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妖冢》 第1章 七十年代的杀树 中国古代有个最不好做的勾当,叫做盗。这一行,你不能明着拿,说难听点你得偷鸡摸狗的来,偷偷摸摸的,这一行,名声既不好,上头还有官府的人盯着,几乎随时随地都是处于风尖浪口的位置。但这一行,收益高,就只是高风险,哪根弦搭错了估计就小命呜呼了。 这一行中最广为人知的分支,就是盗墓了。盗墓算是大街小巷的百姓都会了解那么一点,分金定穴,风水秘术,很具有神秘色彩。但我讲的不是这个,而是一个相类似的“盗”,叫做:盗妖冢! 何为盗妖冢,顾名思义,便是去偷盗妖的坟墓。说到这里估计有些人就要讥笑我了,说你这家伙在做白日梦吧,妖只是传说,这世上哪里会有妖?的确,很多人,另可相信盗墓里僵尸粽子的存在,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妖。 其实,妖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它是中国传说里一个特有的角色,常出没在道教里,后来各种异国教会的传入,慢慢地开始淡化人们心中的中国道教传统认知。如果你去美国街头问撒旦是什么,他们就会告诉你那是恶魔,来中国街头问妖是什么,可能就是什么狐狸精蛇精啥的,没有完整的定义,做个简单的比喻,妖,就是中国特有的恶魔。 妖的含义在我们这一行其实泛指妖怪一词,即妖和怪。妖怪两字最早出现在东晋文人干宝的《搜神记》中,里头写到“妖怪者,盖精气之依物者也。气乱于中,物变于外,形神气质,表里之用也。”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所谓妖怪,就是指哪些外表虽然是动植物或者其他的食物,而里面却具有人气的。 妖的寿命普遍比人的寿命长得多,但大多数妖的寿命都是有期限的,所以必将有一天它们将死去。之前我们说到,妖是具有人气的,那么它们就会有着和人一样的特征,追求肉体上的不腐和精神上的久存,所以很人一样,妖也会有属于自己死后地底下的归宿,叫做冢。冢和墓的定义差不多,有棺材,也有各种各式的陪葬品,但和其不同的是,冢里可能还有有着各种超乎物质外的宝贝,传说藏着关于长生的秘密! 我便是盗妖冢这一行上的一员,圈里里管我们叫做盗妖人。这一行比盗墓来的复杂来的危险,所以一般是没几个人愿意长期做的。然而我却不一样,我从十五岁踏上这一行,一干就是二十年,期间无论大小病从未断过,挖过的冢已经是上千的了。说来也是觉得不可思议,我之所以做了盗妖人,还是从我小时候说起。 我的童年可以说是不幸的万幸了,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爸就病逝了,我妈之后也跟人跑了,家里只剩下我和我的奶奶了。我爸当时早要孩子,我出生的时候我奶奶才五十岁不到,所以人还没有到那种暮年之时的样子,力气也挺大的,不比村里的年轻小伙子差,这才能做着大量的农活来赚钱抚养我。从小到大,我奶奶就没亏待过我,小的时候大家喝米糊的时候我就有奶粉罐头冲着喝了,再长大点,村里孩子有的好玩的玩意儿我都有,样样不少,有时候奶奶还会特地去城里买桂花糕糖块带回来给我吃。 但是很多时候我发现,奶奶一天中不待在家里的时间很多,总是在大晚上的时候回来,身上还老是脏兮兮的带着一股泥土腥,有时候甚至可以看见一些带血的伤口。我当时就好奇问她,她就是死命捂住嘴不肯透露半点,只希望我好好做点农活,将来做个农民娶妻生子就行了。 古话说的没错,天有不测风云,在我十五岁的那年,正是田里庄稼好收成的时期,政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下令把我家唯一的一块地给收了,足足十几亩的地啊!就这么没了,我奶奶还指望着我靠这块地养活自己呢! 当时的我已经明白点事理了,可能是知道自己要没钱娶媳妇儿了,那天中午的我哭的稀里哗啦,我奶奶也不知道咋劝我,就坐在一边叹气。我一直哭到了天黑,这才觉得肚子饿了口也渴了,就没再哭了,就跑去厨房的锅里刮点锅巴吃。吃完后我吧唧着嘴又出来了,觉得这时候又有力气哭了,刚要张嘴嗷嗷叫,就被我奶奶用手里的烟枪子磕了下脑瓜子。 “小犊子!没出息!这点事就哭得像个女娃子家一样。”奶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抬起烟枪又放回了嘴里,砸吧了一口,吐了串烟圈,随后长长的哎了声。 我也不敢说话,就这样乖乖的看着奶奶把枪头里的烟草都给抽成灰渣。抽完烟的奶奶人好像变得精神多了,磕了下烟灰,把烟枪子揣回怀里,低着头,两个鼻孔对着吐了下气,对我缓缓说道:“轩儿,你今晚跟着我,去趟村西边后头的黑树林。” 我听了之后顿时就吓得腿软了,因为村西边的那片林子,新中国还没有成立之前以前是个刑场,里头掉过好多人头的,可怕的很,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是黑漆漆的密密麻麻的一片,于是村里人都管它叫做黑树林。 我不知道奶奶到带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于是乎脑袋里就开始胡乱瞎想起来。我一面哆嗦着。一面抬起头来满脸害怕的看着奶奶,结结巴巴地问道:“奶奶,你你,你带我去黑树林做啥子呀,是不是,呜,是不是养活不了我了,打算把我给丢了?” 我也不知道当时哪来这么丰富的想象力,说着说着就带着哭腔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奶奶生气地瞪了我一眼,“不会丢下你的,我是要带你去黑树林做件事,至于啥事,别问,到时候在说。” 奶奶这么一解释,我倒是放心了,但哭声还是没怎么消停,仍旧哭哭咧咧的问道:“那个,黑树林那死过好多人的,我害怕。” 奶奶瞥了我个白眼,骂道:“你胆子咋这么小哩?还是个带标枪的娃哩,姑娘家都比你胆大!” 我被这么一数落倒是哭不出来了,也是说不出啥来了,就是一着抽噎着,用衣袖擦试着脸。流出来的泪水掺着绿油油的鼻涕抹了我满脸都是。 大概等了四五分钟的时间,也没等我擦完鼻涕眼泪,奶奶便背了个蓝布包扎成的小行囊出来了,手里再次拿着她的宝贝烟枪子,烟枪子里的烟草也再次被填满,冒着猩红的火苗子,噗呲噗呲地响着。 她用烟枪子捅了下我的腰,朝我使了个眼神,示意我准备出发。随后,她把那个蓝包裹睇到我的手里,叫我好好拿着别弄丢了。我看着那个有些破旧的包裹,鼓鼓的,也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玩意儿。 奶奶在前头走了,我就在她后头跟着。她就自顾自的砸吧着烟嘴,也不知道牵着我的手,于是我只能扯着她的衣角,一边跟着,一边胆怯地打量着四周围。 还没多晚呢,天色就黑得和烧炭的汉子的脸一样黑不溜秋了。其实我们村,娃娃们都皮的很,我这样都快成年的大个子了,也会和光着腚的小屁孩玩到一起,偷果子打麻雀,在大人眼里我们是很让他们头痛的问题。所以就算我这般大了,还是会被我奶奶揍得像个鳖孙似的。 那时候可以算是黑灯瞎火了,村里那时候还没有接上电呢,家家都是用煤油灯,而且煤油这东西不便宜,要不然怎么管它叫做洋油哩!很多户人家都会早早的熄火,每天灯被点着的时候也就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这时候,月亮还被一团团厚厚的云层给遮住了,整个村子里都是黑乎乎的,说是伸手不见五指有点夸张,但可以确定的是,你有时候几乎连路在哪里都看不清,一路上,我就算抓着奶奶走,还是难免踉踉跄跄几下。不过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奶奶似乎经常走夜路,一路上没有半点磕绊,脸上很是平静,除了抽烟抽到上头的时候肌肉会褶皱几下外,没有半点表情。 很快,我们就来到村西边后头的那的黑树林前了。这时候头一次在黑夜里亲眼目睹黑树林的样子,那种感觉很微妙,你没法找出个词准确的形容,要是非得说,就是黑。那种黑不是夜色的黑,就是树木本身的颜色,毛乎乎的白色的月光照在上面,还是反射出漆黑的光泽,就像被涂上了一层厚厚的黑油漆一样,又像抹上了滑滑的猪油一样。我站在那片林子前。不敢说话也不敢动。村子里时不时传来娃娃的哭声还有大人们的呵责,掺在一起的隐隐约约的吵杂,让我不由得有些打颤。 奶奶倒还是一脸的镇定,低着头对我说道:“轩儿,把包裹解开。” 我低头看了下手里的蓝包裹,上面的包扎是比较松的,我轻轻一拉就解开了。紧接着,我就看到里头装着的东西。其实也不能全说出来是啥,样式七七八八的好多件不同的,但有些还是认识的,比如里头的黄符纸和那种寺庙里烧的檀香,这些东西对我来讲再熟悉不过了,平日的话村子的祭祀活动和一些跳大神的人会用到的,我们小孩子还偷偷往衣兜里塞过。里面我记得最为清楚的是一尊太上老君的神像,为什么被我一眼就认出来呢,因为小时候经常看西游记的连环画,书几乎被自己给翻烂掉了,很是喜欢那些神奇的事物,里头画着的神仙的样子也几乎都被我牢牢记住。其中太上老君是我记忆最为深刻的神仙,生活里常听见做法的道士喊上一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连环画小说里,被描述成一个白发飘飘,仙风道骨,法力强大的仙,典型的列子就是西游记里的一出,他的坐骑青牛精下凡间,孙猴子请了各路神仙借了各种法宝,都无可奈何,束手无策,所以我认为她必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当然包裹里头稀奇的家伙儿很多,我连怎么形容都拿不准,刚想开口问,就被奶奶给打断了:“把上仙的像拿出来摆在地上,背对着黑树龄。” 我知道她嘴里的上仙应该就是太上老君了,于是我把那个石像双手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正放在,按着奶奶的要求挪了个方向。 “檀香两根,黄符两张,用檀香穿破符纸,左右各一个插在上线像的两边。” 我继续按着她的要求做了。奶奶说这些话的时候很严肃,似乎在做什么很正经的事。一切都弄好了后,奶奶叫我撤退几步,随后就小步走到了我面前,原本驼背的腰此时被强挺起来了,似乎很虔诚的模样,她对着太上老君的像直挺挺地拜了三拜,紧接着我看到她的两只手不停地在摆弄着什么,像是小说里描写到的手结法印,于此同时,我听见了奶奶神神叨叨的声音: “老君神咒,太上老君,三界之内,六合之中,顺之者吉,逆之者凶,敕命一到,雷霆随行?弟子有难,幸愿汝偕,逢凶化吉,化殃为祥,急急如律令!借火!“ 奶奶的最后两句咬字很重,而且很大声,当她的话音刚落,我就马上听到噗的一声,扭头一看,立在老君两旁的檀香的头竟然冒起一窜白雾,然后燃了起来,而且烧的速度很快,是正常的七八倍左右,火源飞快地往下冒,上面的香不断的变白,化成灰塌落。大概就几秒钟的时间,香就烧到了檀香插穿的那张黄纸上,随后欻的一声,黄纸也被点燃。 整个过程像看小人书一样,我完全都是一种又懵又诧异的状态,嘴巴张得大大的,都可以塞下一个拳头。那一瞬间,奶奶在我心中的印象开始变得神秘起来,甚至扑朔。 奶奶一脸自若,她走到那堆檀香和黄符烧过后化成的灰的前面,蹲下身来,把双手放在里头抹了几下,沾得满手都是香灰,紧接着起身走到我的面前,用手指在我的头上中间的位置点了下,随后也在自己额头上点了下。 ”奶奶奶奶,你这是干什么啊?” 我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角。她低头看了我一眼,脸上还是平静,随后便抬起头来,收拾了下那个蓝色的包裹,打上结后后塞回我的手里,这才继续说道:“轩儿,你知道吗?天我刚才点的位置是你的天灵盖,天灵盖是我们人的第三只眼,叫做天眼,平时的时候是闭着的,刚才我朝上仙借了天火,烧出来的灰阳气极强,可以短暂帮人睁开天眼,而天眼一旦睁开,就可以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了。” “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那是什么啊?” 奶奶顿了顿,随后朝着黑树林径直走去。 “妖气。” 第2章 黑树林 奶奶话还没说完,人就迅速地进了黑树林里,我都还反应过来,她的声音就要消失在黑暗里了,我连忙急匆匆地跟了上去,像个胆小鬼一样用手抓住了她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紧紧跟着她的脚步。 黑树林这地方虽然我们小孩子经常听大人说起,但是从来没进去过,别说现在十五岁的我了,就连大人都不敢轻易踏进里头半步。就在几年前吧,隔壁村有个寡妇捡麦穗的时候不小心进入了黑树林,出来的时候就疯疯癫癫的了,像是被什么鬼东西给吓飞魂魄了一样,那个癫痫的样,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我们几个小孩都看得松骨悚然的。于是从那以后,村里的娃娃们要是调皮捣蛋的话,就会被大人拉到黑树林旁兜一圈,一圈出来后,娃娃们吓得快尿裤子了都。大概是看多太多小人书的缘故吧,我对黑树林的定义吧,就是里头肯定有啥蹊跷的东西,学着风水先生的口吻说一句,就是:这里头肯定不干净。至于是啥不干净的东西,我也说不上,但总而言之,我对这片林子的抵触心还是很重的。 刚进入黑树林的时候,给我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冷,单拿感觉来说,里头的空气就是那种几乎濒临零度的气温,冷得就像无数条毒蛇悄然的盘旋在你的胳膊上,用它们腹部冰冷的鳞片摩挲着你的肌肤,将那种冰冷淋漓尽致地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你,时不时似乎还可以感受到蛇信吐露的刺痛。还有一眼看去的整体感觉,这是我头一次进入黑树林里面,也是第一次窥见它里面的样子:和在外头看到的一样,无论是树枝还是树干甚至连树叶,看过去都是冷色调的黑,黑得让人发怵。再看头顶上,树冠的枝条互相缠绕着,像一张大大的编织的渔网,几乎把黑树林的天完完全全给遮蔽起来了,密密麻麻的,给人一种被囚禁的冰冷。只有少许的月光隐隐约约地透着枝条缠错间的细缝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几道斑驳的光影,只是让我感到不解的是,即使里面存在的光源很少,但我还是可较为清晰的看见里面的样子,甚至,在这个遮蔽天日的几乎说是密闭的空间里,都比在外头看到的要清晰多。 于是我神使鬼差地伸手摸了摸额头的天灵盖,又抬头看了奶奶一眼。 奶奶仍旧是没有回头,似乎只是在自顾自的漫无目的的走着,我完全摸不清她要做什么,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是觉得她在我心里的神秘感越发的强烈。 咕咕! 就在这时候,我耳畔突然想起了一声很细微的响声,这个声音很小,隐隐约约的就像是要断气了一样,我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听错,但我可以确定的是,那是一种动物的声音。我再次抬头看了下奶奶,可是奶奶似乎并没有听到这个动静,还是一如即往地挺直着腰板儿朝着前方走着。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吧,毕竟呆在这个鬼地方难免的疑神疑鬼的,浑身上下的神经几乎都是紧绷着的,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要草木皆兵的。