们不能就这么放过嫌疑人!”萧彤还记得自己当时急切地劝阻道。 “那嫌疑人也不该是她,而是那些社会青年。”卢景川瞥了她一眼,淡淡的眼神里夹杂着几丝不耐,还有几丝… 不满。 在发觉这一点的时候,萧彤感到自己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卢景川在外人面前向来温润而淡漠,如今露出这样的情绪,只可能是他的容忍达到了一定界限… 也许是出于对卢景玥的担忧与心疼,也许,是出于对韩诗樱的维护。 果然,她听到卢景川的声音继续响起:“至于景玥的安全…我想,以她的智商和性格,足以应对那些不入流的混混。” 话语虽然委婉,但其中的意思却再清晰不过—— 既然以景玥的智商和性格不会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只有她。 景川哥哥分明是在责怪她,是她堪忧的智商和性格,险些拖累了卢景玥。 多么讽刺啊,她本想借着那晚的事在卢景川面前好好表现,顺便再求点同情和安慰,可现在…她却成了被嫌弃智商和性格的那个,还背上了挑拨离间的嫌疑。 她当然不会去责怪卢景川,所以唯一能做的只有把帐记在了韩诗樱头上。 “那学姐的意思是…”徐天音温顺而谦虚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萧彤的思绪。 “我都安排好了,你按我说的做便是。” …… 运动会举办到第二天下午,终于迎来了最刺激的4*100米项目。 男子组结束之后就是女子组,徐天音代表班级去抽了签,F班被分到了第二跑道。 韩诗樱负责第一棒,很快就站在了跑道上。 F班此时的成绩已比其他高一各班领先了整整十分,如果4*100正常发挥,那高一组的第一无论如何都会落到他们头上。 于是韩诗樱也格外郑重,不住地在跑道上蹦跳几下,做着赛前的热身运动。 就连衣着打扮都是最有利爆发的样子: 过肩的头发被随意地扎起,宽松的运动短袖下摆被打了一个结,随着她不安分的动作,偶尔还能看见她纤细紧实的腰身和性感的马甲线。 苏翊廷正拿着手机到处录视频,不经意间就捕捉到了这一幕。 正拧开瓶盖补充水分的韩诗樱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此刻已被无数视线明里暗里包围,毫不自知地仰头大口喝着水。 可那随着她吞咽动作而微微滚动的脖颈线条却又如此优美,饱满光洁的额头上还挂着几滴透明的汗珠,不经意间就是一副最青春肆意的模样。 愣神间,苏翊廷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美而不自知,才是美的最高境界吧… 可谁也没注意到,在聚集在跑道外的人群里,徐天音和萧彤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交汇,各自了然一笑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第40章 成了害群之马 韩诗樱放下水瓶后就觉得有些不对,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第一跑道上和自己相邻的这个女生,好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若有若无地打量着自己。 可明明自己不认识她啊… 算了,管人家那么多呢,好好跑就是了… 可这个简单的想法最终也没能实现。 在熟悉的发号枪响起来的时候,周围的加油声一下子变得热烈而嘈杂,然后跑道上的五名选手都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一号跑道的女生实力不容小觑,很快就跑得和韩诗樱不相上下,就在韩诗樱卯足了劲决定再冲刺一下的时候,她却被来自左侧的一个力道忽然绊了一下。 这一绊非同小可,因为韩诗樱正在暗自发力提速,她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身体也由于惯性的缘故而朝前方的地上扑去。 一切都发生地太快太突然,韩诗樱自知已经无法挽回,下意识地就采取了一个最能保护自己的姿势倒在了地上。 手肘上立即起了火辣辣的疼,脚踝处也传来钻心的疼痛。 哨声很快响起,跑道上的其余四人被迫停了下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恼意和不满; 围观人群蜂拥而上,有表示关心的,有出声埋怨的,也有单纯看热闹的,总之场面一片混乱。 但这些韩诗樱都没看见,此时的她早已无暇顾及其他,身上的疼痛让她双眼不自觉地蒙上了一层泪水,连脑袋都有片刻的发懵。 “都愣着干嘛?都让开!”一道分外焦急的喊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成了此时韩诗樱耳里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是小白… 小白来了,她应该就不会疼了吧…每次小白都会帮她处理伤口的… 下一秒,韩诗樱就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然后被稳稳地抱起,快速朝医务室的方向移去。 韩诗樱往他的怀里蹭了蹭,好闻的熟悉的清淡香味很快填满了她的鼻尖,身上的痛苦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而在他们处理伤口的时候,操场上却起了一片争执。 最早的导火索是徐天音先挑起的,她在白修泽抱着韩诗樱离开之后很快就冲到了裁判面前: “小樱摔成这样肯定是和人发生了碰撞,老师你一定要还我们班一个公道!” 女孩的眼眶微红,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与担忧,完全是一副关心自己同班同学的模样。 于是她的身后很快也有F班的其他人站了出来:“就是啊,刚刚小樱速度那么快,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第一肯定是我们的…” 这么说着,大家不自觉地就将目光集中到了第一跑道上的那个女孩,传说中体训队的第一猛将,叶涵。 但叶涵却摊了摊手:“是她先撞过来的~” 叶涵的声音落下,她所在的班级也不干了,直接就有人跳出来反驳:“听见没,分明就是你们班的人先违规的!” “就是啊,叶涵参加过这么多短跑比赛,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是F班自己想赖账吧…” “成绩垫底的班,果然人品也不怎么样…” “你们骂谁呢!” 双方一下子吵成一团,谁也不肯后退一步,渐渐地还上升到了别的层面,甚至都快要动起手来。 萧彤勾了勾唇,然后缓步走入纷争中心:“都别争了,看裁判怎么说吧?” 她在学校里的威信也就仅次于卢景玥,加上她此时代表的是纪检部,所以很快就让人群平息了下来,静静地等着裁判的答案。 裁判是个中年男性体育老师,他看了眼叶涵,又很快移开视线,对着一脸期待的人群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刚才确实是韩诗樱先撞上去的,是F班犯规在先…” 说完他看了眼没事人般的叶涵,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谁让这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呢,下星期省里的比赛还要靠她呢…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这些琐事去影响叶涵的心情的,区区一个运动会算什么,黑哨就黑哨吧。 就是委屈了那个叫韩诗樱的学生啊… 一旁的叶涵听到这句话没有半点惊讶,而是快速地看了眼萧彤,眼底略过一丝得意。 “怎么样,这下说不出话了吧?” “自己错了还死鸭子嘴硬,气死我了!” “还好裁判看得仔细,我以后都不想和F班的人说话了,真倒胃口!” 裁判宣判完之后,叶涵班上的人自然得意万分,心中憋着的气都通过口里奚落的话语表达了出来。 而F班的人听了自然不好受,但偏偏又是他们理亏,于是便不自觉地把火气全转移到了韩诗樱身上。 亏得她现在不在现场,不然恐怕就算是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都不会有人过去关心她。 抱怨的话在身后接二连三地响起,萧彤看似平静地走开,心里却绽放起了灿烂的笑意。 自己的计划真是成功呢,先安排徐天音特地抽中第二跑道的签,再让叶涵看时机故意撞人,简简单单的两个操作就让韩诗樱成了害群之马,在全校面前出了丑。 ** 苏翊廷本来一直站在操场外的花坛上录着视频,所以在出事的时候没能及时赶到。 等他好不容易挤入人群,听到的就是对面难听的谩骂,以及F班的人对韩诗樱的埋怨。 生平第一次,他产生了一种庆幸的感觉—— 如果不是对韩诗樱感到好奇,他不会对她参加的项目如此关注,特别是在卢氏兄妹都缺席了运动会的情况下,还一个人跑过来凑热闹; 如果不是想多保留点关于她的画面,他也不会闲来无事拿着手机到处拍,以至于把刚刚那一幕尽数记录了下来。 他看得很清楚,刚才分明就是第一跑道的那个女生撞了小樱! 于是他急匆匆地走过去,盯着裁判的目光都快喷出火来,根本没注意萧彤还和他打了招呼。 “你真的确定是韩同学撞了别人吗?” 就在裁判打算宣布取消F班的参赛资格时,一道不怎么客气的声音忽然响起,让原本嘈杂的人群忽然静止了片刻。 男体老师皱了皱眉刚欲发火,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紧急扭转了态度:“苏少的意思是?” “我就问你一遍,你刚才真的确定看清楚了吗?”苏翊廷冷冷地看着他,口袋里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 面对苏翊廷犀利的眼神,裁判没来由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干笑了两声: “苏少这是什么意思,事故发生时我就在两位选手的边上,自然看得是最清楚的。” 他就是坚定了这一点才敢如此坚持,刚才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除了自己,没人会知道真相。 更何况就算有人觉得不对劲,也根本拿不出证据。 见裁判这么说,周围的人群也不干了: “是啊苏少,裁判都这么说了,你就不要再干预了…” “体育精神讲究公平,苏少可不能仗势欺人啊…” 仗势欺人?苏翊廷皱了皱眉,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现在仗势欺人的到底是谁? 下一秒,他便拿出口袋里的手机,二话不说地点了几下: “学校论坛上有视频,自己去看吧。” 第41章 冲冠一怒 吵吵嚷嚷的众人愣了一下,接着便有不少人好奇地打开手机登录了论坛。 置顶的视频不过十秒的时间,清清楚楚地记录了叶涵从起跑到撞人的每一个动作。 多回放几遍,饶是再眼拙的人都不得不承认铁证如山。 F班的人忽然有了底气,急忙连带着把刚才的恶气一同发泄了出来: “故意撞人还死不认账,就这还省队选手呢,垃圾!” “裁判也帮着吹黑哨,觉得我们F班好欺负吗?” 苏翊廷不屑地弯了下嘴角,所以刚才嫌韩诗樱丢脸的又是谁? 不过黑哨被当场揭露到底算是个挺严重的事,更何况还是在全校的盛会上。 等萧彤意识到不对劲,重新挤到人群前方时,听到的就是苏翊廷冷漠的话语: “这个主我想我还是能做的,你不适合留在樱城高中当老师。” “你…”裁判愣了愣,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他这是…被学生炒了? 还偏偏是个权大势大无法得罪的学生。 “苏少,这有点过了吧?”萧彤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急忙拉了拉苏翊廷的衣摆。 再怎么说这也是她安排下的阴谋,苏翊廷这么做,虽然别人都不知道,她却感到自己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而且这毕竟只是一个运动会,因此而影响到一个人的事业前途,多少有点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味道。 “哪里过了?”苏翊廷却不为所动,“运动会上敢吹黑哨,门下的徒弟敢公然犯规,万一在省里比赛的时候也这样呢?丢的还不是我们学校的脸?” 他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纪律如铁、军令如山,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如此。只要犯了原则性的错误,不论后果严重与否都无法被原谅。 “我没有!”叶涵急急地出声辩解,一边不住地把求助的眼神投向萧彤。 昨晚就是这位纪检部副部长来找的她,说什么这么做绝对不会被发现,事成之后还有多少多少好处,光是订金就给了她一年的生活费。 现成的好处就在眼前,她当然不会和钱过不去。 反正裁判就是她师父,以她师父对她的重视,就算故意撞人也绝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萧彤也再三向她保证,这出戏绝对不会影响到她的前途。 可现在… 萧彤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目光中的威胁让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顿时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从昨晚到现在,她终于慢慢地发觉,这位萧大小姐似乎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样高贵无暇、亲和友善。 “既然这样,那…这件事就让苏少去处理吧,”萧彤思索了一下,很快拿出了妥善的处理方式,“叶涵取消参赛资格,裁判换人,F班换选手,这次的4*100重新比过。” 萧彤的决定引起一阵拥护,苏翊廷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冷冷地扫了裁判一眼就顾自往行政楼走去。 本来嘛,卢氏集团就是樱城高中的大股东,而以苏家和卢家的关系,苏大少偶尔干预下学校的内部事务也完全说得过去,更何况还是一个小小的体育老师。 眼下这个公平公正的结局算是皆大欢喜,萧彤在众人尊敬的目光中退场,眼里慢慢褪去笑意。 从她五岁那年认识苏翊廷起,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纨绔少爷,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事情做到这一步。 ** 此时的医务室,韩诗樱已经处理好了伤口,小脸惨白地躺在病床上,对操场上一波三折的后续一无所知。 钻心的疼痛已经过去,可身体却似乎还在回味,于是她的手依然紧紧抓着白修泽的手不肯放开。 “白会长的医术还真是好,我刚才全程都插不上手呢。”医务室年轻貌美的小林老师笑吟吟地在边上打趣道。 “没有,是我太心急了。”白修泽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一边安抚地拍着韩诗樱的小脑袋,顺便擦去她额头上沁出的汗水。 其实哪里是小林老师插不上手,是他关心则乱,恨不得能立刻减轻小樱的痛苦罢了。 小林老师没有再说话,收拾好东西就识趣地退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了这对貌似有着暧昧关系的人儿。 原来一向沉稳绅士的白大会长,也会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啊… 如果自己再年轻几岁就好了,这么帅气体贴成绩又好的大男孩,她也会有老牛吃嫩草的冲动啊… “喂,你这么皱着眉头,真的很像一个老太太。”看不下去韩诗樱愁眉苦脸的样子,白修泽忍不住逗她道。 “我这可是因公负伤,很光荣的好不好?”韩诗樱没有吵嘴的力气,只能靠在床头哼哼唧唧。 “嗯,”白修泽点点头,“所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拿着病假条,你可以一个礼拜不上早自习。” “啊啊啊太好了!”韩诗樱激动地直起身子,不小心扯到了伤口顿时又疼得龇牙咧嘴,但依然止不住地笑着。 当苏翊廷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韩诗樱傻笑成一朵花的样子。 他忽然有些无语——修泽这小师妹,是缺心眼儿吧? “但还有一个坏消息。”苏翊廷又听到白修泽说道。 “啊?” “因为没人背你上学,所以你还是得和我一起出门。”白修泽一脸同情地宣布完,破天荒地捂嘴笑了起来。 韩诗樱的小脸彻底垮掉,一脸记仇地看着面前这个幸灾乐祸的男生。 但预想中的小宇宙却没有爆发,反而还隐隐地多了几分期待—— 为什么听到小白会背她上学,她这么开心呢… “或者还有一个办法。”苏翊廷推开门,抱着胳膊拽拽地倚着门框道。 一起一落又一起,韩诗樱望着门口突然出现的人,哀怨大于惊喜: “有话一次性说完,拜托你们别再整我了好不好?” “我很严肃啊…”苏翊廷无辜地摊了摊手掌,他真的觉得自己即将干一件好事来着…“你继续睡懒觉,我开车来接你上学。” 第42章 喜忧参半的消息 运动会史无前例地在一位体育老师的离职中结束,F班齐心协力,以三分之差摘得了年级第二的光荣名次。 韩诗樱有些小小的郁闷——如果她没受伤,他们班应该能拿第一的。 不过随着她名声被挽正,又是这回运动会的大功臣,她在班里的地位终于不复被孤立的状态,和同学们相处得倒也还算愉快。 虽然不是初中时那个呼风唤雨的樱老大,但周围还是多了几条小尾巴。 “小樱小樱,你的英语好好哦,能不能陪我练练口语?” “小樱啊,这道物理题怎么做呀?” 韩诗樱都一一帮了她们,虽然她知道她们的主要目的还是在最后—— “小樱啊,你知道明天早上苏少会带你去哪里吃早饭吗?” 苏翊廷连续几天带她上学的场景早已轰动了全校,在最初的羡慕嫉妒恨之后,众多女生已经平静地接受了现实,转而开始讨好韩诗樱。 毕竟根据官方说法,苏翊廷只是看在白大会长的面子上才负责接送的,至于韩诗樱和白大会长的关系嘛… 那可是师兄妹兼最最纯洁的青梅竹马关系好不好? 不过在韩诗樱看来,不论这位苏少是出于对小白的友情还是出于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在接送之余还附赠豪华双人早餐,实在是太令人感动了… 也实在是太了解她了… 第一天苏翊廷带她去的是一家樱城老字号早餐店,平时排队都排到了马路边,要想吃到除非早晨五点起床。 所以韩诗樱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五年,一次都没能吃到过这家店最有名的樱花酥和樱花茶。 免去了排队的两人直接走进了店里最舒适的雅座,韩诗樱翻着长长的菜单,陷入了矛盾的思想斗争。 她每个都想点哎,可是点太多吃太久迟到了怎么办? 已经不用上早自习了,再迟到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呢… “你倒是快点啊…”苏翊廷不知道她在磨蹭什么,无奈地催促道。 “我怕我们会迟到…”韩诗樱委婉地表达道。 “我是纪检部部长,谁敢管我们?” 听到这句霸气侧漏的话,资深混混少女韩诗樱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放心地彻底沉浸到了美食中。 等他们一起在老字号吃早饭的事被传出去后,这家店门口的队伍在第二天很快又增加了几十米,苦了一众存心来用餐的顾客。 但苏翊廷却早有准备地换了地点,第二天带韩诗樱去了家早餐咖啡馆,第三天同样照换不误。 几天下来,苏大少的众多追求者一次都没能蹲点成功,于是就开始努力讨好韩诗樱,力求能在下一次早餐时偶遇。 对此韩诗樱只能装傻…其实也不是装,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啊… 苏翊廷打游击打得欢乐,但等吃完早饭抵达学校之后,他的心情就没那么愉悦了,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因为每到早自习下的那个课间,白修泽总会准时出现在F班所在的教学楼底下,一脸义正言辞地接管韩诗樱。 “男女授受不亲,还是我背小樱上楼吧。”这是白修泽第一天给出的说辞。 苏翊廷目瞪口呆,认识修泽这么久,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温润淡漠的会长大人也有腹黑耍赖的时候。 白修泽自己就不是男的了? 白修泽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淡淡地解释道:“我和她之间可以忽略性别。” 不过对于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大大咧咧的韩诗樱完全没什么察觉,把接送不愁早餐无忧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直到这一天,一个喜忧参半的消息打破了这段短暂的安好—— 韩筝铭的腿伤再次恶化,但美国的专家已经联系好,下个星期就能出发。 哥哥的腿拖了那么久终于有了治愈的希望,韩诗樱是真的为他高兴,只是随着日期的临近,她对于手术的担心也愈发强烈。 也不知道等再次见面,哥哥会是站着还是坐着… 还有一点,大概就是她竭力隐藏的孤单了吧,如果爸爸妈妈都陪着哥哥去了美国,她就彻底成了无亲无靠的孤家寡人。 苏翊廷多少也知道了点韩家的事,在这天放学后直接送韩诗樱去浅水路的韩氏武馆。 向来不擅长安慰人的苏大少思索了半天,总算憋出了一句:“别难过…想哭可以哭出来,我不会笑话你的。” 韩诗樱瞪了他一眼冷哼道:“我是那种会哭鼻子的小丫头吗,你倒是敢笑话看看?” 她不想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的不安和脆弱,更何况,就算她说了,苏大少也不会理解吧。 他怎么会明白,砸锅卖铁倾尽所有换来的一丝希望有多宝贵呢?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次不成功下一次再尝试的机会之一,可对于她们家来说,这是唯一一次。 ** 走进韩氏武馆,韩诗樱还真的有了种想哭的冲动。 各种器材被担架、轮椅和药炉取代,武术地毯虽然还在,可上面堆放的却是瓶瓶罐罐的药品。 浑厚的药香笼罩了整间屋子,看起来武馆已经很久没营业了。韩力苦守了半辈子的百年老店,似乎最终也没能逃过衰败的命运。 韩诗樱抿着小嘴看着这一切,一时之间也没了去找韩筝铭的勇气。 她怕自己一看到哥哥,就会忍不住真的哭鼻子。 结果最后还是韩筝铭先喊的她:“小樱。” 韩诗樱抬起头,看到哥哥正坐在轮椅上朝自己微笑:“看来你一点都不想我啊,宁愿站着发呆都不过来。” “哪有!”韩诗樱嘟了嘟嘴,然后急忙跑过去,蹲下身子在哥哥的怀里蹭了蹭,“我可想死你了~” “这才对,”韩筝铭宠溺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一边故作神秘道,“跟我来。” 