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君的祭品新娘》 第1章 古曲乱人心(1) 楔子(一)幻花仙子的传说 幻境玉蟾古树斜,不老神仙伴幻花。红尘一梦繁华逝,千古遗恨诉胡笳。 此诗并非赏月诗,而是记述了一段流传千年的神秘传说,作者无考。 传说上古中州东南山地曾有月国,都城幻镜,幻镜内宫殿林立,却都隐在云天,如处仙乡,飘渺瑰丽,美轮美奂。幻镜内居民不多,为月国执掌祭祀和占卜的神族,他们的首领被奉为月神,长生不老,面容俊美,世代享受月国皇族和平民的顶礼膜拜。 每年的八月十五,是月国的祭月节,月国皇帝都会为月神举行献祭大典,奉上月国最美的少女,此少女被称为幻花仙子。幻花仙子在献祭大典后会成为月神的新娘,入住幻花宫,世人再不能窥其芳容。 但有一年的祭月节,幻花仙子莫名其妙失踪,没能如期出现在献祭大典的月神庙内,月神狂怒,半空突现血红残月,幻镜内宫殿顷刻间全部坍塌,成了片片瓦砾,而幻镜内的如神祗般的居民,包括月神全部消失,从此不知仙踪何处。 月国的皇族失去了神族的庇护,成了平民眼中触怒月神的恶灵,顷刻间被屠杀殆尽,月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王朝。 月国的存在成了传说,月国的消亡成了传说,那个没有成为月神新娘的幻花仙子也成了传说。 …………… 楔子(二)云弄月的呐喊 那日,她目睹母亲被活祭月神,惨死月神庙, 那日,她送最爱的人逃离华国, 那日,她踏上逃亡之路,找寻恋人,到了兴国, 那日,她被人陷害,被驱离兴国, 那日,残阳如血,尸横遍野。 那日,她国破家亡。 那日,她被最爱的人最信赖的人背叛。 那日,她容颜顿改,美貌不再。 那日,她遭到自己的族人追杀。 那日,她被亲人囚禁,失去了清白之躯。 这是千年的诅咒? 这是千年的轮回? 苍苍宇宙,茫茫天下,她该怎样求生? 华国公主云弄月,在阴冷的地穴里,辗转哀嚎,旁边站立的是她仅剩的血亲,她的小姑姑云蟾光。她的小姑姑为了完成华国先祖留下的遗训,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竟然叫人强迫她,怀孕,生产。她求死不能。 如今,她的屈辱,就要结束了,孩子即将出世。 一声啼哭,一声欢呼,一声惨笑。 “弄月,你为华国立了头功,当月神重新临世,华国人定会为你树碑立传。”云蟾光喜滋滋抱着一个女婴,“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千年难遇,难得的绝佳祭品!” “我的女儿生来就是做祭品!”云弄月的手伸向了她的小姑姑,“给我,我要看看我的女儿。” “看啊,多漂亮啊,长到十八岁,做幻花仙子,月神的新娘,月神,一定会喜欢的。”云蟾光将手中女婴递给了急切的云弄月。 云弄月抱着,她用布满伤痕的手抚摸着女婴的娇嫩的脸、脖子、身子,看女婴那毫无杂质的纯净的眼,她眼泪肆虐流着,她的心在呐喊,“孩子,你是祭品,将来也是要死,与其那时惨死,不如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死!” 云弄月抚摸女婴脖子的手突然用力,女婴都没有发出声音,就没了呼吸。 云弄月抱着女婴,纵声大笑。 云蟾劈手夺下她怀中女婴,发现女婴没了呼吸,愤怒至极,狠狠甩了云弄月一个耳光,高声喊道:“快去叫连清淮来。” 云弄月冷笑,“没用,谁也救不了她,她死了,你们千年来害了多少人,还不够吗?我就是不要你们的阴谋得逞!” 云蟾光的手抵着女婴的心口,感受到微弱的心跳,“她不会死!你给我好好看着,我会让你看到她做月神新娘的那一天的,你,华国的罪人,耐心等着吧。” 第一章古曲乱人心(1) 兴国,静月江上。 一条硕大的华丽官船静静航行在静月江上,船内之人都似痴了一般,无声无语,静静听着从不远处新月镇内传来的歌声。那歌声伴着断续琴音,委婉悠扬,细细绵绵,传入耳中,酥了身体,软了心肠,摄了魂魄。 “暗夜幽,雾朦胧,花幻飞花。似悲似喜调琴,叹明月数声。带春愁,思佳人,倾城倾国。亦痴亦恨相寻,乞缘化不绝。” “嗯,失礼,失礼,下官失礼,太子殿下和静月王勿怪,实在是此曲只应天上有,让常年居于边关的叶某听得入迷,见笑见笑。”奉旨还京的车骑大将军叶檀率先打破了沉寂,拱手说道,脸上带着羞惭笑意。 “哪里哪里,是本宫听了此曲,想起故人,情难自禁,怎能怪叶将军。”兴国太子褚进和抬手抹了抹有些许泪意的眼睛,客气说道,语声却带着明显的掩饰。 “大皇兄如此动情,难道也与这风尘奇女烈红歌有旧情?”静月王,兴国的三皇子褚进林挑眉笑了,“这可糟了,谁都知道烈红歌曾是兰闲醉的女人,兰闲醉若知道……” “三皇弟莫要胡说,本宫从未见过烈红歌,何来与她有旧,这曲子难道只有她唱得好吗?至于兰闲醉,别说他是一介布衣,即便他是当朝卿相,本宫身为太子,还要看他脸色不成?可不要拿本宫与你相比,这天下谁人不知兰闲醉是三弟妹的心腹。”褚进和的脸色变得铁青难看。 “话说这个兰闲醉真是风流多情,本王想起来了,兰闲醉真正喜欢的是那个华国逃亡公主云弄月,大皇兄念念不忘的是她吧?”褚进林笑得好不得意。 “喜欢人家却害得她国破家亡,好手段,好人品!三弟妹欣赏的都是这种人吗?”褚进和言语尖刻,丝毫不给褚进林留情面。 褚进林的脸色突然涨得通红,捏着茶杯的手微微抖动,两人眼波中都暗流涌动,叶檀的夫人云渺见状,忙娇柔笑了一声,站了起来,将褚进林的茶杯拿了过来,倒掉凉茶,重新斟满,道:“太子殿下、三殿下何必为一个平头百姓不快,不过是听曲子而已,这曲子是古曲,这歌词也流传数十年了,也不是什么阳春白雪,只不过据说与幻花仙子的传说有关,人们便都为之神往了。” “幻花仙子?月神的新娘?叶夫人竟也听说过,怪不得您的三小姐叫幻花。”静月王注意力立刻转移,变得兴致盎然,似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女孩家不都喜欢花儿啊,朵儿的,哪有那么多讲究。”叶檀撇撇嘴,不以为然,“我倒听说这烈红歌又要婚配了,不知这次何人会是她的入幕之宾?会不会又瞬间成了断头鬼?” 第2章 古曲乱人心(2) 不知是不是因为叶檀提到了鬼,船尾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叫,云渺脸色变了,急急说了一声“一定是幻花又发病了!恕云渺失陪。” “理她做什么,她哥哥姐姐都在,七王子也在,能怎么着她?”叶檀有些不耐烦,扯住了她,更用眼神示意云渺,提醒她太子与静月王之间的剑拔弩张。 褚进和和褚进林却都急切站起,让云渺颇为意外,褚进和咳了咳,说道:“三小姐身子弱,夫人还是快去看看吧,出了事就不好了,我们几个男人聊我们的。” 云渺不再客套,福了福身,轻轻拨开了叶檀的手,不看叶檀不赞同的神情,低头匆匆走向船尾。 船尾,云渺的小女儿叶幻花正瘫软着身体,扒着船舷,不断呕吐,身边的丫鬟冰儿轻拍着她的后背,见到云渺来了,忙跪地求饶:“夫人,不关奴婢的事,是有人在三小姐的药碗里放了虫子,三小姐见了,便吐了,还弄脏了七王子的袍子。” “起来吧,去再煎一碗药,直接送到三小姐船舱内,幻文,你带着七王子把脏衣服换下,幻情,你在这里给我跪下,我不发话不许起来。”云渺隐着怒气,边说边将浑身无力的幻花抱了过来,丝毫不顾幻花衣裙上的脏污弄脏了她华美的衣衫。 “娘,为什么罚我跪?我有什么错?是她自甘下贱,唱烈红歌的曲子,还唱得那么勾人,我才教训她。”叶幻情跺脚扭身撅嘴,一双媚而明亮的大眼睛却紧张盯着褚进林的七子褚晖。 “你是姐姐,没有照顾好妹妹,还折腾你妹妹,罚你跪是轻的,还敢说嘴,还嫌在外人面前丢脸丢的不够?”云渺冷冷说道,目光缓缓滑过站在一旁不肯走想继续看笑话的褚晖。 褚晖俊秀的脸上缓缓浮现一丝浅笑,那双有些晕着邪意的眸光愈加魅惑人心,“二位小姐天然烂漫,褚晖怎会笑话,夫人言重了,褚晖去换衣服就是。” 褚晖一揖转身和叶幻文离开,云渺轻声安慰着幻花,幻花勉强止住了眼泪,稳定了情绪,抬眸望了望跪在一旁的二姐幻情,说道:“娘,就让二姐起来吧,二姐她一时冲动,现已经后悔了。” “不用你假好心!”幻情愤恨说道,“你就知道装可怜,用你的软腻腻的声音和水汪汪的眼睛勾人,我偏见不得你这般,还说我丢人,哼,我怎么丢人了?” “住嘴。”云渺压低了声,斥道,“有你这么说妹妹的吗?你妹妹天生身子弱,需天天服药,怎么装可怜了?你不但不好生照看妹妹,反而怪她抢你风头,让你在褚晖面前丢了面子,是不是?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无情无义的女儿。” “娘,我回船舱去了,冰儿该等急了。”幻花心中难过,不想再待下去,不想再听二姐的冷言冷语。 “好,娘先和你二姐说会儿话。娘一会儿再去看你。”云渺松开了幻花,“春儿,你送三小姐回去,小心些。” 幻花点了点头,默默任由春儿扶着向自己所住船舱走去,到了门口,她让春儿退下,推开舱门,进去后掩了门,便一头扑上了床,将头埋进枕头里,堵住了呜咽声。 “还哭,你还真能哭,你娘不是给你出气了吗?”褚晖的声音出现在了幻花的头顶上,吓得幻花从床上蹦了下来,眼泪也立时止住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幻花瞪着褚晖,心里有些怨恨,刚才她躲在角落里轻声跟学烈红歌的歌碍着谁了,偏偏他过来夸她曲子唱得与烈红歌一样好,还当着二姐的面,不然二姐怎么会恼羞成怒捉弄于她。 “我害你吐成那样,当然得来道个歉。”褚晖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双手整理着新换的簇新袍子,眼睛却盯着幻花。 幻花蹙眉,避开了那惑人心魄的幽深黑眸,“七王子既然知道自己害人不浅,就更不该来我这里,我不舒服,想要休息了,请你出去吧。” 幻花走到门边就要推开舱门,手却被褚晖按住了,幻花又惊又惧,挣了几下,奈何褚晖力大,她如何挣得开,她气得嘴唇直哆嗦,却也不敢大声喊来人。这褚晖是得罪不起的,得罪了他会让娘为难。 褚晖始终看着幻花的眼睛,另一只手慢慢抚上幻花的脸,“你不是已经十五岁了吗?怎么还这么矮,这张小脸还像个小瓷娃娃,让人想要也下不了手……” 幻花的左手扬了起来,要打褚晖,褚晖松了手,退了一步,愣了愣,然后摆了摆手,嘴角勾起,整个人更显邪魅,“你姐姐说对了,你就是装可怜,瞧瞧,眼睛都红了,整个人就像个凶狠的想要反扑的小母狼。” 幻花闻言,心跳仿佛停摆,立刻使劲地闭上了眼睛,捂住脸,蹲下了身子,缩成一团,褚晖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了脚步声,他矮了身子,在幻花耳边说了一句,“我是人,不是个东西,要你让给你姐姐,你这样子可是大大地得罪我了,以后你别想躲开我。”便翻身从窗子出了船舱,避开了推门进入的冰儿。 “小姐,你怎么啦?别再哭了,快来喝药。”冰儿将药碗放在舱内桌子上,急忙过来扶幻花。 “知道了,你先出去。”幻花说道,手仍然捂着脸。 冰儿想要说什么,幻花却大声说道:“快些出去,药我会吃的,别让别人进来。” 冰儿出去,幻花起身摸索着到了桌边,抓起桌上的铜镜,她看不清自己的面容,她的面前已是一片避不开的血色,她一遍遍使劲闭眼,再睁眼一遍遍使劲擦拭着铜镜,终于,铜镜中出现了她那张让她自己都厌恶的脸。 她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多愁多病身,讨厌自己的诡异妖媚的眼,讨厌时不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幻象,讨厌自己不与爹娘和兄姐相似的长相。爹把她看作是娘不贞的罪证,大哥把她看作是路人,二姐把她看作是分夺娘的关怀和爱的多余的人,而外人,如褚晖,如三皇子和太子,可能把她与二姐一样当做是获取车骑大将军势力的踏板。 她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子,为什么老天非要强迫她忍受这一切。 “幻花,娘要进去了。”云渺亲切低柔的嗓音阻止了幻花的自怨自艾。 “嗯,我正喝药,娘别担心。”幻花端起药碗,不顾那药的滚烫,一股劲的喝了下去,药的苦味,药的滚烫,冲淡了她的感伤,毕竟,在将军府内,娘亲是一心一意保护着她的,为了娘,她要继续忍耐下去。 云渺走了进来,见她已经喝光了药,满意点头,拉着她,坐到了床边,“不生气了,是吧?你倒是跟娘说说,你喜不喜欢静月王的七儿子褚晖?” “不喜欢,我讨厌他。”幻花垂下了眼眸,手紧张地绞着,简短说道。 “娘也不喜欢他。”云渺叹了口气,“先不说他那副异族相不得静月王和皇上的脸,比不得他两个哥哥,就说他身上那股邪气,不过才十七岁,就那么油滑,面上总是带笑不笑,让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让人心里发毛啊。娘真不希望你和你姐姐招惹他。” “是他们盯着我们吧?”幻花无辜苦笑,“这次不是他们不请自来接我们回京的吗?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 “幻花目光最是敏锐了,娘就知道你不会让娘失望,娘反而担心你姐姐那个傻丫头被褚晖那副好看的皮囊迷晕了头,不识好歹,害了自己。”云渺伸手抚摸幻花的头发,“你平日里也要对你姐姐旁敲侧击,让她知道轻重厉害。” “怕是不行,姐姐一路行来早被迷了心窍,现在若我阻拦她接触褚晖,她定会误会我,还不捉弄死我!”幻花露出惧怕表情,摇了摇头。“还是叫爹出马,爹的话她不敢不听。” “你爹啊,满脑子仕途经济,他会阻止?他不大力促成娘就应该感到知足。”云渺说道,脸上带着无奈,“原也怪不得你爹,既然是威震四方的大将军,自然不能游离于朝政之外独善其身,你爹也是很无奈的。” 云渺搂过幻花,把幻花当做小孩子一样轻拍着,说着,幻花渐渐觉得困倦,昏昏欲睡,迷蒙中,感到爹爹叶檀走了进来,她知道爹不喜欢她,她索性装睡,没有睁眼。 “你真是偏疼这个多些,我真是看不惯!一会儿叫她起来吧,船快靠岸了,我们今晚就宿在新月镇,看样子太子殿下要和静月王斗法,非要观看烈红歌的婚礼,给兰闲醉难堪。”叶檀话里显然有话。 “幸灾乐祸吗?你夹在他们中间很好过吗?”云渺说道,“你刚回京,还是先熟悉一下朝中局势后再作打算,过早卷入不是良策。你若知道明哲保身,真不该提及这场婚礼,今晚更应该在房里别出门。” “我不提他们就不知道?你看看太子和静月王听到曲子的表现?这中间必有隐情,再说了,我怎么也得见见艳名满天下的烈红歌吧,烈红歌的曲子唱得缠绵悱恻,极尽挑逗,是男人都会心动,不见一见多可惜啊。你说她人长得如何?会有你美吗?”叶檀调笑道。 “烈红歌美不美我不知道,但是她敢爱敢恨,这世间有哪个女子如她?”云渺声音中有着调侃,更有着幻花不熟悉的兴奋,“若我去啊,我就是想要知道今晚兰闲醉会不会来,将军大人,与烈红歌想比,你更应该见一见这位神秘的布衣卿相兰闲醉。” 第3章 折衷计为谁(1) 新月镇的夜晚很热闹,红色的灯笼照亮了这个小镇的主街,小镇的男子们都穿得光鲜亮丽,如同饮了鸡血一样兴奋,不约而同向着兴国最有名的妓坊问情坊走去。今夜,兴国最富盛名的花魁问情坊的坊主烈红歌第八次大婚,人们都想看一看这回是哪一个风流名士如此想不开,急着要牡丹花下死。 烈红歌的最爱之人是有布衣卿相之称的大才子兰闲醉,奈何兰闲醉始乱终弃,不肯娶烈红歌过门,烈红歌一怒堕入了风尘,在兴国境内开了多家问情坊,艳名传天下,她游走于各色男子中,倾慕于她的男子不计其数。 成为烈红歌的入幕之宾是诸多男子最大的荣耀,但是,他们的荣耀持续的时间太短,短得过不了他们的新婚夜,他们无一例外成了断头鬼。 有人说是兰闲醉对烈红歌余情未了,出于妒忌,杀了那些男子,但是,从来就没有人看见过兰闲醉出现在问情坊。 有人说是烈红歌利用那些男子引兰闲醉上门,兰闲醉偏偏不在意,烈红歌气那些男子不出色,引不来兰闲醉,因此下了杀手。但,烈红歌却总有脱罪的理由。 “他们没有被定罪,就是说烈红歌和兰闲醉都没有亲手杀人,那就是有更厉害的人在幕后杀人,那个人的身份非比寻常。”冰儿对着懒懒躺在床上背对着她的幻花说道,“闹到这个地步都还没事,想必护着烈红歌的那个人只能是当今皇族吧。” “嗯,也许吧,你知道的真多,但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幻花打了个哈欠,掩嘴说道。 “天啊,小姐,怎么会与你没关系?刚才我听夫人说兰闲醉跟三皇子静月王走得很近,静月王带着七王子来接将军回京,很可能是让七王子在你和二小姐中选一个做正妻,怎么会跟你没关系?”冰儿说道。 幻花身子有些僵硬,慢慢回身,坐了起来,“你可别听风就是雨,胡说八道,这话让外人听见了,徒惹耻笑;若让我二姐听见了,我的安稳日子更少了;若让我娘听见了,定会说你乱嚼舌根,打你一顿是免不了的。还有啊,以后别在我面前提那个七王子,以后我们若遇见了,也别理会他,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他不是我想招惹的。” “嗯,嗯,冰儿记住了,可是,小姐,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烈红歌那么有名。”冰儿有些气馁,“小姐那日不是说烈红歌的歌声很神秘?” “是啊,娘说过,明明是饱含思念之意,但却有着说不出的诱惑,再加上你告诉我的这些传闻,今夜肯定会很热闹,不过,娘既然没说让我去,我就不去。我累了一天,烦了一天,想睡了,你若睡不着,就自出去找大哥和二姐,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去凑热闹的。”幻花和衣又倒在了床上,“回来别弄醒我啊。” “小姐,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个男子今夜会不会死?”冰儿急得伸手去推幻花,“小姐,去吧,我敢说全镇的人都会去的。” “我才不去,去干什么,看杀人吗?”幻花闷闷说道,“想想都恶心,想知道结果等你回来告诉我不就得了吗?” “可我想看烈红歌啊,小姐你就通融一回,跟我去吧,小姐你若不去,我不放心啊,这客栈人都走空了,万一你出什么事,夫人还不扒了我的皮。”冰儿哀求着,“要不我给你跪下?”。 “冰儿,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幻花不耐烦起身,冷冷看了看冰儿,“你平日不是这样的,也知道我不喜人多,更不喜欢在我二姐眼前晃,为什么非要我去,是谁逼你,二姐吗?还是我大哥?为了什么?” 冰儿伸向幻花的手僵了,脸色发白,讷讷说不出话来。 “哈,还真是!就这样就把我出卖了,许了你什么好处啊?”幻花自嘲笑了起来。 “哪有什么好处?”冰儿脸红了,忸怩起来,“就是可以扮作随从跟在他们身边,看烈红歌看得清楚嘛。” “那你就自己跟他们去吧,我不拦着,我二姐想看我被我爹骂,我才不傻。”幻花手一伸,将床帐放下,不再理会冰儿。 冰儿无奈转身,朝门口蹭去,打开房门,褚晖站在门外,也不知站了多久。冰儿苦着脸,冲他摇了摇头,褚晖点头,“我都听到了,这是你的衣服,去那边换上,找叶大少去。” 褚晖一说话,幻花当然听到了,她立刻跳下了床,整理了衣服,站在床边,如临大敌。 “你想怎样?”幻花看着褚晖,“你别胡来,若过分,我会告诉我娘的。” “我想去看热闹,父王却非要我和你大哥留下保护你们姐儿两个,那我只能想办法折衷了,所以说这回你是小人之心,错怪你二姐了,你大哥二姐已经在那边等着了,你还磨蹭什么?快点换上,我没什么耐心。”褚晖微微笑着,打量着幻花,然后将手中的衣衫扔在了地上,正盖上了幻花纤细洁白的双脚。 “我要见我二姐和大哥,大哥,二姐!”幻花喊了起来,只是她历来中气不足,那喊声反而带了几分娇弱。 “喊什么,还不快点。”幻情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还要我等你多久!” 第4章 折衷计为谁(2) 被冰儿出卖,爹娘不在,大哥二姐又不给她做主,褚晖又很强硬,幻花不敢单独面对褚晖,只得将褚晖拿来的男装换上,又按着褚晖所说简单易了容,扮作了小厮,跟在褚晖身边,出了房间。 见她出来,坐在骡车内扮成富家公子的幻情的声音可不太友善,“就你矫情,就你是千金大小姐,还要七王子亲自去请,你好大面子。” “我是怕爹娘会处罚我们。”幻花还能说什么,总不能再跟二姐起冲突,换来一顿恶整吧。 “过来,到大哥车上去。”幻情突然跳下车,伸手将她扯了过去,使她远离了褚晖。 幻花立刻乖巧地隐在高大的叶幻文身后,“有劳大哥照顾了。” 叶幻文面无表情回头扫了她一眼,“嗯”一声,然后对着幻情皱眉,摆手,“幻情,让冰儿跟着你,今夜会很乱,别耍性子。” “知道,我也就是好奇,我好奇娘一向对那些不相干的人不理不问的,今天晚上怎么会不管我们非要去凑那个热闹,还是看杀人,大哥你可别在爹娘面前乱说!”幻情说道。 幻花自然看出幻情心虚,大哥一定是受了她的鼓动才同意去问情坊的。 “这你就不懂了,烈红歌是个大美人,叶夫人是怕叶将军被迷了心窍,成为烈红歌的下一个目标。”,褚晖上了幻情的车,坐在幻情对面,轻佻说道,“叶将军虽是英雄,但也是男人嘛,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爹才不会背叛我娘,是不是大哥?大哥的娘亲过世后我爹一直未娶,直到遇到我娘,是不是,大哥?”叶幻情虽反驳褚晖,却也有些紧张,看着叶幻文。 叶幻文没有说话,眼神更有些淡漠,他扭头看着幻花,“还愣着干嘛,上车!” 幻花手忙脚乱上了车,缩在车角,叶幻文上车,落下了车帘,瞥了她一眼,靠着她坐下,“为什么吓成这样,我平日错待你了吗?让外人看见会怎么想?” “我没有怕大哥,我怕二姐。”幻花有些尴尬,叶幻文平日里不苟言笑,她自然也是怕的。 “你助她嫁给褚晖她就会给你好脸子了。”叶幻文微微冷笑,“褚晖不适合你,你离他远点,记住没有?” “记住了。”幻花机械点头,在叶幻文心里,根本不存在她这个妹妹,而幻情,却是他的血亲,他当然是想幻情之所想了。 幻花的心有些冷,心思逐渐飘远,没有在意叶幻文又说了什么,她想着二姐说的话,爹对娘可谓一见钟情,娘是被灭掉的华国人,爹却娶她做了续弦,立为正室,宠爱非常,要不是因为她使他们之间有了嫌隙,他们可是绝对的恩爱夫妻啊。 他们几人坐车出了客栈,随着人流车流,来到问情坊,问情坊真是生财有道,凡进入问情坊观礼之人均要奉上白花花的银子。褚晖似乎早有准备,出手阔绰,为他们付了银子。他们被一个自称是齐大爷的神态猥琐的矮个子肥胖大叔请了进去,齐大爷告诉他们婚礼还得等一阵子,让他们可在问情坊内随意玩乐,当然,若是需要什么服务,那也要奉上银子,烈红歌很爱钱,这是幻花对烈红歌的第一印象。 问情坊的花枝招展的姑娘像蜜蜂见了花蜜一样围住了褚晖、叶幻文和身着男装的幻情,将幻花和冰儿这两个“小厮”挤在了一边,幻情望着很享受的褚晖,气得紧咬着红唇,奈何力气小,摆脱不了那些女子,她看着呆在一旁的幻花,喊道:“还不过来帮帮我!” 幻花正要带着“义不容辞”的勇气冲向那群女子,这大堂内却突又涌入一大群人,一下子将幻花和冰儿也分开了,矮小的幻花被挤在了一个不知通向哪里的过道。她愣愣站了一会儿,想到冰儿也许会找她,便想回身挤回人群,却在一顾盼间,见到了一个熟悉身影,虽着男装,但她还是一眼认出,那人是自己的娘亲云渺,而陪在娘身边的人却不是爹爹叶檀,也不是娘的侍女春儿,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那男人俊目美髯,风度翩然,令人一见难忘。 幻花的脚不由自主向着娘亲消失的方向走去,她的内心告诫自己不该跟踪自己的娘,可是娘以前在边关时一向深居简出,从来不单独接触除了爹以外的男人,爹一向怀疑她不是他的亲生骨肉,她的长相的确不像娘也不像爹,她一直悄悄忍受着下人们的议论,她真是非常渴望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爹的亲生女儿。 幻花缓慢地接近娘亲云渺进入的房间,幻花想要装作不经意地偷听,但是,过道内已经有人走动,声音很大,她无法听清里面的说话声,她心里有些焦躁,她忍不住在过道内来回踱步,这时,却见褚晖穿过人墙,挤进了过道,快步向她走来。 幻花当然不能让褚晖见到自己的娘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她急忙迎了上去,褚晖一见她便拉住了她的手,幻花挣了几下,没有挣脱,褚晖说道:“我带你离开这里,不拉着你怎么行,人太多,一会儿挤散了又得找你。” 褚晖带着她果然向人群挤去,但当他们挤出去时仍没有找到大哥、二姐和冰儿。 “我订了楼上的房间,我先送你去那里,再找你大哥他们。”褚晖没有松开幻花的手,一直拉着她,走到楼上,进了一个房间,然后推开了窗子。 “看,这里视野很好吧,可以看见那观礼堂的一切。”褚晖顺手拖过一个藤墩,让幻花坐下,“你先在这里看着,别离开,我去去就来。” 褚晖果然是去去就来,但却并非他一人进来,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常有的轻谩,也不是对着幻花时的傲慢,而是毕恭毕敬,侧身躬身对着两个身着华服的中年大叔,“叶三小姐就在那里,褚晖幸不辱命。” 第5章 月夜惊芳魂(1) 幻花不知所措站在窗边,看着那两个中年大叔走了进来。两人身上着装一致,都是褐色织锦长衫,商人打扮,蓄着胡须,表情有些僵硬,但从体态上可以很轻易地分辨出是一男一女。 果然,幻花认定的女子开口了,“晖儿,去打盆水来,我要好好瞧瞧你看中的叶幻花小姐。” “是,母妃。”褚晖说道。这女子原来是褚晖的娘,静月王的正妃钟离香。 幻花内心涌上深深的屈辱感,她想要怒喊,但是,她突然闭了眼睛,告诫自己,决不能发怒,决不能让自己的眼睛发红把自己变成怪物,她不要娘为她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柄。 不过是看看她如孩童般的容貌,她长得不像爹娘,那又怎么啦,天下不像爹娘的孩子多了,怎么啦,愿意看就让他们看个够,随他们的便吧。 褚晖很听话,亲自端来了一盆清水,放在一个藤墩上,幻花冷冷看了看褚晖,褚晖的目光一厉,警告地看着她。 幻花默默洗了脸,就着衣袖搽干了脸,看向钟离香,钟离香眼中满含逗趣的眸光越来越暗淡,看了看身边的男子,“表哥啊,就为了这么个小人儿,我就跟着你奔波了一天一夜,可不太值啊,或是你根本就是拿这个当借口来见烈红歌?” “或许吧,多年未见,也是时候再见一面。七王子订的房间不错,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看一看红歌她怎样胡闹,七王子,能否让人送来点酒菜,你母妃她急着赶路,一路上都没怎么吃东西。”那男子说道,对褚晖,并没有对上位者的尊敬,语气亦如长者。 酒菜很快就摆好了,钟离香与她表哥对坐对饮,而褚晖则侍立一旁,三人似乎都忘记了幻花的存在。幻花自然感到难堪,可是她仍然平静地站得笔直,也没有低下头回避那三人偶尔投来的随意目光。虽然是褚晖强人所难在前,钟离香欺她辱她在后,但她是车骑大将军叶檀的女儿,是云渺最喜欢最疼爱的小女儿,她不能面露怯意丢他们的脸。 钟离香虽然易容,但仍可以看出是兴国人,褚进林也无异族样貌,褚晖怎么会是高鼻深眸浅肤的异族相?幻花看向褚晖,褚晖也在看她,面上又带上了那仿佛抹不去的笑。 终于楼下的观礼堂响起了美妙的乐声,钟离香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到了窗边,而钟离香的表哥却开始专注于她,目光炯炯,探究、犀利,让她浑身不自在。她无助,焦虑,却不想示弱,只得看向褚晖,褚晖似感应到她的脆弱,转身,说道:“叶三小姐,到这里来,我看见你二姐了。” 二姐一定会来找她的,不是为她,是为了分开她和褚晖,不过,那也算是解救了此时的她。 幻花立刻奔到了褚晖身边,果然看见正东张西望的二姐幻情,她张口就要喊,褚晖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怎么,要跟烈红歌比谁的声音魅人吗?” 钟离香对着他表哥暧昧笑了起来,看着褚晖明目张胆调戏幻花,根本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七王子,我是和大哥二姐一起出来的,却跟他们走散了,他们在找我,我想我应该下去和他们会合,王妃请容幻花告退。”幻花强忍怒气,拨开褚晖的手,对着钟离香福身一礼。 “晖儿,别再逗她了,你没见她都要哭了吗?若她回去告状,你父王脸上可不好看。”钟离香笑着说道,“还有啊,晖儿的眼光可不怎么样,依母妃看还是楼下的那个更养眼些。” 褚晖笑了笑,“那个太凶悍了,有些吓人,还是叶三小姐贤淑优雅,颇合孩儿的心意。” “此事容后再议,叶三小姐很着急要走,你就先送送她吧。”钟离香随意挥挥手,转身。 褚晖拉了幻花的手,“那好吧,孩儿送她出去。” 出了门,幻花再也控制不住脾气,甩开褚晖的手,“不劳七王子大驾,我能找到我大哥和二姐,你还是回去陪王妃吧,还有,拜托你以后学学如何尊敬别人,我是堂堂将门之女,不是问情坊的那些任人赏玩的女子,如果你以后再来羞辱我,就不要怪我不给你静月王府留面子。” “哈,我就等着。”褚晖哈哈笑了,“我看你爹会不会给你撑腰,你猜,他是想让我娶你还是娶你二姐?” “我死都不会嫁给你的。”幻花大声喊道,“你回去告诉你那个高高在上的母妃好了,好让她放心。” 幻花跑了起来,没注意到前面有人,不,是她已经根本看不见前面有人,她险些被人撞到,褚晖揽住了她,退到墙边,吃惊地发现她的眼眸已经变得血红,妖异鬼魅。 “你的眼睛,你怎么……”褚晖说不下去。 幻花闭了眼,捂住了脸,喃喃说道:“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走开,别理我。” “我让我师傅给你看看,这是你的病吗?”褚晖急切说着抱了她就要往回走。 “不要,我不要别人看见,不要。”幻花推开禇晖,靠着墙缩成一团,使劲摇头。 “那我带你回客栈吧。”褚晖俯身又抱起了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就别睁眼。” “别让我爹娘看见,别去前堂,让我安静一会儿,我会好的。”幻花没有挣扎,她不敢挣扎,怕自己的眼睛复原太慢。 “好。”褚晖答应一声,便向后面走去。 第6章 月夜惊芳魂(2) 幻花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啦,将脸埋进褚晖怀里,“别停下来,快走。” “好,记得以后要谢我。”褚晖一脚将一扇门踢开,进了一个房间,将幻花放在一个座椅上面,燃了灯,“我去弄些水来给你洗眼睛。” “不用,我过一会儿就会好。”幻花说道,“你不要惹我生气,我过一会儿便会好,我一生气就这样。” “原来如此,原来你怒火太炽,血不归经,冲上了眼睛,这不是什么大病吧,为什么长期服药还不好?”褚晖问道。 “我爹娘他们不知道我有这毛病,这毛病是新添的,也没犯过几回,我自小就吃药,爹娘为我操心,我不想让他们为我再烦心了。”幻花闭着眼睛,胡乱编着理由。 或许是褚晖见到了她最难堪、最不想为人知的时候,幻花对褚晖的敌意淡了许多,怒气逐渐散去,她慢慢睁开眼睛,油灯下,见褚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不禁苦笑,“我好了,这次多谢你,但是,我那时说过的话仍然是作数的,你也看到了,我身子弱,脾气又坏,我并不适合你,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 “这怕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褚晖恢复了轻浮态度,“他们愿意玩,我就陪他们玩,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你为什么不积极一点,你可以这样想,若你嫁给我,离开你那个蛮横二姐不是件好事吗?还有,你在将军府里的地位一如我在静月王府,我们同病相怜,互相安慰一下不好吗?” “你还用人安慰?我可看不出来,我怕你,你感觉不到吗?你比我二姐可怕多了,二姐虽然对我不友好,却依然是我的亲人,不会真的伤害我,你就不一定了,我真地很怕你。”幻花说道,“我不想一辈子生活在恐惧当中。” “怕我?我倒真不觉得你怕我,你的内心对我充满不屑,甚至是鄙夷,不光是对我,对我母妃也是如此,你哪里来的这种风骨,你真引起我的兴趣了。”褚晖轻笑着说道,突然站起来,“你好了,那就走吧,我刚才看见了个熟人向后面花园去了,我们跟去瞧瞧。” 褚晖不由幻花分说,便带着她走出房间,并在一个回廊抱起她跃下楼,七扭八拐了半天,才停下,这里是个隐蔽的小花园,花园内有凉亭,两人身处繁茂花丛中,褚晖目光缓缓在稍远处花丛中移动。 幻花也发现了异样,那些花倒了不少,隐隐约约还有呻吟声话语声传了过来。褚晖古怪一笑,拉着幻花蹲下,示意她噤声。 “我美?哪有你主子烈红歌美?” “主子虽美,却摸不得碰不得,更亲不得,哪有你有如香玉,温婉可人。” “她不是人尽可夫吗?” “切,那是那些男人得不到才胡说的。别说主子了,我只偷得这一会儿闲儿,快好好侍候我齐大爷!” “那你先告诉我你主子跟兰闲醉到底有什么关系?若不说,我就不许你碰我。” “你主子嫉妒了吧?还是……你现下这般热情,实是想替你主子套我的话?” “怎么,不行吗?我主子也不想美人没得到就送了命!你得了我,难道是委屈了你齐大爷吗?” “不委屈,不委屈,那就不要再推三阻四,先让我乐一乐再说,总不会……” 声音渐渐不堪入耳,幻花有种说不出来的燥热烦闷,也顾不得禇晖来此究竟有何目的,她小心移动,退开些距离,想要不被人发现走开,却不想站立身形抬眸时发现距那对放荡男女五步之处蹲伏一人,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十分警觉,立刻发现了她,站了起来,惊了那对偷情男女。 “啊!”一个女子惊叫了一声,“我的衣服呢,快给我的衣服。” 一个肥胖男子衣衫不整地起身,环顾,看见幻花和禇晖,羞恼低吼,“你们是什么人,敢败坏我齐大爷的美事!” 褚晖表情有些滑稽,幻花则是一下子背过了身子,不看那裸露肥胖男子,“快走吧,快走吧,我想回去了。” “急什么。”褚晖夸张叫道,“哎,那女的你先别走,你走了这齐大爷做不成美事,不是要了我们的小命儿?” 回答褚晖的是“扑通”,然后是一连串的惊恐尖叫。“我的爷!饶命啊,饶命?求……”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幻花回头,正看见刚才那人站在花丛中,手上吊着一个半裸女子,那女子因为脖子被死死卡住,头艰难仰着,舌头已经伸了出来,双足乱蹬,眼见不能活了。 幻花吓得跌坐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也根本动不得——那人身穿红衣,竟然是与娘见面的那个美男子,他为什么要杀人?红衣是喜服吗?他是烈红歌的新郎? 褚晖也没有动,更没有说话。 第7章 杀人为哪桩(1) 红衣人将那女子扔下,向那肥胖的齐大爷走去,齐大爷也已经吓傻,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嘴里呜咽着,却吐不出话语求饶,最终只呆呆看着冰冷刀锋刺入自己的心脏。 红衣人拔出刀,一个起落就来到幻花和禇晖面前,冰冷不屑目光落在了幻花身上,幻花嗓子发干,叫不出声,他会杀她吗? “阁下肆意滥杀,眼中可还有王法?”褚晖跨上一步,挡在了幻花面前,沉声说道。 那人对着褚晖举起了带血的刀,“坏我大事的都该死。”声音低沉,磁性,却冷血。 “你的大事?”褚晖嘲讽,“与烈红歌成亲吗?齐大爷阻拦了你?还是那个称你为爷的女子?” 回应褚晖的是寒冷刀锋一闪,褚晖身子迅速后仰,手却诡异前伸,那男子怪叫一声,刀脱手,掉在了地上。 褚晖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他噙着笑,望着红衣人,“还想试试吗?我可不是刚才那个软脚虾?想杀人灭口,没那么容易啊!” 红衣人狠狠皱眉,弯身拾起刀,褚晖一击得手,也不进攻,笑嘻嘻盯着红衣人。 “你是谁?”红衣人问道,“为什么非要管闲事?” “我是谁不要紧,重要的是你是谁?接近烈红歌,做烈红歌的新郎,弄得天下人皆知,把我们都引到问情坊,却又在新婚夜溜出来杀人,不是一桩奇闻?”禇晖话似随意问,实则犀利尖刻。 “那你也没机会再嚼舌根,我会送你们上西天。”红衣人似乎很急,没了耐性,直挺挺高高跃起,禇晖拉开架势阻拦,却不想那人却越过他,刀向幻花猛劈了过去。 “娘,救我!云渺救我!”幻花尖声喊道。 她愣在那里,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就喊出娘的名字,她想印证什么?在她生命如此岌岌可危的时候,她还在探求什么? 红衣人突然像失了气力,跌落在了地上,他盯着幻花,举着刀,刀在晃动。褚晖趁此机会一把将幻花扯过来,“躲在我身后。” 红衣人眼神闪烁,面似有不甘,这时却有人声遥遥传来,红衣人开始默默向后退,四顾后急于想要逃,禇晖自然作势阻拦,红衣人正要强行突击,却突然僵在那里。幻花,推开褚晖,绕过红衣人,奔了过去,“娘,大哥,救我!那人要杀我!” 一定是她的叫声被他们听见了。 云渺抱住了她,浑身哆嗦,摇晃,似喝醉了酒,幻花踮起脚尖,仰头,想要说她没事,却突然被推开,“惹祸的根苗,还敢装憨撒娇?倒不如死了算了!” 娘在说什么?醉话?她都差点被杀,怎会是装憨撒娇?还让她死! 幻花狐疑看向那个红衣人,红衣人却惨淡一笑,身子突然向她扑来,叶幻文推开她,迎了一掌,正击在那人胸口,那人捂着胸口,吐了血,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他死了,真便宜他了。”褚晖探了探那人鼻息,笑了起来,“叶夫人你来得真好,叶大哥好功夫,要不然我还真不知该怎办才好。” 云渺没有说话,心急火燎走到幻花身边,一个耳光扇了过去,“你一向乖巧,今日怎么这么不听话,若让七王子有个好歹,我们将军府可怎么交代?” “这事不怪三小姐,也不怪叶大哥,是我的主意。”褚晖淡淡说道,“叶夫人就不要生气了,对了,这几个尸体可怎么办?” “自然是报官,太子爷和静月王都在,就报给他们吧。”云渺的声音始终冷冷的,让幻花心里发毛,娘从来没有对她如此疾言厉色,更没有打过她。 “好吧。”褚晖说道,“不过夫人如何陈诉令爱与晚辈呢?” “那你说怎么办?”云渺突然泪湿盈睫,抱住幻花,“幻花天真无知,不解世事,你便可以不顾她的闺誉肆意妄为吗?” 第8章 杀人为哪桩(2) 感觉娘莫名悲怆,被打蒙的幻花茫然望向褚晖,褚晖仍笑着,那笑容神秘,幻花不懂。 “夫人言重了,晚辈只是想送三小姐回客栈,却突然看见此人鬼祟尾随那个齐大爷,故而来到这里,哪里想到他以为事情败露竟杀人灭口,也不知我们究竟碍了那人什么事?”褚晖轻描淡写道,“晚辈句句是实,绝没有唐突三小姐,夫人顾忌三小姐清誉,就只管装作不知此事,等尸体被发现,随他们怎么说便是,反正不关我们的事。” “那怎么行!若以后查起来,倒是我将军府为了某种目的遮遮掩掩。”云渺冷冷说道。 “人是我杀的,有什么用隐瞒,这人是华国奸细,你们看,这人胸前有纹身:残月,枯树,不是华国皇族的标识?杀了他是大功一件!”叶幻文将那人红衣扒开,露出前胸,望着云渺笑了起来,云渺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幻花下意识望着那具尸体,那人胸前果有图案,一弯新月,斜挂树梢。 “真的呢,叶大哥大功一件,可喜可贺。”禇晖笑了,“这华国奸细竟然混进我大兴国,有何见不得人的目的可要好好查查,那此事就由叶大哥出面向我父王汇报吧,我父王一定会为你将军府请功的,夫人,您意下如何?” 云渺沉吟不语,褚晖笑着说道:“叶三小姐就先和晚辈呆在一处,待事情了结后再送还夫人身边。” 褚晖明目张胆,从云渺怀里将幻花拉了出来,转身就走,幻花频频回头,不明白自己的娘怎么会放任褚晖拉自己的手,却只见娘站在夜风中一动不动,面容悲戚,却紧紧抿着嘴,不发一言,而叶幻文则冷笑着,看着那具尸体。 褚晖带着幻花回到楼上那个房间,钟离香的表哥在屋中窗边,而钟离香正自斟自饮,见他们进来,很惊讶,随后一脸坏笑说道:“你们啊,错过了好戏,这回烈红歌被薄幸男辜负了,站在观礼堂,等着人来跟她拜堂,结果那人却跑了,不知去向,你们瞧,那女人就是烈红歌,多美啊,却也有被人抛弃的时候。” 褚晖拉着幻花走到窗边,看向观礼堂,观礼堂上孤零零站着一个身穿艳红色嫁衣的女子,那女子花容月貌,真真是绝色美人,肤色晶莹白皙,目光似一潭碧水,虽是异族,却风情万种,冶艳非常,至少幻花认为幻情大大不如。这个女子正倔强地微笑着,站在那里,目光如水般清澈,缓缓看过众人。 “看着吧,红颜命苦是什么样子?好好想想,跟着我,我可以许你有一个安稳栖息之所,绝不至让你受此屈辱,因为我没什么野心;不跟我,你也许被他人利用榨干心血,成为下一个烈红歌。”禇晖贴在她耳边吐出魔音,然后转身到他师傅那里说了几句话便回到桌边坐下。 幻花想着禇晖的话,烈红歌是被榨干心血的可怜之人吗?她会被何人利用?难道禇晖对她不是利用?幻花渐渐如同身堕冰窖,呆呆地,痴痴地,看着那个绝色佳人,似被她深深吸引,似暂时忘记了刚才的血腥。 “让大家失望了吗?觉得银子花得冤枉,不如这样,我来抛绣球,谁接着绣球,谁就是我的新郎,如何?”烈红歌的身子美妙的飞旋跃起,将观礼堂上的一个红绢花抓在了手中,然后摇着那红色薄娟,撒手,那绢花正飞向了倚窗观瞧的钟离香的表哥。 哄笑声中,钟离香的表哥接住了那绢花,没有看任何人,就飘身下楼,姿态潇洒接住了还没有落地的烈红歌,当下又是一阵叫好声。 他抱着烈红歌站在观礼堂上,周围的人都停止了喧嚣,看烈红歌如何对待这临时的新郎。 烈红歌无视众人围观,身若无骨,双臂搂着临时新郎的脖子,任那些好色之徒对着自己的藕臂吞咽口水,她脸上笑容甜得腻人,“冤家,你怕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有什么可怕的。”钟离香的表哥。禇晖的师傅戏谑回答,声音不大,但是却让所有人都听到了,幻花也听得清清楚楚,但是她却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褚晖和钟离香,果然,两人神色也都变了,钟离香面有得意之色,而褚晖嘴角嘲讽勾起。 改变声音,自然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既然掩盖身份,就是不想对烈红歌承认身份,不想对世人表露身份,想必是怕钟离香伤心,禇晖如此,想必是对自己娘亲不安于室非常不满。 烈红歌妩媚一笑,身子在男人的怀里陡一旋转,翻身落地,“那好啊,请官人随奴家入洞房吧。” 钟离香面带怒色站了起来,酒杯扬起,想要摔在地上,却被褚晖伸手接住了,“娘,你为什么动怒,师傅和烈红歌互相折磨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娘为何不肯成全他们?” “成全他们?谁来成全我?”钟离香抱住了褚晖,“傻孩子,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世界,谁会成全谁呢?你不懂是吗?你等着瞧吧,他们就是一对冤孽,会害死对方的。” “娘,你醉了。”褚晖说道,“叶三小姐还在呢。” “娘没醉,是阿醉他醉了,他醉了好多年了,烈红歌,你以为是为了你吗?不是的,他醉了,是为了那个不存在的幻花仙子,是为了那个幻花仙子啊!”钟离香醉眼朦胧,看向幻花,“长得如此还敢叫幻花,你也配!幻花仙子,你有什么能耐让他为你牵肠挂肚?等着吧,他会让你偿还血债的!” 幻花没有在意钟离香语无伦次,更没有留意什么血债,而是震惊于那个事实:钟离香的表哥竟然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兰闲醉,而兰闲醉还是褚晖的师傅。 第9章 无情也动人(1) 兰闲醉笑吟吟大方地牵了列红歌的手,情意绵绵的样子,正要随烈红歌退出观礼堂,人群中却有人不答应,“慢着,且慢,在下曾经听闻,坊主前几位新郎都不知情由身首异处,现在新郎不见踪影,坊主不担心不说,竟然不闻不问,要去风流快活,天下还有这般无情之人吗?” 那人武人打扮,腰间佩刀,纵身上了观礼堂,神情阴郁,目光凶狠如鸷,盯着烈红歌,“坊主,我兄弟乐不可支等着做新郎,等来的就是生死未卜这结果?今夜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你是连清淮的兄弟?来得正好,为了这个婚礼,问情坊可没少在他身上花银子,他在问情坊吃住了这么久,花了多少?事到临头,他怕死溜了,不知躲到哪里,让我烈红歌出丑,我心里正窝火得很,你来得正好,我可要好好跟你算算账了,银子,过来,给他算算!”烈红歌回眸冷笑着,毫无惧色,更没有对身边的临时新郎兰闲醉流露出一丝愧色。 一个拿着金算盘的少女走了过来,算盘拨得又响又快,声音也如珠玉碰撞般动听,“回坊主,两个月的吃穿用度,每日的佳人作陪,还有筹备婚礼,外加他答应的聘礼,一共是白银三十万两。” “你这刁妇,使了什么障眼法,害了我兄弟却还想着讹诈,难道你们兴国没有王法不成?”那人气得拔出了刀,大声喊叫起来。 “是你们这些亡国之奴目无兴国的王法吧。”一人冷冷说道。 是禇晖的父王静月王褚进林,身侧,是叶幻文。 幻花下意识回头看向那对奇特的母子,钟离香丢下了手中的杯子,嘲讽浅笑着,晃到了窗边;而禇晖,轻声叹了口气,脸上渐渐浮现带笑不笑的邪,见幻花看他,笑容愈加深了,幻花立刻扭头不再看。 禇晖缓缓走到幻花身边,伸出手臂,从后面环住了她,亲昵说道:“你说,你爹娘看到我如此对你,会怎样??” 不知为何,幻花竟然觉得禇晖的调笑中有着浓重的失落感,让她的心突然湿漉漉的,或许是她娘那一耳光让她如此脆弱吧,她觉得禇晖与她在此时应该相互安慰,相互取暖。但,一想到娘亲莫明的愤怒,莫名的悲怆,她挣扎着,禇晖却抱得更紧,“你大哥做了选择,你看到了吗?你想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快就投靠了我爹?” “为什么?”幻花机械问道。 “他和你娘为什么会出现在杀人场?是听见你的召唤?”禇晖讽笑,“就你那蚊子叫有几人听见?你大哥也许是为了找你,你娘却不会,她去那自然是因为那死掉的新郎!