我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瞅了瞅四周围,吐了口气。 可就当我还没放松下来的时候,我的余光突然瞥到一道奇怪的影子从我的身旁不远处窜了过去,消失在一头的灌木丛里。我迅速扭头去看,但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几片飘落下来的树叶子。不过这次我确定我没有看花眼,是一道棕黄的身影,速度很快,就像一条飘带被迅速地扯了过去。 咕咕! 与此同时,之前的那阵声音再一次响起,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的要大声的多,听得很是清晰,响声比较低沉,又带着尖锐的撕扯,像个狡黠的小孩发出来的声音,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黄鼠狼的声音,也就是我们村里人嘴里说的黄皮子。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着奶奶,几乎是同一时间,奶奶终于也回过头看着我,眉头紧锁着,脸色还是严肃的可怕,她黝黑的眼珠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对我说道:“轩儿,你是也听到了什么吗?” 我愣了一小下,点头。然后用手指着刚才那道神秘影子掠过的地方:“奶奶,看,就在那里,刚才有东西窜了过去,很快,看不清。” 奶奶顺着我的我手指指着的地方看去,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慢慢的,脸色一点点的愈发的难看了。片刻后,她朝我走近,弯下腰来,用一只手搭在我的肩旁上,用一种轻声的口吻对我低声说道:“轩儿,集中注意力,仔细看着那个地方。” 我不知道奶奶这番举动是要我做什么,不过我也没敢问,就按着做了,两只眼睛就牢牢地盯着那个刚才影子出没的地方。这时候,我注意到奶奶的另一只手伸上了我的额头,轻轻地捂住了我天灵盖的位置,紧接着,那里就莫名感觉开始发热起来,就像是刚才涂在上面的香灰又复燃了一般,烧灼的那种炙热感叫我难受的慌。 “别动!”奶奶严厉地呵责到,按在我肩头的那只手用力地掐了我肩胛骨一下,“继续集中注意力!” 奶奶这么一掐疼得我都要哭爹喊娘了,但我身子不敢动弹,怕再被打骂,虽然额头还是热得不舒服,但索性不去在乎这个了。于是,目光还是毫不动摇地死死盯着那个地方,卯着嘴,脸几乎给憋得通红,那个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在屙屎一样。 紧接着,我感觉到奶奶捂在我额头上的那只手在渐渐的撤开,与此同时,我开始诧异地注意到,我眼前看着的那个地方,慢慢地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一缕缕淡淡的棕黄色的烟来,如同起了雾一般,飘忽不定的,而且似乎在不断的变得清楚且浓厚起来。当我的天灵盖被完全露了出来的时候,我彻彻底底地看到了那个地方飘荡着的黄烟,一丝丝地交错在一起,在空气里缓缓地飘动着。 同时,我还敏感地闻到了一股骚味:那是黄皮子身上的那种特有的骚气。 紧接着,我朝自己的四周围看了看,顿时就吓了一跳!我看到周围的空气里,全部都分布着那种诡异黄烟!飘飘然的就像一群群孤魂野鬼似的,虽然烟的浓度稠密不均,但是却很密集,几乎遍布了整个黑树林的空间!我想到了奶奶对我说的一个词:妖气。 “轩儿,你现在看到的,便是妖气。” “妖?” 听奶奶这么一说,我顿时被吓得直打哆嗦。这个词只在我的小人书里出现过,插画上的妖很是简陋,模模糊糊的印刷不清楚,所以至于妖到底张什么样是什么样,都靠我平时自己天马行空的瞎想。 奶奶这时候从我哆哆嗦嗦的手里拿过那个蓝色的包裹,一面往里面拿东西,一面对我继续解释道:“妖是一种中国的古老生物,它们的样子稀奇古怪,是可以被肉眼看到的,不过大部分的妖行踪神秘,人们一般很难注意到,而妖气是妖身上带着的气息,但如果想要看到这些妖气,就得把藏在天灵盖的天眼睁开,有很多方法让天眼打开,比如像进来前我用香灰抹在你的额头上,那就是其中一种。能看清妖气能让我们更好的提防妖的行踪,记住了,妖气看起来最为浓重的地方往往就是妖的匿身之处。” 奶奶这么一说我倒是清楚了许多,不过倒是更加害怕了,看着周围弥漫着的黄色的妖气,咧着嘴几乎是带着哭腔对奶奶说道:“奶奶,你带我看这玩意干嘛啊?咱们快点回去吧,妖这东西怪邪乎的,指不定到时候我们奶孙俩都给它吞了。” 奶奶抬起头来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放屁!我从海底抓只鳖上来都比你胆大哩!怎么有你这个额胆小怕事的孙子,要不是给我徐家留香火,早把你丢下来喂这黄皮子妖了。” 虽然知道奶奶是在吓唬我的,但是我还是怕的都快尿裤子了,哆哆嗦嗦的,感觉腹部酸酸的,膀胱也是一阵沉甸甸的难受。我紧紧的抓住奶奶的袖子口,生怕这老家伙一个箭步就给窜出黑树林外丢下我一个人不管了。 这时候,奶奶在那个蓝包裹一阵倒腾后,最后拿出了两捆红色出来。这绳子比较粗,红艳艳的,和我们村里女人的头绳差不多,但不同的是这上面还串着一颗颗的方方圆圆的桃木珠和玉块,晃着银闪闪的白光。奶奶把其中一根系在了我左边的手腕口上,另一根也按照同样的位置系在了她的手上。 “这东西叫做避妖捆绳,是驱邪的一种独特的法器。拿红绳串上桃木和玉块,泡在装着清晨露珠的瓷碗里,加盐加香灰直至自然风干。露珠为清晨精华,性属水,,加盐,所浸泡的法器会有灵性,化水后无孔不入。香灰为焚,性属火,可灭妖邪鬼魅。瓷碗为烧制,性属土,可容纳万物。玉块在八卦八宫里味乾宫,为佛家之物,性质温和,性属金,以慈悲匿恶为本,祛邪避凶。桃木即为鬼怖木,性属木,伐邪制鬼。而这条避妖捆绳汇集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小妖不侵然大妖不避。” 随后,奶奶拍了下我的脑袋瓜子,示意我紧跟着她,我也不敢有半点松懈,就紧紧的跟在她身后,眼睛就盯着奶奶的背影,不敢往两边瞥半点下,即使我的余光还是可以瞄到淡淡的几缕妖气。 我不知道奶奶要带我去哪里,还是和之前一样的似乎毫无方向感的在移动,但我也注意到,我们身边的妖气越来越浓重,而且有时候我经常会短暂性的耳鸣和头晕,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环境。 眼前的树木的数量开始减少,空间和视野不断地开阔起来,但同时也被不断涌起的妖气给笼罩住了,在这个环境里,自己就像蒸屉里的螃蟹,到处都是滚烫的雾气闷得自己难受。随着妖气的浓度的不断加剧,我开始感觉到自己左手腕上戴着的那个避妖捆绳有动静,起初说不出来是什么,慢慢的,我注意到捆绳上的玉块和桃木珠在不断的互相敲碰着,发出哒哒哒的细微声音,就像寒冷的天上下齿打颤的声音。这似乎是什么反应,似乎在暗示自己的并不安全的处境。 说实在话,这时候的自己已经是害怕得不轻了,走起路来都哆哆嗦嗦的,感觉脚底下冒出来了许许多多的海草将自己的脚腕给缠绕住了,让自己走起路来很是拖泥带水的,慢吞吞的似乎灌了铅一样。起初我的手还会时不时的抓住奶奶背后的衣角,但慢慢的,也不知道是奶奶走得快还是自己走得慢,时常会和她老人家拉开一小段的距离,但是还是在自己可以看到的有限的视野里。但可能是自己有些犯困的原因,整个思维变得有些懈怠,直到最后发现奶奶已经不见的时候还是模模糊糊的。 看到奶奶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的时候,我猛然睁大了眼睛,发现四周围都是迷迷茫茫的一片片的飘散的妖气,还有稀疏的几颗枝条张牙舞爪的树木。我先是愣了下,随后哭丧着脸和苦瓜一样皱巴巴的,想哭却不敢哭出声来,就支支吾吾的哼唧着。从小到大,我几乎都没怎么出过门,更不要说什么走失的事情了,所以面对这种情况,我就是傻呼呼的到处瞎走,完全没有头绪,头脑几乎都是空白的一片。 其实我也不清楚我自己怎么长到十五岁的,光是长了个傻个子,不论心智还是胆量连个女娃子都不如,平时去田里抓个蚂蚱都要把我紧张的要死,更不要说独自一人身处这个诡异的环境里了。 我一面奶奶奶奶的轻声呼喊着,一面踉踉跄跄地走着,这时候脚底下的土地已经有些泥泞了,黏糊糊更加不好走,加上空气的湿度变重,我总感觉有冷风不断地钻进我的胳肢窝里。 咕咕!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再一次听到了那声奇怪叫声,拉长着的调子很是空洞。我顿时被吓得一激灵,差点瘫在地上。立刻循声看去,但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踪迹,四周还是一层叠着一层的缓慢浮动着的妖气。我吞了口唾沫,站着不断乱动,从头到脚笔直的像根鱼竿,两颗眼珠子不断的往着两边瞥,想要注意到什么动静。没过多久,我的耳畔就传来一阵莎莎的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旁的草丛中骚动,随后只听噗的一声,余光瞄到什么东西从里头窜了出来,我便迅速朝着声音发出的大致方向看去,那是一道棕黄色的影子,和之前见到的一样,拖着空气里弥漫着的黄色的妖气在我眼前晃过。 “谁!谁在哪里?”我畏畏缩缩着的冲着那个位置喊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手腕上带着的那根红绳上的反应更加剧烈了,几乎是要蹦哒出来的一样,不断地在晃动着,发出当啷当啷的响声,吵得我心烦意乱的。 我双眼一直注视着那片灰蒙蒙的空气了许久,始终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风吹草动,一直都是静悄悄的,看着空气里的妖气不断飘动着,或上或下,或左或右,流露着一种未知的诡异气氛。再加上手上捆绳的震动,更加让我紧迫感倍增。 “谁?” 我再次喊了声,底气已经明显不足了,浑身上下漫布着一股酥麻的麻痹感,让我没有力气动弹哪怕半下。再看那片,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不断浮现出来的妖气让我心烦意乱。 过了快要一分钟左右,面对这种死寂的氛围,我还是无法沉静太久,终于还想再喊上几声。就在自己刚要开口的时候,对面的空气里突然波动来一阵悉悉率率的声响,随后便看见远处尽头的那片黑里慢慢地走出来一个人影! 我顿时吓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慌张到不知所措,身子像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就算我有意识想要逃走,但是四肢就是不受自己的摆布。 如同被人牢牢按住肩膀一样,我就傻傻的呆在原地,不断的看着那道人影不断地靠近,脑瓜子上的汗珠也不断地往下掉。起先那道人影还有十来米,一眨眼就是五米远了,然后三米,两米。 这里的地方虽然视野不是很清晰,但是我还是可以依稀看到那道人影的轮廓,矮的,胖的,肩膀很是宽大,像两片蒲扇叶扇乎着风就吵着我靠近来了。慢慢地,我就觉得这模样有些眼熟,随着我和她之间的距离不断地缩短,我才终于逐渐看清,那是我奶奶! “奶奶!”我兴奋地几乎要哭出声来,身子也不再像根紧绷的弦了,彻底放松下来。我径直朝着奶奶跑了过去,猛的一下紧紧抱住她。 “干啥呢?把你吓成这样。”奶奶似乎看到了我通红的带着泪花的眼角,很是慈祥地摸了摸我的头,手掌的条条沟壑的粗糙感让我感到十分的温暖。 “你刚才去哪了呀?”我还是依偎在奶奶的怀里,头也不抬的问。 “刚才奶奶眼花,没注意到你没跟上来。” 我扯了扯她的衣角,说道:“奶奶,别来这里了,怪可怕的,弄得我提心吊胆的,还是回家吧。” “好,奶奶这就带你走。” 奶奶的手继续抚摸着我的脑袋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时候我突然感觉头上有些疼,不过我也没那么在意。 就在这时候,我耳畔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呼喊声,似乎谁在呼喊我的名字,起初还以为是什么幻听,可到最后,是听得清清楚的了,是在喊叫我的乳名!而且那声音,竟然是我奶奶的声音! 我顿时愣住了,没有反应过来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随后我注意到,四周围的妖气并没有消散开来,反而是聚拢得比之前还要浓密了!而且,我左手腕上戴着的那条避妖捆绳,晃动得非常厉害,上面的桃木和玉块就像下了锅的年糕,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我鼻子嗅了嗅,才注意到那股弥漫在我身边的黄皮子的骚味! 我猛然抬头,发现我依偎着的这个奶奶,一脸慈祥地笑着看着我,慈祥得诡异,笑得可怕。我也没想什么,立即从她的怀里脱身了出来,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头上一阵疼痛,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下,放下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掌上竟然沾满了血! 我朝奶奶看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摸我头的那只手上冒出了长长的带着弯钩的指甲,很是尖锐,上面染上的血迹闪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她还是对着我笑,笑得很夸张,嘴角的弧度不断的扩大,慢慢地竟勾到了后脑勺那里去了! 呲啦!一阵织布撕裂的声音过后,奶奶的整张脸皮以嘴角为裂口一分为二!血淋淋地脱落在地上,像是麻雀破壳那样,露出了里头的另一张脸!那是一张毛乎乎的脸,棕黄色的毛发,两只宽大竖起来的耳朵,还有尖长的露着一排锋利牙齿的嘴。那就是一张黄皮子的脸! 那个妖物还是笑吟吟地看着我: “来,奶奶带你走。” 第3章 妖冢的堪舆 我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只丑陋且叫人害怕的怪物。这应该就是奶奶嘴里说的黄皮子妖。 这只妖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眯着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眼里散发着绿光,带着一种黄皮子特有的那种无处不在的狡猾。它似笑非笑,嘴角翘起一种很奇怪的弧度。我看见它的身子不断地拉长变瘦,上面穿着我奶奶的衣服不断地化作妖气散开,妖气不再模糊遮挡视野的时候,我看见这只黄皮子妖的真实的模样,它像人一样站立着,穿着身青色的唐装,比较崭新,看起来一点也不突兀,很是合身,如果你不去看那张毛茸茸的恐怖嘴脸,你会以为它是个衣装整洁的文人墨客。 咕! 我眼前的黄皮子妖发出一声低沉且又尖锐的叫声,随后只看见眼前突然晃了一道,再次眨眼的时候,我就发现它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了!