在韩筝铭的指引下,韩诗樱推着他走到武馆的更衣室,现在已被改成了电脑房。 韩诗樱环顾了下四周,不由得默默呆了呆。 她原以为哥哥房间里的设备都随着房子一起卖了,却不想竟然被尽数转移到了这里,看来哥哥到底舍不得游戏啊… 不过有这么一个寄托也好,不然天天呆在这个武馆追忆往日辉煌,换谁都受不了。 韩诗樱还在走神,韩筝铭却已经打开了电脑,熟练地插卡登录了游戏。 《荒芜》的游戏界面对韩诗樱而言不算陌生,这款由如今国内最大的互联网公司“原野”研发的大型战争网游,从一发行就吸引了数以亿计的玩家,如今已被正式纳入国内电竞赛事体系。 第43章 逼着自己长大 韩诗樱也和韩筝铭玩过几次,但因为在游戏里打架到底满足不了她的好战因子,她对于这款游戏的热爱在不到一个月就烟消云散。 不过游戏里的基本信息她还是看得懂的,比如此时出现在屏幕上的对话框,赫然显示着韩筝铭的辉煌战绩—— ID:睥睨孤城 职业:战士 战斗力:2170000 这是什么概念?如今国服第一刺客离歌夜行,战斗力也不过刚刚突破2200000的大关。而操作离歌夜行这个角色的选手邱夜离,已然是知名电子俱乐部JTG的当家大神选手。 那也就是说,哥哥现在至少也有了国服水平,怕是已经有俱乐部来找他签约了吧? 韩诗樱吃惊地看着他,激动地半天都说不出话。 “所以你别太担心,”韩筝铭拔下账号卡交到韩诗樱手里,“就算手术不成功,哥哥也能找到事做,养你不成问题。” 韩诗樱当然知道这只是哥哥用来安慰自己的话,耀眼的数据当然会吸引俱乐部的注意,可等他们见到了真人呢? 俱乐部会不会接受一个无法站立的伤残人士犹未可知,光是伤痛带来的不稳定状态就足以令他们望而却步。 韩诗樱慢慢冷静下来,手里这张承载着哥哥希望与梦想的账号卡温热而沉重。 “这张卡就先交给你保管了,有空帮我打几把,赚些技能点和金币。” “嗯。”韩诗樱用力地点了点头。 “还有,这件事就先别告诉爸妈了,一切等我的腿治好了再说。” “我知道。”韩诗樱继续点头。 现在除了答应一切,让哥哥没有后顾之忧地离开,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但有些事还好答应,可有些就没那么容易。 用完简单的晚餐,一家人围在桌边说起了接下来的安排。 根据韩父韩母现在的打算,韩母还是住在武馆,以免有弟子想来训练时没人开门,而闲暇时候则去隔壁高端的森瑞健身会所当巡场教练; 至于韩诗樱则依然住在白家,直到高考结束。 听完这样的安排,韩诗樱立即跳起来反对:“不行!!” 虽然自她记事起家道已经中落了,但母亲一直是个优雅和蔼的全职主妇,不曾吃过苦也不曾大声说过话,这样孱弱的女子怎么能去当巡场教练呢? 而她为人子女,又怎么能在明知母亲辛劳求生的情况下,继续在白家吃香喝辣呢? “听话,”韩力故意板起脸瞪向她,“你好好在白叔叔家待着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我不要,”可这回韩诗樱丝毫没被韩力的态度吓退,“妈妈在哪我就在哪,我也能去打工!”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多高贵的人,相反,这些粗活累活就应该让她来做才对。 “胡闹!”韩力真的生气了,但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又有些不忍,“你爸和你哥就要走了,你就不能让我少操点心?” “我真的可以帮妈妈的,”韩诗樱扬起脑袋,神色又认真又无辜,“我会很乖的,我已经长大了。” “小樱你听话,”最后还是韩母开了口,“在你爸爸的熏陶下,我也多少会点基本功,当个教练绰绰有余,你不用担心。” “是啊,而且白家对你的成长更有利…你就当了却哥哥的心愿吧,好好把高中读完,”见韩诗樱开始松动,韩筝铭也赶紧劝道,“而且跟着小白你不开心吗?” 韩诗樱哑口无言,只能无奈妥协。 似乎是映衬着她的心情,等她依依不舍地从武馆出来,来时阴沉沉的天已经下起了雨。 白修泽已经等在了路边,见韩诗樱出来,二话不说地把伞递给她,然后无比自然地蹲下身。 等韩诗樱爬上来后,他稳稳地起身往前走去,过了很久才低低地吐出四个字:“还有我呢。” “嗯,”韩诗樱吸了吸鼻子,不自觉地搂紧小白的脖子,“小白,你唱歌给我听嘛~” 今晚过后,她会逼着自己长大,不再任性、不再偷懒,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你想听什么?”今晚的白修泽也格外好说话,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个音痴的事实。 没错…这对各方面皆十分完美的白大会长来说确实是个非常令人遗憾的缺点,不过出众的嗓音条件摆在那里,他唱起歌来也不怎么出戏就是了。 但必要的偶像包袱不可少,所以自从白修泽长大后,就极少肯在别人面前唱歌。 韩诗樱也没想到他这回竟答应得这么快,短暂地发愣后也非常识趣地退了一步:“随便!” 几秒之后,一段熟悉的旋律就响了起来,韩诗樱毫不费力地就听出了这首歌—— 周杰伦的《给我一首歌的时间》,她还记得哥哥有多喜欢Jay,曾经整整一层书架上都放满了他的专辑。 “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紧紧的把那拥抱变成永远。 在我的怀里你不用害怕失眠,如果你想忘记我也能失忆…” 不知是白修泽这回超常发挥了还是这首歌实在太深入人心,当这两句歌词响起来时,韩诗樱的眼眶没来由得湿了一下。 真的很应景呢…雨淋湿了天空,可小白的背却那么踏实那么暖。 在小白身边,真的可以不怕失眠吗?那她是不是也不用再害怕那个无底的樱花梦境了? “唱得真好,”韩诗樱十分捧场地拍了拍手,“小白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白修泽没有接话,又继续唱了下去: “你送我的眼泪让它留在雨天,越过你划的线,我定了勇气的终点…” 男孩低低的歌声和女孩娇俏的打趣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温馨,浅水路路口的墙边,一个黑影撑着伞久久伫立。 苏翊廷苦笑了一下,看来是不需要他了呢… 也是,有白修泽这位护花使者在,怎么可能会让韩诗樱一个人回去? 韩诗樱表面上看似坚强,实则…刚刚应该是哭了吧。 修泽唱这首歌的意图不知道那个反应迟钝的丫头有没有看出来,反正他是看出来了,这根本就是变相的表白… 那自己…应该是没有机会了吧? 第44章 寄人篱下要识趣点 等白修泽背着韩诗樱走进白家客厅时,一道亲切得有些过分的声音立即从餐厅里传来: “哎哟,我们小樱回来了呀,快快快,阿姨做了你最喜欢的杏仁露…” 白修泽吓了一跳:“妈,你今晚在家啊?” 不仅在家,还没在书房研究案卷,这对谭律师来说可真是百年一遇的奇观。 “那当然,工作再重要能有我…”谭律师白了儿子一眼,差点脱口而出说错了话,“我…干女儿重要?” 白修泽奇怪地看了自家母亲一眼,一边小心地放下背上的人儿,一边暗自腹诽了一阵。 以前自己有个小痛小病的,她好像都是直接把药箱丢给自己就完事了吧…美其名曰相信自己身上有老爹的基因,一定能药到病除叭啦叭啦的。 “谢谢阿姨!”而另一边的韩诗樱也不客气地接过了碗,绽放出了一个极为乖巧甜美的笑容。 她知道谭阿姨是故意用这种夸张来驱散自己的不安的,也只有在最亲的人面前,这位脾气火爆的谭大律师才会丢下那些铁面伪装,成为一位没有任何架子的慈母。 这些好,她永远都会记得… 吃饱喝足,白修泽又忠实地把韩诗樱背回了房间,他望着女孩竭力装作没事的模样,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如果晚上睡不着…或者又做梦了…可以过来找我。” 相识相知这么多年,他又怎么会轻易被这些表象所蒙蔽呢?这双深褐色空灵的眼眸里,分明充满了忧虑和无助。 “你什么时候变那么啰嗦了,”韩诗樱抓起床上的娃娃,笑嘻嘻地看着他,“下周就期中考试了,打扰你休息的话我罪过可就大了~” “没关系…”她都已经打扰了很多年了好不好? “好啦我知道了!”韩诗樱见他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干脆一瘸一拐地跳下床推他,“早点休息,晚安!” 白修泽生怕她摔倒,无奈之下只能离开。 韩诗樱关上房门,倒在床上深深地叹了口气,脑海中又回放起韩父韩母对她的嘱咐: “以后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乖乖的,不要总像以前那样惹是生非,不然你就是给别人添麻烦知道吗?” “白叔叔和谭阿姨是喜欢你,可如果你总是不听话,时间长了他们也难免厌烦…寄人篱下要识趣点。” 话糙理不糙,韩诗樱虽然大大咧咧惯了,但这些话到底还是能听进去。 这世上没有谁一定有义务对自己好,能碰到小白和他爸妈,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嘀嘀——”韩诗樱还在东想西想着,忽然听到手机里传来一道消息提示音。 她点开一看,是她和熊钧麒于小爱当初建的一个群,群名是“樱老大和她的左右护法们”。 好吧…虽然名字二了点,但他们三个的情谊却在这么二的群里日益坚固,哪怕高中后不在一个班,他们都照样无话不谈。 此时的消息是大熊发来的:“小樱你别难过,我明天给你带校门口你最爱喝的奶茶。” 韩诗樱笑了笑,低头输入:“好啊,谢谢大熊!” 虽然自己退出了狸猫派,但这两位护法可都还在职呢,横竖这事儿也是大熊指使手下去干,不带白不带咯~ 不过说起来,小爱好像已经很久没在群里说话过了,难道成了新老大,忙得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了吗? 她翻了翻聊天记录,小爱上一次冒泡已经是一个星期前了,那天还是因为自己在运动会上受了伤。 可就算是这样,小爱当时的问候似乎也有些敷衍疏离… 韩诗樱对着于小爱的头像盯了几秒,终于忍不住@了她:“小爱最近在忙什么呢?” 过了很久没有回复,韩诗樱只能先放下手机去洗漱。等她再次爬回床上,群里只有大熊看似救场的一句话: “小爱在帮里可是事事亲力亲为,哪像你当初就知道当个甩手掌柜\/偷笑” 韩诗樱回了个表情过去,然后慢吞吞地关了手机,一夜无梦。 第45章 确实是动了心 苏翊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知道这一路上他把车开得飞快,估摸着又产生了不少罚单。 可等飙到苏家门口时,他望着面前这栋灯火通明的大别墅,忽然升出了几抹烦躁的情绪。 如果他和韩诗樱是青梅竹马就好了,这样的话,他也能背着韩诗樱,让她趴在自己肩头哭了吧… 生平第一次,他开始讨厌起自己苏家大少的身份。 于是当接到卢景川的电话时,他二话不说就调转了车头,风一样地冲出了大铁门。 “找我什么事?” 对于卢景川的房间苏翊廷已经很熟了,一进去就轻车熟路地奔向红酒柜斟了两杯红酒出来。 “也没什么,就听说你一直没回家,”卢景川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想来你也不想回家,所以就叫你过来了。” “你倒是了解我,”苏翊廷不置可否,“不过…要是真的没什么,萧大小姐这么委屈巴巴地坐在楼下做什么?”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萧彤满眼通红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周围的佣人忙着端茶送水,就连卢夫人都在一旁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苏翊廷向来厌烦女人哭哭啼啼,当下就只是朝卢夫人礼貌问候了下,就自顾自地上楼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位人皆称颂的萧大小姐总给他一种假假的感觉,好像什么都是拼命伪装之下的结果。 “你还记得那晚景玥和萧彤差点在西门口的巷子里出事吗?” “当然,”苏翊廷点了点头,忽然有些紧张起来,“后来不是韩诗樱救了她们么。” “是啊,多亏了她…”卢景川叹了口气,“就因为这件事,我爸现在打算给景玥雇个贴身保镖。” “…啊?”哪怕是见多识广如苏翊廷,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他和卢景川小时候可都是在岛上接受过特种兵秘密训练的,说句夸张的,对于那些寻常混混,哪怕是以一敌百他们都不在话下。 所以有这样的亲哥和发小,平时上下学又还有司机接送,就这样的条件,卢景玥还需要贴身保镖? “防不胜防,”看出了苏翊廷的惊讶,卢景川淡淡地解释道,“你可以这么理解,如果当晚和景玥在一起的是韩诗樱而不是萧彤,那么两个人都不会遇到危险。” “行吧…”到底是卢家大小姐兼世界级钢琴公主,小心一点总没错。 苏翊廷好笑地想着,忽然噌得抬头看向卢景川:“你刚刚这个比喻是什么意思?” “你什么时候变那么敏感了?”卢景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继而浅笑,“放心吧,这肯定得是在她自愿的基础上,我们不会强人所难。” “那就好。”苏翊廷松了口气。 “倒是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卢景川放下酒杯,交叠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景玥身边又不会有什么大危险,她过来陪景玥反而能增加你和她的相处时间。” “…你打算什么时候问她?”苏翊廷故作镇定地别开视线,耳根处却不知不觉泛上了绯红。 “明天午饭的时候吧。” 苏翊廷下楼时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喜悦中,甚至都忽略了依然在沙发上抹眼泪的萧彤,只依稀听到了断断续续的“都怪我…是我不好…”之类的话。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确信,原来自己,确实是动了心。 会为一个人吃醋,为一个人茶饭不思,会想知道一个人全部的喜怒哀乐,哪怕看她掉眼泪也不嫌烦。 所谓当局者迷,韩诗樱明显没感受到修泽对她的心思,甚至可能连修泽自己也没意识到。 他本来都做好了要成全的准备,可现在,他忽然不想退缩了。 既然有机会,那还不如搏一把。 第46章 心跳忽然有些快 第二天午饭的时候,苏翊廷和卢景川很荣幸地见识到了白大会长不讲理的一面。 就在卢景川极其礼貌地向韩诗樱问出愿不愿意帮忙保护卢景玥的人身安全后,还没等韩诗樱回答,白修泽就率先出声否决:“不行。” “修泽…”卢景川哭笑不得看着他,“这该让诗樱自己决定吧?” “我答应过她父母,要保护好她。”白修泽放下筷子,平静而坚决地回答道。 “你也知道,景玥身边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卢景川无奈,只能换了个更委婉的方式劝导道,“就算有,也只是不入流的混混水平,再加上大多数时候都有我和翊廷,所以诗樱绝对能够应付得了。” “你是在保护你的妹妹,这点我能理解,”白修泽摇摇头,依旧不肯退让,“所以也请你理解一下我,如果换做是你,你愿意让景玥去保护别人吗?” 韩诗樱始终没有说话,全程只顾不停地往自己嘴里扒拉着饭,似乎是在抑制着什么。 直到离开食堂,她才趴在白修泽的背上忐忑地出了声:“小白…” “你是不是想答应?”白修泽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就这么淡淡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样的小白让韩诗樱莫名地有些害怕,不由得圈紧了搂在他脖子上的手。 小白应该是生气了吧…他这么努力地想保护自己,可自己偏偏还这么没出息… “我还不了解你么?”白修泽不答反问,一边把背上的人儿放到了地上。 韩诗樱还记得这里,学校的樱花林,那个在小白口中的,情侣约会的圣地。 他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发什么呆呢,”白修泽有些不满,揉乱韩诗樱的头发之后,更多的又是无奈,于是微微蹲下身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你肯定觉得给卢景玥当保镖,既有钱拿可以补贴家用,可以不让你妈妈那么辛苦,又能满足你的战斗细胞,实在是一举两得对不对?” “对…”突如其来的对视让韩诗樱有些无所适从,急忙别开了视线开始东张西望。 好奇怪,为什么心跳忽然有些快呢… “当保镖意味着从此以后你就是他们的手下,不论你在哪里、在做什么,都要随叫随到,甚至卢景玥还会偶尔发一发大小姐脾气——这些…你确定你都能做到?” 白修泽缓和了语气,但表情却更加严肃。 他让了宠了那么多年的女孩,凭什么要在别人面前这么委曲求全? 他不甘心,更不舍得。 尽管韩诗樱躲避着白修泽的目光,但余光处还是注意到了其中的执着与心疼。 这个发现让韩诗樱的意识瞬间错乱了半拍,于是还没完全恢复的脚忽然一软,就势后退着靠在了背后的樱花树上,而白修泽也出于本能地立刻伸手扶住了她。 “我…”韩诗樱其实想说她能做到—— 毕竟家里的情况就是这么不容乐观,妈妈都去干苦力活了,她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什么狸猫派帮主,什么樱老大,这些都是虚的。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在现实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可是看着眼前这样的小白,她又根本狠不下心,于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甚至还有些答非所问:“我答应你。” “嗯,乖。”白修泽却毫无察觉般地笑了笑,温热的呼吸喷在韩诗樱脸上,她觉得有些热又有些痒。 而小白身上熟悉而清冽的味道又让她分外眷恋,于是又忍不住偷偷地往前嗅了嗅。 两个人的距离进一步拉近,远远看去就仿佛一对恋人站在樱花树下相拥。 “咔嚓——”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道闪光灯飞快地将这幅画面定格。 “你这是干什么?”武明杰看着徐天音宛如狗仔一般的举动,不解地问道。 就算韩诗樱和白大会长谈恋爱又如何,他们本来就是青梅竹马嘛… “哎呀你不懂。”徐天音懒得解释,飞快地点开手机通讯录里的一个对话框,把刚刚拍下的照片发了出去。 第47章 迟到的怅然若失 发出去的照片很快有了回应,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OK手势。 徐天音勾了勾唇,一边收起了手机故作不满:“你就不能学学人家,看他们多浪漫啊~” “是我不好,”武明杰仔细一想还真感到了几分愧疚,“这周末给你补上?想要什么礼物…” “这你还要问我?”徐天音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礼物当然要你去想啦,不然不就一点诚意都没有了?” 几番撒娇嬉闹下,武明杰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得十分彻底。徐天音小鸟依人地挽在他的身侧,敛下了眼眸深处的嫉恨与阴狠。 论才论貌论性格,韩诗樱哪样比得上自己?可偏偏运动会最大的功臣是她,现在大家争相讨好的人是她,就连那么优秀的白会长也喜欢她! 徐天音这么想着,瞥到自己身边这个高大的身影时不禁多了几分不耐烦。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和修泽学长比起来差远了…要不是想找个自动提款机,她才不屑呢… ** 韩诗樱又梦到了樱花,只是这回的梦比起之前,竟然难得地多了一些可喜的变化。 还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樱花公园,梦里的樱花不分季节地盛开着,或粉或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地蔓延,渲染了十里樱江的绚丽壮观。 而她就在其中的一棵樱花树下,憧憬而不安地期待着。 左顾右盼后来的却是小白,少年白皙的皮肤和俊秀的五官是她极其熟悉的,可那样认真与深情的却让她感到陌生,但又很悸动。 两个人就和下午在学校樱花林时那样站立着对视,树梢间有阳光穿过,有樱花飘落,而俩人的距离却一点一点地慢慢拉近。 韩诗樱抬起头,少年的个子已经很高了,她只能看到微微滚动的喉结,以及好看的唇的形状。 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让她踮起脚尖直接扑过去。 可惜下一秒人就醒了,韩诗樱从床上惊坐起,半个大脑还沉浸在梦境里没有清醒。 以前和小白对打或吵闹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扑进去过,但那都是行动先于意识的反应,她从来不会往心里去,更别提会去仔细感受。 可现在… 韩诗樱咬了咬嘴唇,忽然想起了小爱曾经问自己的话:“你…真的不喜欢白学长对吧?” 思绪翻飞间,她又隐隐约约听见小爱在那个夏夜兴高采烈地宣布:“我想在考完的那天晚上和白学长告白!” 一股迟到的怅然若失倏地袭上心头,韩诗樱打开手机想找小爱闲扯几句,可她的头像依然灰着,群里也依然没有回复。 ** 韩诗樱在第二天又很认真地向卢景川表态了一遍,正式谢绝了他代表卢景玥以及卢家提出的请求。 他们当然没错,卢景川再怎么看也不过是个千方百计为自己妹妹安全着想的完美哥哥,无论是请人的态度还是给出的待遇都无可挑剔。 说白了,那只不过是不谈感情、在商言商的公平交易而已。 “是我唐突了。”卢景川望着眼前这个特地跑来找自己的女孩,不知怎的就多了几分歉疚,多年不曾给人道歉的他一开口就认了错。 “你是修泽的小师妹,也算是我和翊廷的朋友,我确实不应该把你放在那样的位置。” 他其实本身并没有那个意思,如果韩诗樱最后真的同意,他们也不会真的把她当下属看待。 只是当他昨晚回家拿到父亲给他的密密麻麻的保镖协议后,才意识到自己多少还是天真了些—— 不论他们的态度多么友善,只要韩诗樱签下协议,她就是被雇佣者,他们和她之间注定是不平等的上下级关系。 更何况作为一名精明的商人,他的父亲向来讲究效益最大化,和下属做朋友?那是根本不存在的事。 而卢家的基业得以流传和发扬,森严的家规更是起了不小的作用,只要韩诗樱以保镖的身份进了卢家,她就别想再有完整的自由。 “嘿,我没想那么多啦,”韩诗樱也不管面前站着的是何等高贵的男神少爷,伸手就哥俩好地拍了拍人家的肩,“我就是怕打架太多回头被我爸收拾~” 走廊的另一头,萧彤远远地看到了这幅场景,顿时如临大敌。 “景玥…你看…” 可话没说完,卢景玥早已撇开她向前走了上去,表情温和而亲切:“小樱现在怎么有空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凑巧,这个课间正好是白修泽每天去行政处汇报工作的时间。 卢景川三言两语解释了情况后,卢景玥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客气温婉:“那正好,上次说好要请你的那顿饭还一直没兑现呢,不如就今天吧?” 