新郎不一般啊。他们原本不在一起却聚到了一起!对了,你娘好像也是华国人吧?” “是又怎样?华国人现在不都也是兴国人?”幻花声音急了。 “别动怒,注意你的眼睛。”禇晖说道,“我就事论事,你可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和我父王都对叶大将军青眼有加,急于笼络?不光是你爹手握兵权,更因为他们听说了一个传言,说叶大将军的继室掌握着一个大秘密。” 幻花想要说她娘没有秘密,但是她又如何证明她娘没有秘密,她娘与死去的新郎有关系,这件事她亲眼所见。 “这个秘密攸关兴国国运,谁能顺利破解,谁就会成为下一任的兴国君王。”禇晖笑得更加放肆,“原本我以为这只是你娘为了保命自己杜撰出来的,但如今她寥寥数语逼死烈红歌的新郎,杀人于无形,这等气魄,令人心折,也令人心疑,或许你娘真有秘密也说不定。” “那人是我大哥打死的!”幻花怎么可能容忍自己一向温柔娴雅的娘亲受此诋毁? 第10章 无情也动人(2) “我与那人交了手,知道他的功力,我尚要偷袭,而你大哥的功力,与我差不多,怎能是他的对手?”禇晖顿了一下,身子微斜,低眸看了看幻花,笑着,“你大哥也是机智,看到那人是华国人,瞬间想到蹊跷,为了保护你叶家才做了选择,明白了吗?你大哥不想叶家受到你娘通敌的牵连,才顺着我的心意率先对我爹表示忠心,我想啊,你爹很快就会答应我和你的婚事的。” “我不会答应的。”钟离香幽幽说道,“我不允许我的儿子与有华国血统的女子成亲,我儿子的正妻一定是血统纯正的兴国人。” 禇晖冷笑,“血统纯正?我不稀罕,我偏要个来路不明的,谁能耐我何!” 禇晖说完,垂头吻了幻花面颊,幻花震惊之余,也感受不出禇晖对她有多少情意,只觉得内心是彻骨的寒凉。 她之于禇晖,好像不过是与他母亲的斗气的工具而已。 “你大哥看见我们了。”禇晖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耳畔,让她十分难堪,而大哥那分明暴怒的眼神更让她害怕,她身着男装,竟然还让禇晖如此调戏,大大丢了叶家的脸面。 “你如此羞辱我就能得到快乐?”幻花猛回身,使劲推开了禇晖,说道,“你不过是个可怜虫,得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就要别人陪着你一块难受,你厉害,你为什么不直接对她说你不认同她,你去说啊,说了我就当你是大英雄!” 禇晖的眸光更亮,语声轻浅似呢喃,“你有一颗玲珑剔透心,我真找到宝了呢,不过,眼下我无意把玩,你也别发怒,当心眼睛又红,还是先看看我爹如何断案吧。” 幻花扭头,看见钟离香目光犀利盯着她,蹙着眉,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冷冷说道:“王妃教出来的好儿子,今日可真叫人开眼了。” 钟离香不怒反笑,“叶大将军的次女叶幻花也果然不同凡响,我钟离香竟眼拙,看走眼了。” 禇晖却看出她有意挑衅,将她拉了过去,“你别胡乱耍性子,你不顾你娘了吗?她也看见你了。” 幻花一听,忙拨开禇晖的手,向楼下看去,禇晖一笑,“也许是我花了眼看错了。” 此时观礼台上叶幻文已经侃侃而言,陈述他如何见那衣衫不整男女被红衣人杀掉,而他又如何同红衣人搏斗击杀了红衣人,更说出红衣人是华国皇族的事实,从始至终没有提及幻花、禇晖,更没有提及云渺,这让幻花更觉得禇晖的话不是口说无凭,她的心便灰了,突然没有了和禇晖母子斗气的勇气。 当那三具尸体被抬进来的时候,那个武人见到红衣人,立刻抱尸嚎啕大哭,然后挥刀自尽,血洒观礼堂,那血也喷在了烈红歌那张绝色面庞,烈红歌犹自没心没肺一般,伸出纤纤玉指,慢慢拂去血色,笑着对兰闲醉说道:“大喜之日却又现命案,真是晦气,该拿你为本坊主冲喜。” “此事尚有疑问,坊主莫急。”太子褚进和说道,“请问,叶大公子不在堂内观礼,怎跑去了那个隐蔽的花园?” “我兄妹三人同来问情坊,却被人冲散,小妹幻花自幼身弱,幻文担心便急忙去寻找,不意竟然撞见这等凶事。”叶幻文不慌不忙,沉稳说道。 “可找到?”褚进和追问。 “还没。”叶幻文垂眸,面带担心。 “叶三小姐在这里。”禇晖大声说道,“叶大哥莫要担心。” 此时的幻花想要钻到地缝中去,还说不损她的清誉,这下,她哪里还有什么清誉。 “别怒,我不过是为我们的婚事加一点筹码而已。”禇晖轻声说道。 褚进和仍有疑问,奈何叶幻文说得滴水不露,而那死去的新郎连清淮又果然是华国皇族,在叶幻文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他便直接向烈红歌发问:“那对男女是何人?你可认识?” “回大爷的话,这男子是问情坊的一个管家,这女子是连清淮的贴身侍女,想必是连清淮撞见他们行苟且之事,心中妒火中烧,便动手杀人也未可知。”烈红歌掩嘴偷笑。 “连清淮与你也算差点做了夫妻,你真的就如此无情?让人费解?”褚进和脸色沉沉。 “大爷说的是什么话,烈红歌我沦落风尘,受尽欺凌,数次成亲,新郎都死于非命,原因各异,却都说接近我并非为我,而为其他。我数度交心,换来戚风孤影。就拿连清淮来说吧,我也是刚刚知道他是华国皇族,皇族后裔,接近一个风尘女子,会是对我真心?他既无心,我又何必多情,我烈红歌向来敢爱敢恨,君既无情我便休!”烈红歌这番话虽是回答褚进和,但却是说给兰闲醉听,兰闲醉神色未变,但拉着列红歌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褚进和沉吟良久,突然挥手叫来数人,抬下了那四具尸体,然后对烈红歌说道:“案件未清,恐怕要委屈坊主和这位新郎几日。” “好说。”烈红歌还未说话,兰闲醉已然应下,“请问阁下想要在哪里问话,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烈红歌甩开了兰闲醉,脸上露出怨愆之色。 烈红歌和兰闲醉被褚进和的人带走,而剩下的人没了戏看,自然散了,叶幻文面色铁青,从禇晖身边接回了幻花,送回客栈,一路上二人都各怀心思,不发一言。 幻花下车后径直走向自己房间,回身想要闩门之际,发现叶幻文仍跟着她,叶幻文望着她,眼神清冷却复杂,半晌,涩声问道:“他对你做了什么吗?他说他要娶你了吗?” 幻花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没有,不过,他若娶我必不是为我,而是因为你们把我推给了他,当他带走我时你们可都没说什么。” 叶幻文欲言又止,幻花更加失望,转身关了房门,隔绝了叶幻文的进一步询问。 她坐在床沿,身上仍然穿着小厮的衣服,她在等,等她娘来给她一个解释,但是,她一直等到天亮,也没见她娘来,娘在生气,为什么?她险些被人杀了,不是吗?难道,在娘的心中,她不如那个新郎连清淮? 第11章 清寒锁香闺(1) 幻花可以说是被叶幻文严密看管着回到了兴国都城月光城,云渺没有如往日对她呵护,幻情没有来找茬吵闹,贴身侍女由冰儿换成了春儿,禇晖不见了踪影。 到了将军府,幻花来不及欣赏这座府邸的豪华壮观,就被叶幻文直接送到了所谓闺房绣楼兰若阁,院外有带刀的数位家丁守卫,院内有身材魁实的仆妇五六位,这让幻花既好笑又心酸,这是保护还是拘禁,她犯了什么错? 但,这也给了她难得的清静。每日她都可以静静看书,绣花,赏兰若阁内的景儿,除了春儿,别人是一句话都不和她说的。 春儿对她还是很好,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会告诉她一些将军府内发生的事:幻情为嫁禇晖吵闹,她娘如何心急;将军得了皇上赏赐,如何心喜;大公子入朝为官,成了御前侍卫,如何的踌躇满志等等,但府外的关于兰闲醉与烈红歌的事却一字未说。 这日,春儿去为她熬药,她倚着楼上栏杆,望向不远处的岚音阁,岚音阁院内很热闹,摆放了桌椅,数人围坐,把酒放歌,歌声传进幻花耳中:人生朝露,行乐及时,那是放浪不羁令人难以捉摸的禇晖。 禇晖和数位京中才俊在和幻情饮酒,看样子春儿说的没错,禇晖和幻情相处融洽,好事近了。 这样最好,他们的好事近了,她也就能够恢复自由了,这几****也在默默思索,不让她自由或许不是因为她,而是为了对付不守规矩的禇晖。幻花默默回身,走回房内,春儿已经端来了药,正小心吹着,用小扇子扇着:“喝了吧,差不多了,三小姐今日气色好了很多,这就对了,别整日呆在屋内,怎么也要晒晒太阳。” 幻花点头,接过药碗,慢慢喝着,这药她喝了快五六年了,都已经分不出什么滋味了。 春儿看着她,她笑了,“不苦,春儿的手艺比冰儿强多了。” 春儿愣了一下,“呃,冰儿懒散,熬得不到火候,这几日伺候夫人偶尔也挨训。” “是该教训教训。”幻花懒懒应道,“冰儿不知天高地厚,累了我了。” 春儿无言接过药碗,“奴婢先下去了,夫人传言,要奴婢过去一趟。” 幻花轻轻点头,看着春儿出去,眼睛有些湿了,随即自嘲笑了,她还以为她不会因为娘亲的冷落伤心,原来她还是太脆弱。 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幻花忙抹了抹眼睛,起身,打开了房门。 叶幻文一身亮甲,腰间佩剑,左腋下夹着头盔,走上楼来,仰头间见幻花居高临下打量着他,一时间竟有些错愕与尴尬。 “大哥来此何事?”幻花知道叶幻文无事不来,故而也不寒暄客套,而是直截了当。 叶幻文皱了皱眉,轻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你心里怨恨,不过,你总要明白,爹娘和大哥是为了你好,禇晖为人在朝中极有争议,绝不是你的良配;而幻情,泼辣果敢,倒能压制禇晖几分,你放心,我们日后定会为你寻得好姻缘。” 这番话从叶幻文嘴里说出可让幻花有些哭笑不得,难道他以为她真对禇晖有意? “大哥说的是,幻花记住了,多谢大哥。”幻花也不多解释,这种事只能是越描越黑,她自小听惯流言蜚语,知道如何做。 叶幻文盯着幻花,缓缓说道:“皇上下旨,要在文华宫的韵风馆设宴,宴请我们一家,你也必须去,禇晖到时也在,你知道该如何做?” “幻花绝不主动去与他攀谈,只请大哥能约束好他。”幻花讪讪笑了。 叶幻文右手抬起,似要伸向幻花,幻花微愣,退了一步,叶幻文手臂垂下,然后立刻转身匆匆离开。 春儿回来,为幻花拿来了赴宴穿的衣裙,“夫人亲自选的料子,看看,多漂亮,穿上试试,不合适好去改。” 怎好拂逆娘亲的意思,幻花木偶般任由春儿穿上这套衣裙,烟粉色把她衬得鲜嫩更如孩童,皇帝会以为她八九岁吧。 禇晖怎么就知道她这幅外貌下面是一颗沧桑的心? 幻花使劲摇头,将禇晖的音容从她的脑海中赶走,“春儿,很合适,不用改了,你对娘说我很喜欢,多谢她了。” “你见了她自己说。”春儿拍了拍裙摆,“今儿晚上你会见到夫人的。” “见着夫人?”幻花轻笑,“我娘这回可真是狠心,即便见着我,也不会给我好脸色吧?” “三小姐莫多想了,夫人心里也不好受的,暗自流了多少眼泪。”春儿站起身来,微带着责备,看着幻花。 幻花垂眸,掩住了伤心,流泪?为她,还是为了连清淮? …………………………………… 第12章 清寒锁香闺(2) 叶幻文从兰若阁出来,便来到了岚音阁,禇晖见到他也不起来打招呼,稳坐桌旁,手捏着酒杯,眼神闪烁,唇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让叶幻文心中七上八下。 “七王子,好久不见,听说你被你父王禁了足,今日解禁了吗?”叶幻文不想在禇晖面前总是受制,竟当着众人面调侃起禇晖来。 禇晖眼中兴味更浓,他看向一旁对他始终殷勤备至的叶幻情,笑道:“你大哥是在说我对你念念不忘,一出得王府,就来与你相会,瞧瞧,他这样,是急于撮合你我呢,还是败坏你的闺誉?” 幻情在禇晖谐戏下,心花怒放,她媚眼弯弯,嗔道:“大哥怎么这么闲,这时候来岚音阁做什么?” 叶幻文哼了一声,“你娘吩咐,不敢不来,陛下恩典,要在文华宫韵风馆设宴,为爹接风洗尘,让我们全家都去,你也准备准备,不要任性,失了你大家闺秀的风范。” “的确要好好准备准备。”禇晖放了酒杯,站了起来,“如此就不打扰二小姐了,列位兄台,你们走不走呢?” 其他几人见禇晖都要走,自然也都附和,禇晖对着幻情拱手,转身就走,幻情意犹未尽,但在叶幻文注视下无法不保留些矜持,不能开口挽留。 叶幻文对着幻情说了句:“你今夜好好表现,爹会为你使力,你会心想事成的。”也跟着离开了岚音阁。 禇晖在岚音阁外等着叶幻文。 叶幻文拱手,“七王子有何吩咐?” “岂敢?”禇晖手轻轻一指,指向兰若阁那边守卫,“只是有些奇怪,你们将军府还真是有趣,两个小姐,却不一样对待,三小姐怎么啦,值得你们如此眷顾?” “听不懂七王子说什么,三妹身子弱,自然是需要家人多费心保护的,免得她受人欺负。”叶幻文直视禇晖。 “看不出叶大哥还对她心存有爱,倒让我刮目相看了,这一路回京,你对她冷冷淡淡,我原以为你心下对她厌憎不已呢,如今一看却大有深意。”禇晖话语尖酸起来。 叶幻文脸色微变,“再怎么着她也是我三妹。” “是吗?不是其他的吗?她是你三妹?你们家谁当她是三小姐?哈,或许你例外,对她另有心思也不一定啊,她可是个小美人儿。”禇晖嬉笑,充满嘲讽。 叶幻文哪里还能忍受:“七王子是想侮辱在下吗?不知在下如何得罪了七王子。” “得罪谈不上,只是对小幻花有些同情,毕竟我也算跟她同病相怜,你们再怎么也算是她名义上的亲人,利用她也不用利用得这么无情。”禇晖装模作样摆着手指,浅淡笑着。 “这是我们的家事,七王子不觉得管得太宽了吗?我已经在七王子促使下投在了你父王麾下,你还想怎样?”叶幻文神情紧绷,几近发怒。 “还不够,还不够!”禇晖嘴角勾起,笑容有些邪佞残酷,“效忠就要绝对,想同主子抢夺女人,那可不行,别忘了我也是你的主子。” “岂有此理,你当我与你一样那么龌龊?”叶幻文手按在剑身上。 “莫要着急。”禇晖摆手,“叶大哥,我虽年幼于你,但是身处皇家,见惯风月,眼力一向颇佳,你骗不了我的。” 禇晖大笑着离开,叶幻文柱子般直直站着,突然,他愤怒转身,向兰若阁走去,但,他只走了几步,便颓然停下,他去兰若阁做什么呢?若他在意,不是更让禇晖得意? 他应该泰然处之,他对幻花有不一样的心思?简直是胡说八道。 ……………………………… 云渺愁眉深锁,叶檀却在一旁喋喋不休。 “夫人,你怎么不说话,皇上对我如此倚重,静月王也多次约谈与我,对我开诚布公,今夜过后,皇上就会为我们的女儿赐婚,与静月王府结亲,你还有什么不放心?”叶檀望着云渺,不明白云渺自回京以来为什么总闷闷不乐。 云渺冷笑,“恩宠太多,来得突然,有什么可高兴?皇上老而弥坚,身子虽然多病,但不糊涂,太子与静月王明争暗斗,他心里明镜似的,对你施以恩宠,是希望你保持中立,但你这些日子锋芒太露,简直有些急不可耐,皇上看在眼里会怎么想,我放心,我凭什么放心?” 叶檀讷讷,“你说得太过分了吧,我哪里急不可耐?” “那你与静月王谈什么婚事?不还打算要请旨赐婚?”云渺气得声音都变了,“我的女儿不想要成为你加官进爵的工具,我更不想你死在朝争夺嫡的血战中!” 似被一盆冷水泼在了脸上,叶檀哑口无言了,他坐在床沿,望着云渺,眼神渐冷。 云渺见叶檀如此,也觉得说得过了,她慢慢身子向他移了过去,抱住了他一只胳膊,“夫君,我是华国人,你忘了吗?你不顾非议娶了我,若你没有野心倒还好,若你心中有了其他想法,我就是你的弱点,他们会拿我做文章的,到时我们岂能有安稳日子,我怕了?我经历了国破家亡,我知道那种欲死不能的滋味,我不想再经历一回了。” 叶檀紧紧抱住了云渺,“我明白,好,这次就听你的,我们就说幻情任性,性子野,不宜早婚。” “多谢夫君。”云渺柔声说道,“只是幻情会暴跳如雷,幻情这性子,还真是太像你了,若像我三分,我也会放心。” “幻花就像你了吗?整日闷葫芦一般,就用那双幽幽的眸子瞅啊瞅啊,让人心里直突突,哪里像你一般明朗。”叶檀脸上又有笑意,“我心里可是没把她当做女儿的,你要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总有一天你会庆幸你有她做你女儿。”云渺转忧为喜,“她可是我们最该守护的。” 第13章 皇恩多浩荡(1) 当幻花与幻情身着烟粉色衣裙出现在韵风馆内,禇晖立刻不客气地夸张地笑出了声,惹得众人目光全都落在了她与幻情身上。 谁让她与幻情对比如此明显呢。幻情高挑美艳,而她矮小稚嫩,她与幻情竟然同样衣裙,确实显得不伦不类。 幻情也微侧着头,斜睨,“你瞧瞧,多丢人,以后别跟着我穿一样的。” 这是娘亲想要的效果,好让幻情大放异彩,让当今皇上注意到幻情的美貌,好为幻情指婚。 幻花怎么能不配合呢?她抬眸望着幻情,“是,二姐,今夜你心想事成之后,我再不和二姐穿一样的。” 云渺回过头来看了幻花一眼,神色有些不安,幻花想要出言安慰,却见静月王带着王妃钟离香快步迎了过来。钟离香气度雍容,端庄美丽,但幻花见过她易容后的咄咄逼人,故而赶紧垂了头,避开了钟离香带笑却犀利的目光。 “云渺见过王爷王妃。”云渺低身行礼。 钟离香忙上前挽住云渺,打量了好半天方缓缓说道:“叶夫人好容貌,竟让我想起了少时好友。” “王妃好友是谁?说不定是云渺失散的亲人。”云渺温婉笑着,抽出了手臂,回身示意幻情幻花对静月王夫妇见礼。 “三弟妹说的可是华国那位逃家的公主吗?”太子褚进和也靠了过来,“我说呢,总觉着叶夫人的神韵像某人,却想不起来,今日三弟妹一说,竟越看越像。” “云渺惶恐,云渺不过一个乡野女子,怎么会与华国公主有亲戚。”云渺变了脸色,惊恐跪在地上。 “是啊,是啊,太子殿下,王爷王妃,贱内虽是华国遗民,却绝对不是皇族,下官以项上人头做保,她若是皇族,下官绝对不敢娶。”叶檀此时方觉得云渺颇有先见之明,皇上还没有说什么,两位相争的皇子已经就他的弱点对他出言警告。 “大将军多虑了,本宫当年也曾与弄月公主有旧,若不是她遭遇意外,下落不明,她也许会成为本宫侧妃。那日听到烈红歌唱她唱过的曲子,以为烈红歌能提供些线索,哪知又是空欢喜。”太子陷入回忆,唏嘘不已,全不顾及身边的太子妃。 “原来如此。”叶檀伸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看向云渺的目光多了几分歉意,几分疑惑。 “弄月公主的旧事很多,叶夫人感兴趣吗,不妨带着女儿和我坐在一起,我说给你们听听。”钟离香竟然越过了云渺,直接上来拉住了幻花,“叶三小姐今日粉妆玉琢,可爱极了,我越看越喜欢。” 幻花和幻情都变了脸色,望向云渺。 云渺勉强挤出笑容,“这自然好,多谢王妃盛情美意。” 钟离香是什么意思?喜欢她?幻花不由自主向禇晖看去,禇晖在另一侧对她微微笑笑,亲切得让她毛骨悚然,果然幻情看向她的目光带了刀子,冷飕飕,让她遍体生凉。 这真是宴无好宴,整个叶家人都成了褚家皇族赏玩调笑的对象了。 云渺带着幻花和幻情坐在了钟离香的下首,钟离香上首坐着太子妃吉英,吉英之上应是为某个皇妃留的,尚没有来。 吉英美丽不在钟离香之下,却是异样风情,吉英简单明媚,待人亲切,与太子褚进和站在一处时便小鸟依人,柔情似水,对云渺及幻情幻花也是多赞美之词,让幻花不由得舒缓了紧绷的神经。 但云渺似乎对吉英更加忌惮,当吉英过来碰幻花的脸时,脸色愈加苍白。 幻花苦笑,娘亲想要她不引人注目,可这身衣裙偏偏让她更加突出,众人眼里只有她,却冷落了幻情,幻情连虚假的笑都没有了。 终于,客套寒暄已毕,众人落座,钟离香正要讲些当年旧事,一声“皇帝驾到”让众人又都离座跪地,“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兴国皇帝威德帝与皇后及数位皇妃在太监宫女簇拥下走进了韵风馆,幻花偷偷看过去,威德帝身穿龙袍,带着皇冠,却一点都没有皇上本该有的伟岸,他背已驼,面已老,眼已浑浊,行走要人搀扶,给人的感觉就是行将就木;再看他身边的皇后,皇妃,却都各个风华正茂,恰恰一幅:红颜伴枯骨。 幻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第14章 皇恩多浩荡(2) 威德帝颤巍巍走到台阶之上,坐在龙案之后,皇后亦坐在身旁,他扫视众人,一挥手,太监尖声喊道:“起!” 众人起身,回到案后坐定,各个垂头敛目,不敢正视威德帝,只有那些太监宫女们将一道道美味佳肴摆上了习案。 宴无好宴,幻花内心再一次发出喟叹,在这压抑的气氛之中,谁能开怀? 幻情竟然还希望嫁给禇晖,成为皇族一员,多么可悲的愿望。幻花偷瞄了幻情一眼,幻情正满眼兴奋,看着威德帝和皇后。 威德帝端起了酒杯,“叶爱卿,你灭华国,卫南疆,护我兴国百姓,朕这第一杯酒就赐予你,就代万民谢你。” 叶檀急忙离座谢恩,“微臣惶恐,守土护民,开疆扩土,本是微臣尽忠的本分,皇上却对微臣盛宠至此,微臣惭愧。” 太监从威德帝手中接过了那金樽,送到跪地的叶檀面前,叶檀双手哆嗦着,接过了金樽,一饮而尽,威德帝笑了,笑声有些嘶哑,“好,大将军请起吧,哦,对了,怎么不见你那长子,传朕的旨意,让叶侍卫进殿参加饮宴。” 叶檀再一次跪地谢恩,不一会儿,叶幻文大步走了进来,半跪着见驾,威德帝微笑着,“免礼平身,赐坐。” 叶幻文与叶檀入座,饮宴正式开始,伴着歌舞,众人频频举杯,威德帝不断赐人饮酒,自己却滴酒未沾。 叶檀很快微醺,语声高了起来,威德帝询问南疆防务,似有隐忧,他忙说道:“皇上,华国皇族基本没人了,华国遗民虽多,但如散沙,不足为虑。” “但朕听说叶侍卫在归途中就斩杀了一名居心叵测的华国皇族,太子和老三也在,是不是?”威德帝突然提起了问情坊之事,让韵风馆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是。”太子急忙站起,“回禀父皇,儿臣与三弟在新月镇瞧热闹……” “瞧热闹?”威德帝沉吟,“一个是堂堂太子,一个是朕亲封的王爷,你们去那种地方,还忘乎所以暴露身份,你不怕丢了皇家的脸?” 气氛凝固了,威德帝此时可不像是个要死的老头子,而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他在为叶檀准备的宴会上发威,是何道理? 太子和静月王哪里还敢怠慢,急忙离座,跪在地上,面如土色。 “一个女子,纠缠了你们这么多年,让你们多年势同水火还不够,还要让你们身陷险地,你们真是昏了头了,你们谁要敢再提那个弄月公主,再为那个公主兴什么风浪,朕就废了你们。”威德帝怒气冲冲,阴冷目光缓缓划过众人。 幻花吓得心砰砰直跳,身子僵硬,不敢动弹半分,当时在问情坊,连清淮向她挥刀扑来,她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这就是龙威,这就是隆恩! “多亏了叶大将军的长子叶幻文,才让你们没了危险,朕心甚慰,叶爱卿,朕真心喜爱你这位长子,太子五女,朕的孙女嫣儿年方十八,尚未婚配,今夜朕就为他们指婚,半年后完婚,如何?”威德帝转瞬没了怒意,却惊得叶幻文从座位上蹦起。 “皇上,微臣,微臣官职卑微,尚无作为,岂敢堕了皇家威名。”叶幻文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 幻花看向叶檀,叶檀面上没有喜色,只有惶恐,这让幻花不解,他们不一向想要攀附权贵?哦,叶幻文投靠了静月王,皇上却让叶幻文娶太子之女,这是离间计,皇上果然是皇上,这下,静月王与太子都不敢争夺叶檀的支持了,谁得到了叶檀,就等于失去了皇上的信任,失去了皇上的信任,就等于失去了未来的皇位。 皇上真是高明,一石二鸟,赐宴以示恩宠,赐婚以示警告。 叶幻文哪里敢真正拒婚啊,就是他敢,叶檀也不允许,叶檀跪地,“谢主隆恩,叶檀与幻文定当誓死效忠皇上,以报皇上隆恩。” 威德帝哈哈大笑:“好,好,嫣儿啊,你还不过来谢恩。” 一个身穿淡蓝色配银丝线的女子袅袅婷婷起身来到了叶幻文身边,跪地,大大方方脆生说道:“嫣儿多谢外祖父。” “多谢父皇。”褚进和与吉英也跪地谢恩。 “好,免礼平身。”威德帝挥手,“朕今日高兴,嫣儿是朕最喜爱的孙女,叶侍卫你可不要辜负了她。” 叶幻文只有讷讷点头的份儿了,不停用手擦汗,连幻情对他发出道喜的手势他都没有看到。 一时间,重又歌舞升平。 钟离香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笑嘻嘻的,似醉了“父皇好偏心,嫣儿是您的孙女,您惦记着她的终身,您的孙儿晖儿可也没有婚配呢,如今大将军的如花似玉的女儿都在这呢,何不也为他们指婚。” “皇上!容臣禀告,臣之长女自小娇生惯养,任性胡为,不宜早婚,臣之次女,呃,皇上也看见了,体弱多病,形如孩童,常年服药,贱内更加不舍让她早嫁。”叶檀说得诚恳万分,让云渺湿了眼睛。 “大将军说的是哪里话,难道王府是森冷阎罗殿,难道钟离香不能如你夫人一般体贴照顾你的女儿?还是你担心晖儿他放浪形骸,不能善待你的女儿?”钟离香始终笑语盈盈,但是却句句质问,丝毫不惧怕高高在上的威德帝。 偏偏威德帝似乎很看重钟离香这个儿媳妇,竟然不发一言,只是一脸看热闹的样子。 “叶檀不是这个意思。”叶檀招架不住,连连看向云渺。 云渺起身,“王妃见谅,是云渺自惭形秽,幻情幻花都是云渺所出,云渺乃罪国之女,女儿自也是血统不纯,怎敢攀附皇族,污了皇族血脉。” 爹娘还是疼爱她的,幻花见叶檀和云渺当面拒绝钟离香,大为感动,这虽然有向皇上表忠心的意思,但也确实为了她与幻情着想。 但幻情可不领情,她一张俏脸气得煞白,手中的帕子都要被撕破了,她没有料到爹娘突然变了主意,怎么办?她望向禇晖,却见禇晖正温情脉脉看着她身边的始终悄无声息的幻花。 这个小不点儿她凭什么得到禇晖如此温柔的凝视? 第15章 何谓自由身(1) 幻情心头无名火炽热,她定要幻花当着众人的面出丑,于是便趁着幻花专注于爹娘,将一块儿肥肉放进了幻花的碗里。 幻花虽然专注于爹娘,但是,还是看到了幻情的举动,她下意识就要将肥肉夹出,转念一想,吃了也无妨,不过是呕吐出丑,却也印证了自己体弱,不是解了爹娘此时之困吗? 幻花正要将肥肉随着米饭扒拉进嘴里,禇晖突然站起,说道:“叶三小姐哪里是身子弱,不过是长得慢些,叶夫人看管得太严,对她反而不好,那日听她唱歌,气息悠长,显然有高人调养,身体绝无大碍的。” 禇晖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望着幻花,不,是望着幻花的碗,幻花就是再脸皮厚,也无法在别人说她的时候泰然自若的吃下肥肉。 “晖儿是钟意叶三小姐吗?”吉英笑了,“这还真是绝配,晖儿机灵,叶三小姐娇憨,若站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呢。” “大嫂此言正是呢。”钟离香上前将幻花拉了起来,推送到禇晖身边,“父皇,晖儿性子一向野,身边没个女人管束总是不好,您别看叶三小姐长得娇小,可却能让晖儿变作绕指柔,儿媳从没见过晖儿如此维护哪个女子。” 这简直是在逼婚啊,幻花不能再任由他们母子唱双簧,她鼓起勇气,就要走到中间,谁知禇晖伸手死死握住了她的手,这可惊了一干众人,威德帝瞪大了浑浊的眼,站了起来。 幻花自然要挣脱,但禇晖手臂都用上了劲,将她拖带着来到了中间,拉她一起跪下,“皇祖父,晖儿曾在归途胡闹,挟持叶三小姐入住问情坊,坏了叶三小姐的清誉,致使叶三小姐被叶夫人和叶将军斥责、禁足,晖儿心下十分愧疚,晖儿如今在皇祖父面前立誓,晖儿是真心喜欢叶三小姐,若娶了她,定会待若珍宝,绝不委屈了她。” 褚晖当着众人的面表示属意幻花,幻花绝对不能应承,但又不能直言拒绝,更不可发怒,幻花急中生智,双眼一闭,身子向后仰去,她打算装晕倒,蒙混过关。 褚晖却不容她倒地,一把抱住了她,还掐她的人中,让她不得不“悠悠转醒”。 无计可施中,幻情对她“姐妹情深”冲到了她身边,将她自褚晖手里“夺回”,娘亲趁机涕泪涟涟,威德帝也算见证了她的体弱,传旨让叶幻文送她回将军府歇息,婚事容后再议。 幻花回到将军府,下了车,被叶幻文一把抱起,一路回了兰若阁,来到了楼上。叶幻文将她放下,回头对春儿吩咐着,让春儿为她熬药,叶幻文突然的殷勤让幻花心中生出几分警惕,她说道:“不用了,我没事,大哥习武,难道不知道我是装的吗?” 叶幻文涩涩一笑,“那就要装到底,褚晖既然输了这一回合,定会想办法扳回,你不能给他以口实。” “嗯。”幻花点头。 “难为你了,今夜你为爹娘解围,竟让大哥刮目相看了。”叶幻文轻声说道,“怪不得你娘视你如珍如宝,幻情果真有勇无谋,褚晖看人倒是很准,不要幻情,只一心要你。” “大哥说笑了,可别让二姐听到。”幻花听叶幻文如此夸赞他,又说娘亲待她如珍如宝,内心对娘亲怨恨竟一下子散了,忍不住露出久违笑意。 面对幻花的娇嗔笑语,叶幻文突然感到呼吸不太顺畅,他咳了一声,猛然想起褚晖说他对幻花有不可告人的心思,他忍不住退了两步,道:“你休息吧,爹娘回来定会来见你。”便匆匆离开了兰若阁。 第16章 何谓自由身(2) 想到褚晖在皇上面前吃了瘪,幻花内心更是喜悦,她脱下了那身烟粉色衣裙,甩在了床上,换上了平日穿的水蓝色的长裙,外罩水袖对襟旋袄,将头发也松散开,只用一只紫玉钗将头发束在脑后。 春儿端药进来,见到她轻松模样,微笑道:“怎么,皇上赏你什么了,这么开心?” “没什么,我被解禁了,是不是?”幻花听见了叶幻文出去的时候将家丁撤走了好几个。 “是啊,那你想干什么?”春儿问道。 “我想出去走走,看看将军府的夜景,你不要跟着我。”幻花手在春儿面前摆着,“春儿你就可怜可怜我,我可是进了将军府就被看管起来,如今好不容易的了自由,你就让我一个人体会一下。” “好好好。”春儿道,“那也得先把这药喝了,不然累着了,你也受不了的。” 幻花接药便喝,喝得太急以致呛咳起来,春儿帮她又拍又揉,好一阵她才缓过来,却也一点劲儿都没了,躺在床上便睡过去了。待她睡醒,天似已经亮了。 幻花轻手轻脚起身,下了床,推开了窗,外面大雾漫天,周围影影绰绰,寂静异常,格外神秘。 “春儿?”幻花叫道。 没人应答,春儿不在,去哪里了呢? 幻花找出了厚厚的绒斗篷,披在了身上,下了楼,走到院门边,发现院门虚掩着,守卫的家丁依靠在墙边睡的正香。 幻花从家丁伸出的腿上迈了过去,她要趁着雾色去一个地方,去探索一个秘密。 当她入住兰若阁的第一夜,她难过,难以入睡,她夜色中远眺,见娘亲行色匆匆,独自一人去了后花园,消失了好一阵,方又出现。后花园里有古怪。 理智告诉她不该再做触怒娘亲的事,但因遭到囚禁而突生出来的叛逆让她决定她一定要知道娘亲的秘密,为什么娘亲不再对她嘘寒问暖?为什么对她冷若寒霜? 今日春儿不在,今日恰逢大雾,今日她已经被解禁,今日她是自由身。 她逛逛后花园,有什么不可以? 她记忆力一向很好,她方向感也好,她在雾色中来到了后花园,来到娘亲徘徊之地,然后,并不算太意外地有了惊人发现。 那里,灌木丛掩映的八角亭下,有一个幽深的洞穴。 她该不该下去探个究竟呢? 她正犹豫,洞穴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她赶紧躲在了另一侧的茂密的灌木丛中。 一个人慢慢爬出了洞穴,在洞穴处鼓捣了半天,直起身,活动活动腰身,然后快步离去,正经过幻花藏身之处。 幻花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人是春儿,春儿手中有篮子,幻花甚至能分辨出篮子的气味。春儿应该是为洞穴内的人送饭吃吧。 幻花扒开春儿弄好的伪装,找到绳索,小心翼翼滑了下去,洞不太深,但很宽阔,虽然有潮湿味道,但是没有别的难闻气味,显然有人清理。 洞内有烛火在烧。 幻花惊在那里,烛火下,一黑衣女子静静坐在石案后,边吃东西边看她,眼睛发着诡异的幽光。 那女子生着怎样的一张脸! 似经刀割,似被火烧,似被野兽撕咬。 那手,那漏在外面的手臂的皮肤,全都如此。 幻花慢慢向后面退,女子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说道:“你终于出现在我面前了。” 幻花已经退无可退,依靠在了洞穴墙壁上,但女子温柔如水的叹息让她壮了胆气,“你知道我?你是谁?”她颤声问道。 “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女子应该是在笑,但是更加丑得吓人。 “我娘救了你?”幻花道,娘亲让春儿送饭,自然是在照顾她了。 “救了我?你觉得她是救我?”女子摇头,“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痛苦活着,不见天日,她是在救我吗?” “你想出去?”幻花轻声问道,此时她已经注意到女子的脚踝上是有细细的钢索锁住的,她没有自由,她是被娘亲囚禁在此地的。 “出去我便真地会死。”女子流泪了,“我也不知道她是在救我还是在害我,从我们相识那天起,我就分不清楚。” 幻花正与说什么,女子突然手指比了个“嘘”,然后迅速起身来到她身边,“躲到那边,那个石床下面,用帐幔遮好了。” 幻花照做了,因为她已经听见有人顺着绳索下来了,那石床有个小门,里面中空。 “想透透气都被你发现了,我真是倒霉。”女子似摔在了地上,吐出的声音冰冷。 “今日天儿不好,透什么气?春儿做的饭菜还可口吧。”是娘亲的温柔声音,就在旁边,石床边。 “我吃什么都一个样,你不用费心了,我不想跟你说什么,你快走吧。”女子直截了当。 “昨日,我见到了皇上,皇上威仪仍在啊,你出去会死无葬身之地的,你也不用如此怨恨我,即便他见到了你又能如何,你容颜如此丑陋,他还会爱你如心头肉吗?更何况你与他人行苟且之事,他已恨你入骨,能帮你的只有我,我毕竟是你的小姑姑。”娘亲原来是这丑女的小姑姑。 “这全都拜你所赐,你毁了我的一生。”丑女心中有恨。 “你的一生从来都不属于你,我警告过你,不是吗?****本不属于你,你就应该承受属于你的宿命,那么得救的不只是你,还有我们族人。”娘亲的声音是从没有过的冷峻。 “得救?在我见到我娘亲惨死在月神庙那棵古树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所说的一切全部都是谎言,我绝不会让我再次成为你们达到阴暗目的的牺牲品。”丑女冷笑,“你不要枉费唇舌了,快些回去吧,不然你那位大将军丈夫可要疑神疑鬼了。” “你宁愿你的女儿也如你一样苟延残喘地活着吗?”娘亲的声音中透出威胁。 “我的女儿?”丑女大笑,“我不是把她掐死了吗?我为什么掐死她,不就是不想要她承受她不该承受的?” 若不是幻花事先捂着嘴,她真会发出声来,天下竟然有这样残忍的母亲,亲手掐死自己的孩子?究竟为什么啊? 第17章 相惜相疑猜(1) 石床的小门开了,丑女蹲着,静静看着捂着嘴的幻花,幻花恐惧地望着丑女,两人久久无语。 “出来吧。”丑女站起,“吓成这样,难道你娘对你不好?” 幻花慢慢蹭出来,腿有些哆嗦,“我娘对我很好,这次多谢你,你别让我娘知道我来过。” 幻花撒腿就跑,不想再跟这狠毒的丑女多接触。 “急什么,我难得见到你这么个天真小人儿,真是欢喜得很,你留在我这里和我多聊一会儿,你放心,你娘没发现你来,我在她来之前上了洞口做了伪装。”丑女伸手抓住了她,让她的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丑女眼中闪过黯然,松了手,“你怕我吗?我不会伤害你。你知道吗?我在你们家南疆的府邸里的地牢里呆了十几年,又被你娘偷偷运进了这将军府,还是住在这洞穴里,我很寂寞,你知道吗?我不喜欢你娘,也不喜欢那个春儿,但是我喜欢你。” “为什么?”幻花迷茫问道,“为什么喜欢我?” “缘分吧,你是第一个无意见到我的人。”丑女指了指石凳,示意幻花坐下,“跟我说说你们将军府的人都怎么样,对你好吗?” 幻花抿了嘴唇,不愿意回答,也不能回答,丑女对她娘心怀怨恨,那么她也不能视她为友。 “哈,她竟然深得你心。”丑女嘲讽一笑,“那我问你,你娘可为你物色夫家?” 幻花站了起来,“没有,我也不想嫁人。” “为什么不想嫁?”丑女哼笑,“是你的想法还是你娘的想法?” “那有什么不同?我身子弱,娘她心疼我,不想我早早嫁人。”幻花有些不耐烦,她的终身与这丑女何干。 丑女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嗯,若你能这样,也算幸运了,我就……我就不留你了,哦,对了,你既然发现了这里,你以后也可常来,每日都在这个时辰,我虽没有自由,但是也可以上到洞口,我可以做你的师傅,帮你恢复健康,这样你就不会让你娘牵挂了。” 幻花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丑女耸了耸肩,“随你,你若不来,我不过寂寞些。” 幻花道了声“告辞”便回身找洞穴的绳子,用尽力气爬出了洞穴,一次也没有回头。 若她回头,她定会发现,那丑女目送着她,眼泪汩汩而出。 幻花为洞穴做好伪装,飞快回到兰若阁,春儿在兰若阁内,见到她回来愣了愣,“大雾天,怎么出去了,当心沾了湿气,又得卧床,夫人又该为你担心了。” 幻花非常庆幸春儿是个爽利人,从来不多嘴多舌。 “没事,我穿了厚衣裤厚鞋袜,还披了厚斗篷,大雾天逛园子才好玩儿。”幻花故作轻松,掩饰自己的心虚。 “那你先上床暖暖身子,奴婢去给你做碗热粥来。”春儿出去了,留幻花一人回忆着洞穴里的黑衣丑女。 娘亲是丑女的小姑姑,那么丑女是幻花的表姐,丑女被娘亲囚禁,丑女掐死了自己的孩子。 丑女喜欢她,要帮她恢复健康,她不相信;但是,她想知道既然是娘亲的亲人,为什么还会被囚禁。 丑女的邀约,她要不要赴? 幻花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被叶檀和云渺叫到了前堂,前堂内坐满了人,幻花忍不住一阵紧张,难道是娘亲发现了她偷偷去见了丑女,想要来个“三堂会审”? 还是自己先认错吧。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云渺和叶檀面前,“爹,娘,女儿错了,再不敢了。” 云渺一把把她拉起,紧紧搂在怀里,“乖女儿,你有什么错,错的是我们,你既然钟情于七王子,怎么不跟我们说呢?难道就因为你二姐也喜欢她,你就只想到了成全吗?” 幻花身子霎时僵硬若石,她会钟情于禇晖?娘亲说她钟情于禇晖? 第18章 相惜相疑猜(2) 她没有听错!“幻情是你的二姐,你嫁得好,她自然也是高兴的。” 她不想再听下去,她奋力想要推开娘亲,却听到娘亲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皇上已经下旨指婚,你不能反抗,不然我们都会死。” 幻花停止了挣扎,云渺慢慢松开了幻花,垂眸,幻花心内寒凉,雾蒙蒙泪眼望向每个人,怪不得今日大雾,原来她的心也在下雾。 “小幻花欢喜得哭了。”禇晖也来了,轻浮更胜往日。 禇晖为什么会盯她这么紧,难道又是奉了母命?想到韵风馆内钟离香对她的亲昵,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幻花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住怒气,忍忍忍!她抹了一把眼睛,扯出一个大大笑容,“是啊,多谢七王子不嫌弃幻花多病之身,不过,幻花恐怕不能为七王子延绵子嗣,七王子还应早作打算啊。” 禇晖挑眉,“你们瞧瞧,小幻花哪里是不通世事,简直太通,而且非常贤惠,禇晖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还要忍!幻花深吸一口气,笑道:“七王子谬赞了,不过,我曾记得王妃曾说过她并不……” “我母妃自然是心疼我的,我既然在大庭广众中说明你我之事,就是已经得到了我父王母妃的首肯,你就不要担心你未来公婆对你不好了;皇祖父也是怜你对我痴心一片,仍能深明大义,一心为了我不受惩处,我们皇家怎能让你饱受世人议论,你身子不好,我静月王府可以遍请名医为你调养,难道还能比将军府差吗?,你就放心,三月很快便过去,到时我定会迎你过门。”禇晖深情款款,简直是“唱作俱佳”。 若到此时,幻花再看不出禇晖选择她另有目的,那么她可真就是个傻子了;若再看不出她对于爹娘与幻情对于爹娘并不同,那她就白活了十五年。 “那好啊,我就等着,不过,听说定亲后男女在真正成亲之前是不宜见面的,七王子以后还是别来将军府的好。”幻花勉强控制着不断上涌的怒火,保持着微笑。 “哦,我兴国百姓是没有这个风俗的,另外,我嫣儿姐姐还要多熟识叶大哥,我不陪着怎么行呢。”禇晖眼里漾着坏笑,“嫣儿姐姐,你别总与幻情二姐说话,别冷落了我的小幻花。” 叶檀咳了一声,“呃,七王子,幻花年幼,又不识皇家规矩,下官还要嘱咐嘱咐。” 禇晖装作没听懂叶檀的逐客令,“皇家规矩?我日后最多也不过是闲散王爷,幻花日后整日在王府里,哪里需要什么皇家规矩,再说了,幻花现在我看着就很懂规矩,进退得宜,温婉贤淑。” “七王子,女孩儿家的私密话你总得让我们教一教吧。”云渺促狭道,但是眼内却只有焦虑。 “哦,那自然是该当的。”禇晖点头,“但是岳母大人,还是请您老先体谅一下女婿我对您女儿的相思之情,这些日子我被禁足,小幻花也被禁足,如今我们好不容易见了面,怎么也得让我单独和她说上几句话。” 禇晖的顽劣无赖是任何人都可以想见得到的,他敢在威德帝面前去拉幻花的手,更何况是对旁人,如今这惫懒不足称奇。 叶幻文一直面无表情,但此时也终于沉不住气了,“七王子,你没见幻花她都有些站不住了吗?她身子弱,今日湿气又颇重,叙旧又何须今日,来日方长嘛。” “大舅哥你好细心,我嫣儿姐姐日后可有福了。”禇晖咧嘴一笑,拉着长声,“大舅哥心疼妹妹我自然理解,可也请大舅哥理解我一下,我只和她说几句话就行。” 不答应禇晖看来是不行的,她和褚晖独处时从来都是开诚布公,或许褚晖会解答她心中的各种疑问。 为什么一夜之间,她在韵风馆出乖露丑的努力全部白费了?为什么钟离香改变了主意,不要幻情而是要她?为什么威德帝会由着钟离香和褚晖?为什么娘亲不再据理力争? 她的确有必要和褚晖好好谈一谈。 第19章 浪子戏娇花(1) “那好吧,我也正有些事疑惑不解,请七王子随我去将军府的书房吧。”幻花不想逃避,问题总要解决,褚晖不想她与爹娘先在一起,自然有他的道理,她也没什么可怕的,左右还是在将军府里。 “书房?我最讨厌书房,还是去后花园赏花的好,难道将军府没有后花园吗?”禇晖油腔滑调,令人格外生厌。 幻花本能看向娘亲,娘亲嘴抿的紧紧的,那自然是不愿他们去后花园,是啊,丑女所在虽然隐蔽,但是,她不就是轻而易举就发现了吗?褚晖提出上后花园,是巧合?还是…… 幻花不敢深想。 “嫣儿姐姐,我家的后花园很漂亮,不如我们同去。”幻情突然生硬地说道。 幻情方才一直是冰冷着脸,幻花根本不敢看她,虽然她知道对不起幻情的不是她幻花,而是禇晖,但是,她就是无法不考虑幻情的感受。 “好啊,后花园很大,七王子与我说话,你们玩你们的,大哥自然也同去了?”幻花求助地望着叶幻文。 叶幻文不赞同她嫁给禇晖,一定会帮助她。 叶幻文看了一眼大方明艳的褚嫣儿,“嗯”了一声。 “也好。”褚晖不再坚持。 幻花带着褚晖向后花园走去,褚晖笑道:“你们家人护你护得真是严实,那个春儿在后面不紧不慢跟着你呢。” 应该吧,不过未必是保护她,更多的是怕丑女被人发现吧。丑女和娘亲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威德帝威仪仍在,不就是说威德帝想杀丑女,想必丑女也是华国人,不容于大兴国吧。 她一定要带着褚晖远离那个亭子,不然真的会为将军府招来杀身之祸。 但幻花的担心是多余的,褚晖到了进后花园后,就不再往深处走,而是转身看着褚嫣儿,“嫣儿姐姐,你们先去,走得远些,我和幻花在观音竹林这站一会儿,赏会儿竹子,说会儿话。” 幻情脸色难看,但是褚嫣儿却媚生双颊,娇羞凝眸,望着叶幻文,叶幻文哪里敢明着拒绝太子之女。 “嫣儿郡主,请随我兄妹二人来吧,这园中三色朱蕉正开花。”叶幻文道,“幻情,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快带郡主游玩啊。” 幻情气得一跺脚,冲到了幻花身边,褚晖面前,大眼睛含着泪水,没了平日骄纵跋扈,“为什么?为什么?我哪里不如她?你告诉我,告诉我,我会死心的。” 褚晖笑容敛了一下,挑眉,“没什么,说实话,二小姐你什么都比幻花强,美貌,身材,还有这不顾一切的气势,不过,我这人单单就喜欢出人意表,别人都喜欢的我偏不喜欢。” “这是什么道理?我不服!我不信!”幻情哭得好不委屈,完全抛弃了矜持和自尊。 “不然你这么想吧,在这将军府里,你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可是幻花呢?她有什么呢?除了三小姐这个称呼,她有什么?你们既然没有给,我想代替你们给,不行吗?”褚晖的神情极认真,认真到幻情绝望地停止了哭泣,有些呆愣,认真到幻花心底里涌起无限的怅惘,有些微感动。 为什么,知道她最想要什么的单单是这个接触不多的褚晖?是这个浪子般的禇晖? 第20章 浪子戏娇花(2) 若不是知道褚晖的背后有钟离香,兰闲醉,静月王,更可能有威德帝,她还真有那么一丝冲动,想要相信褚晖对她真的有情。 但,若是真心,就不会随便败坏她的清誉;若真心,就不会肆意伤害她的亲人;若真心,就不会油嘴滑舌不尊重她的爹娘。 到此为止,别再让褚晖演戏了,她今日就要将褚晖的面具撕下来。 “大哥,让二姐离开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今日之所失有可能是她日后之所得;我今日似有所得,焉知我内心之远忧。”幻花将幻情推给叶幻文,“我尽力了,大哥勿怪。” 叶幻文默默点头,招了招手,春儿便过来,将满面泪痕的幻情连拖带拽的带走,叶幻文带着褚嫣儿很快隐没在花丛中,幻花疲乏地坐在观音竹旁边一个石墩上,揉了揉眼睛,道:“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们娘俩想利用我做什么?” 褚晖靠着那石墩随意坐在了地上,打了个“哈哈”,“小母狼,狡猾成性,我那么真诚,竟感动不了你分毫?” “我不是幻情。”幻花没想到自己还有心情说笑。 “但那日在问情坊我吻你的时候,你可是有感觉的。”褚晖低声道,侧身仰头正对上幻花的怒视。 “你忍功真好,这些天禁足练就的吧。”褚晖眸光中闪着调笑。 “你想让我出丑?”幻花问道,“还是你有办法治我的病?” “没,但那时是你最需要我的时候,你离我最近。”褚晖审视着幻花,嘴里说着不知是不是真心的情话。 幻花蹙眉,“我没时间听你胡说,我只问你,难道你们静月王府不知道为什么皇上会把太子的女儿下嫁将军府?” “知道,所以我们才要结亲啊,不然,一旦你们叶家死心塌地选择了太子,我们还有活路吗?”褚晖很无辜的样子。 “皇上不就是想给你们和叶家警告?为什么你们非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幻花不以为然。 