尖尖的嘴冲近近地着我,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了! 我看到了它龇嘴露出来的牙齿,一排排的,像被打磨一样的无比尖锐,而且上面还沾着许许多多的猩红的散发着血腥味的筋肉,一股叫人作呕的恶臭直接扑面而来。面对这样的场景,我顿时吓得就一屁股瘫痪在地上,下意识地用双手撑在地面上不断地往后头挪动,那只黄皮子妖也是不断的小步的逼近我,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似乎一种玩弄的蔑视。 我当时脑袋已经是完全一片空白了,我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当时要做什么,所有的反应都是本能的反射弧做出的,甚至连逃跑的这个念头我脑海里都没有出现过。 耳边奶奶的呼叫声越来越不清晰,可能是离我越来越远了。我陷入了绝望里,我当初就不该听奶奶的话跟着来黑树林,这里头果然不寻常,今晚自己的小命可能就要搭在这里了,一想到这个,我眨巴眨巴眼睛就想哭,但是自己已经来不及流眼泪了,浑身上下的情绪都被恐惧给牢牢包围了。 再看那只黄皮子妖,这时候,它突然缓缓地举起了手来,准确的说,是带着钩子般指甲的爪子。爪子在毛乎乎的月光下,反射出了惨白的寒光,映在我本就惨白的脸上。下一秒,这黄皮子妖就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朝着我窜来,背后拖动着叠加在一起的重影的层层的妖气,它的爪子,对准了我的喉咙。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是要完犊子了,花样年华的我就要这么白白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我想学着小说里面一样,在临死的时候闭上眼睛,像个烈士一样,可还没闭眼,就听到轰的一声响动,紧接着看见一道火光咻的朝着我眼前的黄皮子妖打去,呲啦呲啦地作响,随后又是轰然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打在黄皮子妖的腹部上,迸发出无数炽热的火星子,把黄皮子妖直接打飞了好几米远。 我朝着火光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奶奶正冷着脸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举着一把猎枪,桥口还冒着缕缕白烟。她冷着脸,目光直视着那只躺在地上的黄皮子妖。 不远处,那只中了弹的黄皮子妖似乎被抽光了力气,毫无生气的侧躺在地上,两只小腿不断地抽搐,它的腹部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拇指大的血窟窿,不断涌动着鲜血。同时我也看到,它身上弥漫着的那些妖气,其浓度也在不断地变得淡薄起来。 奶奶把猎枪扛回背上,朝着我走来,蹲下身子扶起了惊魂未定的我,拍了拍我裤管上的灰。我看着奶奶,眼睛忍不住泪汪汪的,就在想哭出来的时候,奶奶突然朝着我的脑袋就是一个脑瓜崩,敲得我脑袋一阵麻,随后就听到奶奶对着我大骂:“你崽子!叫你紧紧跟着我屁股后头,你愣神愣到哪里去了啊!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就等着被妖物扒光皮吃吧!” 我被吼得顿时把眼泪给憋了回去,人一下子又焉了下来,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奶奶接着用她皮包骨的食指狠狠地戳了我额头一下,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起身朝着那只黄皮子妖走去。 黄皮子妖现在已经是几乎不能动弹了,它面无表情地躺在地上,就像死了一样。我当时就觉得纳闷,刚才还能吓得我快尿裤子的妖怪,现在就落到如此狼狈的结局吗?我悄悄地跟在奶奶后面也凑过去看,我看到那只黄皮子妖的眼睛,瘪瘪的长长的,像豆角一样,眼睛里几乎都是眼白,瞳孔的黑就那么一点,不仔细看几乎是看不见的。诡异的是,无论我从哪个角度去看,那双眼睛似乎都在死死地盯着我一样,带着一丝憎恨,带着一丝愤怒。 这时候,奶奶的眼神突然有些不对劲,她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可疑的地方,绕着黄皮子妖的身躯走了几圈,然后猛然一拍大腿:“糟糕!” 我见奶奶这番举动,心里便有些发慌,问道:“怎么了?” 奶奶没有看我,眼神还是严肃地注视着那只黄皮子妖,随后忽然用脚踩住黄皮子的脑袋,只见黄皮子妖的脑袋瞬间坍塌了下去,像漏气的皮球一样,最后只看到一叠皱巴巴的皮了! “只是张狐狸皮,那只畜生逃跑了。”奶奶冷着脸说道。 听了奶奶的话,我仔细去看那只黄皮子妖,果不其然,难怪觉得整个身体像充了气似的显得很浮肿,原来就只是层皮而已。金蝉脱壳,黄皮子的本性果然是狡猾得很! 我抬起头看着似乎一筹莫展的奶奶,也不敢提拍屁股回家的念头,不知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奶奶在黄皮子妖留下来的皮囊周围待了一阵子,随后再次挺直了自己的腰板,两只手背在身后,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继续跟着她。我这次也学乖了,不躲在屁股后头走了,就待在奶奶的身旁并排走。 奶奶脸上紧皱的褶子始终都未舒展过,脸色臭得很,我生怕说错一句话就要把我给骂死,一路上我几乎是一句话都没说,连哼哼声都没。说实在话,现在我都有点心有余悸,当时黄皮子妖的爪子几乎要勾到我的脑壳瓜里了,利得很,好在当时自己的反应够快,即时意识了过来,那爪子这才刮着点皮肉而已,如果再晚那么几秒,估计小脑袋瓜就像切西瓜一样被开瓢了。伤口的血过了会儿就不流了,也很快的结痂了。 走了一大段的距离后,我突然不经意间瞥到奶奶的手里好像捧着什么东西,圆圆的,方方正正的,青色又有点带黑,看起来很是精致。我踮起脚尖凑过去一看,看样子是个青铜制的盘子,用块破布包着,露出来的部分上面有许多的密密麻麻的字符,中间还有个像指南针的东西。 “奶奶,奶奶。”我轻轻扯了扯奶奶的衣角,“你手里着的是什么啊?” 奶奶没有扭头看着我,头还是低着看着那个东西,低声道:”罗盘。” 这时候我才有印象,我似乎见过这个东西,当时叫不出叫什么名字,只是觉得这玩意怪小巧好看的。至于在哪里见到,无非是村里死人后,人家请道士看墓地,那些先生的手里都会拿着这个东西。 “你拿罗盘做什么啊?” “堪舆。” “堪舆?” 奶奶还是不抬头:“堪舆,也就是风水,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一门悠久的玄术,晋朝《葬书》有云:葬者,乘生气也,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言简意赅的说,风水之术就是相地之术,是对阳宅或阴宅位置的选择,即对居住或安葬的地方的选择。而罗盘就是辅助来寻找风水的工具。我们的祖先认为,人身上有股气,这股气受宇宙的气控制,两者和谐就是吉,不和即为凶,于是便把宇宙的星宿、五行、天干地支等记入在了罗盘上,我们可以通过上面磁针的转动,寻找特定的位置。” 我纳闷:“特定的位置?什么特定的位置?” 这时候,奶奶终于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看着我,突然冷不丁的问道:“轩儿,听说过盗墓吗?” 我愣了下,不知道奶奶这是要干嘛,但是还是点头。 奶奶没急着说话,只是咂了咂嘴——她的烟瘾似乎又犯了。奶奶再次从怀里摸出她的宝贝烟枪和一兜的烟草,把烟草塞到枪口里,填的满满的,划了根火柴点着,送到嘴里狠狠地抽了一口,把嘴里的烟雾吐得干干净净之后,才继续道:“人死后装进棺材里,棺材里放的地方叫做墓,会有人去盗理由埋着的财宝,这叫做盗墓;而妖是有着人性的,有着人相似的习性,一样有家室,有宗族,甚至有部落。和人一样它们死后也会被装进棺材,棺材放的地方叫做冢,会有人去盗里头藏着珍宝,这,叫做盗妖冢。” “盗妖冢?” “是的。”奶奶又猛的吸了好几口,团团的烟弥漫在她的四周,让我有点看不清楚她的脸,“知道我为什么这些年经常早出晚归吗。” 我摇头。的确,这时候一直好奇的事情。 “因为几乎每天,都在干盗妖冢这活。我做这一行,快四十年了,当初是受我爷爷的影响才踏上这行的。我爷爷本是当时江南船厂的一个普通工人,民国后期起,经济的低落让他不得去寻找一个可以吃饱饭的活,神差鬼使地,他跟着一个老道士入了这行,学了手好手艺,慢慢的在这行也是混得风生水起了,直到我后来出生,因为我当时是家里唯一的孙辈的子嗣,我爷爷就把这手艺活传给我让我得以谋生。这行是危险的,我本想这个手艺随着我一起带进棺材里,但现如今家里的田被政府没收了,种不了庄稼了,就没有收入了。你是家里的唯一的子嗣,我得让老徐家的香火烧的旺盛。呵,说来也是有意思,男传女,女再传男,轩儿,今晚起,我会把盗妖冢这行的手艺都传给你。” 奶奶最后又抽了几口,把烟嘴里的烟草燃着的火抽得猩红,抽得发烫,随后把里头的烟灰磕在树干上,抬起烟枪来指着一个地方,扭过头对我说道:“那里,就是妖冢的位置了。” 我顺着奶奶指着的方向看去,那是是一片较大的空地,没有那些乌漆麻黑的树木,从我这里看去,背后都是连绵不断的山脉。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没有了繁密树木的遮掩,月光大片的照在这里,让那片空地变得银光闪闪起来,就像铺了层银箔一般。 “三面环山峦,头顶戴明月,天地聚灵气。” 奶奶这时候突然喃喃了一句,听起来有些深奥,我一时间不知道她在叨叨什么。她看出来我没听懂她的意思,便解释道:“轩儿,你看,这块空地东西北三面都环绕着山,像手一样托着头上的月亮,而头上月亮打下来的光又被三面的山被牢牢拢住,从堪舆的角度来说,月照山,山拢月,一环扣一环,天地间的灵气在此就形成了一个无法流失的循环,是埋有妖冢的块风水宝地!”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心里多少也有些认识了,这也是我第一次,开始接触妖冢的堪舆知识。我看着那块空地,和我在村山头看的不一样,没有坟丘,也没有墓碑,只是平坦的一片,土地略显黑色,看起来像中毒的人的脸。我就觉得好奇,这妖冢到底是哪般模样。 我问道:“奶奶,那该如何进入这妖冢里呢,难不成和盗墓一样,去挖吗?” “不是。比起盗墓来,盗妖冢算不上什么力气活,没有那般麻烦的。”奶奶把烟枪子踹回怀里,拉了下衣领子,搓了搓手,继续道:“在我们这行里,妖冢的入口被叫做冢眼。和盗墓这行的不一样,冢眼不只是靠石头或是金属之类的材料来封闭妖冢的,还靠妖气。妖是由各种万物修炼而来的,它和人不一样,会具有法力,法力的大小决定了妖气,而妖气决定冢眼,也就是说,一只妖的法力越强大,那么它变出来的冢眼也越坚硬,妖冢也越难进入。” “那,我们改如何打开这个冢眼呢?也是用法力吗?”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傻孩子,你要记住,只要是人,就永远不会有法力的,但是,人可以做到许多法力无法做到的事情。”说罢,便来到了那块空地中央,那一刻,我感觉到一股阴风刮过,很细小,但是你却可以感觉到那股霸道的劲道,似乎是在嗔怒我们的涉足。 奶奶从那个蓝色的包裹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瓷制的瓶子,上头塞着红布。奶奶把那块堵着的红布拔了出来,倾着瓶子,将里头的东西倒在了那片土地上。我借着皎洁的月光一看,竟然是血!鲜红的亮丽,而且看起来十分的粘稠。 “这是黑狗血。“奶奶解释道:“狗是阳之畜,不畏阴邪,在八卦的十二地支里,方位为戌,而妖冢的冢眼通常是向着东南方,方位为辰,两者是相冲的,可以逼出冢眼。” 我听后眼睛就一直盯着黑狗血倒下的位置看,那个位置的土地随着黑狗血的不断倒入,竟然不断的有白色的气体冒出来,就像是烧灼的蒸汽一样,带着呲呲的声响。起初气体还是白色透明的,但慢慢的就开始变得浑浊起来,直到最后,颜色趋向棕黄,就和黄皮子妖身上的妖气一模一样! 紧接着,我便看见,那块位置上的泥土和沙子在哗哗的响动,然后,就似乎有风在吹动它们一样,缓慢地朝着四面八方散开,同时,地面上冒出来的妖气越来越多,奶奶这时候也悄然退到一边去了。 两分钟后,那个位置上的沙土几乎都没了,露出了一块奇形怪状的石板来,石板上雕刻着繁密的铭文和纹路,在其中央,雕刻着一个简单的却又诡异的眼睛。 第4章 初入妖冢 我看着那个眼睛,它似乎在以一种霸道且凶煞的目光盯着我。 可能是好奇心的驱使,我突然胆大地走了上去,仔细的看着那个眼睛。眼睛是雕刻在一块石板之上的,那块石板看起来比较普通,没多过多的打磨,似乎就是山上随便捡来的一块花岗岩。眼睛是刻出来的,虽然只有简单的几笔,也没有过多的颜色修饰,但是如果你盯着它看,可以感觉的一种浑身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就像它也在死死盯着你看一样。加上四周围满满的奇怪的铭文和奇形怪状的纹路,一股诡异的气氛油然而生。 “这,就是冢眼了。”这时候,奶奶也朝自己走了过来,蹲在我的身边,目光注视那个眼睛。随后她伸出手来,在石板上敲了两下,道:“轩儿,你听。” 我竖起耳朵来仔细的去倾听,在奶奶的手敲后,石板上面发出了咚咚的声响。虽然就两声,但是持续的时间比较长,声音有些拖长,带着一种悠久且空旷的感觉。我很快就意识过来:石板底下是空的! 我立马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奶奶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冢眼底下藏着的,就是埋葬在地底下的整个妖冢,想要进入妖冢,只要打开冢眼就可以了。” 我:“我看这块石板不会多硬,只要直接砸开就可以进入妖冢了吧?” 奶奶摇头:“你忘记我和你讲了吗,冢眼主要是又妖的法力来加持的,法力越强,冢眼越难打开,就越难进入妖冢之内,这和它所依附的物体的硬度是没有很大的关系的。” “那我们改如何打开这个冢眼呢?” 奶奶没有立马接话,只是不作声地从兜里摸出一枚小东西来。我凑过头一看,原来是块古时候的铜钱。铜钱这种东西在我眼里其实算是比价常见的,那时候吧,我们村了后背的那几山上有很多古时候的乱坟岗,没人去清理,懒还又怕晦气。我们小孩子上山去玩的时候,经常能捡到一些碎瓦片和铜币,但当时无论是大人也好还是小孩也好,都没把这个当回事,在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农村人眼里,只有金子和银子才是值钱的,这些东西和破砖烂瓦一样,经常被我们小孩子拿去丢水漂,然而现在,古代的一个尿壶都可以卖出天价了,那玩意多骚气啊,可就是有人出钱买,想想说不定当时丢掉的那些“破东西”里有许多值钱的宝贝呢! 但奶奶手里拿着的铜币和我之前见到的都不一样,是黄铜的那种颜色,外圆内方的。中间有孔,孔边四字。 “这个是清代的五帝钱。”奶奶开口说话了,顿了片刻后,她继续道:“不论是民间传统还是我们盗妖冢这行的认识里,五帝钱都具有档煞辟邪的作用,常被作为民俗法器。