第48章 失控的疯车 这顿饭是很早之前就答应了的事,上次是韩诗樱失约在先,这次实在不好再拒绝。 更何况,这个邀约对象是光芒万丈的景玥女神诶… “可是…”韩诗樱实在很为难,“我的脚还没好利索…” 以她现在的状态,只能一瘸一拐地以龟速前行而已,多扫兴啊… “没关系,”卢景玥笑得眉眼弯弯,“反正下午是社团活动时间不用上课,中午放学我让司机来接你。” 卢景川看着妹妹如此真实的笑脸,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景玥不是生性清冷,只是自从柠儿失踪,她的心防就成了一堵高高的铜墙铁壁,外面的人走不进来,里面的人也不想出去。 加上她的情绪不能产生太大的起伏,久而久之她也对别的情感失去了兴趣,只一味地倾注于钢琴。 所以她几乎没什么朋友,韩诗樱可以说是这十年来的唯一例外,竟能让景玥重新恢复到一个亲切的大姐姐模样… 就像是很多年前,那个小丫头还在的时候一样。 萧彤始终没有吭声,在这场简洁而轻松的对话中,她仿佛是一个多余的人—— 全程没有人问过她中饭想去哪吃,也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和韩诗樱一起。 只不过根据多年来的惯性,卢景玥去哪她也去哪就对了… ** 卢景玥选择的餐厅在一个远离闹市的街角,餐厅的规模不大,档次却不低,无论是装修还是环境都很符合她的性格。 对面的道路是单行线,所以三个人就在餐厅对面的停车场下了车,走到十字路口准备过马路。 这是一个较为空旷的路口,马路的距离很宽,斑马线也拉得很长。 伤残人士韩诗樱缓慢而努力地过着马路,脚上传来的微微疼痛在看到对面“宋格”这两个大字时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她的心里眼里已经被这个古朴的招牌填得满满当当,口水也跟着脑海中闪过的美食图片分泌得旺盛。 这可是“宋格”诶,传说中藏着樱城顶级神秘大厨的宝藏餐厅… “小樱!!” 当一道尖锐的喇叭声和惊慌的尖叫声响起时,韩诗樱还有些愣愣地没回过神来—— 明明绿灯还有很长时间,路口的车也不多,怎么就凭空冒出了一辆失控的疯车来? 多年的训练造就了她对危险的本能反应,当呼啸的疾风在她的脸颊处略过,她下意识地就想用一个闪身外加一个后翻躲过,可偏偏脚不遂人意。 萧彤的反应也不慢,当即就拉着卢景玥打算躲到韩诗樱的身后。 于是使不上力的韩诗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硕大的车头朝自己压过来。 这算什么?一打十都不怕的她就要这么丧生在一个喝醉酒的司机手里吗?这也太惨了吧… 韩诗樱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生死之间想到的却是梦中的十里樱江。 有不知尽头的一路漂流,有满天纷飞的樱花雨,还有樱花树下温柔浅笑的少年… “小樱!”又是一声奋力的呼喊,然后一个强劲的力道不由分说地把她从死亡边缘拽了回去。 肇事未成的车轰响着油门嚣张地远去了,留下三个人在原地惊魂未定。 “我们先走到对面。”卢景玥最先镇定下来,冷静地下达了指示。 韩诗樱在她的搀扶下总算平安地到达了“宋格”门口,回头神色恍惚地看着来时的路。 车来车往,川流不息,仿佛刚刚那一幕根本不曾发生。 再一回头,卢景玥已经打起了电话:“查一下刚刚崇临路口的监控,有一辆车差点撞了我们,嗯…没有装车牌,司机感觉有些可疑…后来往南边去了。” 这位Y市的全民女神此时俏脸苍白,睫毛轻颤,胸口还不断地起伏着,显然也被吓得不轻。 韩诗樱难以想象,刚刚就是这样一个柔弱得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挣脱了萧彤的拉扯,义无反顾地扑过来把自己从车轮底下救了出去。 而此刻竟然还能如此有条不紊地处理后续…不愧是卢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 想到这里,韩诗樱忍不住看了眼萧彤。虽然大难临头各自飞是人之常情,但不管怎样,萧彤的所作所为还是让她十分不爽… 这就好像是游戏里双方打团,本来只要队友给你加个血或加个盾你就能成功脱身的,可他偏偏在你被缠住时从你身边一溜烟地跑过,哪怕技能全满都不肯施舍给你一个。 游戏里尚且要开骂,更何况这还是无法复活也无法重来的真实世界。 萧彤似乎也察觉到了韩诗樱的目光,急忙偏过头回避。 ** 常年参与打群架的樱老大心理素质非常之好,所以在菜上来之后立马胃口大开; 而常年参加国际比赛的钢琴公主心理素质显然也不弱,对着精致的菜肴和极为捧场的女孩很快也恢复了心情,一顿原本蒙着阴影的午餐到最后用得竟然也还算愉快。 但卢家大小姐险些出车祸到底不是小事,尽管对外界封锁了消息,但在几位当事人和知情人的家里,当然还是掀起了大波。 书房里,电脑上的道路监控录像被定格,停留在闯红灯司机的脸部特写上。 由于画面被放到了最大,视频画质显得也不是很清晰,只能依稀看出司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 这个人也正如景玥说的那样十分可疑—— 不仅提前卸了车牌,之后还两三下摆脱了追踪,所有的监控在后来都没有了他的踪迹。他显然是有着出色的反侦察意识。 卢天瀚皱着眉反复思索,大脑中却始终没有一个人可以和这样的嫌疑人对上。 倒是一些很久远的不相干回忆慢慢涌了上来,让他在这个并不平静的夜晚分外烦躁。 第49章 可是他害怕 同样烦躁的还有萧彤。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每次卢景玥出事,她总是被埋怨的那个? 上次是她报警找错了时机,她认了;可这次呢,这次她想把景玥尽快从危险的地方拉开,难道这也不对吗?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来指责她? “你一心想着救我,我很感激,可你不应该对韩诗樱置之不顾。”此时的卢景玥虽然说着感谢的话,但从她清冷的眼神和口吻中却不难看出,她分明是在不满和责怪。 “我…我也是为你好啊,”萧彤感到有一团气憋在肚子里,委屈而恼火,“她的腿有伤根本走不快,再拉她一个风险实在太大了,难道要我们都给她陪葬吗…” “当时是我一个人去拉她的,时间完全来得及,”卢景玥压下心中的鄙夷和不耐,淡淡地开口,“如果你再过来搭把手,而不是从另一个方向阻碍我,我想时间应该更充裕。” 她现在已经失去了耐心,如果是别人,她恐怕早已当场把那人拉入黑名单。 她不是圣母,当然不会在自己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还想着去救人,更不会在别人一心为她考虑的情况下还去指责那人不救另一个人。 但真实的情况却是救个人绰绰有余,而萧彤不仅见死不救,还想彻底把小樱卖了,让她挡在车轮前,成就一场毫无意义的牺牲。 但萧彤到底对卢家的意义不同,一些更激烈的指责卢景玥无法说出口,于是只能言尽于此,继而转身离开。 这样的收场对萧彤来说显然难堪而不甘—— 明明她才是在卢家老爷子临终时不离不弃陪着的人,她才是这几年和卢家兄妹最亲近、也最有资格取代卢柠儿的人,可为什么这俩兄妹都帮着韩诗樱说话? …… 卢景玥回到房间后没多久,卢景川也跟了进来。 “今天…做得好。” 他们这样的家族,家族和利益关系大于一切,人情世故本来就比较淡漠,卢景玥更是如此。 他本来还担心如果景玥一直这么拒人千里,会不会到最后连最基本的正义感都丢失,但现在看来,有这个问题的是萧彤才对。 “喂,你这是在夸我吗?”卢景玥坐在椅子上转过身,优雅却又调皮地回应道,“我可不是三岁小孩。” “嗯,你不是,”卢景川低头看她,宠溺地浅笑,“但你是我妹。” ** 白家。 白修泽从知道中午发生的事后一直陪在韩诗樱的身边,从放学路上到吃完晚饭,再到现在两个人写完作业,几乎可以用寸步不离来形容。 韩诗樱咬着笔杆哭笑不得:“小白,我真的没事~” 她韩诗樱可不是吓大的,只要是虚惊一场,那对她来说就都不是个事儿,连心理阴影都不会留下半点。 不然韩力也不会管教了那么多年,至今都改不了她爱打架的坏毛病了。 所以话说回来,怕水和做那个梦,估计是她这辈子都无法解开的谜题… “我知道…”白修泽勉强地弯了弯唇角,敛下了眸中复杂的情感。 他知道她没事,可是他害怕。 他也看到了监控,就差那么一点,如果那辆车再开快一点,如果小樱的腿伤再更重一点,如果卢景玥的动作再慢一点,如果萧彤的力气再大一点… 那么多如果,每一个都足以让他再也见不到小樱。 “不过…”韩诗樱歪过脑袋,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小鹿般乖巧温顺却又带着几分狡黠野性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得白修泽心一阵酸软,只觉得现在不管小樱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想说什么就说吧。” “景玥学姐在那种时候救了我,我总觉得该报答她些什么…” “再看看吧…卢家要雇个保镖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就怕人太多挑不过来,”白修泽一眼就看穿了韩诗樱的念头,缓慢而平静地劝说着,“再说,卢景玥救你也不图什么,你不也救过她吗?所以…不用太往心里去。” 这么说虽然有点冷血,但韩诗樱有多讲义气他再清楚不过,滴水之恩必然涌泉相报,更别提人家救她一命了,她恐怕还真存了以命相许的念头。 “那…行吧。”韩诗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默默拿定了主意。 拒绝签约是她本来就决定了的事,可既然欠下了这份恩情,那她就在目光所及之处,尽自己的所能去保护景玥学姐的安全好了… ** 与此同时,Y市的某个胡同深处忽然传来一道重重的关门声,在周围一片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是一个几乎被樱江两岸灯火遗忘的地方,残破的房屋一间间东倒西歪地矗着,墙边赫然画着一个大红的“拆”字。 这里的居民差不多已全部搬走,只剩下这一户,老的苟延残喘,男的行踪成谜。 刚进门的男人没好气地脱掉身上的旧夹克,一边不耐烦地点燃了一根烟。 该死,卢景玥真不愧是那人的女儿,反应竟然如此之快。 那声喇叭本来是想彻底吓傻她们的,结果反倒给了对方应对的时间,还成功救下了同伴。 看来只能下次另寻机会了… 第50章 职业圈的大神 腿伤未愈加险些车祸的后果就是伤上加伤,于是不得不好好养伤的韩诗樱无法出去放肆,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家和学校之间两点一线地跑,愣是把成绩给憋上了一个新高度。 白修泽看着她的期末考试成绩单,忽然觉得如果自己现在开始调整志向,以后说不定还真能成为一代名师。 “你这是什么表情,”韩诗樱斜了他一眼,伸手扯下成绩单,“我也很聪明的好吗?” 她当然知道这大部分都是小白的功劳,自己也只不过是运气好,正好赶上了英语物理分外难的一次考试,这才爬到了一个她平时想都没在想的一个名次。 第五名诶…除了中考,她有生之年什么时候排名排到个位数过? 只是小白这垂眸沉思的样子,实在看了很来气啊…仿佛这成绩单是假的一样。 “我没说你笨啊,”白修泽十分不客气地揉了揉她的头,“我只是觉得,如果你不打游戏,这回估计可以考第一。” 不过这也就是说说而已,小樱每天闷在家里已经够惨的了,他当然不可能再把她唯一的慰藉给剥夺走。 再说了,只要小樱健康开心,成绩又有什么要紧的… 别说是F班的第五,就是他们A班的第五,在他眼里也如同一个小透明。 “这可是我哥的嘱托,”韩诗樱果然不答应,还义正言辞地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你忍心让他回来失望吗?” 网游中的装备赚无止境,寻常玩家一个礼拜不上线都会差人一大截,更何况是韩筝铭这个以进军职业圈为目标的国服选手? 哪怕她知道哥哥把账号卡给她也不过是给她个心安,可她还是想尽可能多地为哥哥做些什么,仿佛这样哥哥就能早点回来一般。 “行吧…”白修泽果然没有反对,相反还主动提议,“晚上一起双排?” “不行,我有约了。”韩诗樱坚定地拒绝,两眼露出了磨刀霍霍的光芒。 她昨晚照例上的是韩筝铭的号,上线没多久就收到了一个名叫流星草原的人在世界上下的战帖。 睥睨孤城在这个服务器里可是响当当的人物,韩诗樱说什么也不能让哥哥辛辛苦苦建立起的角色蒙羞,于是就点了接受,结果一输一赢。 战帖的赌注里约定了不少稀有材料,这一输就让韩诗樱分外心痛。结果这边她还悔恨着,对面却也不服气,说什么今晚要开大号和她一决输赢。 混迹江湖多年的韩诗樱岂是会轻易退缩的,来就来呗,难道开了大号就能上天了? 韩诗樱忿忿地想着,一吃完晚饭就扑到了电脑前,坐等那个嚣张的流星草原开着大号上线。 而当新的战帖发来时,她才瞬间意识到,这个人开了大号确实是可以上天的… ID星光剑影,国服第一法师,和国服第一刺客离歌夜行同属JTG俱乐部,其操作者沈阑星和邱夜离素有星夜CP之称。 韩诗樱仔细想了想,昨天正逢荒芜第二届职业联赛总决赛落幕,JTG再次不敌于它的老对手RCQ,遗憾落得亚军。 嗯…所以是刚输了比赛,就来网游里欺负普通玩家了吗? 韩诗樱翻着白眼,全然忘了睥睨孤城其实并不能完全等同于普通玩家。 好在这回的战帖并没有惊动世界,而是直接发到私人收件箱的,所以就算拒绝也不会太丢面子。 想想也是,身为职业选手的沈阑星,如果被看见他堂而皇之地找普通玩家下战帖,终究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于是韩诗樱果断地点了拒绝,并善良地附上了一条理由:“非本人。” 说实话,在发现对方其实是职业圈的大神之后,韩诗樱就认怂了。输一场是没什么,但她实在舍不得哥哥背包里的稀有材料。 但沈阑星很快发了个好友请求过来,下面也附上了一条备注:“打得不错。” 韩诗樱汗颜,点了同意之后回消息过去:“昨天也非本人。。。” 沈阑星的思路倒也清晰,很快流露了他的意图:“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那位‘本人’的操作水准在你之上?” “那当然!”韩诗樱毫不犹豫地打字。 “那为什么要拒绝我们战队的邀请呢?JTG的弱点在于没人抗伤害,如果他肯加入,就能创造出一个完美的输出环境,我们下次一定能夺冠!” “他也不想拒绝的,”韩诗樱的眼眶有些酸涩,一字一句地敲着,“他只是还需要时间。” 这句话发完,韩诗樱想了想,又加上了两个字:“一年。” 白叔叔早就估计过,如果手术成功,算上术后康复训练的时间,一年足以让哥哥回来。 可是他们等得起,战队那边呢?战队要的是实力和赛绩,凭什么无缘无故相信一个只在网游里认识、现实里根本不曾谋面过的人? 但不管怎样,她还是想为哥哥争取一次。 “知道了。”沈阑星也没有表态,发来这三个字后就下了线。 韩诗樱叹了口气,然后打开任务列表开始清任务,继续老老实实地攒起了装备。 第51章 春游的本质 从这个寒假开始,韩诗樱的生活可谓是顺风顺水。 爸爸和哥哥不在身边,这个年自然也过不起来,这倒省去了她面对奶奶时的装模作样和忍气吞声; 而韩母在过年期间则来了白家,后来又因为她的撒娇恳求和谭律师的惊人口才,彻底妥协搬进了白家。 等假期结束,她腿上的伤也在白修泽的严格看护下完全恢复,总算摆脱了被封印的日子。 开学后一个月迎来了春游,不过这个按理说应该是激动人心的消息,对樱城高中的学生们来说却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在他们的校园传统里,春游的本质不是玩耍,而是历练—— 十公里的登山道哪怕是走完都够呛,可学校偏偏还要折腾他们排个名次出来,硬是把踏青改成了登山赛。 对养尊处优的公子千金来说,这样的春游还不如在周末的时候去趟度假酒店来得惬意; 对寒门苦读的学子来说,什么娱乐活动都比不上多看一页书多做一道题来得值得。 所以真正会感到欢乐的,也就是韩诗樱和苏翊廷这样既充满了好动细胞、又不热爱学习的人了… “小白,明天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呀?”晚饭过后,韩诗樱在自己房间晃了好几圈,最后抱着一个运动水壶走进了隔壁房间。 “把这个水壶带去就可以了。”白修泽现在正烦着呢,明天全校学生倾巢出动,他们要去的川霞山又势高地远,他这个会长的责任可不是一般的大。 “不用带点什么…呃,武器么?”韩诗樱当然也明白小白的处境,于是干脆直接问道。 这丫头看来又穿越到武侠江湖里去了…白修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学校聘请了专门的安保人员。”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他又出声叮嘱道:“明天你只要跟着你们班级就行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不要闯祸知道吗?” 川霞山到底是符合国家规范的标准登山道,安全隐患是要考虑,但也不用像小樱那么夸张就是了。 “好吧…”韩诗樱怏怏地抱着水壶回去了,走到门口时又忽然回头,“那你明天在山顶等我哦,最多十分钟。” 这是她以前跟着小白在武馆训练时的成绩,再长再陡的路,她也绝对不会被小白甩开太远,最大的差距不过就十分钟而已。 白修泽愣了愣,继而浅笑:“好。” 第二天所有班级直接在操场集合,等时间一到就各自上车出发。 当韩诗樱出现在操场边上时,距离操场入口比较近的几个班级明显起了一阵不小的躁动。 清爽简单的马尾,光洁饱满的额头,不施粉黛的清丽脸庞,加上一身干净利索的运动服,倒是美得别有一番风味。 樱城高中不缺美女,有高贵清冷的钢琴女神,有优雅端庄的千金小姐,也有腹有诗书的气质学霸,可这样英姿飒爽的运动女孩却不多见,仿佛一个无拘无束的小精灵。 苏翊廷远远地看着,迟迟无法移开视线。 ** 靠近山路的旅程逐渐变得颠簸,不管大家有多不想面对即将到来的历练,大巴还是在一片哀声中到达了目的地。 下车后有一段时间的集体行动,直到过了最危险的沼泽路段,学生们才被允许自由前行。 “沈靖你没事吧?” 走着走着,一直努力跟在韩诗樱身边的沈靖忽然倒在了地上,很快引起了一阵骚动。 韩诗樱在白家耳濡目染多年,多少也有了些基本的医学知识,看沈靖脸色苍白浑身无力的样子,十有八九是受了沼泽附近的气体影响。 “快叫小林老师过来,”韩诗樱急忙蹲下身扶住她,当机立断地下了决定,“你们先走,我在这儿陪沈靖等救护车来。” 上回期末考了第一的沈靖同学帮过不少人,班上越来越多的人都开始喜欢这位性格腼腆却又心地善良的女孩,于是当下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表示愿意留在这里一起等待。 徐天音始终冷眼旁观,在那些人表态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继续前进。 她从开学那日起就不喜欢自己这位连说话都要脸红的同桌,总觉得她既没出息又没背景。 可偏偏她眼中的小透明在短短一个学期越来越受欢迎,还和她讨厌的韩诗樱成了好朋友。 眼看着这俩人的风头都盖过了自己,她的心里简直比吞了一只苍蝇还难受。 走着走着,在看到前方岔路口的路牌时,她不由得心生一计。 此次登山的顺序是由高三的班级开始,高一的班级殿后,而根据A到F班级排序,F班自然是走在全校最后的一批人。 现在韩诗樱被沈靖的事一耽搁,岂不是彻底掉了队? 如果指示牌再错误,她应该就走不回来了吧… 反正这次出门大家都带了手机,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能让她多折腾一番也是好的。 至于其他六个人,谁让他们要留下来陪沈靖的?活该… 第52章 光天化日之下抢劫 把沈靖送上救护车之后,韩诗樱一行人已经落下大部队很远了,一时间前后皆无人。 “我有点怕…”走了一会儿,一个女生忽然弱弱地开口道。 此时山间有微风吹过,枝叶晃动,可偏偏少了想象中的那份惬意闲适,反而让人格外不安。 “怕什么,”另一个男生轻松地笑着,“你当我们边上的保安是摆设吗?” 为了保护学生的安全,每个班都派了四五个保安跟着,此刻就有一个专门负责他们这七个人的安全。 “就是,”另一个女生也附和道,不知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我们稍微走快点,跟着这路牌总能追上大部队的。” 她的话很快得到了拥护,众人闷头赶路,气氛倒也愉快了不少。 可是不对…又走出一段距离,韩诗樱忽然感到了一丝异样。 她从来直觉就十分敏锐,尽管说不出哪里奇怪,她就是感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隐藏的不安。 就好像是武侠剧里的主角,在四下寂静的环境里嗅到了潜伏之处的杀机一般。 如果韩诗樱现在往回走,就能看见在一百米之外的地方,有五个人正鬼鬼祟祟地跟着他们。 “老大,他们可是樱城高中的学生呢,动他们真的没问题吗?” “废什么话,没看见他们落单了吗?谁不知道樱城高中的学生钱多,现在这山上又没别人,我们抢了就跑谁能拦住我们?” “就是,要怪就怪他们学校把这条道都包下来了,不抢他们抢谁?” “可是他们有八个人呢,我们五个人打得过吗?” “看你这熊样…人家七个学生,六女一男加一保安,我们的对手撑死也就两个,这要是打不过我们都不用活了…” 五个人窃窃私语一番,随后加快了步伐渐渐逼近。 等韩诗樱一行人确定自己被跟踪了之后,他们实则已经落入了一个颇为绝望的境地。 往前走不一定能碰到人,更何况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他们跑不跑得动也还是个问题。 跟着他们的保安已经拨通了对讲机,可刚喊出一个“喂”,对讲机就被人狠狠摔在了地上。 “你们也别挣扎了,大家都少费点事不好吗?”五个混混跳出来,很有默契地围成了一个圈。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韩诗樱身边最早说话的那个女生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 “哎哟,哭什么,我们梵天教可是很好说话的,把钱留下就放你们走。”其中一个混混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出声安慰道。 明明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可被这么一说,这几个被抢劫的人竟莫名有了种得了特赦的感觉,赶紧低头翻起了钱包。 而韩诗樱则眯着眼眸开始盘算起来。 梵天教这个二傻帮派名字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陌生,他们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三番两次地找韩氏武馆的麻烦,结果每次来每次败,最后彻底和哥哥结下了仇。 哥哥受伤后他们没少来嘲讽挖苦,有一回甚至还送了个写着韩筝铭名字的木偶过来,木偶的一条腿被故意残忍地折断。 那一回韩诗樱整个人都快炸了,提了器械室的长刀就要杀出门去,结果被坐在轮椅上的韩筝铭死命拦下。 可现在他们都主动送上门来了,她要是不借机出个气,她就不叫韩诗樱了… “喂,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趁哥哥好好说话的时候赶紧找钱!”