褚晖叹息,终于将笑容隐去,“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不会懂,也不需要懂,但是我对你的承诺是真的,我虽是嫡子,但是却是不受重视的嫡子,我两个兄长都已成亲,只有我孤家寡人尚可以利用,我与我娘达成了协议,我帮我爹争取到叶家的支持,而她许给我以后的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所以,我父王即位后我可以给你与世无争的生活,相信我。” “为什么幻情不行?”幻花盯着褚晖的眼睛,真想看到他内心深处。 “让我说什么好,你与幻情相比,是男人都会选择你吧,你就是一块璞玉,男人最喜欢花心思雕琢啦。”褚晖的手探向幻花低垂的脸,“你不会总这样,总有一天你会成长的。” “别说这些甜言蜜语,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你既然说我与你同病相怜,就应该知道我内心绝不是八九岁的孩童,你告诉我实话,若在不伤及我家人的情况下,我愿意配合。”幻花推开了禇晖的手。 禇晖讪讪一笑,“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不信算了。” “那我累了,想要回兰若阁休息,就不陪你了。”幻花起身就走。 “我送你。”禇晖悠哉起身,将身上的落花拂弹下去,“我正想看看幽禁我的小幻花的院子是什么样。” 幻花气得旋回身,“你就是想气我,是不是?你就是想让我发怒成为怪物,好让我爹娘哥哥姐姐全都厌弃我,是不是?” 禇晖冷静地看着幻花的眼圈逐渐发红,那红色渐浓,变作血色,“怪物”,应该是吧。 第21章 浪子戏娇花(3) 幻花已经看不清楚面前的禇晖,她的面前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怪物,那如粗树干舞动的无数个触角令人恶心,那张血盆大口正大张着,似等着她掉落进去。 不!不要!她一定要逃走! 她拔腿就跑,却被人抱住,“没事,别怕,别怕!我会帮你,我会帮你,我错了,我错了,你原谅我。” 是禇晖! 禇晖是个坏人,是个阴险小人,幻花尖声叫了起来,禇晖用嘴堵住了幻花的恐怖叫声。 确定幻花不再动,不会再尖叫,理智慢慢回笼,禇晖放开了她的唇,轻声说道:“你大哥来了,你想让他看见你的眼睛吗?” 幻花浑身发抖轻微摇头,“那就抱住我,闭上眼。”禇晖诱哄道,单手帮幻花闭上眼,另一只环住了幻花的腰身,在叶幻文出现之前,又吻住了幻花。 幻花整个人都战栗了,温柔?缠绵?魅惑?她分不清楚,那是让人沉沦至深渊的吻吧。 “禇晖!”褚嫣儿惊叫,“你怎么这么无法无天,你当这里是静月王府吧。” 禇晖抬头,手臂仍搂着幻花,“嫣儿姐姐,叶大哥,我是血性男儿,美色在前,我怎能把持得住,见笑,见笑。” “青天白日的,让下人看见会怎样议论三小姐,还不将三小姐松开。”褚嫣儿跺着脚,催促着。 禇晖看了幻花一眼,“哎呦,小幻花的身子果然太弱,竟然受不了我的深情,昏过去了。” 幻花多希望她真地昏过去。 “叶大哥你站在那干什么,快去请郎中来啊。”禇晖喊道。 叶幻文回应给禇晖的是一记重拳,但禇晖抱着幻花诡异避开了,“大舅哥,别吓着了你妹子。” 禇晖将幻花放在了观音竹下面,自己则和叶幻文过起招来,幻花知道这是禇晖不让叶幻文有机会过来查看。 褚嫣儿却不管幻花,只关注那斗在一起的两人,“七弟,别伤了他。” 回应她的是叶幻文的冷哼,“伤我?我今日非要他明白自己的斤两。” 褚嫣儿急得团团转,手足无措间,看见幻花半坐了起来,冷冷看着缠斗的两人。 “哎,三小姐,你看这事因你而起,你倒是说句话,让他们别打了,都快是一家人了,打个什么啊。”褚嫣儿奔到她身边,使劲摇晃着她,似要唤醒她。 “他们打他们的,与我何干。”幻花站了起来,身子还有些发软,但这与她心里的酸楚,无助,彷徨相比,不算什么。 她决定了,再不让这诡异的眼睛使她受制于人,她要去找丑女,丑女说可以恢复她的健康,那就让她先治好她的眼睛吧。 她可以相信丑女吗?除了丑女,她还可以向谁求助?娘亲原本惜她护她爱她,却在烈红歌的问情坊内对她冷言斥责,那清脆的耳光声至今仍响在耳边,至今她忘不了她心碎的声音;娘亲原本最喜欢和她闲话家常,却在返京后将她幽禁,一次都不来探望,娘亲可以去看丑女,一次次经过兰若阁,却从来都没有想着进来看看她,连一次抬头望望阁楼都没有。 这偌大的将军府里,除了丑女,她还能向谁求助? 第22章 恩爱几分忧(1) 幻花游魂般在已经停止打斗的叶幻文和禇晖身边走过,禇晖望着她,眼神复杂,但是没有叫她,叶幻文伸出手,却又缩了回去,退了几步,褚嫣儿扶住了他。 这时,冰儿突然快步奔跑着过来,“公子,公子,你快去劝劝夫人和将军吧,他们在岚音阁吵起来了,将军要休了夫人呢。” 幻花停了下来,“冰儿,你说什么?为什么我爹要休了我娘?” “奴婢不知,只看见幻情小姐哭得伤心,夫人心烦,训斥了几句,将军就怒了,和夫人吵了起来。”冰儿望着幻花,讷讷说道,“三小姐,夫人一向听你的劝,你也快去看看吧。” 她去,她去会不会火上浇油?她去,会不会再次失态?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叶幻文也不能允许她不去。 “走吧。”叶幻文说道。 “对,你们快去吧,我和嫣儿姐姐就不多打扰了,明儿见啊。”禇晖懒洋洋拱手说道,痞子一样的笑里满是算计,盯着幻花的眼里闪着讥诮。 禇晖经过幻花时轻飘飘说了一句话,让幻花的心绷得更紧,“你娘她怕了,要带你出逃,她若被休了,带走了你,你就嫁不成我了,她倒是聪明,可惜了。” 禇晖的话有几分真假? 禇晖的话确实半点虚假都没有。 当幻花来到岚音阁,正听见娘亲说道:“既然你心里认为我背叛你,既然你认为幻花非你亲生,那我就带幻花离开,你休了我,是成全我,更是成全幻花。” “不要,娘,我错了,爹,我不再闹了,爹啊,你不能休了我娘,我不再和幻花争了,我不再非禇晖不嫁总行了吧。”幻情大声哭泣着喊道。 “哪里是爹想休了你娘,分明是你娘不安分守己,云渺!你说你和那钟离香是什么关系?你以前见过她是不是?你和那个弄月公主又是什么关系?别以为我娶了你我宠着你我就是傻子,自从南疆启程你见到那几个皇族人你就不对劲了,你想干什么?你想盘算什么?你若敢危害我们叶家,危害大兴国,我第一个不放过你,你可见识过我叶檀杀人如麻。”叶檀嗓音高亢,显然已是暴怒。 “将军后悔娶我了吗?将军想要杀了云渺来向皇上表示忠心了吗?你舍出了儿子,舍出了我的幻花,还不够吗?你要下得了手你就杀啊,我等着,多活了十九年我知足了。”云渺歇斯底里的呐喊一声声叩击着幻花的心。 这还是她那位温柔典雅的娘亲吗? 叶幻文一脚踢开门冲了进去,院内,幻情跪在云渺面前,使劲拽住云渺的裙子,不让云渺靠近盛怒中的叶檀,而叶檀,手哆嗦着,指着云渺,气得说不话来。 幻情一见幻花也来了,抹了把眼泪,松了手,站了起来,几步来到幻花面前,“三妹,以前都是我不对,我冷落你,捉弄你,却在爹面前说你的坏话,可你一直在迁就我,不同我计较,我错了,我发誓今日你要帮我留住娘,我再也不跟你争禇晖,我什么都会让着你。” 幻花不是不为幻情感动,幻花曾经多希望得到哥哥姐姐的关爱,但是,留在将军府,真的是对娘亲好吗?娘亲的秘密似乎已经让娘亲处于危险之中了。 禇晖或许早就怀疑娘亲了,因此才对她纠缠不休借以堂而皇之来将军府监视吧。 她究竟该怎么做,才能真正帮助到娘亲? “娘,我是你们的女儿吗?”幻花终于将这疑问问出。 云渺愣了半天,然后疯子般冲到她面前,举起了手,“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幻花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在那手臂之下土崩瓦解,她退缩了,垂下了眼眸,“对不起,娘,我错了,你想怎样就怎样,你留在这府里,我跟着你,你走我走。” “你这个没心肝的!”幻情一个耳光扇在了幻花脸上,幻花的脸立刻浮现清晰的红色五指印。 云渺一把抱过幻花,伸手为她揉搓着脸,恶狠狠看着幻情,“这就是你的不争?” 叶檀怒不可遏,“你就这么维护她?幻情不是你的亲生吗?” 叶檀冲了过来,叶幻文急忙拦住了他,“爹,听孩儿一句话,我们在这里闹成一团可不是好事,这里可不是南疆,这里是京城,是月光城,禇晖来咱们家干什么?爹难道不清楚吗?或许他就是让我们家中生乱,他才好借机观察我们是否对他静月王府忠心。” 或许还不止这些,幻花心中补充。 第23章 恩爱几分忧(2) 细回想,自南疆归京,娘亲始终对她限制甚严,而对幻情多加纵容,甚至见幻情为褚晖偶失风范,也未苛责;问情坊一事,幻情过错在先,却没有受到任何惩处,而她,无辜受累,挨打挨骂,还被幽禁;以前,她总想着是幻情更得爹娘宠爱,所以在爹娘眼中才是风流俊秀出身皇族的七王子褚晖之良配,如今看来,她竟像是想错了。 娘亲不想接触皇族,不想让她接触皇族,而幻情,却可以不在此列。 她,叶幻花,真的就与二姐叶幻情不一样?她为什么会这么特殊? 幻花喃喃:“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嫁给褚晖?娘,你告诉我,为什么?” 云渺身子硬了,她慢慢推开幻花,仔细看幻花的脸,幻花摇头:“不,我没事,只是心里有太多的问题,娘这些日子都不理我,我很难过,娘心里也一定很难过,你说出来,我会听你的。” 云渺抚摸着她那有些发疼的脸,“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娘是累了,娘因为自己是华国人的身份始终战战兢兢,小心谨慎,却还要遭人非议,既如此,为了将军府,为了你们兄妹三人的安全,娘还是离开的好,你身子弱,他们爷三个未必善待你,你若愿意跟着娘,娘自然是带着你走,若是你不愿意,娘也绝不勉强你,但是你嫁褚晖的事,娘不干涉,你跟娘走,婚事作罢,你爹自然有法子摆脱这麻烦;你留在府里,婚事继续,褚晖看在你爹面上,也不敢太过分,娘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云渺边说边落泪,叶檀见云渺柔声细语安慰幻花,冷落了幻情,又见幻花左脸颊已经殷红一片,幻情确实出手太重,太狠了点,也太不像大家闺秀,不由得心灰意冷,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既然娶了你,养了你们娘儿三个,就会尽力护你们周全,幻文幻花婚事已然定下,都是圣上指婚,说来也是家门荣耀,你们就安心等待婚期,别再节外生枝。幻情,你这性子太烈,太冲动,可要改改,这点你要多学学幻花,要注意修身养性,这些日子你就在岚音阁内绣绣花,收收心,爹和你娘会为你留意,你未来夫君,定不会比褚晖差的。” 幻情呜咽着点头,挤到云渺怀里,抱着云渺大哭,委屈万分,是啊,幻情一颗心全都放在褚晖身上,褚晖也从未明确拒绝,到头来被指婚的要是别人还好,单单是自己的妹妹,换谁心中也是难过,娘亲在这件事上却是错了,也确实是委屈了幻情啊。 幻花默默对着叶檀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她也需要好好想一想,爹说得对,娘一定是在盘算着什么,自南疆启程时就已经盘算好了。 幻花回到兰若阁,春儿很快就来到了兰若阁,“三小姐,你别恼着睡着,会伤身子的,我这就去给你熬些药来,你喝了后稳当稳当再睡。” “嗯。”幻花点头,“春儿,你原本跟着我娘,现在又跟着我,我身体不好,性子又闷,委屈你了。” “小姐说什么呢。你性子是闷些,可那是闺阁女儿最最该有的,你这一点和夫人真是像极了,事事都为别人考虑,自己受了委屈也憋在心里,让人看着心疼。”春儿说着眼圈红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去给你熬药,将养好你的身子才是正理儿。” 春儿很快端来了药,幻花微闭着眼,躺在床上,不愿起身,说待药凉了再喝。 她原本不想睡,可是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困倦一阵阵袭来,她想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药凉了,春儿自然会叫醒她的。 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迷蒙中她听见娘亲来了,和春儿说话,“这药怎么还没喝?” “三小姐太累了,奴婢叫了两次都没能叫醒。”春儿有些紧张。 “病了吗?还是最近药量太大,你天天看着发现她有其他异常吗?”娘的声音好冷淡。 “没有啊,就是情绪有些低落,怪你禁锢她。”春儿声音极低,若不是她熟悉,真的会听不出来。 “改日请个郎中看看吧,别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娘亲的语气不对劲儿。 “清平不在,别人能行吗?万一发现她的秘密,可……”春儿是什么意思?谁有秘密? “你说得对,我去叫叶檀来,让他运功,输些内力给幻花,对了,你去给那人送饭,就说她别再不识抬举,不然她下地狱都会后悔。”娘亲的声音怎么可以这么凶狠? 送饭?给丑女吗?丑女应该了解娘亲吧,为什娘亲变得这么陌生? 她还真是有必要赴丑女的邀约。 第24章 轻狂负芳菲(1) 墨兰堂,兰闲醉府邸,邀月楼。 兰闲醉一身青衫,斜倚栏杆,正在吹着紫竹箫,那是烈红歌所唱弹的曲子,褚晖静静站在身后,听着萧瑟箫声,感受箫曲中特有的苍凉,彷佛又听见幻花那柔和娇媚的歌声,眼前渐渐浮现幻花痛苦尖叫的情景,忍不住一声长叹。 兰闲醉放下了长箫,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怎么啦,什么事让你烦心?叶幻花?你不忍心?你竟也有动心的时候?” “我又不是木头人,说实话,我后悔答应你们趟这趟浑水,她或许根本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她只是碰巧叫做幻花,她什么都不会,除了身子虚弱,与别家小姐也没什么不同,当然,我承认她很美,若她有机会长大的话。”褚晖眼里有浅淡的温柔,“若她真能嫁给我,我会高兴地接受。” “不会有那么一天。”兰闲醉说道,“你不要沉沦下去。” “沉沦?我不认为这是沉沦,她在我眼中只是个可怜的孩子,心智优于常人,你们利用完她之后她还能活命的话还是把她留给我吧。”褚晖没有看兰闲醉,借以掩饰内心一闪而过的愧疚。 “你不赞同我们,但是你必须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为了你。”兰闲醉拍了拍褚晖的肩膀,“我这一生的心血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母妃。”褚晖顽皮笑了,“我父王听见你这么说会怎样?” “你父王有他所求,自然会对你母妃宽容大度,你父王的王位还是靠你母妃得来,这些你就不要多想了,你要把我教你的书读好,去结识那些将来可用之人,积蓄你自己的力量。”兰闲醉对褚晖的暗含警告的调侃不以为意,一味地为褚晖谋划未来。 “师傅,你就不要再为母妃不切实际的幻想添薪加柴了,更重要的是我无意于那个位子,我的两个兄长待我还算和善,我为什么非要踩着他们的血去要那把束缚我生命的椅子?”褚晖高傲冷笑,“我终究要辜负我母妃了。” “那你母妃和你日后就是死路一条。”兰闲醉微沉下了脸,“当今皇上忌惮你母妃,是因为你母妃的身份和势力,但他始终容忍你母妃,是因为他不清楚你母妃的势力究竟有多大,但你母妃日后定会助你父王,到时她势力暴露,她还有什么可依恃的?若你的两个哥哥即位,为了防你母妃反扑,势必很快就将你母子除掉,或者,等不了他们即位,他们就会动手。” “师傅你这么说我就更不懂了,皇上明明知道我母妃意图窃取兴国江山,为什么还会容忍我们至今?悄悄除掉我们不是很容易吗?”褚晖眯眯眼,摇摇头,又长叹了口气。 兰闲醉半天默然无语。 “因为那个弄月公主?因为幻花仙子?”褚晖笑,“一个传说而已,据说都上千年了,即便真有幻花仙子的传人,必也是普通人,能兴什么风,起什么浪?” 兰闲醉转身,望着邀月楼外那随风摇摆的槐树枝条,望着那渐渐升起的弯月,缓缓道:“我原本也是不信的,可是你不知道我和她当年都经历了什么,那种惨绝人寰,那种绝望,你是无法体会的,所以,我答应了你母妃,我一定要结束那个虚妄的传说,。” “母妃说你一切都是为了幻花仙子?”褚晖不以为然,“叶幻花碰巧叫做幻花,就引起了你的注意。” “哪里会这么碰巧?叶夫人与弄月公主有那么几分相像,叶夫人分明是华国皇族,华国皇族自来以月族传人自居,难道这些都是巧合?”兰闲醉有些激动,“你说叶幻花小小年纪心智高于常人,当年弄月公主即是如此,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小就察觉阴谋,救了我,最后还逃出华国。” 兰闲醉沉浸在回忆中,时而露出甜蜜微笑,时而神情苦痛。 “师傅,你究竟最喜欢谁?弄月公主?我母妃?还是烈红歌?亦或是那个虚无飘渺的幻花仙子?”褚晖直视着兰闲醉。 兰闲醉再次仰头看那弯月,褚晖面色微冷,“弄月公主吗?师傅怀疑叶幻花是弄月公主的女儿?追查叶幻花是想探听弄月公主的下落?难道弄月公主没有可能已经不存在了吗?毕竟她当年被你害得国破家亡,华国人也都认为她引狼入室恨她入骨” “那是我和她无法摆脱的宿命。”兰闲醉呵呵低笑着,“晖儿,你的命运会有所不同,所有的恩怨,就结束在我们这代人身上,所以,你要管住自己的心,千万不要受叶幻花的诱惑。” “恩怨,命运?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只想随心所欲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你们强加给我的,我不能称之为命运,如果我真地受到了她的诱惑,那才是我自己的宿命,我心甘情愿接受。”褚晖深沉一笑,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 “你这心口不一的性子,你这执拗性子,可真像……”兰闲醉突然顿住不说了,而是咳了一声,“别说这些了,看,你母妃来了,你母妃让你去闵丞相家去找闵轼,你去了没有?” “闵轼他是清水一般的人,我怕我污浊的气息玷污了他。”褚晖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了,当心你母妃不饶你。”兰闲醉已经向下面款款走来的钟离香挥手。 第25章 轻狂负芳菲(2) 钟离香穿得很随意,淡黄的曳地长裙外罩云霞色的薄纱,头发绾起,只带了一支金钗,人显得清爽了不少,看样子心情不错。 钟离香进了楼里,兰闲醉的书童在下面说着客套话儿,而褚晖对着兰闲醉拱手,“师傅,徒儿告辞,徒儿还有事情要办。” 褚晖说完,跃身攀住了邀月楼那卷起的屋檐,脚一用力,飞快地月上那棵槐树,上得楼来的钟离香气恼地喊道:“晖儿,你别跑,母妃还有事问你。”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二位了。”褚晖嬉笑着,飞掠而去。 钟离香神情有些暗淡,“他这是躲着我呢。他虽然事事勉强依从,可心里憋着股劲儿啊,他对你我有误解。” “他毕竟还小。”兰闲醉说道,“他日后会感谢你的。” “他不恨我我就知足了。”钟离香靠在栏杆上,回身妩媚看着兰闲醉,“怎么,我说错了吗?他若得知……” “表妹!”兰闲醉低喝,“往事不堪回首,你就不要再揭开那个疮疤了,你今日来这里干什么?晖儿今日做得很好,已经逼得叶檀和夫人生了嫌隙,吵成一团,晖儿已经收买了人,监视着。” “我为你冒天下之大不韪,你日后怎么回报我?”钟离香亦喜亦怨看着兰闲醉。 兰闲醉叹了口气,“若真到那个时候,你会让我活着吗?” 钟离香嘴角的甜蜜慢慢消失,慢慢抿成严厉的线条,“原来在你心里,是这么看我的?若真到那时,你恨我吗?” “路是我自己选的,你没有逼我,我心甘情愿为你而死,这辈子,我的心和身体都交付给了别人,但是我的命却属于你。”兰闲醉轻轻说道,“你放心,我会让晖儿听从你的安排。” “我是她的母妃,他是我钟离香的亲子,他自然得听从我的安排,何须你规劝。”钟离香冷冷说道,“我今日来是为了别的事情,闵清之这个老家伙还是食古不化,不肯顺从,在朝堂上公开与王爷争辩,给王爷难堪,若他再不识抬举,我就拿闵轼开刀给他瞧。” “千万不可,闵清之三朝元老,在朝中极有威望,为人又极为方正,绝不会搞什么朋党,不肯轻易依附是很正常的事,我们不是非得要他,大大提携他的儿子闵轼不是更好?”兰闲醉做了一个安抚手势,“刚才我探晖儿口风,他很欣赏闵轼,闵轼也一定会欣赏晖儿,他们只是缺少碰面的机会,放心,我来安排。” 钟离香“嗯”了一声,抬身就走,却又在下楼时转身,“你就要找到她了吗?” “但愿吧,但愿我们这十几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兰闲醉躬身送钟离香。 “你可别心软,你要知道你若心软,咱们日后就没有太平日子,咱们就会再一次成为华国人的狗。”钟离香脸上浮现狠辣之色。 “不会,这一次我绝不会心软。”兰闲醉喃喃着,让钟离香放心,也坚定自己的心。 钟离香下楼,兰闲醉慢慢坐下,望着那把紫竹萧,那有些发亮的紫色说明了它的久远,这紫竹萧本是他当年送给烈红歌的,如今又回到了他的手上,烈红歌这是要斩断与他的一切联系了。 是啊,这样也好,若他与钟离香落败,至少不会连累到她。 烈红歌,他这一生定是辜负她了,可怜皇家女,偏坠风尘里。痴心无可托,三更听冷鸡。 烈红歌,威德帝兴之所至的沧海遗珠,阴差阳错来到了钟离香的身边,遇见了他,爱上了他,却被他弃如敝履,从此自我放逐,沦落风尘,誓死不归。 后知后觉的威德帝没有料到钟离香的手段如此高明,竟让他不但赔了未曾来得及相认的女儿又惊动了钟离香,不但永远阻断了烈红歌回家的路,更失去了与钟离香角力的最佳时期,作为父亲,他除了一次次除掉欲对烈红歌不轨的那些男人,他还能做什么呢? 但是,为什么威德帝没有对他下手?只是因为他兰闲醉名满天下吗? 问情坊的连清淮被叶幻文所杀,引起了威德帝的注意,威德帝酒宴上斥责太子静月王,施恩与叶家,也是在警告他吗? 第26章 夕阳落余晖(1) 东宫,吉祥苑,褚嫣儿的居所。 褚嫣儿一进吉祥苑,有些意外地发现父王和母妃都在,显然是在等她。 “见过父王母妃。”褚嫣儿规规矩矩施礼。 褚进和坐着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褚嫣儿感觉到他的不自然,便面带疑惑看向了母妃吉英。 吉英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过来,女孩儿家出去这么久,母妃心里正着急着呢,怎么样,叶家人待你如何?” “这个,皇上派人宣旨指婚,他们乱作一团,也没顾得上我。”褚嫣儿眼圈儿有些发酸,随即咧嘴笑,“褚晖弟弟又像个猴急的,把叶三小姐吓晕了,不,也可能是气晕了。” “哦,怎么回事儿?你细说说。”褚进和急切说道。 褚嫣儿又奇怪地看了一眼褚进和,褚进和假意咳了几声,“父王得知道叶家对我们皇族是否忠心。” 褚嫣儿便把她在将军府所见所闻细细说给褚进和和吉英听,当说到褚晖轻薄叶幻花时,难免害羞,但是褚进和却一点都没有在意,吉英虽然惊愕,却也没有说什么。 褚嫣儿说完,褚进和仍然沉吟着,吉英见状,道:“嫣儿累了,我们先回去吧,明日再来看她。” “也好。”褚进和心事重重站起身来就走,吉英紧紧跟在后面,连褚嫣儿福身相送都没瞧一眼。 二人出了吉祥苑,褚进和说道:“你回寝殿歇息去吧,我进宫一趟。” 吉英急忙拽住褚进和的衣袖,“殿下,父皇意图未明,现在见驾恐怕不太合适,知道的说你担心华国遗民阴谋叛乱,不知道的以为你与三弟相争,还是等等吧。” “不能再等了,烈红歌曾提及连清淮的一些细节,我又在连清淮和他手下房中搜出密信,现在想来烈红歌的第八次大婚却像个幌子,把所有人都诱惑到了那里,这中间一定有华国人在行动,现在那个叶夫人又如此反常,让人不得不防。”褚进和面色忧虑。 吉英松手,褚进和拍了拍她,“这么多年了,再深的情也淡了,你放心,我不是为了弄月,而是为了我们兴国,你别胡思乱想啊。” “你知道轻重就好。”吉英温柔一笑,“为了源儿和嫣儿,还有我,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别中了他们的圈套。” “放心吧。”褚进和点头,“我去了,我会见机行事的。” 褚进和匆匆来到宫门口,正要人通传,却见当朝丞相闵清之面色忧虑走了出来,边走还边摇头。 闵清之年近五旬,背已微驼,须发皆已开始发白,当年他少年得志,受到当时崇安帝重用,直到威德帝,已历三世,每位皇帝都对他多赞誉之词,非常倚重。 褚进和对于闵清之自然也是很尊重的。 “老大人何事烦忧?”褚进和迎上了闵清之,说道。 “见过太子殿下,从今日起,闵清之不再是朝中官员了,告辞。”闵清之语带悲愤,几乎哽咽,快步离去,丢下一头雾水的褚进和。 褚进和望着闵清之的背影,想到闵清之的话,难道父皇罢了闵清之的官位?会为了什么事情?最近闵清之曾在朝堂之上驳斥静月王关于月光城防务的建议,难道父皇对此不满?若真是这样,静月王在父皇心中分量真是不轻啊。 褚进和跟着通传太监一路来到了御书房,威德帝一脸疲倦,坐在龙案后面,正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这是怎么啦,脸色怎么如此不好?要不要传太医?”褚进和跪地说道。 “不用了,太子留下,你们都退下,外有大臣求见,一律免见。”威德帝强自振作,对着太监宫女威严挥了挥手。 第27章 夕阳落余晖(2) 见威德帝神情如此凝重,褚进和更觉事态严重,跪着又向前蹭了几步,“父皇,究竟是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老丞相他……” “起来,坐在父皇身边。”威德帝对褚进和伸出了枯枝般的手。 “父皇怎么瘦的如此厉害?”褚进和担忧更深。 “无妨,还可再撑一阵子。”威德帝微微哂笑。 “儿臣就不能为父皇分忧吗?”褚进和难过问道,在父皇眼中,他始终是那个为情所困的懦弱之人吧,父皇老迈身弱,却不肯把朝政交付给他。 “你啊,守成之君尚可,奈何如今多事之秋,华国虽灭,贼心不死,意图复国,边关已传来消息,华国遗民闹事骚乱,南疆守将渐渐力不从心啊;而朝中大臣,因你与老三分成两派,难以众志成城,你说父皇怎能不烦心?”威德帝一席话说得褚进和满面通红,不知该如何表白自己。 “闵清之,老糊涂了,竟不能洞察朝中态势,公然树敌,还口口声声请旨勘查静月王,老三能饶他,钟离香能饶他吗?兰闲醉能饶他吗?朕罢他的官是想保护他,保护他的势力,他对朕有何怨言?”威德帝手指扣着龙案,“朕年岁大了,可心里清楚得很。” “父皇对老三和三弟妹也太纵容了些,三弟妹虽有些势力,不也是在当年损失殆尽吗?”褚进和说道,“兰闲醉虽然帮她,可是他们因为烈红歌、弄月公主而生出的嫌隙始终都在啊,只要我们找到弄月公主,弄清当年之事,他们罪行定会被揭发,兰闲醉自然是会乖乖听命。” “就怕等不及,原本以为在问情坊那里能找到缺口,谁知还是功亏一篑,还让叶家险些倒向老三,说来也是你太迟钝了些,为什么不带着你的源儿?你的源儿比晖儿差吗?源儿是世子,可是不历练的世子能成为日后的太子吗?能成为一国之明君吗?”威德帝摇头叹息,“在这一点上,你还是不比老三啊。” “儿臣对不起父皇的厚爱,父皇若有废黜之意,儿臣也接受,绝不敢有半句怨言,可是父皇也知道褚晖那孩子有些古怪,虽然滴血认亲过,但毕竟不像是老三的孩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若日后老三降不住三弟妹该如何是好?”褚进和说着说着眼中含了眼泪,声音有些哆嗦。 “你这孩子死心眼儿,朕若动废立之心,会等到今日吗?”威德帝苦笑,“朕子嗣单薄,只有你和老三,老三又鬼迷心窍,娶了有虎狼之心的钟离香,朕不用你用谁啊。” “父皇!”褚进和满脸愧色。 威德帝脸凑近褚进和,低声说了好一阵话,褚进和连连点头。 见褚进和完全领会了自己的旨意,威德帝方用正常声音说道:“你能此时来见朕,也可证明你尚可用,朕心甚慰。我这里有几封书信,你要派人秘密送去,决不可有半点差错,还有,朕要将源儿送走,离月光城越远越好,就让他去南疆监军,你回去跟太子妃说,别让她哭哭啼啼的。” “吉英一向分得清轻重的,父皇是为了源儿安全。”褚进和忙不迭点头。 威德帝能做此布置,说明京中局势已经非常危急,为什么他这个太子竟被蒙在鼓里?怪不得静月王他能就京城防务指手画脚,原来京畿卫有人暗中投靠了静月王。 褚进和惊出一身冷汗,他露出恐怖之色的目光对上威德帝浑浊的眼,威德帝手伸过来抓住他的手,“你要暗中增加你的护卫,你千万不能有事。” “是,儿臣遵旨。”褚进和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儿臣这就告退,回去就按父皇安排。” 褚进和告退出来,便一刻不耽搁地回到东宫,连夜召集东宫幕僚,布置威德帝所授机宜,直至半夜,方回到寝殿。 吉英正等得心焦,见他回来,急忙拉着他坐下,“殿下可回来了,皇上突然下旨,让源儿南疆监军,这是怎么一回事?源儿他从未离开过京城,一下子就被派到边远危险之地,是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吉英得子不易,珍爱非常,这一听儿子远走,哪里舍得? “妇人之见。”褚进和低声轻叹,“你怎了解父皇的苦心,若日后老三不守本分,发难于你我,源儿就是我们的希望,源儿去南疆监军,必有陪同,这人会是谁?你猜不到吗?” “谁,叶檀?”吉英脱口而出。 “正是。”褚进和笑了,“父皇计划周密,叶檀离京戍边,叶家其他人留京为人质,叶檀敢随便支持静月王吗?叶檀一去,静月王失去强援,一时间定不敢生事,那么父皇就有时间和精力对钟离香翻旧账,除去她的势力,至少,要让她实力大损,无法翻身,失去了钟离香和兰闲醉,静月王能威胁到你我了吗?” 吉英听着,脸上渐有笑容,随即隐去,“父皇没有提及弄月公主之事?” “父皇既然下旨不许再提,他怎会自食其言,但我曾提过,父皇并未动怒,父皇心中是有计较的,不然怎会赐婚给褚晖,欲先使其亡,必先使其疯狂,若想取之,必先予之,钟离香一定会做出些事情来的,我们就等着好了,对了,你和嫣儿若外出要多加防范。”褚进和细细和吉英剖说厉害,直至五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刚刚入睡的二人。 褚进和披上外衣,喝问:“何事惊慌?” “回禀太子殿下,世子他……世子他……他不见了踪影,留下书信,出宫去了。” 第28章 祸事不单行(1) 东宫上下,一片愁云惨淡,因为世子出走久无消息,太子褚进和被威德帝连连在朝堂之上大声斥责,颜面尽失,每日唉声叹气,这日竟突然呕了血,大骇昏厥,吉英爱子离家,夫君又病倒,急得是束手无策。 慌乱过后,哀哭过后,吉英厚着脸皮入宫求见皇后,皇后甄熙素来对太子妃非常倚重,二话不说,就去求见威德帝,威德帝一听太子病倒,一颗恨铁不成钢的心霎时软了,急忙宣御医去东宫,为太子秘密诊治。 当御医传回消息,威德帝几乎肝胆俱裂,柔肠寸断。御医说在太子身上发现了华国秘药。这华国秘药入体极为隐蔽,与下药之人接触即可,而秘药入体后,可潜伏多年,人身体绝无一丝不适,故而绝难被察觉,一旦发作,气势汹汹,难以施救。 御医说太子体内的药少说也有二十年,也就是说想救太子,几乎没有可能,除非有华国皇族能交出解药。 但华国皇族已经被他命令叶檀斩杀殆尽。 难道是华国那堆堆白骨垒垒尸山在向他报复讨债吗?是上天想要他兴国大乱吗? 不,不行!还有一人可救太子,那就是弄月公主,一定要找到弄月公主。 他从来没有像此时那么希望弄月公主仍然活在人间。 即便没有华国公主,还有华国遗民,京中不就有一位吗?原本想细细观察一阵再做定夺,但眼前太子病情危重,也顾不得叶檀军功赫赫了。 欲动叶夫人,需先遣走叶檀和叶幻文。 想到这里,威德帝大叫一声,“来人!宣叶幻文进殿。” 叶幻文不知威德帝为何连夜宣他入宫,他忐忑不安,唯恐皇上会找叶家的麻烦。 但皇上给他一道密旨,更是让他坠入云山雾海,困惑万分,皇上让他去新月镇问情坊,捉拿烈红歌入京。 “皇上,据臣所知,太子殿下拘拿了烈红歌。”叶幻文半跪着,不敢抬头,但又怕烈红歌不在问情坊,亦或太子对烈红歌另有他念,施以庇护,他难以完成圣命。 “烈红歌并未随太子入京,仍在新月镇滞留,爱卿速去,定要将她缉拿,但切记,不得伤她一根毫毛。”威德帝颤巍巍站起,又气喘吁吁坐下,“这件事非常重要,不可有半点失误,朕给你派三十名内卫,你也可在将军府选得力之人,即刻出发,速去速回。” 叶幻文虽然满腹疑问,但威德帝不想解释,他也无可奈何。他带着乔装改扮的三十名内卫,出了宫门。 “你们手持圣谕,去南城门处等候,我回府选人,片刻即来。”叶幻文对那些内卫说道。 他夜半离家,父亲叶檀仍在等他消息,他必须回府一趟。回府后,他将事情简单呈报给父亲,说他奉密旨即刻出京缉拿要犯,要叶檀不用担心。 即是密旨,叶檀无法追问,便任叶幻文在将军府里带走了他的两名亲随,这两人都是武艺出众,为人又极为稳妥,若幻文那边有什么事情,他们两个也可传递回消息。 叶幻文来到城门,与内卫会和,直奔新月镇。 清晨,他赶到了新月镇问情坊,却得知坊主烈红歌昨晚离开新月镇,前往西南边陲烈火城。 叶幻文思量再三,觉得烈红歌一介女流,动作势必迟缓,他星夜兼程,定会追上她,于是他带着内卫骑马呼啸过镇,追索烈红歌而去。 …………………… 早朝,百官上殿,威德帝临朝,南疆边关传来消息,说华国遗民渐有聚集之势,不时闹事,还曾袭击南疆军营,恐有复国危险。 威德帝看后,询问百官可有对策,静月王替子请缨,请威德帝派他五子褚运前去镇压。 威德帝不语,兵部侍郎邱莫言直言:“华国遗民畏惧叶檀久矣,若叶檀回归南疆,骚乱自平。” 威德帝看向叶檀,叶檀虽然心中有些疑虑,但皇上面前,岂敢表露,他敛眉低头:“皇上,微臣熟悉南疆军务,愿回南疆平乱。” “如此甚好。”威德帝立即说道,不容叶檀有反悔的可能。 威德帝看了看有些失望的静月王,温言说道:“运儿虽能,却缺少军中锻炼,不足以胜任主帅,但可作监军,一同前往。” 静月王喜不自胜,急忙谢恩,这样一可以锻炼褚运,而可以监视叶檀笼络叶檀,可谓一箭双雕。 散朝后,威德帝留下叶檀,又宣褚运进宫,将褚运托付给叶檀,叮嘱叶檀千万要保证褚运安全,又催促叶檀当日点兵点将,叶檀自然是连连表示忠心。 威德帝送他直至殿外,说道:“朕知道你与夫人伉俪情深,必不忍分离,可是嫣儿和晖儿婚事已定,需有人操持,且军情紧急,刻不容缓,爱卿就请多担待些,待爱卿凯旋,朕必亲自出京相迎。” 威德帝如此谦卑,叶檀虽觉意外,但是也只推想定是南疆情势危重,哪里能想到其他。 第29章 祸事不单行(2) 叶檀回府辞行,云渺忧心忡忡,叶檀以为云渺舍不得他走,便软语宽慰,说他去后华国遗民定会望风而逃,云渺终于泪落,哀声道:“将军真要将华国人赶尽杀绝吗?” 叶檀半晌无语,云渺拭干泪水,亲自取来叶檀战袍,为叶檀穿好:“将军此去需念云渺侍奉将军十九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华国遗民手下留情些才好,还有,我在将军府操持家务,将军若回,若得知我有错处,还请念在夫妻情分多年,原谅我一二。” 这番话,叶檀听了心中也感酸楚,为了摆脱这伤感,叶檀吩咐人将幻情、幻花叫来,严厉叮嘱,让她们勤读孝敬、女儿经,听娘亲的话,不可随意出府。 幻情心直口快,“爹,兴国又不只你一个将军,又不是只我们叶家忠义,为什么皇上做什么都要我们叶家人,哥哥去执行密旨,爹又要去南疆平乱,这家里连一个男人都没有,若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你大哥去去便回,你懂什么,这话可别乱说,皇上让爹去,那是重用爹,爹高兴还来不及。”叶檀说道;“你这冒冒失失的个性,实在让人不放心,真该多禁足几日,可是爹走了,你娘寂寞,还需你多来给她解闷,就解了你的禁足吧。” “多谢爹!”幻情喜滋滋笑着,凑近叶檀,“那,为什么我还不可以出府,我都没有好好看看这月光城。” “等你哥回来再带你去。”叶檀宠溺笑着,眼中温情满满。 幻花在一旁安静看着,心中掠过无限感伤,爹虽留下了娘亲与她,但是并未对她展露丝毫亲情,以前尚有三言两语,如今连话都不对她说半句了,她心里难受得紧,却不敢表露,怕惹人嫌弃,怕娘亲难做,更怕娘亲重又对她关注。 她以前是多么希望那种关注,她以为那是宠爱,那是呵护,但是,也许这些都不是真的。 幻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似乎以前的日子都在梦中度过。 那日不经意间,她听到了娘亲和春儿的话,对她每日必喝的药陡然生疑,她断然决定不再喝那药。说来也怪,只不喝那药一天,她便觉得身子不再那么软弱无力,不再那么沉重,头脑也不再昏昏欲睡,而神思更加敏锐起来。 娘亲啊,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让我不得不去怀疑!幻花内心一遍遍重复着呐喊,这呐喊声如此愤懑,直要冲破喉咙。 但是,她不敢。她已经非常惧怕曾经那么宠爱她维护她的娘亲。她是那么迫切地想要见到丑女,希望从丑女嘴里探听些自己想要知道的秘密。 要去见丑女,就一定要避开春儿和娘亲,娘亲多在晚上去,春儿在清晨,那么她就在春儿去之前去见丑女,因为这时候春儿为丑女准备饭菜,还要给她熬药,不会在她身边,而家丁在那时都是睡着不醒的,她已经观察数日。即便家丁醒着,见着她,她就说她闷得慌,早起透透气,谁会说什么呢。 爹赴南疆,大哥也离府办事,娘亲忙碌,无暇他顾,她的机会来了。 叶檀走后的次日黎明,幻花确定春儿已经离开,她穿戴整齐,蹑手蹑脚下楼,出了兰若阁,来到了后花园的那座小亭子,找到洞穴,飞快下到了底下。 丑女被惊醒。 丑女一见幻花,自石床上翻身坐起,脸上的肉抖个不停,神情非常激动。 但随即,一切归于平淡,丑女冷冷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是探问什么来了,还是别的原因?若是想探听什么秘密,我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我来,是想说一个我的秘密。”幻花望着丑女,搓着自己由于下滑得太快而发疼的手。 丑女走过来,却没有碰她,拽着绳子几下爬了出去,一会儿又回来,拉住了她的手,摸索着,她手上一阵麻,心里一阵麻,莫名其妙有种想哭的感觉。 “什么秘密”丑女拉着她坐到石床上。 “我这几日没有喝药,身子反而轻松了不少。”幻花吞吞吐吐说道。 丑女的手停顿了一下,深深看了一眼幻花,然后站了起来,坐在了石案后。 “那又怎样,不需要我帮忙,是吗?”丑女恢复了冷漠。 “不是,我非常需要你的帮忙,我想知道我娘亲的一切,她是哪国人,真正身份,为什么囚禁你?”幻花一口气说出她想知道的。 “不行,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若你是想知道这些,你就回去吧。”丑女断然拒绝,一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第30章 相识如梦寐(1) 被拒绝得如此彻底,幻花很失望,她站起来,仰看着丑女,喃喃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为了你,你若不知,也许会平平安安过一辈子,那样最好。”丑女说道,“知道秘密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你想死吗?” 幻花摇头,丑女指着自己的脸,“那你想这样?” 丑女狞笑着,可怖的脸上肌肉都扭曲,“为了这个秘密,我成了这副样子,你想要变成我这个样子吗?” 幻花更反射般摇头,“不要。” “那就继续糊涂下去,继续做你娘的乖乖女,乖乖的,永远别嫁人。”丑女坐了回去。 “日前皇上指婚,把我许给了三皇子静月王的七子褚晖,我娘本不愿我嫁给他,却没办法,褚晖的母妃钟离香似乎跟我娘有过节。”幻花不管丑女有没有听,愿不愿听,她就是要把这件事告诉丑女,或许,丑女也是认识钟离香的。 “钟离香?”丑女打了个冷战,眼神变得很可怕。 丑女是认识钟离香的,看来她的直觉是对的,她的观察力也是很细心的,娘、钟离香、丑女之间一定是发生过什么的。 “她盯上了你?”丑女盯着幻花,声音都发颤,“那你就要逃,逃得越远越好。” “我若逃了,就是抗旨。”幻花摇头,“叶家会被处罚的。” “抗旨也要逃,叶家跟你没关系!”丑女喊道,“他们在利用你,你不逃,会被他们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幻花大声喊道。 丑女身子晃了晃,“你是不是他们的女儿有关系吗?只要你是幻花,他们就会利用你,就是亲生的也一样!快逃吧,逃进深山密林,永远躲藏着,永远别出来,也永远别嫁人,记住了吗?” 丑女越说越激动,上前推着她,“走吧,回去准备,对了,带上这个。” 丑女突然从衣中扯出一条造型很奇特的金链子,交到她手里,“藏好,很重要,别告诉任何人,死了都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云渺。” 幻花握着金链子,不知道是该相信丑女,还是相信自己的娘亲。 丑女一再催促,幻花只得离开,将金链子藏在了斗篷的内衣袋中。 幻花悄悄返回,途中正碰见春儿,她躲了起来,春儿没有发现她,直直向亭子走去。 她回到楼上,心砰砰直跳,丑女的呼喊响在耳边:“抗旨也要逃!” 她逃走了,叶家就遭殃了吧?不行,在她成婚之前她决不能逃,等嫁到静月王府后,她再逃,就与叶家没关系了吧。 丑女被娘亲囚禁,自然不会说娘亲的好话,也许是在挑拨,她还是再观察一阵子。 接下来的几****仍然去看丑女,丑女也从最开始的焦急变得平静,她决口不再提让她逃走之事,反而给她讲一些异地风土人情,东方古域的仙人,南疆华国人,西方金发碧眼的美女,北方大漠放牧的儿郎,她被丑女所吸引,丑女说这些的时候,泪光点点,她竟然觉得丑女一定曾经美丽。 她曾经问丑女,“为什么不求我助你逃出洞穴,逃出叶家?” 丑女说她逃累了,不想再逃,也无法再逃,她有心事未了。 第31章 相识如梦寐(2) 这日,她起得更早,天微微亮,她想早些见着丑女。 可就在她接近亭子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亭中有人,而且是个男子! 她转身就要逃,但那人低呼:“救命,小姐莫走,救命。” 幻花停了脚步,慢慢转身,战战兢兢进了亭子,见那人一身华丽锦服已经脏兮兮,面色萎黄,双颊塌陷,目光无神,但似乎身上并无伤痕。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幻花问道。 “救命!救命!”那男子只是一声声低声喊救命。 “怎么办?”幻花问自己? 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幻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用力扶起那人,费力地将他搀扶着走回了兰若阁,进了兰若阁旁边一个放置旧物的房间,嘱咐他绝对不可以出声。 幻花房中有些点心,她匆匆上楼取来递给那人,那人立刻狼吞虎咽,似乎,那人只是太饿。 春儿给她送饭送药,她为了让春儿快走,因此乖乖将药吃了,没过多久,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她将刚吃下的饭都吐了。 幻花难过的眼泪都流了下来,春儿边劝边给她擦眼泪,她哪里知道她难过不是因为她吐了,而是因为娘亲送来的药的的确确有问题,她竟吃了这么多年!娘亲啊,你对我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折腾了半天,幻花借口困了赶走了春儿。 幻花下楼,支走了下人,来到那藏人的小屋,见那男人已经恢复了些体力,面色好了很多,眼神亮了许多,身体已无大碍,便让他速速离开。那男子望着幻花,有些羞汗,忸怩了半天,深施一礼,“多谢小姐相救,本……本……本公子日后定当亲自登门拜谢。” 这男子似乎与叶幻文差不多大,为什么待人接物这么稚拙? 幻花点头,“公子不必客气,我既然救了你,就没想着要你谢我。” “嗯,好好,嗯,我该怎么出去?”那人面色红了。 “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啊?”幻花说道,“把衣服擦干净些,小心避开人。” “我不记得路,有人追我,我就逃,我也不记得怎么就逃到这里来了。”那人局促地搓着手,“我叫,我叫……” “我不想知道你叫什么?也不想知道谁追你,我告诉你路,你就这样走,你出去就去官府找人帮忙,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来过我这里。”幻花拿了纸笔,给他画了通往前门的路,现在天已亮,他大摇大摆出去,以他这身华服,走到了前堂,还有人敢拦他吗?当然不要碰见娘亲或者多事的冰儿,不过,按照时辰算,她们应该在吃早餐。 那人看了半天,又忸怩了半天,最后确定幻花是不肯送他走的,只得告辞下楼,“我叫褚源,后会有期。” 褚源?姓褚?皇族?还受到追杀? 幻花想追出去,但转念一想她追出去能做什么呢?去找娘亲吗?她该怎么解释如何救得褚源? 他既然是皇族,自然是威风八面的,还不懂青天白日寻找官府帮忙吗? 幻花想的没错,原本是这样没错,但是,幻花没想到的是褚源出去必经过岚音阁。 第32章 相识如梦寐(3) 幻情禁足多日,叶檀走后终于开禁了,想起当日情由,想起打了幻花一耳光,虽说事出有因,但她是姐姐,跟妹妹争褚晖已是没了心胸,更何况动手打人,于理于情她也该去看看幻花,因此这日草草吃了早餐,便要出岚音阁,此时正向兰若阁这边走来。 幻情遥遥见一华服男子一步三回头的走来,那回眸方向正是兰若阁,好像依依难舍,心头立时不快,随即又告诫自己,绝对不可以再生事。 幻情站在路边,看着男子接近,没想到那男子走路不专心,被一个石子儿搁到了,竟一下子向她扑跌过来。 幻情飞快地退了一步,那人结结实实来了个“狗啃泥”。 “哈哈哈!”幻情大笑,那实在是太滑稽了。 褚源没觉得身上怎么疼,只觉得笑声如莺灵般悦耳动听,他费力地仰头,然后呆住,脸色涨红。 幻情很得意,这个呆瓜看她看呆了。 