五帝钱为铜制,铜性刚,五行属金,可镇邪气;其是古代最兴盛的五个帝王所铸钱币,汇聚了天、地、人之气加上百家流通之财气,可避凶煞。且五帝钱对应五位帝王的五行,顺治属水、康熙属木、雍正属土、乾隆属金、嘉庆属火,五帝配五行,具有天地阴阳五行之精华,可化解六神无主之缺陷。” 奶奶说的话都是那么的晦涩难懂,就像语文课本里的文言文一样,你会觉得很深奥,不过大致的意思倒可以听出个所以然来。 说完话,奶奶将那枚五帝钱用两根手指衔了起来,把其的边缘嗑在了那个石壁画的眼睛上。我还没有猜到接下来会做啥,这时候,奶奶便用五帝钱在那个眼睛上划动起来。紧接着,只见五帝钱在奶奶的手下拖动后,在石板上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痕迹,那些白痕就像被切开的皮肤一样,竟缓缓地冒出了鲜红的血来!我顿时间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所见,但我很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那的确是真真实实的鲜血!剔透得就如同凝固的蜂蜜一样,似乎还带着热度!这。这石板上的冢眼就像有生命一般的存在! “冢眼是妖的妖气所形成的,时间久了自然可以算上一只妖的雏形,也是有生命的存在。既然是妖,自然怕阳气,但这种由“气”形成的小妖,是没有实质的,它是是飘渺虚无的,所以人没有办法杀死它,只能借用这些镇邪的东西来来对付它,使冢眼强制“睁开”。” 奶奶说的时候,我看到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用五帝钱在石板上划出了一个字符来,是个繁体字:鎮,即为“镇”。划出来的每一道痕迹都有流出血来,血并没有汇聚在一起,而是各自形成了一条条的血线,血线交织着,形成一个血字。 那个字就刻在了石板中间的那个眼睛的中央。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睛花的缘故,当奶奶最后一笔收尾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也那个眼睛动了一下,就像,把它尘封已久的眼睛睁开了。 随后,我就听到轰隆隆的一阵低沉的响动,我便真的看到那个眼睛动了起来!但不是上面的图案自己在动,而是石板在动,在晃动,晃动得很是猛烈,就像里头封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现在要跑出来一样。紧接着,然后听到喀嚓喀嚓的一阵声音,石板的中间裂开了一道缝来,把石板和石板上的眼睛都一分为二,被缝划分的左右两个部分仍旧在不断地晃动着,似乎有什么力量在牵扯着一样,使得它们开始不断地往两侧退开,就像一扇被推开的大门。 两块石板被拉开后,我看见其露出来了一个漆黑的成年人腰粗细的豁口来——这应该就是妖冢的入口了。奶奶从那个包裹里拿出了一盏煤油灯,滑亮火柴点燃灯芯,一团扑腾着的火光照亮了我们四周围的视野。奶奶提着煤油灯凑近了那道豁口,光线迅速照亮了那里,我们看到豁口底下,是一条不断往下深入的通道,通道里满是褐色的泥土,看起来就像羔羊绵延的肠肚一样,似乎深不见底。 奶奶这时候忽然用肘轻轻捅了捅我,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冷不丁的来了一句:“你先下去。” 我听了之后顿时慌乱起来,一面慌慌张张地摆动着自己的手,一面支支吾吾口齿不清地讲道:“我,我不知道怎么走啊,在前头怕是有些不妥吧。”其实我就是害怕,但是怕又被奶奶数落胆小,也不知道哪里编出来了这么一套正儿八经的说辞,唐塞了过去。 毕竟是姜的还是老的辣,奶奶马上就知道我的想法了,眼睛猛地瞪着我,啥都没说,直接推了我一把。 我没啥准备,被这一推推了个踉跄,脑袋差点扎进那个豁口里。我的脸满是不情愿,但是又没有办法,脸难看得像个苦瓜一样,耷拉着脑袋瓜,嘴里也不知道自己嘀嘀咕咕着什么,但哪里敢抵抗什么,只好磨磨蹭蹭地摸索着下了豁口。 豁口里的光线还算可以,也不知道是奶奶手里提着的那盏煤油灯的缘故,还是自己开了天眼的缘故,从而言之,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脚底下都是坑坑洼洼的,许多凝固的泥土块分布不齐地突起,十分的搁脚,而且经常被绊得好几个踉跄,这让我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起来。整个通道似乎都是天然的,看起来没有任何打磨过的痕迹,所以我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通道坍塌,把自己给活活埋了。 我在前头走得慢吞吞的,蹑手蹑脚的,两颗眼珠子到处乱转着打量着四周围,很是警惕和敏感,有时候甚至会被自己脚步声的回声给吓到。 好在奶奶这时候不没有说我或者嫌弃我什么,只是默默地提着煤油灯在后头跟着,我们两人都没有作声,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走着,通道里回荡着我们的脚步声还有我略微急促的呼吸。沉默了好一阵子后,奶奶突然咳嗽了声,随后和我讲起了一个故事来: 十五年前,那是我正好还没出生。就有天,村子里大部分家养的鸡仅在一夜之间都变得无精打采的,打鸣都没打了,甚至都窝在窝里没咋动过,没能扑腾三天,竟然都死掉了,所有人都觉得纳闷和着急,毕竟鸡每天生下来的蛋所卖的钱也是一笔不少的费用。当时政府也派卫生站的人下来了,检查了下说是鸡瘟,难治,留下了几包药交代了几句后就走了。但那些药没有啥作用,鸡吃了之后还是一样的毫无生气,照样一只只陆续地死去。村里人着急得不得了,但也没钱去城里请大夫,于是乎就找来一个道士,心想着把这鸡瘟给”驱走“。 简单地搭了个法坛后,道士就开始在里头做法,不准人看,说是天机不可泄露。期间村里人还宰了不少头的鸡煮给他吃,谁也不知道他在里头做什么,反正压根就没见他出来过。三天后,那个道士满面油光的啃着鸡骨头就出来了,他告诉村子的人,那些鸡并不是得了鸡瘟死的,而是受到妖孽的祸害了。道士说那个妖孽就是两只黄皮子妖,一只雄一只母,是对夫妻,修炼成了妖后,在夜里跑到村子里来吸鸡的精气,才导致鸡的那样子的。人们听了连忙追问该怎么办,道士说贫道已经在村子里结起了法界,那两只黄皮子妖没法轻易进来的。 结果,真的和道士说的一样,从他作法结束起,村里的鸡就停止了不断死去的趋势,开始慢慢有生机起来,也开始正常地打鸣和下蛋了。 大概过了十来天的样子,村子的更夫在半夜打更的时候,突然瞧见一个黄色的身影穿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当时便觉得好奇,就跟进去看了,结果吓了一跳,竟然是一只有冬瓜那么大的黄皮子!更夫当时也顾不上什么,就想着这是道士嘴里说的黄皮子妖,抡起打更的竹棒子就砸过去。那只黄皮子被打的措手不及,叫唤了声想逃跑,结果那个更夫眼疾手快踩住它的尾巴,又是抬起手来猛地打了那只黄皮子的脑袋几下,血都打出来了。就在那只黄皮子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时候,更夫眼前突然迸出一大团的黄烟,噗的一声遮住了视野,待黄烟散尽后,那只黄皮子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摊血迹。 更夫突然觉得心有余悸,毕竟那只黄皮子已经成妖了,不过被自己打成那样估计是活不久了,于是他也没去想什么,打完更便回家上床闭上眼睛睡觉,但他并不知道,这眼睛一闭,就再也睁不开了。 翌日,更夫的家人在更夫的床上发现了他的尸体,整张脸都瘪了进去,肉也变得干巴巴且发黑,眼珠子也不见了,只剩下深深凹进去的眼眶,就像一张腐烂已久的尸体!那个样子,就和小说里描述的一样,被妖吸光了精气! 奶奶的故事讲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我回过头看着她。她又继续道:“当时那个道士结的法界有所疏忽,仍有几处空档。那只被打的黄皮子妖是母的那只,当时她刚修成妖,法力薄弱,那天想进来吸些家畜的精气,结果被那个更夫逮着。公的那只把她救走的时候为时已晚了,当天晚上母黄皮子就一命呜呼了,也是那天晚上,公黄皮子潜入那个更夫的家中,把那个更夫的精气吸食得一干二净。” 奶奶这时候突然和我的目光对视:“这个妖冢里头,埋的就是那只母黄皮子妖。” 虽然这是在我意料之中的,但是我听了身子还是不自觉得抖了一下。我皱着眉头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那我们在黑树林里见到的那只黄皮子妖,是那只公的吗?” 奶奶点头。然后她示意我了一下,让我继续走。 大概又走了四五分钟的时间吧,我们眼前的通道开始变得不断地宽阔起来,而且总感觉眼前有一股越来越明亮的光源透了过来。我开始意识到,我们可能要马上走出这个通道了。 果然,又走了一两分钟左右,我们就走到了整条通道的尽头了,这条通道尽头连接的,是个旷达的石厅,顿时间,视野都宽敞明亮了些起来了。我抬起头来打量着这个石厅,这应该是个天然溶洞的地方,四面八方的石壁都是凹凸不平的,还有许多地下水渗透出来坑洼,看起来就像无数只眼睛,齐刷刷的盯着我看,看得我瘆得慌。 忽然,我的眼神停放在了石厅的中央。那个地方,有一层高起的圆阶,而圆阶上放着的,则是一敦宽大的棺材。 棺材是石制的,带着一种闪着寒光的润泽。石棺的两侧没有太多的图案,全都是奇奇怪怪的生僻的铭文,有点像象形字,我可以依稀看出太阳、月亮、祭祀图的样子。最让我感到诡异的是,当我靠近那个石棺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凉意,就似乎有一股寒气包裹着那个石棺,往四周围发散开来。 我扭头看着奶奶,轻声问道:“是要直接敲开棺材板吗?” 奶奶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骂了声愣头青,也再没多说什么,从包裹里取出一柱紫色的香来,在棺材壁上迅速划了下,就像划火柴一样,只听扑腾了声,那柱香顿时就下燃了起来。接着,奶奶走到离石棺五步远的一侧,把香插在了地面上的石缝里,然后起身退后几步,脸色严肃地盯着那柱香看了几眼,弓下身来,道: “上仙在上,祛邪避妖,逢凶化吉,保佑弟子此次,开棺大吉!” 说罢,奶奶恭谨地拜了三拜。然后,她扭头看着我道:“轩儿,帮我看我这柱香。这是道上的规矩:只有一柱香的时间来开棺取物,香一旦燃尽,务必闭棺收手!” 我点头。我看见奶奶搓了搓手,目光像箭一样盯着那墩石棺,几乎要侦破里头藏着的所有秘密。 奶奶砸吧了下嘴——似乎烟瘾又犯了。 “准备开棺!” 第5章 黄皮子妖 奶奶一声令下,我忍不住紧张得打了个哆嗦。眼前的那柱香,也开始不断地烧了起来。 奶奶率先走到石棺前,注视着那个石棺,眼里闪烁着锋利的光,拧着眉头,本就褶皱的脸此时此刻被拧巴得想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宣纸。一会后,她忽然走上前,伸出一只手来,摸着石棺的棺板,另一只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个一块铁片,一头厚一头细,有些锋锐就像古代的戈一样。随后她把那块铁片贴在石棺上的那圈缝隙——也就是棺材板和棺材身之间的那圈缝隙,顺着其边走边划。 我在一旁看得不解:“奶奶,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奶奶抬起头来瞧了我一眼,解释道:”这石棺放了有些年头了,这条缝里的布满了灰尘苔藓等,这样的话棺材板和棺材身会黏在一起,打开会比较困难,我把这条缝里的脏东西刮了出去,这样的话贴得也没那么紧了,棺材板也越容易掀开了。” 说完,奶奶已经把那圈缝隙划了一遍,再看那个铁片,上面已经沾满了灰蒙蒙的一层东西。然后,奶奶走到石棺的一侧停下脚来,瞧准了个位置,猛地把那个铁片插入那道缝隙里,然后左右摆动了一下,用手掌在上面用力一压。 轰! 一声闷闷的响动后,我看见那个石棺的棺板被敲开起了一些高度,那圈缝隙很明显地变宽了。紧接着,我注意到,一股股棕黄色的雾气从里头冒了出来,是妖气!就像香薰里的烟雾,飘飘渺地如同涨潮一般缓慢地涌了出来! 我开始意识到,这个尘封多年的棺材,已经被打开了那道封印了! 妖气似乎已经在棺材里积蓄了很久,源源不断的从里头溢出来,就像煮沸了的粥,看起来很是粘稠的缓慢的从棺材缝里流淌出,其一旦接触到外面的空气,便肆无忌惮地波及开来。我的四周围已经开始不断的被妖气所包围,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层,虽然还不知遮掩视野,但似乎,它在不断的吞噬着这个石厅里有限的氧气,让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奶奶瞥了我一眼,呵斥道:“还愣着做甚?快点过来搭把手抬棺板!” 我连忙应声,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 奶奶要我站在棺材首那,而她自己站在了棺材尾的地方。 “准备听我命令,我数三声,你马上用力推棺材板。” 我点了点头,把两只手放在了棺材板上的两个角,抓紧。 “三!” 我屏息了口气,眼睛牢牢盯着那个石棺。 ”二!” 石棺的缝隙里绵绵不断地挤出团团的妖气,像西洋画里的油彩一样,在我的视野所能看到的有限空间里抹上了许多棕黄的色彩。我的手心紧张地沁出汗来了。 “一!” 奶奶的话音刚落,我就立即使出吃奶的劲去拼命推动那个棺材板。因为棺材板被撬开了缝,所以它和棺身的阻力没有那么大了,我虽说瘦不拉几的,但是常年下田干农活,小胳膊的肌肉也是起了一大块疙瘩了,当时我便卯足了力气,两只手用力的往前推,两只脚在后头蹬着,所谓力拔山兮气盖世,我的脸憋得通红,气也来不及喘,不敢半点懈怠就是使劲的往前推。棺材板不断的轰轰隆隆地往前移动,奶奶在后头托着挪出来的棺材板的部分,两只手也抓在上面,借力往后拉。随着棺材板不断的被推开,越来越多的妖气也不断地冒了出来,肆意地充斥着周围的空间。 当棺材板被推开大概快一半的距离的时候,奶奶喊了声停,我便停止了推动,胳膊上绷紧的肉也松弛了下来。我俯下身来喘了口气。 四周围的妖气已经开始大面积的遍布开来了,这种气不像大雾,你可以清楚的看清四周围所有的东西,但是它就是碍眼地存在你的视野范围里,很飘渺,就像魑魅魍魉吐出来的气息,弥漫着你所处的环境,甚至进入你的鼻腔,脑腔。 这时候我开始注意到,或许是妖气起了催化的作用,奶奶立在石棺一角的那柱香突然烧得更加快了起来,还没到三分钟的时间,竟然已经烧了三分之一了! 奶奶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迅速地看了一眼,脸色肃然地喝到:“抓紧时间摸棺!” 我也不敢怠慢,立马回过神来,把注意力再一次发在石棺上。石棺首的那部分棺材板已经被推开了,露出了一个较长的口子,我可以清楚的看见这棺材里面的样子:起初的话看到的还是源源不断的妖气,就像泉眼的泉水一样,不断的缓慢的涌动出来,但看不出来这个“泉眼”在哪里,这团团妖气就像是凭空捏造一般,不断的出现。慢慢的,当里头的妖气散出去部分后,我开始真正看清楚了这墩石棺里所藏着的东西,那是一张脸,一张带着金属润泽的闪着寒光的脸,银色的,甚至可以依稀看清上面游走着其奇奇怪怪的纹路,它被妖气包裹着,若隐若现,就像面放在水里的镜子,看起来银晃晃的而又模糊波动。 