结果韩诗樱这么一回忆,就被那群人指着鼻子警告了一句。 “这小姑娘长得很水灵啊,梵哥,不如我…”一个猥琐的声音响起,一只手也摸上了韩诗樱的下巴。 “呵呵,”韩诗樱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伸手掰过那人的手指,把它们弯曲成一个看上去就十分疼痛的弧度,“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自称我哥,你配吗?” 话音刚落,韩诗樱的膝袭就狠狠地顶到了他的腰上,随后抬手一个胳膊肘撞过去,把人彻底击倒在地。 整个过程加起来不过两秒的时间,韩诗樱拍了拍手,一脚踩在那人的胸口,抬眼扫过剩下的四个人: “梵天教还没解散呢?这么多年就这么点战斗力还有脸出来蹦跶?” “你是谁?” “长得水灵的小姑娘”一出手就放倒了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那个梵哥不由得多了几分惊惧。 “还敢忘了我是谁?昔日手下败将现在很猖狂啊?”韩诗樱只恨自己手上没武器,不然现在就能把这个贼眉鼠眼的渣渣吓到尿裤子。 “老…老大,她好像是韩…”终于有一个有眼力见的哆哆嗦嗦地认出了她,一边说一边还不断往后退着。 这还真的不能怪他们,他们对韩诗樱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整天喊打喊杀的短发假小子形象,哪里能和眼前这位长发过肩、明眸皓齿的女孩联系起来? 而现在往日的可怕回忆逐渐复苏,以至于这个有眼力见的手下刚吐出一个“韩”字,这群人就都回到了以前被吊打的时光。 “那又怎么样?” 眼看着刚才还在乖乖掏钱的七个人停下了动作,又用膜拜的目光看着韩诗樱,梵哥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还想着找些场子回来: “我们再怎么猖狂,腿总还完好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了,你哥现在怎么样了?” 回答他的是一道又快又准又狠的旋风三连踢,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就已经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滚落在地。 “再敢拿我哥的腿说事,我今天就把你们都变成残废!”韩诗樱低吼道,可嗓子却不自觉地蒙上了一层喑哑。 她走过去蹲下身,眼睛都不眨地卸下了梵哥的胳膊。 在一声清脆的骨折声和一阵呼天抢地的惨叫里,韩诗樱才觉得满心的戾气慢慢平复了些。 “我挺心疼你送来的那只木偶的,”她平静地说着,“所以这就当是你对它的赔罪吧。” 第53章 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付完两个人,剩下的三个人倒是很识趣地搀着同伴离开了,没敢再多恋战。 和这位女魔头交锋多次,他们不至于蠢到去自不量力。 别说他们有五个人,哪怕再来五个人,结果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韩诗樱的几个同学和那位保安一直没说话,表情木木地似乎一直没反应过来。 “小…小樱,你刚才真是太帅了…”等走出好长一段路后,才有女生结结巴巴地感叹道。 “啊…是啊,刚才真是太感谢你了!” “小樱你这功夫是和白会长一起学的吧?能不能也带我一起?” 有人打破了沉寂,其余人自然也不甘落后,很快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他们本来只知道韩诗樱和白会长是师兄妹关系,可至于他们师从何处却没多少人关心,直到现在。 “那白会长是你的师兄,他是不是还要厉害啊?”同学张暮暮问道。 但还没等韩诗樱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花痴了下去:“天啊,白会长打架会是什么样子呢?一定帅呆了…” 韩诗樱有些无语,是了,这人一直是小白的脑残粉,自己之前就已经被她骚扰过很多次了。 经历了一次意想不到的劫后余生之后,这样的闲聊似乎也显得格外珍贵,气氛前所未有的高涨。 又走了一阵子,另一侧的山路上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吵闹声,似乎有一大批人正朝着这个方向赶来。 “肯定是学校派人来找我们了!”顿时有人激动地出声,开心地手舞足蹈。 算下时间,从保安发出求救信号、对讲机失去联系,到现在已经过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这样的异常肯定引起了前方大部队的注意。 原来安安稳稳地跟着集体行动,竟然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 张暮暮东张西望着,很快看到了一个挺拔矫健的身影由远及近地向他们跑来,其速度之快,远远地把其他人都甩在了后面。 这个身影对她来说又是如此熟悉,以至于她脱口而出就喊了一声:“白会长?!” 这一声惊到了剩下的众人,连同韩诗樱在内的七个人齐齐回头,眼前这个衣衫凌乱、喘着粗气的少年,可不就是女生们刚刚还在犯花痴的对象? 只是这略显狼狈的模样,怎么还是这么帅呢… 张暮暮使劲眨着眼睛,就见白大会长看也没看她,径直冲到了韩诗樱面前:“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韩诗樱注意到他在自己身上四处探查的目光,有些哭笑不得,“是梵天教那帮渣渣要抢劫啦,你知道的,他们再来十个都不是我的对手。” 白修泽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本来已经爬到了山顶,可过了那约定的十分钟,目光所及之处依然没有韩诗樱的身影。 他从那时开始稍稍有了些不安,等到高一F班有可能出事的消息传来,他的不安瞬间达到了顶峰,于是立刻以最快速度组织了巡逻队,又身先士卒地跑下了山。 看来在对讲机失联后的那段时间,他们确实遇到了危险。 只是… 白修泽皱了皱眉:“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和我们规定的登山道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啊?”韩诗樱愣了下,回头和张暮暮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我们就是根据指示牌走的。” 白修泽没再说话,转而陷入了沉思。 樱城高中的所有班级都是根据岔路口的那个指示牌走的,从高三A班到高一E班,没有一个班级走错,唯有高一F班出了状况。 可高一F班的大部分人也没有出错,只有最后的七个人被引去了另一个方向。 这就说明,路牌一直是对的,可在小樱他们看到的时候却被动了手脚。 “要么是算上保安在内的这八个人里有问题,”苏翊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边上,淡然而自信地说着结论,“要么…” “要么,是最后一个正确离开的人动的手,”白修泽看了他一眼,十分默契地把话接上,“或者严谨点说,和最后一个正确离开的人脱不了干系。” “对。”苏翊廷赞许地笑了笑,可心里却有些小小地不爽。 论跑步速度,自己不可能比不过白修泽,可人家却愣是比他早一步找到了韩诗樱,难道这世界上还真的有心电感应这一说? “这事还是查一下吧…学校里要是有这种居心叵测的人存在,那实在太危险了。”白修泽征求地看了苏翊廷一眼,就见对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学生的人品问题实在不是一个学生会长该操心的问题,可就当他是出于私心吧,眼下这人极有可能就在F班,小樱这么单纯耿直,如果那人要对小樱下手,那傻丫头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眼下有了苏翊廷的支持,他行动起来应该会方便很多。 第54章 你承认吧 春游中途遭遇抢劫到底不是小事,关于指示牌错误的细节流传开来,很快在全校之间受到了广泛讨论。 有称赞韩诗樱霸气侧漏身手了得的,有感叹这世道太乱人心险恶的,也有八卦爱好者偷偷扒起了某两位青梅竹马的情谊… 在大家的印象里,这位连任两届的白大会长一直是沉稳内敛的,何曾见过他心急如焚到近乎失态的模样? 以他对韩诗樱这样的在意程度,要说他们只是单纯的师兄妹之情,谁信? 不过再怎么猜测和感叹,大家的注意力倒是没有跑偏,更多的重心依然放在路牌的问题上。 如果真的是有人故意改的路牌,那真可谓是其心可诛。还好碰到的梵天教只出动了五个人,还好他们只是想抢个钱,也还好韩诗樱的功夫足以抵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的结果是有惊无险没错,可这只是因为命运留了善意的一面,那个人的动机却远没有那么善意。 一想到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樱城高中的同学,就埋伏在他们身边,简直细思极恐。 于是在这种统一的想法下,对于揪出这个人的呼声水涨船高,几乎每个班每天的课后话题都是这个。 在这样的情势下,徐天音的日子自然不太好过。虽然没有暴露,但芒刺在背的感觉足以令她崩溃。 其实她的心理素质也不算弱,而且在她动手拨指示牌的时候也准备好了被查问的准备,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件事竟然会闹成这样。 明明樱城高中的学生都是事不关己的居多,可也不知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非把这件事上升到了一个人人自危的地步,于是全民义愤填膺,全民追踪。 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件事需要承担的代价远远超出她的预估,她根本承受不起。 在这样的压力下,每一道目光仿佛都成了探照灯,无孔不入地照射着她的心虚。 哪怕是一道正常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都觉得对方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以至于好几次在有人叫她时,她都忍不住拔腿就跑。 “天音,你承认吧。”偏偏此刻还有人在这么劝着她。 其实也不算是此刻——这些天只要一有机会,武明杰就拉着她苦口婆心地劝说,让她又担心又厌烦。 只是今天武明杰的态度似乎坚决了许多,还非把她拉到了教学楼后面一堵人迹罕至的墙边。 “你闭嘴!”徐天音狠狠地吼回去,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她又呜呜地哭出了声,柔柔弱弱地靠在武明杰的怀里。 “我不能承认,现在大家都这么痛恨对路牌做手脚的人,如果我承认了我肯定会被开除的!” 现在除了她自己,武明杰就是唯一一个知情人,只要他不揭发自己,等时间一长,她总能挺过去的。 “你本来就只是想整个恶作剧而已啊,你又不知道会发生接下去的事,”武明杰劝着她,“你现在承认,惩罚还不至于太重。” “你什么意思?”徐天音不可思议地看着平时这个对自己唯命是从的男生,“你就这么想看我受罚吗?” 在她顺风顺水的人生里,连一句重一点的批评都没得到过,更何况是记过这种要被写进档案里的事? 而且现在舆论正热,她如果现在站出来,肯定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被千夫所指的,她可不想毁掉自己的名声。 “我的意思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武明杰是真的有些急了,眼神扫过徐天音背后的墙角,绞尽脑汁地想着说辞,“你就真心实意地在全校面前认个错,我想大部分人都会原谅你的。” “我不要!”徐天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是,她现在是心虚,可这不代表她就会轻易放弃,“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你一个,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你不是很爱我吗,连帮我隐瞒这一个秘密都这么勉强吗?” 女孩哭得梨花带雨,要放在平时听到这样充满了委屈的质问,武明杰早就心软了,可现在却不行… “天音…”他还想再哄,可墙后的人却没有再给他这个机会。 当红色的袖章露出一角时,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了… 第55章 仗势欺人就对了 “可是现在知道这件事的已经不止他一个了。”白修泽从墙后走出来,单手插在裤兜里,轻描淡写地丢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你们…”徐天音回过头望着宛如凭空出现的两个人,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平日里只能远远仰望的两大男神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刚刚的话我们已经录了音,如果你主动去教务处坦白,或许面子上还能好看一点。”白修泽一如既往地维持着身为全校会长的温和,可语气却淡漠至极。 徐天音愣愣地回过神,忽然之间难过代替了慌张。 她从开学那天看到白修泽在台上发表演讲时就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这个优秀到不可思议的男生,和其他女生一样。 温润如玉、才华横溢、光芒万丈。 穿着笔挺白衬衫的他无疑有着所有完美初恋该有的模样,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也愿意始终当个仰慕者,可她却发现了他和韩诗樱的关系。 那个粗鲁冒失还没有半点女人味的死丫头凭什么?她到底有没有点自知之明? 连自己都自惭形秽退到了角落里,韩诗樱凭什么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站在白会长的身边? 讨厌韩诗樱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后来她答应了武明杰的追求,这个在年级段里也算挺有人气的男生对自己言听计从,她失落的内心总算得到了些许抚慰。 但她依然处处给韩诗樱使绊子,似乎每次看韩诗樱遇到麻烦,她的满足感就会稍稍回来一点。 “如果不坦白的话,教务处明天就直接通报了。”见徐天音没说话,白修泽忍着不耐又补充了一句。 徐天音回过神,使劲咬着自己的嘴唇:“好,我去坦白。” 如果这样的话,白会长对自己的印象是不是就会好一点? 只是没想到,自己等了那么久的和白会长私下相处的机会,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发生,而且还这么短暂… “我陪你一起去,”武明杰望着她悲伤而孤独的背影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急忙追上,“我当时没阻止你,我也是帮凶。” 这是他倾心的女孩,尽管他的兄弟们都说徐天音过于骄傲任性,可他就是喜欢。 在他看来,天音这样的性子才显得她真实可爱,她的本性并不坏,不过就是被宠坏了而已。 “你走开!谁要你在这里充好人!”徐天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毫不掩饰眼底的愤怒,“叛徒!” ……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腹黑的一面,看错你了…” 等那俩人走后,苏翊廷忍不住在原地叹息道。 找不到证据就直接从动机开始猜想,从怀疑的对象开始一路倒推,最后锁定在徐天音身上。 之后又着重调查徐天音的关系网,在发现她和武明杰的关系之后,又把武明杰当作了破案的切入口。 这两个人在学校里几乎形影不离,徐天音做的事,他十有八九都知道。 如果他不肯配合也没关系,仗势欺人就对了… 这是白修泽的原话,苏翊廷还记得自己当初听到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时有多惊讶。 不过最后拿人家父亲的工作相威胁的人还是苏大少自己,反正他也习惯了仗势欺人。 “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白修泽淡淡地笑了下,“有空请你吃饭?” “不用了…”苏翊廷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他确实很想狠狠地宰这表里不一的家伙一顿,可这种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和韩诗樱绑为一体的态度却令他分外不爽。 他苏大少缺的是一顿饭吗?他缺的是韩诗樱的好感好不好… ** 徐天音和武明杰两个人很快受到了全校通报批评,但鉴于认错态度真诚良好,韩诗樱和张暮暮他们也十分宽容地表示愿意不再追究,学校给出的处罚力度也不是很大—— 记个小过,罚扫厕所一学期,高中期间若不再犯错,处分在毕业后可撤销。 没了来自前桌隔三差五的冷嘲热讽,韩诗樱的日子过得舒心了许多。而凭借在山上那英勇的一战,她在继“白大会长青梅竹马的小师妹”后又多了一个女侠形象,正式得到了全校同学的爱戴。 但时间一长,韩诗樱心里又不太好受了。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当别人强硬的时候她会更强硬,可当别人一服软一让步,她的脾气也就跟着飞到了九霄云外。 当初和于小爱就是这样不打不相识,那么现在… 某一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小白,然后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回应。 “你是说,你想化干戈为玉帛,和徐天音做朋友?”白修泽停下正在写作业的手,皱着眉问道。 第56章 年少轻狂 “不可以吗?”韩诗樱眨了眨眼,从白修泽的表情中读出了他的答案。 “不可以,”白修泽认真地看着她,“小樱,有个词叫引狼入室,还有句话叫好了伤疤忘了痛。” 不论徐天音的本性到底是好还是坏,对他来说,光是伤害过小樱这一点,就足以把这人彻底划入黑名单。 “没那么严重吧…”韩诗樱轻声嘀咕了一句,但小白的话她又向来很听得进,小小的脸上顿时写满了纠结。 “如果你真想原谅,那也不是现在,”白修泽揉揉她的头,继而叹了口气,“你这么容易心软可怎么办,很容易被骗的…” “我哪有那么笨…”韩诗樱用脑袋顶开他的手,随后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而且不是还有你嘛~” 话题顿时从要不要原谅徐天音转移到了信任方面,对于韩诗樱这跳脱的思维,白修泽不知道自己该感到欣慰还是无奈。 不过更多的却是开心…小樱好像真的很依赖自己呢… 又过了几天,整个樱城高中又开始议论起另一件大事——卢家大小姐卢景玥即将迎来她的十八岁生日。 身为卢家千金,卢景玥每年的生日都办得极其隆重,所以她的成人礼更加不例外。 能收到生日宴邀请函的人不多,那一张刻着浅色花瓣的名贵纸张仿佛成了身份的象征,收到的人开心满足,没收到的则眼馋羡慕。 韩诗樱属于前者,于是一时之间她对卢景玥的好感又上升了一层。 其实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算近,之所以会认识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是卢景玥龙凤胎哥哥的好朋友的青梅竹马小师妹。 后来她救了卢景玥一次,而卢景玥也救了她一次,在感情上实属两清。 所以这样一位女神能记得她,还对她那么好,韩诗樱心里早就感动得一塌糊涂。 “大熊啊,你今天怎么这么孝顺呢?”这日的午后,韩诗樱咬着熊钧麒特地送过来的棒冰,眯着眼睛故意问道。 “行了我的樱老大,”熊钧麒殷勤地递上一张纸巾,“我的来意您来不清楚么,帮我把这个礼物转交给景玥学姐吧?” 见韩诗樱面露难色,他又急忙补充道:“你放心,这里面只是一串手链,不会给景玥学姐造成困扰的!” 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和这位女神的距离,可他真的只想尽全力地对自己喜欢的女生好而已… 就像那句很著名的话——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这礼物是他精挑细选很久才买下来的,他只觉得这串银白色链子挂在那弹琴的手上,一定很好看… 他也知道最近韩诗樱一直在暗地里保护卢景玥,往日那些没完没了的追求者被赶跑了不少,所以…樱老大应该也挺反感自己这样的行为的吧? “嗯…”韩诗樱接过这只包装得极其精美的盒子,表情渐渐认真起来,“我会帮你转交…只是…” 只是他们之间注定不可能,看着大熊这么默默付出的样子,她真的很心疼。 “我知道,”熊钧麒笑了一下,“年少轻狂的时候,总得干些自己想干的事吧~” “可以啊,你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韩诗樱笑着捶了他一下,稍微放了点心。 既然大熊自己也知道这是年少轻狂,他应该也会慢慢调整心态吧…真希望他能遇见自己的真爱,能对得起他的这份好呀… 韩诗樱难得成熟地思考着,很快又陷入了另一个难题。 卢景玥的生日礼物,她买什么好呢? 贵的首饰她买不起,卢景玥也不缺少;便宜的东西又送不出手,而且也配不上卢景玥的身价。 最后她实在耗尽了脑细胞,只能跑去向白修泽求救:“小白…快救救我!” 不动声色写着习题的少年抬起头,平静的眉眼间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神色:“就这个问题也能让你困惑那么久?” “那你说啊。”韩诗樱不服气地瞪他。 “我们每年都一起送本钢琴谱,你要是需要,我把你的名字也写上就是了。” “就…这么简单?”韩诗樱目瞪口呆,忽然无限心疼为了买手链辛辛苦苦打了半年工的大熊。 “是啊~”白修泽一脸理所当然,“景玥真的什么都不缺,还是钢琴谱最合她心意。” 第57章 完美到无可挑剔 最后韩诗樱还是在那本钢琴谱的首页跟着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过意不去,又自己捣鼓半天,做了个书签夹在了琴谱里。 白修泽在包装礼物的时候特地抽出了那张书签看了看,又勉为其难地把它塞了回去:“虽然这书不厚,但里面的曲子还是很高雅的…” “你什么意思!”韩诗樱故作大怒,在手工方面向来笨手笨脚的她能按教程上的步骤做出这个书签已经很不容易了,不知道什么叫礼轻情意重吗? 还敢嘲笑她的品味低俗,什么德行…她明明觉得很好看啊,不然也不敢就这么夹在书里送出去。 “我的意思是,书签还不错,重点是这上面的樱花…”白修泽强忍着笑,“中间一个圆,外面一圈波浪,我在幼儿园的时候就已经不这么画了…” 迎接他的是某人一系列毫无威胁力的拳打脚踢,白修泽一边躲避,一边笑得更加厉害。 这丫头真的是天生没艺术细胞,画画的水平从五岁起就再也没长进过,可偏偏某人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花怎么了,你不也能看出来这是花么,这叫简洁知道吗?” “你自己去看,这个笔迹和你六岁时在我训练服上画的花是不是一模一样…”白修泽躲累了,干脆一把把这个不安分的捣蛋鬼拎起来摁到了床上。 其实在韩诗樱刚来到韩家的那阵子,她还是很安静的。 在樱江边被救上来的她身子很是虚弱,起先是没力气闹腾,后来大病初愈,又对周围的环境感到陌生,她也很少说话。 就连自己跟着韩筝铭好奇地跑来围观时,她也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不说话,可眼里的茫然和不安却格外令人心疼。 嗯…不过后来小丫头的本性暴露,首当其冲的就是他和韩筝铭,那件画满了花花草草又签满了她韩诗樱大名的冠军服,不过是这些年来再正常不过的一件牺牲品而已。 ** 很快到了卢景玥生日当天。 世界知名钢琴公主的成人礼在樱江公园山脚下的一处七星级度假酒店举办,邀请函上的时间为晚上七点,但为避免堵车,韩诗樱和白修泽两个人在六点的时候就出了门。 Y市的公共交通十分发达,从白家别墅到度假酒店,乘半小时的地铁再步行十分钟即可到达。 身为全Y市最大私立医院的院长继承人,白修泽的身上倒没什么大少爷应有的脾气,婉拒了家里司机的接送,拉着韩诗樱就走出了家门。 看着身边的小丫头一路蹦蹦跳跳新奇不已的目光,白修泽觉得自己的决定十分明智—— 如果不是今天必须要走这条路,作为一个Y市人,小樱或许都没机会真正观赏到樱江两侧的樱花吧? 因为韩诗樱怕水,樱花公园这一带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哪怕每次坐在车上,她都只敢远远地望着那片热闹的绚烂。 白修泽不是没提议过自己可以陪她一起去看,可每次都被拒绝得十分坚决。 当中的缘由或许连小樱自己都莫名其妙,可他却再清楚不过。当年的落水不是小事,哪怕小樱已经失忆,心理阴影却一直存在。 所以在某种特定的刺激下,小樱会忽然想起来五岁以前的事也不一定… 江畔上有微风吹过,温暖而湿润,两个人就这么手拉着手在一片飘落的樱花雨中走着,男孩眉眼精致削瘦挺拔,女孩肤白貌美娇俏可人,漂亮得宛如漫画中的场景。 白修泽的余光扫过身侧微微扬起的发丝,忽然很想就这么一直牵着小樱走下去… 等他们到的时候,宴会现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场地布置在室外,平坦广阔的草坪上有序地摆放着白色西餐桌,烛台在琥珀色的香槟旁静静地燃烧,桌上的甜点被雕琢成最诱人食欲的模样,喷泉池伴随着小提琴的多重伴奏吐着水花…一切都完美到无可挑剔。 第58章 一年一次的作秀 卢景玥身穿一袭月牙色冰丝长裙被众人围绕在中央,长长的卷发被盘成一个优雅的花苞,头顶上王冠造型的钻石发卡在灯光的映照下煜煜生辉,更衬得她眼波流盼、眸清似水。 虽然韩诗樱不怎么追星,但那几个正当红的歌星影星她还是认得出来的,眼下见他们都被晾在一边,当下也再次对卢家的地位有了新的认知。 在这样的情况下,卢景玥还是抽空过来和他们打了招呼,又过了一会儿,晚宴正式开始。 卢氏集团的现任董事长兼总裁卢天瀚先代表卢家对到场的宾客简单地致了谢,再之后则是卢景川上台,当众高调地给自己妹妹送了礼物。 韩诗樱在人群后面踮着脚费力地看着,可看了半天还是不明白周围人为什么都在倒吸凉气,那本小小的册子很了不起么? 白修泽注意到她强忍困惑的表情,顿时忍俊不禁:“那是一本房产证,卢家在法国波尔多购置了一处酒庄。” “作为生日礼物么…”韩诗樱咋舌,怪不得小白说卢景玥真的不稀罕什么礼物,所有的礼物在这个酒庄面前… 别说黯然失色了,连拿都不配拿出来。 一阵掌声过后,卢景川嘴角弯起,温柔而绅士地在妹妹额头处落下了一个吻,两个人携手一起下了台。 “一年一次的作秀可真累…”卢景玥一边走着一边偏过头,无奈地对哥哥抱怨道。 “是啊,”卢景川配合地点点头,“还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你的追求者们呢,你在我眼里可没有半分异性吸引力。” 像他们这样地位尊崇显赫的家族,家庭关系和睦实在是太过重要的形象,为了给公众留下一个积极印象,类似的作秀实在是在所难免。 只不过关系好的少作几次,关系差的多作几次罢了,越缺什么就越要炫什么总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好在卢家向来属于前者,双方故意这么郑重其事地演一出,也完全不会感到尴尬。 “哼,你还想把我卖了啊,真是亲哥哦,”卢景玥嗔了他一眼,“我最近的追求者还都是诗樱帮我赶跑的呢,哪像你~” 而那丫头偷偷摸摸的,还以为自己不知道呢… “你总是这样拒人千里也不行啊…”卢景川叹了口气,但还是一如既往地选择了纵容,“你想找她玩就直说,别在这里嫌弃我了。” “拜拜~”卢景玥难得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接着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了人群。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每次想到那个鬼灵精怪的小学妹,她的心情都会愉快不少。明明更与她谈得来的是那些才华横溢、年少有为的音乐家们,明明她和韩诗樱只认识了区区半年时间,可冥冥之中仿佛就是有一股引力,让她没来由得想去亲近。 只是作为生日宴的主角,她实在没法只偏爱一人,一系列的合影谈话不可避免,她只能在中途偶尔留意一下那个可爱的身影,然而始终没能找到。 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这样的疑问在她看到白修泽时理所当然地问了出来,可令她惊讶的是,就连白修泽也在寻找韩诗樱的影子。 “她在你下台之后就不见了,”白修泽的语气已经隐隐地有了几分急切,“本来一直待在桌边狂吃芒果班戟的…现在连手机都不接。” 卢景玥瞥了眼放置甜品的桌子——就在场地中央靠左的位置,绝不算偏僻,所以诗樱应该是自愿走开的。 而且这里到处都被监控覆盖,安保力量也十分强大,虽然她也很在乎韩诗樱的安危,但恕她直言,这真的属于多余的担心不是吗… “诗樱又不是小孩子,而且她身手又了得…”卢景玥看着比自己着急了一百倍的白修泽,耐心地安慰道,“说不定只是贪玩跑到了别的地方,手机一时没听见而已。” “怕的就是她身手了得,所以天不怕地不怕的…”白修泽头疼地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她有多怕水,离这里不到一百米就是樱江,我怕她…” 小樱正常时候都会离水远远的,但如果她真的到了水里,她的战斗力也会迅速降至负值,哪怕是沈靖那样又胆小又柔弱的女生,都能轻易把这个平日里威风凛凛叱咤风云的樱老大给灭掉。 第59章 少在这里假惺惺的 此时的韩诗樱正在樱江公园的一条小路上夺命狂奔,包包里的手机响了又响,可她却没时间理会。 就在十多分钟前,她收到了于小爱发来的信息:“小樱救我澄云亭独来” 没有标点符号也没有空格,可这也恰恰说明了事态的紧迫,于是韩诗樱来不及和小白他们打招呼,二话不说就离开了生日宴会。 小爱以前是很要强的,明知打不过也非要固执地在那强撑,哪怕头破血流也不肯搬救兵。在自己宣布要退出狸猫派之后也一个人应对着飞鹰社的挑衅,直到瞒不住了才告诉自己… 现在要让她抛开顾忌发来这么一条求救信息,那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 还是救人要紧,等事情解决了再和小白解释、和景玥学姐赔罪吧… 又跑过两个路口,韩诗樱总算看到了不远处傲立于江畔的亭子。 尽管对樱花公园无比陌生,但生在Y市,“樱江边上赏樱花,澄云亭边观澄云”这样的说法她还是听说过的,澄云亭就建在樱江在Y市的第一个弯口处,是一个连外地人都知道的地标建筑。 不过这个景点在晚上六点以后却是对外关闭的,因为这里水流湍急、深不见底,在天黑之后很容易发生危险,救人也颇为困难,所以干脆就有了这么一条规定。 眼下韩诗樱先在铁门外观望了一会儿,在确定四下无人后,一个轻快的起跳就翻上了墙头,然后利落地着了地。 此时此刻,韩诗樱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对周围情况的观察上,全然忘了自己离樱江只有几十米不到的距离。 想象中所有危险的情形都没有发生,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凶神恶煞的混混,也没有于小爱的踪迹。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上面有八个未接来电,但没有来自小爱的新消息。韩诗樱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想了想还是飞快地给小白发了条消息。 “你还真听你朋友的话,她叫你来你就来了?”一道女声轻笑着在背后响起,韩诗樱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还没等她辨认真切,来人已经大大方方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萧彤…学姐?”韩诗樱毫不费力地认出了她,她此时的身上还穿着晚宴上穿的礼服,显然也是刚刚从会场离开的。 很多时候,反常就代表着不妙,此时也不例外。 “有时候觉得你很讨厌很难缠,可有时候又觉得你其实很好弄。”萧彤还是笑着,一如她平日里的友善,可脸上的表情却很古怪,似是失望又似是得逞。 “你什么意思?”韩诗樱捏紧了拳头,冷静却蓄势待发,“小爱呢?” 于小爱约她来这里,而萧彤也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里,她们二者肯定有联系。 “呵,”萧彤冷哼一声,故作可惜地摇摇头,“真难为你现在还记得她,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韩诗樱一怔,隐隐地明白了什么,心跳忽地有些慌乱,但又不太相信:“你少在这里挑拨。” 她和小爱是三年的死党,又一起在狸猫派里并肩奋斗过,平时什么话没有说过,什么秘密没有分享过?这样的关系岂是萧彤三言两语就能否定的? 就连初中毕业后她们也一直在联系,中间也见过几次面,最近不过是小爱忙了点,没能及时回消息而已… 想到这里,韩诗樱的底气又足了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萧彤。 可萧彤却笑得更加欢快,一边还拍了拍手:“既然这样,那就让你早点死心好了,出来吧~” 后面的三个字是她转过身说的,韩诗樱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然后就看到于小爱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 “小爱你没事吧?”韩诗樱一看到好友就冲了过去,抓着她上下打量着,“她是不是威胁你了?” 但于小爱却推开了她,眼神中的阴冷与怨恨令她不寒而栗:“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 “你…”韩诗樱皱了皱眉,心里似乎有什么坚持了许久的东西正在逐渐瓦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被她骗了?我对你什么时候假惺惺过?” “被她骗了?”于小爱冷笑,继而激动起来,“我是被你骗了还差不多!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傻子吧?所以才一直骗我,到现在都还想隐瞒!” 韩诗樱被骂懵了,下意识地就顶了回去:“我他妈到底骗你什么了?我是怎么对你的你看不到吗?在这里发什么神经?” 因为一条求救短信就立刻抛下手头一切跑过来,前些日子小爱一直没有回复她也还坚持发着消息,再之前…中考前夕不惜惹小白不开心也带上小爱一起补习。 这些年凡是小爱的请求她就没有不答应的,她就这么一个死党,可以说宠闺蜜已经宠到了无法无天的级别,只除了那一件… 想到这里,韩诗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难道是因为… 第60章 恩断义绝 韩诗樱的心瞬间凉了一截,既因为她最珍视的友情不敌小爱自己单相思产生的猜忌,也因为她对这样的猜忌无能为力。 她知道,以小爱偏执张狂的性格,一旦她认定了某个想法,那么无论自己怎么解释都不会有用的…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白学长吗?看我一个人傻兮兮地跑去表白,你是不是还觉得很有趣?” 而于小爱下一句话就印证了她的猜测,在心里有所准备的情况下,于小爱的质问依然如同一把利剑,狠狠地扎在韩诗樱的心上。 她当时没说是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小白,没帮忙是知道小白不会答应,她实在不忍心让小爱伤心。本想着这样就能让小爱打消念头,但小爱却不肯听劝… 可到头来,小爱竟是因为这件事而恨上了自己? “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被嘲笑的吗?”于小爱越想越委屈,对韩诗樱的怨气也愈发强烈,“你不帮忙也就算了,可你一边还跟我当着好朋友,一边却和白学长走在了一起,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自从她在医院里看到白学长背着小樱走路那一幕后就起了疑心,后来也不知是谁开始接二连三地给她发信息,汇报着这两人的最新动态。 运动会上一个受伤一个相救,樱花林里树下相拥,樱江边上手牵手散步…这么多照片摆在眼前,分明就是恋人之间的一幕一幕,甜蜜而暖心,可韩诗樱却对她只字不提。 这算什么?轻视,挑衅? 萧彤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着,对自己的这番计谋十分得意。 最早的时候,她看韩诗樱不爽是因为景川哥哥的态度对她不一般,害得自己在对比之下成了一无是处的猪队友; 再后来卢景玥也不知是被什么迷了心窍,对那个死丫头越来越好,于是自己也越来越像个透明人。 眼看着再这么下去整个卢家都会喜欢韩诗樱,她的不爽和嫉恨则变成了危机感和求生欲—— 这些年她就是靠着曾经和卢爷爷的那点关系才勉强被当做半个卢家人,如果再插进来一个韩诗樱,她为数不多的宠爱可就都要被分走了。 她们萧家本来只经营着一家小小的外贸公司,正是因为和卢家攀上了关系,这才在卢家的扶持下挤进了上流阶层。 如果她的地位受到影响,那对整个萧家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她也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她一定要赶在卢父卢母见到韩诗樱之前,彻底破坏掉他们对韩诗樱的印象! 想到这里,她拿出手机,在早已编辑好的信息上点了发送。 当韩诗樱看到梵天教那五个人出现在眼前时,她的心凉则彻底成了绝望。 原来小爱对自己的恨意已经上升到要害自己的地步了…三年友情不敌他人一句挑唆,而她刚才还妄想着要和小爱和平解决…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把我骗来这里,和别人联手把我卖给敌人…”韩诗樱平静地看着她,再多的愤怒难过失望苦涩在这一刻也都归为了沉寂与麻木。 没想到她战无不胜的记录没被大大小小的打斗打破,反而毁在了昔日最忠实的同伴手里,可真是讽刺呢… 没能看到想象中韩诗樱的痛彻心扉和歇斯底里,于小爱忽然很是不甘,很想撕破她那冰冷镇定的神情。 于是于小爱也这么做了:“你这是什么表情?想撕了我吗?我可告诉你,这些人一直对你怀恨在心呢,你最好先想想你该怎么躲过这一劫吧!” “这不用你操心,今天的结局不管怎样我都认了,”韩诗樱漠然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决然的肃杀,“从此以后,我们恩断义绝!” “这可是你说的!”于小爱倏地转过身,残忍地对梵天教那五个人笑道,“她最怕水,把她推到水里,随你们怎么复仇都行!” 韩诗樱在那五个人围过来之前早已趁机拨通了手机扔在一边的草丛里,然后拔腿就往江坝上跑。只是边上都是潺潺的流水声,恐惧之下她的战斗力丧失了至少一半,腿也难免有些发软,所以很快被追上。 “哟,看看,樱老大现在是想逃跑吗?” “是想回去找哥哥来帮忙吗?我好害怕哦…” “哎梵哥你忘啦,她哥哥的腿早就废了,现在只能坐轮椅呢!” “你倒是再跑啊,春游时候一打五不是嚣张得很吗?”终于有人追上了韩诗樱,嘴里的挑衅未曾停歇,手脚的攻击更加不曾。 韩诗樱今晚穿着韩筝铭在去年生日送她的碎花连衣裙,乌黑的秀发披散下来,整个人宛如一枝清水芙蓉,清丽夺目。可眼下这群人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转眼她的身上就多了几道伤痕。 毕竟眼前的女孩实在太有迷惑性,他们在她手下已经吃了不知多少亏了,好不容易逮到这次机会,自然不敢放松。 “靠,老子已经忍你很久了,”梵哥不甘落后地赶上来,抓住韩诗樱的胳膊把她狠狠抡到地上,“叫你他妈的再得意!” 第61章 竟然真的跳了? 韩诗樱吃痛,但越是这种危急时候,她反而愈发镇定。撑着防御了几回合后,她瞅准了机会,从地上翻起后一个干脆利落的540后旋毫不留情地蹬在梵哥的脸上,那张脸瞬间肿了一片。 韩诗樱也不恋战,反击得逞后急忙调转了方向,转而往樱江下游跑去。 她现在只能赌,这是通往宴会现场的方向,如果能正好碰到小白,那她就还有救。 左侧离她不到一米的樱江在月光下静静地流淌着,江面如同笼罩了一层银纱,星星点点地闪着璀璨的光亮,梦幻而朦胧。 韩诗樱想起那个梦,忽然有了片刻的失神,仿佛有什么格外珍贵的东西就遗落在这片水里… 可梦境中那诡异的美好并没有在这个时候重现,身后依然是骂骂咧咧的叫嚣声和紧追不舍的脚步声,眼前则是层层叠叠影影绰绰的树影,没有光亮。 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韩诗樱咬咬牙,朝着江坝上不知哪个方向踉踉跄跄地喊了声“小白”,就纵身跳入了江里。 好冷… 韩诗樱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冷,尽管已是阳春四月的天气,可江水包裹着全身依然冰凉刺骨,密不透风的水墙四面八方地涌来,如同此刻心中的绝望,瞬间把她淹没。 韩诗樱努力扑腾着想要逃离,可无论她怎样用力,她的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地越来越下沉,嘴巴里也接连呛进了好多口水。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严重,韩诗樱也越来越累,她所能看到的最后场景,是隔着清澈荡漾的水面,那一轮模糊而遥远的弯月,好像…还有一个在岸边奔跑的熟悉身影… 是小白么,还是自己的幻觉? 他是不是在看到短信、接到电话后就来找自己了?还是说他已经生气地不想理自己了? 她就应该乖乖听话的,不然也不会识人不清,落到这么一个下场… 但是她不后悔跳江,比起被那帮人抓到后凌辱,听那些不堪的污言秽语,还不如提前找个清净。虽然父亲一直没收她为徒,但她好歹也师承韩氏武馆,不能给韩家丢脸啊… “这…她也真够刚烈的,竟然真的跳了?”梵哥他们目睹了这一幕,一下子惊得手足无措,站在那个落水点面面相觑。 “快走吧,是她自己跳的,和我们可没关系!” “对对,赶紧走!” 再远处的于小爱也惊呆了,韩诗樱不是最怕水了吗,怎么…就这么干脆地跳了江? 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恐慌,现在江面上已经归于平静,韩诗樱肯定已经不行了吧…她本来只是想把韩诗樱交给梵天教,让这个平时战无不胜的疯女人好好受点教训而已,可没想要她命啊! 她想回头找萧彤商量,可那个平日里就精明神秘的女人早就没了踪影,此时的岸边只剩下了她一人。 于小爱顿时彻底慌了神,心跳由于过度慌惧已经快得几乎要飞出胸膛,整个人都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虽然她也参与过很多轰轰烈烈的打斗,但真的闹出人命却还是头一回,而且还是韩诗樱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也动过要不要跳下去救人的念头,可一来现在的水温太低,下水说不定会被冻伤,二来她也没把握能救到人,不是都说溺水之人的力气很大么,万一她也被拖进去了怎么办… 纠结一番之后,她还是打算尽快逃离,可在挪动脚步的一刹那,却被前方飞奔而来的一个身影吸引。 借着微弱的路灯和月光,她很容易就认出了对方,少年今晚穿着黑色燕尾服,照例是英姿勃发的模样,而他没有任何犹豫,一边脱外套一边就跳入了江里。 于小爱最后往那个方向贪恋地看了一眼,随后转身就跑。 白学长来了,其他人肯定也马上会到,自己还是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比较好。 可她没跑几步就被一队人拦住了,面前的男生面色冰冷,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隐忍的杀气,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她生吞活剥。 大名鼎鼎的苏少,于小爱想不认识都难,韩诗樱以前和她闲聊时也提起过几句,两个人的交情似乎不浅… 于小爱飞快地意识到,此刻才是自己真正面临的生死关头—— 苏少不好糊弄,脾气又喜怒无常,他现在这么生气,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和这事的联系,那后果不堪设想… “苏少,”于小爱内心已经冷静下来,面上却依然慌张,“你来得正好,我…我正要去搬救兵,小樱她…” “我去你妈的!”苏翊廷却压根不跟她废话,直接一脚踹她身上,极为暴躁地骂了一句,“装什么装,要不是你,小樱会被骗过来?” 苏大少这一脚不加收敛的力道可不是闹着玩的,于小爱一下子就被踢翻在地,捂着肚子痛苦地满地打滚。 但苏翊廷没有就此放过她,他蹲下身,单手狠狠掐住她脖子:“我告诉你,小樱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就等着给她陪葬吧,整个A市还没有我苏翊廷不敢做的事!” 第62章 没了心跳和呼吸 白修泽在收到韩诗樱发来的短信时就已经准备要过去找她,苏翊廷没有错过这个动静,当即跟着白修泽准备一起出发。 可他们走到半路就接到了韩诗樱打来的电话,电话接通后没有人说话,但听筒中隐隐约约传来的动静却把他们俩人都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于是他们迅速兵分两路,苏翊廷召集属下去围堵于小爱——这个已经能确定的罪魁祸首之一; 白修泽则抓紧时间顺着江边去救小樱——白大会长的战斗力虽然成谜但又不可小觑,万一小樱受伤也好紧急施救。 