褚源慢吞吞爬起,刚刚拂拭干净的锦服又沾了尘土,下巴上也脏了一块,见幻情看着狼狈不堪的自己,脸更红了,局促地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才好,脚步却不肯再挪动一步。 “哪里来的呆头鹅?”幻情笑眯眯问道,明亮美眸透出戏耍之意。 “我叫褚源。”褚源拱手。 “褚源?”幻情秀眉微蹙,走近仔细瞧了瞧,“褚源?东宫的世子?咦,还真是呢,上次宫中饮宴见到你了啊,怎么变了许多?你怎么来这里?哦,我知道了,你从兰若阁那边过来,找幻花?难不成你也看中了幻花?” 褚源急得双手摇摆,“小姐误会了,我是无意中才来这里的。” 褚源因为幻花刚才的叮嘱,没有说出幻花相救自己,更没有说出有人追杀自己的事情。 “哼,谁信啊!不过,世子大人,你若真心喜欢我妹妹,怎么不早些请求皇上下旨指婚,反让了褚晖捷足先登?”幻情阴阳怪气。她心里自然还是对褚晖选择了幻花耿耿于怀。 “小姐说笑了,褚源说的是实情,褚源这就告辞了,不打扰小姐了。”褚源在幻情的注视下愈发不自在,又不能多说什么,便想快点避开这个似乎很厉害的叶家二小姐。 此时,他的记忆慢慢恢复,记起了幻情,也知道了救自己的原来是那日宴会中晕过去的叶三小姐。 他猛然想起皇祖父下的圣旨,不是要他随叶檀将军去南疆吗?他才不愿去那荒蛮之地,为此,他连夜出逃,没想到受人追杀,结果却还自投罗网了不成?也不知叶檀将军走了没有?不,他得赶紧走。 褚源举步就要走,谁知幻情伸臂一挡:“等等,我有一事相求,还望世子答应。” “什么事?”褚源心中忐忑,更加紧张,“褚源一定尽力。” “我初回京师,还没出去游玩过,不知世子可否作陪,当个向导?”幻情盈盈妙目,看着褚源。 见褚源似乎对她的魅力着迷,又觉得褚源似对幻花依依不舍,幻情觉得不该那么轻易放任褚源独自离开,她至少要探一探褚源到底为何来到将军府,说不定她可以说动褚源向皇上求娶幻花,又或者,褚源喜欢上她,她有朝一日可以成为未来的太子妃,再未来的皇后,从此母仪天下。 幻情迷乱魅惑的目光紧盯着褚源,忘记了本来她是想要去兰若阁找幻花赔礼道歉的。 第33章 今逢桃花面(1) 褚源没想到大家闺秀、将门之女的叶幻情竟然提出这种大胆要求,内心觉得不妥,但是却也觉得新鲜,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这个,这个,这个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莫非世子嫌弃幻情,若眼前之人是幻花,你就会答应了吧。”幻情微嘟着嘴,似怨似嗔,分外惹人怜爱。 褚源理智尚存,道:“小姐可叫家人同去,为何求我?” “我爹和大哥都不在,偏这时你来了,又合我的眼缘,怎么,你不敢看我,是觉得我不如我妹妹温柔可人吗?”幻情伸出两指,勾住了褚源的袖子,摇晃着。 褚源虽是东宫世子,但是吉英佑护太甚,并没有经历男女情事,对于幻情的刻意勾引哪里招架得住,只觉得美色在前,又肯对他软语相求,又意外得知叶檀不在家,显然已经离京,他可以不去南疆,他又紧张又兴奋,他的心砰砰直跳,嗓子发干,说不出拒绝的话。 幻情莞尔一笑,“不说话就是答应了,你先出去,在府门外左拐然后南行到那古槐树下等我,我片刻就至。” 幻情说完便走,还故意回眸微笑,褚源一颗心便都在幻情撒下的梦幻中,晕乎乎出了将军府,到了那颗古槐下,完全都忘记了自己曾经历的凶险,也忘了幻情是叶檀将军的女儿。 幻情并没有让褚源多等,很快换了男装出来,步履轻盈,跑到了褚源身边,“走吧,源公子。” 一声“源公子”叫得褚源骨头都要酥了,哪里还有理智,他乖乖跟着幻情,两人离将军府越来越远,根本没有注意到慢行而来的褚晖袍袖遮脸避在了道路一边,待他们走过后,褚晖皱着眉头望着他们的背影,那不是东宫世子褚源吗?容颜染了风尘,瘦了不少,但却是褚源! 他本想立即追上去,可他又想不通褚源怎么会和叶幻情在一起,还如此亲密,这叶家想干什么? 褚晖到了将军府门口,见守门的家丁正埋头喝了粥,笑问道:“你们倒是悠闲,有人偷偷溜出去了,你们都没发现吗?” “谁溜出去?没有啊?谁?”那几人立刻紧张起来。 “你家二小姐啊,我见她跟着一个男子,很高兴的样子,看你们如此,莫非真的是偷溜出去?那可糟了,当心叶夫人扒了你们的皮!”褚晖笑着,跨步进了大门,向里面走去。 有家丁在后面跟着,“七王子,二小姐一向我行我素的,夫人也不大管的,您可别在夫人面前说我们的不是。” “这是什么话?,难道就是那种多事的人吗?好歹是你们将军府里的二小姐,又不是三小姐,出了什么不好的事也与我何干?”褚晖冷冷挥了袍袖,不再理会那人,径直奔兰若阁而来。 褚晖在将军府里如今可是通行无阻的,自从上次他有意无意胡闹之后,叶檀和叶夫人对他都很忌惮,因为忌惮反而行了很多方便,他来兰若阁也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 虽然幻花仍不大理睬他。 第34章 今逢桃花面(2) 褚晖对着兰若阁的院门笑着,兰若阁的家丁也都促狭着笑:“七王子来得也太勤了些。” “不勤怎显得我褚晖对三小姐的情意。”褚晖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嬉笑着,“你们小姐醒着吗?去通报一声。” “小姐在楼下呢,楼后面,盯着那荒草发呆呢。”家丁说着一指,“七王子请进。” 褚晖笑着一揖,向兰若阁楼后面走去,到了那里却只看见幻花的衣裙一角,幻花听见他来,想避开他呢。 但,他闻到了某种气味,那气味随风而来,似曾相识。 他在荒草地站了一会儿,发现幻花曾经驻足之地,在那里,他发现幻花埋掉的药渣。 他快步离开,在幻花上楼上到一半时喊住了她。 “你下来,我有事跟你说。”褚晖招手示意她下来。 “我什么事都不想知道,别来气我。”幻花回身欲走。 “唉,那你知不知道你二姐跟褚源是怎么回事?”褚晖到底是不放心幻情,从家丁那里没诈出什么,便直接问幻花。 “褚源?”幻花停下了,转身向下看着褚晖,“与我有什么关系?” 褚晖立刻捕捉到幻花语气中的犹疑,他蹭蹭蹭几步到了幻花身边,“当然有关系,褚源可是东宫世子,你大哥娶了东宫的人,你二姐再嫁东宫的人,我静月王府会怎么想?” “那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去跟我爹娘说去。”幻花想了一会儿,觉得即便真如褚晖所言,她又能管得了谁。 “你爹娘未必知道,不如你去问问你娘,若你娘不知,那你二姐就是偷溜出去的,不如你我也出府跟着他们。”褚晖怂恿着。 “不去。”幻花太惧怕褚晖的无法无天了,若单独和他出府,还指不定生出什么难堪的事来,这阵子她好歹要风平浪静地忍过去,待她嫁到静月王府,她就溜之大吉。 “不去?”褚晖眼一眯,“那可别怪我去你娘那里告状。” “我有什么怕你告的。”幻花推开拦着她的褚晖,就要上楼。 褚晖凉凉一句话,让她心底直冒寒气:“我就告诉你娘你不乖乖服药,把那药全部献给荒草了。” 幻花瞪着褚晖,褚晖皮笑肉不笑地,“瞪什么瞪,一会儿眼睛又红了,看谁又哭又叫的。” “哈,也罢,我算是明白了,你们这些皇族身份高贵,在你们眼里谁都是可以搓圆搓扁的玩物,可以随手掷下的棋子,我爹尚且如此,我算什么,七王子既然吩咐了,幻花焉敢不从,七王子,请随我来吧。”幻花施礼,然后飘然下楼。 “你这 倒轻快多了,怪不得不肯乖乖喝药。”褚晖笑着跟上,“既然身子好了,为什么不跟你娘说,是不是还想要你娘对你嘘寒问暖啊。” 幻花不答,对她嘘寒问暖?是吧,现在的娘亲只是偶尔为之,但,真心亦或假意,她不敢断定。 幻花带着褚晖来到娘亲居所,见冰儿在院门外无聊地玩着树叶子,便没有贸然进去。 冰儿讪讪站了起来,“三小姐,七王子,我这可不是偷懒,春儿来了,夫人嫌我烦,嫌我碍眼,让我出来候着。” “你这话酸溜溜的,你还不服气春儿?”幻花问。 不出幻花意外,冰儿说的自然是春儿争宠一类的怨言,很是委屈。 正说着,春儿出来了,一见幻花忙垂下头,但幻花还是看出她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显然刚哭过。 第35章 今逢桃花面(3) “怎么了,春儿,我娘她训责你了吗?”幻花心虚,怕娘亲知道自己背着春儿将药倒掉的事。 “没什么事,是奴婢失手打破了餐盘,惹夫人烦心,便说了几句,也是夫人平日太宠爱奴婢,所以今日便受不了了。”春儿说着,眼泪又滚滚落下。 冰儿上前,“别哭了,若为这事都哭,我不得哭死吗?” “我可没有你脸皮厚。”春儿破涕为笑,“三小姐,七王子,你们找夫人有事吗?” “我没有事,七王子有事,你带他去见吧。”幻花自然不能亲自去告幻情的状。 褚晖却无意隐瞒,“是这样的,春儿姑姑,我来府上的路上,见到了二小姐,二小姐和东宫的褚源哥哥在一起,我呢,心里非常疑惑,所以想来问问夫人,这是夫人和将军的意思,还是二小姐自己的心思?” 春儿听了眼睛有些发直,然后如梦初醒般跑回院子,不一会儿云渺便出来了,神色慌张,在幻花眼中,娘亲很少这么慌乱。 “你说幻情跟东宫世子在一起?”云渺连称呼都省了。 “正是,穿着男装。”褚晖拱手作答,“还望夫人给静月王府一个解释。” “那绝不是将军与我的意思,这可如何是好。”云渺非常着急。 不过是出府,倒好像是私奔了一般,当日褚晖在问情坊半搂着她,娘亲也并未这般面无人色,幻花心中不免生出些醋意,站在一边,索性一言不发。 “那夫人的意思是……”禇晖探问。 “把她给我找回来,一定要给我找回来,可谁去呢,春儿,你带着家丁,快去找。”云渺直推着春儿。 “可奴婢不认识东宫世子,二小姐又换了装。”春儿为难。 云渺转向禇晖,“那此事还需麻烦七王子从旁协助。” “好说,幻花陪我我就去。”禇晖轻浮一笑,让云渺冷了脸,也注意到了一直站在一旁的幻花。 “你陪着他来的?”娘亲的声音也冷。 “嗯。”幻花点头,“他逼着我来的。” 幻花的话让禇晖抿嘴偷笑,不以为忤,但云渺脸色和缓了不少,她有些尴尬,也有歉意,走过来拉她的手,幻花只觉得冰凉,没有温暖,她叹了一口气:“娘别担心,我随禇晖出去找二姐。” 出去也好,娘亲如此担心二姐必是有她的道理,二姐为人直率冒失,不知人情冷暖,更不知与皇族人接触还需小心谨慎,还是快点找到回府的好;另外,她日后要出逃,总要熟悉京城,熟悉未来的逃跑路线啊。 “那好,七王子,幻花就交由你照顾,你怎么带她出去,就怎么带她回来。”云渺话里有话。 “该当的,该当的,夫人放心。”禇晖弯身一揖。 幻花回兰若阁换装,去府门口与禇晖和春儿等人会合,她为了快些,便抄了近路,结果,竟看见娘亲与一家丁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自从她不喝那药,她眼力听觉甚是敏锐,她清楚地听到娘亲说:“见机行事,千万别伤了晴儿,至于那个褚源,能活捉最好,若不能,杀!” 她险些瘫倒在地,她浑浑噩噩,不知怎么挪到门口的,在那里,她看见那个和娘亲说话的家丁,正站在春儿旁边,禇晖则向她迎了过来,“怎么这么慢,脸色这么差?” 幻花一激灵,禇晖若知道娘亲的命令,会怎样?那个褚源若真被杀,禇晖会怎样? 第36章 暗战无止歇(1) 静月王府,静月楼。 钟离香正在楼上与静月王褚进林弈棋,钟离香棋风凌厉,静月王则稳健保守,二人激战多时,静月王已处下风。 一人匆匆奔上楼来,“禀王爷王妃,有人求见王妃。” “何人非只见王妃,本王却见不得,让他到楼上来。”静月王下棋正心盛,不肯让钟离香离开。 但钟离香却听出了静月王的醋意,“王爷,你是在怨我冷落了你吗?” “难道不是?”静月王嘟囔着,“是谁不安于室,隔三差五去见某人?” “王爷,我可都是为了你,若是你也如世人那般看我,我可就太冤了,我满腹委屈都从此无人倾诉了。”钟离香手举着白子,迟迟不落,幽怨盯着静月王。 “香儿,我错了,我错了,你莫伤心。”静月王伸手握住了钟离香的手,来回摩挲着,“来者何人有什么关系,你去见他,这盘棋我等你回来再下。” “算了,王爷既然心生怀疑,还是见见的好,夜光,你叫来人上来回话。”钟离香拨开静月王不安分的手,将白子轻放在棋盘上,此子一落,白子立呈金鸡独立之势,执黑子的静月王懊恼不已。 “是!”那叫夜光的家丁答应一声,返身下楼,不一会儿,就听急促脚步声上楼,似乎不止一人。 钟离香站了起来,神色有些凝重。 来人穿着普通,长相普通,静月王并不认识,但钟离香一见便皱眉,冷下脸来,“流光,波光,是你们?你们怎么来了这里?难道忘记了我曾说的,你们做的一切,都与静月王府没有半点关系!” “禀王妃,事情有点棘手,属下不敢胡乱做主,故而才来回禀。”流光、波光两人低下头。 “嗯,那就快说。”钟离香重又回到座位坐下,对着静月王一笑,“王爷,你真地想听吗?” 静月王打了一个“哈哈”,但就是不走,显然还是想听钟离香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流光见钟离香并不想回避静月王,便说道:“属下那日发现东宫有所异动,出动了好多宫女太监侍卫,他们乔装打扮深入市井之中,行为怪异,属下担心会对王妃,会对王妃和王爷不利,便跟踪了去,结果发现原来是东宫的世子离宫出走,不知去向了,好像是因为皇上下了什么密旨。” “竟有这等事?”静月王沉吟着,“怪不得呢,这几日皇兄愁眉紧锁,又连着不上朝,父皇脸色也不对劲,原来是出了这等大事?你们做得好,一定要给本王跟住了。” “王爷,他们可是我的人。”钟离香笑着,瞪了静月王一眼。 “一样的,一样的,夫妻同心嘛。”静月王亦笑,根本没有对钟离香派人监视东宫有任何的反对。 流光点头拱手,“是,属下遵命。属下一路跟着,竟先他们找到了世子,想要跟他结识攀谈,谁知世子还受到另一伙人的袭扰,已成了惊弓之鸟,我们决定增加人手,暗中想帮,以免生出什么乱子,但还是晚了一步。” “什么?晚了?那伙人动手了?”静月王猛然站起,神情有些骇人,“褚源他……” “王爷别担心,目前世子还是好好的,世子逃进了将军府,可属下有种奇怪的感觉,那些人似乎是把世子逼进了将军府。”流光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些人都有武艺在身,但是没有对世子下杀手,只是一路做出紧追的样子。” 钟离香和静月王对视一眼,“怎么回事?” “那些人在世子进入将军府后,很快便散了,属下却不敢离开。属下带人在将军府附近守着,清晨,世子独自一人出来,却在附近徘徊不去,似在等人,结果,将军府的二小姐穿男装出来了,与世子有说有笑离开了,世子很开心的样子。”流光望着钟离香,“更加奇怪的是七王子到了将军府,没多久也带着叶家三小姐和一些人也出了府,属下派人打探,传回消息说他们要去寻找二小姐,属下糊涂了,怕将军府坏王妃和王爷的大事,怕七王子有什么特殊意图,故不敢随意采取行动,所以才来王府,不想打扰了王爷和王妃的雅兴。” 钟离香听完,不言不语了好长时间,静月王见钟离香似陷入沉思之中,便挥手,“你们几人先出去,容本王和王妃说几句话。” 流光等三人告退出去,钟离香望着静月王,轻声说道:“王爷如何想的呢?” “我如何想?总不能先去告诉大皇兄,若世子疯将起来,没了踪影,我们也找不着,我该如何解释?”静月王微微苦笑。 “那现在东宫的人就不知道有人欲对世子不利?就没有将计就计的可能?就没有请君入瓮的可能?若真查到有我的人插手,那还了得?不趁机生事才怪,晖儿怎么非在这当口去将军府,这要是出事,我可怎么办?”钟离香来回踱步,连连摇头,连声叹息。 “那,你说怎么办?”静月王两手一摊。 “若我说,不如收兵。”钟离香缓缓说道:“世子的事,说来也与我们无关,我们何必趟这趟浑水,世子与叶幻情在一起,出了事也是叶檀的事,还能赖到我们头上吗?我让兰闲醉派人,将晖儿找回来。” “不妥不妥。”静月王摇头,“晖儿已然卷入,这时撤出,不是有古怪吗?我不如让旁人此时进宫,面见父皇,无意中将此消息透露给父皇,让父皇判断东宫意图,也可让父皇派人保护褚源。” “你倒是好心,好人也让给旁人做,但父皇日后即便得知经过,也未必觉得你是好心,领你的情。”钟离香冷笑。 “本王问心无愧,我这就去找人面授机宜,晚了可就不好了。”静月王褚进林神秘幽幽一笑,“你那边仍可找兰闲醉,让他暗中保护你的宝贝晖儿。” 第37章 暗战无止歇(2) 幻情此时非常后悔,后悔自己遇见了褚源,后悔自己因为褚源的身份比禇晖高就生了结交之心,后悔自己向褚源示好,展露风情,诱惑褚源答应陪她出游。 那日夜宴的偶一环顾,觉得褚源也算丰神俊朗,儒雅迷人,现下虽然不知因何事显得疲惫不堪,少了昔日风采,但毕竟风度气度尚在,哪里想到真正接触后他根本就像个纨绔子弟,临事胆小如鼠,还连累她,简直就是个扫把星! 离开府门没多久,她就发现有人跟踪,她悄悄告诉褚源,褚源立刻被吓得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告诉她他是被人追杀,才逃至将军府的,现在有人跟踪,一定是又要对他穷追不舍了。 幻情立刻想要带褚源回将军府,可是却发现将军府是回不去了,那些人凶神恶煞般跟在后面,堵住了他们回去的路。 幻情悄声问褚源:“除了这条路,还有哪条路可绕回到将军府?” 褚源那畏畏缩缩的表情气坏了幻情,“我不知道啊,我每次出来都是坐车,认路的是太监。” “那你干嘛答应我带我出府!”幻情都想扬手打褚源了,可挥了挥,终究没敢冒犯。 “那现在怎么办?”褚源眼睛不时向后面瞄着。 “还能怎么办?快走,到那边人多的地方,然后让人回东宫报讯,让东宫的人速来救你。”幻情低声说道。 这个褚源,怎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 褚源连连点头,“是啊,你说得对,我昨日也是这般,可是却没有人敢给我送信啊,不,其中有一人接了我的信物,我却没能等到人来,也不知那人怎样了。” “那不如这样,我们到了人多的地方,便各自找人传信,多多告诉人。”幻情灵机一动,“哦,不,我们可以在人群中振臂一呼,说东宫世子在此,将那些逆贼给我擒下,东宫重重有赏!” 褚源一击掌,“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我们快跑。” 褚源忘了男女大防,拉起幻情的手就跑,后面那些人没有料到他们来这一招,竟让他们一口气冲进了人群。 “百姓们听着,东宫世子在此,后面的人是逆党,你们谁能擒下逆党,东宫重重有赏!”褚源大声喊着,边喊边拉着幻情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那些跟踪褚源的人愣了片刻,便要后撤,不料那些想要领赏金的百姓却真地向他们围拢过来,街面不宽,人又多,这些人慢慢聚到一起,背对着背,戒备着,恐吓着。 突然,数人似从空中飘过,洒下点点寒光,那被围在中心的几人倒地不起,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百姓都吓坏了,一哄而散,而褚源和幻情正躲在一角偷看着,见到百姓尖叫着,四处逃窜,以为那些跟踪的人动了杀手,杀了百姓,便急忙慌里慌张又逃。 天子脚下,当街杀人,简直是骇人听闻,他们不快逃更待何时。 但是百姓太疯狂,竟然将幻情与褚源冲散,等幻情四下环顾,却没有发现褚源的踪影。 幻情跺脚,“这个东宫世子是个胆小鬼,又不担当,竟抛下她独自逃生。” 幻情想向他人问路,寻找回将军府的路,可一转身却看见春儿带着几名家丁过来了,是来找她的吗? 幻情高呼着:“春儿,春儿,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第38章 生死两不知(1) 春儿此时也看见了幻情,推搡着家丁过来护住幻情。 “世子呢?”春儿问道,“不是说跟你在一起的吗?” “是啊,可刚才人多,转眼就不见了。”幻情沮丧,“可怎么办?有人追他,他有危险!” “崔三,你送二小姐回将军府,其余人跟我寻找世子和三小姐他们。”春儿脸色不好,也没有给幻情什么好脸儿。 幻情觉出春儿的冷淡,问道:“怎么啦,关幻花什么事?她也溜出将军府了?” “拜二小姐所赐,三小姐和静月王府的七王子都来找你们了,可是却被人群冲散,三小姐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夫人那里怕你难以交代。”春儿寒着脸,说道。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谁给你的胆子,别以为你是我娘的侍女就可以教训我,你算……”幻情吼着,却被春儿的酷厉神情吓着,不敢再说什么。 “还愣着干嘛,送二小姐回去。”春儿心烦摆手,那叫崔三的家丁忙带着幻情离开了。 春儿吩咐家丁寻找幻花和禇晖,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只好离开了这条街,另往他处找寻。她不知道,此时,幻花离他们没有多远,就在一家书肆当中,只是她走不开,不是因为禇晖,而是因为兰闲醉的突然出现。 兰闲醉的容貌与上一次见有所不同,但是已然没什么表情,禇晖悄声告诉她那是人皮面具的缘故。 人皮面具,恶心。 这个名满天下的才子有什么不可示人的,总是藏头露尾?幻花不免腹诽,薄幸,阴冷,与人妻关系暧昧,名满天下又如何? 似乎察觉到幻花对他的不屑,兰闲醉也不断审视着幻花,那眼神,似要看穿幻花的内心,幻花不习惯这种侵略性极强的目光,她后退了一步,躲在了禇晖身后。 “师傅,你吓着她了。”禇晖懒洋洋说道,“她不是我,面皮厚,你怎么看都行。” “是吗?她面皮薄,怎么还肯跟你出来在街上乱晃,出了事情怎么办?”兰闲醉淡淡说道,“你母妃担心你,叫你回王府,你快回去吧,师傅替你送叶三小姐回将军府。” 禇晖挑眉气道:“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让她和我出游,还没去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就被你找到,真没趣,师傅,你回去跟我母妃说说,别总像看小孩子一样看着我,弄得我一点自由都没有,一点尊严都没有,她若再如此,我就去南疆找褚浪哥哥去。” “这套撒娇打诨对我没用,刚才的情形有多危险你也见了,东宫世子的事情你就别管了,现在定有人已经入宫去禀告了,你皇祖父的兵也该派下来了,世子不会有事的。”兰闲醉笑着,“此事复杂棘手,你母妃都不敢插手,更何况你,快回去吧。” “好,我不插手,那我送幻花回去,不烦劳师傅。”禇晖说着拉过了幻花就走。 “你去了叶家人还能放你走吗?你别总以为自己很聪明,别忘了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不知人心险恶。”兰闲醉的话非常尖刻,意有所指。 “兰师傅是说我利用七王子吗?”幻花甩开了禇晖的手,冷笑,“莫非兰师傅忘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怎么见到的,彼时,是谁利用谁呢?” 第39章 生死两不知(2) 兰闲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有些激赏的禇晖,重新又打量幻花,惹得幻花神情更是清冷。 “兰师傅亦算是幻花长辈,幻花不劳您大驾相送,七王子就更不必了,本来七王子到我家就是不请自到,我来此亦是他胡搅蛮缠所致,他回王府我更清净,幻花这就告辞了。”幻花福身行礼,向外走去。 “慢着,三小姐,你误会兰某了。”兰闲醉拦下了幻花,“兰某是说东宫与静月王府之争,三小姐怎么会想到自身?你可真是个敏感的孩子。” “是吗?那幻花失礼了,兰师傅莫怪。”幻花又是一礼,然后昂着头离开,不理会跟在身后的禇晖,看来禇晖的无赖并不只针对她。 “别走那么快,当心眼睛又红。”禇晖出言提醒。 幻花停住脚步,转身,“你师傅不是让你回王府,别跟着我了,我自己能回去。” “我不放心褚源哥哥,我心中有种怪怪的感觉,我师傅出现的时间太巧了。”褚晖轻声说,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尚未离开的兰闲醉。 “为什么?这与静月王府有关系?”幻花蹙眉,心也发紧,临出门时娘亲的“杀”字让她害怕,而褚晖是什么意思?静月王府也想要褚源的命?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而且好像未经世事的人,那么单纯,那么让人不忍心不施救。 那是她救下的人,她不愿惹麻烦放出将军府的人,她该对他的生死不闻不问吗? 她做不到,即便是知道自己的娘亲出于某种目的欲除去他,她也不能眼睁睁什么都不做,看着他死。 “那我们又能如何呢?刚才明明看见他,一转眼他就消失了。”幻花心中也很焦急,着急,害怕,困惑,失望,这些情绪纷至沓来,折磨着她本就异常敏感脆弱的心。 “我们去找春儿,你没发现她带的人少了几个吗?一定是找褚源哥哥了。”褚晖慢慢说道。 幻花身子晃了晃,嘴抿得紧紧的,拳头也攥得紧紧的。 “我不知道你娘是如何打算的,但我知道你绝对不想叶家和你娘出事,你若听我的,定不会让你娘受连累,虽然我怀疑春儿是奉你娘之命行事。”褚晖靠近幻花,拉住了幻花的手,“你是不是也知道了什么?你刚才说见着了褚源,你只在宫中饮宴那次见他一面就能认出了他?” 幻花抽回了手,“你老老实实别总动手动脚的,你一会儿正经,一会儿惫懒,我到底是该不该信你?” “做顾而言他,聪明。”褚晖又拉她,她避也避不了,褚晖习武,动作总是出其不意。 “快走吧,我带着你快些。”褚晖带着她小跑着,但又不至让人侧目,尽显体贴。 幻花脸有些红,褚晖得意笑了,幻花气自己面对褚晖无法做到心如止水,褚晖明白幻花的心思,却也不再说破。 路上褚晖简短告诉她闵丞相之养子闵轼与褚源素来交好,东宫世子秘密离家,东宫自然秘密找寻,寻到了闵轼那里,闵轼得知褚源多日未归东宫,心中惦记,帮忙寻找。闵轼知他向来交友广泛,便密语相求,皇族之中,褚源待他极好,他无论如何也要帮忙。 “既然相帮,为何不在见到他们的时候就拦住他们?”幻花微微冷笑,褚晖能言善辩,自然善于编故事,笼络人心。 “自然是因为你二姐的缘故。”褚晖倒不否认,“他突然和你二姐混在了一起.,我会怎么想?我当时就想我的太子伯父这回可下了血本了,竟然舍得将褚源哥哥献给了叶檀将军了吗?” 若是那样就好了,幻花心中叹息。她只祈祷见到褚源的时候,褚源还是活生生的人。 第40章 生死两不知(3) 褚晖追索人真是有一套,很快,他们就看见了春儿等人,但是幻花不让禇晖过去,因为此时已有宫中侍卫出现,她想要避嫌,更重要的是春儿身边没有那名与娘亲谈话的那个家丁。 那个家丁去追踪褚源了吗?褚源岂不危险? 禇晖不明白幻花为何主动拉住了他的手,那种滑腻让他微微闪神,他笑着看幻花的手。 幻花立刻松手,“不能过去,不太对劲。” 是不对劲,那边已经传来了阵阵喊杀声。 一队队鲜衣亮钾的侍卫举着长枪呐喊着从他们面前冲过去,甚至有人被冲倒,在兵士们的脚下挣扎,弄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躲开来的百姓们都瑟瑟发抖,急匆匆躲进了旁边的店铺之中。 不一会儿,侍卫们回返,各个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有几人还抬着一人,那人虽然华服在身,但是脏乱不堪,上有血迹斑斑,幻花一眼就认出那衣衫属于褚源。 她捂着嘴,浑身抖如筛糠,是她的疏忽害死了褚源吗? 禇晖抱住她,“别害怕,别哭,那不是褚源哥哥,你看那人的手,短粗发胖,褚源哥哥的手不是那样的,褚源哥哥手指修长秀气,看来褚源哥哥还算机灵,跟人换装,逃了,他一定还活着。” 但愿如此!幻花深深吸了几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先送你回将军府吧。”禇晖垂头看着情绪极度低落的幻花,“我不知道你怎么认识褚源的,但看得出你很关心他,你若也这么关心我,我会很高兴的。” “天没亮时我在后花园发现了他,他喊‘救命’,很饿,我就带他去兰若阁,给了他些吃的,然后就让他离开,我怎么会知道事情有这么严重,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东宫世子。”幻花不是想推卸责任,只是不希望禇晖误会她。 “去兰若阁?那些天天看着你的家丁都哪里去了?”禇晖微微冷笑。 是啊,那些家丁哪里去了,说来奇怪,她天天看丑女,也没遇到什么阻碍,那些家丁就没有发现? “有古怪,你娘她啊……”禇晖欲言又止,摇了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禇晖送幻花回将军府,途中与春儿汇合,春儿脸色很不好,无精打采的。 禇晖匆匆离去,幻花跟着春儿来见娘亲,他们一进门,就看见幻情萎靡跪在地上,哭哭啼啼个不停,而娘亲,满是愤恨之色。 幻花在娘亲冒火的目光注视下低下了头,不知道自己是否也该跪在地上。 “怎么样?”娘亲问道,声音急切,期盼。 “回夫人的话。”春儿扑通跪下了,“宁武他没了,他不知怎的穿着世子的衣服,死在了人群中,奴婢打听,是被人硬生生踩死的。” 原来那人叫宁武,这么说褚源他真的逃了?那为什么不回东宫呢? 众目睽睽,截杀东宫世子,世子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威德帝下旨彻查,矛头直指叶家,但叶家忠仆舍身替世子死这是不争的事实,朝中大臣议论纷纷,说没有确切证据决不能动叶家,不然会让忠臣寒心,威德帝虽然心急,也只得暂时作罢。 后来,褚晖告诉幻花,被杀掉的那批跟踪者身份未明,很明显,是被人杀了灭口。 “是谁?”幻花问。 “也许是你娘,也许是我母妃。”褚晖依旧是笑,只是笑容落寞。 褚晖并不赞同钟离香的不择手段,褚晖敢作敢为敢对抗,那么她呢?为什么不敢对抗娘亲? 第41章 有女初长成(1) 幻花疏远了叶家所有人。 幻情原本与她不亲,而娘亲,她现在是敬而远之。她白日去书房,夜来早上床,黎明会丑女,傍晚看斜阳。她以为自己的安静可以使内心清净,但是,她错了,她总能想起锁链束缚着的丑女,想起生死不明的褚源,想起她服食多年的药,她觉得压抑,觉得这将军府就是一座牢笼,她想要冲破这牢笼。 她想要逃,避开叶家,避开禇晖,避开养她护她的娘亲。 禇晖这几日没有来骚扰她,想必是在暗中寻找褚源;威德帝也没有再传讯叶家人,想必褚源没有找到,也不好没有真凭实据动叶家,叶家算是暂时躲过劫难了。 春儿仍日日送药,她仍日日努力将药埋掉,一两次躲不了时她勉强喝下,那种恶心感阵阵袭来,她都强行忍住,待春儿走后,她再到楼后呕吐。 有一件事,让她兴奋,害怕,也异常痛苦。 她的月事终于来了。 终于,她和幻情一样,是个真正的待嫁佳人了。两年前,幻情因为这个嘲笑她,说她说不定是个石女。当时她尚天真,问娘亲何谓石女,娘亲摸着她的头,说她绝不会是个石女,只是发育得晚些,娘亲在这一点上确实没有骗她,她的确是成长了。 她初来月事,自然手忙脚乱,不知所措,春儿注意到了后,就立刻将娘亲找来,娘亲默然无语很久,然后吩咐春儿准备棉絮细布,教她如何打理,但是不知为何,脸上一丝笑容也无,或许娘亲早已忘记两年前她那细语安慰了。 她由于腹痛如绞,窝在床上,喝了春儿端来的热姜汤,看娘亲云渺坐在那里闷声不响沉思,她竟想不出一句话和娘亲撒娇亲昵,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忘记这种难堪的冷漠。 她再次睁眼,房中无人,她的腹痛也不那么剧烈了,她下了床,披了衣,来到屋外,刚想倚靠栏杆,却猛然发现娘亲和春儿向楼后面走去。 她的心神骤紧,娘亲发现她将药埋到那里吗? 幻花低了身子,绕到了后面,她一定要知道娘亲和春儿去楼后做什么。 “春儿,你瞧瞧,她们是不是太像了,我们这般防范,她们还是能这般悄无声息地骗过所有人。”娘亲再说谁呢?她像谁?骗了谁啊?一直都是她被骗喝那种让她恶心的药,娘亲才是骗子! “现在怎么办?”春儿问道。 “能怎么办呢?去找她,告诉她真相,看她的心是不是如铁石般坚硬,看她能不能狠下心看悲剧重演。”娘亲的声音带了戾气,幻花非常厌恶这种戾气。 “夫人亲自去吗?”春儿说道,“现在是大白天,还是小心些为好。” “叶檀、叶幻文不在,威德帝那老狐狸因为他的宝贝孙子投鼠忌器,这种机会哪里找去,走吧。”娘亲的话满是恶意,去找谁?丑女吗? 一定是的。 幻花忍不住为丑女担心,又忍不住为褚源担心,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就不能与娘亲同心,她不知为什么觉得娘亲在她心中逐渐变得陌生,她不能控制对娘亲的怀疑和厌恶。 这都怨禇晖,怨禇晖带她去问情坊,在那里,连清淮死了以后,一切都变得不同。 第42章 有女初长成(2) 幻花回到房中,重又上床,用被子把自己从头至脚蒙盖得严严实实,做出从未离开过的样子。 娘亲带着春儿回到了楼上,幻花听见娘亲小声吩咐春儿要对她寸步不离。幻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下来,她强行忍了回去。 中午,春儿“叫醒”她,让她吃午饭,她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拖拖拉拉地起来,春儿过来帮她,她突然翻了脸,耍了脾气,“我不用你帮我,为什么你非得像对待一个小孩子一样对待我,我有手有脚,我什么都会干,不需要你在一旁侍候,你走开,别来烦我。” 春儿默默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出去了,她则穿衣下床,洗了手,坐在桌边,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像是知道她吃完,春儿进来,将碗筷餐盘撤下,端着出去,幻花随即跟了出来,春儿讶异回头,幻花冷冷看了她一眼,“我闷了,要出去透透气,别让人跟着我。” 幻花下楼,知道春儿一定跟在身后,她是不可以去看丑女的,她去岚音阁看看二姐幻情吧,那日二姐也受了训斥,不知这几日过得如何。 娘亲对幻情也如对她一般吗? 幻花轻叩岚音阁的院门,幻情的侍女雪儿将院门打开,一见是她,有些惊讶,又看见春儿远远跟着,神情不对劲儿,便问道:“三小姐今儿怎么来了这里?” “我来看看二姐,二姐在吗?”幻花向里面看了看,没看见幻情的身影。 “二小姐出去了,夫人说二小姐性子野,需要磨一磨,给她请了武学师傅,这时候想必又去骑马了,这几日给二小姐折腾死了。”雪儿说着,笑着。 那笑容多得意啊,是在告诉她幻情与幻花就是不一样,永远都不会一样,幻情永远可以自由自在。 幻花转身,苦笑,“真可惜,好不容易出门,好不容易过来探望,还没有见到,你说,是不是,春儿?” “小姐今儿是怎么啦?为什么心情不好?你若有什么心思就告诉奴婢,奴婢想法子为小姐排解排解。”春儿过来温声细语说着。 幻花也没怎么听春儿的话,只浅淡疏离地笑着,走着,慢慢向后花园走去,春儿有些着急,说道:“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逛逛园子,你也不必这样跟着我,我不过是肚子不舒服,又死不了的。”幻花就是想看看春儿让不让她去后花园。 “秋日园中花草凋落,没什么好看的,小姐多愁善感,还是不去的好。”春儿说道。 果然不愿让去,“是吗,日子过得倒也快,都到了秋天了吗?不过,我看着将军府内也没有落叶飘舞,后花园怎么就会没有花草任我赏玩,你不过是怕我受不了这午后秋阳,出了事,受我娘亲责罚,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晕过去,行了吧。” “小姐这是怎么啦?非要……”春儿突然不说了,幻花扭头,看见娘亲从后花园那边过来,步履生风,面带桃粉,眼神,呃,带着犀利。 但见到她之后,那种眼神变了,变得茫然,不知所措。 “怎么啦?怎么出来的,不是肚子痛吗?回屋去吧,着凉了会更痛的。”娘亲示意春儿带她回房,不容拒绝。 不让她去,她本意也就是试探,那就不去了,她避开了娘亲的目光,漠然转身,返回兰若阁,紧闭了房门,将春儿隔绝在门外。 但春儿始终没有给她机会去探望丑女,春儿一整夜都守在她寝房门外,直至天明。 第43章 有女初长成(3) 天明后,春儿离开了,不再守着她,冰儿回到了她身边,说春儿另有要务,跟着夫人不知要忙些什么。 无暇管她了吗?最好不过,她便说要去后花园,冰儿自然也是得了娘亲授意,非要寸步不离,她只好带着冰儿来到后花园。 秋风拂面,秋叶乱舞,景致倒也迷人,幻花出了一会儿身,借口要弹琴,支开了冰儿,趁此短暂机会,她跑去看丑女,却发现亭子下面洞穴已被新土荒草填满,哪里还有洞穴? 她的心慌作一团,丑女呢?她死了吗?还是被带走了?是她的行为被发现了吗? 不知为何,她的心如被掏空,不知为何,她泪流满面。 冰儿抱琴回来回来,见到的是幻花在那亭子内飞快地旋着舞步,芬芳的桂花飞旋飘落,落在幻花身上,衬得幻花的面容更加粉嫩,幻花目光如水,潋滟幽深,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竟是有着动人心魄的美丽。 “三小姐,你可真美。”冰儿喃喃,“你比烈红歌还美。” “烈红歌啊,她是御风的烈马,花中的牡丹,我哪里如她。”幻花自嘲,“把琴摆这里,我就勉强为之学学那烈红歌吧。” 幻花抹动琴弦,琴声幽怨传了出去,她舒展歌喉,柔美哀伤的歌声在林中荡漾开来,别有一番味道,与烈红歌的缠绵挑逗不同,而是满含求而不得的怅惋。 “烈红歌的洒脱我或许是学不会的。”幻花停了下来,叹了一口气,因为她看见二姐幻情面色不善向她走来。 “哼,还算有自知之明。”幻情突然出现,她红衣眩目,冶艳张狂,手里握着马鞭,面带嘲讽看着幻花。 “听说你去岚音阁找我,何事?是不是听说我跟七王子学骑马啊?”幻情的马鞭压在了琴弦之上,她盛气凌人低垂着眼,看着幻花。 “是吗,那看二姐如此气势凌厉,定然是七王子教得好,你的骑术大成了。”幻花轻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幻情没料到幻花竟会对她回以讥讽。 “不笑什么,这马鞭,这红衣,与你甚为相配,我很是羡慕,就是这样。”幻花笑着站起,“冰儿,我累了,抱琴回兰若阁吧。” 幻情作势欲拦幻花,幻花却灵巧避开了,她对自己的灵活也感意外,看来,不吃那药,她的身子渐渐结实起来了。 “原来你在这里啊,几日不见,你好像长高了。”禇晖也穿着紧身束腰袍子,手拿马鞭,站在前面一棵树下。 “幻花身体不适,就不打扰二位切磋骑术了,失陪。”幻花看见禇晖,就想起问情坊过往,想起问情坊,就想起娘亲的转变,想起丑女,她非常讨厌禇晖,不想和他有片刻接触。 但禇晖是个无赖,他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臂,“身子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 “七王子,你怎么能在我面前这么对待我妹妹,快撒手。”幻情的马鞭挥了过来,声音带着调笑。 禇晖手臂环住了幻花的腰身,旋身,避开了幻情似假亦真的马鞭,轻声在幻花耳边说了一句话:“褚源活着,但被人拘禁着,我们要想法子救他。” 第44章 心事入樊笼(1) 褚源还活着,还真是好消息,可是她如今被困在将军府内,能做什么呢?禇晖为什么告诉她,还说“我们要想法子救他”,难道是说娘亲拘禁了褚源吗? 禇晖松开了幻花,“你二姐和我在城西马场遇到的,你别多心啊。” 禇晖郑重解释让幻情恼怒,让幻花不自在,但为了褚源的消息,幻花没有走开,而是看着幻情,“二姐别恼,七王子这人就是顽劣,看你我为他斗气,他就开心了,我们姊妹干嘛成了他眼中笑料。” “你这人小鬼大的,一肚子弯弯肠子,真是令人讨厌。”幻情见幻花没有嘲笑她,反而对她有回护之意,嘴里说着讨厌,却红了脸,笑了。 幻花也笑,只是她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空洞,多虚伪。幻情还是喜欢褚晖,对爹娘的不争保证就是空谈,她本来并不介意,但是心底里到底是极不舒服。 “笑什么笑,还不快说找我什么事?”幻情扬了扬马鞭。 “我今日方得了自由,想着二姐那日跪在娘面前,哭得可怜,想必也受了罚,就去探望,现在看见二姐活蹦乱跳,自由自在,我就放心了。”幻花话里的酸味浓郁,连冰儿都听出来了,捂着嘴偷笑,更何况幻情和禇晖。 幻情撇嘴,“说得好像多委屈似的,我还希望娘能如此照顾我,限制你自由?瞧你说的,叫什么话,当心娘不理你。” 娘现在就不理我,幻花心里叹气,她没有接幻情的话,而是看向了禇晖,禇晖明白幻花的牢骚是在告诉他她没有自由,救褚源她无能为力。 禇晖微微一笑,道:“过几天是祭月节,你这个幻花仙子不去拜拜月神吗?当年月神飞升而去,可是你的缘故。” “她,还幻花仙子?别逗我了,不如我去扮幻花仙子去祭月神,看能不能感动月神他老人家重回人间。”幻情妩媚看着禇晖,双眸乌亮,满是期待。 “好啊,可你不怕月神他老人家真地要你做了月神新娘?”禇晖眯起了眼,嘴角笑意加深。 “那更好,我跟着羽化成仙,受世人顶礼膜拜,多威风啊。”幻情头一扬,秀发随之舞动,风情立现,看得禇晖也不禁呼吸一窒,敛了笑容,手放在嘴边,假意咳了两声。 幻花默默转身,向着花园深处走去,禇晖放浪寡情,需要你时,甜言蜜语,惫懒纠缠;不需要你时,冷语嘲讽,视作路人,幻情吃过苦头,仍难改痴心,又被他迷得晕头转向,真是可恨。 “小姐,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冰儿气喘吁吁说道。 幻花回身,见冰儿抱着琴,努着嘴,皱着眉,额头已微微出汗,而禇晖,就站在冰儿身边,打趣地看着她们,幻情则不知去了哪里。 “冰儿把琴送回去吧。”禇晖笑着说道。 “是。”冰儿低身一礼,就要离开。 “冰儿,你是我的侍女,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幻花看着冰儿,冰儿低下眼帘,掩住了心虚。 “做主子的怎么这么不体恤下人,她都累成这样了,你还让她抱着琴跟你晃,你就放她去去歇歇,我在你家里还能把你怎么样吗?”禇晖马鞭推着冰儿,冰儿不看幻花径直去了。 第45章 心事入樊笼(2) “她被你收买了?”幻花疑心顿生,冷了脸,抬眸看着禇晖。 冰儿照顾她时日也算很久,不能算听话,禇晖却能指挥她干这干那,不是很令人生疑? “疑心怎么那么重,我不过是想和你待一会儿,冰儿她善解人意也错了?我收买她?我用得着收买吗?你日后嫁到我家,她就是你的陪嫁丫头,也是我静月王府的人,她听我话,只能是说明冰儿她聪明,不像你这般迂腐。”禇晖缓步踱到她身边,垂头看着幻花,目光变得温柔迷离起来。 幻花蹙眉转身,“这套对我没用,你还是留着对我二姐吧。” “哈,哈,哈。”禇晖笑了,“我还以为你铁石心肠,对我毫无感觉,现在你这么说我终于可以放心了,原来你心里还是被我印了痕迹,我就说嘛,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行了,你有事说事,褚源的事需要我做什么?但是我出不了府,你是知道的了。”幻花说道。 “你现在你们叶家岌岌可危你可知道?”禇晖正经起来,“皇祖父殚精竭虑想抓住你们叶家的小辫子,却不敢动手,你可知道为何?” 幻花心跳得厉害,她摇了摇头,“皇上也认为我娘她劫掳了东宫世子?” “那是一定的,皇祖父支开了你的父亲和大哥,就是想动你的娘亲,但你娘亲知道了,就劫掳了褚源作为保护自己的筹码,皇祖父没有救得了褚源,因此不敢有所行动。”禇晖低声说道。 不,不会!幻花摇头,“那你来找我做什么?我帮了你,救了褚源,害了我娘?” “你不帮我,那你娘才是死罪;你娘是死罪,你是罪臣之女,你我就没有可能了。”禇晖握住了幻花冰凉的手,“我不想失去你。” 褚源和娘,两人之中选一个,她无论如何都会选择娘亲!娘亲生养了她,十五年来对她悉心照顾,嘘寒问暖,她能为了一个只见了一次面的褚源,害了娘亲吗? 禇晖他是谁?他以为她真心愿意嫁给他?和他没可能才好! 但不救褚源,褚源最终会死,娘说过了,那个阴冷的“杀”她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办?怎么办? 幻花冷冷看着禇晖:“我不知道你们静月王府有什么目的,也不知道你们皇族有什么目的,但是说我娘劫掳了东宫世子,那就拿出证据来,不然,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若是你认为世子藏在将军府里,那你们就派兵来搜好了。” “那时候就无法挽回了,你们叶家会被满门抄斩,你娘或许真的有罪,但是你爹,你大哥你二姐还有你,都会跟着陪葬,还有你府上那些懵懂盲从的下人,他们全都是无辜的,只是因为你娘做了华国复国的梦,全都会跟着死。”禇晖声音没了生气,没了感情,冰冷,暴戾。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幻花回避了禇晖那清冷目光。 禇晖跨前一步,逼着幻花靠到一棵树上,“你真的不懂?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你娘会那么在乎连清淮?问问自己,在回京的路上察觉没察觉你娘她做了什么?问问自己,你娘在府里藏了什么人?为什么藏?藏到了那里?我不相信你一点都不知情,一点都没有感觉,你娘在自寻死路,而且是带着叶家寻死路,你以为你娘嫁给你爹是因为爱慕吗?你错了,她是想毁掉叶家,是想让兴国失去一位大将军。” “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不动手抓她?”幻花愤怒望着禇晖,吼道,“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围着我们姊妹打转转,我们姊妹有什么特殊的?呃?” 第46章 心事入樊笼(3) 禇晖盯着幻花的眼睛,幻花内心更加愤怒,又想激怒她,又想拿这件事胁迫她,她不会上当!她现在身体好多了,也不像以往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变了,是什么让你变了呢?让我猜猜。”禇晖的声音低了下来,有点暗哑。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幻花垂眸,掩住怒火,还好,眼睛没红,什么都清清楚楚的。 “你的眼睛好了,是吗?”禇晖干巴巴问道,斜睨着幻花 “卑鄙,无耻。”幻花骂道,心想褚晖果然是要激怒她,拿她眼睛的事要挟。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那我就更无耻好了。”