当我看到这张脸的一瞬间,我顿时愣住了,就忽然感觉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的在压着我,让我的双膝变得沉甸甸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平民百姓上朝见了天子一般,畏惧,恐慌,莫名其妙地想下跪。 就在我开始愣神的时候,突然脑瓜子上感到一阵疼痛,不知道啥东西砸在了上面,碰到了刚刚结痂的伤口。我抬头一看,不知道奶奶啥时候来到了我的身边,手里拿着她的宝贝烟枪子——估计就是这玩意敲的我。我委屈巴巴地摸着脑壳,道:“奶奶,你砸你孙子干啥啊?” “砸你干啥?不砸你的话你得给我犯愣多久?你这个榆木脑袋真该多敲几下才会开窍!” 我被骂得不敢吭声,只能乖乖的低着头啥都不敢说。 这时候,奶奶已经越到我的面前了,站在石棺首这,眼睛死死的盯着里头的事物,就像鹰见了毒蛇一般,眼神尖锐得像把直穿心脏的匕首——奶奶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 我当时就觉得好奇,踮起脚尖来,把头凑了过去看,但看到的还是我之前看到的那张银色的脸,不过这一次,我看的更加清楚了:那原来不是什么脸,而是一张面具。面具是银质的,方方正正,有十二个棱角,长且窄,样子有点像是人脸,但倒更像是一种奇特的动物,流露着一股凶神恶煞的神气。面具上面刻满了一条条的奇形怪状的纹路,不断地穿梭着交错着汇聚着,像是一条一条的流动着血液的血管。整个面具在妖气里浮现着,流露出一种超脱俗世的不凡。 接着,我注意到,那张面具是被戴在石棺里那具尸体的脸上的,如果没有不出所料的话,这里头装着的具尸体,便是那只母黄皮子妖的了。 我借着煤油灯的光线仔细往里头瞧,看清了那只母黄皮子妖的尸体:和我之前在黑树林里看到的那只妖怪一样,大致就是人的身体的样子再结合上黄皮子的特征,脸被面具遮挡住了我看不见,但是我可以看见那身棕色的针毛,和有着细长且尖锐指甲的爪子,还有那垂放在棺材内侧的毛茸茸的尾巴。这只母黄皮子妖身上裹着一层白布,外头又披上了一层薄纱,不论是面具还是这个打扮,都让我感到了一丝无法看清的模糊。 但很快,我的注意力就不在这只黄皮子妖尸体的身上了,而是她底下压着的,一串串的的珠宝和手镯。我看到的一瞬间顿时眼睛就亮了,那些东西放到现在就是一些普普通通的金银首饰,但放在当时,那可是大家闺秀出嫁时才有的嫁妆啊!定是值些钱的! 我顿时变得财迷心窍起来了,伸手就想去一个个地全部给取出来,但是因为珠宝手镯都是被尸体压着的,办起来比较困难。 可还没等我摸着,头上又挨了一下疼——奶奶又像和尚敲木鱼一样用手里的烟枪子给了我一脑瓜崩。我疼得眼泪都快挤出眯着的眼睛缝来了,揉着头刚想抬头问个明白,奶奶就用那烟枪捅了捅我的腰,然后指着一个地方。我顺着方向看去,原来奶奶所指的,是那柱燃着的香。此时,就没注意它的这段时间,香竟然已经烧到尾部了!只剩下短短的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长度了! “香快燃尽了,得迅速收手!你把那张面具取出棺外就够了。” 奶奶虽然下了最后通牒了,但我还是有些不甘心,毕竟尸体底下压着的才是货真价实的宝贝啊!那个面具虽然是银质的,但充其量就几张银铂纸叠在一起的厚度,估计是值不了几个破钱的。 我磨磨蹭蹭的,嘴上虽然答应着,但实际上还是在尝试着把底部的珠宝给拿出来。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紧张的缘故,好几次竟都没有碰着,几乎是在瞎浪费工夫。很快,奶奶意识到我不对了,但那时候香已经都快烧得只身下灰了!灰里还冒着一些猩红的火光,只是很微弱,似乎随时都要熄灭一样。 奶奶对着我大声且严厉地呵责道:“你这个小混账在做什么?快点把面具拿出来,闭棺!” 我被奶奶这么一吼,吓出了一身冷汗,理智也恢复了许多,瞥了眼那柱香——它的仅剩的存在灰里的那火光开始暗淡,不断的愈发的微弱,偶尔会扑腾明亮一些,但我清楚,那只是回光返照。我心里顿时觉得不妙,骂了声爹娘,连忙回过神来伸出手来抓紧了那张银制面具,使劲的往外拉。估计是东西戴在母黄皮子妖脸上太久的缘故,那个面具如同胶水一般黏在上面,挺是牢固,无法轻松的摘下,似乎就在妖物的脸上滋生了一样! “你在磨磨蹭蹭什么!”奶奶严厉地喝道。 “摘,摘不下来。”我一面苦着脸道,一面继续使劲想把那面具给取出来。 奶奶脸色很是难看,皱着眉看了眼那柱香——上面的火光开始殆尽了,只剩下豆大般的一点!“起开!我来!”奶奶再次对我大声的喝道,企图推开我,打算自己把那张面具取出来。 但偏偏在这时候,那柱香的唯一的火光,终于灭了,化作一缕绵长的飘向上空的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面具终于被我给摘了下来。与此同时,我看到了那张隐藏在面具底下的那张母黄皮子妖的嘴脸:那不可以称作一张脸,因为上面的皮肤几乎全部都腐化了,经过多年的密闭已经发黑得犹如焦炭一样,肉烂得东缺一块西缺一块,就像被无数条虫子打了洞一般,大小不一,坑坑洼洼,密密麻麻,十分的骇人!要不是上面的毛发和尖长的嘴巴,我还一时间无法看出来那是只黄皮子。 本就神经就是紧绷着的我,看到这番可怕的景象顿时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一瞬间,奶奶便冲上前,眼疾手快地把棺材板给合上了。 不出我所料,很快我的头再一次挨了一个脑瓜崩,奶奶手里握着那烟枪子,眼神严厉且带着火气地怒视着我,那样子像极了以前私塾里的教书先生。 “你是忘记了吗?香灭,收手,闭棺,这可是道上铁打的规矩!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差点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奶奶站在我面前,冲着我大声骂道,嘴巴大幅度的张合着,里头的一口破牙被咬的咯咯响。 我不敢作声,一如既往的低着头选择沉默。奶奶的骂声还在继续,唧唧歪歪的,有时候压根听不懂在说啥,不过好在没有拿那玩意儿再敲我脑袋瓜。这时候,我的目光注视在了我手里的东西上,也就是从石棺里摸出来的那张银制面具。虽然这东西看起来薄薄的一层,但之前掂量了下,还是蛮重的,也是有些分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里头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似乎有着一股魔力,使你魂牵梦绕地想要窥视里面的秘密。 面具很透彻,银制的光泽让它看起像一面银晃晃的镜子,就是,就是有点棕黄…… 等等!棕黄色?我皱起眉头,只见面具上的一角,浮现着一快棕黄色的较大的光斑,而且似乎在缓慢的移动着——像是什么东西倒映在了面具上面。我眯着眼睛,仔细去看,渐渐的,那道光斑的模样清晰了起来,我顿时吓了一跳——那是黄皮子妖的影子! 我猛然一抬头,发现奶奶的背后站着那只在黑树林里见到的黄皮子妖!它还是露着诡异的笑容,阴森森地盯着我看。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我和奶奶左手腕上的避妖捆绳都在轻微地颤抖着,那种动静很细小,如果你不刻意注意的话压根发现不了,再看那只黄皮子妖,身上的妖气像是被刻意收敛起来了一样,并没有像之前的那样遍布着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 那只黄皮子妖已经悄然抬起了它的那只锋利的爪牙。 “小心!”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朝着奶奶大喊了一声后,直挺着的朝着奶奶的方向冲去。奶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一把推开了。就在这时候,黄皮子妖的爪牙也同时落下,在我胸前的衣襟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是很深,恰好只碰着皮肉,但是那股来自妖的蛮力还是不折不扣地打在了我的胸上,把我打飞了出去。我本属于先天缺陷又后天营养不良的那种,小身板子哪里经得住这番击打,凌空飞了两三米后,又蹭着地面摩擦了一阵子,蹭得我的波棱盖儿难受得慌。当停下来的时候,只觉得胸腔像被炸了炮仗一样,一阵得轰鸣。 “轩儿!”奶奶这时候也迅速反应了过来,急切地朝我喊道,确定我没什么大碍后,便立马扭过头来,架起身后扛着的那把猎枪,喀嚓就把子弹上了膛,对准了那黄皮子妖就是一枪。 却见那只妖怪身子迅速地一晃,速度快得像是化作一团黄色的烟,如同风卷散沙一般,闪到一侧,躲开了那梭火药。然后,它站在那个地方,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奶奶,流露出一种狡猾的戏谑的神情。 “娘的!”奶奶骂了句粗口,再一次架起她手里的猎枪,微微眯着眼瞄准了那只黄皮子妖:“老身倒是要看看,是你逃得快,还是子弹追得快!” 说罢,奶奶连番扣动着扳机,一梭梭的子弹夹杂着呲啦作响的火花朝着那只黄皮子妖打去。 但黄皮子妖也是学精了,它知道自己躲不来太多的子弹,便迅速窜上了头顶的石壁上——头顶的石壁上有许多凸出来的岩石,它便抓着这些石头在上头来回自如的穿梭着。很明显,如果奶奶要是一直朝着头顶的石壁开枪,就很有可能导致上头的岩石层开裂,导致石厅的坍塌,我们奶孙俩就是没有成为妖怪的腹中食,就得活埋在这里了。 奶奶也是知道这孽畜在心里的小九九,开枪的时候便很是谨慎,但可能是太过小心紧张了,打出来的子弹连它的皮毛都没擦着。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注意到,那只黄皮子妖身上的妖气开始再一次不断的挥发出来,而且是很浓重的那种,就像大雾一样放肆地弥漫开来,我们的视野也开始不断地被这团团妖气给遮掩住,变得模糊起来。 所谓天黑风高杀人夜,这厮就是想要让我们什么都看不清楚,然后再给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随着妖气越来越多,我们可以看见的视野越来越少了,虽然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但你能看清的最多就只有半米开外的范围,完全就像是身处在黄沙天的地方里。奶奶急忙把我唤到她的身边,紧挨着她的身子,不敢轻举妄动。 我们手里戴着的避妖捆绳也开始不断的晃动起来,而且越发的剧烈。 周围的妖气像不断的蔓延着,我们就像是被困在海上的漩涡里一样,无法轻易动弹。不断的,我感觉到了一股愈发紧迫的气氛,就是一张巨网,将我笼罩在位置的恐惧里。 我害怕地叫了声奶奶,一个劲地往奶奶的怀里躲,奶奶也是一面安抚着我说没事没事,一面眼神谨慎地环顾着四周围的情况。 整个石亭安静得可怕,我的安静是恐惧的提防,而妖的安静是潜伏的杀机。 咕咕! 我的耳畔再一次响起黄皮子的叫声,在这个空洞的空间里显得尤为突兀和估计诡异。我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感觉那只黄皮子妖要随时从某个地方跳出来一样,把我给啃的只剩下骨头。 这时候,我突然看见自己的前方窜出了两道绿光——那是黄皮子的眼睛,那是一双憎恨厌世的畜生眼。 咕咕! 声音刚刚再一次响起的时候,那只埋伏在角落的黄皮子妖便以一种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朝着我们冲来! 奶奶立刻是反应了过来,断定了黄皮子妖袭来的方向后,顿时抬起手来对准了就是一枪。但黄皮子妖的速度十分的快,快得像股卷着泥沙的沙尘暴,迅速地窜到了一旁,躲过了子弹。 奶奶立刻又将子弹上膛,企图再次开枪的时候,那只黄皮子妖就已经闪到奶奶的面前了,我在就旁边,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只妖孽的嘴脸,它的嘴扬起邪魅的角度,带着一股血腥的腐肉味,双眼在这片混沌的空间里涣散着绿光,眼神看起来狡猾但是隐隐约约中却又带着一种刽子手的冷漠。 咕咕! 黄皮子妖的嘴角很明显地上扬了下,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笑容,但这笑容只是昙花一现,眨眼间,便迅速恢复原样,并且咧着嘴,露出了一排锋利的尖齿,上面带着早已凝固的血块。 噗! 下一秒,黄皮子妖猛然一扬手,又是一股蛮力重重的砸在奶奶的身上,好在奶奶及时用那管猎枪挡在了自己的胸口,虽然减弱了大部分的力,但还是被打飞了出去。 不得不说奶奶的的确确是个练家子,虽然已经是一把年纪了,但行动起来还是敏捷的很。当奶奶的身体一接触到地面,她便迅速扭身,一个打滚躲闪到了一边,接着,没有浪费半点时间,抬起手来又是一枪!这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黄皮子妖还没反应过来,那发子弹就贴着它的肩膀打过,划破了上面的皮肉。黄皮子妖咕咕地哀嚎了声,随后或许是识趣,它迅速再一次地躲进了那片妖气里。 奶奶显然是受了伤,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我急急忙忙地跑过去查看伤势,好在没有伤到内脏,只是一时胸腔里岔了气,帮忙拍了背几下之后就好多了。 奶奶说了声没事,便再次把我护在身边,继续警惕地看着四周围的情况。那只妖不知道隐匿在哪个地方,随时都有可能发起第二次的突袭。 但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注意到我四周围的妖气似乎开始变得稀薄起来了。起初我还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但慢慢的,我的视野很明显地清晰了起来,似乎那些妖气受热后不断地蒸腾消散掉了。 我大喜,妖气的视野阻碍本就是我们目前最大的难题,这一问题得到缓解后,我们便可以不再处于被动的尴尬局面了。我欣喜地拉着奶奶的一角:“奶奶,妖气开始退散开了耶!” 奶奶低下头看着我:“你在说什么?” “妖气,我说那些妖气在变得稀薄起来了!” 奶奶听后,脸上突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来,紧接着皱起眉,顿了一小会儿后,道:“轩儿,你,看不见妖气了吗?” 我被奶奶这么一说顿时愣了一下,随后,我被左手腕上丁零当啷的响声给唤醒了,我看到那里戴着的避妖捆绳仍旧在剧烈的晃动着,程度没有半点减少的样子,包括奶奶手上的那条也是一样——这种红绳碰到妖气不就是会有反应吗?现在这番表现便说明这四周围仍然存在着大量的妖气啊,但,但为什么我看到的妖气却在不断地减少呢? 此时,在我的视野里,那团团浓厚的棕黄色像被稀释了一般,不断的变薄,现在已经变得只剩蝉翼般厚度的一层了!透过这层宛如纱一样的薄膜,我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缓慢地挪动着。 这时候,我想起了奶奶说的话:如果想要看到妖身上的妖气,就要睁开天灵盖上的“天眼”。不得而知,现如今,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额头上的“天眼”,闭上了。 