可他们到底还是来晚了,那道落水声不算很大,但在夜晚静谧的江边却格外真切。 白修泽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也随着那“扑通”一声停止了,来不及思考就跟着跳了下去。 他的小樱,最怕水的小樱,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而苏翊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头发生的一切,于是把所有怒火都转移到了那个假模假样演戏的恶毒女人身上。 他从小就接受着特种兵的严格训练,生平最痛恨不听指挥和背叛队友的人,于小爱做出的显然是最触犯他底线的事。 白修泽的水性很好,哪怕逆流而上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可此时的他却多了几分无能为力。 每一个波浪打过来都是他接近韩诗樱的阻碍,每一滴水的反光都让他看不真切水上的情况,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如此痛恨这片平日里美不胜收的樱江夜景。 他只能努力地游着,在水中浮浮沉沉,四处寻找小樱无助的身影。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也不知脸上的是江水还是泪水。 之后又是“扑通”一声,白修泽不需要看也能猜到下水的是苏翊廷,那个往日里玩世不恭不可一世、行动起来却有勇有谋、说一不二的苏大少爷。 不过他的心却瞬间安定了不少,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小樱也多了一分获救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在水下看到了那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女孩显然已经失去了知觉,就这么缓缓地在水中坠落。 黑色的长发飘散,白色的裙摆飞扬,花瓣笼罩在周身,画面安详而凄美。 白修泽立即往下潜去,拼命地穿过阻力的屏障,终于拉住了韩诗樱的手。 “小樱,小樱!”把人救上岸后,白修泽跪在少女身侧,急切地拍打着她毫无生机的脸庞,碎发上、脸颊上乃至身上的水滴了一地,可他却浑然不觉。 韩诗樱已经没了心跳和呼吸,他来不及思考,直接俯下身为她做起了人工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白修泽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但动作依然没停。 当苏翊廷游到岸边时,看到的就是这幕景象。 可他明知道这是必须的急救措施,他的心还是堵得慌,仿佛刚刚在水中的错过就是错过了一辈子。 人工呼吸结束后是心脏按压,一下,两下,三下…白修泽机械地按着,力道一下比一下重,可女孩依然安静地躺着,双眼紧闭。 “韩诗樱,你他妈给我醒过来!”白修泽忽然狠狠地骂了一声,可声音里却带着喑哑与哽咽。 “修泽你冷静点,她一定会没事的…”一道柔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接着好像有件外套披在了他身上。他无暇顾及,也不想顾及。 此时似乎所有的事物和喧嚣都已离他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个女孩,这个平时吵得他无法清净,现在却安静得不像话的坏丫头。 不知过了多久,韩诗樱忽然呛出了一口水,他的世界才开始慢慢回归。 “那我先带她去医院,这里就交给你了。”白修泽松了口气,等站起来时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和腿酸麻得厉害,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地,还好有人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他。 “放心。”苏翊廷虽然很想和韩诗樱待在一块,但理智还是让他答应了下来。 眼下闹了这么一出,卢景玥的生日宴也乱得差不多了,卢家那里需要交代,于小爱那伙人也需要审讯。 可左边这个人… 白修泽有些诧异地看了眼方以欣,颇为费解地开始回忆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但搜索结果为零。 “我有点不放心,就也跟着过来了。”方以欣简洁地解释道,心底却浮起一丝苦笑。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养成了用目光追随一个人的习惯,他的所在之处就是她的阳光,而她向阳生长。 这次的晚宴也不例外,她很敏锐地注意到白修泽和苏翊廷匆忙地离开了会场,她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无从得知。 后来萧彤过来说了原因,大家都知道樱花公园那里出了事,整场晚宴便就此散场。 不少人都选择了离开,可她却不由自主地去了公园,然后看到的就是修泽几乎崩溃地做着急救的样子。 原来,他真的看不见自己呢… “哦…”白修泽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外套,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谢谢你。” 第63章 好好的生日宴被搅和成这样 韩诗樱脱险的消息很快由苏翊廷带到了卢家,卢景玥和卢景川两个人都同时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卢景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脏,但依然面露愧色与不安,“还好小樱没事,不然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如果她在白修泽刚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马上派人去寻找,最后的结果应该也不会这么惊险… 她的生日宴该防的都防了,可谁能想到作为同龄人、还曾经是诗樱朋友的那个于小爱,会狠毒到这个地步呢? “你有什么罪过?别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卢天瀚不满地看了女儿一眼,既生气又心疼,“好好的生日宴被搅和成这样,早知道就不应该请那些家世不清不楚的人过来!” “卢叔叔您别生气了,那个韩诗樱之前救过景玥,确实也是个热心肠的,”萧彤坐在卢景玥边上,善解人意地开口道,“上回的春游还多亏她打跑了那几个混混呢,谁知道他们还不死心,会想着来复仇呢…” “这事我知道,”卢天瀚不为所动,表情依然冷漠而严肃,“但不是说她和那帮人本来就结了怨吗?反正都是混混,他们之间的孰是孰非谁说得清?她要是安分点也不会认识那样的朋友,那今天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作为一个凭借一己之力把卢氏集团推上A市首富宝座的商界精英,卢天瀚是个绝对的利己主义者,不是说他没有正义感和是非观,而是以他多年的权势地位,任何侵犯了卢家利益的人都不可饶恕,更何况今天被破坏的是他掌上明珠的生日宴。 自从柠儿失踪后,他就只剩下了景玥这一个女儿,恨不得能把她宠到天上去。 所以在他看来,景玥的笑容才是最珍贵的,甚至比韩诗樱的命都来得贵重。景玥什么身价?今晚到场的各路贵族名流是什么身价?韩诗樱又是什么身价?如果今晚韩诗樱真的出了事,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他的眼中只有结果,没有过程。 “哎…”萧彤叹了口气,喃喃地似乎在自言自语,“也是我不好,我就应该拦住她的,如果我能跑得快一点就好了…” “你怎么也和景玥一样?”卢天瀚终于缓和了口气,半是责备半是怜惜地看了她一眼,“你已经尽力了,是她不识好歹!” “好了,你也少说两句,”卢夫人看着女儿愈发清冷的脸色,赶紧制止了丈夫,“孩子们今晚都累了,让他们早点去休息吧。” 卢夫人全名景雯倩,实属现代高智商高学历女强人,却在嫁给卢天瀚之后全身而退,专心在家相夫教子。夫妻俩一个主外一个主内,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一直是商圈内为人称道的一段佳话。 在孩子的名字里冠上妻子的姓氏是夫妻俩很早就决定的想法,卢景川和卢景玥的名字也因此而来。可景雯倩在怀第三胎时,却一反常态地嗜酸,于是干脆给小女儿起名为卢柠儿。 一来这个名字清新俏皮还有点纪念意义,二来也彰显了卢家小公主不同于哥哥姐姐的独特地位,可惜后来… 大概就和孕期症状以及名字一样,卢小公主的性格在卢家也与众不同,卢景川随了父亲的凉薄沉稳,卢景玥随了母亲的内敛孤傲,偏偏她鬼灵精怪捣蛋成性的不知像谁。 卢夫人对待孩子们总是温和慈爱的,对萧彤也不例外,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景玥的激烈拒绝,她是真的想把萧彤当成柠儿来抚养的… “小彤今晚也别走了,就住这儿吧?”卢夫人笑吟吟地看着萧彤,温柔如水的目光令人无法拒绝。 而萧彤巴不得在卢家多待会儿,能留下过夜当然求之不得,当即笑着点了点头:“我本来也想多陪景玥一会儿呢~” 上楼后,萧彤没有走到属于她的那间客房,而是心事重重地一路跟在卢景玥的身后。 “怎么了?”进房后,卢景玥在自己床边坐下,一泓清水般的眼眸就这么波澜不惊地看着她。 虽然萧彤的说辞无懈可击,但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萧彤是什么性格她十分清楚,那副友善亲和的风范不过是为了坐稳纪检部副部长的伪装,其本质却和学校里所有出身高贵的公子小姐们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而且萧彤一直以来都对诗樱存有戒心,要说担心诗樱一个人跑出去出事而偷偷跟上,一发现不对还赶紧回来搬救兵并说明情况,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萧彤会做出来的事… 第64章 不相信她 “你有没有觉得…”萧彤吞吞吐吐地,一边不安地打量着卢景玥的神色,“苏少对诗樱很不一般…” “你想说什么?”卢景玥面色不变,手指却忍不住揪住了床单,“今天不管是谁碰到这种情况,翊廷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今晚的宴会如此盛大,以卢苏两家的关系,苏翊廷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卢家的颜面受损。 “我明白你的意思,”萧彤瞥了眼卢景玥微微蜷起的手指,眼底不动声色地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但我亲眼看见,苏少为了她不仅破例动手打了女人,之后还亲自跳下水去救她…” “诗樱和修泽的关系就摆在那里,你多虑了,”卢景玥淡淡地说完,一边委婉地下了逐客令,“今天辛苦你了,早点休息吧。” 萧彤也不久留,达成目的后就一身轻松地离开了。 今晚的计划是她一手安排的,梵天教那几个人有另外的把柄在她手里,加上重金的利诱,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供出自己; 而于小爱…她从头到尾都是一枚什么都不知道的棋子,就算猜到了真相,以苏翊廷的性格也不会相信她。 所以现在她大可以作壁上观,安然地看着卢氏兄妹俩对韩诗樱越来越怀疑。 卢景玥之前没少以类似的借口为韩诗樱开脱,一次两次这样的自我安慰还有效,可次数多了呢?积少成多,现在她恐怕已经心生芥蒂了吧? 卢柠儿是她心里拔不掉的刺,苏翊廷作为卢柠儿的准未婚夫,自然也成了她最后的底线… 萧彤低低地笑了下,多亏了卢景玥这病态的心理,有了这样的戒备,她也不怕韩诗樱醒来之后指认自己,看看卢景玥最后到底会信谁… ** 韩诗樱在第二天早上才幽幽转醒,她睁开眼,床边只有韩母和…一个久违的苍老身影。 老太太依然是很不耐烦的样子,皱着眉头骂骂咧咧的:“真是上辈子欠她的,造了什么孽哟…天天打架闯祸,哥哥都这样了还不懂点事,都不知道好好爱护自己…” “奶奶…”韩诗樱弱弱地喊了一声,打断了老太太的念叨。 经历了刻骨铭心的背叛后,韩诗樱从来没觉得奶奶的责骂如此动听过。 难听又怎样,白眼又怎样,至少奶奶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来没假装过,而且再怎么不喜欢,也从来没产生过恶意。 到底还是家人好啊… “小樱!”韩母见女儿苏醒,急忙冲到了病床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的?” “哼…”韩老太太则有些不自然地冷哼了一声,“咣”得一声放下保温盒就往病房外走去,“这是给你炖的鸡汤,下次再打架惹事,你死了我也不会再来看你!” “妈…”韩母无奈地看了眼婆婆,又急急地转头安慰女儿道,“你奶奶说话就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我没事…”韩诗樱吃力地点了点头,一边挣扎着坐了起来,“妈…小白呢?” “他去学校了啊,”韩母又是心疼又是嗔怪地摸了摸她的头,“学校事情那么多,他又要上课,难道让他一直在医院里陪你吗?” 不过剩下的事韩母却没有告诉她,比如修泽那孩子起初确实执意要留下来,她劝了好久才好不容易让他改了主意; 再比如,据说小樱的举动惹得卢家很是不爽,为了小樱以后能在樱城高中乃至Y市顺利生活,她最好赶紧去给人道个歉… 所以韩母现在心乱如麻,她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明明九死一生的女儿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凭什么要为不是自己的错负责? 可如今筝铭的手术正是关键时刻,韩家又负债累累,他们实在无法再承担任何风险了… 思绪翻涌间,韩母不自觉地想到了小樱的亲生家庭,如果现在能找到他们,小樱是不是会过得更安稳幸福一点? “哦…”韩诗樱垂眸,半晌又抬起头,“妈,帮我把作业拿过来吧,我已经没事了。” “你不是最不喜欢写作业的么,”韩母走过去疑惑地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平时找各种借口逃避,现在反而这么爱学习了?” 不过眼下看小樱的状态还不错,她的心情也好转了不少,一边质疑一边还是把作业拿了过去。 “……”韩诗樱讪讪地拿过本子,但握着笔却开始走神。 她当然没转性成热爱学习的好孩子,这么做自然是别有目的—— 小白在放学后肯定会过来,只有让他看到自己乖乖的样子,有些话她才能顺理成章地说出口… ** 不出韩诗樱所料,樱城高中的放学时间为下午五点,而五点一刻白修泽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一起的还有苏翊廷。 韩母看了他们一眼,默默地走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了三个年轻人。 “哟,我没看错吧,”苏翊廷一进病房就扔掉了手里勾着的书包,大大咧咧地坐到了韩诗樱身边,“你这是在…写作业?” “不可以吗?”韩诗樱瞪着他,硬邦邦地反问道。 这个人可真是讨厌,怎么随时随地都想着要拆她的台啊,就让她在小白面前好好表现好不好… “可以可以,”苏翊廷挑了挑眉,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邀功般地说道,“不过你这态度很有问题啊,我可是负责审讯于小爱和梵天教的主力大将啊,你就不想知道结果?” “她…说了什么?” “她还在抵死不承认呢,”苏翊廷讽刺地一笑,“不过梵天教什么都招了,就是于小爱告诉他们她能把你骗去澄云亭,好让他们借机报仇。你放心,人证物证都在,她不被送进去才怪…” “不是…”韩诗樱急急地打断了他,眼睛眨啊眨地看看他又看看一直站在门边的白修泽,苍白的小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愤怒与委屈,“萧彤呢?她才是主谋啊!” 这话本来是她打算单独和小白说的,可现在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从苏翊廷的话来看,那个女人怎么好像从来没出现在故事里? 苏翊廷和白修泽面面相觑,一时没回过神来。 “是萧彤干的啊!”韩诗樱见他们都不相信她,急得声音里都染上了一层哭腔,“是她挑唆于小爱的!梵天教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你有证据吗?”白修泽终于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可那疏离的表情和冷静的语气,却让韩诗樱的心慢慢冷了下来。 她没证据,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白不信她。 第65章 真够没羞没臊的 她和小白相识这么多年,小白从来没问她要过证据。 从来都是她遇到麻烦了跑去白家搬救兵,然后拽着小白来到现场,指着那个人说:“就是他!” 然后两个人联手,她的不败纪录就又增加一条… 回忆慢慢褪去,眼前的这幕仍在无声地持续。 “这…好像有点难办啊?”看起来最先相信她的却是苏翊廷,他转过头,有些为难地问道。 “我好好劝劝她,你先回去吧。”白修泽沉吟道。 “…好。”苏翊廷虽然不想,但这却是眼下最好的方法。 萧彤和卢家的立场一样,眼下卢氏兄妹倒还好,可卢天瀚却不太高兴,如果被他知道韩诗樱醒来后指认萧彤,恐怕会彻底落下个死不悔改还要抵赖的印象。 可这话落到韩诗樱耳里,却俨然又是截然相反的味道—— 小白要再来劝自己,不正是说明他不相信自己,试图为萧彤辩解么? “跟你说了不要太相信别人你不听,现在好了吧…”苏翊廷离开后,白修泽走过去帮她轻轻拉了拉被角,顺便也拿下了她手中的作业本,“好好休息,先别用脑了。” “所以你也不相信我咯?”韩诗樱愤愤地抬头瞪他,可瞪着瞪着,眼泪却没出息地掉了下来。 昨晚萧彤说的话本来就很过分,那种轻蔑而怜悯的姿态狠狠地冲击了她的信念与自尊,从自己被于小爱背叛那一刻起,到梵天教出现、她四处挣扎躲避,那女人始终冷眼旁观。 她实在想不通萧彤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有过节,那也应该是自己埋怨她上回在路口见死不救,怎么反而是她先下了毒手? 好不容易见到了小白,她憋着满肚子的心事刚找到一个宣泄口,可谁想碰到的却是冷漠和指责。 “哎你哭什么呀…”白修泽慌了神,急忙伸手拭去了女孩脸颊上的泪水,好言好语地哄着,“我没有不相信你啊,我这不是让苏翊廷先回去了么,不然你也不好开口啊。” 小樱向来坚强,哪怕是他,从小到大也鲜少见她哭过,现在想必是委屈到了极点。 听完韩诗樱的叙述,白修泽陷入了一阵沉思,良久才抬起头,目光飘远地讲起了另一个毫不相关的故事: “在卢景玥你高一的时候,有个女生不小心弄脏了她校庆表演时要穿的服装,然后就直接被开除了…” “这么…可怕?”韩诗樱呆了呆。 “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卢家在Y市根本就是为所欲为,你现在觉得他们好,不过是因为卢景玥不知为什么喜欢你而已,”白修泽顿了顿,狠着心说道,“但她的这份喜欢没有缘由,很有可能哪天就戛然而止了。” 白修泽点到为止,他相信小樱自己能想明白。 卢景玥生性淡薄,很多事情她不会去计较,可如果她的父兄追究起来,她也是袖手旁观。 说白了,要在卢家生气时再惹他们不痛快,这个后果怕是不容乐观。 以为卢景玥会支持?这种想法终究也天真了些。 而现在不过是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韩诗樱没有去认错,卢天瀚的怒气也没有更进一步。 “萧彤的事需要从长计议,”就在韩诗樱以为小白要劝自己就此作罢的时候,小白却忽然话锋一转,“下星期卢天瀚会去我爸的医院例行体检,在那之前,我们先搜集下证据,到时直接…” “不用了,”韩诗樱瞬间反应过来,急忙拉住白修泽的手,“证据先收集着,但是不要麻烦白叔叔了…” 很多事情她不是不懂,只是从来没用心想过,现在被小白这么一分析,事情的利弊她当然也看得清楚。 总而言之一句话,Y市生活有风险,挑战卢家需谨慎。 虽然医院的那些VIP客户们对白叔叔极为尊敬,可她又怎么好意思让白叔叔搭上这么多年的人脉,就为了帮自己出一口气呢? 她和哥哥已经欠了白家太多了… “嗯…”白修泽只当她想更谨慎一点,于是也点了点头,“除了你刚说的那些,你还能回忆起什么细节么?” “能啊!”韩诗樱盯了会儿眼前的少年,忽然语出惊人,“昨晚…是你帮我做的人工呼吸吗?” 白修泽一愣,接着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耳根处隐隐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绯红。 这丫头还真够没羞没臊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可是他们的初吻好不好,这个问题问出来很骄傲吗? 但白大会长很快镇定下来,颇为严肃地教育道:“这是正常的急救措施,你们生物课没有学过吗?” 等白修泽走后,韩诗樱蒙头钻进被子里翻滚了一阵,然后掀开被子望着天花板,心里不自觉地涌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能在清醒状态下,再落水一次该多好… 第66章 应该是动了心吧 住院的日子实在有些无聊,见小白真的没生气,韩诗樱也懒得再装模作样,作业本早就被丢到了不知哪里。 而这段时间,她也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患难见真情。 生日宴的事大家多少有些耳闻,于是病房前自然也没多少人,除了班长象征性地来探了个病,剩下的就只有沈靖天天过来报到。 她坚持认为韩诗樱之所以招惹到梵天教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如果春游时她没体力不支,韩诗樱和那六个同学就不会被落下,自然也就没有梵天教的事了… 韩诗樱对于她这种强行背锅的行为哭笑不得,劝了半天也不知她到底听进没,反正依然一到放学就准时出现。 哦,或许还有一个人… 这天沈靖正坐在床边帮韩诗樱削苹果,房门口忽然鬼鬼祟祟地冒出一颗脑袋,探头探脑地像在做贼似的。 韩诗樱一看就乐了,急忙喊住他:“大熊你干嘛呢!” “我…”熊钧麒提着个蛋糕走进来,两眼无措地不知该看哪,“我来看看你…” 眼神闪躲,说话嚅嗫,怎么看都不是大熊正常的样子,韩诗樱叹了口气,故意逗他:“那你倒是把蛋糕放下啊,还让不让我吃了?” 熊钧麒闻言倒是很快把蛋糕递给了沈靖,但他自己却又凝固了几秒,随后才猛地一弯腰,给韩诗樱深深鞠了一躬:“老大对不起!” 