禇晖低头就要吻幻花,幻花陡然生出力量,以头撞向禇晖,禇晖没有防备,被撞退了数步,禇晖低沉呵呵笑了,“原来是头小蛮牛。” “你是不肯帮我了,那你别后悔,要知道,褚源死了,事情就没有丝毫的转圜余地,东宫世子活着,皇祖父希望尚存,做事定会留有余地,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的太子伯父多日未曾临朝,据说是中了华国皇族秘药之毒,你想,作为华国人,很可能与华国皇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你娘,能脱得了干系吗?”禇晖没有再调戏幻花,而是恢复了往日懒散,声音都懒洋洋的,有种事不关己的无情。 太子被下了毒?娘啊,你都做了什么啊?若你真是华国皇族的人,为什么还要回到京城,在南疆,离开,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非要回来? 真的是娘亲做的吗? “你骗我的,我不会相信的。”幻花喃喃道,她知道,是她在骗自己,是娘欺骗了叶家,但是禇晖有什么必要骗她?也许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可是,她可以信吗?她能信吗?禇晖代表了钟离香,钟离香是最可怕的人,是丑女口中“即便抗旨也要逃”的可怕的女人,她怎么能够为了钟离香而去对抗自己的娘。 虽然,娘以前对他的好全都是装出来的,也许从没有把她的生死放在心上。 “我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最晚,祭月节,我等你消息,帮我,就跟住你娘,找到褚源的藏身之地,我救出褚源,保住你和叶家其他人的性命。”禇晖一拱手,“告辞了。” 幻花站着没动,也没有说话,看着禇晖大步流星穿过林子,还狠狠甩了甩马鞭,消失不见。 保住叶家人的命,但不包括她的娘亲。 幻花魂不守舍回到兰若阁,冰儿和春儿都在,春儿迎了过来,“夫人让奴婢给你送来了温石,怕你肚子难受,快用上吧。” 幻花不知温石是什么,只默默任春儿将一个布袋子围在了腰间,不一会儿,感觉小腹温热,果然很舒服。 她的眼睛慢慢****,眼泪串串滴落,春儿望着她,“怎么啦,小姐,你别哭啊。” 幻花靠在春儿怀里,哀哀哭着,心乱如麻,禇晖和兴国皇族步步紧逼,叶家危在旦夕,娘亲却仍一意孤行,作为女儿,她该如何,才能既救出褚源,又能保住叶家和娘亲? 第47章 风霜紧相逼(1) 见幻花哭个不停,冰儿急得团团转,但是春儿在这里,她也不敢说禇晖刚刚和幻花单独呆在一起,待春儿说去找夫人出去了后,她扑通一声跪在幻花面前,“小姐,你可别说我不听你话就离开的事儿,夫人会罚我的。” 幻花抹了把眼泪,“你现在怕了吗?我还没有出嫁,你就如此听他的话,别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不过,我怕你的心意终会被辜负了,我和二姐尚如此,他会看重你吗?” “三小姐!你误会冰儿了,冰儿若是有那种心思,天打雷劈!”冰儿急得也要哭。 “别在我这里装可怜,我左右是知道你是真心为他做这做哪的,我今日就遣走了你,许你离开叶家,你若本分,出了府,乖乖地管好你那张嘴,别说这府里的事,以后才不至于惹祸事,丢了性命。”幻花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冰儿天真,她岂能不知,但褚晖无情,利用她监视叶家,若不尽早撵她走,娘亲知道了,还不知怎么对她。 “三小姐!”冰儿愣愣望着决绝的幻花,看着幻花塞从柜子里拿出几样首饰,塞给她。 “快走,我不想再见到你。”幻花推着冰儿,希望冰儿能趁着娘亲和春儿来这里的时机离开叶家。 冰儿就是再天真,此时也觉出了不对劲儿,也觉得祸事即将临头,她将首饰收好,对着幻花磕了几个头,“多谢三小姐。” “还啰嗦,让人心烦,非让人用棍棒招呼吗?”幻花跺着脚催促着她。 冰儿起身,就要出门,可是,此时春儿也带着云渺进了兰若阁,幻花在楼上听见了动静,看了看冰儿,说道:“我有些饿了,就给我取些清淡的点心来,取不来就别回来了。” 冰儿深深点头,转身离开下楼,幻花坐在屋内,听冰儿沉稳向娘亲问安,娘亲没说什么,片刻,娘亲进门,而幻花也听见了院门的关闭之声。 “春儿说你心情不好,娘过来看看你,你这孩子,总是不让娘清静,犯了那么大的错,不冷落冷落你,给你点教训,你也分不出轻重的,名节是女人一辈子的保障。你就随褚晖肆意糟蹋,娘自来奉你为珍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见那情形,怎么不觉五内俱焚,你心里只是怨天尤人,给娘摆脸子,不知娘亲心里有多感伤。”娘亲靠着她坐下,搂过她的身子,抚摸着她的脸,动情说道。 若是以往,幻花必定感动,但是如今,她却忍不住怀疑娘亲,娘亲冷落她不是因为褚晖毁她名节名声,而是她跟随褚晖,逼死了华国皇族连清淮;还有娘亲为何将那亭子下面洞穴封死,是不是因为她去看丑女?她既然能发现娘亲的秘密,娘亲就不能发现她的秘密? 娘亲欲杀褚源是个不争的事实,娘亲对兴国充满仇恨也是不争的事实,她会毁了叶家更是不争的事实。 娘亲对爹爹叶檀和大哥叶幻文毫无感情,因此能毫无感情地直呼其名。 而她,在叶家备受冷落的她,都不能像娘亲一样无情,娘亲心中,埋藏的难道不是仇恨吗? 幻花相信褚晖,因为她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 第48章 风霜紧相逼(2) 幻花抬起头,望着娘亲,缓缓坐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娘,我心中始终有一件事不明白,这件事纠缠我多年,从我稍微明白事理时我就一直饱受府中人议论,娘,我到底是不是爹的女儿?” 房屋中死寂一片,幻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娘亲的急促呼吸声。 “你不气死我你就不甘心,你不想想我怎么对你呵护你非要相信那些混话?”云渺喊了起来。 “上次你也这么生气,但是你就是不告诉我是还是不是。”幻花苦笑摇头,“娘,你知道吗,实际上我心中已知答案,爹对我与对二姐从来就不一样,你也不一样,但是娘对我好,我不在乎别人对我怎样,现在,我再问娘,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你不是我的女儿那你是谁的女儿,你不是我的女儿你爹他会收留你?你不是我的女儿我们会养你这么大?你可知道你刚生出来就气息奄奄,郎中断定你活不过三天,是娘不眠不休三天三夜守着你,喂你起死回生的珍贵药材才把你救回来,现在你却怀疑娘不是你的亲娘,那你说,谁会是你的亲娘?她为什么不要你?”云渺摇晃着幻花的肩头,然后使劲抱住幻花,大哭起来,“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丫头,知道你长大后这么薄情寡义,当初就任你去死好了。” 听见云渺哭声,春儿走了进来,说道:“三小姐,你这回可真是让夫人伤心了,夫人有你的时候,奴婢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记得清清楚楚,夫人为了救你差点搭上性命,要知道你吃的药材里可需要夫人的献血做药引子,小姐若还不信,你就去问问府中老者,他们可是亲眼所见的。” “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她大了,要嫁人了,便拿我不当一回事儿,要和外人一起算计起亲娘来,我在她身上的一番心血全都白费了。”云渺推开了她,起身就往外走。 幻花惶惶然伸手拽住了娘亲的衣袖,张了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云渺气得一把扯过袖子,“我不是你娘,你若认为谁是你娘,你就去找她,我绝不拦着。” 幻花见娘亲盛怒而去,想起娘刚才所说字字含情,想起她种种怀疑,当真是被她辜负了,她不禁满心愧疚,那想要跟娘亲为了褚源和丑女摊盘的决心全然没了。浑身像虚脱一般,没了力气,她慢慢委顿着,坐在了地上。 春儿过来,想要扶她起来,她怎么也无法动弹。 这时,楼下却传来了吵闹声,还有哭声,谁在哭啊,是她娘吗? “扶我,扶我出去看看。”幻花哑声说道。 春儿扶起了他,递给了她一杯茶,“喝了吧,会有些力气。” 幻花喝了茶,在春儿搀扶下下楼,出了兰若阁,当她看到兰若阁外一群人围着一人,指指点点,娘亲站在那里,脸色苍白,而二姐幻情的侍女雪儿哭得死去活来,她心中掠过不祥之感,她陡然生出气力,推开了春儿,紧走了几步,拨开人群。 那躺在地上的人,是冰儿。 冰儿脸色青紫,双眼凸起,嘴可怕地张着,嘴里还有沙土,腹部隆起着,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而身边,摆放着她给的那几件首饰。 幻花如同堕入了寒潭之中,她的喉头泛甜,一口血喷了出来,她的眼前也变作血红一片,她惨叫一声:“为什么?为什么她非死不可?”便昏死过去。 第49章 风霜紧相逼(3) “送三小姐回房间。”云渺抖着声音说道,“还有你,哭什么,人都死了,哭就能给她哭活吗?是她自己想不开,受了几句责骂就想不开去投井,怨得了谁?” 雪儿瑟缩着渐渐停了哭喊,闻声而来的幻情招呼着人把雪儿拽走,片刻,冰儿的尸身被抬走,云渺吩咐家丁去置办一口棺材,择时入殓厚葬了事。 云渺另行安排信任的侍女照顾幻花,嘱咐她幻花醒后一定要报与她知道,侍女战战兢兢,连连答应。 云渺带着春儿回到居所,长长叹了口气,春儿为她沏了热茶,放在桌上,站在她身边,默然无语。 “怎么不说话?你也认为我做得不对?”云渺突然一声冷笑。 “夫人,冰儿不过就是个孩子,虽然暗中给褚晖传了些消息,不过那也是你故意让她知道的,怎么这回就非让人杀了她?”春儿唏嘘着,困惑摇头。 “你没瞧见幻花这些日子的表现吗?若不再吓一吓她,她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她偷偷断了那药,让我暗暗筹划好的事情很可能付之东流;她偷偷去见那个人,为了那个人,而对我生出诸多不满;她明明那日先见着了褚源,却不告诉任何人,让我们的辛勤筹划险些酿成祸端,你说说我们花了多么大的气力才探听到东宫的消息,又费了多么大的气力把褚源逼进将军府,可是她倒好,暗中却又把褚源悄悄放了出去,害得宁武白白惨死,你再看看她今日之所为,我让你悄悄跟着她,得知了冰儿是褚晖的小密探,她斥责冰儿了吗?没有!我含辛茹苦任人议论把她养大,在她心中却不如冰儿一个侍女,知道冰儿密探的行为若被我得知定会受罚,就先下手为强给她资助让她逃走,她眼里哪里还当我是她亲娘,我不杀冰儿给她点颜色瞧瞧我就不是云渺!”云渺的声音狠辣起来,眼里喷火。 “可这样一来,三小姐不会再信任你了。”春儿怯懦说道。 “说来说去都怪你,把你换过去那时候,为什么不盯紧她,让她断了那药,她来了天癸,发育就会加快,能力就会越来越强,知道的就会越来越多,到时候,若脱离了我们掌控,我们要想恢复我们华国皇族的地位就又不知等到何年何月。”云渺站起来,“不行,我们必须加快行动,我们必须让兴国皇族间来个狗咬狗,不这样,不足以逼迫兰闲醉交出东西,春儿,你出府,利用葬冰儿,去褚源那里,让褚源给他皇祖父写信求救,切记,一定不能让他知道他是被我们拘禁的,抓他的人是他的三皇叔。” “可是,褚晖不是一直监视着我们吗?若奴婢出府,定会被他盯着。”春儿知道事关重大,不能贸然铤而走险出府行动。 “放出风去,就说幻花病了,他必过府探望。”云渺冷笑起来,“褚晖以为他能瞒得过我,或者,他以为他自己心如铁石无情,但是他错了,他若是铁石,幻花就是吸住他的磁石,他的心早已陷落,不然他不会非要幻花不可,兰闲醉都不能确定幻情和幻花,他怎么能?他非要娶幻花唯一的理由就是他真心喜欢她。” 第50章 探病情殷殷(1) 幻花这回是真病了,她高烧不退,水米不进,梦呓不断。 褚晖被人带进兰若阁见到幻花,心中如被巨石撞击似的,他站在那里,强自镇定了片刻,方对着旁边的云渺施礼问安。 “听说小幻花病得厉害,我特意带好友过来,我好友闵轼医术高超,宫中御医有时也不如他。”褚晖低眉顺耳,第一次在云渺面前收起了张狂。 “好,快请。”云渺立刻应允,她也没料到幻花会病得如此厉害,她请了几个郎中,都对她连连摇头,说幻花是痼疾复发,寻常疗法无法医治。 褚晖出去,不一会儿,领着闵轼进来,闵轼二十岁左右,长相清秀,身材修长,略显单薄,他身穿月白色束腰长衫,头发只用木簪束了个发髻,给人感觉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闵轼对着云渺施礼问安,云渺望着他悠悠出神,闵轼望了望褚晖,褚晖叫到:“叶夫人,你怎么……你见过闵轼吗?” “哦,没有,没有,我怎么会见过呢。”云渺自迷蒙中回过神来,她勉强笑笑,“哦,有劳闵贤侄,看看小女究竟是怎么啦?突然间就病了,现在连口水都不喝了。” 云渺说着便落泪,褚晖走近床看着昨日还生龙活虎推他的幻花,如今却面色无华,嘴唇干裂,躺在床上死人一般,饶是他面色镇定,内心却愤恨不已,恨自己逼她逼得太紧。 闵轼说了声:“那恕在下失礼了。”他上前托起幻花的手臂,为幻花诊脉。 “夫人给三小姐吃了安神汤吗?”闵轼放下了幻花的手腕,“三小姐发热不退,用安神汤本没有不妥,但是三小姐有痼疾,不宜用这安神汤,待在下开一剂方子,给三小姐服下,三小姐不出一个时辰,便可醒来。” 闵轼走到桌前,用已经备好的笔墨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下药方,递给云渺,云渺立刻将药方递给身边侍女,“快去按着方子抓药。” 侍女去抓药,云渺趁此机会与闵轼攀谈,询问闵轼是哪家公子,闵轼微笑:“家父闵清之,前任丞相,现已闲赋在家。” 云渺沉思着点头,“原来是三朝元老闵大人的儿子,怪不得丰神俊朗,仪表不凡,云渺失敬了。” 云渺与闵轼相谈,把褚晖淡在一旁,褚晖也不觉得受了冷落,反觉得自在,他索性坐在幻花床边,看着幻花,他见幻花嘴唇动了动,便拿了茶碗,想要为幻花润润唇,云渺一眼瞥见了,劈手夺了那茶碗。 禇晖脸色微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莫测高深看着云渺,云渺将茶碗放在桌上,“啊,这茶里有安神的药材,闵贤侄不是说了吗,她不能用。” “是吗?”禇晖点头,“原本以为小幻花的身体好了很多,昨日我逗她,她还有力气推我,怎么转眼间她就病得如此厉害,莫非受了什么刺激?” “谁说不是呢。”云渺叹了口气,眼泪又流,“也是怨幻花自己不好,平日不喜欢穿金戴银也就罢了,偏不把东西放好,引逗得冰儿动了心思,拿了几样,小孩儿家也是贪财,想要出去兑换银两,却被管家发现了,说她偷盗主人财务,冰儿一时羞愤难当,便投了井,死了,这管家也是气人,死了便死了,非要弄到兰若阁门口,幻花一见冰儿的尸体,便昏过去了,冰儿死了我本就难过,她再病了,更让我心疼啊。” 第51章 探病意殷殷(2) “我看冰儿与她主子情同姐妹,何至于偷拿主子首饰,怕这里面另有隐情,待小幻花醒后,夫人可要好好问一问,那个管家也该审审,虽说是个侍女,可到底一条人命,死得如此惨烈,倒像是有冤屈似的。”禇晖不紧不慢说道,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 “冰儿手里有首饰,可是众人皆见的,顶撞管家,也是众人皆见,管家虽说严厉,但绝对没有对她怎样。”云渺见禇晖咄咄逼人,有些着急。 “手里有首饰,不代表偷拿,难道就没有可能是小幻花亲自送的吗?”禇晖望着床上的幻花,“她心里最体贴人了,自己明明不愿做的事,为了别人曾对她的好,她宁可苦着自己,也会去做,冰儿服侍她这么久,送她几件首饰,就没有可能?你们将军府的管家真是太严苛了些。”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冰儿人都没了。”云渺衣袖遮脸,痛苦万分的样子。 禇晖不为所动,“若是不问情由,鲁莽定罪,自然有冤枉人之嫌,若冰儿真是被冤枉,那冰儿就是被逼死的,管家就要被惩罚,夫人,是不是这个理儿?若是夫人不想得罪这个管家,晚辈我愿意替冰儿问问这个管家。” “七王子,何必问管家,待三小姐醒了,问三小姐就可以了,夫人也勿过分忧心,若是管家的失误,也是不该姑息的。”闵轼淡淡说道,“论路程,侍女该回来了。” 正说着,侍女买药回来了,闵轼下楼,亲自为幻花煎药,禇晖与云渺留在幻花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都看向他处,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吓人。 “七王子真心喜欢幻花,不知是幻花之幸还是不幸?”云渺幽幽开口。 “幸与不幸在夫人。”禇晖也幽幽一笑。 “七王子小小年纪,便在皇族权贵中游刃有余,不怕树大招风?”云渺眼里泛起讥诮。 “风姿迥异,又不为长,何患之有?”禇晖傲然说道,“倒是夫人,叶檀经营多年,才聚如此实力,若夫人轻举妄动,自毁城墙,恐赔了身家性命不算,还要小幻花跟着遭罪。” “七王子的话云渺听的糊涂,我一妇道人家,能有什么轻举妄动。”云渺冷笑数声,“七王子左右逢源,拈花惹草,我心中不喜,可也不曾想七王子心胸如此狭隘,乱扣罪名给我吗?叶家男人都不在,都为你兴国去尽忠,怎么,我们妇道人家还要任人欺负吗?” 禇晖挑眉,“夫人言重了,禇晖只是建言,只是不忍看小幻花将来难过罢了,夫人眼明心亮,别人也不是瞎子,人在做,天在看,成败只在谁能把握机会,须知,一步差,步步差,一子错,满盘皆输,到时全部家底搭上,翻盘的机会都没有,值还是不值?” 云渺高傲望着禇晖,缓缓展开笑容,“七王子越说越玄,云渺半句话都没听懂,你来看幻花证明你心中有她,她将来嫁了你也不算委屈,但你若想动其他的心思,那别怪云渺愚拙,没听懂你的真义,还请明说。” 第52章 探病意殷殷(3) 禇晖黯然,正欲说话,房门被推开,闵轼端着药碗进来,身后跟着春儿和那个侍女。 “喂进去,尽量多喂一些。”闵轼将药碗递给侍女。 侍女给幻花喂药,闵轼再次为幻花把脉,这次把脉时间有些长,闵轼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云渺忍不住问道:“怎么啦?” “三小姐的病有些怪异,我从未见过,不过,无妨,我可以修书一封,给我的师傅,他一定能知道。”闵轼说着,放下了幻花的手腕,“三小姐正在行经,似乎受了不小的刺激,需要好好将养一番,别落下了病根才好。” 闵轼又提笔写了个方子,递给云渺,“这个不急,停经后服用,一日一剂,两月即可。” 云渺收了,递给春儿,春儿此时不知为何,脸色苍白,看着闵轼,眼里隐隐有泪意浮现,禇晖在一旁看得清楚,心中忍不住生疑,这主仆二人见到闵轼都是一般激动,难道闵轼与她们华国人还有瓜葛?这可要好好查查。 幻花服药后,云渺就要撵人,说要禇晖和闵轼移步,到正堂喝茶,禇晖突然皮皮笑了,“夫人还要怜惜我一片痴心惦念,我就在兰若阁守着小幻花醒来,我还要亲自问问小幻花,冰儿是否真拿了她的首饰,若是没拿,我也好替冰儿报仇,替小幻花出气,夫人,禇晖先行告僭越无礼之罪了。” 云渺咬了咬牙,“也罢,原是这管家太急躁了些,也该受些教训,春儿,你去把管家给我叫到兰若阁,让他跪在院中候着,若三小姐说冰儿无辜,就给我打,打到三小姐气消了为止。” “夫人,这真是大大不妥,若三小姐又受了惊吓,那就不好了,在下有个提议,若真是管家的错,打发了便是。”闵轼闲闲一语,让禇晖微笑颔首。 云渺重重点头,“好,也对,别再吓着了幻花。” 云渺对着春儿使了个眼色,春儿离开了,禇晖脸上带着面具似,出了房门,站在栏杆处望着春儿脚步如飞,离开了兰若阁。 禇晖心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这管家,多半是活不成了,到他面前,他自有法子逼死他,不到他面前,必逃出府去,他的人立刻就会跟踪,他依然还是死,哼,敢逼死他的人,还吓得幻花病得如此厉害,他该死! 禇晖果然没有等到管家到来,春儿独自一人回来,说那管家因为冰儿的死很是内疚,今日冰儿下葬,便偷偷跟去了,说要为冰儿多烧些纸钱,让她在阴间别怪罪他。 禇晖也不听春儿啰嗦,返身进入幻花房间,此时,幻花已经醒来,半坐着,正一脸茫然,看着闵轼,而闵轼不知为何,脸色通红,手足无措。 “这是怎么啦?小幻花,你终于醒了,醒了就吓着我的闵大哥了吗?”禇晖声音愉悦,看着闵轼,看看幻花。 闵轼的脸更红了,他局促的咳了一声,“嗯,三小姐醒了,我先出去了,你不是有话问她吗?” 闵轼简直是扑出房门的,发生什么事了,能让一向如水般清澈又温吞如水的闵轼失了常态,方寸大乱? 第53章 出鞘刀光寒(1) 幻花看着一脸揶揄坏笑的禇晖,脸竟也慢慢红了,她病中醒来,半倚着床头,发丝凌乱,微微喘息,苍白的脸上突染红霞,眼神慌乱如受惊吓的小兔子,真真惹人怜惜。 但是,禇晖心里却闪过一丝愠怒,幻花对他从来都是冷言冷语,从未对他展露过如此风情,闵轼何其幸也! “幻花,你可醒了,你吓坏娘了。”云渺扑了过来,搂住了幻花。 春儿在此时,拉过禇晖,和禇晖说着话,禇晖自然知道春儿是在给云渺制造和幻花说悄悄话的机会,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涉及身家性命,云渺自然要叮嘱幻花不要乱说话。 禇晖目光越过云渺肩头,与幻花相对,幻花眼中渐渐有泪,似有千言万语,他心生不忍,默默转身,出去,没有对她追问冰儿之事。 禇晖下楼,闵轼一见他便避开了他的目光,禇晖围着他,转了一圈,摇头叹息。 闵轼转身就走,禇晖不紧不慢跟在后面,说道:“我不知道你对幻花下了什么魔咒,也不知道幻花对你施了什么仙术,总之,带你来是我大大的失策,你可要给我记住了,兄弟妻,不可欺。” 闵轼打了一个趔趄,回身,望着禇晖,“你心里真地当她是你的妻?你真的会娶她?看你这些天说的做的,看叶家夫人对你说的,对你做的,你会娶她?” “你刚见她一面,哪这么多话?”禇晖叹了一口气。 “她真是可怜,你可知道,我为何给她开醒神的方子?她长期服用一种抑制成长的药物,如今,她被药物反噬,受到刺激,便会神智失常,喝安神汤,便会昏睡不醒,她的父母为什么如此对她,真是可憎可恨!”闵轼望着兰若阁,吐出厌憎之语。 “……”禇晖呼吸一窒,欲言又止。 “看来你也不知道,也没想到。”闵轼说道,“要不是你事先警告过我别乱说话,我怕我当时就会质问她娘,你知道她醒后对我说什么吗?也许她 把我当成了你也说不定,她抓住我的手,满眼悲凉,说道,‘娶我吧,快点把我娶走吧,我不想呆在这里!’她为何如此伤心,想必是知道叶家对她不公。” 禇晖依旧默然无语,闵轼摇头,“若真如你所说,她娘亲正欲谋划复国,你们还有可能吗?” “那是我的事,她,我自会安排,但你,对她不要存任何幻想,她是我的。”禇晖神情极其认真,闵轼自认识禇晖很少见到禇晖这般。 “她是我的病人,若有机会,我会为她调养身体。”闵轼在褚晖的高压注视下败下阵来,“你别误会,我对她没有你那种心思。” “没有最好,免得以后尴尬。”褚晖笑了,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闵轼皱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自然是回去,在这里受人监视制约能干什么。”褚晖大步走着,闵轼在后面跟着小跑。 “你不帮那小姑娘脱离苦海?”闵轼气喘吁吁,有些吃不消。 “现在我无能为力,我给她机会了,可是她似乎已经拒绝了,难关只有靠她自己来闯。”褚晖遗憾说道,“她在我和她娘之间,毫不犹豫选择她娘,就像你在我与褚源之间会毫不犹豫选择褚源一样,我能有什么办法?” 第54章 出鞘刀光寒(2) 褚晖二人出了将军府,回到静月王府,属下宁全安迎了上去,与褚晖低语好一阵,褚晖对闵轼说道:“闵大哥,情势紧急,我也不跟你客套,你现在速速回家,守在你父亲身边,紧闭家门,除非皇上宣旨,否则不许出门,更不许与任何官员接触,你能办到吗?” “这是怎么回事?”闵轼惊讶,他一向如山野闲人,不问朝堂之事,对朝堂上太子与静月王的争斗也只是略有耳闻,却不知严重到什么程度。 褚晖一摆手,示意他低声,“你既然信任我会救褚源,我也不瞒你,东宫传信,说褚源写了求救信,说是我静月王府拘禁了他,让皇祖父速速发兵去救,这是云渺的一石三鸟之计,第一,可以分兵,方便她行事;第二,挑拨离间,趁乱杀了褚源,嫁祸他人;第三,挑起兴国内乱,给她华国复国良机,如今,至少她的一个目的她已经达到,我父王已经被召入宫中,生死未卜,另外,宫中侍卫已经出动,前去营救褚源,但救得着救不着难说,而我们,还不知道她回到月光城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云渺这个女人真不简单,这么快就行动了。” “那我该去救褚源,怎么还回自己府上?我爹已经被罢官,能有什么……”闵轼说不下去。 “你爹三朝元老,朝中重臣,无论将来谁继位,都会委以重任,若在这场风暴中丢了性命,可就不值了。”褚晖看着闵轼,一字一句说道,“褚源的命重要,你爹的命就不重要吗?现在该是你选择的时候了,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尽力办到,褚源若没命,我把命赔给你。” “我还是不明白……”闵轼期期艾艾,“我爹会丢了性命?” 褚晖打断闵轼的话,“你当真不明白?那为什么褚源失踪,你来找我?不就是认为褚源若真落在了静月王这边,我可以帮你吗?闵轼,你虽然不涉朝堂,可是你学富五车,智力超群,你引人觊觎的不光是你的医术,你的家世,还有你个人,你藏拙,我不戳穿,但是,现在,是你好好想一想朝堂上的事的时候了,你爹耿直,若继位之人不合他心,他会怎样?我言尽于此,今日静月王府有事,我不多留你了,你若信我,就守住你的父亲,别让他莽撞行事。” 话说到这份上,闵轼要是再不知道父亲闵清之确有生命危险,那他真就愧对幼小时“神童”之赞誉,他对着褚晖一拱手,“多谢你今日忠告,他日你若成大事,闵轼定会鼎力相帮。” 闵轼走后,褚晖马上去见母妃钟离香,却被告知钟离香已然离开静月王府,谁也不知她的去向;褚晖匆忙赶往墨兰堂,兰闲醉也带人离府,行踪成谜。 看来,他是没办法跟他们取得联系了,那他只好凭着自己的判断先救褚源了,无论如何,他都要保全褚源性命。褚源活着,即便父王在夺嫡中失败,皇祖父看在他舍命救褚源的份上,都会手下留情。 第55章 出鞘刀光寒(3) “秘密通知东宫的褚嫣儿,带我去褚源藏身的地方。”褚晖对宁全安说道。 春儿出府给冰儿送葬,禇晖的人立刻跟踪,春儿机警,屡次甩脱跟踪之人,奈何禇晖技高一筹,跟踪之时就向他人传递信号,春儿的行踪,始终都在宁全安掌握之中,一直跟到月光城西的月光寺下院的尼姑庵。 真是个让人想不到的地方,褚源,男儿身,藏身在女人堆。 禇晖与褚嫣儿汇合,禇晖言简意赅交代褚源藏身于月光寺,他们必须秘密救人。褚嫣儿扮作信女,抱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狗,禇晖扮作褚嫣儿的女保镖,另有几名死士暗中跟随,一起来到尼姑庵。 时值祭月节前夕,信徒众多,禇晖和褚嫣儿他们混迹其中,也不算引人注目,只是这尼姑庵设计颇为精妙,庵堂和精舍众多,要想在这诸多房间找到褚源,很难。 但,褚嫣儿带来帮手,那帮手是禇晖得知褚源藏身之地立刻就想到的,而且,这小狗,本就是褚源豢养的宠物。 褚嫣儿装作一个不小心,小狗从她怀里蹦出,小狗叫着,欢快地向前奔走,禇晖立刻佯装替小姐追小狗,褚嫣儿也在后面叫着,嚷着,褚源若听到褚嫣儿的叫喊声,也应该会有所反应吧。 小狗甚是机灵,东奔西跑,左突右突,禇晖始终跟着,数个女尼过来帮忙捉狗,禇晖怎能让她们碍事,终于小狗闯进了一座庵堂,在一处停下不动,疯狂叫着,还用脚刨着,用嘴咬着,啃着,只是有些大不敬,这小狗咬的肯的,是一尊佛祖塑像。 庵堂里的女尼都变了脸色,面面相觑。 禇晖上前,拎起了小狗,抛了出去,褚嫣儿和死士在外面,自然会接住小狗。 禇晖围着佛像转了几圈,阴沉的目光在每个女尼脸上略过,女尼瑟缩着,面如土色。 “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他是佛主吗?”禇晖的手放在了佛主像的莲花座上,随意敲着,那声音空洞,清晰,随即是砰砰碰撞之声。 “你们,谁能给我说说,这是否是佛主在显灵?”禇晖笑着,举手,击出一掌,塑像化为齑粉,禇晖袍袖一扬,数声尖叫:“我的眼睛,哎呀,我的眼睛。” 趁着尼姑眼睛被迷慌乱之际,禇晖已经将佛像里面被捆成粽子般的褚源负在了背上,冲出了庵堂,大声叫道:“留后截击,阻拦者死!” 但那些尼姑似乎不会武功,并未追来,待禇晖将褚源带出月光寺,交给褚嫣儿,上了车之后,赫然发现褚源不对劲,他大吃一惊,伸手去探褚源鼻息,鼻息极其微弱。 “哥哥,哥哥!你怎么啦,你不能死!”褚嫣儿吓坏了,哭了起来。 “去找闵轼,快点,去找闵轼!”禇晖连声催促,一边给褚源输些内力,想让他清醒。 禇晖的努力终于让褚源醒了,但褚源一见到他,非常害怕,呵呵叫了起来,躲避着。 禇晖咬了咬牙,知道这一定是云渺的计策,他救了褚源,褚源却受到蒙蔽,以为静月王拘禁了他。 “褚源哥哥,我和嫣儿姐姐来救的你,你不信我,还不信嫣儿姐姐吗?她就在你身边,她担心你呢。”禇晖拽过了褚嫣儿,“嫣儿姐姐,告诉褚源哥哥怎么回事。” 褚嫣儿抹了把眼泪,抱住了褚源,点头,“哥哥,是,晖儿这回真的救了你,他是帮我们的。” 褚源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一口血喷了出来,喷在了褚嫣儿的脸上,褚嫣儿大叫一声:“我的脸,我的脸好疼!” 第56章 别离暗销魂(1) 禇晖应变极快,他立刻扯了衣袖给褚嫣儿擦脸,但为时已晚,褚嫣儿脸上溅到血的地方面皮脱落,她花儿一般的面容已毁,再看褚源,褚源已经再次昏迷,而染上血的下颌也是血肉模糊。 禇晖想死的心都有,但褚源命在旦夕,褚嫣儿惨烈的哀嚎在耳边响着,他只有大声喊叫:“快点,去闵丞相那里,找闵轼,快点!” 禇晖到了闵清之府邸,高呼闵轼大名,闵轼出来,一见到他们一行人如此惨痛,也大惊失色,他赶紧吩咐人为他们准备了房间,分别诊治,褚嫣儿伤在脸上,容貌已毁,无法复原,但无生命危险,但褚源,毒入体就焚烧五脏,即便解毒,病痛也从此相随一生了。 禇晖哀痛,怨恨自己思虑不周,贸然带着褚嫣儿救人,结果不但褚源不能保全,还累得褚嫣儿容貌尽毁,容貌,是女人最最珍爱的,他这是毁了褚嫣儿一生的幸福啊。 若不是他自恃甚高,若不是他自以为是,结局怎会如此! 闵轼在诊治完褚源兄妹后来到禇晖身边,递给他一封书信,“看看吧,别人处心积虑,你纵然机谋善断,又能如何?别再自责,你快些回去吧,兴国如你所料,真的会乱啊。” 禇晖展开书信,那笔迹清秀,明显出自女人之手,“吉英,昔日汝欺弄月,迫其流离失所,终至其所遇非人,害人害己,今吾代其还汝,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承让。” 禇晖握着书信的手开始哆嗦,“这个女人,心机如此深沉,早知道就在回京路上除了她,都怪我贪心,都怪我们太贪心。” 云渺的书信,写明劫持褚源意在报复吉英。她料到必会有人去救褚源,故而先给褚源服下腐蚀性极强的毒药,褚源昏迷,施救之人必用内力使其苏醒,褚源呕血,必伤他人,只是,这“他人”,竟会是褚嫣儿!云渺当初定是希望中招之人是吉英。 禇晖起身就往外走,闵轼拉住他,“褚源和褚嫣儿怎么办?” “先留在你家,看看情况再说吧,我母妃和我师傅都不在家,想必是要有所行动,我控制不了他们,也不能控制,我只答应你,尽量保全他们性命,若是我父王继位,他们以后还是不露面的好。”禇晖低声叹道,“闵轼,你怪我吗?” “我看到你的努力了,我怎能还怪你。”闵轼退后一步,对着禇晖施礼,“至少,褚源活着,闵轼替他谢谢你。” 禇晖仰天长叹,“我以往总觉得世道虽险,我却可以操控人心,一切尽在我掌控之中,原来是错的离谱,我目中无人,酿成大错,大祸,悔之晚矣。” 禇晖带着悔恨离开闵清之的府邸,上了车子,宁全安便低声告诉他静月王府被威德帝派出的三千羽林卫围得水泄不通,静月王府他是回不去了,而东宫也传来消息,东宫被不明身份的江湖人士攻击,吉英与太子褚进和及其他侧妃子女在东宫侍卫掩护之下,正向皇宫逃去。 第57章 别离暗销魂(2) “将军府有什么动静吗?”禇晖极力稳定心绪,沉稳问道。 “皇上派出中郎将携圣旨缉拿云渺及两个女儿,结果扑了空,叶家除了一干下人,其余人等全部失踪,不知去向。”宁全安皱眉,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派的人就守在将军府附近各个角落,并没有看见有人外出啊。 “那个管家下落呢?可跟住了吗?”禇晖想起那个逼死冰儿的管家,若那家伙没有被云渺杀了灭口,他或可从他嘴里抠出些什么。 “那人是个练家子,极为狡猾,但是还是没有摆脱我们的追索,他的落脚点有点奇怪,他去了那个破旧的邀月神庙。”宁全安看了禇晖一眼,“属下有个感觉,觉得那里或许是他们的老巢。” 禇晖点头,“我带人暗中去探一探,你带人在静月王府附近等消息,消息无论大小,速速报我。” 宁全安答应一声,下车离开了,禇晖吩咐赶车的死士去邀月神庙。 这邀月神庙建筑时间不长,不过两百年,当时华国尚在,国运昌盛,与兴国并列称雄,一位叫做邀月的公主成了兴国皇上的妃子,为表宠爱之心,兴国皇帝下旨建造邀月神庙,每年中秋,举行祭月节。 华国于十九年前覆灭,邀月神庙已经破败,但是祭月节却依然年年举行,幻花仙子的传说依然流传,也不知灭了华国的威德帝为何没有下旨拆了这邀月神庙。 禇晖在月色中独自一人慢慢靠近邀月神庙,邀月神庙外古树挺拔,月亮斜挂树梢,偶尔有数只蝙蝠飞过,也有秋虫鸣叫,让邀月神庙多了几分神秘。 禇晖走到邀月神庙的门口,庙门慢慢开了,禇晖感到分外诡异,但是,他的骄傲不许他退缩,他抬腿进了庙门,向邀月神殿走去。 殿内燃着烛火,月神塑像前站着一人,那人身披着厚重的斗篷,身材矮小,正静静地仰望着月神塑像,听见禇晖的脚步声,慢慢回头,幽深的眸子看向禇晖。 禇晖脚步一顿,“是你,怎么会是你?” 月神殿内的人竟然是叶幻花。 “我,奉娘亲之命,在这里等你。”幻花缓缓对着禇晖施了一礼。 “等我,做什么?”禇晖目不转瞬,盯着幻花那没有血色的脸。 “娘让我跟你道别,让我告诉你别再枉费心机了,我们就要离开兴国了,以后也不用见面了,我知道娘亲一定是做了破坏兴国的事,但是,她依然是我娘,不管她对我好,对我不好,她都是我娘,我,是不会帮你的。”幻花说着,又对着禇晖施了一礼。 禇晖突然感到无法再像以往装作不在乎,无法漫不经心地笑,他急躁上前握住幻花的肩膀,“你到底有没有心,你知不知道你娘她对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身病是怎么来的?你知不知道冰儿是怎么死的?” “你娘怎样呢?你就完全赞同你娘吗?但你会背叛你娘帮着外人对付你娘吗?”幻花飘渺笑了,“你很迷人,也很自信,我有时也动心,但是我没法背叛我娘,我娘她犯的是死罪,她活,我就活,她死,我就跟着死,那也没什么,我做不到我娘因为我的背叛赴死而我却苟活。” 第58章 别离暗销魂(3) 禇晖颓然松手,“既然这样,又何须跟我道别,直接离开就行了,你娘她是用你跟我示威,今日我上了她的恶当,铸下大错,褚源生命险些不保,活下来也是废人,嫣儿姐姐被毁了容貌,再也不能明媚地笑了,你知道你娘她有多恶毒,她为了报复太子妃当年欺负弄月公主,就对褚源哥哥下毒手,还连累了嫣儿姐姐。” 幻花好半天都没有说话,神情极为疲惫,禇晖对她又怨恨又怜惜,那滋味,五味杂陈,难受得很,他再也不想忍受。 “她放你在这里,不怕我捉你回去?亦或是,她放你在此,诱惑我迷失自己,卸下心防,好让她再做恶事?”禇晖的脸有些扭曲,要笑不笑的,要哭不哭。 “你来,不就是证明她对了吗?你输了,你斗不过她。”幻花慢慢坐在了月神塑像脚边,“至少,她没有对你下手,她顾及到你娘,说暂时不想与你娘结仇,你娘也很厉害啊,当今皇上都让你娘三分。” “现在不让了,你娘的好计策,他们现在也许斗得你死我活呢。”禇晖索性也靠坐下来,“兴国乱了,你们要回去了,你会成为华国的公主吧。” “你为什么不回去,你娘若失败了,会死的。”幻花不能想自己的未来,她没有未来,她的未来从来不属于自己,她的身体尚且被人操纵,何况未来。 “我娘也从来不肯听我的,她只听自己的。”禇晖身子向幻花靠了过去,伸手将幻花抱在怀里,“我们真是同病相怜,为什么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幻花觉出禇晖浓重遗憾,失落和无奈,她仰头看着禇晖,再看了看月神塑像,虚幻笑了,轻声说道,“我娘说了,我是幻花,幻花仙子一样的宿命,只能献祭给华国的月神,不能下嫁给凡人。” “还真让我师傅说着了,你的身世不一般,你想不想知道我师傅怎么说你的?”禇晖问道,眼里闪着决绝。 “不想。”幻花摇头,“夜已深,我该说的话都说了,你回去吧。” “好吧,但是,你必须跟我回去。”禇晖手臂用力,抱着幻花站起,“我不认命,你若是幻花仙子,我就做你的月神好了,我倒要看看,你娘如何从我手中将你夺回。” 禇晖抱着幻花就向邀月神庙外面走去,他刚走几步,疾风自脑后袭来,他机警地斜掠开来,双足用力,跃过庙门。 庙门外,褚晖带来的死士全部成了尸体,而杀他们的是将军府的管家。 “七王子,你若走,我放行,但是我家小姐你不能带走。”管家甚至客气的施礼,但是神态傲慢。 “她是我未来的妻,我要她留下有何难。”褚晖一边观察着,一边与管家周旋。 “七王子三思,你母妃只有你一个儿子,若失去了你,她将来如何在宫中立足,你还是别冲动的为好。”管家阴测测笑了。 幻花被褚晖点了穴道,抱在怀里动弹不得,但她仍可说话,她叫到:“放了我,你走吧,以后我们永生都不会见面。” “我偏不要这样,你不愿意见我,我非要在你身边。”褚晖的手放在了幻花的脖子上面,轻轻抚摸,“我得不到你的心,留下你的身体总行了吗?奚管家?” “别,别乱来。”奚管家摆手,“有话好好说。” 奚管家说着“有话好好说”身子却弹起,手持利刃攻向褚晖,褚晖武艺精湛,但此时抱着幻花,哪里是奚管家对手,没几下,奚管家将手中刀虚刺了几下,将幻花夺回,之后迅速远离褚晖。 褚晖心中生出蛮劲,就要去追,却听见一声清啸,兰闲醉转瞬就至,“别追了,他们逃不掉的。” 第59章 幻花幻情深(1) “师傅!”禇晖望着兰闲醉,感到羞愧难当,又感到无限委屈,一时不知该如何对他说明眼前之事。 “你母妃怕你出事,让我来保护你,你大哥和你父王并几个属下都已经被羽林卫擒获,不知关在哪里,你母妃正在想法子营救他们,你也别管叶幻花的事了,你就跟着我。”兰闲醉走到他身边,伸手欲抚摸安慰他,但禇晖退了一步,避开了。 “我母妃败了吗?”禇晖艰涩问道。 “现在论断为时尚早。”兰闲醉说道,“此地不宜久留,那边有人窥视着我们,他们不知我是兰闲醉,若知,我们都会没命,快走吧。” 禇晖知道那奚管家和幻花并没有远离邀月神庙,但是他确实也不能与他们再作纠缠,父王母妃那边需要他去帮忙,为人子,不能太自私了。 禇晖冲着幻花躲避方向挥手,然后毅然转身与兰闲醉扬长而去。 远处的幻花看着禇晖的背影渐渐缩成一点,最终融于夜色,心头忽然觉得轻松,她即将远离月光城,即将恢复以往在南疆的平静,禇晖只是记忆,一段让她不想念起的回忆。 不想念起,或许就是无法忘记,他的笑,他的赖,他的正经,他的激动,他的关心,他的调侃,他的嬉戏,甚至他的亲昵他的吻都带有目的,却也总是带了那么几分真挚,她可以感受得出,因为,她的心始终在不由自主地倾听,与之起舞。 “我们回去吧。”幻花突然哽咽,对奚管家说道。 “三小姐认识刚才的那个人吗?那人功力深厚,令人畏惧。”奚管家心有余悸,“还好他没有追来。” “不,我不认识。”幻花撒了谎,兰闲醉也会成为回忆,何必提他呢。 幻花跟着奚管家回到了他们目前的落脚点:挽香茶楼。 挽香茶楼是华国皇族在兴国的秘密巢穴,它的存在与邀月神庙一样也快两百年了,设立的目的不言而喻。 挽香楼的真正主人如今就是云渺。 云渺真正的身份是华国皇族,幻花在问情坊事件之后就有所怀疑,到了挽香茶楼,她的怀疑得到了确认。 娘亲没有对她解释什么,到了这里,一切都已不需要解释,因为那些人私下对她们的称呼都变了,他们称呼娘亲为蟾光公主,称呼她为幻花郡主。让幻花微微不安微微不解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二姐幻情不见了,她曾经故作亲昵问了春儿,春儿冷冷回答:“现在还轮不到你管这件事。” 幻花是被春儿在昏迷中带出将军府的,怎么带出,幻花毫无印象,因此也不知道二姐的去向。 娘亲现在不许她身边无人照看,春儿或者是奚管家,总会在她周围,她唯一欣慰的就是她不需要在喝那种让她难受令她恶心的药了,而那个有着清澈眼眸的闵轼开的方子熬出来的药并不难喝。 闵轼的眼睛让人感到心静,让她有种久违的温暖,那是实实在在的她从没有感受到的关心。 可惜,从此也无缘再见。 夜已深沉,幻花在春儿逼迫下上床休息,可是她不愿意闭上眼睛,她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冰儿,就想起褚源,还有那个明媚如花的褚嫣儿。 第60章 幻花幻情深(2) 是她的软弱,害了他们,她终是要背负愧疚过一生了,但她又能怎样呢?禇晖指责她,凭什么呢?她不赞同娘亲,但也不代表禇晖就是正义。 次日清晨,春儿为幻花梳理头发,幻花在镜中看到春儿的神色怔忪,似在透过镜子看另外一个人,她心中微动,说道:“春儿在想念何人啊?” 春儿的脸色变得冷淡,“一个与你毫无关系的人。” 幻花幽幽叹了口气,春儿是不会给她好脸色了,也罢,她也不喜欢春儿,何必勉强自己装作一团和气呢。 “春儿,你奉了我娘亲之命盯着我,是也不是?”幻花自己都觉得镜中的自己有些凌厉诡异,尤其是那双眼睛,既媚且妖,还晕着算计的笑,禇晖的神韵她倒是学会了。 春儿绾头发的手哆嗦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那天我与禇晖在后花园闲聊时你也盯着呢,对吧?”幻花嘴角勾了起来,镜中桃花面,心思海底针。 春儿手中的翠玉簪脱手,掉在了地上,碎成数段。 “怎么,怕了吗?你还有怕的时候?不是有我娘给你撑腰吗?你有什么可怕的?”幻花笑得更加温柔,“我不过是个没自由的小丫头,有什么可怕的,你尽可以给我摆脸色,没关系!可是夜晚你的梦中,冰儿没去找你吗?你的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 春儿猛地跪在了地上,“三小姐,奴婢只是奉命行事,你可别记恨奴婢。” “我记恨你?你记恨我吧,我害你受了我娘的训斥,因为我悄悄断了喝药。”幻花轻蔑一笑,“我娘可以对我耍心机,但是,你不可以,你算什么东西,轻贱人命人必恨之,出去,要盯着我也得离我远点。” 春儿拾起那翠玉簪,垂着头,白着脸要出去,但又折返回来,“三小姐,奴婢不是跟你摆脸色,奴婢是在担心夫人,夫人出去一夜,至今未归,现在街上人乱传,说有人袭击皇宫,我担心会是夫人带人干的。” 幻花伸手,“啪”的放倒了了菱花镜,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厌恶至极的眼神,那是她娘,她不可以对娘心生厌恶,更何况她是去赴死。 …………………… 兴国皇宫,乾安宫。 威德帝坐在大殿龙椅下的台阶上,抱着刚刚吐血而亡的太子褚进和,老泪纵横,而太子妃吉英带着东宫的人在大内侍卫的保护下已经逃走。 他小心谨慎防范两个儿子手足相残,甚至不惜将三皇子褚进林和他的长子扣押,但还是抵挡不住钟离香和兰闲醉的势力,那势力,不知不觉渗透进他的羽林军,期门军和京畿卫,他挑起事端,发兵之时却成了他自己的末日,他到底是小觑了钟离香和兰闲醉。 褚源的书信是个计策,他知道,但是他却以为找到了借口,可以一举断了静月王继位的念想,但是,钟离香够果断,她可以不顾静月王的安危,悍然与他威德帝反目,而美其名曰“冒死救夫”。 这是一场不顾后果的角逐。 第61章 幻花幻情深(3) 挑起事端的那个贱女人云渺想要从中得利,他决不允许,他斥退了云渺那个贱人派来的使者,告诉她他不需要云渺送来的华国皇族秘药的解药,告诉她他绝不会交出云渺处心积虑想要的东西,他宁愿死,宁愿亲眼看着亲子死在他面前,也不许华国皇族得到那东西,装神弄鬼压在他兴国人头上作威作福。 外面的厮杀声说明云渺那贱人等不及了,是啊,若钟离香胜或者是他威德帝胜,她都没有机会再来抢夺那个东西。 但是,他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坟墓! “来人,把叶家二小姐给朕带上来。”威德帝擦干了眼泪,回到了龙椅上,正襟危坐,森然说道。 “遵旨。”太监答应一声迅速去了后殿,不一会儿,带着叶幻情来到了威德帝面前。 “幻情参见皇上。”幻情惊惧万分,不知道为何威德帝派兵将她抓来,为何这宫外厮杀声震天。 “幻情你不用怕,朕不会把你怎么样?朕只是琢磨着祭月节就要到了,应该选一个美貌女子做幻花仙子,献祭给邀月神庙的月神,你娘是华国人,你生的又美,做幻花仙子最合适不过。”威德帝笑着说道。 幻情怎么看都觉得威德帝的笑有些不怀好意,有些狰狞,但是她不敢表露她的内心,虽说她平日大胆奔放,可如今面前可是龙心难测的皇帝,她不敢造次。 “多谢皇上厚爱。”幻情规规矩矩施礼,心里还是有一丝窃喜的,禇晖也说过幻花仙子应由她扮。 不过,这件事为什么不经过娘亲呢?她娘现在还好吧?她被娘亲催促,带着雪儿去找武学师傅,结果却被皇上带进了宫门。 “好!但是扮幻花仙子需要这个东西。”威德帝的手颤颤巍巍探进怀里,掏出一个油绿的珠子,“这是幻花灵珠,吃了她,才是幻花仙子,月神才会要她做新娘。” 威德帝起身,下台阶,走到幻情身边,张着手,让幻情看那颗“幻花灵珠”。 幻情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感到有些恶心,那灵珠绿色本诱人,但是却有着浓重的血腥味,而且,细看之下,灵珠表面有细小脉络诡异交错,碰触时灵珠竟然软趴趴的。 “皇上,那不就是个传说吗,为什么非要弄得跟真的一样?”幻情心中不喜,这东西真恶心,她不想吃。 “诶,那可是为了纪念你们华国的祖先,这可是你们华国皇族历代秘密供奉的灵珠,你真是大不敬。”威德帝板起了脸。 “皇上,您为什么不选我妹妹做幻花仙子呢?我妹妹就叫幻花啊?”幻情盯着那灵珠直咽口水,她就是不想吃这颗珠子。 威德帝默然出神,是他不想吗?他想把她姊妹二人都抓来,但是属下废材,只抓到了她。 “来人啊,给幻情小姐准备清水。”威德帝失去了耐心。 幻情有些害怕,她看着太监端着碗清水走近她,威德帝威严看着她,她不情不愿接过灵珠,喝了口水将那满是血腥味的灵珠吞咽下去。 “这就对了,朕心甚慰,对了,朕忘了告诉你,这灵珠是个人人都想得到的宝物,你可不能让人知道你得了宝物,还把它吃了,要不然,那些贪心的人会剖开你的肚子。”威德帝神秘地对着幻情笑着,笑得幻情身子发软,偎坐在地上。 “来人啊,带幻情小姐出宫装扮幻花仙子,无诏不得回宫。”威德帝宽袍大袖一甩,返身回到龙椅上坐下,哈哈大笑。 那大笑声让人惊恐万分,让虚浮着走出殿外的幻情觉得一阵阵恶心袭来,她忍不住用手去抠着喉咙,希望能把那劳什子灵珠吐出来,但是,她就是吐不出来。 幻情被那太监从小侧门带出宫,住进了一个大宅院,但是却失去了自由。 第62章 皇帝轮流做(1) 兴国和顺四十三年,威德帝借口静月王褚进林截扣褚源诱捕静月王父子三人,静月王正妃钟离香为救自己的丈夫,联络朝中重臣,包括负责京畿卫的马世芳将军,果断决定誓死闯宫,救出丈夫。史称“钟氏之乱”。 马世芳得到钟离香授意,立刻发兵东宫和禁宫,遭到威德帝羽林军和期门军的伏击,战事惨烈,但期门军中郎将陈祚被诛杀,致使期门军群龙无首,兵士阵前倒戈,胜利的天平开始向钟离香倾斜。 东宫太子病重,被人抬着逃往禁宫,钟离香命令不得诛杀,任其进入禁宫,随后秘密命人于市井散播谣言,说太子见事态紧急,欲挟天子以令诸侯,威德帝已被挟持,更需救援。 京畿卫和期门军士气大振,而羽林军独木难支,更有甚者,禁宫受到不明江湖人袭击,破宫是旦夕之间的事,威德帝知道他败局已定。为保兴国皇族血脉纯正,他给太子妃吉英传下密诏,传位给东宫世子褚源,若褚源故去,传东宫庶出三子楚演,让吉英在内卫护卫下逃出月光城,以待日后时机。 太子褚进和回光返照,自昏迷中睁眼,看到憔悴不堪的老父皇,得知内乱已生,败局已定,愧疚万分,痛苦之中,呕血不止,死在老父怀里。 威德帝命人将太子收殓入棺,摆在乾安宫大殿龙椅之上,自己则脱去龙袍,扮作兵士,在贴身护卫保护下逃离了禁宫。 出了宫门,他们立刻换装,扮成寻常百姓,护卫为威德帝寻来车马,威德帝上车坐定之后,缓缓说道:“去闵清之府邸。” 令威德帝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无法接近闵清之的府邸,那府邸附近的各个街道都有人守卫,守卫之人隶属京畿卫。 威德帝长叹一声,再次感佩钟离香做事周全,闵清之朝中威望极高,若他出来振臂一呼,必会有朝臣响应,但是,他却被软禁了,若出来见他,必死无疑。 威德帝不知,有此布置不是因为钟离香,而是禇晖,禇晖在为闵清之及闵轼,留出生路。 威德帝一行人的古怪行动被站在高树上随时注意街面动静的闵清之的家丁看到,报告给了闵轼,闵轼犹豫再三,还是去书房报告给了父亲闵清之,闵清之知道情况后看了闵轼很久,问道:“我还出得去这府门吗?” “爹要出去,自然是能出去的。”闵轼望着闵清之,“孩儿尊重父亲的选择。” “可是你并不赞同,对吗?”闵清之说道,“你身为丞相之子,却不愿为父分忧,想必是对当今圣上不满,尤其是他对华国遗民的血腥屠杀不满,对否?” “父亲说的是,孩儿努力学习医术,就是为了治病救人,孩儿忘不了年幼时见到的惨象。”闵轼垂下了眼眸,“但如果父亲决意为当今皇上尽忠,孩儿跟随便是,孩儿的命是爹爹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孩儿的命是属于爹的。” “那现在爹让你去找褚晖,告诉他对当今圣上手下留情,你可愿意?”闵清之坐在书案之后,深沉看着闵轼,“你那几日跟着褚晖,虽然很着急找褚源,但爹看得出你很欣赏褚晖,褚晖也信任你。” 第63章 皇帝轮流做(2) “是,但他看重我也许是因为父亲的缘故。”闵轼有些惆怅,“再说,褚晖虽是嫡子,但是静月王并不倚重,褚晖处境很难的,这次静月王妃逼宫,褚晖事先并不知情。” “不让他知道是对他的爱护,钟离香是个厉害的女人,她让她的儿子双手不染鲜血,以便日后。”闵清之说道,“也正因为这样,我才让你去找褚晖,禇晖有便宜行事之权利,褚晖定然能想办法保全皇上性命,从他救褚源就可以知道这孩子心性良善,不是像他母妃心狠手辣那样的人。” “孩儿愿意一试,不过,父亲这些年伴君如伴虎,难道认为皇上是个明君?”闵轼嘴角微微勾起,显然并不赞同闵清之的愚忠。 “毕竟从年少相伴,一路风雨走过,轼儿,要知道人间富贵功名,乃至生命,总要化归虚无,我却不能眼睁睁看他去死,而且被亲人杀死。”闵清之哀叹一声,“轼儿,爹老了,自然不能成为你的拖累,但是,爹也不能晚节不保,对静月王摇尾乞怜,你能理解爹吗?” “孩儿明白了,孩儿这就去找褚晖。”闵轼一揖到地,转身离开书房。 闵轼一开府门,附近的兵士就看见了,而且各个弓在手、箭在弦上,如临大敌,闵轼抬眼,附近的高树上也是有人埋伏的,闵轼心惊,禇晖行事果断,丝毫不逊于钟离香,他给他选择,但他一旦选择威德帝,那就只有杀无赦。 闵轼跪了下来,也不能说是心甘情愿的臣服,但是,也不能说是不情不愿,所谓人处于世,哪能总是随心所欲,为了珍惜的,总要有所失去,有时候是时间,有时候是金钱,有时候,是尊严。 一个身披重甲的将官出现了,他大跨步走了过来,伸手扶起闵轼:“闵公子请起,闵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家父想要求见七王子禇晖。”闵轼舒了一口气,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请求。 那名将官点头,“请闵公子回府稍待,在下立刻去禀告。” 大约半个时辰后,禇晖来访,随行三十名死士。 闵轼见了,有些诧异,禇晖苦笑,“母妃多疑,师傅怕事,对我保护过度了。” “七王子请随我到书房,家父书房恭候。”闵轼说道,“他们,他们也跟着?” “不,让他们在此等候便是。”禇晖随意挥手,“你们在此等候,不得随意走动,不得伤闵府任何人,都听到了没有?” 死士跪地答道:“听到,属下谨记。” 禇晖在书房内,与闵清之说了好久的话,禇晖出来,面色轻松,又去看望了褚源。 褚源病重,喉咙被烧,尚说不话来,但一双眸子已不再是以往怯懦和天真,而是带了厌恶与悔恨。 褚源的下颌被白布包着,脸色发黄,身上的衣衫倒是干干净净的月白色,显然是闵轼的,他躺在床上,回望着禇晖,看禇晖的眼神由关心变成冷淡。 第64章 皇帝轮流做(3) “褚源哥哥,你恨我吧,我不在乎,恨能让你好受的话,你尽管恨,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父王已经崩逝,尸身已经入殓,棺木存于乾安宫大殿,你可要将养好身体,不然你父王九泉之下也会不安生,生前找不到,让他心碎而死,死后,若得知,嫡子不顾性命之忧,非要一意孤行,叫他情何以堪。”禇晖冰冷如刀的话语从他的薄唇中无情吐出,让褚源痛苦得皱紧了脸,连跟着来的闵轼都沉下了脸。 禇晖挥袖而出,闵轼跟了出来,“他已经如此,你何苦挖苦他?” “随他恨,不恨,他能活得下去吗?”禇晖残忍一笑,“我不怕他找我寻仇,若他能报此仇,也说明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也没设么。” “禇晖!”闵轼摇头,禇晖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是什么让他如此? “嫣儿姐姐那里我就不去了,去了也是如此。”禇晖抬头,哈哈一笑,“我去见皇祖父了,不过,依我看,你父亲的苦心他未必体会得到,而我,也不愿做逼死祖父的那个人,结局如何,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全在皇祖父。” 禇晖说完,便率死士离开了闵清之的府邸,而威德帝此时也接了探子回报,说静月王的七子禇晖进入了闵清之的府邸,闵氏不可信任。 威德帝沉吟半晌,说道:“去月泉别院。” 月泉别院是威德帝令人秘密建造的,曾住在这里的是西域的一位叫做阿依达的商女,阿依达妖娆多姿,能歌善舞,性如烈火,在月光城的商馆中出现,被他一眼看中。 几经接触,他捕获阿依达的芳心,委身于他,但喜自由不喜拘束的她死活不肯入宫为妃,暂住在了月泉别院,半年中,二人虽有争闹,但还算如胶似漆。 当时兴国欲与华国联姻,他顾虑很多,就有一阵没去月泉别院,待他再去,已是人去屋空,阿依达随商团回了西域。 阿依达这一去就是从此再无消息。 威德帝渐渐将阿依达遗忘,直到烈红歌的艳名传入他的耳中,他人老心未老,也起了猎艳之心,去了新月镇的问情坊,这一去,令他颜面扫地,令他痛彻心扉。 昔日情人已入尘土,而眼前神态撩人的曼妙之女酷似情人,细细掐算,乃是他的骨肉,他的女儿竟然堕入风尘。 暴怒,伤心,但是,他不能相认,因为烈红歌与兰闲醉、钟离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怜皇家女,堕入风尘里。哀怜不得见,对面不相识。 他无法认女,就只是一次次对那些对女儿痴心妄想的男子挥舞屠刀,那七个断头鬼,都是他派人所杀。 连清淮却不是,本来也应该是,但是,他察觉连清淮身世不一般,想要探查,却被太子褚进和和三皇子褚进林搅和了,此事在他授意之下不了了之,因为他怕烈红歌这个秘密被人得知。 那他的老脸往哪里放。 他让叶幻文去捉拿烈红歌固然是借口,但也是借机给烈红歌传达月光城已经危险的手段,他更想在临死之前见烈红歌一面,他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想要烈红歌亲口告诉她。叶幻文没能及时赶回,说明烈红歌已然离开新月镇,烈红歌依然是那么不驯服。 想到烈红歌,威德帝眼睛又有些湿了,他伸手抹了抹,摇头叹息,他这一生不可谓风光,继承皇位,灭华国,取得了兴国先皇都没有取得的成就,但是,他从未开心快乐过。 他母妃偷偷交给他两百年前华国公主邀月留下了神秘的“幻花灵珠”,并告诉他这灵珠关乎兴国人未来之命运,他处心积虑收集有关幻花仙子的传说,他收集得越多,就越心惊,就越贪心,为此,他灭华国,焚毁华国一切史料,但容忍了钟离香,兰闲醉,和后来的弄月公主,因为他们与灵珠有关。 结果,证明那是个错误,他早就应该毁掉“幻花灵珠”,并公之于众。 云渺来到月光城,一定是意识到了幻花灵珠仍在月光城,弄月公主并没有得到幻花灵珠。她不顾一切挑起兴国内乱,一要复国,二要灵珠,只能说明华国皇族的心愿可能被很快达成。他偏不如她的意,她绝对想不到那灵珠已经被她的大女儿吞入腹中,若想要灵珠,那就剖开叶幻情的肚子吧。 利用弄月公主害死褚进和,那就用她的女儿来尝还。 威德帝阴冷笑了起来,但是他的笑容戛然而止,卫士禀报,身后不远处有人跟踪,似乎是静月王七子禇晖。 第65章 仍属一家亲(1) “给我杀了他。”威德帝毫不犹豫下了旨意,“将他的头割下,送到钟离香那个贱人面前。” 卫士立刻自绑腿中拔刀迎了上去,与禇晖的死士缠斗在一起,禇晖腾身跃起,踩着那些人的头,跳出了包围圈,向威德帝的车边飞奔而来,边跑边高声叫道:“皇祖父,你不想知道褚源哥哥的消息吗?” “住手!停,给朕住手!”威德帝掀了车帘,探出了身子。 禇晖跪地磕头,“孙儿见过皇祖父。” “你说你知道源儿消息?”威德帝瞪圆了眼睛注视着禇晖,唇边胡须抖动得厉害。 “是。”禇晖垂眸说道,“不光是褚源哥哥,还有嫣儿姐姐,还有太子伯父的其他家眷的消息,孙儿都知道。” “朕不相信。”威德帝脸色变得青白。 “皇祖父为何不信,事到如今孙儿有何理由骗皇祖父。”禇晖站了起来,“皇祖父受人挑唆,抓了我父王,逼得母妃孤注一掷,但是,母妃也没有必要对太子伯父的家人赶尽杀绝。” 威德帝神情阴晴难定,“自古手足相残的例子还少吗?你来此心怀鬼胎,别以为能得到朕的让位诏书,快点告诉我褚源他到底在哪里?出了什么事?” “皇祖父莫急,褚源哥哥现已平安,现在闵大人府上养伤,还有嫣儿姐姐也在。”褚晖说道,“说来也怪孙儿思虑不周,上了云渺的当,她事先给褚源哥哥服下毒药,使褚源哥哥昏迷,她算准我们何时会去救,救之后会怎么做,我为褚源哥哥输些内力,催他苏醒,结果他醒后呕血,血中带毒,伤了自己,也伤了嫣儿姐姐,闵轼擅长医术,孙儿就将他们送到了那里。” 褚晖以为威德帝会怒不可遏责骂他,但是威德帝只是身子晃了晃,眼中期待光彩黯淡了下去,随即怨恨之色浮现,“云渺,云渺,你这是在报复谁?进和,进和,你看看你的多情酿成的祸端,吉英啊吉英,你看看你的嫉妒你的狠毒你的自作聪明给你带来了什么,弄月公主,你这个红颜祸水!” 褚晖已经猜到太子褚进和当年定与弄月公主有旧情,但受吉英阻碍,有情人未成眷属,后来弄月公主四处漂泊,不知所踪,云渺作为族人,怀恨在心,为给弄月公主报仇,报复吉英。 “吉英呢?吉英现在何处?”威德帝突然意识到若吉英被抓,他的密诏也会被翻出,那么褚进和的子女就会有危险,尤其是褚源和褚演。 “请皇祖父告知父王及两位兄长的羁押之地。”褚晖深深一揖。 “你是在威胁朕?”威德帝眯缝着浑浊的眼,嘴角严厉地抿着,按在佩剑上的手青筋都在跳动。 褚晖面无惧色,“孙儿不敢,皇祖父忍看兴国内乱不止吗?如今月光城羽林卫与京畿卫、期门军战斗未歇,宫门前,街道上,死去的兵士成千上万,血流成河,尸骨如山,谁在偷着笑?是云渺!云渺尚未露面,若皇祖父的羽林卫与我母妃的人继续斗下去,不但太子伯父的血脉会保不住,更会给云渺逃离月光城的机会,我敢断言,一旦她逃出月光城,叶檀与叶幻文都回不来了,南疆边城的几十万兴国军队也未必再是兴国的军队,南疆必乱,华国会复国,会重新壮大,成为兴国的心腹大患,孰轻孰重,请皇祖父三思。” 第66章 仍属一家亲(2) 威德帝盯着褚晖,良久,仰天长叹,“钟离香,你生的好儿子,褚源若是有他一半,何至于此!罢了,罢了,我算计一生,仍然抵不住命运拨弄,好吧,朕服了,朕输了。” 褚晖跪地,“皇祖父未输,父王也是你的儿子,他会诚心侍奉你。” “他若继位,需答应朕三件事,第一,善待吉英及子女;第二,擒杀云渺;第三,立长子为太子,你去传信,一日内给朕回信,仍在此处见面。”威德帝看着褚晖,扔给他腰间佩剑,说道。 褚晖接了剑,笑了,“孙儿尊皇祖父旨意,孙儿谢皇祖父不杀之恩,皇祖父放心,孙儿从来都没有觊觎过那个位子。” 褚晖对着威德帝磕头,起身带着死士快速离开,威德帝则带人继续向月泉别院行进。他们到了月泉别院所在的湖泊,坐小船来到湖心岛,别院就坐落在湖心岛上。 气氛有些不对。 威德帝觉出异常,刚想下令回撤,埋伏在别院内的兵士手持武器冲了出来,将威德帝团团围住。 “父皇,臣媳在此恭候多时了,父皇真是长情,对昔日爱侣念念不忘,大难来临还不忘到此避难。”钟离香自别院中款款走出,面带春风,笑语盈盈,看着威德帝。 “既然见了父皇为何不跪?难道你想弑君造反吗?”威德帝怒气冲冲,并没有显示出慌乱。 钟离香知道此处,一是说明他的行踪在她掌握之中,二是说明他与西域商女的旧情她也知晓,烈红歌的身世她也知晓,也许,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钟离香那股势力所为。 “臣媳不敢,但是臣媳想替夫君问一问他到底所犯何罪,为何入宫后一去不返?为何父皇派人围困静月王府,还带走了褚阳他们?”钟离香仍然站着,对威德帝并不下拜。 “你还来问我?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你还来问朕,即便朕怎样,也都是你逼迫所致,进林是朕的儿子,朕难道想对他下狠手吗?可是你利用美色在前,利用你的身后势力在后,处处钻营,处处设下圈套,把他网络在你编织的称帝梦中,对,是你赢了,朕承认,朕不是你的对手,你杀了朕,朕成全你。”威德帝说着说着,变作了吼叫,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江山交托在一个被女人玩鼓掌之中的男人手里。 钟离香并没有生气,她依然笑着,笑得志得意满,“父皇又是何必呢?褚家当年不过是江湖草莽,能在乱世中建立兴国并延续数百年,已属不易,,当年月国皇族凤氏凭借月神呼风唤雨近千年,却一朝分崩离析,要比你今日惨百倍万倍,如今,我不过是替夫君争取他应该得到的,你应当感到庆幸,这江山还姓褚,而不是姓云,不是姓连,要不然,我们全都是他们的狗。” “你果然是知道一些旧事的,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威德帝喘吁吁地问。 “都与父皇无关。”钟离香淡漠一笑,“现在臣媳想请父皇写下传位诏书。” “说来听听,你想让我将皇位传给谁?是你的丈夫还是你的儿子?” 第67章 仍属一家亲(3) “自然是我的丈夫,父皇,臣媳没有谋篡你褚家江山的意思,要不然,我怎么不让晖儿接管我的势力,父皇是小人之心了,我,钟离香,要做母仪天下的皇后。”钟离香爽朗大笑,大笑声惊起了附近的鸟雀,它们扑棱着翅膀,从远处暗色沉沉的树林中飞出,四下逃窜。 “朕要当着众臣的面宣读诏书,朕刚才见到了晖儿,朕的条件都跟他言明了,他去找你,不想你却在这里,你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朕除掉吗?”威德帝冷漠看香,似乎也是有意激怒钟离香。 钟离香面浮喜色,“如此说来,晖儿安然无恙,臣媳这就更放心了。好,请父皇入别院,草拟诏书,待晖儿到来,我们再一同回宫,父皇啊,现在你可以告诉臣媳夫君他们被关在何处了吧?” “急什么,等会儿来了,你们慢慢商量,另外,告诉晖儿,朕要见褚源。”威德帝使劲挺着挺不直的腰板,向别院内走去,别院内被收拾得很干净,看来,他留在此处的人很尽责。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想起了一件事情,这别院内的木姑姑可是跟随服侍阿依达的,却为什么留在了别院中? “别院那个木婆婆可在?”威德帝回身看了看钟离香。 钟离香扑哧儿乐了,“父皇还不死心,还是想起了什么?不过,不嫌太晚了吗?” 威德帝内心波要汹涌,目光却是一潭死水,是啊,太晚了,这全都是设计好的,阿依达身边的木姑姑,甚至阿依达都是设计好的,为的就是监视他。 怪不得烈红歌会会和钟离香、兰闲醉认识,也许他们就是一块青梅竹马长大的,烈红歌深爱兰闲醉,兰闲醉却爱上了别人。 威德帝心里涌起深深恨意,他憎恶眼前这个女人,他更痛恨自己。他痛恨自己在褚进林决定娶钟离香时他茫然不知自己引狼入室,他痛恨自己对华国皇族尚有贪念使他纵容了钟离香,结果就是钟离香势力的扩张,野心的膨胀,尾大不掉害自身。 威德帝草拟诏书,一夜未眠,次日清晨,钟离香带着褚晖来见他,见他神情委顿,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如死人一般,都惊得变了脸色。 钟离香急切上来探威德帝鼻息,威德帝突然睁眼,怒视着她,她慌忙退了几步,神色恭谨地施礼,毕竟,在褚晖面前,她要维持孝顺的姿态。 威德帝看向褚晖,看向褚晖的身后,褚晖知道他这是在找褚源,“皇祖父稍待,孙儿已经派人去接褚源哥哥,褚源哥哥很快便到了。” 正说着,有人禀报褚源、褚嫣儿,还有吉英、褚演等人都被接到了别院,正在院中等候。 那情景,只能用凄惨描述,命虽在,但是,命运已经完全改变。 吉英见到还无法动弹的褚源,见到失去花容月貌的褚嫣儿,哀叫一声,昏了过去,而褚源,看了看身子在秋风中抖动的风烛残年的威德帝,哑声说了句话,发不出声音,但是褚晖却知道,那是“究竟是为什么?” 第68章 睹物思佳人(1) 威德帝见到了想见的人,褚源虽成废人,褚演仍是康健如往昔,认为自己的希望仍在,便顺从地随着钟离香一行人回返禁宫。 大战之后,大乱过后,沿途哀号阵阵,抱怨声声,让威德帝的心剧烈紧缩,强自镇定;那成堆的尸体被运出月光城,让他心惊肉跳,忏悔不已;那受伤兵士的断胳膊断腿浑身血迹令人触目惊心,月光城弥漫的血腥味让他几欲呕吐。 但是,他大睁着眼,看着,看着,褚晖几次欲将车帘拉上,都被他喝止。 威德帝召集群臣,大殿之上赦免静月王褚进林,并让人宣读诏书,宣布逊位,将帝位传给褚进林,褚进林跪在地上,嚎啕痛哭,再三推辞,但在威德帝坚持下,众大臣一致推举下,还是难掩喜色坐上了皇帝的龙椅,钟离香为皇后,尊威德帝为太上皇,封禇阳为太子,褚运为襄王。 钟离香当日便随着褚进林搬入禁宫,而禇阳入主东宫,褚运也被赐府邸,并已传诏书令其即刻返京。 静月王府就留给了七皇子褚晖,因为威德帝不喜褚晖,褚进林也不看重褚晖,褚晖虽然有静月王的府邸,但并没有被封王。 但钟离香在这件事上很是大度,她没有提及褚晖,却提醒褚进林应该对褚源等人有所补偿,以示安抚。 褚进林请示父皇,封褚源安王,褚演而顺王,褚嫣儿为吉祥公主,赐住惜花宫,吉英随褚源,护佑褚源,其一干人等为褚进和守孝三年。 太上皇说月光城经此大乱,民心不稳,需要皇帝安抚,两日后的祭月节正是合适之时机,褚进林刚登上皇位,对父皇旨意怎能拂逆,一口答应下来。 禇晖立刻意识到这是诱杀云渺的信号,父皇母后没有反对,想必也是对诛杀云渺胸有成竹,云渺华国余孽,阴谋作乱,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可是幻花幻情何其无辜。 父皇已给叶檀发去旨意,告知云渺乃是兴国要犯,若云渺回到南疆,要他务必击杀,如若不然,等同同案犯,罪同谋逆,杀无赦。 叶檀子女,因为年幼,不知其母所为,可以酌情赦之。 酌情赦之?褚晖摇头,叶幻文定然无罪,幻情因为叶檀的关系也未必有事,但是,不受宠的饱受非议的幻花却是难逃拘禁,不仅因为叶檀不喜欢她,还因为他的师傅要通过幻花寻找弄月公主。 兰闲醉对弄月公主有着病态的执着,母后甚为不满,但亦无可奈何,他又怎敢多说什么。 他自朝堂回到府邸,脱去华服,穿上普通罩衫,头发简单束起,也不带随从,便出了府门。 他信步而行,不知不觉来到了叶檀的将军府。 将军府外,仍有人驻守,见到褚晖,神情警惕,上前盘查了半天,褚晖说出自己身份,并询问府中情况,得知将军府内已是空无一人,便说要到府内查看。 褚晖来到兰若阁,看兰若阁幻花房间床上被子都没有叠上,显然走得极为匆忙,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幻花的房里翻看了一会儿,结果,在一件斗篷之中,意外发现了一条金链子。 第69章 睹物思佳人(2) 那金链子是藏在那里的,因为还用线缝上了,幻花为什么要藏一条金链子?想着这是幻花所珍视的,褚晖将金链子收进了袖中,那一刻,他突然非常渴望见到幻花,他有种中邪了的感觉。 他是同情幻花,也喜欢幻花,但是如此不经意的思念就让他如此痛苦,难道他真的是被幻花迷住了。 他下意识想冷硬自己的心,快步离开了兰若阁。他来到了后花园,冰儿曾经对他说过,后花园有古怪,三小姐也爱去后花园。 他站在幻花曾经靠坐过的观音树下,想着他吻幻花时的迷醉,想幻花的脆弱,想幻花的哭叫,他当真是疯魔了,但是,他停不下来,幻花曾经呆过的地方他都要一一走过,他来到了那个亭子。 幻花抚琴唱歌,他听得清清楚楚,那凄迷,那柔婉,那委屈,让他心中感伤,偏偏,他为了探听褚源消息,还和幻情混在了一起,无法表露他内心对她的情感,只好将那情感小心隐藏,故作嬉戏。 好不容易支走了幻情,他却仍无法和她亲近,她怕他,他感觉得到,他生气,便说了狠话,虽不是吓她,却也是逼她速做决断,想想真是可笑,她说得对,她如何能背叛她娘亲,尤其是眼前这个男人为她所不喜。 幻花宁可苦着自己,逼迫着自己的心,也不肯对他展露一丝一毫的喜欢。褚晖不禁低头苦笑,这一低头,就发现了亭子的古怪。 他立刻叫人,将这亭子下的覆土和荒草清走,很快,一个洞穴出现了。他亲自下去探看,发现了铁链,石床,石桌,石椅。 褚晖回府,命人调查将军府的过往,发现这将军府竟然是两百年前那位华国公主嫁入宫中前的居所。 云渺嫁给叶檀,难道是因为偶然相遇吗?云渺回京,难道是被迫? 褚晖去墨兰堂,兰闲醉不在,褚晖了悟,兰闲醉也是应该在寻找云渺及其幻情、幻花。 京畿卫发动攻击之时,就将月光城封死,云渺不可能逃出月光城。 幻花,还在月光城的某处。 邀月神庙吗?原以为那里是华国人的老窝,谁知却不是,月光寺的尼姑们宁死也不肯说出云渺藏在了哪里,这月光城居民众多,店铺林立,寺院也不少,让他到何处去找幻花? 邀月神庙、将军府,褚晖脑中灵光一闪,这两个地方都与华国那位公主有关,那这月光城还有哪个地方与她有关?或是在建筑时间上有所重合? 褚晖想到便立即着人去查,这一查还真地查出几个建筑与邀月神庙时间相当,褚晖分别派人前往查实,看有没有异常,最后他觉得有三处有些可疑,两处民宅,一个茶庄。 那两处民宅都是深宅大院,都是富庶之家,一家姓古,一家姓孙,其中古家还与那茶庄关系密切,这古家的女儿就嫁给了茶庄的老板魏月明。 褚晖连忙布置人手,监视这三处的人,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报与他知道,而且只能是报与他知道。 他知道,他这样瞒着母后和师傅兰闲醉很危险,很容易让云渺逃掉,但是,他却不想让幻花落入他们的手中,他想要在事情仍有回旋余地之前找到幻花,将幻花安排在安全之所。 他乔装改扮,去了那个叫做挽香的茶庄。 第70章 睹物思佳人(3) 他乔装改扮,去了那个叫做挽香的茶庄。 茶庄冷冷清清,店小二无精打采,掌柜的站在柜台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拉着算盘。 禇晖坐定,刚点了几样小菜,要了云雾茶,就见几个人神色慌张地跑进了茶楼。 “六子,老板呢?老板在哪里?”一个四十左右岁的粗豪汉子凑到店小二面前,轻声问道。 那“六子”的小二神态也有些警觉,四下看了眼,觉得无人注意,便说道:“与夫人去料理小舅子的后事去了,哎,死在乱刀之下,好惨,去兵营,想要要回尸身,自行安葬,却被呵斥一顿,撵了回来,那些死去的兵卒听说不计取数,要统一在城外西郊火烧了了事。” “那老板去了西郊吗?”大汉问道。 六子又扫了一眼,摇头,“古家家财万贯,就这么一个儿子,死了连狙尸首都没有,能甘心吗?老板是去找人疏通去了,悄悄把尸首要回来,送出月光城,葬入自家祖坟,才心安啊。” 那大汉听了默然不语,在堂中来回走动,六子说道:“你有什么急事?不如我给你去通报给魏家老太太,魏家老太太一大早就来了,还没走,怕儿子跟官家办事危险,心里不踏实。” “此事别人都做不了主。”大汉摇头。 “什么事情别人做不了主?”那个一直闲得无聊的掌柜说话了,“老板说了,谁有事直接进去跟他娘说,他娘会做主。” 那大汉一听,说了声,“那我就去禀告。” “禀告”,禇晖微微冷笑。 不多时,那大汉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男子,禇晖只看一眼,就知道那两人都会武功,其中一人还是女子。 看来,这个“挽香茶庄”他还真是找对方向了。 禇晖喝完茶,便离开了挽香茶庄,他调了一些人在附近和茶庄里面监视动向,他自己则回到静月王府,静待天黑。 临近傍晚,他派去监视古家的和挽香茶楼的都有回报,说古家死去的儿子的尸身果然被要了回来,古家想趁诸多百姓离城的混乱将尸体偷运出城,不想守城门的将士接到命令,五日内,四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城,那古家人正急得团团转。 挽香茶庄老板魏海明和夫人回了茶庄,就没有露面,听说魏老太太不知因为何事大发脾气,挽香茶庄早早关门歇业了。 禇晖听着报告,心中有了计较,他让监视古家的人夜里探一探那棺木之中是否真有尸体,究竟是不是古家的儿子,而他自己则要夜探挽香茶庄。 但当他要出门的时候,兰闲醉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面前,“晖儿,你一身夜行黑衣,这是要去哪里啊?” 禇晖站在那里,不说话,心内有些烦躁。 “晖儿,你母后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任何人都逃不出这月光城,你就不用跟着胡乱操心了。”兰闲醉的眼眸在月色下有些魔魅,但禇晖却非常厌烦。 “师傅,我去散散心,玩乐去,碍着谁了,你就别跟着我母后瞎操心了,我天明前必定回府,绝不会出乱子。”禇晖无论如何也要去挽香楼,无论如何也要抢在母后前面,将幻花救走。 “晖儿,你知不知道师傅我当年如何铸成大错,让自己悔恨终生?”兰闲醉突然说道,“你知道吗,晖儿,你现在的行为,一如我当年,她是很美,诱惑着你,可是她是祸水,会让你沉沦,会让你痛苦终生,你放手吧,师傅不希望你日后后悔,她不是属于你的,她是幻花仙子,注定是要被献祭的,不是月神,也会是皇族,没人能放过她!” 第71章 巧语带双敲(1) “荒谬,那只是个传说。”禇晖低喊,“为了一个荒谬的传说,你们一个个都像变了个人似的,我母后她已经是母仪天下了,还有什么可惧的,为什么还要管我的事,我是她的儿子,不是她的傀儡,师傅你也一样。” 禇晖说完,身子腾空,上了房顶,兰闲醉也跟着跃了上来,“晖儿,你如此不理解我们的苦心,让我们……” “师傅,请你记住,我不去管你和我母后的事,但并不表示我不在乎,并不表示我赞同,你如果真觉得你在我心中如父亲般,那就错了。”禇晖不得已说了狠话,句句冷酷,却句句实情。 兰闲醉一贯平静的脸上出现了裂痕,他身子在秋风中微微抖动,“是吗,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你是这样看我的,哈哈……” 兰闲醉深深看了看禇晖,然后迅速离去了,禇晖慢慢坐在了屋顶,看月亮逐渐西斜。 他的心极不好受。 但他不后悔,他不过是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天下哪一个做儿子的希望娘亲被人指指点点?天下哪一个做儿子的希望娘亲跟不是亲爹的男人关系暧昧?更何况,那男人心有所属,并不把她放在心上。 禇晖站了起来,望了望天上的明月,自言自语,“我这一生,才不要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我想要的,就这一个,别来阻止我。” 禇晖直奔挽香茶庄而来,他白日已经摸清茶庄隐蔽之处,当然,那里定然有人把守,他采用声东击西手段,将一名家丁擒来,问了些他想了解的情况,换了那家丁衣衫,成了茶庄家丁,那家丁被他捆绑,点了昏睡穴,藏在了树丛之中。 禇晖隐蔽地向住房摸去,他没走几步,便看见人影,马上停下,闪进旁边廊柱阴影中。 “这么晚了,还来,不怕引人注意吗?”那声音竟然是春儿。 “事情紧急,不得不来,你速去禀告主子,幻情郡主据说被兵士带进了宫中,听说要做祭月节的幻花仙子,你速去让主子做决断,我们是救还是不救?”是奚管家。 “主子多半不会救,她是叶家二小姐,褚家还想笼络叶檀,怎会轻易对她女儿下杀手。”春儿声音带着轻蔑。 幻情郡主?怎么成了郡主?幻情竟然被带进了宫中吗?皇祖父非要举行祭月节,原来是有幻情做筹码吗?幻情也是可怜,做了筹码,偏偏这筹码不够分量,不一定能引得出云渺。 “话是这么说,总觉得这里面有阴谋,我们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夫人也没有得到那东西,不甘心啊,会不会那老东西用那东西引诱主子?还有啊,弄月公主有没有可能说谎,那东西根本就不在那老东西手里,而是被她得到了,藏在了某处?”奚管家思忖着。 什么东西呢?难道兰闲醉找弄月公主也是为了那个东西? “好,我去见主子,今天主子不高兴,我都心惊肉跳的。”春儿拍着胸口,忐忑说道。 “是啊,事事不顺,从弄月公主那里挖不出任何东西,幻情郡主又被掳了去,幻花郡主整日不知在想什么,谁也摸不准她的心思,我都有些怕她,怕我们一个不留心,她就跑了,那个禇晖看来不会死心的,还得防着,主子能不心烦吗?”奚管家说道,“你快去吧,我也走了,古家那边的事情顺利,我还得重新安排。” “行,你快去吧,我这就去见主子。”春儿说道,“你小心些,别露了行藏,禇晖那小子精着呢,也就主子能让他吃那么大的亏。” 第72章 巧语带双敲(2) 二人走远了,禇晖悄悄跟了过去,跟着春儿,春儿所去的房间灯火通明,前面还有人把守,禇晖不能靠太近。 他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春儿进去的房间隔了三间,那个房间的窗子上,清晰地印着幻花的身影,她手托香腮,在想什么呢? 佳人明明近在咫尺,禇晖却不敢前去,因为云渺跟着春儿走了出来,“你去安排,即使救不出来,也要务必让人接触到幻情,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老匹夫想要耍什么阴谋?” “那郡主会不会有危险?”春儿抖着嗓音问道。 “生命应无大碍。”云渺烦心叹了口气,“哎,我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个一根筋的丫头,雪儿这个小妮子坏事,不好好看着她。” “我怕是郡主她对禇晖难以忘情,跟雪儿耍心眼也说不定。”春儿摇头,“两个人性格迥异,但有一点还是真像,就是性子执拗。” “嗯,没办法,好在还有机会,目前我们应无大碍,不是五日不开城门吗,那就等五日,五日后,我们就回华国旧都,看那时谁还能奈我何?”云渺带着春儿向前面院子走去。 禇晖躲在暗处,没有再跟上去,他心中牵挂幻花,心想既然已经找到了幻花,知道了她的住处,就趁着云渺还没有警觉,将幻花带走好了。 他的匕首从袖中滑出,一手一个,对准了那两个守卫,可是他犹豫着,想着打草惊蛇的后果,就在他决定孤注一掷的时候,幻花屋中的烛火突然熄灭了。 就在他微微发愣的当儿,幻花推开门走了出来,那两个守卫立刻从云渺房门处走了过去,“郡主,别让小的为难,夜深了,还是早点安歇。” “我娘去了哪里?我二姐怎么啦?”幻花着急问道。 “属下不知,郡主别管这些了,快点回去吧。”两个守卫也着急,就差伸手去推幻花回房间了。 “我二姐她鲁莽,不懂得皇家规矩,会出事的,我着急也错了吗?你在这里守着我干什么,有能耐就去救我二姐,救出我二姐,我就会念你的好了。”幻花说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 禇晖静静听着,最初觉得奇怪,两个守卫怎能帮她救幻情,可听到后来,他突然了悟,幻花发现他了,幻花知道他就在此处,幻花把守卫引了过去,也许是想要他借机离开。 “别管我,我才不会随你们胡来,我死活都跟你没关系,我二姐我娘若有个好歹,我总是恨你,恨你一辈子,永远不会原谅。”幻花歇斯底里哭起来,让两个守卫不知所措。 “要不,你去找主子或者是春儿?”一个守卫说。 “借我两个胆儿我也不敢去。”那个说道,“郡主,别怪我们兄弟对您对粗,快点回去,不然主子饶不了我们。” 幻花被那两个守卫硬拖着,拖进了屋,但是,幻花挥动的手势禇晖却看得清清楚楚,那分明是向着他藏身的方向,分明是让他快走。 禇晖腾身跃上了墙头,因为他已经听见了前面有动静,来人不少。看来,他的行踪幻花察觉,云渺和春儿也察觉了,只是人手不够,擒他不得。 他此行无功,再待下去真会有危险,还是别辜负幻花,先行离开吧,禇晖迅速无声遁去。 第73章 巧语带双敲(3) 带着人回来的云渺吩咐人把所有房间角落仔细地搜,但最后也没有找到任何奸细,云渺心中疑惑,问春儿是否是看错了,但春儿肯定地说看到了有人跟踪,虽然隐秘,但她感觉一向敏锐,错不了。 云渺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幻花的房间,然后看着那两个守卫:“你们干什么哆嗦?” 两名守卫跪下,“属下,属下……回主子的话,刚才幻花郡主不知得了什么消息,非要闹着让属下去救幻情郡主,属下好不容易才将幻花郡主劝回房中。” 云渺立刻就向幻花房间走去,她走到门口,被春儿赶上,从后面抱住了,“主子,事已至此,你就别进去了,郡主也许睡下了,你什么都问不出。” 云渺看着春儿,眼里闪着怒火,这时,门开了,幻花出来了,披着厚重的斗篷。 幻花冷冷笑了,“娘是要来我这吗?我没睡,一直就没睡着,这些天都没怎么睡。” “你这么跟我说话?”云渺勉强压着声音,对着那些人摆了摆手,那些人迅速退去。 “娘还是早作准备,离开挽香茶庄的好,他既然找到了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不要被人围住了,一锅端了的好。”幻花将厚斗篷的前襟儿拢了拢。 “是啊,郡主说到点子上了,此地不可久留。”春儿说道。 云渺又是一摆手,春儿离开了。 “看来,你是非要跟着我对着干了,既然如此,那天见着他你为何不跟着他去?”云渺打量着幻花,像打量陌生人。 “养育之恩大如天,幻花无法舍弃,娘死,我死,娘生,我生,也没什么。”幻花轻笑,“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何必非要什么都弄清楚,她是谁?你是谁?我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养了我,十五年悉心照顾了我,为了这个,我就不能舍你而去。” 云渺瞪着幻花,神情冰冷,“说着温情话语,心却冷如铁石,果然是幻花的个性,好好好,那我以后也不用再有什么愧疚了,现在你给我听好了,你若再跟我作对,我就把你赏给那些死士,不听话的女人最后的一点功用,就是让人取取乐子。” “娘若觉得那是惩处幻花不听话的最有效的法子,做好了。”幻花福了福身,“也可断了幻花对娘的念想。” 云渺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幻花却偏头躲过了,“这是娘第二次打我,第一次,为了那个连清淮,因为你不想让人发现你和连清淮有所接触,所以,你就借着我发挥,逼死了连清淮,逼死连清淮的人是娘亲你,不是我!今日你又打我,我不过学你借题发挥给禇晖传信,怎么,我学得不像吗?我的目的娘亲可理会?二姐深陷险境,除了禇晖,尚能念及二姐曾对她一片痴心,或可施与援手,其他褚家人,能吗?娘亲不来感激我不念旧恶,反来怪我,真是岂有此理!” 云渺气得手指着幻花,哆嗦着,“我真是看走眼了,你平日里的乖顺,怯懦,如今哪里去了,不装了吗?” “我原来都是在装吗?我倒以为我是被逼的呢?以前是,如今也是。”幻花笑着,“如今我们开诚布公,我觉得很舒畅啊,娘也别这样子,要我生,要我死,还是随你,我没什么可怨恨的。” 第74章 亲恩却成仇(1) 幻花违逆了娘亲,索性心一横,不再顾忌什么,反而心里踏实了,她连死都不在乎,还在乎什么娘亲的责骂?如果娘亲能看清形势,意识到他们目前已成笼中之鸟,意识到需要趁牢笼的门尚未关严之时奋力逃出去,那她的一番玲珑心思也算没有白费。 她受良心谴责,她担心娘亲安危,她几乎难以成眠,偏娘亲看她甚紧,将她的房间安排到娘亲可以监控的范围内,她娘亲与属下商议这商议那,虽然声音极轻,但她仍听得清清楚楚,她弄破了窗户纸,外面的情况她一清二楚,即便是深夜,她仍然可以准确地看到五米开外人面上的表情。 禇晖暗暗跟随春儿,一出现,便在她目之所及范围之内了,而春儿对娘的禀告,也如同穿耳魔音,被她听到。 禇晖处于危险之中而不自知,她不想禇晖落入娘亲手中,虽然她知道禇晖已是她的敌人,但禇晖一旦被攻击,随同禇晖来的那些人必定有所行动,娘亲就会陷入险境。 放走禇晖是最安全的办法,施恩,留情,他能漠然视之吗? 尤其是禇晖多情,对二姐并非全然冷漠,而叶檀之女足以使威德帝等人忌讳,不能立下杀手,二姐虽然成了诱捕娘亲的靶子,可是娘亲不去,这靶子就起不到作用,起不到作用,偏又不能杀,那就只好好生侍候着,等待叶檀和叶幻文的消息。 “娘,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你都不能再留在京城了,早作离开的打算才是最明智的。”幻花平静说道,“你怨我也好,防我也罢,我的心总还是偏向你的,总是因着你的缘故才出言提醒禇晖。” 云渺颓然放下手,“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也觉得这些年的心血……” 云渺哽咽了,摇头,然后一指房间,“回屋去,收拾东西,等着。” 幻花福身回屋,默默将随身物品放入包袱中,她想起丑女送给她的金链子,那个金链子不知落入了哪个贪心的兵士手中?亦或是仍然在她的兰若阁。 丑女的叮咛啊,她没有做到,她昏迷中离府,那件斗篷并没有被带出来。金链子对于丑女很重要,还是对她很重要?为什么丑女始终都不肯说呢? 她还能见到丑女吗? 就在幻花愣神之际,云渺推门走了进来,“春儿,你要寸步不离跟着她,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你就别活着见我。” “是,主子放心。”春儿半跪着说道。 春儿已经是一身黑衣,腰间腰带上全是毒镖,她将一个鹿皮手套递给幻花“郡主带上吧,不然碰了我的镖会吃苦头。” 幻花戴上手套,将包袱背上身上,跟着春儿出来,来到挽香茶楼后院门口,见娘亲上了准备好的车子,车子周围是六个蒙面壮汉,心头有些紧。 “主子要用自己引开对手,郡主,你看看吧,主子是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对她的?”春儿跪下去,对着那辆车磕了几个头。 幻花向那辆车奔了过去,中途却被春儿赶上拦住,“主子说了,她若死了,你就是我们的主子,你不能再凭着性子胡来。” “幻花!”云渺掀开了车帘,“你乖乖跟着春儿别胡闹,我们很快就会见面,娘还有事情没有做完,不会去死的,无论如何,你都给我好好活着,不许死,你若死了,我不原谅你,整个华国人都不原谅你。” 幻花听着娘亲冷硬话语,看着娘亲决绝的眼神,看着那个魏老板打开那扇门,目送那辆车冲入夜色。 第75章 亲恩却成仇(2) “跟我来。”魏月明关了门,说道,“快点,不然来不及。” 魏月明来到一个大缸前面,费力将大缸移开,“二位先请。” 春儿拉着幻花进入大缸下显露出来的地窖,魏月明吩咐家人如何掩盖地窖,然后带着妻子和儿子也跟了进来,“郡主,属下失礼了,郡主以后就是属下小女,名唤秦欢儿,千万别说错了,我们先顺着地窖里这条密道,到临街,那里有我以前置办的一所宅院,在那里等消息,待风平浪静,择机离京。” 幻花点头,她终于是要离开月光城了。 幻花平安到了魏月明的宅院,那宅院不大,极为普通,里面只有一个老者,那老者见到幻花连连打量,说着,“有点像,有点像,终于等到了,月族有救了,月族有救了。” 幻花和春儿被老者带进了主屋,而魏月明和妻儿住进了西厢房,魏月明很快就将老者派了出去打探消息。 天明时分,老者回来,说挽香茶楼被封,因为挽香茶楼被盗匪洗劫一空,挽香茶楼的人全部死亡,无一个活口。 “有没有蟾光公主的消息?”春儿担忧问道。 “没有消息,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说明公主还没有被捉到。”老者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幻花,“小幻花仙子就别担心了。” 幻花仙子?幻花不由自主的地反感这个称呼,她对这个老者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抵触,“请叫我幻花,别跟我提什么幻花仙子。” “有点像,有点像,对啊,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老者激动地搓了搓手。 “像谁?”幻花到底还是好奇,忍不住想知道她究竟像谁,娘亲也说过她与某人相像。 “幻花仙子啊。”老者古怪一笑,“月神的新娘,月神的宝贝儿。” 老者那猥琐的语气让幻花恶心,那种久违的不舒服突然涌了出来,她捂了嘴,想要控制这种恶心,春儿扶着她靠到了墙角,“怎么啦,怎么突然又这样?” 幻花无法回答,她吐了,身子虚脱。 这时,有人来找魏月明,魏月明听后面有喜色,“那边传信,古家人突围出城,让我们也做好出城准备,祭月节后在拜月山内拜月崖汇合。” 但那不是关于娘亲的消息,幻花的眼泪流了下来。 春儿以为她难受,扶着她回寝房休息,见她满眼红血丝,以为她多熬夜所致,便点了她的昏睡穴,她陷入睡梦中。 她睡得极不安稳,在噩梦中挣扎,那个曾经多次出现的怪物又张着血盆大口,想要将她吞噬,而她身后站着人,那人身形隐在云雾中,看不出面貌,突然风拂过,云雾散开,那依稀是娘亲啊,她无助地伸手,娘亲却说道:“将幻花仙子献给月神!” 她惊跳起来,四下环顾,方觉是噩梦一场,她全身汗津津,衣衫都湿透了。 春儿不在房中。 这时,一阵歌声传入她的耳中,“暗夜幽,雾朦胧,花幻飞花。似悲似喜调琴,叹明月数声。带春愁,思佳人,倾城倾国。亦痴亦恨相寻,乞缘化不绝。” 烈红歌的歌!是谁在唱烈红歌的歌? 幻花连衣衫都没换,赤脚跑了出来,天色已晚,黑乎乎雾蒙蒙一片,没有月色。 幻花站在那里,看见前面有人慢慢行走,边走边唱,唱着烈红歌唱过的歌,看身形赫然是娘亲。 娘亲回来了,安然无恙,她忍不住雀跃,随即又担心,娘亲似着了魔一般,她跟了上去。 第76章 亲恩却成仇(3) 幻花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只知道已经不在魏月明的那个院子,好像是在半山腰,周围静悄悄的,除了娘亲和她,她没看到任何人,空中有血腥味。 娘亲在一个石头房子面前停了下来。 “你来看我了,你败了,是吗?”丑女的声音,丑女还活着。 “是,但我族终会赢。”娘亲的声音非常疲惫,没有力气。 “你们痴心妄想,梦了千年,终成虚幻,赢?你们怎么赢?”丑女咯咯笑了。 “你说,你究竟把灵珠藏在哪里了,你今日不说,也就没机会说了,我会杀了你。”娘亲手里多了把尖刀。 “你急坏了,是吗?你的人都死光了,你又受了重伤,活不久了,再得不到想得到的,线索就断了,希望就破灭了,是吗?这是我一直的愿望,眼看就要实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死就死,反正我生不如死。”丑女的话充满了幸灾乐祸。 幻花听到娘亲受伤,张口欲呼,却突然被人捂住了嘴,抱住,向隐蔽处拖去,幻花挣扎不得,无法回头。 “你别出声,我就放开。”竟是褚晖。 “呜……”幻花的嘴被褚晖捂得更紧,身子被褚晖搂在了身前。 幻花在褚晖迫人的眼神下屈服,她点了点头,褚晖的手放下了,却仍钳制着幻花,眼睛却看着石屋方向。 “你说灵珠被吉英拿去了,我让人翻遍了东宫,也没找到,你说被威德帝得到了,我派人杀入了皇宫,也没有找到,你折腾我这么久,都让我不计得失回了月光城,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云渺坐在了地上,摆弄着手中的刀。 “是你无能,找不到还赖我。”丑女说道,“小姑姑啊,你不一向是狡兔三窟,怎么如今狼狈不堪,是谁技高一筹,胜了你啊。” “你不就是想念兰闲醉吗?也不用这么急不可耐的,他见了你这副样子,还会一心一意娶你为妻吗?