我抬头,眼前的妖气已经是几乎完全看不到了,仅仅剩下稀少得可怜的几缕。在这些几缕飘飘渺的妖气里,我看到了那只黄皮子妖。它此时用着一只手捂着肩头还在流血的伤口,另一只手垂放着,弓着背,抬起头,脸上依旧露出着诡异的笑容。 第6章 逃出生天 “我看见了!”我眼睛紧紧看着那只露着诡异笑容的黄皮子妖,道。 “真的?”奶奶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似乎有些质疑,看着我轻声道。后来奶奶和我讲,天眼一旦打开起码要两个时辰的时间才可以闭上,除非是命途多舛的人,这种人命中劫数多阴气重,会导致天眼的提早闭合。但这是后话,不表。 我嗯了声,点了点头。这时候我注意到藏在妖气里的那只黄皮子妖的眼睛正在死死盯着我们,很显然,它在妖气里是可以清晰地看见我们的行踪包括一举一动的——这也就是建立在我们劣势上的优势。 奶奶问道:“那只妖在哪个地方?” 我不敢又手指出来,因为这样那只黄皮子很快就会意识到不对劲了,但在这个几乎密闭的洞穴里我无法判断出东南西北,于是乎我假装用左手揉着受伤的胸口,压低声音道:“红绳对着的方向便是。” 奶奶也明白我这么做的道理了,点了点头小声说了下知道,然后我们两人,就故意不去往妖所在的方向看,装作出毫不知情的样子来,欲擒故纵。 黄皮子妖再精,它自然是不能立马料到这一点的,我们装的越行动慌乱,越毫无头绪,它便越容易上钩。通过余光我可以瞥见,它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蠢蠢欲动了。 这种僵持只持续了不断两分钟,我们耳边就突然很是明显的传来一声骚动,紧接着便是嗖的一声,我便立刻看到那只黄皮子妖已经朝着我们飞快的袭来!它几乎是凌空的,两只锋利的爪牙微曲着架在胸前,丑陋面孔上的那对发着绿光的杏仁眼对着我们,嘴上还是那个诡异到瘆人的笑容。 我大声道:“来了!” 奶奶早以蓄势待发了,听到后迅速地扭过身来,把枪口朝着那个已经预知的方向,手速极快地讲子弹上膛。但那只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就算仔细去看,肉眼看到的都是模糊的轮廓,奶奶刚将子弹填入,那只妖便已经出现了我们的眼前了!只时候不论是我还是奶奶,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一刻在我的眼里几乎是定格的:眼里的黄皮子妖凌架在半空中,它的爪子已经是完全张合了出来,数根锋利的白花花的指甲全部都展现了出来,奶奶手里提着的煤油灯散发出来的光线照在上面,露出了一排排阴森森的寒光,然后又照在我睁大的眼眸上。还有黄皮子妖的那两只发着绿光的眼睛,那只眼睛说实在话没法准确地用言语来形容,因为妖虽然有人的一些情感,但终究还不是人,也没法修炼成人,它们所流露出来的情感有时候看起来很模糊又很清晰。但在那个时候,我看得出那只妖的眼睛里,藏着一种愤怒,甚至是怨恨,那种恨不像是什么凶神恶煞的那种,更像是嫉恶如仇,尽管很细微,但似乎又不处不在的表现出对人的一种憎恶。这种让我不安的感觉,直到现在,仍叫我印象深刻。 在往后的十五年里,我总是会在想,妖,真的就一定是恶的吗?就一定是冗杂了凶邪的吗?等到许多年后,当我满身伤痕地准备金盆洗手时,才发现,我走上盗妖冢这条路,命里注定要走,也命里注定是错误的一条路。 但当时时间的紧迫喝短暂没有允许我去想这些事情,时间不会凝固只会毫不停滞的往前走,就在我眨眼的瞬间,那只黄皮子妖已经一个猛子把奶奶给扑倒在地!奶奶的力气显然是斗不过一只妖的,她只能本能地把枪架在胸口的位置,而那只妖的两只爪子就死死地抓在上面,用力的往下压,不过即使我看得出它在用尽浑身解数,但它嘴角上那诡异的笑容却始终未停过。 “奶奶!”我大喊了一声,现在情况紧急,我也顾不上什么了,丢下手里的那张银制面具,就朝着那只妖扑了过去,然后紧紧抓住了它毛茸茸的脚,就像平时在田里和小伙伴摔跤一样,拼命地往外掰,企图把它给掀倒。但实际的情况却是以卵击石,那只妖的腿就像一根打在地上的石柱,你怎么去弄它都没有半点挪动的迹象。这下可就糟糕透顶了,那只黄皮子妖的头逐渐的低了下来,把那两束绿光对着我,嘴角的弧度逐渐的更加夸张起来,似乎是在讥笑我的手无缚鸡之力——当然,这显然不只是讥笑我这么简单就能完事的,下一秒,一道棕黄的影子就朝我袭来,我的胸口再一次一阵发闷发麻,然后整个人就紧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大概两三秒的时间终于停了下来,身上的衣服都给摩破得露出了棉絮了。而且嘴角感觉黏糊糊的,我用手一抹,是血。 奶奶看我伤成这般模样了,愤怒顿时从脸上的每个毛孔里挤了出来,恰好此时黄皮子妖的一只爪子也松开了,而且目前的注意力还在我的身上,这都给奶奶减轻了不少的负担。这时候,奶奶便趁机屈起左腿将脚踩在那妖的腹部上,然后用力一蹬,那只畜生没有反应过来,被踢开了大约一米远的距离。借着这个空档,奶奶迅速一个后打滚顺势起身,再一次迅速架起那把已经上膛的枪,朝着黄皮子妖就是轰的一枪! 按照奶奶的预算,不到两米的距离,无论如何都可以打到那妖身上的,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只黄皮子妖的反应异常的灵敏,枪响的同时,它便迅速一个闪身,躲过了那梭火药,蹿上到了离奶奶较为远的地方——在奶奶的眼里,那里是遍布妖气的,是无法被看清楚的。但,天眼已经闭上的我,看不到妖气,眼里只有那只黄皮子妖,赤裸裸的暴露在我的视野里。 “轩儿,那只孽畜在什么方向?”奶奶扭过头,冲着我问道。 我立马道:“就在你的正前方偏左一点!” 奶奶也不等那只妖露出马脚来了,便是先下手为强,身子朝着左边偏了点,直接扣动扳机又是猛地一枪。我看到那只妖显然是压根没有料到奶奶会直接朝着它开枪,有些猝不及防,反应自然是慢了一拍,那发枪子就差点打着了它,几乎是挨着它的脚打在了地面上,蹿起一梭梭的火星子。 黄皮子妖随后就迅速地蹿到另一处的地方了,眼睛恶狠狠且直勾勾地看着奶奶,嘴角的弧度顿时降下去了许多。 “轩儿!” 奶奶再一次喊道。我知道她要我做什么。我便立刻不假思索地伸手指向那只黄皮子妖现在所处的位置:“在那里!” 于是,奶奶顺着我手指着方向,又是一发。 这突如袭来的一发,直接硬生生地穿破了黄皮子妖的旧伤——肩头处的那块肌肉上,只是眨眼间,上面就多出了个血淋淋的弹眼。只听黄皮子妖嚎了一声,然后用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捂着那个伤口,看起来有些痛苦。 就在我还想趁胜追击的时候,它忽然抬起了头,把那抹诡异的笑对准了我,两道绿光扑簌簌的闪着光芒! 我心里暗道一声不妙,这家伙肯定是注意到我的不对了。我刚想迅速起身准备逃跑,它就像离弦的箭一般蹿到了我的眼前,我还没意识过来,它便已经到了我的跟前了,伸手迅速地抓住了我的衣领子,不费吹灰之力便把我直接给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它歪着脑袋,注视着我,眼睛的光似乎如同两张血盆大口一样,要把我给活生生地吞噬掉。 奶奶就在我附近,是可以看到这一幕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慌张的神情,她知道,如果现在贸然开枪的话,极有可能会伤到我。于是乎,奶奶把猎枪倒了个位置,握住了枪管,把用坚硬的红木头做成的枪把露了出来,就像在村里拿着木棒打野狗一样,直接朝着黄皮子妖的背抡了过去。 但这一手被黄皮子妖给接住了。 黄皮子妖的另一只爪子牢牢的抓住了枪把。几乎是在奶奶打过来的瞬间,顿时抓住了那杆枪。奶奶还没反应过来,它便用力扯过那把猎枪,丢了出去几米远。我当时就觉得要完犊子,因为我觉得枪是唯一可以对付这畜生的东西了,如果手里没了这玩意儿,想拔掉黄皮子妖的半根汗毛都是困难的,就现在来看,枪离奶奶还有些距离。 但奶奶决定还是要赌上一把,她和那妖的目光仅对视了一眼,随后猛地侧过身,俯下腰来,瞧着枪的方向就跑去,想要捡起来。黄皮子妖也不是傻,自然不会让奶奶拿到这个对它有威胁的东西,松开抓着我衣领的爪子,一蹬脚像股飓风朝着奶奶冲了过去! 奶奶还没有靠近那把枪,黄皮子妖就已经冲到了奶奶的面前,抬起手来对着奶奶的所在的位置就是轰的一拳下去,奶奶也马上反应过来,又是一个打滚,及时躲开了那个拳头。我在一旁看得是胆战心惊的,就在这只妖抡起拳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看见那露出来的手臂顿时变得健硕起来,连游走在手臂上的血管都看得见,甚至还可以依稀看见血管里头流动的血液。挥下这一拳,就像是一截带着铁索的锤鞭,带着霸王举鼎般的力气,猛然朝着奶奶砸去,好在奶奶即使躲过,那拳头几乎是快贴着她的脸垂直而下的,轰地一声闷响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使得泥土尘灰大片地飞溅了起来。 奶奶知道这只妖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对付了,抬头眼神凝重地看了它一眼——还是那一尘不变的诡异笑容。奶奶眉头一锁,随后又是后脚跟迅速地一蹬,飞快的绕过黄皮子妖的身子,想要继续去拿枪。黄皮子妖自然不会罢休,也是飞快地转过身来,一把抓住了奶奶的脚,像脚链拷一样紧紧锁住,然后用力地往后一拉,硬生生地将奶奶给扔了出去! “奶奶!”我立刻脸色慌忙地大喊。因为黄皮子妖的这番动作直接把奶奶扯出去好几米远,足足在半空中悬了三四秒有余!随后整个身体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我看的吓得说不出话来,毕竟是个老人家,就算平日经常做农活,骨头哪里有那么硬朗,这一摔我真怕要了她老人家的命。 我连忙跑上前查看奶奶的伤势,好在没有出血的迹象,神志也还算清晰,我松了一小口气,正准备扶起奶奶的时候,就在这个关头,不远处的黄皮子妖突然纵身一跃,朝着我们扑了过去! 我当时的脑袋瓜是一片空白的,面对着这只可怕的妖,出顾茅庐的我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愣在那里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在那妖的白骨一般的利爪要扎入我的脸的时候,奶奶突然一把把我推开,然后自己一侧身,让妖扑了个空。紧接着迅速地一抡手,右手握拳,重重地砸在了黄皮子妖的后背上! 咕咕! 黄皮子妖竟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嚎叫声。 很快,我立刻就注意到了,奶奶的右手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握了一把匕首!这把匕首的刀刃深深地全部扎进了黄皮子妖后背的肉里!这把匕首我见过,听奶奶说,是她祖上八国联军侵华那会儿从洋人手上缴过来的,钢制的,都快一百年了都未生锈,依旧锃亮得很。 黄皮子妖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起来,露出了一幅略带痛苦的憎恨的表情。它抬起手,想再一次砸向奶奶,但奶奶眼疾手快,握紧那把匕首,迅速且用力地往右侧划去!那扎在后背肉里的刀刃被顺势拖动,直接划断了黄皮子妖的凸出来脊椎骨!在后背上留下了一道十来厘米长的刀口! 咕! 又是一阵哀嚎。我看到黄皮子妖后背的伤口开始不断地流出鲜血来,从脊椎两侧顺着往下淌。奶奶的那一划,真将那妖的脊椎割成两截了,我可以透过血迹,看见里头白花花的一小节的骨头! 奶奶知道时机来了,瞧准了用脚朝着黄皮子妖的胸口踢了过去,使得它踉跄着往后推了好几来步。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脚的力度太大,黄皮子妖后背下半截的脊椎骨直接从那道伤口里突了出来!阴森森的骨头掺着黏糊糊的血液,直挺挺地露在了外头!没有了下半截脊椎的支撑,黄皮子妖的脑袋像是坍塌了一样,诡异地快耷拉在了胸前! 整副样子看起来十分地让人感觉到可怕和作呕!我当时看了就觉得胃里就一整翻腾,很是有种想吐的冲动。 “枪!”奶奶朝着我颤巍巍地说道道,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她此刻的精力还没有及时的恢复过来。我愣了下,迅速反应过来,趔趄着朝着那把枪的位置跑去,然后一把抓起来,架在胸前。此时这把枪的子弹已经上膛了。 奶奶不在家的时候我偷偷玩过几次她的猎枪,还算熟悉怎么用这玩意儿,但是当时都是管里没有火药的,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着真正地开枪。我学着奶奶的样子瞄准了那只妖,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我的手在不停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那只妖此时虽然不算是精疲力尽,但脊椎骨的断裂让它行动起来比之前要缓慢了许多。当我的枪对准了它的时候,它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了,用力蹿上了头顶的石壁上,附在上面,吃力地移动着。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此时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句话来。我把手指贴在了扳机上——这只妖此时已经是无路可逃了。 轰! 我扣动了扳机。 一梭火药不偏不倚地正中了黄皮子妖的脑袋。霎那间,炸裂开来的血液和脑浆,夹着尘土,在石厅的上头迸发。我突然想起了《琵琶行》里的一句话:“银瓶乍破水浆迸”,或许便是如此吧。 那只妖的尸体沉重地摔在地上,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注定,那张被火药炸得焦黑的脸对准了我,那抹诡异的笑容也对准了我。它眼睛睁得奇大,我从里面看到了哀怨,看到了憎恨,看到了厌世,我看到了许多,只是没有看到绿光——它死了。 我还未从那黄皮子妖黯淡的眼神回过神来,却忽然听到耳边轰隆隆的一阵阵响动。抬起头来一看,发现头顶上石壁在不断地掉落着石块和泥土,我暗道一声糟糕:这个石厅要坍塌了! 我连忙跑到奶奶的身旁,此时奶奶的精力恢复的差不多了。我把她扶了起来,但是可能是扭到腰了,她走起路来很是困难,几乎没法站稳脚步。 “轩儿,你快点跑!不用管我!”奶奶咬着牙忍着身上的痛对我说道。 我没有接话,只是拼命的摇着头。眼看头顶掉下来的石块越来越大,情况刻不容缓。我把丢在地上的那张银制面具捡了起来,揣进怀里,随后蹲下身来,把身上的棉絮衣脱下来,披在奶奶的身上,盖住头,然后直接扛起了奶奶,把她背在了身上。虽然我是个小身板,别人抓我就像抓鸡崽子一样简单,平日扛包粮食就要累得气喘吁吁的,但此时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背起奶奶的时候没半点吃力,毫不夸张地将,甚至当时半点沉重的感觉都没有,那时候我的脑袋里没有想些其他的,就只有一句话:逃出去! 我们离石厅连着着的那条通道的距离并不是很远,只有二十来步的距离,只要到达通道,我们便算是安全了。 