樱城高中的人只知道个落水事件的大概,类似于那晚梵天教蓄意寻仇,而韩诗樱没心没肺地就应了战。 熊钧麒一开始也是这样,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件事竟然和于小爱有关。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很抱歉,为之前身为护法的失职,也为之前把于小爱当朋友的那颗真心。 “对不起你个大头鬼啊,”韩诗樱摆摆手,“不要再提了,过来坐下吧~” 又过了一会儿,熊钧麒看看韩诗樱,又看了看沈靖,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没事,沈靖是自己人,”韩诗樱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有话就说吧。” “苏少下午来找过我,他查到梵哥最近和一个人确实联系频繁,账户也在前阵子收到过一大笔钱,但目前还没法确定那个人就是萧彤学姐。” “我想也是…”韩诗樱点了点头,并没感到太意外。 萧彤向来注重自己的名声,既然她敢策划这么大的事,就有把握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以韩诗樱看警匪片的经验来看,萧彤估计是用了加密的一次性电话;至于账户交易记录…连苏翊廷都查不出来,这其中的手脚估计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要想真的拿到证据,估计还得设计让萧彤亲口承认才行… 等晚上白修泽过来听说了这件事后,向来无所不能的白大会长沉吟片刻,很快有了想法: “萧彤从小到大一直以卢景玥为中心,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朋友,所以心腹亲信估计都是萧家的下人…下星期卢天瀚去医院体检,萧家肯定也会跟随,拿钱砸总能买通一两个萧家的人…有了眼线就什么都好办了~” 他自认为这已经是最完美有效的解决办法,可等他说完抬起头准备接受崇拜的目光,却发现床上的人儿依然苦着一张小脸。 “嫌麻烦啊?”白修泽看着她,忽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念头,“那确实还有一个更直接点的办法。” 或许更准确点说,这应该叫试探… “什么?”韩诗樱一脸期待地问道。 她是嫌麻烦,但也只是觉得太麻烦小白了而已。又要物色目标又要诱哄收买,让向来正人君子的小白去做这样的事,多委屈他啊… 所以一听还有别的办法,她立即追问了下去。 “演一场戏,我先和你断绝关系,再去追萧彤,等我和她在一起后,我就成了她最信任的人…” “不行!你敢!”没等白修泽的话说完,韩诗樱就恶狠狠地打断了他,“你要这样的话,那我不要证据了,不就是掉到水里了嘛,算我倒霉好了~” 如果小白真的出于这个目的而假装和萧彤在一起,那自己才叫真的倒霉呢。小白这么帅这么好,怎么能便宜那个恶毒女人呢?哪怕是假装的都不行! 白修泽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抱得严严实实的胳膊,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这丫头表面上看起来又凶又迟钝,实际上…对自己应该是动了心吧? “你笑什么啊!”韩诗樱从他臂弯中抬起头,凑得更近得瞪着他,“不许这么做,知道没?” “知道了知道了…” “不过你不觉得苏翊廷很奇怪嘛?”韩诗樱这才作罢,脑袋一偏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转而谈起了另一个问题。 不过此刻转移了注意力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正靠在某人的肩上说话。 “嗯?”白修泽垂眸看她,这一幕太过于温馨,他实在舍不得破坏,于是尽量让身体保持着平稳。 “你觉得他到底是什么立场?” 按理说,苏大少和卢家始终是一个阵营的,可眼下他不但选择相信自己,还千方百计地帮自己去调查萧彤,这分明是在和卢家作对… “身在曹营心在汉吧,”白修泽隐晦地说道,“恭喜你哦,又收服了一员大将。” 身为男人,他多少已经看出了苏翊廷的用心良苦—— 一边为了避嫌不来病房,一边又故意让大熊给小樱带话,既告诉了大熊关于于小爱的真相,又给大熊留下了自己和小樱关系匪浅的印象。 在博得大熊的好感之后,苏翊廷日后要真追起小樱,自然也就多了个助力…真不愧是军政世家出身,这深远的谋略还真是一环扣一环呢… 可惜了,既然是情敌,他是不会轻易让苏翊廷得逞的… 第67章 想起了以前的事? 韩诗樱出院这天,病房门口空前地热闹,沈靖、熊钧麒和白修泽不用多说,就连卢氏兄妹也出人意料地来到了现场。 “小樱,恭喜出院。”卢景玥捧着一束花递给她,笑得像个温柔亲切的大姐姐。 “谢谢学姐。”韩诗樱乖巧地接过花,目光落到了站在卢景玥身后的萧彤身上。 萧彤的表情…怎么形容呢,似笑非笑仿佛存心来看热闹似的,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得意和挑衅。 可她的嘴上却说着关心的话:“听说遭受过重大事故的病患最好在出院后接受下心理治疗,免得落下什么阴影。” 这女人…白修泽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赶在韩诗樱之前回答道:“专家已经给小樱做过仔细的评估了,她现在状态很好。” 如果不是小樱之前揭穿了萧彤的真实面目,打死他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端庄知性的萧大小姐,内心竟然如此阴暗狠毒。 现在说着这样的话,不知道的以为她真的在为小樱着想,可知道的…比如小樱自己,怕是要疯了吧… 心理治疗? 萧彤分明就是故意往小樱的伤口上撒盐,提醒她被最好的朋友出卖了这一事实。 他和苏翊廷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担忧。 但韩诗樱的反应却让他们都松了口气,她仿佛没听出萧彤话里的意思一般,也仿佛忘记了那晚的事情,抬头对着人家挤出了一个大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萧彤学姐放心,我的心很大的,不会被这点小事影响的啦~” 苏翊廷本来想喝口水压压心里的愤怒,听到这一句话却险些把水喷出来。 这丫头…心很大是什么了不起的褒义词吗,还拿出来显摆一样的夸赞? 而且就算心很大,也不该自己评论自己吧喂? 白修泽强忍着笑意看了眼萧彤的表情,果然她的脸色青青白白,仿佛吞了一只苍蝇一般难看。可偏偏她还要维持自己的淑女形象,一时间扭曲无比。 而韩诗樱则在别人都看不见的角度,缓缓敛下了唇边的笑意。 心理治疗吗?或许对那么怕水的自己来说确实需要,可这也轮不到萧彤来指手画脚。 这个仇,她早晚会报… ** 到了白家别墅,韩诗樱走进自己那个熟悉的房间,神色忽然恍惚了一下。 自从这次苏醒后,她总时不时地感到自己的脑袋会轻微的发胀,好像多出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般。 比如现在,韩诗樱瞅着周围的房间摆设,总觉得自己很久以前似乎住在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 记忆中依稀有个梦幻的公主房,鹅黄色的明亮壁纸,纯白的厚重绒毯,堆满了卡通抱枕的小床,坐在床上还可以看见窗外的喷泉和秋千… 可那是哪儿呢? “小樱?”一道熟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哦…”韩诗樱愣愣地回过神,一转头正好对上白修泽担忧的眼神。 “怎么进自己房间还要发这么久的呆?”白修泽揉了揉她的脑袋,一边把手里的水果碗放在桌上。 小樱这么看可不像是有心理问题,反而更像少年痴呆… “对了小白,”韩诗樱拉住他,深褐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最为真实的疑惑,“你记得我小时候的卧室长什么样吗?” “就…和你后来的房间一样啊,一直没变过,”白修泽明显愣了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哎,就是最近的梦变了,”韩诗樱一屁股坐在床头,耷拉下脑袋,“总是梦见一个陌生的房子,房子很大,外面还有花园,嗯…还有很多佣人。” 白修泽心一惊,有一个念头飞快地划过脑海:这次落水莫不是一个契机,让小樱想起了以前的事? “好神奇哦…”不过不等他开口,韩诗樱自己又自顾自地猜了下去,“难道我上辈子是个公主?” 天马行空也是有范围的,这辈子的条件就这样了,哪怕她出生时家境尚且优越,但也没奢侈到能住城堡的地步,所以…还是这种可能性比较大吧~ “有可能,”白修泽配合地点了点头,“而且弄不好是个会亲自率兵打仗的公主。” 最近想把小樱真实身世告诉她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就连韩母也是这个意思。 只是出于对小樱身体的担忧,他们还是决定等她彻底恢复了再说,到时无论她怎么选择,他们都会支持她的决定。 第68章 无辜地背了个黑锅 萧彤觉得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简直是哔了狗,干什么事都不顺。 只要是不和卢景玥一起走的日子,她总能遇上一群混混远远地冲着她指指点点,几个胆子大的则对她吹着口哨,更有甚者还直接用露骨挑逗的话过来表白,听得她又害怕又恶心。 虽然他们没有明着对她做什么,可身为千金小姐的她,几时见过这些充满了不尊重的猥琐举止? 该死的,这群垃圾一般的渣滓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就凭他们也配打她的主意? 萧彤越想越不爽,可偏偏她萧大小姐的身份摆在那里,不敢也不能直接和那群人对质,只能暗自骂着shit,happens(遇到屎了。。),连续几天回家都如同吃了炸药。 直到这一天,她去学校附近的咖啡馆买咖啡,远远地看见了韩诗樱和苏翊廷正面对面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这才隐隐地意识到什么。 现在韩诗樱肯定很得意吧,卢景玥并不打算计较生日宴那天的事,苏翊廷和白修泽两个人也依然围着她转。而学校里的同学见到卢氏兄妹的态度,对韩诗樱也依然尊敬喜爱。 她还真是低估韩诗樱了,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实际上心机却这么深。那晚自己明明都和她撕破脸了,她竟然还能在众人面前演戏… 所以这几天的事也是韩诗樱干的吧,她以前不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么,这可不正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此时的韩诗樱正无聊地搅拌着杯中的芒果西米露,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无辜地背了个黑锅。 “你说什么?” “不觉得很解气吗?”苏翊廷坏笑着耸了耸肩,“虽然现在证据还在收集中,但也不能就这么放过她了啊~” “有道理…”韩诗樱点了点头,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可既然苏大少一声令下就能让方圆十里的混混都听话,为什么不干脆把人抓来屈打成招算了?” 也省得小白在体检那天再冒着风险去收买萧家的下人… “你确定打了她就会招?”苏翊廷摇了摇头,“她要是承认了她可就众叛亲离了,如果她死活不招,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苏家虽然能只手遮天,可萧彤的身份也确实敏感,她如果被打得遍体鳞伤却没招供半个字,那自己就成了莫名其妙的施暴者。 到时别说卢家,就连自家的老头子都不会放过他。 “哎…也对,”韩诗樱遗憾地叹了口气,接着认真地看向对面的男生,“那…谢谢你了。” 苏翊廷会为她做到这一步确实出乎了她的意料,虽然经过一个多学期的相处他们也确实投机,论起友情,苏翊廷在她心里的地位几乎都超过了熊钧麒,但很奇怪,她最近总觉得有一丝不自在。 “这么客气干啥~”苏翊廷伸手挑了挑女孩额前的刘海,亲昵而不轻佻。 女孩一头柔顺的长发又长了不少,配上细碎的空气刘海,更添了几分温柔可人的味道,白皙的脸上眉眼如画,漂亮得如同一只精雕细琢的洋娃娃。 “那…我就先走了?”韩诗樱脸红了一下,故作镇定地说道。 这个苏翊廷,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啊… “今天可是星期六,那么早回去干嘛?”苏翊廷站起身,一把拉起还在犯迷糊的小丫头,“跟我去个地方,你肯定喜欢。” 他是在追女生好不好,好不容易想办法把人单独约了出来,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人家回去… 他为了今天可是绞尽脑汁地思索了好久,这才找到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地方。 韩诗樱做梦也没想到苏翊廷神神秘秘带她来的地方竟是射击馆,这个地方戒备森严,隐蔽性极强,似乎并不对外开放。 “试试吧,”苏翊廷看着她暗自兴奋的样子有些好笑,轻车熟路地从桌上拿起一把贝雷塔87递过去,“这款适合初学者用。” “哦…”韩诗樱接过手枪,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让她的血液不自觉地沸腾了起来。 打枪哎,好像很刺激的样子! 第69章 刺疼了他的心 “来,这么站好,”苏翊廷在她身后手把手地扶着,一边耐心地教导着,“对,就这样…然后瞄准…” 不得不承认,这个学生的悟性可谓是他所有手下里最高的,不过短短半天时间,韩诗樱的射击成绩已经高得吓人,他都忍不住动了想把她招入麾下的念头。 对他这种注定要在刀光枪火中讨生活的军政之后来说,这样一个打架射击样样在行的女朋友还真是可遇不可求呢… “呼…”痛快地打完了几十发子弹后,韩诗樱还有些意犹未尽,不禁把算计的目光投向了身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男人。 “干嘛?”苏翊廷总算察觉到了这束小狐狸般的视线。 “我刚进门的时候看到外面有个拳击场,你不是一直想去浅水路那带踢馆吗?” 大概是刚刚的射击发泄完了她这几日的抑郁,韩诗樱转眼就把之前对苏翊廷那点莫名不自在的小情绪丢到了脑后,一边拽着他往外面走,一边霸气地撂下一句话: “走,陪我打一架!” …… 同样的照片同时传到了两个人的手机里,不多不少,正好十张。 白修泽看到信息的发送人为萧彤,本来想直接把信息删掉,可最后出于对小樱的担心还是打开了手机。 他本来想得还挺有自信——无论萧彤想挑拨还是诉苦,他的立场绝对不会变。 可他却想错了,挑拨,诉苦?萧彤只是想伤害他而已,甚至连手都不用动,几张照片就轻易地刺疼了他的心。 原来今天小樱出门是为了见苏翊廷啊… 在咖啡馆的窗边那样面对面坐着,他知道她最爱的芒果口味,他伸手拨弄她的刘海,而她就这么吃着容忍着,神态里有熟悉的懒散,也有陌生的娇羞。 然后手拉手地走着,在射击馆里那样扶着,看起来默契登对地如同一对恋人; 还有… 图片点到最后一张时,白修泽感到空气的密度好像陡然大了几分,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酸涩和慌乱的感觉萦绕在心尖,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后悔。 早知道就不点开来看了,如果什么都不知道该多好… 从小到大,做小樱陪打的不是他就是韩筝铭,因为韩力一直以来都极其爱护这个养女,不允许其他任何人平白吃她的豆腐,哪怕是以神圣的武术名义都不行。 这也是韩力不收自己女儿为徒的其中一个原因,所以小樱怎么能找除自己之外的男生陪打?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知不知道苏翊廷对她有别的想法? 一头钻入了牛角尖的白大会长此刻根据自身的经验,完全高估了陪打的含义,两眼只顾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看。 苏翊廷的那些动作角度外行可能看不出,可他作为韩诗樱的资深陪练专家又怎会不知,那样的动作看似正常,实则毫无杀伤力,满满的都是避让与包容。 可是圈里的人谁不知道,苏大少下手向来不留情面,至今还没有人面子大到能让他主动避让。 白修泽闭了闭眼,然后干脆地删掉了照片,可也再也没了钻研手中这本医书的心思。 ** 此时的卢家。 卢景玥正坐在钢琴前练琴,纤长的十指轻快地拂过洁白的琴键,弹出一串动听流畅的音符。 这是她为下个月的柏西国际钢琴比赛准备的曲目,曲风多变,指法复杂,哪怕是她都要练习好久。 张妈托着果盆已经在琴房门口站了许久,好不容易听到琴声有顿,这才推门走了进来。 “大小姐,休息一下吧,这是夫人让我准备的水果。” “谢谢张妈。”卢景玥微笑道。 她和张妈的感情向来很好,作为曾经贴身照顾卢柠儿的保姆,张妈在自己的小主人失踪后格外悲痛,哪怕卢家要给她一笔巨额退休金她也不愿意离开,固执地要留在这里等柠儿回来。 十年过去了,她大概是除卢景玥之外唯一一个还相信卢柠儿会平安归来的人,于是也成了唯一一个让卢景玥发自内心尊重爱戴的下人。 或者说,已经成了家人… “这是您的手机,刚刚我看它亮了一下,似乎是萧小姐发来的信息。”张妈为卢景玥捏了捏肩膀,随后把放在钢琴后面的手机递给了她。 第70章 不知者不罪 “知道了。”卢景玥接过来,灵活的手指在屏幕上空点了几下,最后才颇为敷衍地解了锁。 萧彤周末找她还会有什么事,无非就是约着吃饭逛街罢了,前几天还说看中了一款爱马仕新品,想在限量版抢购开启的时候去抱一个回来。 可是只一瞬,卢景玥的身形就僵在了原地,没有碰手机的另一只手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下子从钢琴边滑落,碰翻了装着水果的碗,重重地落在琴键上,发出“噔”得一道沉闷声响。 “大小姐,您怎么了?”张妈注意到卢景玥的脸色,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焦急,脚步也不自觉地朝她靠近了点。 这个家里上至老爷夫人下至司机佣人,谁不知道大小姐的情绪不能产生太大波动?这个萧小姐是怎么回事,到底发来了什么东西? 卢景玥拿着手机没有避让,所以张妈一凑近很清楚地就看到了上面的内容,于是刚刚对萧彤的不满瞬间变成了惊讶: “这…这不是苏少爷吗,他不是…他他怎么可以…” 张妈在卢家见证了卢柠儿的出生,自然也知道卢小公主和苏大少爷指腹为婚一事,甚至在柠儿成长过程中还没少给她灌输这个意识,只不过那个淘气贪玩的小丫头从来都懒得听,连花园里树上的麻雀在她眼里都比那个什么未婚夫来得有吸引力。 张妈由于气愤和惊讶没能说完的话,卢景玥却是听得明白,而她心里的想法也是一样—— 苏翊廷不是柠儿的未婚夫吗,他怎么可以和别的女生这么亲密? “这个女生是谁?可真够不要脸的!”张妈过了一会儿又反应过来,把韩诗樱也一同骂了进去。 “我认识她,我会找她谈谈。”卢景玥淡淡地说了一句,眼眸中的震惊与气愤慢慢归于平静,随后起身走出了琴房。 起先她的确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自己对韩诗樱那么好,她怎么可以来抢属于柠儿的东西? 可很快她就意识到,韩诗樱对于卢苏两家的事什么都不知道,所谓不知者不罪,这一切的源头还是出自苏翊廷身上。 但苏翊廷的脾气她也知道,他拿定主意的事轻易不会改变,向来随心所欲惯了的苏大少爷又最烦别人的劝阻,弄不好最后劝阻不成,反而还激发了他的逆反心理。 所以这件事,还是要从韩诗樱入手… ** 接完卢景玥电话后,韩诗樱奇怪了很久,最后带着一丝受宠若惊出了门。 她下楼前还去白修泽的房间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可想推门的手举起了又放下,最终连敲门都没了勇气。 这是周日的下午,学生会没什么事,他肯定在家。 可韩诗樱一想起他昨天的冷淡态度,心里就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她不是没见过小白严肃冷酷的样子,可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压从来不会针对她,这回却彻彻底底地把她也包裹了进去。 这样的情况史无前例,连谭律师都呆了呆,然后尴尬地安慰了几句:“这不是马上要期中考试了嘛,正好和修泽的化学竞赛在同一个星期,他估计压力比较大…” 所以不管小白是心情不好还是压力太大,自己都还是先不要去打扰他了吧… 白修泽在房间内听着门口踯躅不前的脚步声,嘴角无声地泛起一丝自嘲。那没良心的丫头还真够重色轻友的,不光不再来他的房间闹腾,就连出门也懒得来说一声了? 在这个时间点出去,怕不是又去找苏翊廷了吧… 另一边,韩诗樱地铁公交一路倒腾,终于来到了卢家城堡的门口。管家根据卢景玥的吩咐早已等在了外面,看到韩诗樱立即恭敬地上前:“请问是韩小姐吗?请跟我来。” 观光车带着韩诗樱开过了大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又穿过一片茂盛的樱花林,最后在树林旁的一面人工湖边停下。 卢景玥就坐在湖畔的石桌旁,只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色收腰连衣裙。可她那笔直的脊背和纤细修长的天鹅颈却无时无刻不流露着如兰的气质,优雅而高傲。 “听说你怕水,这个距离没问题吧?”卢景玥给她沏了壶茶,率先开口问候道。 “没事,”韩诗樱远远地看了眼水面,选了个背对湖的座位坐下,“谢谢学姐~” “不客气。”卢景玥浅笑着看了她一眼,心中的喜爱溢于言表。 如果没有苏翊廷牵涉在其中就好了… 她见过很多千方百计想和自己、和卢家攀关系的人,那些人的笑容虚伪,语气又十分夸张,稍微近距离的相处就会让她十分不自在; 可韩诗樱却始终不卑不亢,哪怕要刻意表现得礼貌乖巧,也带着最为真实的僵硬,会让人不自觉地被那份天真感染。 如果柠儿还在,现在也是诗樱这么大了,应该会比她更加可爱吧? “今天邀你过来也没别的事,就纯粹地想和你聊聊天而已,”卢景玥晃了晃杯中的茶水,逐渐定了定神,“你知道吗,我和景川曾经有一个妹妹…” 第71章 她的未婚夫还在等她呢 卢景玥的讲述平淡而轻缓,可在清清袅袅的茶香里,韩诗樱依然听出了几分苦涩的味道。 和亲人分离的痛苦她也经历过,但和卢家不同的是,她知道哥哥总会回来,无论腿治愈与否; 可卢柠儿… 或许比起死别,生离才更加残忍,不曾道别,也不知归期。 “好了,你也别这么伤感,”卢景玥见她情绪低落,反而反过来安慰她,“我总有一种预感,柠儿她肯定会回来…我的直觉向来很准。” “嗯,一定会的。”韩诗樱看着她,心底忽然软塌了一片。 世界知名钢琴公主,又是卢家大小姐,从出生就注定是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人物,可眼下却那么脆弱那么无助,和任何一个想念妹妹的姐姐一样,平凡而令人动容。 