啊,不对,你早就是残花败柳,为人母了,兰闲醉怎能娶你。”云渺冷笑起来。 石屋里传出呜咽之声,在黑茫茫中格外瘆人。 “想想,是谁害你众叛亲离,国破家亡,是兰闲醉!你还为他哭,弄月啊弄月,你这个傻丫头,你告诉我灵珠的去向,灵珠的秘密,我帮你报仇。”云渺仰望着石屋。 丑女就是弄月公主,那个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华国逃亡公主弄月。 “我没什么仇可报,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华国被灭掉,华国人全部死光,兰闲醉做得对,我一点都不恨他,我恨的人是你,我恨你不择手段毁了我。”弄月公主说道,“小姑姑,你的恶事做得多,能睡得着吗?连清淮在地下能原谅你吗?,还有,你的那个死去的儿子能原谅你吗?” “住嘴,给我住嘴。”云渺站起来,冲到石屋前扒着铁栏杆怒吼,“你快说,不然我就派人杀了兰闲醉。” “你不是他的对手,你如今这样不就是拜他所赐吗?”弄月公主冷笑数声。 第77章 孽缘得孽种(1) 娘亲那边疯癫若狂,弄月公主则冷嘲热讽,禇晖如虎狼在旁,幻花心急如焚,想张口给娘亲示警,又恐本已受伤力竭的娘亲不是禇晖的对手,想出言相求,又觉得禇晖既然跟踪娘亲来到这里,想必是穷追不舍,断不会轻易放过,她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回头就死死咬住了禇晖的肩膀。 禇晖吃痛,身子微晃,但双手揽得更紧,“求我,你不是求过我让我快点娶你吗?我答应你,跟我走,我不亲手杀你娘。” 幻花摇头,无言摇头,禇晖眼神变冷,想要推开幻花,却看见的幻花右手哆嗦着攥着一把绿玉簪子。 禇晖握住了幻花的右手,举到了自己胸口心窝处,幽黑的眸子深邃,盯着幻花,幻花想哭,却不敢哭。 石屋那边的云渺这时候突然哭叫了起来,“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东西,我为了护着你,丢掉了我亲生的儿子,你却拿这件事来刺伤我;我给你养孩子,你却撺掇她违逆我,我这辈子全都是为了你,为了华国,我死了丈夫,丢了亲儿,如今亲生女儿又被人捉了去,却还没有找到灵珠,我这辈子一事无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你自作孽,不可活,给我养孩子,你居心叵测,我还感谢你吗?别忘了那孩子是我的屈辱,我没掐死她是我的遗憾,你想杀我就来吧,我到阎王殿里去告状,我看你们还怎么成仙成神。”弄月公主声音清亮高亢起来,“来啊,我不怕,我不怕,你给我的屈辱还少吗?你败了我才高兴,不然你还会把这种屈辱给别人。” “你不说就算了,我死了也算了,我总有法子让你付出代价,你不愿意做的我总要让她去做,你今日所遭受的,她依然要承受。”云渺回过身子,目光扫过幻花的藏身之处。 幻花将自己的头垂得更低,埋进禇晖怀里,云渺没有发现她,继续说着,“祭月节是我唯一的机会,我去救我女儿,顺便问问那老东西,要是我没有找到灵珠,我就不会回来了,你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云渺说完,气势汹汹走了。 幻花的脸白得吓人,禇晖将绿玉簪子重新插回她的发间,伸手掏出那个金链子,金链子让幻花愣住,暂时忘记了娘亲与丑女的话。 禇晖将金链子系在幻花脖子上,“你的,还给你,以后别这么傻,她不值得你如此为她。” 幻花拉住想要转身离开的禇晖,“别杀我娘。” “她,不一定是你娘,你刚才没有听到吗?”禇晖甩掉幻花的手,“你不想弄清楚,我却一定要为你弄清楚,等着我,别做傻事。” 禇晖说完,悄悄后移,然后飞腾而去,幻花只觉得温暖消失,冷风吹得她周身发冷,她使劲地缩着身子,想要把自己隐藏。 石屋里弄月公主唱起了烈红歌的歌,然后又哭又笑,幻花鼓起勇气,慢慢来到了石屋前。 第78章 孽缘得孽种(2) 弄月公主停了歌声,走到了栏杆前,手伸了出来,想要抓住幻花,幻花躲开了,弄月公主的手立刻缩了回去,人也不见了。 “呃,你……我想问问你和我娘的话都是真的吗?你的孩子,您没有掐死她?我娘为你养,她是谁?”幻花的声音轻,说出即随风中飘散了,如同她的心,支离破碎,她在等,等着弄月公主给她准确的答案,她是不是弄月公主的那个孩子。 “谁知道,可能是你,可能是幻情,也可能是你府中任何一个与你年龄相仿的侍女,我不关心,最好死了,别像我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弄月公主又站了起来,隔着栏杆,目光炯炯地看着幻花。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金链子?”幻花泪盈盈看着弄月公主。 “这是个秘密,我实际上不想让你知道,但今日不说,怕没机会了,你只记住,进入那个地方,是需要它的,日后逃生,也靠它,千万不要让云渺知道。你会你嫁给禇晖吗?若嫁给褚晖,一定会遇见他,他会……啊不,他成了我的仇人了,他绝对不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保护你的。”弄月公主说道,“你别让他抓住你,也别去跟着你娘找什么灵珠,那灵珠是害人的东西。” 弄月公主有些语无伦次,但幻花知道她口中的“他”是指兰闲醉。 “你不想让我救你出来吗?”幻花的手伸向了弄月公主。 弄月公主犹豫了一下,终于又把手伸出,握住了幻花的手,“不用,我活得够久了,你别多想,她不善待你,你就别当她是你娘,我也不配,你以后为自己活着,听到了没?” “为什么你要掐死她?”幻花忍不住还是想要知道她有没有可能就是弄月公主的孩子。 “因为啊,她是个孽种!是小姑姑让人糟蹋我生出的孽种,只为了生育出下一个可以献祭给月神的幻花仙子,他就让连清淮那个畜生糟蹋了我。”弄月公主拉着幻花的手,痛哭失声,眼泪落在幻花的手上,让幻花的心绝望成冰块儿。 原来她有可能是孽种,是弄月公主和连清淮的孽种! 这让她情何以堪哪! 娘亲一定知道她是不是那个孩子,她必须去找娘亲,她一定要找到娘亲。 可是,娘亲可能真的不是她的娘亲。 她该怎么办啊! 幻花失魂落魄地看着弄月公主,弄月公主眸光中泪花闪现,有些凄然,幻花忽然恍惚笑了,“他们说我与某人像,可在将军府里,我没发现我与谁像,我曾想我是不是像我的亲爹?” “你才不像那个畜生,你像……”弄月公主低喊,之后哑然,望着满眼绝望的幻花,望着幻花慢慢松开她的手,后退,后退…… “孩子……”弄月公主身在窗外的手挥着,想要抓住幻花。 “你听我说……”弄月公主喊道,“别走,回来,我告诉你,别走……” 幻花想要逃,逃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她不想见到任何人。她是孽种,出生即遭杀戮,还是自己的亲娘亲自动手;救她养她之人对她虚情假意十五年,却原来是要将她献祭给那个不存在的月神,怪不得叶檀对她冷淡,原来不怪叶檀,原来她是孽种。 第79章 孽缘得孽种(3) 幻花泪落如雨,但是,她突然停下了奔跑,然后四下搜寻,寻了一块石头,重又回到石屋前,拿着石头狠命的砸着那巨大的锁。 “不用了,你别弄了,自己走吧,找个时机逃离云渺,别靠近钟离香,也别嫁人,一辈子自己悄悄活着。”弄月公主说道,“这样,我死了也就能瞑目。” 幻花累得坐到了地上,那锁不知用什么金属制造,石头碎了,它却未损分毫。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不是我亲娘,也不管你将来会怎样,我总不想见死不救,我不想你饿死。”幻花喃喃说道,“你知道那个连清淮是怎么死的吗?” “知道,小姑姑说了。”弄月公主道,“冥冥之中有天意,你何须愧疚,害死他的是他们不可告人的贪欲。” “我去找人来救你吧。”幻花说道,“我去找兰闲醉,让他来救你。” “不要。”弄月公主阻止,“兰闲醉他不会救我,他会亲手杀了我,你以后也不要接触他,他亦会杀你。” “那我去找禇晖,禇晖会帮我。”幻花站起来说道,“他说过我求他,他就会帮我。” “别去求他,他是钟离香的儿子,钟离香绝对不会容你活着,千万不能让他们确定你就是,你就是那个孩子,记住了吗,你千万记住啊。”弄月公主在石屋里面急得直跺脚。 “知道会怎样,你不是一直希望她死了吗?”幻花突然笑了,“死也没什么了不起,反正活着也是被人厌恶,活着被人利用,没谁对我有真情,禇晖也是一样。” “不,不行,你不能那么做,听见了没有,别去找禇晖。”弄月公主喊着,但幻花听不到了,她跑开了,她一定要找到禇晖,救出弄月公主。 她有心,有义,有情,她不能冷酷地看着自己的亲娘被活活饿死,尽管这个亲娘曾经想要掐死她。 幻花这时才意识到她已经被冻得哆嗦,她应该回去换套衣衫,可是她若回去,春儿若在,她该怎么脱身呢。 她正犹豫着,就看见春儿和那个老者慢慢东张西望走过来,幻花躲进了一个大石头后面。 “去了哪里呢?”春儿嘟囔着,“她越来越狡猾了,越来越厉害了,明明应该是两个时辰后才会醒来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她的能力增强了,是好事,她身体还未复原,跑不了多远的。”老者说道,“你去那边,我往这边找。” 那两人分开了,老者向着她这边走来,幻花的心砰砰砰跳得厉害,她扶着胸口,害怕自己的心跳声被那老者听到,可就在老者快接近她的藏身之处,春儿忽然高声喊叫,“快来,她来过这里,她到过石屋,还想救出弄月公主,天啊,她一定是知道了,得告诉主子啊。” 老者立刻就走开了,幻花得了机会,急忙往下走,她一路上小心翼翼,终于到了山下。 她茫然四顾,不知道该走哪一条路,才会回到月光城的市井街区。 而春儿和那老者也正好快下到山脚,春儿喊道:“小姐,小姐,你要去哪里,快点回来。” 幻花撒开腿脚跑,但是她哪里跑得过会武功的春儿和老者,眼看就要被追上,幻花大喊:“救命啊,救命。” 一支箭从她耳边飞过,春儿惨叫一声。 幻花愕然回头,春儿胸口中箭,而那老者一看不好,便迅速遁去了。 “小姐,小姐,你好狠心,春儿……”春儿倒地气绝,死在了山脚下。 幻花的腿像被灌了铅一样,根本动不得,这时,有人走到了她身边,将带着体温的袍子披在了她身上,抱起了她,“走吧,大哥带你回家。” 大哥?叶幻文? 果然是叶幻文。叶幻文虽然半蒙着面,但是那眼睛,那眉毛,那声音,确是叶幻文。 可是,大哥?他不是她的大哥,从来就不会是。 “放我下来。”幻花说道。 “回去再说。”叶幻文说道,“大哥已经找到幻情了,你别再胡闹,听话。 第80章 凡胎育仙葩(1) “大哥,我求你一件事,但这件事你一定要秘密去做,你回那座山上,那半山腰有个石屋,我娘把一个女人关在了里面,你去把她放出来,她很可怜的,你千万不要拘禁她,不要让其他人抓她,不然她会没命的。”幻花只能求助于叶幻文了,太晚,弄月公主不是饿死,就会被娘亲转移。 叶幻文望了望半山腰,点了点头,“我派人去。” 叶幻文的随从立刻就上了山,不多时却从山上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随从回来禀告,石屋已经碎成齑粉,并没有找到人,也没有尸身留下,想必是爆炸剧烈,里面的人被炸得尸骨无存。 坐在车中等候的幻花捂住了脸,泪水从手指缝里流了出来,滴答滴答,在她脚下形成了大片水迹。 叶幻文几次伸手欲将幻花揽入怀中,但几次都如被针扎,缩了回来,他的神色变得冷凝怅恨起来。 幻花被叶幻文带回了将军府,将军府内一片狼藉,新皇下赐的仆役家丁正在清理,而幻花所在的兰若阁却纤尘未染,她愣愣看着送她上楼的叶幻文,叶幻文目光清冷,撇了撇嘴,“你的兰若阁曾经有人光顾过了,他吩咐人每日必打扫三遍,以候其主人。” 怪不得禇晖得了那条金链子,幻花下意识摸向金链子,叶幻文瞧见,神色更冷,“他送给你的吗?” “不是。”幻花摇头。 “那是谁?你娘吗?”叶幻文逼问道,“她做了什么事,让叶家蒙此羞辱?你跟着她,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 “是谁告诉你我在那里的?”幻花心里实际上已有答案,应该是禇晖吧,禇晖不想让她与娘亲,不,云渺呆在一起。 云渺,弄月公主,幻花,剪不断,理还乱! “是禇晖遇见了我,说他还有要事要办,不能带你走,让我来找你,带你回将军府。”叶幻文没有隐瞒。 “是吗,他与你达成一致了吗?还是与你定了什么同盟?”幻花垂下了眼帘,想起那声爆炸,想起逃难的云渺。 “你怎么问起我,是我在问你,是谁送你了金链子?”叶幻文在幻花面前感到狼狈。 幻花想着弄月公主的话,“那是兰闲醉……” 不能说。 “是石屋里的那个女人。”幻花的眼泪又在眼圈里转,弄月公主被炸得尸骨无存了吗? “那个女人是谁?你为什么哭?”叶幻文见幻花一味伤心,烦躁不已。 幻花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谁,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被关在哪里?” “你不说是不是赞同你娘,你是不是还想跟着你娘来算计叶家?”叶幻文摇晃着幻花的肩膀。 幻花推开了叶幻文,然后跪了下来,“大哥,我在叶家十五年,我娘她养了我十五年,我娘的事你知道吗?二姐知道吗?我为什么就会知道?我懵懵懂懂,稀里糊涂,承受你们给我的冷漠,议论,我不糊涂吗?我问过爹娘的,你忘了吗?” 第81章 凡胎育仙葩(2)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81章 凡胎育仙葩(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2章 凡胎育仙葩(3)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82章 凡胎育仙葩(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3章 月圆人不全(1)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83章 月圆人不全(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4章 月圆人不全(2)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84章 月圆人不全(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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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洗前尘(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2章 江水洗前尘(3)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112章 江水洗前尘(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3章 梦中过千年(1)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113章 梦中过千年(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4章 梦中过千年(2)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114章 梦中过千年(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5章 梦中过千年(3)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115章 梦中过千年(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6章 江南育佳丽(1)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116章 江南育佳丽(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7章 江南育佳丽(2)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117章 江南育佳丽(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8章 江南育佳丽(3)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118章 江南育佳丽(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9章 对面君不识(1)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119章 对面君不识(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0章 对面君不识(2)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120章 对面君不识(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1章 对面君不识(3)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121章 对面君不识(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2章 各自逞心机(1)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122章 各自逞心机(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3章 各自逞心机(2)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123章 各自逞心机(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4章 各自逞心机(3)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124章 各自逞心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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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了几片叶子能怎样?莫非你在故弄玄虚?”钟离香不屑。 “这叶子可以让当年的太子毒身亡,可以让褚源力大如牛,可以让褚嫣儿的脸恢复原来的美貌。”幻花将那片叶子收起,“待回京,我把它交给闵轼,让他研制对付华国各种秘药的解药。” “你跟我说实话,你真能对付得了褚源和华国皇族?”钟离香若有所思,“还是你心另有打算?你难道想要入主华国,取代褚源?” “我的确想要消灭褚源,但入主华国……不,入主华国的不会是我,也许……”幻花突然笑了,有些凄然,“无论如何,我让华国和兴国百姓蒙难,我这样的人怎么能主政一国?日后,华国成为兴国属国,自有皇指派能臣良将前来治理。” “你不怕我日后再积蓄力量对你不利?”钟离香垂眸,低声说道,“我对你,对你娘亲,依然无法释怀,我无法忘记兰闲醉带给我的痛苦!” “只要你有那样的机会。”幻花淡淡说道,“我曾经很怕你,但是,现在,我对一切都看淡了,我只希望皇他能活命,我只希望我的一双儿女能够活命。” 这时,车外,褚晖与连长乐已经与月神军交了手,月神军的首领正是褚源。此时的褚源已经失去了本来的面目,眼睛血红,脸色惨绿,力大如牛。褚晖与连长乐两人一起阵,也占不到丝毫便宜。 但褚源的力量不能持久,连长乐的血月刀又是极为凶煞,褚源也不敢与之正面相克,没多久,褚源便喘吁吁,汗津津,他眼血红逐渐逝去,脸色却变得通红。 褚晖心一动,想起镇山城的褚嫣儿。 他长剑当胸一横,喝道:“褚源,你可知朕出征前,嫣儿姐姐说了什么吗?” 褚源正被逼得狼狈,见褚晖突然停止攻击,虽意外,但却是暗自吁了口气,勒紧战马,退了好几步。 “嫣儿是谁?”褚源冷笑,“你与钟离香一丘之貉,害死我娘亲之时怎么没想到我和嫣儿的感受?如今提嫣儿干什么?休要对我提什么骨肉亲情!我不会你的当!” 褚源抓起身边一个袋子,举到嘴边,连连吞下了好几枚药丸。一瞬间,褚源双眸血红,连声吼叫,那是野兽的嘶吼,哪里还是人! 褚晖见无法劝褚源,长叹一声,对连长乐使了个颜色,连长乐挥舞血月刀冲向褚源,褚源面目狰狞,喝道:“我今日定要你命,报当日断臂之仇!” 连长乐丝毫不敢大意,对着褚源连劈几刀,刀光冷冽,褚源虽力大,但武功招式不及连长乐精巧,故也不占风。 褚晖想起幻花说的车轮战术,便手一挥,让数个将领同时攻击褚源,月神军也数将并出,但被花鬼刀一人击退。褚源见状,越发心急,心急便会慌乱,褚晖见时机已到,锁心急速出手。 褚源知道连觉死于此物,但闪避已然不及,他决然徒手迎向锁心,想要将锁心接住,为他所用。 他还是低估了锁心。 褚晖手腕抖动,锁心在褚源胸口划过,这本是虚招,锁心下落,褚晖按下机关,锁心张开,正抓住褚源身侧挂的袋子。褚源震惊之下,闪神,一手伸出起按,连长乐的血月刀却也到了,他闪避不及,被血月刀砍断了这只手臂,而装着那邪药的袋子,已经落入了褚晖手里。 褚源失了邪药,心慌张,想要夺路而逃,但褚晖等人却要消耗他的体力,哪里肯让他轻易逃走,几个人越发勇猛,褚源身很快多了数道伤口,血流满身。 但是,褚源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不再是那种可怕惨绿,而褚源手的刀,仿佛重有千斤,让他挥汗如雨,再难抵挡褚晖等人的车轮战术,终于他坠下马,仰躺在地,狼狈万分,气喘如牛,被褚晖下令,用最结实的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本书来自 本书来自 品书网 https: 第478章 狗急欲跳墙(1) 手机阅读 褚源被俘,褚源所带兵士自然解甲归降。由于褚源长期服食邪药,很可能被仙葩利用,幻花和褚晖决定让花鬼刀带着一路人马,先行押送褚源前往渊霞山。 大战过后,褚晖大军人马疲敝,打扫战场后就留在附近修整。褚晖将降兵降将交给连长乐,连长乐跪地领旨,这是他对褚晖用人不疑的感谢。 连长乐是个很有见地很有机心之人,感激闵轼知遇之恩和救命之恩,忠于闵轼,追随闵轼,因此也选择忠于褚晖。褚晖与幻花对待华国降兵降将的态度更让他认为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较之胡国的穆格和穆拉,褚晖胸怀宽广,更具仁爱之人。 连长乐与分别与几名降将会面,得知,皇太女褚盼儿被连清平养在身边,用以制约褚源,褚盼儿的养母正是宋欢颜,烈肃却不在其身边。 连长乐将这个情况汇报给了幻花,幻花满意点头,道:“如今褚源被我们擒获,消息传到清平叔叔那里,想必他会惊慌失措的,他惊慌便会出错,这就会给我们机会了。” 幻花眼神里讥讽闪现,连长乐一笑,“他定会急于给褚源送药?” 幻花点头,“我们正可顺藤摸瓜,找到他的制药坊,将之毁去,至少,让他暂时没有那种邪药,配不出那种邪药。” “那是不是联系南宫芸?不知南宫芸他们是否到了连清平那里?”连长乐轻声问道。 幻花没有立即回答,她正自沉吟,却见连长乐脸上突然流露出一丝羞赧,这让她有些呆愣,也有了一丝了然,这连长乐莫不是看中了南宫芸不成? 连长乐只是在她入镇山城见叶檀幻情等人时匆匆见了南宫芸,之后南宫芸就被她秘密遣走,带着绿水等人秘密入离都城,寻找连清平的踪迹,并寻机救出盼儿。就这短暂的一面就让连长乐这等看起来铁石男儿动心,南宫芸魅力可见一斑。 幻花不断审视连长乐,这让连长乐的脸愈发涨红,坐在幻花身边歇息的褚晖一笑,“南宫芸是她妹子,你打她妹子的主意,她可不是要发威吗?你且去,朕帮你说说好话。” 擒得褚源,褚晖心中卸去大半负担,见连长乐倾慕南宫芸,勾起他苦恋幻花往事,一双深沉眸子幽幽看着幻花,幻花知他心意,想到她回到褚晖身边后,因为仙葩灵珠之事,因为静天静兰,也不敢懈怠,不敢让自己沉溺于对褚晖的情意,着实对不住褚晖无怨无悔无惧生死的相护相伴。她慢慢挪动身子,靠在褚晖身边,伸手抱住了褚晖,道:“愿前尘旧事如烟,愿往日遗憾随风,对君,今生绝不相负。” 褚晖闻言,紧紧拥住幻花,“今生,来生,我不管,我只知道,你就在我心深处,我骨血中,静天静兰是上天对我的救赎,而你,是我命中唯一一束光亮,我定要紧紧抓住。” “你才是我的希望,我的依靠。”幻花心中柔软,“若不是你一直这般护我,我早就死了,不死,也会身遭囚禁。所以,你别再疑神疑鬼,我想要除去幻花古树,除去那个邪灵,但我总会以你为先,顾着你和静天静兰,只要有一丝希望,一线生机,我都不会放弃,你放心。” “好,我相信你。”褚晖轻声道:“你也别太担心,如今,我们擒获褚源,夺了那邪药,料想华国那帮人也不敢对你娘轻举妄动。” “若绿水她们将盼儿顺利救出就更好了。”幻花叹息一声,“至少可以给幻情些许安慰。” “即便救出,你放心她那个是非不辨的娘亲?”褚晖冷笑,“这个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真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养在身边,帮你约束幻情,让她不敢胡说八道,本身,盼儿名义上也是你的女儿。”幻花嘴角勾出一丝诡笑,“幻情不识好歹,这回,我可真要好好教训教训,让她以后不敢在对我不敬。” “你早该这样,以往你总让她,倒像是你真是害她似的,原本她次次害你。”褚晖微哂,“这次,我们替她相救盼儿,她识得好歹,便让她回月光城叶家静养,不然,她一辈子在镇山城吃斋念佛吧。” 二人絮絮相语,也不知什么时候竟倦极相拥而眠,醒时,天已大亮,静兰也在幻花身侧,睁着晶亮眼眸。 “兰儿真乖。”幻花伸手。 静兰张开双臂,咿咿呀呀,细听之下,竟然是“姆妈”,幻花不禁惊喜,一把抱起静兰,看向刚睁眼的褚晖,“夫君,你听,兰儿她在叫我?” “兰儿随你,自然启智早,将来一定绝顶聪慧。”褚晖坐起,伸手摸着静兰柔嫩脸颊,“现在她一天天好起来,将来会更好的,让盼儿做她姐姐,陪她一起长大。” 但愿如此吧,幻花心中叹息,若盼儿能被救出,不再受到各方利用,平安喜乐长大,幻花对幻情也算仁至义尽了。盼儿小小年岁,性格俨然坚忍精明,胜过幻情只知任性执拗百倍,真希望她能苦尽甘来。 修整过后,队伍重新出发,华国月神军也被连长乐约束,一同前行。褚晖也对月神军将领细细观察,逐一甄别。连长乐告诉褚晖,这些将领随身也有刺激自己爆发的药物,已经收缴上来。褚晖看了连长乐一眼,道:“全部焚烧,深埋,我们绝不用那种邪物,我们就靠自身,一定会击败他们。” 连长乐本意是想留着这药物,万一需要利用这些月神军冲锋陷阵,这些便可使这些人力量大增,但听见褚晖如此说,不禁感到有些羞愧,又感知褚晖并不绝对信任这些华国降将,毁药就是要削弱月神军的战力。他急忙道:“臣明白,臣遵旨,臣这就去办。” “绿水那边有消息吗?”幻花突然掀开车帘,“商则呢?怎么不在你身边?你派他去做什么了?” 幻花神情紧张,抱着静兰,身子微微发抖。 “怎么啦?做噩梦了?还是那个邪灵又作怪?”褚晖翻身下马,上了车。 “仙葩不老实,你看,这镇魂瓶上的咒语隐隐浮现了。”幻花焦虑,“我又放了一粒金丹,也不知能否撑到渊霞山。” “别急,我让连长乐催动军马加速,定不会让那邪物如意。”褚晖说道,“绿水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这不是坏事,离都城经历天灾,乱作一团若他们有事,定会有消息传来,没消息就是说明他们平安,正待良机;商则我让他配合林秋叶,在她那里,她既然跟来,我就不能放心。” 幻花叹息,也不知如何开口安慰褚晖。钟离香非要一路相随,是为了监督她毁去幻花古树,还是想要对弄月公主再次施以毒手呢? 本书来自 第479章 狗急欲跳墙(2) 手机阅读 再次宿营,探马回报,说渊霞山已经不远,两日路途而已。幻花心中更加不安,她将镇魂瓶,玉盘,有月神咒语的羊皮卷都收在自己身上,连血月刀也从连长乐那里要了回来。 褚晖与钟离香更是如临大敌,将所有得力将领聚在一起,商议如何应对连清平,如何应对胡国莫日根,如何应对涅槃帮的冯岩。 商则突然来报:“皇上,刀伯有传书送到。” 褚晖接过花鬼刀手书,细细看过,见落款确是花鬼刀与他约定符号,心头微松,点头,然后,将手书递还给商则,“给皇后送去吧。” 商则想到花鬼刀必是已经到了渊霞山,必是见到了弄月公主,他应了声“是”便出了营帐,向幻花营帐飞快走去。 此时,天已经漆黑,并无星光。原本夜间护卫兵士需手持火把,但,幻花却认为火把近身,只能方便敌人偷袭,于自身却是大大危险,建议每隔十丈,设置高木桩,上面挂上防风灯笼,木桩处,也派人守卫。 商则发现,皇后娘娘营帐附近的灯笼没有亮。 商则心中一紧,身子腾空,几个起落,到了幻花营帐附近,隐在黑暗处,见帐外几个兵士正手忙脚乱拖拽几具尸体,虽然这些兵士穿着兴国兵士铠甲,但,地上尸体却被剥了铠甲,皇后娘娘定然处于危险中,也不知尚在营帐中否? 商则在贴身兜囊中,捻出数根金针,悄悄摸了上去,那几个兵士忙于去隐藏这几具尸体,也没有注意到商则的行动。 商则金针撒出,几名兵士痛苦倒地。营帐前兵士有些慌张,却也不敢大声呼叫,只是轻声道:“祭师大人,大事不好,我们被发现了。” 这时,一声惨叫,一个人手捂着胸口跌出了营帐,他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很明显已然气绝。 “连清平,你若识时务,便别做这些无谓伎俩,即便你将我擒获,你也已然不能复活幻花古树。”幻花的声音清晰传了出来。 谢天谢地,皇后娘娘还在这营帐之中,并且安然无恙。商则迅速给褚晖传了讯息,发出了代表极度危险的响箭,然后手中持剑,攻向营帐守卫,嘴里喊着“诛杀刺客,一个不留!” 帐帘掀开,几个蒙面人仓皇奔出,都手持闪着寒光的利刃,他们见只有商则一人,忍不住大笑:“祭师大人,这人虚张声势!” 笑声刚落,弓弦声响,一人冷冷道:“商大人,我等在此以逸待劳多时了,保证叫他们全部伏诛!” 却是南宫芸。 霎时,火把燃起,将附近照个清清楚楚。那几个蒙面人眼生怯意,面面相觑,却不敢上前应战。 “皇后娘娘可安好?”商则喊道。 帐帘慢慢掀起,掀帘之人绿水。 “娘娘无事。”绿水缓缓笑了,“有事的是华国祭师大人,祭师大人,你可知你怀中所抱之人是何人之女,她的乳娘又是谁的人?” 此时,连清平面如死灰,他的身后,一蒙面男子用刀抵着他的后腰,身前,褚盼儿的奶娘手中剪刀,指着他的咽喉,而他想要劫掳的幻花,抱着她的女儿褚静兰,沉稳坐在账中软榻之上,淡漠看着他,仿佛嘲笑他枉费思量,结果一败涂地。 幻花举手,对着南宫芸比了个手势,南宫芸对手下比了个手势,帐外华国刺客便被箭矢射成刺猬。 “你不能杀我,我可是你的亲叔叔。”连清平叫道,“你别忘了,若不是我,你怎么平安长大。” “好。”幻花说道,“我可以不杀你,甚至可以放了你,但是,你手中的褚盼儿,你不能带走。” “你如何保证我安然出这营帐?”连清平声音有些颤抖。 “朕金口玉言,传下旨意,谁敢不遵?”褚晖也赶来,声音有些干涩,显然万分紧张。 “我要连长乐送我离开。”连清平说道,他眼睛看向褚晖身后,目光落在了商则身边的连长乐身上。 “让连长乐送我,我把褚盼儿交给他,不然,我现在就掐死她。”连清平一向儒雅的脸上露出凶狠,“我一辈子都在为复活月神而筹谋,如今,成功就在眼前,却时不与我,我不甘心,但是,我死了,也不让你们如意,你们既然这么重视这个孩子,我当然要利用她保命,连长乐,你过来,你这逆子,叛国求荣,不知羞耻,你还要弑父不成?” 连清平竟然是连长乐的亲生父亲! 幻花起身,走到褚晖身边,将静兰递给褚晖,她对着连长乐一招手。 连长乐迟疑着,走到幻花身边,欲施跪拜之礼,幻花虚扶一把,“不必多礼。” “本宫早就知道他是云渺之子,华国太子贴身侍卫,却不知清平叔叔还记得有这么个亲生儿子。”幻花声音有些飘忽,“可是,记得又能如何?华国覆灭,他当年逃亡之时,你们可曾顾念他,是谁宁可死去,也要把生的机会给他;又是谁,在那黑风暴之后,在他无情杀戮之后,给他活命机会,让他重新效力旧主?又是谁,在他失去手臂后,让人悉心照顾,并且委以重任,对他信任有加,又是谁,见他倾慕于一美貌女子,亲口答应为她多多美言?是你吗?这些,都是你吗?清平叔叔,你除了给了他血脉,你给了他什么?你忙着糟蹋那些无辜的女子,你忙着害死那些可怜的婴儿!你们的亲情,都被那个邪灵侵蚀得一干二净,现在,你还有脸来要挟他?我告诉你,褚盼儿你留下最好,不留,我便不要了,她是褚源的养女,在我手,可,不在我手,我依然有法子制约他。” “皇后娘娘!”连长乐说道,“臣知道娘娘都是为臣着想,臣感念皇上皇后娘娘一片苦心,但臣不想让这么好的孩子死在这里,不想让南宫将军等人多日辛苦白费,请相信微臣,臣定会平安带回褚盼儿。” 幻花看了看连长乐,缓缓点头,“也罢,本宫,却也不能见你真正泯灭亲情人伦。” 事实上,幻花并不想在这里诛杀连清平,须知,连清平是华国祭师,实际的华国主事者,在华国人心中,地位要超过冲锋陷阵的褚源,留着他的命,要比杀了他有用。让他见证幻花古树的毁灭,借由他的口来告诉世人神权的幻灭,要比灭国仇人的刀剑好使多了。 褚晖传令下去,连长乐跟着连清平快步离开,片刻,褚晖又让商则尾随,暗中相助连长乐救出褚盼儿。 一个时辰后,连长乐和商则返回,商则抱着褚盼儿,褚盼儿竟然在他怀中睡着了。 宋欢颜和烈肃看着她美丽睡颜,泪水直流,对着幻花褚晖,双双下跪。 本书来自 第480章 千年谜团现(1) 绿水与南宫芸奉幻花密令,入华国,伺机救出盼儿,自然会先与烈肃联系。烈肃护妻心切,救女心切,早已在宋欢颜身边布置了护卫,也在连清平身边安插了眼线。 连清平为了控制褚源,自然对褚源这个抢来的女儿颇多关注,虽然内心有所怀疑,但为了不触及褚源尊严,也没有挑明相问盼儿是否就是叶幻情的女儿,更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480章 千年谜团现(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1章 千年谜团现(2) 幻花虽有栾惜月的记忆,但栾惜月当年是被凤敬和栾惜时欺骗了的,有些记忆和月西斜的描述不一致,后来,栾惜月身死,月怜被抚养,被骗,华国建国,这些,她都不了解,所知仅限于栾氏后人留下的壁画和族谱,还有胡国太后留给她的那些史料。 栾氏与月西斜不共戴天,凤氏对幻花古树垂涎三尺,兴国是后世枭雄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481章 千年谜团现(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2章 难叙天伦乐(1) 次日午后,幻花终于到了渊霞山脚下。队伍安顿好后,褚晖就带着幻花,带着静兰,秘密去看望弄月公主,绿水和商则带人尽守护之责。 在附近的道观里,弄月公主一身道袍,面上带着面具,正带着几个道姑打扫道观。 “别的却不打紧,几个干净房舍却是必须的。”弄月公主说道,“画儿她很快就到了,这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482章 难叙天伦乐(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3章 难叙天伦乐(2) 弄月公主想起当年生产的苦痛,想起小姑姑云渺得到幻花时的狂喜,不禁脱口而出,“当年你降生,小姑姑说你是绝佳的祭品!” “是啊,那个邪灵也这么认为的,但是静兰却不是这样,他说静兰让他觉得生不如死,为什么呢?他说我做了手脚,我何曾做个手脚,如果说做手脚,我不过是服食过渊霞山的草药,那草药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483章 难叙天伦乐(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4章 善恶终有报(1) 褚晖面沉似水,眸子里更似结了寒冰,饶是钟离香胆识过人,也不禁面上失色,退开了几步,拉开了与弄月公主的距离。 “若你一味相逼,朕,也不介意取你性命。”褚晖抬手,让钟离香看到他左手正握着锁心,“你虽养我,助我夺位,却也逼我害母弑父,此仇,原是不共戴天,朕,下不了手,不过是念你养育之恩罢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484章 善恶终有报(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5章 善恶终有报(2) 褚晖呐呐欲言,幻花却不再看他,拉着弄月公主进了精舍。褚晖此时,一会儿犹如在冰窖,透骨寒冷;一会儿,又似被火炙烤,一腔热血都要喷涌。钟离香残害弄月公主,追杀幻花,逼迫兰闲醉,对他呢? 昔时,也曾呢喃摇篮曲,哄他入睡;也曾与他对坐,鼓励他上进求学;也曾在他病中坐在床头,嘘寒问暖,幼时,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485章 善恶终有报(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6章 暗夜袭风雨(1) “朕出宫,料定褚氏并不会安分,尤其是褚演等人定会利用褚阳褚运的子嗣做些文章,尤其是他们有可能与太后勾连,行谋逆大罪,因此,朕,与闵轼商定,若他们有异动,朕布置的暗卫会立即行动,拘押褚氏众人,如有反抗,格杀勿论。但,朕,素来,对嫣儿姐姐没有恶感,又担心幻情因为褚源,而在老侯爷身边兴风作浪,因此,离开镇山城时,给老侯爷留下密函,告诉他若褚氏谋逆,逼他胁从,让他诈死,不必与褚氏费心周旋,之后的事,自然有人接手。”褚晖停顿了一下,“若说,朕不放心,朕,也怕老侯爷看不清形势,利令智昏。” 叶幻文明显呼吸一滞,“臣,也有些担心,毕竟,臣的父亲年岁大了,精力难免不济,会给身边人可乘之机。” “你是说幻情吗?”幻花笑了笑,摇头,“绝对不会,幻情即便想要老侯爷助她,也只是想要投靠褚源,投靠华国,这个,老侯爷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是啊,华国皇族与叶家有灭国之恨,老侯爷怎么会投靠华国,这个,朕,不担心。”褚晖说道,“你放心,只要不是老侯爷带兵向褚演等人效忠谋逆,即便老侯爷没有依计而行,朕,也会赦免叶家。” “臣感激涕零。”叶幻文起身欲跪,但被褚晖摆手制止。 叶幻文只道是褚晖爱重信重他,却不知褚晖话里玄机。褚晖真正身世,原本数人才知,叶家并不知情,因此,褚演和钟离香勾连利用褚晖身世谋逆。这是褚晖最致命的软肋。若叶檀知道褚晖并非褚氏后裔,叶檀能否忠心于褚晖还真不好说。 但,若眼前的叶幻文对褚晖言听计从,忠心耿耿,保护他一家三口平安无事,他自然会赦免了叶檀。 褚晖缓缓点头,“朕与皇后这些年所作所为所思所想,你都看在眼里,你的心意,我们从来都是明白的,你对画儿有数度活命大恩,你对朕,有从龙大功,又有制衡褚演等人的大功,朕都记着,感念着,如今,渊霞山之行,事关日后国运,还需要你大力支持,无论叶家那边传来何种消息,你切勿分心,朕,也才能心无旁骛,朕,等于把一家三口,不,一家四口,朕,画儿,兰儿,还有画儿的亲娘,性命相托!” 叶幻文奉命赶赴渊霞山,虽知道此行凶险重要,但,此时听褚晖如此说出来,还是暗自心惊,他不由自主看向幻花,幻花此时也注视着他。那眼神,似期盼,似凄楚,让他想起她小时候那惹人怜惜的模样。 叶幻文跪下,“臣绝对不会负了皇上皇后,臣,定会带领部下誓死护卫帝后。” “谢谢大哥。”幻花起身,扶起了叶幻文,“若这次,我与皇上,真的发生不测,还望大哥带着南宫芸他们保护兰儿。” “不会的,你和皇上定会平安。”叶幻文喃喃道,“臣,绝对不会让那些贪心之人伤害你们。” “大哥见了褚源了吗?还有那个冯岩,都说了什么?”幻花将叶幻文让到坐位上,“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两人目前状态如何,都见过什么人,你细细说。” “褚源到后,一直由花老前辈看管,臣去见过一次。”叶幻文停顿了一下,“他甚是萎靡,断手处伤势虽好了,却麻痒不堪,见了我,嘴里污言秽语,臣,不敢描述,没的污了皇上和皇后的耳朵。” “可曾有华国密探来过?”幻花问道,“又或者,褚演的人……” “密探自然有,但都没接触到褚源,最近,凡可疑人出现,臣都命人暂时拘押,都拘押在渊霞山几处山洞中。”叶幻文说道,“臣,也审了,有华国的,有胡国的,也有涅槃帮的,他们的目的似乎都是对渊霞山冰洞中的月神殿感兴趣,似乎没有接触褚源的意思。” “月神殿的位置众所周知了吗?”褚晖一笑,笑容有些阴沉。 “周围布置了将士守卫,但是,从无人下去过,因为商则在附近布置了阵法。”叶幻文说道,“而且,那冰洞甚是幽深,等闲人也不敢下去。” “冯岩呢?直接找上你的吗?为何还带着个孩童?”幻花问道,“他带了多少人?” “冯岩带了百十来人,说是月神殿中有他的先祖,来此一是要祭奠先祖,二是要见皇后娘娘,说皇后娘娘曾经跟他有约,至于,那个孩童,说是胡国公主未来夫婿,是冯家未来主子,若他冯岩有来无回,冯家的主子,就托付给皇后娘娘了。”叶幻文照本宣科般说完,抬眸,看着幻花。 “若真如此,我也真是小人之心了。”幻花叹了口气。 “此时下论断为时过早。”褚晖说道,“冯岩现居于何处?可派了人注意着?” “自然,天天有人回报,始终并无异常。”叶幻文答道,“不过,冯岩此人,确实不容小觑,监视之下,依然安之若素,那孩童也俨然有世家之风。” “大哥派人通知他吧,就说我们到了,约他明日辰时见面。”幻花说道,“大哥也累了一天,也去歇息吧。” 叶幻文走后,褚晖又叫来了连长乐,细细吩咐了好久,才叫连长乐和南宫芸等人离去歇息。 褚晖与幻花和衣倦极相拥而眠。 幻花是在人声鼎沸中醒来,山中突起暴风雨。 惊慌过后,各处清点,因都是帐篷软粘,只少数士兵慌乱中跌倒擦伤。那边,商则传来讯息,弄月公主也平安无事。林秋叶回禀,说钟离香受了惊吓,有些疯癫。 林秋叶身边的钟离香已经不是真正的钟离香了,林秋叶此时回报,不过是说明她起了疑心,希望引起褚晖注意。 林秋叶是林秀岸的亲娘,褚晖当然能希望林秋叶能发挥更大作用,他于是去见了林秋叶。林秋叶果然识破了假冒的钟离香。 褚晖实言相告,并告诉林秋叶此时钟离香并未死去,只是另行关押,如果,她依然想要服侍钟离香,自然可以去,只是,钟离香是否信任她,她的安全是否能够得到保证,他无法保证。 林秋叶沉吟良久,叹了口气,道:“她救过我的命,也容了我的儿,但她杀了……杀了阿克,还要杀我,我心就凉了,我总要顾念着岸儿,不能让岸儿难为人臣啊!” “如此,朕就放心了。”褚晖淡淡一笑,“你也知朕甚深,朕心中的苦,别人不懂,想必你能理解,朕希望你能回到林秀岸身边安享晚年。” 第487章 暗夜袭风雨(2) 安抚好了林秋叶,褚晖回到幻花身边,天色已经微明,夜间的狂风暴雨造成营帐损毁,还带来无数碎叶枯枝,甚至有些树倒地,根系都露了出来,山上碎石时不时滚落下来。 再呆在原处,非常危险。 褚晖即令兵士移营,就在兵士刚刚在安全地带重新安顿好,渊霞山便发生了山洪,更引发了山体滑坡,大量泥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487章 暗夜袭风雨(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8章 各怀心腹事(1) 凤氏密书很完整地解释了华国皇族何以是云氏,而非凤氏,可笑当年凤敬心心念念,汲汲营营,不惜背叛和利用自己的心上人,最后却落得个为他人做嫁衣的可悲上场。闪舞. 当年,华国得以存续,想必是月西斜怜惜月怜,不想让月怜在中间为难吧,又或许,月西斜眼见物是人非,心灰意冷,最后决绝地在仙乐城放弃永生,封印血月刀。 月怜当年是寿终正寝吗?为何会返回仙乐城,取走了血月刀?也许,这永远会是个迷了,华国史书,都被兴国付之一炬,连氏,虽掌祭祀,毕竟是外戚,未必知道当年秘辛。 “我原以为密书之说只是杜撰,结果却是真的。”钟离香叹息一声,“钟离氏,竟一直受人摆布,我当年为了灭华国,牺牲了表哥的幸福,也毁了自己,委身褚氏,到头来,到头来……” “到头来你生了野心,想要主宰兴国,想要背叛涅槃帮。”冯岩冷冷说道,“你甚至还派人来暗杀我这个继任帮主。” 冯岩虽口口声声不追究钟离香,此时,眼中闪现的却是一股杀意,让钟离香立刻闪避了眼神,闭上了嘴。 幻花见了,慢慢绽开笑容,“我不管凤氏与钟离氏的约定,千年前的,和如今当下的,我都不会管。” 自幻花回到兴国宫中,钟离香种种行为,哪里是缩手缩脚,简直是有恃无恐,. 冯岩和钟离香脸色变了,都直愣愣看着幻花。 “我自出生,就生活在尔虞我诈之中,每日所想,就是如何在谎言中欺骗中活下去。”幻花的声音轻柔,如同飞羽拂过,搔人心痒,“密书是真,云氏已灭,对我有何意义?” “皇后娘娘,你这话是……我此来只是想见证那邪灵覆灭,想助你……”冯岩突然说不下去,因为幻花的眼睛盯着那密书上面的玉盘,确切的是盯着玉盘旁边那一串花纹。 “帮主,你可知道这花纹的含义?”幻花轻声问道。 冯岩不敢回答,身子居然有些发抖。 幻花站起身,将玉盘重新拴在腰间,“此物,本来就不属于凤氏,以后,自然也不能归于凤氏。” 幻花的霸道让钟离香很不适应,她习惯性想要开口,幻花冷冷扫了她一眼,然后,对着冯岩的孙子勾了勾手。 那孩子甚是敏锐,退了一步,躲在冯岩身后。 幻花叹了口气,“看来,涅槃帮的利益高过胡国能够给你的,你都不惜将一幼童拖进这场豪赌之中?” “我不懂娘娘在说什么?”冯岩木着脸,垂下眼皮,不肯正视幻花。 “你怎能不懂,密书上不是说得明明白白吗?”幻花冷笑,“这花纹,乍一看,很像玉盘上的,可以以假乱真,但却瞒不了我,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冯岩机械问道,也终于抬眼看着幻花,. “因为这字符是我先人所创,这世上真正懂的人,只剩下了我。”