但事实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头顶上掉下来的石头越来越多,几乎就像下冰雹一样猛烈且密集!很快,上头的石壁就开始大面积的裂开,喀嚓喀嚓的,如同冬天里皮肤受冻龟裂一样,一大片一大片的往下掉! 我此时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驼在背上的奶奶。但成片掉落的石块让我很难躲避开来,稍有不慎,我和奶奶俩人就要被埋在这里。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或许自己就压根没有来得及去想,就像一头瞎了眼的苍蝇到处乱跑。半个拳头大小石头块不断地砸在我的身上,头上,当时我已经没有时间去顾及疼痛了,也什么都不顾及了,只是耳边还可以依稀听到奶奶在叫我。 我不断跑着,冲着那个通道跑去。 终于,当我背着奶奶钻进了那个通道的时候,我顿时瘫倒在地,身上一阵阵的疼痛袭来,我就这么坐在地上,看着通道外的石厅不断被石头掩埋…… 第7章 妖市 从黑树林里出来后,我不知道是受伤的缘故,还是受到惊吓的缘故,一到家后我便倒在炕上不起,叫我也没有多大的意识,最多偶尔应上一声,整个人像魔怔了一般,迷迷糊糊的,身体虚得厉害。奶奶请了卫生站的大夫来看,大夫说我是气血不足,需要好好静养几天,于是奶奶把家里能杀的鸡鸭都给杀了,给我炖汤喝,照顾了我三天三夜。 三天后,我整个人的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神志也清晰起来,不过至于在黑树林里的事,我当时记得不是很清楚,唯一记忆深刻的,就是两道瘆人的绿光。 醒来之后,我总是会偷偷用着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奶奶,因为在这件事之前,我不知道这世上真的有妖的存在,更不用说知道奶奶所从事的盗妖冢这行有这么神秘和危险了。但奶奶却从不避讳我的眼神,就是直视着我,她看起来对这件事并没有多大的在意,很自然地在我面前出入,给我喂鸡汤鸭汤喝,也没有提黑树林的事,似乎就没有发生过之前那件事一样。 等到我可以下炕的时候,我打算继续找些活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家里的天被没收了,自己还可以去挑些草料去卖,或者捡些牛粪烧火用。但是刚准备出门的时候,就给奶奶拦了下来。我诧异地看着奶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轩儿。”奶奶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严肃,这叫我始终不敢直视她的眼神。在看了我一会儿的时间后,奶奶终于开口说道:“你还记得黑树林的那件事吗?” 我被这么一问顿时有些木楞,三四秒后才醒过神来,道:“记得。” 奶奶听后缓慢地点了点头,随后把手伸入怀里,从里头摸出了一块用黑布包着的东西,交到我的手上。我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过来,掀开上面的布一看,不是什么其他东西,那就是我们在黑树林的妖冢里取出来的那张银制的面具。 我抬起头来看着奶奶,不知道她的用意是什么。 “拿去卖了。”奶奶继续道,眼里没有半点波澜,“盗妖冢这行的人,被称作盗妖人。盗妖人不是道士也不是僧侣,他们不是为了降妖,也不是为了除魔,是为了捞妖冢里的油水,说白了,其实是为了钱。我之所以带你步入了这行,就是为了让你有口饭吃。” 我低着头安静地听着,还是不敢看奶奶的眼神,只是嘴上嗯了声。我心里知道,我已经步入了盗妖冢这一神秘的行业了。十五年后我又知道,当时随着我盗妖冢经历开始的,还有我这辈子的劫数。 过了好一会儿,我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朝着奶奶问道:“对了,这东西拿到哪里去卖呀?” 这时候,奶奶把她的目光从我身上移走了,抬起头,似乎在注视着远处的一个地方:“妖市。” 从奶奶的嘴里得知,妖市是盗妖冢这行专属的一个“黑市”,许许多多的盗妖人会集中在这个地方,把从妖冢盗出来的或者自己收藏的珍宝或者财物拿出来,就像摆摊儿一样,等个中意的买家。妖市里的货几乎什么都有,不管是文玩里的青花瓷还是做法的桃木剑,一样都不缺的,甚至还有少许的人会卖活生生的妖,至于养妖有什么作用,也无从得知。 来妖市里的买家是有很多类的人的,有平常的百姓,有达官贵人,有道士,也有古董贩子,他们去妖市有的是为了那些价值不菲的古董,有的而是为了那些神秘的法器。不过至于你的动机是什么,都不会多问的,拿到钱才是正经道理。 我们虽然是在东北的一个小县里,但是东北这个地方怪东西很多,怪事情也是曾不不穷,不管是妖还是鬼,这类听闻的数量手指都掐不过来,不过谁能知道真假呢?但可以打包票的是,东北这个地方,妖很多,妖冢也很多,我们的小县的四周围恰好都是密密麻麻的森林,没有多少人去过,正好是妖物孳生的福地。早在清代的时候,就有很多的盗妖人经常出入我们这个地方了,随着时间的推移,盗妖人开始固定地在一个地方集中进行交易,慢慢的,这个地方就演变成了个妖市。 我们这里的妖市是在地底下的,听说处于宋代的一个废弃古城之内。这其实是个好地方,够隐蔽,常人不易察觉到。因为自打民国初年开始,政府对文物这方面的意识就开始变得重起来了。封建君主制的那个年代,中国的宝贝没少被那些洋人给收刮了去,然后再以天价倒卖给中国的商人,这种举止显然是要被唾弃的,所以当时政府就加大了对文物买卖的监察,于是很多的盗墓贼都被拉去蹲号子了,搞不好有的还挨了枪子。盗妖人的实质其实和盗墓贼差不多的,你从妖冢里盗出来的东西里也有不少的古董,那如果警察抓到你你能辩解什么,说这是我和妖怪殊死搏斗后才拿到手的东西?到时候别说坐牢了,坐完牢估计还要在精神病医院关上几年。因为没人会信的,在那个时候,说鬼,还有人会信,说妖?呵,大多数只会当你在装疯卖傻。 此去前往妖市,奶奶并未同我一道,她只给我把地址用笔写在纸上,剩下的都交给我一个人处理了。纸张上的地址并没有提到“妖市”两字,只是把方向指向了村外的一座弥勒佛庙。 说实话,长这么大,我还没怎么出过村,也就在春节时期赶集的时候跟着奶奶去过县城,因为小时候奶奶经常不在家,就吩咐邻里邻居的看着我,所以平日我都是安安分分地待在村子里的,其他小孩子去山上采果子或者去隔壁村看戏,我都是不被允许跟着的。直到十来岁的时候,就没有这条戒律了,但是可能是自己习惯了,也懒得出去走走了。 弥勒佛庙在离我们村大概一公里左右的位置,挨着隔壁村,前来供奉的人还是挺多的,我刚看到它的轮廓,就看到了寥寥的香火,一缕一缕的,看起来飘飘渺的;我还听到了僧侣诵经的声音,夹杂着敲打木鱼的响声,很是清脆,丝毫也不嘈杂。 我把脚迈过了寺庙大门的门槛,心里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地方。我看到了手持香火来来往往的人,他们虔诚地跪在神龛前的香蒲上,拜着他们面前的那一尊笑得灿烂的弥勒佛像。这时候,一位手持念珠的老和尚朝着我走来,胡须都已经发白了,脸上的褶子也一条条的,他笑吟吟的看着我,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位施主,是烧香拜佛呢?还是求签问卜呢?” 我也抬头看着他,但是眼睛还是情不自禁地打量了下四周围,随后眼神再次回到他的身上,看了有两三秒的时间吧,我终于开口道:“都不是。” 老和尚:“那施主此番前来有何贵干呢?”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挽起了我的衣袖,露出了左手腕上系着的那截红色的避妖捆绳。奶奶告诉我,避妖捆绳是盗妖冢的一个常见的法器,它的制作过程较为复杂,只有行内人才知道制作的方法的,所以这个东西,常被作为盗妖人的象征。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这里的弥勒佛庙只是障眼的一个幌子,那个老和尚实际上就是妖市的引路人。 老和尚看到了我手上的那条红绳后,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看起来很是微妙。他扭过身去:“跟我来吧。” 我看着这个老和尚的背影,皱了下眉,随后紧跟了上去。 老和尚带着我来到了后院,后院这里是没有人的,院外左右两边有两间厢房,里面各有两个僧侣,他们都在打坐,但我可以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有一部分紧紧地放在了后院这个位置上——很显然,这四个人在把守后院这道门。 后院被打理得很简单干净,里头可以看到的事物就两样,一颗榕树,还有树下的一口井。 老和尚走到那棵硕大的榕树底下——这颗榕树看起来似乎好几百年的存在了。树冠上伸长出来了许许多多的枝条,枝条上又垂下许许多多的树须,深深地扎在了地上,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绿油油的一片,而且还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老和尚走到了树底下的那口井旁,轻轻地把上面的木盖子给挪开了,示意我看。我凑过头往里头一看,原来是口枯井。这口枯井不是很深,大概就六七来米的高度,井壁上有着一排铁做的阶梯子,一直通向井底。 “请吧。”老和尚也不知道从哪里拿了盏燃着的煤油灯,递给了我,朝我做了个手势,脸上还是露着叫人琢磨不透的微笑。 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有些迟疑。我当时很笃定,这个老家伙看起来不邪不正的,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是奶奶即然敢放心我一个人去做,自然应该是不会有多大的问题,更何况我初入这行,很多事定是自己要学着去尝试的。于是我想了一阵子,还是结过了灯火,便准备下井。 我将脚踩在铁阶梯上,两只手扶着两侧的杠子,小心翼翼地往下爬。借着灯火,我可以看到阶梯上有不少的灰尘,不难看出,这个地方有较多的人下去过,应该就是奶奶嘴里说的妖市。 其实,这口井在地上看并不觉得很深,但真正站在井壁上的阶梯上的时候,再往井底下看,就感觉深不见底,就算有煤油灯的照明,还是像黑漆漆的无底洞一样。同时,我的脚后跟莫名地感到一阵发凉,似乎有人在不停地对着那里呼气,冷飕飕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脚。 我的步伐移动得很谨慎,不敢有半点懈怠。大概一两分钟后,我的脚终于踏在了井底上。 当我到达井底的时候,才发现整个井底并不是密闭的,而是有一条连着的过道,过道是人工打磨出来的,过道上的四个面都砌上了花岗岩,很是有光泽,当煤油灯的灯光照在上面的时候,整个过道都变得有些透彻明亮起来。 我顺着这个过道开始走动,哒哒哒的脚步声在这条过道里响彻、回荡着,就像蒙皮的腰鼓敲打出来的声响,很闷,叫人神经始终无法松弛下来。与此同时,我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汩汩的流水声,刚开始很细微,随着离过道尽头越来越近,这声音越来越响彻了。 这条过道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长,没过多少时间,我就到达了出口了。过道外是个很广阔的溶洞,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溶洞里一条宽阔的不见边际的地下河。地下河,顾名思义就是地底下流淌的河,也就是平时说的暗河。和我之前见过的都大不相同,这条河很浊,和墨汁一般的漆黑,看起来阴森森的有些骇人。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虽然耳边可以听到汨汨的水声,但是看水面上,没有半点河水流动的迹象,甚至连波澜都鲜见,安静到诡异。 我走进去看着眼前的景象,一阵发麻的感觉在心底油然而生,这条漫漫、无边际的、浑浊的地下河,就似乎和我要去的妖市一样,一样模糊,一样无法看清。 这时候,我注意到我身旁立着一根木杆,木杆上还用红绳系着一个较大的有点锈迹的铜铃铛,在这个冷色调的视野里,显得有些突兀。有点神差鬼使地,我情不自禁地摇晃了下那枚铃铛。 铛铛铛! 一阵空洞却悦耳的叮铃声在这个溶洞里响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注意到河面竟然出现了一圈圈的涟漪,而且越来越多,就像是受到什么指令了一般,朝着我脚下的水域汇集起来。与此同时,我还听到了哗哗的划水声。 我抬头。 远处的边际驶来一艘木船,船上站着一个带着斗笠蒙着面的船夫,瘦的勒出骨头来的手臂正在有力地滑动着手里长长的竹竿子。 船靠了岸。 一阵沙哑得似乎随时都要断气的声音响起: “客官,过河去妖市吗?” 第8章 初来乍到 我打量着眼前的这个船夫:他瘦瘦高高的,身子披着一袭黑色的破旧的斗篷,乱七八糟地围在身上,还蒙住了嘴,但还是可以看到那张露出些许的面黄肌瘦的脸,尤其是两旁凸出来的颧骨,几乎就是皮包骨一样,看起来很是羸弱,仿佛就算把他推下水他都没有力气挣扎似的。我注意到他的眼皮很厚,耷拉在眼睛前,好像帘子一样盖住了了他的视线,虽然无法与他对视,但是我还是隐隐约约地感到有股凝重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过河吗?客官。”那个船夫又慢悠悠的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我看着他,再一次上下瞥了几眼,才道:“到妖市里头去吗?” 船夫微微点头了点头。颈椎骨和肩胛骨似乎摩擦得咯吱响。 “要多少钱?“ 船夫伸出两根手指头,低沉着声音说道:”一角。” 我听了忍不住皱起眉头看着他——要知道当时可是八十年代初头,一角钱够买半筐子鸡蛋了。更何况那时候东北这饥荒刚闹没多少年,百姓哪里有那么多的钱,更何况是我们这些处在鸟不拉屎地方的农村人了,平时最多赶集的时候到县城里花些钱,平日就是待在村子里,自己种菜养鸡养鸭的自己吃,都是自给自足的。 奶奶这次让我出来,就给了我两角钱。还以为让我去村外面买几碗馄饨包子啥好吃的,结果没想到就就刚好够这坐船来还一趟的,也真是精打细算的,她孙子好不容易出趟村外,给点钱解解馋都不给。不过,这一角钱的船费,让我更加坚信妖市是个神秘的地方了。做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古代的时候去逛窑子——也就是嫖,要是去那种下等人的白房子,几个子就可以解决的事,但要是去上等人的青楼,那就要花大笔的银子了。就船夫的开价而言,不可能平白无故要你这些钱,地下河不会有多长的距离,过趟也不会花多少的时间,我觉得这妖市定不是什么平常地。 我从兜里摸出一角钱的毛票,捋直,递到了船夫瘦骨如柴的手里。起初还有些不愿意松手,但总觉得那老头在用一种威逼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莫名的瘆得慌,于是就直接丢在他的手里,挽起裤腿利落地上了船。 船上的位置除去船夫的地儿之外还算的算是宽敞,但船板很脏,感觉就像那里之前堆过一堆的刚捕捞上来的鱼一样,湿漉漉的还有些黏糊,好似一大片透明的鱼涎。