就冲着这份这么真挚而固执的希望,她也由衷地希望卢景玥能得偿所愿,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也不知卢景玥有没有听到韩诗樱那句轻声的祝福,她托着下巴,喃喃地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她的未婚夫还在等她呢…” “未婚夫?”韩诗樱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是啊,”卢景玥点点头,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就这么注视着她,“你也认识,就是苏翊廷。” “哦~~”韩诗樱恍然,语气里除了惊讶便再无其他,看得卢景玥一阵欣慰。 看来诗樱没那方面的想法呢,不然要她亲手拆散一对有情人,她还真有些下不去手,幸好… “我知道这么说很过分,可是…”卢景玥拉住她的手,欲言又止地仿佛在下什么重大决心一般。 韩诗樱却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于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学姐放心啦,我和苏翊廷只是朋友,你不用担心~” “谢谢你…”卢景玥垂下眼眸,掩下了心底最后一丝愧疚。 每个人都有私心,她不过是想守住与妹妹有关的那么一丁点东西而已,她没有错… 解开了心结之后,两个人又相谈甚欢了许久,直到四月的天蓦地响起一声春雷,随后一场雨就这么淅淅沥沥地降了下来。 “去房子里避避雨吧,正好带你参观一下。”卢景玥不慌不忙地往佣人撑开来的伞下一站,叫住了下意识就要寻个地方避雨的韩诗樱,一边还有些忍俊不禁。 “…好。” 别墅建筑前的空地上是一片小而鲜艳的花园,粉粉紫紫的郁金香开得正盛,在喷泉的映衬下煞是动人,不远处的秋千在雨中静静地悬挂,可耳旁却隐隐约约又有孩童的欢笑声响起。 韩诗樱忽地一怔,只觉得这幕景象熟悉又陌生。 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像是一个故事到了最精彩的地方却戛然而止,抓得她的心又急又痒。 偏偏这种难受在她跟着卢景玥走进客厅后还要更甚。 卢家的客厅是她从未见过也无法想象的奢华,天然大理石地面一尘不染,以至于走在上面都能清晰地投射出人的倒影; 高达十米的空间由雅典圣殿式的廊柱支撑,一面墙是透明的巨大落地窗,另一面则是错落有致的创意书架。 其余的名画雕塑不必多说,韩诗樱不在意也不认识,此时她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在大厅中央的那座白色雕花楼梯上。 似曾相识的感觉瞬间又带了点头疼欲裂的疯狂,她脑海中似乎正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叫嚣:走上去,走上去! 卢景玥还在一旁说着什么,韩诗樱死死地抑制住自己的冲动,尽量让自己恢复冷静,于是总算听清了卢景玥的话,温婉中还带着些俏皮: “…下面其实就是个摆设,我们的日常活动一般都在楼上,跟我上来吧~” 韩诗樱没想到自己的冲动这么快就得到了满足,当下便迈开步子跟着卢景玥一起走了上去。 “轰”得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大脑中无声地炸开,每往台阶上走一步,那种熟悉中还夹杂着些恐慌的感觉就强烈一分,让她又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二楼被一间开放式会客厅分为两部分,卢景玥则直接带着小樱往其中一处走去:“这边有我爸的书房,还有我的琴房…对了,我可以弹琴给你听哦~” 能听到一流钢琴大师的私下演奏,对无数音乐爱好者来说都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可眼下韩诗樱却没多少兴奋和喜悦,一双眼睛若有所思地瞥向另一处卢景玥没有介绍、但应该是卧室集中区的地方,迟迟不愿收回视线。 一首轻快优美的曲子暂且安抚了韩诗樱痛得发胀的神经,她沉浸在音乐里,心绪慢慢变得平静。 一曲终了,卢景玥还没从椅子上站起身,琴房的门先被扣响了几声,接着一个中年妇女就走了进来,十分恭敬地对着卢景玥说道:“大小姐,尼克先生来了,现在在老爷书房里,老爷请你过去一下。” 第72章 不准再踏进卢家半步 “知道了,”卢景玥微微颔首,转头对韩诗樱简单交代了一下,“尼克是我的钢琴老师,也是柏西国际钢琴大赛的评委。” 这可是正事呢…韩诗樱哪怕再没有艺术细胞,也知道这次的钢琴大赛意味着什么—— 全球最高水准的钢琴比赛,每五年举办一次,唯有通过主办方邀请的钢琴家才有资格参加,撇开奖杯不谈,光是那个舞台就是每位钢琴家心中神圣的梦想之地。 于是她当即识趣地点了点头,同时也跟着起了身:“那我也先回去了,明天学校见~” “好,”卢景玥嫣然一笑,一边对着张妈吩咐道,“照顾好韩小姐,派司机送她回家。” “是。”张妈微笑着应下,敛下了眼底的不甘。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大小姐要对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这么客气,和苏翊廷走得近也忍了,还邀请她来花园里喝下午茶,刚才甚至还亲自弹琴给她听! 大小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这么柔和的性子,以后可千万不要被欺负了才是啊… “韩小姐,请吧!”这么想着,张妈的语气自然也冷了下来,反正现在大小姐走了也看不到。 韩诗樱有点不爽,明明是她自己提出要离开的,现在怎么更像是要被赶走一样? 但她也没心思去计较这些,此刻的她走在二楼的长廊上,那种怪异躁动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脚下踩着的是看起来就很名贵的地毯,上面绣着华丽繁复的几何图案,层层叠叠的色彩交织搭配,颜色和形状都极为多变,可一眼望去却有着赏心悦目的整洁美丽。 韩诗樱看不到会客厅另一头的地,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知道另一边的地毯是什么样子,每一块图案每一种色彩,仿佛就这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于是趁张妈打着手机联系司机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就往那一头走了过去。 先是卢景玥的闺房,然后隔着一个半露天的大阳台则是卢景川的房间。 大阳台里的景致格外好,木质地板被黑灰色的石墙包围,碧绿的藤蔓从墙上的花盆里垂下,墙根处是一圈风信子,颜色素雅却又五彩斑斓,三把舒适的沙发椅就放在花圃中间,看起来慵懒而闲适。 只是韩诗樱的脚步并没有因此停留,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这个阳台背后,来到了又一扇房门前。 心脏跳得愈发厉害,她没有多做犹豫,下一秒就推门走了进去,自然地仿佛回到了自己房间。 门拉开的那一秒,韩诗樱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也不为过,鹅黄色印着白色蒲公英的壁纸,桌上的《一千零一夜》,书架上拼了一半的埃菲尔铁塔,还有床边的小鸭子睡眠灯…所有的细节,都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除了窗台上那个粉红色盒子… 韩诗樱慢慢地走过去,盒子半敞开着,似乎前不久才被人打开过,EVE的字样对她来说没什么吸引力,可当她看到里面的那对樱花耳坠时,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为什么这么熟悉?为什么她一眼看到,就觉得这个东西就是属于她的? 明明,这里是卢家,这也是卢柠儿的房间啊… 韩诗樱心猛地一跳,仿佛从一个梦里惊醒。是啊,这里是别人的房间啊,她在这里干什么?! 可是已经晚了,在她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想要仓皇逃跑时,她的手腕已经被用力扣住,对方的力道大到她用尽了各路武学招式都没能挣开,然后是一道熟悉却又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你在这里做什么?谁允许你进来的!” 韩诗樱讪讪地回头,卢景川往日的绅士气度全然不见,深沉如墨的眼眸此时有隐忍的火苗在深处闪动,似乎有什么浓烈的情绪即将爆发。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卢学长,那寒意逼人的气压让她不自觉地倒退两步,着急无措地想要辩解:“我…我就是觉得这里很熟悉…忍不住就走过来了…” 韩诗樱闭了闭眼,她就如同梦游一般走到了这里,仿佛受到了什么冥冥之中的指引。可这么荒唐可笑的解释她自己都不信,又如何去说服别人? 而她的语文本来就不怎么样,这种时候自然也更加解释不清,只能翻来覆去地强调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动…” “是吗?”卢景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过那只粉色绒盒,确认里面的耳坠完好无损后才“啪”得一声合上,又是小心又是嫌恶地抚了抚盒子的外壳,似是想把韩诗樱在上面留下的痕迹完全抹去。 韩诗樱注意到他这个举动,心没来由得被狠狠戳了一下,疼得她双眼不自觉地泛起了泪花。 但她使劲把眼泪给逼了回去。有什么好哭的,现在这结果都是她咎由自取! “卢少爷!”张妈听到这边的动静也急急地赶到了,她看到韩诗樱时倏地瞪大了眼,“好啊你,我不过就打个电话的工夫你就不见了,我到处找你,没想到你竟然跑到…” 张妈一边还喘着气,看起来气急。卢柠儿的房间是整个卢家的禁地,平时只有主人家才能进去,所以她找遍了二楼都没找到人,而等她想到这最后一个可能的地方时已经晚了… “是我们对你太好,你才敢这么放肆是不是?!”卢景川眸色一厉,直接拽着韩诗樱的手腕把她拖了出去,“以后不准再踏进卢家半步,在学校最好也绕着我们走!不然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滚!” 第73章 还想强行护短 卢景川的话一说完就立即放开了手,韩诗樱一个踉跄,顿时跌落在地上。 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她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就从余光处注意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韩诗樱一怔,双手掐在柔软的地毯上,身体开始不安地颤抖。 而这副模样落在卢景玥的眼中俨然成了被抓现行之后的心虚,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那个狼狈的女孩,眼眸中写满了震惊与愤怒。 她闭了闭眼,只觉得心里的失望到达了一个顶峰,连话都懒得再说就转身离开了现场。 “呵,这就是你们在生日宴后还护得要死的朋友?”又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但话却是对卢氏兄妹说的,“景玥心软容易轻信别人也就算了,景川你也犯这种错?还说什么救命恩人,我看就是利用你们然后好借机来我们家行窃罢了。” 冷冷淡淡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讥讽,韩诗樱听得一阵难受,忍不住抬头倔了一句:“我不是小偷!” “不知悔改,”卢天瀚似乎也不怎么生气,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透着一股漠然的悲悯,“本以为你只是不知分寸,现在看来你还没有教养。” 韩诗樱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说过,她艰难地跪坐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周身都已经被各束厌恶的目光看成了筛子。 在极度的难堪和无措中,她的身子忽然被两只有力的大手搀起,接着一句没什么好气的问话就在耳边响起: “在这傻愣着干嘛,等着被批斗吗?” 可就这么一句听似怪罪的话,却让韩诗樱的眼泪彻底决了堤。 “苏少爷,您怎么来了…”张妈挤出一个笑容,颇为僵硬地招呼道。 苏翊廷的出现实在太过突然也太过迅速,她刚注意到有人上楼,来人下一秒就不由分说地挤进了事发地点。 “翊廷。”卢景川皱了皱眉,对好友这种强行介入他们家家事的行为有些不爽。 而且看起来,苏翊廷他似乎还想强行护短? 苏翊廷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扶着韩诗樱:“走吧,我送你回家。” 卢景玥听到动静后回过头,就看到纨绔不羁的少年此时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心疼,每一个动作都如此温柔,看得她气血上涌怒不可遏,苍白的脸色也因此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疾步走过去,不可置信地看着苏翊廷:“苏翊廷你还这么护着她?她翻的是柠儿的房间!” “翻了就翻了,一个五岁孩子的房间里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她要真想偷东西,为什么不去你房间?”苏翊廷半步不肯退让,冷声回应道。 卢柠儿卢柠儿,他对这个名字真的已经厌烦了… 往轻了说,他和卢柠儿的婚约不过是一句戏言,是卢苏两家的夫人因为太过投缘而口头做下的约定,却被两家人当真了这么多年。 他本来也不怎么排斥,那小丫头确实也符合他心意,可再怎么符合,那也都是五岁之前发生的事,模模糊糊懵懵懂懂,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不是他没有同情心,卢柠儿失踪后他也难过了许久,他每次也都全力以赴地四处寻找。但人活着总要往前看,一味沉浸在过去只会越陷越深。 所以现在十年过去了,他已经向前看了,还碰到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卢景玥却还要用卢柠儿来绑住他,不许他这样不许他那样,如果不是考虑到卢景玥的身体,他早就忍无可忍了! 大概是“五岁孩子”这个词眼刺激到了卢景玥,她那双水汪汪的美眸一下子湿润了一片,泫然欲泣:“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那是柠儿存在过的唯一证据!你就这么看着她的房间被糟蹋无动于衷吗?甚至还要包庇韩诗樱?!” 这件事到底是韩诗樱理亏,苏翊廷默了一下,稍稍放软了口气:“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我会让她给你们个交代。” 言下之意就是人他无论如何都要带走,理由也会看着给一个,但至于卢家满不满意…就不关他的事了。 “翊廷,”卢天瀚看了半天的戏,本以为是晚辈间的争执也不欲插手,可此刻却忍不住提醒道,“你要清楚自己的立场。” 他可以忘了柠儿,可以毁掉毁约,这些自己都不会说他什么,事实上整个卢家对此都是理解包容的态度,只有景玥始终不肯放弃;但是,他不可以对景玥出言不逊,甚至还在外人面前让她下不来台。 “抱歉,卢伯伯。”苏翊廷抿了抿唇,但却几乎没什么犹豫,就这么拉着韩诗樱从楼梯上走了下去。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态度又是如此强硬坚决,一时间也无人阻拦。 卢天瀚的表情上看不出喜怒,就这么面色深沉地站在原地,倒是卢景玥挣开了卢景川的手,罕见失态地趴在栏杆上喊了一句: “苏翊廷你疯了?!” 本来就怀疑他喜欢韩诗樱,还是一种枉顾身份地位的极度不对等的喜欢,可她没想到,为了一个韩诗樱,苏翊廷竟能做到连卢家的面子都不顾! 他们两家可是几代的世交啊… “爸?”卢景川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有些不敢正视父亲的脸色。 父亲发怒起来有多可怕他是知道的,曾经有家小企业的负责人在前来拜访时惹哭过当时才年仅三岁的卢柠儿,于是第二天那家企业就失去了所有的客户资源,无奈之下只能宣布破产倒闭… 苏翊廷那个笨蛋,他知不知道今天这么冲动反而会让韩诗樱更加危险? “我会看着处理的,”卢天瀚冷笑着丢下这么一句,一边拿起手机拨了个短号,“去给我查韩氏武馆的全部资料!” 百年根基培养出的弟子还这么嚣张狂妄?看来这间武馆也确实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既然苏翊廷这么在意那个不知死活的韩诗樱,那就看看最后他到底护不护得住吧。 第74章 你到底是谁 银灰色的布加迪在雨中慢吞吞地开着,龟爬的速度和炫酷的外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路上有不少喇叭催促,可苏翊廷却毫不在意。 他打开了车载广播,把音量调到最低,这才偏过头看了眼边上靠着车窗默不作声的女孩。 她的睫毛很密很长,低低地垂着仿佛睡着了,但苏翊廷却知道她不仅没睡着,说不定还在暗自流泪… 他从来没见过韩诗樱这么无助的样子,哪怕上回落了水,她也是乐观而坚强的。 “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吗,为什么这么做?”这么沉默下去不是办法,苏翊廷心一横,干脆直奔主题问道。 韩诗樱不是那种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的人,不然当时在西门口巷子里救下自己后就能敲下一大笔。 后来两个人的关系逐渐拉近,也从未见她有挟恩图报的想法,她似乎已经大大咧咧地完全忘了这件事… 所以这回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我也不知道,”过了很久,女孩带着鼻音的声音才轻轻地响起,“我就觉得那幢房子很熟悉,好像在梦里住过一样…我想验证梦里的场景是不是真的,就跑过去看了…” “这…”饶是苏翊廷做好了要相信她的准备,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凌乱了一下。 现在的画风是要转移到超自然灵异频道了吗?好吧,他努力调整一下… 脑海中随即跳出了一系列的猜想,韩诗樱是穿越过来的?亦或是有在梦中预知未来的能力?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他又听韩诗樱继续说道:“结果梦境和现实完全一模一样,我真的惊呆了…如果我反应快一点,应该不会被抓住的,我记得卢柠儿房间后面有个SPA室,室外的露台有楼梯通往院子里的泳池…” 韩诗樱不光回答了他的问题,还十分坦诚地主动交代了预想好的逃跑路线…苏翊廷来不及笑她,直接把方向盘一打,把车开到了路边停下。 “关于SPA室的景象,你也是在梦里看到的?” 如果说他刚刚只是单纯地在情感上支持韩诗樱,那么现在他的理智也开始全面倒戈。 SPA室在二楼的深处,若非特地走过去,一眼绝对看不到也认不出来;而韩诗樱提到的那座楼梯则位于卢家别墅的背面,为的是方便主人家们在游完泳之后可以直接上楼进行SPA,所以故意设计得隐蔽了些。 可韩诗樱却知道得那么清楚… “是啊,很奇怪吧?”韩诗樱似乎没注意到苏翊廷的震惊,又继续往上添了把火,“我还知道二楼的另一侧尽头有个酒窖呢,酒柜的门后有个暗室,暗室里有逃生通道。” 暗室,逃生通道… 苏翊廷猛地掰过韩诗樱的肩,两眼一顺不顺地盯着她:“你到底是谁?!” 这个信息除了卢天瀚夫妇和卢氏兄妹,剩下的就只有他和他的父母知道了,因为这个通道是通往隔壁苏家的,为的是有朝一日遇到危险,他们两家可以互相支援。 这些就连萧彤都不知道,可韩诗樱… 苏翊廷看着眼前这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鹅蛋脸,不知不觉竟慢慢地把它和记忆深处早已模糊了的另一张脸重叠在了一起… “我也不知道啊,”韩诗樱颓然地叹了口气,心乱如麻地倒在座位上,“我本来以为是什么前世的记忆,没想到竟然能和现实对照在一起…” 苏翊廷也有点懵,直到车子开到了白家别墅前都没有再说话。 韩诗樱说的这种情况,他该编个什么理由去给卢家交代呢? ** 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五点,来势汹汹的雷雨让白修泽在房间内愈发坐立不安,他心神不宁地翻了几页书,干脆起身下了楼。 韩母已经在厨房里帮着厨师做饭,算算时间,小樱也应该回来了吧… 如果是和苏翊廷见面,他一定会负责把人送到,倒也不必太担心小樱会淋雨。 可心里想的是一回事,等他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朦胧缥缈的雨幕中,一把深蓝色的大伞格外醒目,伞下的两个身影也渐渐清晰。 身形高大的男子虚搂着身边的体态娇小女子,亲密得宛如一对恋人。 白修泽忽地别开了视线,在他们进门之前又转身往楼上走去。他可真是吃饱了撑的,莫名其妙给自己添这么大个堵… 可过了一会儿,却听到苏翊廷主动上楼来找了他:“修泽?” 白修泽疑惑了一下,很快打开了房门,佯作无事的样子:“翊廷?真是稀客啊…” “有事想问你,我能进来说吗?”苏翊廷看了眼四周,并不掩饰来意。 白院长的住所自然安全又隐秘,无数位高权重的人都来这里谈论过病情,所以再机密的事情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听完苏翊廷的叙述,白修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坐了一趟惊险刺激的过山车,担忧、心疼、震惊、恍然…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堵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小樱下午是去赴卢景玥的约,而且还闯了这么大的祸吗? 或许也不能称之为闯祸,可那是对他这样的知情人士而言,对于卢家…他实在不敢想象接下去会有什么反应。 “在你问我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白修泽定了定神,尽力平息下自己的情绪。 几乎是第一时间,他的心中就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不知… “你说。”苏翊廷点点头。 “卢家那位小公主…是什么时候走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