幻花将密书塞还给冯岩,“你既然来了,就看着吧,当年,你先祖凤敬是失败了的,丢了国,失了人心,如今,你想要继承祖愿,我不敢拦,只能劝,劝你珍惜你凤氏一族存续至今不容易,你享受了一世安稳,成家立业,有子有孙,也罢了,你的后代子孙却又可能要因你的执念遭苦受罪,你可想清楚了?” “祖上遗命,不敢不从。”冯岩一字一顿。 “好吧,那我言尽于此,只能听天由命了。”幻花说道,“来人,送冯大人和他的孙儿歇息吧,明日乃是吉日,我们就一道前去月神殿吧,我也该见见……见一见先人了。” 冯岩脸色白了,又红了,神情有些吓人,想要再说什么,幻花却不愿意理会,他咬咬牙,拉着他孙子的手,转身向帐外走去。 走了几步,却停下,又转身,道:“祖上曾留言,尸骨埋在秘密之所,寻之不易,如今,娘娘大恩,凤氏无以为报,若娘娘得偿所愿,凤氏愿意与……” 事到如今,简直如图穷匕首见,冯岩竟然还想为家族谋后路,真是贪得无厌! “若凤氏还在的话。”幻花点了点头,“不过,你的野心传扬出去,胡国太后还会不会容留凤氏,我就不知道了。” 冯岩仰头,半晌不语,然后,傲然一笑,“既然是场豪赌,愿赌服输,祖上想来也不会怪罪,告辞!” 冯岩领着他的孙子走了,幻花看了一眼钟离香,道:“想必,你也是想亲眼看看我的下场,你既然不领皇上的情,不愿意宫中颐养天年,非要跟我较劲,那就随你的便,如你的意,跟着去月神庙吧,希望你也有愿赌服输的气度。” 说完,她转身就走,也不等褚晖。 褚晖吩咐人继续盯紧钟离香,不许她与外界联系,然后快步出账,追上了幻花。 “那密书到底是怎么回事?”褚晖问道,“那花纹是什么意思?你连我也要瞒着吗?” “有什么可瞒的。”幻花冷笑,不过跟连氏想的一样,“龙凤呈祥,再待永生,永生,便是要得到幻花果,自然是复活幻花古树了!” “那为何还放了他?”褚晖皱眉。 “自然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幻花嘟囔了一句。 “不对,你,是想让他与连氏,与褚源他们狗咬狗。”褚晖拉住了幻花的手,“那你就不怕他们联手?” “我不怕他们联手,我怕的是我们自己,我怕我们到时会受到那仙葩的蛊惑,生出贪念。”幻花望着褚晖,心中突然百转千回,不知如何对褚晖妥当地解释自己的鬼魅心机。 褚晖对她一心一意,为了她能平安活下去,将国政托与他人,陪她远赴渊霞山,对她还不够好吗?还不足以让她全然信任? 但,当年,月西斜对栾惜月不好吗?凤敬对栾惜月不好吗?栾惜时不爱护自己的亲妹妹吗?可是,这些,最后都败给了贪念。 月西斜被那邪药日积月累的侵蚀;凤敬失去家国亲人的仇恨,渴望复国;而栾惜时则是乱世中想要异军突起。 而她,栾惜月,一个小小女子的生存,一个小小女子的感情,何其渺小,何足道哉! “不会,我绝对不会受到蛊惑。”褚晖说道,“我也不能让咱们的手下受到蛊惑,你若是担心,你就自己拿着血月刀,自己拿着那些东西,那个小崽子想要缔结血约,不是需要血月刀吗?” 幻花点了点头,收起了那些纷乱想法,将不能诉诸于口的哀怨深埋在心底。褚晖为她做得够多了,即便最后,若所有人,包括褚晖,都受到了那个邪灵的蛊惑,选择了贪恋永生,永享青春,做那个月神,她也不会怪他。 想必,当年,月西斜的娘也是这样的吧,不然,为何宁愿躲在一边,也没有想尽办法毁掉幻花古树,而是留待后人呢。 第489章 各怀心腹事(2) “我们去见见褚源吧,问问他还有什么未了心愿。”幻花突然对褚晖说道,“明日,一切都要结束,我,不能因为怕褚源,就漏了什么重要的,褚源被连氏选中,可能是因为邀月公主,也可能因为别的,万一,褚源有什么特殊的,到时难免会妨碍到我们。” “镇山城那边会有消息,闵轼那边的也该到了,我看看后就安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489章 各怀心腹事(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0章 魔心不能移(1) “不许走!”幻情大声喊道,“叶幻花,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你凭什么决定我们母女的命运?” 幻花本来已经转身欲出去,闻言大怒,转身,喝道:“来人,将叶幻情带进内账,剥去衣衫,还有,随行包裹仔细搜查!” 南宫芸和绿水过来,将尖叫着的幻情拖进内账,堵了嘴,将她衣衫除去,不一会儿,绿水出来,将水粉色肚兜递给幻花,肚兜夹层中有五粒丸药。 “看到了吧,大哥,她欺我如此,竟还以为我会如当年软懦!”幻花嗤笑,“我给她留脸面,她却非要撕破脸,随便,她一向如此!她不是要见褚源吗?药也搜出来了,褚源也成不了事,我便带她去。” 幻花将药丸交给褚晖,然后走进内账,将肚兜甩给幻情,“把她嘴里,手指甲,脚指甲,凡是能藏的地方都仔细查了,然后给她穿好。” 幻花这么说本是羞辱幻情,却不想真在幻情发间和发簪里又找到了两丸药。在幻花匪夷所思的目光中,幻情脸色通红,简直羞愤欲死。 “你这出舍身救夫为啥不能感动我呢?”幻花莫名觉得滑稽,笑了起来。 “你别得意,总有一天,不,你很快就会失去一切,丈夫,儿子,女儿,母亲,统统都失去。”幻情喊道,“月神会取走你一切不该得的,会补偿我失去的,月神一定会重新临世的。” “月神临世,献祭的会是你我的女儿!”幻花说道,“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你我都曾用血肉供养那个邪灵!那个邪灵的复苏更需要合适的血肉之躯!你想念女儿,你对此一无所知,还敢说想念女儿!” “你骗人!你只是想吓唬我!”幻情摇头。 “一个母亲,即便这话是骗人,是吓唬唬人,也会在意!不过,骗不骗人,唬不唬人,明天就会有结果。”幻花说道,“起来吧,我带你去见褚源,也好了却你这点痴心妄想。” 绿水为幻情换了衣衫,重新梳理了头发,甚至为幻情上了妆,幻情默默无声,竟默许了。 羁押褚源的地方是在渊霞山半山腰的几间木质房舍,倒也干净,不过,房舍周围,布满兵士。花鬼刀虽然武艺超群,也丝毫不敢托大,自己看守不说,还布置手下兵士轮流看顾。 褚晖让兵士退后百尺,只留花鬼刀制约幻情。 褚源是被精铁锁链锁在床上的,住的屋子的门是粗大的木栅栏门活动空间有限,但却是一日三餐,好酒好菜的供应着。若是褚源服食那邪药,这锁链木床木门奈何不了他,但眼下,他却只能逆来顺受,反抗不了。 褚源此时伤已痊愈,虽缺了一只手臂,但是脸色已经恢复正常,较之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强了很多。见褚晖带着幻花和幻情突然出现,神情竟有了几分慌乱,更有些许兴奋。 他从床上起身,弄得锁链哗啦作响,来到栅栏门前,目光在幻情和幻花两人之间逡巡,咧嘴笑了起来。 “褚晖,你看看,这两个女人把兴国搅和成什么样子?”褚源双手摇晃着栅栏。 “自己为了争权夺利,甘愿成为厉鬼恶魔,到头来却怨女人,褚源,你永远也无法成事!”褚晖说道,“这么多年,自从太子伯伯去世,你我便没有深入交谈过,我今日就跟你说清楚了。当年,我一知你被云渺绑架,便一心一意救你,希望在局势动荡前让你脱险,以免皇祖父记恨我母后,谁知云渺一石几鸟,我母后父皇又借机夺位,你和嫣儿也受了波及。但,好歹,皇祖父保下你们。你父已死,而你重伤,我父皇母后强势,皇祖父不可能传你大位了,这是天意,也是必然。我敢说,即便太子伯伯没死,顺利即位,那皇位依然传不了你。” 褚源恨声道,“乱臣贼子,谋朝篡位,还大言不惭!” “父皇母后筹谋多年,羽翼早成,夺位是迟早的事,而云渺发难,太子伯伯被害,那就是良机,他们趁机逼宫夺位简直就是水到渠成,这天下,历来就是能者居之,强者居之,有德者居之,你们输了,怨天尤人有什么用呢?你当时娇生惯养,不知世事,传位给你,你守得住吗?”褚晖冷笑,“褚源,你根本就不适合那个位置,那个位置需要流血,需要心机,需要手段,可你什么都没有,你就只有一颗怨恨的心,一颗贪婪的心。” “我想要夺回属于我的,怎么就贪婪了?”褚源气愤,“你们更贪得无厌,占了皇位,还不满足,还要害我母妃,还要害我兄弟!” “是,人当然都贪心,可也要审时度势。”褚晖点头,“皇祖父本来已经保下你们,已经让母后将我逐出京师,可以说,若一切顺利,我已经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我血统遭到质疑,我母后又是遭到父皇猜忌打压,这时你们褚氏诸兄弟要是全力辅佐我父皇,不去与我母后作对,我母后会有理由调我回京吗?不是你们一次次害她逼她散布她和我师傅的谣言,诋毁我的血统,才致使事情一步步走向你想要的反面吗?” “当时,你尚有顾虑,小心翼翼,在离都城相见后我虽有疑心,但想到你的不幸,也不想深究。那时,你明知我想要与画儿闲云野鹤在江湖自由自在,回到京师本是身不由己,可却非要与褚演他们蓄意挑唆褚阳与我母子的关系,画儿当年为何流产,你敢说不是你们利用褚阳好色,挑拨褚阳对付我?你恨我父皇母后,恨我,可你不想想,若不是你们背后处心积虑,你母妃怎么会殒命?褚演怎么会残疾?你母妃无辜吗?若她无辜,弄月公主当年不会被毁容,而你,也不会自称是邀月公主后人!兴国最正统的继承人,即便失去了继位大统的机会,就要勾结敌国,去做那傀儡儿皇帝吗?即便你做了傀儡,就要做哪些恶事吗?你怨谁呢?谁做的选择,谁逼你的吗?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了?若是旁人做这个皇帝,如褚阳褚运,你看是谁最先人头落地!可你怎么做的?你不相信我会善待你们,你去了华国,相信连氏,任由连氏摆布,服食那邪药,摧残自己的身体和神识,甘愿替他们打手,祸害母国,祸害百姓,还去烈火城杀了烈飘!还潜进宫中糟蹋幻情,还让那些无辜女子失去性命,这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你如今还有脸提兴国,你可还有脸见褚氏列祖列宗!” “好歹,我姓褚!”褚源盯着褚晖,“你姓什么?还敢提褚氏列祖列宗?” 百镀一下“邪君的祭品新娘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491章 魔心不能移(2) 褚晖笑了,回头,一指幻情,“你可知她为何会到了这里?” “当然是想来和我幽会,再续前缘,这个女人别看表面凶悍,内里却似面团一样,那滋味,呵呵呵!”褚源猥琐笑着,看向幻情的目光带着邪意。 幻情觉得难堪,脸色惨白,紧咬着唇,身子摇摇欲坠,不知是咋听到褚晖有可能不姓褚,还是褚源那无情之言。 “你被擒获,那些药被毁了,连氏在离都城的制药材料也被一窝端了,连清平没法子找上了她,本来她也没法子来给你送药,但是褚演他们不安分啊,我一怒,就想将褚氏斩草除根了,镇山城里有嫣儿姐姐啊,我派的人当然会去的,幻情她以为得了机会,趁机撒泼,就被抓来了,可惜,她装疯卖傻,我们却不能跟她傻。”褚源扫了眼幻花,“那些药都被搜出来了,褚源,你就死了这颗心吧,我是不会让你充当连氏帮凶害画儿,害兴国的。” “你将褚氏那些人怎么啦?”褚源激动起来,挥舞着锁链。 “暂时羁押,暂时的。”褚晖轻笑一声,“看你的选择,褚源哥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出你所知的连氏秘密,邀月公主的秘密,我给你活路,让你跟幻情安度余生。” “选择?我选择就是我自己死,也不愿意看到你霸占兴国!”褚源怒喊,“你这来路不明的畜生,混淆褚氏皇族血脉,窃国之贼,人人得而诛之!你别得意,看天下人怎么揭穿你的真面目,看钟离香和兰闲醉怎么因你这孽子被万世唾骂!” “你除了会咒骂,还会什么?”褚晖叹了口气,“算了,画儿,我们对他仁至义尽,幻情,你也见到了他了,他眼中心中可有你的位置,你还想跟他说什么?说吧,然后我就杀了他,杀了那些褚氏中不识时务的人,也算成全了他一心赴死!后人评说,我何必在意,我在位,平定内乱,安定边民,息兵止戈,祛除邪神,造福百姓,我问心无愧!” 幻花因为身上带着安魂瓶,不想靠近褚源,但,此时,见褚源依然乖戾,狂悖无礼,她沉吟半晌,走了过去。 “你这尤物,总会有神灵收你。”褚源大笑。 “月神吗?”幻花说道,“千年前,那幻花古树没有得到祭品,万千根系枯萎,靠这些根系支撑的幻境山楼台宫宇一夕坍塌,月神盛世容颜顷刻老迈,死于乱兵之手,月神,不过是靠邪药活着的怪物,装神弄鬼,操控人心,窃国害民;而你,还妄想着靠那邪药重做月神?当年华国先祖不是得到仙葩灵珠了吗?为何没能让月神重新临世?” “为什么?”褚源愣愣发问。 “连清平没告诉你吗?”幻花哼了一声,“幻境山的幻花宫,千年前月神主事,宫内祭师很多,月西斜虽是月神之子,但却父子不和,月西斜实为月神之药人,平素,月神伤病,却要靠月西斜的血来治愈。” 褚源安静听着,褚晖因为听见月西斜这个名字,心中不悦,但还是忍着,而幻情就像是听天书,神情呆滞。 “那时,月西斜正筹谋反抗月神,想要取而代之,可是,他不知道,这世上谁都可能成为下一个月神,他却万万不能,因为,他的血,是对抗那邪灵最有效的东西。”幻花笑得有些飘渺,语气却异常酸楚。 “月西斜死了一千年了,你上哪里寻他的血?”褚源狂妄,“你也绝望吧?不然,不能出来见我。” “我不过是想要周全些罢了,不想让自己有日后难解的疑虑罢了。”幻花平静道,“月西斜的血,我身上就有,我是他的后人,虽过千年,但血脉是个奇怪的东西,早年我被连清平用药制约,成长缓慢,但我依然感受到那个邪灵的存在,那个邪灵的危险;断了那药后,我更是知晓了千年前的很多事情,期间,那邪灵百般引诱,我都不为所动,如今,我更是寻到了月西斜亲娘留下的一干物品,每一件,都是对付那个邪灵的,你说,是你的胜算大,还是我的胜算大?” 幻花将那玉盘,将那安魂瓶,将那“锁心”一一拿出,“还有血月刀,原本是与邪灵缔结血约的工具,如今,却可以对付邪灵,也是因为月西斜将自己的部分神识封印在血月刀中,那邪灵曾经引诱我的儿子,可最后,也被我,逼迫着解了血约,你对这个邪灵一无所知,你真的认为你可以战胜我,得到那个邪灵的青睐,让他选择你与他缔约?” 幻花每展示一见东西,褚源的目光就亮一分,那神情简直就是垂涎三尺,褚晖觉得幻花并非是想让褚源萌生惧意,而是更要激发褚源的野心和贪欲。想到冯岩的不肯退让,想到钟离香的偏执,想到连清平的伺机而动,褚晖突然明白了幻花的恐惧,明白了幻花的用意,只有这些人都对那个邪灵产生抢夺之心,他们一家人才有可能在万不得已出现的险境中挣得一分生机。 幻花此来,真的不是想决然赴死,幻花没有抛弃他,而是一心一意为了他和孩子能有活路,退路。 安魂瓶突然晃动起来,瓶上符咒出现了,褚源和幻情目光直勾勾的,褚源口中甚至发出呵呵的激动声音。 幻花当然不能让那个邪灵萌发绿叶,她毫不犹豫将最后一枚丹药放入安魂瓶中。但,她也知道,邪灵很快会苏醒,她必须要尽早去那个冰洞中的月神殿了。 “褚源,我们的女儿被他们夺走了,你快想想办法啊,我想要盼儿!”幻情哭叫了起来,“你毁了我,还想让我失去女儿吗?你就服软吧,告诉她想知道的吧!” “夺我的女儿?”褚源逗趣儿般笑了,带着几分狎昵,“女儿?哦,那个小丫头啊,长得可真像你啊!小情情,你莫要担心,女儿好着呢!” 褚源看了一眼幻花,“你不要以为控制了我的女儿就能要挟我!你们当初既然没有让她死,如今更不会让她死,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过,你想要知道的,我也可以告诉你,看在你今日让我见识这些宝物的份儿上。” 褚源有些兴奋,“如你所想,我母妃是邀月公主与烈火城那位城主所生之子的后代。邀月公主和亲兴国褚氏,却早已和那位城主有了首尾,私生子就养在随嫁的官员身边,这个秘密,吉家自然是始终守口如瓶的,我母妃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用到它。” 百镀一下“邪君的祭品新娘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492章 枉自嗟叹命(1) 手机阅读 褚源面上有些怀念,有些痛苦,“那是父皇死后,我伤重未愈,嫣儿容貌毁去,日夜暗中饮泣,而我的好叔父又想展示宽宏大度的时候,连氏找上了我与母妃,但我们也知他们居心叵测,断然拒绝了,可谁知道,那褚阳却不知羞耻,对我们步步紧逼,就连我身边的丫头都要染指,这些都是在谁的怂恿下纵容下呢?当时,你褚晖一走了之,以为将我甩给了善良的闵轼,便能让我学着跟他一样逆来顺受,可笑褚阳褚运一个是个不知餍足的恶狼,一个是只阴险毒辣的狐狸,都没有人心,我靠什么保护我母妃妹妹?不和他们斗,我们就活不下去。” 褚晖目光移开了回避了褚源,褚源讥讽一笑,继续道:“我自幼被母妃护在羽翼下,整日随父王跟着太傅学那些空泛无用的治国之论,但对世事可以说,哎,真是一言难尽,我那时满腔愤怒,却无计可施,我身无长技以傍身啊!这时,连氏的人又来了,说能让我彻底恢复健康,说能让嫣儿恢复美貌,说能让我将来成为勇士,说能让我将来可以夺得大位,这样的好事,我如何能拒绝?我,为什么要拒绝?要是你,褚晖,你的父王被人害了,你的大位被人夺了,别人说可以帮你报仇,但是,有个条件,你会拒绝吗?” 褚晖无法回答,褚源点头,“我思量再三,根本无法拒绝,我答应了,母妃也赞同,并告诉我她是邀月公主后人,烈火城有一批秘密财宝。于是,我健康了,嫣儿也恢复了容貌,然后,我就和演弟开始做戏给褚阳褚运看,我为了迷惑褚阳,假意放逐自己,离开月光城,寄情山水,实则在外与连氏一起,修习武艺;而演弟负责在京师离间我好叔父一家的关系。我在离都城依从连青云行刺幻花,从她嘴里知道那邪药毁人心智,也曾暗恨连氏,所以助她杀了连青云,跟她到烈火城,伺机寻找那批财宝,却没什么所得,我发现烈飘那老家伙都不知道那财宝究竟藏于何处,只得暂时作罢。” 褚源沾沾自喜看着褚晖,“同时,钟离香与褚阳斗个不停,我的好叔父焦头烂额,与钟离香嫌隙更深,还迷恋上各色女子;而兰闲醉为了支持钟离香,保护钟离香,渐渐不得不浮出水面,不能稳居幕后,褚阳褚运当然不会相让,最后,为了保全钟离香,他不得不避祸出京,钟离香京中失去依靠,只能将你召回,而你,与褚阳争斗,当然会更加消耗我好叔父的力量,你也没让我失望,杀了兰闲醉,回了京师,斗倒了褚阳,杀了褚运,但,我没想到却会让我母妃惨死,我更没想到的是你竟然在拜月山培植了自己的势力,还将叶家牢牢抓在手中。” 说到这,褚源看了一眼幻花,眼神颇为复杂。 “我那时只是想让我们有力量自保。”幻花说道,“不然,就是傀儡,要看人眼色,就随时会成为别人砧板上的肉,没针对你。” “你打乱了我们原本的部署,你迅速平乱,即位,然后亲征,而这时,连氏发现那仙葩也不能放在他们那里,于是我们只好假意臣服,伺机而动。”褚源说道,“这期间,我已经成为华国名义上的皇帝,更加需要那笔财宝,于是,我又潜入烈火城,收买人,监视烈飘,但,那烈飘竟然有所察觉,还想溜之大吉,我怎容他带着秘密溜走,于是,我施酷手,他没有熬过去。” “他本风烛残年,你怎么下得去手!”幻花愤怒落泪,烈飘临终时的惨象如在眼前。 “他是你的人,就是我的仇人,我怎么下不去手!”褚源振振有词,“得知你在烈火城,我立刻领兵前去,想要将你拿下,谁知褚晖来得倒快,他爱你这美人儿,也不太把华国放在眼里,放过我,然后还跟我们议和,让我顺利秘密回到月光城,后来,你知道了,我睡了你的皇后,毒了你的儿子,让你不得不低头,让仙葩重新回到幻花体内,还不得不顶着个绿帽子善待幻情!” 褚源自己笑了一阵,看褚晖只清冷听着,看着,不免无趣,止住了笑,“我们本想着钟离香始终不容幻花,我们终究会得到机会,将幻花幻情都劫走,但,谁料想幻花这个鬼精,她逃了,逃得无影无踪,直到连觉传回消息,才知道她原来躲在胡国。在胡国,连觉死了,我找到了我的女儿,将她带回华国,连清平说封她做皇太女,我当然求之不得。”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我想知道的是幻情说的祭井已开,祭井,是在烈火城呢?还是在幻境山,还是在这渊霞山?”幻花不想再听褚源说下去,褚源见到安魂瓶,见到那咒语浮现,知道仙葩的力量很快就会复苏,他在拖延时间,想要等到仙葩复苏,好直接给他提供那种可怕力量。 “这,我就不清楚了,这种事,都是连氏负责,我负责领兵,治理俗世,而连氏,负责赢回神权。”褚源说道,“如今,我虽被困,你不是还舍不得杀我吗?还想压榨出我最后价值,要挟褚氏,要挟连氏,装什么清高,说什么问心无愧,不过与我一样,也是个不择手段之人罢了。” “也许是这样没错,不过,历来成王败寇。”褚晖说道,“你也说出你的真实想法了,既然你心有不甘,不想让我再利用你,索性,我今日就成全了你。” 褚晖对褚源原本愧疚同情,多次放他逃出生天,可从来没有换来褚源的悔意。他对褚氏众人不可谓不尊重,不可谓不重用,但褚氏竟对他的善意视而不见,那么他为了日后兴国的稳定,他也只能选择覆灭褚氏,居然如此,褚源,再留不得,他不再需要对褚氏展示他的怀柔之心了。 幻花想要留着褚源对付冯岩,但是,褚源更有可能跟冯岩联手,他不能冒这个险。 而且,幻花对盼儿的担心不无道理,他在位,必能辖制住,可万一他不再位了,静天年幼,闵轼仁善大度,与褚源私交又好,到时,养虎为患,尾大不掉,兴国危矣。国乱抿遭殃,静天也难保周全。 褚源,早就该杀。 褚晖抽出随身佩剑,指着褚晖,“你若死在别人手中,我会觉得可惜,死在我手里,我就又多了一个斩杀磨头的大义之举!” 本书来自 第493章 枉自嗟叹命(2) “刀伯,将门打开!”褚晖说道。 花鬼刀上前,将门打开,褚源又愤怒,又恐惧,向前走了几步,又退了回去,“怎么,恼羞成怒了?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给你带绿帽子了?” 褚晖一笑,“幻情不是我的女人,你知道的,不用逞口舌之利。我杀你,是为了你今日依然不知悔改,依然与兴国为敌,褚源,你知道,兴国对华国的态度,若真心臣服,兴国乐于接受;若还想兴风作浪,我断不再相容。你认命吧,想必你也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褚晖提剑走了过去,幻情想要扑过来,却被花鬼刀制住,动弹不得,她嘴里喊着,“不,他是盼儿的爹,你不能杀他!”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更要杀他,我岂能任由他污我辱我,对了,褚源,告诉你,我的亲生父亲是兰闲醉不错,可是,我的娘,却是烈红歌,她是皇祖父的亲生女儿!”褚晖说道,“我此身,弑父害母,满身罪孽,故也不在乎再杀一个堂哥!” 褚晖的剑气势如虹,褚源单手挥舞着锁链对抗,褚晖轻易将锁链拨开,褚源被逼到墙角。 褚源脸上露出怯意,不由自主露出哀求,褚晖心中闪过过往,手中剑便慢了,指着褚源的胸口的剑微微发颤。 若此时褚源出口哀求,褚晖心软,未必不能改变主意,可褚源一见褚晖犹豫,竟然突然出招,伸手欲夺褚晖手中剑。 褚晖面上一寒,手腕一抖,避开褚源的手,然后侧身挥剑。 锋利的剑尖儿拂过褚源的脖子,褚源只觉得喉头微凉,他拖着沉重锁链去摸,结果摸到了一手血,他瞪着褚晖,觉得难以置信,他举步走了几步,摇晃着,终于支撑不起,倒在地上,幻情尖叫着,“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褚源面上残留着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圆圆,嘴里发出“嗬嗬”声音,脖子上流血不断。 “褚源,为上位者,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也不得不去做,但,却不会容许人说三道四,你连这点都不知道,还想主宰天下?另外,你死,你的女儿我才放心让她长大,我不会让你的余恨危害天儿,危害兴国的未来!”褚晖垂眸,看着褚源,“你放心,嫣儿姐姐我会容许她平安活着的,其他人就要看他们自己怎么选了。” 褚源死不瞑目。 褚源已死,花鬼刀松开了钳制幻情的手,幻情扑到褚源身边,伸手去探褚源鼻息,发现褚源真的没有呼吸,她开始摇晃着褚源身体,口中喃喃叫着,“不要死,不要死。” 幻情对褚源的感情真是很奇怪!最初可能是无可奈何的寄托,后来,却是利令智昏的甘愿。 幻情猛抬头,愤恨瞪着褚晖。 褚晖撇嘴,“刀伯,派人将她押去他处秘密圈禁,不许外人见她,叶家人也不许。” “你为什么不把我杀了?”幻情站起身,“你留着我,我会为他报仇,会为我女儿夺取她该得的!” “一个疯女人罢了,我是为了你父兄,我是看在你父兄的面子上。”褚晖说道,“若你真的想死,就自尽吧,一杯鸩酒而已。” 褚晖轻飘飘走了出去,对默默注视着他的幻花伸手,然后又缩了回去,道:“我们回去,兰儿该找你了。” 幻花走了过去,伸手握了褚晖的手。 “褚源不知悔改,且又十分危险,又不知善恶,留不得,你做得对,是我欠考虑了。”幻花说道,“褚源一死,也可震撼朝中,杀一儆百,未尝不是好事。” 褚晖扭头看着幻花,笑了笑,“你不用安慰我,我不难过,我现在突然明白了,妇人之仁,只能让人利用,只能践踏自己,从今后,我断不会这样了,对褚氏,对钟离氏,对朝臣。” “褚晖,你会遭报应的!”幻情在后面喊道。 幻花回过身,看着幻情,叹了一口气,对褚晖说道,“你略等等我,我跟她说几句话。” 幻花走到幻情身边,道,“褚源从未喜欢过你,你也未真正喜欢过褚源,你何必在此惺惺作态,扰乱皇上的内心?幻情啊幻情,你名字里含有一个情字,可此生毁你的恰恰是这个情字,你勘不破情关,苦自己,也见不得别人幸福,若你退一步何至于此!他放你出宫,你本该寻找自己的幸福,可是你依然作茧自缚,在他面前坐下一桩桩他不得不分心处理的乱事;如今,你还再逼迫他,也不肯放自己内心自由,有何意义?想让他将你圈禁在他目之所及,你也目之所及之地吗?” 幻情望着幻花讷讷不能言语,幻花一语中的,将她不堪心事道破,让她痛彻心扉,鲜血淋漓。 “你既然执迷不悟,我却不想见着心烦,回京后,你在五莲山出家吧。”幻花说道,“青灯古佛,修身养性去吧,我会对大哥解释的,大哥和老侯爷定不会怪罪,若你真有那么一天,我会让盼儿见你一面的。” 幻花说完,也不再看她,径直走向褚晖,“我们对她仁至义尽,以后再不相见,走吧。” 幻花跟褚晖回去,将叶幻文褚嫣儿招来。褚嫣儿闻听褚晖杀了褚源,心中又伤心又恐惧,但她素来识时务,又以夫家为重,知道褚源在对抗兴国的路上走得太远,又执拗异常,褚晖能够多次容他已属不易,此时杀他,确实是不得不为之。 叶幻文对褚源素无好感,又深知褚源受那邪药日夜侵蚀,毫无人性,本来就赞成诛杀褚源,只是,不好在褚嫣儿面前表露。听说幻花让幻情在五莲山出家,他颔首,“也好,五莲山寺庙中那些死去的尼姑早该有人去超度,幻情正好全了我的心愿,我会派人在她身边服侍的。” “多谢大哥体谅。”幻花轻声说道,“日后,嫣儿嫂子有了多个子嗣,也可过继到褚源名下,只不知道褚源心中是否愿意。” 褚嫣儿跪地谢恩,放声大哭,褚晖也不知不觉落泪。 “皇上能否允许他归葬祖陵。”褚嫣儿跪地请求。 褚晖默然无语,良久,道:“嫣儿姐姐,他是华国名义上的皇帝,如何能归葬褚氏皇陵,此事,朕,不能允,但,朕答应,日后,将他葬在离都城外风水上佳之地,他自称是华国邀月公主后人,在附近,陪伴先人也算符合他的心愿。” “皇上所虑甚是,葬在兴国,褚氏众人难免再生事端,臣与嫣儿也愈发难做,到最后还免不了大义灭亲,不如断绝此患。”叶幻文说道。 叶幻文就差没明说建议褚晖对褚氏斩草除根了。 褚嫣儿知道,这是叶幻文对她的无言的警告,若褚嫣儿想要日后安稳受宠,她就要一心一意出嫁从夫。 褚嫣儿虽满心委屈,却也只能点头,还要口中谢恩。她心中感叹,谁让她没有幻花的美貌手腕,让叶幻文也如褚晖一样呢。 百镀一下“邪君的祭品新娘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494章 悄然伸利爪(1) 因为明日就要进入月神殿,褚晖又召集各级将领商议,而幻花不放心弄月公主,便又抱着静兰去探望。弄月公主处倒还算平静,并没有受到骚扰。 弄月公主听说褚源已死,并不惊讶,道:“此子淫邪残暴,早就该杀,上次,若不是娘拖累,也不至于让他又做了那么多坏事。” “我原本想先留他性命,毕竟,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494章 悄然伸利爪(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5章 悄然伸利爪(2) 回到驻地,却见叶幻文一脸焦急,. 幻花记忆中,叶幻文从来没有这样慌乱。她的心蓦地狂跳起来。 叶幻文欲见礼,褚晖摆手,“免礼,说吧,出了什么事。” “皇上,京中林秀岸大人来了,现在账中等候。”叶幻文低沉说道,“他有事情要禀告皇上和皇后娘娘。” 叶幻文看了一眼幻花,目光在幻花脖子上的红痕凝定,涩然道:“皇后娘娘,你……” “没事,大哥无需担心,林大人所说的,我也不会忧虑过甚,车到山前必有路,天儿或者闵大人,目前性命总归是无碍的。”幻花强自稳定了心绪。 叶幻文叹了口气,褚晖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看向幻花,“对,我保证他们都不会有事,你放心。” “是太子,太子被人掳走了。”叶幻文见幻花已经心中有数,索性和盘托出,“闵轼派林秀岸一路追踪,伺机救出太子,另外带了请罪折子,说本该以死谢罪,奈何朝局刚历动荡,不敢如此,更加愧对帝后所托。” “雪穗呢?菲儿呢?”幻花知道,雪穗一定会在静天身边照顾的。 “闵夫人受了重伤,南宫萧被毒杀,菲儿无碍,据闵夫人说,太子很勇敢,保护了菲儿。35xs”叶幻文说道,“那伙人劫掳太子,一路奔这边来了,林大人为了保太子安全,也不敢太过逼迫。” 说话间,他们入了大帐,林秀岸一身江湖侠士打扮,面上颇有风霜。 他跪下,双手托着闵轼的请罪折子,“臣无能,没能将太子救出脱困,那伙人入了渊霞山,躲去了胡国冯岩驻地。想来,劫持太子的是涅槃帮的人,也许,太后娘娘用太子与冯岩做了交易,送了投名状。” “想来是这样的。可能还有褚氏人狗急跳墙,暗中帮忙。”褚晖接过闵轼的折子,嘲讽道,“既然冯岩如此不识抬举,朕也不客气了。冲到他驻地救人实不明智,引蛇出洞最好。” 褚晖看向幻花,“画儿,那冰洞早晚要去,不如现在就去,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想必,为了威胁你我,冯岩定会带着天儿跟来的。” “正合我意。”幻花点头。 褚晖打开了闵轼的请罪折子,闵轼折子里详述静天被劫过程,褚晖的手有些发抖,嘴角紧抿。 “气什么,有什么可气的。”幻花一手抱着静兰,一手将折子拿了过来,扫了几眼,便知事情始末。 祸根是褚运独子褚静恩。储运和吴鸾的儿子褚静恩在钟离香的调教下,终于长出獠牙,伸出利爪了。35xs 钟离香在褚静恩心中种下了仇恨的种子,并且为他培植了羽翼,殷殷教诲他隐忍蛰伏,在必要时,奋起一击。 褚晖对褚氏众人的软禁成了压垮褚静恩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怒了,选择了与闵轼作对,劫掳了褚静天,相助钟离香,联盟胡国的冯岩。 不得不说,褚静恩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一个年不过十岁的稚童,有如此胆略,真令人刮目相看。可惜,他忘了,他生在皇家,父亲又是谋逆而死,他当年能活,要感谢他姓褚;如今,要治他的罪,依然是因为他姓褚! 当年,幻花山洞产子,诱杀褚运,褚运人之将死,舐犊之情突起,请求幻花留褚静恩一命。幻花推己及人,无论如何再不能对褚静恩挥起屠刀。她本想将褚静恩养在身边,以期化解仇恨,奈何钟离香为了制约她,将褚阳褚运的孩子全都聚拢在自己身边,不容他人质疑插手。 “留褚静恩活命。”幻花说道,“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做对手,他正好可以磨练天儿。” 幻花这话说得阴冷,褚晖目光倏然一收,落在幻花脸上。幻花的目光却在静兰脸上。 “我们的善心不能让他们一次次无情践踏,我们也不会永远做天儿的守护者,天儿必须有力量保护自己,保护他的妹妹,这次静恩的劫持,也不算坏事,至少,让他知道身边环绕的人有为他舍身赴死的,也有要置他于死地的。”幻花突然短促笑了一下,“至于静恩的携从者,皇上看着办吧,闵轼,也必须得到教训,我将天儿托付了他,可是他却……” 林秀岸打了个哆嗦,心中突然对这个皇后娘娘生出了敬畏心。出事后,闵轼派他带人追踪伺机相救,但也是下了命令,不准伤害那几个褚氏皇族。闵轼是不想担诛杀皇族的恶名,还是本身仁善不能对孩童动杀心,就不得而知了。 但,闵轼的行为大大刺激了幻花,让幻花极度失望了。 涉及到自己的儿子,母亲的心难免偏狭,皇后娘娘也不能免俗,林秀岸心中戚戚。 林秀岸不由自主看向褚晖,褚晖叹了口气,“画儿,这事怨不得闵爱卿,雪穗都……” “正因为如此,他才……”幻花想说“不可原谅”,但她哽咽了,是啊,闵轼一向如此温润,讨厌杀戮,为了她,被卷入朝堂,与人尔虞我诈,原是委屈了他,她怎么能因为怜惜爱子就自私如此迁怒于他呢。 幻花缓缓点了点头,“是,原是我想偏了,他做事一向稳妥为念,自是为你留有余地。” “是啊,你若气,就跟我说,别憋在心里。你放心,我们定会救出天儿的。”褚晖说道。 “是啊,皇后娘娘,臣一路追踪,虽没有机会救出太子,但褚氏的人并不敢虐待太子。”林秀岸上前说道,“只是,太子身边之人似乎非等闲之辈,若施救,要小心行事。” “想必你一路追踪,那些人行事特点你已经很熟悉了,你现在就跟皇上说清楚,细一些,口音,穿戴,举止,吃食,作息,与褚静恩的关系,事无巨细,说吧。”幻花想看看看守静天的人到底是忠实于褚静恩,还是冯岩在钟离香身边设下的伏兵。 据林秀岸描述,那些人都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举止有度,谦恭有礼,精力充沛,似乎白日黑夜不知疲倦,对太子照顾无微不至,对褚静恩也很礼让,但似乎有种脱离俗世的高傲。 幻花心中隐隐生出寒意,这种人,幻花是熟悉的。前生,栾惜月被困惜花宫,身边照顾她的就是这些神的奴仆。 那些男人,无欲无求,崇拜月神,无限忠诚,武艺超群。 是连清平培养的,还是涅槃帮培养的,还是冯岩直接按照祖训培养的? 他们如今看守天儿,是把天儿当做未来的月神吗? 天儿,天儿!为什么非要天儿呢! 第496章 奸佞留疑策(1) 幻花对这种宿命的感觉深恶痛绝。35xs 褚静天原就是那个邪灵最想要的缔约人,但那又如何,邪灵想要通过静天统治万民,为他年年提供祭品,那是万万不能。 邪灵马上要恢复元气了,如何减缓这个过程,最少,要支持到她进入那个冰洞的月神庙,至少,要支持到她救出天儿。 怎么办呢? 幻花纷乱的心绪让怀中的静兰有些不安,她不停扭动着身体,嘴角憋抿着,泫然欲泣。 静兰的血,曾经让邪灵痛苦不堪,那些无辜女子的血也让邪灵委顿。 幻花抱着静兰走进内账,又招了多名女子进入,吩咐她们划破手指,将几滴血挤入一个白瓷碗内,又将静兰的右手手指刺破,也向碗内滴了几滴血,静兰痛,哭叫起来。 褚晖进来,幻花让褚晖抱着静兰,然后将这血全都倒入安魂瓶内。 片刻,安魂瓶内剧烈晃动,瓶上咒语时隐时现,却终于沉寂下去了。幻花缓缓舒了一口气。 “走吧。”幻花将额头冷汗擦去,对着仍然有些不知所措的褚晖说道。 “好,你跟在我身边。”褚晖数次亲眼见到那个邪灵作恶,知道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你拿着血月刀。”幻花说道,“救出天儿后,绝对不能让天儿碰触血月刀,还有,天儿身边的那些人你也不要与他们硬碰硬,.” “好,都听你的。”褚晖点头,“你放宽心,天儿会没事的,兰儿也会一辈子平安无忧!” 一切安排妥当,褚晖吩咐人将他们欲下冰洞的消息透露出去。 连长乐举着火把,南宫芸紧随其后,褚晖和幻花在中间,绿水护在幻花身边,花鬼刀、林秀岸殿后,叶幻文早已带人埋伏在冰洞周围。 就在他们一行人接近冰洞是,一群人突然从岩石后出来,却是商则带着问情坊的几个女子。幻花心中微沉,目光在那些女子身上掠过,“也好,跟着就跟着吧,总之,生死一处。” 一女子走到她身边,伸手,幻花将静兰递了过去。 那人是弄月公主。 弄月公主定是听说了褚静天被劫,想要幻花需要强援,身边定会需要商则和那些年轻女子混淆觊觎成为月神的那些人的眼,故而执意要来。 亲眼看着,比牵肠挂肚要强。 这时,山中寂静,圆月初升,几声琴音,隐隐传来,风中,还带着几许香甜气息。 “冯岩他们在等我们呢。天儿一定急着见我们。”褚晖冷笑说道,“这冰洞本是我们发现的,怎么的他倒像是主人,莫不是还烹茶奏琴地欢迎我们?” “也许他还真是如此认为呢!认为我们劳碌奔波,都为他做了嫁衣,心中正暗自得意。闪舞.”幻花说道,“那几个孩子来了吗?可不要慢待褚静恩。” “他不一定来,想必,他会借机去救那个女人。”褚晖嘴角挑了起来,“她自来会让人对她死心塌地。” 见褚晖有所安排,幻花也不多问,钟离香此时被严密软禁,相救谈何容易,希望褚静恩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冰洞口处,幻花见到了她的儿子。静天看上去安然无恙,见了他还想要冲过来,却被身边人一把抱住了。 静天的打扮,不是平日太子打扮,而是活脱脱小号月神。 幻花遥遥看向静天,静天也盯着她,眼圈慢慢发红。 静天喃喃说道:“母后,我不想被捉的,我不想吃他们的东西的,可是天儿很饿,天儿想要活着见母后,见父皇和妹妹,母后,天儿没有做错什么。” 幻花心痛如被尖刀刺透。 她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静天身上抽离,对着始终淡笑捋着胡须的冯岩,道:“冯帮主,我以为我做到了承诺,你劫持我的儿子所为何来呢?你就不怕我现在就下杀手?” “老夫也无辜。”冯岩手一摊,“是褚氏那几个小儿将人送到我处,我自是不知如何处理,闻听皇后娘娘欲去月神庙,急忙就追来了。” “好,既然如此,你让我儿到我身边来。”褚晖对着冯岩扬了扬血月刀。 “这个,现在贵太子是由神使看护的,神使不同意,老夫也莫可奈何。”冯岩道,“其实,老夫也颇感为难。” 冯岩装模作样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孙儿,想要让自己孙儿替代静天的意味溢于言表。 “神使?”幻花笑了起来,“神使来自何方?凤氏?还是连氏?亦或是钟离氏?” “本使谁的后人都不是,而是当年月神庙神使后代,原本就是世代守在渊霞山的。”一人走到前头,“主上曾说,幻花不死,总会回归的,如今,主上的话一一都应验了。” “你们自己找到了冯岩还是连清平。”幻花问道。 “渊霞山月神庙被人闯入,我们就行动了,不,更早,那个神医踏入渊霞山,我们就知道幻花回归的日子不远了。”那人言笑晏晏,“月神曾经的新娘,小奴恭候多时了。” 千年前,幻花宫一夕毁灭,月神庙断壁残垣,那些神殿的奴仆多死在当时皇族的屠杀中,却原来有少数人成了漏网之鱼,是事前奉了月神的旨意先行离开了,还是事后逃脱?若是事后,那还不足虑,若是奉月神旨意,先行在此修建月神庙,那此行可真真吉凶难料。 但,她没有回头路。 “月神的新娘?”幻花笑了起来,“当年,月神怎么离世的,你的先祖没有说过吗?是月神的仇人才对。” 幻花扭头看了褚晖一眼,褚晖眼神压抑着愤怒,幻花一笑,“神使,你们想要什么,我很清楚,我可以给你们,但是,我必须要我的儿子回到我身边。” 幻花手在腰间一拂,安魂瓶被她托举着呈现在世人面前。 “这里,就是幻花树的生养之地。”幻花说道,“你们不就是想要他吗?想要就过来拿吧。” 那些神使都神情震动,其中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腾身而起,向幻花扑来,幻花也轻飘飘旋身,并且将安魂瓶向远处岩石抛去,那两个神使自然是想要接住安魂瓶,其他神使也关注着安魂瓶。 褚晖低喝一声:“动手。” 花鬼刀、林秀岸、褚晖包括叶幻文埋伏的高手同时动手,全部袭向看护褚静天的那些神使。 连长乐和南宫芸则抛出绳索,将褚静天趁乱救了出来,直接推到幻花怀里。 来不及安抚静天,幻花喊道:“快下冰洞,不必恋战。” 她抱起静天,飞奔着跃入冰洞,冰洞中已经布好了安全的绳索,她快速滑下,嘴里轻声道:“天儿别怕,别怕,母后不会害你,抱紧母后。” 第497章 奸佞留疑策(2) 静天回应幻花的是默默无声的眼泪,泪水让幻花感受到心痛。她知道,上次强迫那个邪灵解了血约,虽然达到了目的,但是却在静天心中留下了阴霾,若留静天在身边,她可慢慢化解,但都城需要静天回去履行他的太子的责任,静天虽然听话懂事,但毕竟只是个孩子,比褚静恩还小了三岁,他怎么能理解她的一片护子之心。 《邪君的祭品新娘》第497章 奸佞留疑策(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8章 幻花戏月神(大结局1) 幻花耳力目力一向强于寻常人,她虽然跟随褚晖进入月神殿,但还是留心上面动静,她听见了叶幻文的命令,想起了五莲山那一个个尼姑的尸身,叶幻文之狠戾无人能及,她心生不祥,转身就往月神庙外跑去,结果正看见幻情重重摔在硬硬的冰冷的寒玉地面上,背部着地,怀里紧抱着盼儿,冲击力让盼儿哭叫起来。闪舞. 幻情嘴里不断涌出血液,她斜睨着幻花,努力想要撑起身体,却只是徒劳。幻情整个身体软绵绵,骨头都断了,内脏都震碎了。 幻情的目光越过幻花,落在她身后跟来的褚晖身上,急剧喘息着,幻花走了过去,将哭闹着的盼儿接了过来,递给了褚晖。 “盼儿会平安长大,盼儿会一辈子尊贵。”幻花低声说道。 幻花颤抖着,用手擦拭着幻情嘴边的血,幻情突然张口咬住了幻花,幻花却不动,心中无限悲凉,那么张扬,那么明丽,总是横冲直撞不计后果的幻情就要死了! 她们共同生活了十五年,不和睦,但是,她从没有想到要幻情死。 幻情松开了幻花的手,咧嘴笑了笑,“你,等着,来生我会找到你的;今生,你夺了我的幸福,来生,我会夺回来的。” 褚晖上前一步,幻花恳切望着褚晖,哀求褚晖不要再和幻情较劲了。35xs “我死了,你就解脱了,再也没有人来烦你了。”幻情声音越来越低,眼睛渐渐没有焦距,也不知她是说给褚晖,还是说给幻花,“你说盼儿是筹码,是这样吗?是这样的吗?我才是筹码,是娘保护你的筹码,是娘抛出替你挡男人的筹码,你是幻花仙子,要嫁给月神,娘,你来接我了吗?娘啊,我好想你,娘,大哥和爹也不要我了,我好害怕……” “二姐!”幻花抱着幻情的尸体悲怮,泪水止也止不住。是啊,幻情虽然屡次害她,但确实,她被自己的亲人抛弃了,亲娘选择了宿命,不顾她的幸福;父兄选择了前程,不顾她的幸福,丈夫,选择了她的没有血缘的妹妹,对她完全的漠视。 “画儿,眼下不是你悲伤的时候,我们还有事情需要解决,待一切尘埃落定,我答应你,将她好好安葬,将她娘的遗骸找回,让她们互相陪伴。”褚晖扶起了幻花,“你瞧,兜兜转转,怕什么来什么,盼儿也下来了,或许这就是天意难违。” 什么是天意?天意就是用一个长生不老的邪灵蛊惑人心,搅动天下,让人心甘情愿为他所驱驰吗?多少人身不由己,多少人汲汲营营,多少人枉自葬送了青春,性命! 若不是那个邪灵,幻情与她都会是另一番命运! 幻花站了起来,道:“.如今,我们虽然人多,但是却要看护三个孩子,千万不能大意。安魂瓶在他们手中,但是,他们感知不到安魂瓶内那个邪灵的信息,我却可以,我们还是占了先机的。” 见幻花控制了情绪,褚晖略略放心,二人返回月神庙。 这个月神庙自然与兴国那个破败的月神庙不可同日而语。这个月神庙修得美轮美奂,如在仙境一般。 每个进入的人都会被这景色所震撼。 整个月神庙没有一根柱子,完全是在此处挖空了渊霞山,穹隆恰似天幕,穹顶是深蓝色矿石,如夜幕来临时的天空,斜方一处,有个圆月大小的孔洞,想必,是用作通风之用,或者,供人仰望山外的天空。 墙壁是彩绘,祭祀,献祭,每幅彩绘都是极尽华丽,令欣赏者呼吸急促,心生向往。冯岩的人眼神放光,忍不住伸手触摸,想要感受那画中华贵衣衫的柔软细腻,器皿的精美动人。 地砖是碧绿的翡翠,细看,上面雕刻有精致的幻花树叶花纹,组合在一起,就如同感觉到了幻花古树那真切的活络的气息。冯岩身边的一个神使竟然下跪亲吻地面,还落下眼泪。 幻花冷笑,那个人,就是连清平。 连清平起身,走到月神庙中一棵巨大的玉树前,大笑,“如今,月神即将回归,这棵玉树的使命,也终于要完成了。” 那玉树,正是幻花古树的模样,上面开着幻花,晶莹剔透,分外美丽,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撷。 褚晖却一眼看出,那玉树有古怪,应该是一处机关。他提醒幻花,幻花轻声道:“那是为了掩盖祭井的位置,祭井已开,说的就是这里了。” 幻花的目光落在了月神庙中的祭坛之上。 祭坛是个用黄金装饰的一人高的六角形台子。六面也有彩绘。那是月神迎娶幻花仙子的场面,还有月神得到幻花果的场面。 “皇上,这里,和臣上次来有些许改变,上次,并无这些彩绘。”商则说道,“还有,这里原来有好多金银财宝。” “想必,是你惊动了神使,让他们知道有些事一定要发生了,就将这里清洁了一番。”幻花讪笑着,看着连清平,“清平叔叔,我说的对吗?” “我也是第一次来。”连清平并不否认自己的身份。 “你看啊,这冰棺之人与你一模一样,这难道不是天意,千年前,你就是幻花仙子,月神的新娘,今生,你来到这里,自动自觉过来献祭,你好有什么可说的。”连清平志得意满笑了起来,“做月神的妻子,并不委屈了谁!” 祭坛之上,陈置一口冰棺,里面正是栾惜月的千年不腐的尸身。栾惜月的身上,穿的是幻花仙子献祭时的礼服,墨色秀发依然亮泽,颜面似生,临终前嘴角那一丝苦笑似乎依然诉说着当年的无奈苦痛。 幻花身子战栗,如深切感受到月西斜那血月刀划过腹部时的冰寒。 褚晖的目光定在了栾惜月的脸上。 别人也是一样。栾惜月,真的和幻花太像了。 幻花看着褚晖,褚晖回望着她。 “过来,画儿,让岳母也过来,祭拜一下你的先人吧,你的血脉里留着她的血,她的女儿,是华国的开国皇后。”褚晖坦荡说道,“你和先祖长得如此像,说明你定会得到先祖庇佑,当年她不愿的事,定不会愿意让她的后人去做。” 褚晖从来都知道如何宽慰幻花,如何安定幻花的心,他绝对不会任由连清平等人借着千年旧事来诋毁幻花的清誉。 幻花与弄月公主走到冰棺前,行跪礼,扣头三次,然后起身。弄月公主回去,仍抱着静兰。 幻花望着冰棺中的栾惜月,想起月西斜留下的转生咒和还魂咒,她闭眼思索,为何栾惜月的尸身会落在当年的神使手中,月西斜默许是肯定的,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