刚开始我是不愿意坐下来的,这艘破船连个板凳都没有,只好站着的,当那个船夫开始划动他手里的竹竿的时候,我就忽然感觉自己脚下一个踉跄要摔倒一样,虽说木船的行驶速度比较缓慢,但或许是船板年久失修松动的缘故,也或许是水流的缘故,整艘船有些摇摇晃晃的,比较轻微,我毕竟是没咋做过船的人,自然是站不住脚的,再看那个老头,除了手在晃着那个竹竿外,身子的其他方几乎是一动不动的,站得十分的安稳看起来很是泰然。我企图站稳脚,尝试了几次后,没差点摔下河里,于是我果断放弃了,虽然有些嫌弃,但是还是坐了下去。 我就这么屈膝盘腿坐着,看着眼前这个背对着我的船夫,我决定开口问上几句话,一来对这个老头有些好奇,二来也想摸清楚点这个妖市的情况。 “老人家?”我试着开口叫了一句,他没有任何的应答,仍旧在划他的船,像是耳聋了一样。于是我继续道:“老人家,您在这个地方做船夫多少年了呀?我看样子像是有些年头了。” 我注意到这个船夫划竹竿的手的速度缓慢了下来,我就盯着他的后背看,过了几秒钟的时间后,他背对着我开口说道:“四十年了。” “您在这里走船了四十年!”我被这个回答顿时吓了一跳,看着老头的样子算来,打他十来岁的时候就在这里做船夫了,我觉得他没有在骗我,因为奶奶告诉我这个妖市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再看这个船夫的双手,上面全部长满了厚厚一层的白花花的茧子,划船不是什么特别累的力气活,要长出这般的老茧出来,定是要日积月累好长的一段时间的。 “是的。”船夫的沙哑的声音再一次想起,流露着一种饱经沧桑的久远感,“四十年前吧,那时候还在打老蒋(蒋介石)呢,炮火声不断,没一处安稳的,我就想活命,自己没啥本事活,就摸了个路子来到这里当船夫了。四十年了,在这个不见天光的地儿呆了足足四十年了,能挣到的钱不多,好在可以凑活着过日子。” 我听了就想骂人,你娘的架艘破船过趟破河就收我半筐子鸡蛋的钱,听奶奶的话来说这妖市的人也不算的少,一天来来往往也有五六角的钱了,这老头一天是得吃几筐鸡蛋吃多少山珍海味这日子才过得算凑和啊? 船夫虽然没看到我的表情,但是似乎也是注意到我的反应了,忽然干笑了一声,解释道:“小伙子,别以为这船费好挣,天上掉馅饼的事可是没有的。我这一把老骨头说话就是明说,这过河钱来返一番虽然有两角,平日来过河的人也不算少,但我五天内能到手的钱也才能区区一角钱不到呢!” “为什么?”我心生疑惑,感觉这老头在糊弄我。 船夫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问道“你是刚进这圈子的吧?” “是的。” 船夫听后呵呵地笑了几声:“愣头青就是愣头青,还没有摸清楚有多少条鱼呢就像趟这潭浑水。告诉你吧,这船钱,我只拿到可怜的一丁点,剩下大部分的要全部交给上头的人,包括妖市里的每笔买卖,都要抽出两成收入的油水交给上头的人。钱好挣么?不好挣呢!” “上头的人?” “没错。一个帮会。” “什么帮会?” “佛手会。” 这我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帮会的名字。帮会是旧社会民间的一种秘密组织,主要是在清朝的时候兴起的,主要是在福建和广州那块。小时候看过一些描写天地会或哥老会的小说,里面帮会的神秘感一直就像层纱布一样,朦朦胧的。其实在八十年代初,能留到那时的帮会已经少得是屈指可数了,毕竟从民国开始,政府对这些的组织就加大了管制,少有人顶着被抓的风险到街上对句“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之类的暗号了,那时候开始,大部分的尤其是民间百姓自发的帮会开始逐渐被迫散会了,除了少数的有势力有财力的帮会,一直留到了至今。 船夫继续一边划着船,一边道:“这个地方,包括其他省大大小小的妖市,背后都是由佛手会来掌控的,但至于说这佛手会究竟是什么样的帮会,我不清楚,也很少有人清楚。我只知道一点,就是这个佛手会的势力很庞大,大到什么程度,这么说,就算是县政府的人,都惹不起他们。” “这话怎么说的?” “妖市这地方当初就是躲着满清政府才弄得如此隐蔽的,现在,什么年代什么世道了,这风尖浪口的,但凡有点风声政府定是可以立刻知晓的,但为什么没人来追查?因为不敢,政府的一些人动不得这佛手会半分半毫。也就是说妖市这地方已经被政府里的有些人知道了,但佛手会还是可以明目张胆地做着他们自己的买卖,你说,佛手会能有几个人可以得罪得起他们?” 我听完后有些木楞,本来以为盗妖冢这行是小众的,范围还不会波及到哪里去,却没想到这个圈子里还有个势力如此这般的帮会,如果真如同船夫所说的,盗妖冢这行的的确确是潭浑水,有很多事我几乎是不知晓的,对我来说也是讳莫如深的存在,这叫我对这行的感觉是越来越神秘了。 “老人家,我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注意的吗?”我问。 船夫顿了顿,道:“没什么地方要注意的,但也有很多地方要注意的,你时时刻刻要注意的,就是里面的人。妖市里的货色鱼龙混杂,买卖的人也各种各样的,你永远不清楚对方的心里会有怎么样的打算,所以,提防着你身边的任何一个陌生人。” 地下河的距离比我想象的要短一些,大概也就我们讲完话后的五分钟时间,我便看到了对面逐渐浮现出来的河岸。起初看得有些模糊,只是一些灰色的石堆,慢慢的,我开始看清楚了,远处的正前方是一个类似古城的遗址残骸,零散地拍不着额一些有着北宋装潢特征和雕纹的断壁残垣,还有一些破败的石柱子从泥土里吐出来,东倒西歪的屹立着。在视野中央的顶端,我赫然看到了一张硕大的匾,檀木框,上面的着色看起来有些破旧,但说也奇怪,框上竟没有半点的灰尘,甚至仍带着锃亮的油光,看起来是有些年代了。檀木框里装着一张白色的宣纸,上面用着行楷写着“妖市”两大字。匾的左右两侧各有一块悬挂在顶端的石雕,石雕到底雕刻的是什么妖兽我也说不出名字来,有点像虎,面孔很是狰狞,咧着血盆大口,各自对准了那块匾。 我的耳畔同时还听到了一阵阵喧哗的声音,伴随着这个骚动声,妖市的初面目逐渐地在我眼里清晰起来:从那块檀木匾再往后,我看到了一条既长又阔的街道,两侧都是一家家的用石头砌起来的店面,装潢门面都是简单的,就像县城里的古董铺子一样,店面前头挂着一盏盏红灯笼,透着糊纸,发出黯淡却又显眼的光线。放眼望去,这条街道是看不到头的,这街道两旁的店面也是看不到头的,一眼纵观过去的感觉,不算寒酸也不算堂皇,但在那个刚刚发展起来的年代,算的上是“热闹”的了。这种“热闹”非比去城里赶集的卖菜卖鱼的那种热闹,妖市的“热闹“没有任何叫卖声,也没有欢欢喜喜的气氛,代替的是一种诡异的瘆人的感觉。无论是走在街道上的人还是在店铺里的人,他们的脸上看起来都流露着一种古怪的神情,耷拉着脑袋,低耸着眉,眼睛里充斥着一种警惕的眼神——我可以笃定那不是善意的。还有声音,虽然妖市的声音有些大,但不同于嘈杂,更偏向是低声细语的那种嗡嗡的响动。 的确,所有人都像在防范着出自己之外的人,和那个船夫说的一样,所有人都在提防人心。 船夫娴熟地把船靠了岸,停稳了之后我起身看了他一眼,虽然还是看不清他的脸,但我心里已经牢牢记住了他对我说的那句话了。我扶住船身,抬起腿来下了船,把脚迈在了妖市的土地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在作祟,进入妖市的第一步起,我就感到浑身不自在,似乎暗处有人在无时不刻地盯着我一样。我拉紧了衣领,左顾右盼地四处小心打量着。 船夫刚才告诉我,像我这种单拿一两样东西来妖市卖的人被唤作散客,是没有自己的店面的,妖市里面的规矩很多,散客是不能像集市里卖菜的一样随地找块地方再铺张布就蹲在地上开始叫卖的,只能去找妖市里面的任意一家店面卖出去,然后这家店家再以更高的价钱卖出去,这个形式和古董行的转手差不多,所以妖市里头的店家个个也是精打细算得很,心里的小九九都挺多的。 我第一次来妖市,做这种买卖活自然是不知道怎么去做的,像迷了路的娃娃一样到处打量着,四周围都是低头匆匆过往的人,这种烘托出来的诡异气氛更让我有些无从下手,甚至有些胆怯。 整条街道我不知道有多远,所以我也没敢一直顺着走向去,就不停地在一段距离里不断地徘徊着,大概有着一阵子的时间后吧,我实在是受不了妖市里干燥到干涸的空气,索性就鼓起勇气挑了家店走了进去,心想着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这家店的店名叫做本初阁——说来也是奇怪,这家店铺是我所看到的唯一一家挂匾的店铺,也就是说其他那些家的都是没有店名的。但这家整个店面的样子和大众没有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门前用帘子被蒙住了,帘子穿着许许多多的青铜铃铛,不是很密,我可以透着缝隙看到里面燃着烛光的柜台。 我靠近了这家店铺,闻到了一股熏香的气味,这似乎是来自西域的香料,闻起来很是清新让我的心情放松了不少。随后,我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撩开帘子。 铛铛铛! 门帘的上的铃铛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喝悦耳清脆的响声。 我把头探了进去,紧接着身子也完全挪了进来。里面的光线比较昏暗,只有三四盏的蜡烛台,蜡烛芯上的火光在不停地扑朔着,即使没有任何风的吹入,但它们似乎要随时被熄灭一样。和我大致想的差不多,里头的摆设基本和普通的古董店一样,一张老旧的柜台,柜台上放着厚厚一叠的账本,上头压着一台算盘,一侧便是毛笔墨砚。柜台的一旁就是几张博古架了,博古架上较为密集地摆着七七八八的东西,有古玩,也有一些奇怪的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我就一样样地把店里的东西打量了过去,暂时我没有看到任何的人,我也不敢开口问有没有人,只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踱步着。 正在我看的时候,突然就觉得脖子后头一阵凉气爬了上来,就像有人在对你吹起一样!我我连忙转过头来,但什么都没有看到,不过直觉告诉我,这种感觉的出现,准没有什么好事! 就在我在想怎么回事的时候,突然听到噗的一声,柜台上的一盏蜡烛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我顿时有些惊吓,因为那根蜡烛还剩下还长一截,是还未燃尽的,按正常来讲不会自主熄灭的。起初我在想是不是被风吹了的缘故,但很快就被我否决了,因为在妖市这鬼地方,空气几乎是停滞不流动的,哪里来的风,根本就不可能吹灭蜡烛。我连忙提起精神来,谨慎地左右看着,但是没有发现任何的动静,我有一种立马想冲出店铺外的冲动,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我给打消掉了。 噗! 还没有等我看出什么端倪来,又一盏的蜡烛熄灭了!这时候,店铺里的光线就很明显地昏暗下来了,我虽然还是可以看清东西,但是有些地方是模糊是黑的,这种朦朦胧的视觉让我油然而生了一种慌张的感觉。 “有人吗?”这时候的我不得不开口说话了。可能是在黑树林的那件事过后吧,我对黑产生了一种恐惧,因为我的主观意识里,黑是模糊的是无法看清情况的,这种未知让我更加的提心吊胆。 但在我话音落下后,我没有听到任何的回答,除了我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外,剩下的都是死一般的安静。我心想此地不宜久留,毕竟妖市这个地方本就是邪乎的,谁能料到这里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脏东西呢?于是乎我赶快扭身,朝着店门小步地快速走去。 正当我准备掀开帘子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肩头一沉,似乎有只手搭在了上面! 我冷汗顿时就出来了,不敢乱动弹,呆呆地站在原地,呼吸也开始有些喘了。大概木楞了两三秒的时间,我开始试着慢慢转动着身子,同时也慢慢把脖子往后扭,当我完全看到自己后头的景象后,不经感到有些奇怪:我的身后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在心里暗暗骂了声他娘的,也不想去管其他的,这里头怪里怪气的还是早点出去走人。于是我迅速回过头来,准备撩开帘子。 就当我转过头的那一瞬间,我赫然看到了一张血淋淋的男婴的脸出现在我眼前!几乎就要贴在我脸上了!他忽然冲着我咧嘴,发出了咯吱咯吱的笑声。 第9章 刘大歪嘴 我看到这张脸的一瞬间顿时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借着店铺里仅剩的几盏灯火,我看清了,那是一张诡异且稚嫩的脸:从肌肤细嫩程度来看,着个男婴估计在三岁左右,但是看他的脸上的表情,甚至说看他的眼眸,你都会发现一种和他这个天真烂漫的年纪不符的神色,那是一种邪性。 男婴就这么笑着看着我,露出他那还没有长齐的乳牙,似乎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张血盆大口把我给吞噬下去。他的脸上都是血,但是我没有看到什么伤口,那血似乎就是平白无故地从他的皮肤里渗出来一般,附在其上,看得我发怵。 很快,我就意识到:自己是撞鬼了!不单单从这张七窍流血的面孔来评断,更让我笃定的,是我发现这个男婴的身体是漂浮在半空中的!这他娘不是鬼是什么? 前头的出入给这只小鬼给堵上了,于是我只能不断地往后挪动着,一直被退到了墙上。那只小鬼也是有点意识的,见我一幅害怕的样子,脸上的笑更是夸张,也不断地朝着我逼近。 我的背后是堵墙了。这下真的是叫走投无路了,我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这只令人打颤的小鬼,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在我以为自己完犊子的时候,突然看见眼前一道白影在那只小鬼的头上闪过,随后就看到小鬼的身体完完全全的被白影给“吞”了进去! 一时间我没有反应过来,眨巴眨吧眼仔细一看,看见我的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男人,他低压着头,手里拿着一个白布袋子——原来我刚才看到的那道白影子就是这个。这时候,我注意到那个白袋子圆鼓鼓的,里头似乎装着什么东西,而且不断地扑腾着,晃动着整个袋子,似乎在挣扎。如果没猜错的话,里头装着的就是之前的那只小鬼。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几秒钟,却见那个男人将提着袋子的手抬了起来,然后重重地往下甩了一下,我便诧异的看到那个袋子猛然小了许多,起初还以为是我太紧张看眼花了,但接下来那个那人又连续甩了两下,每一下我都明显的注意到袋子在变小,最后一下的时候,袋子缩到只有巴掌大小了!同时,里头的动静也没有了,整个袋子变得圆鼓鼓的。 那个男人倒是显得一脸的镇定,不紧不慢地提着那个白袋子,来到了柜台旁的博古架前,从上头取下来了一个贴着黄符的玻璃瓶,拔下木塞子,把手里的白袋子对准了瓶口,两根手指捏在上头,用力地挤了下去,随便看见白袋子的底部竟然缓慢地渗出了浓稠的血水!不断地滴入了玻璃瓶里。 随着血水的不断挤出,那个原本鼓起来的白袋子在不断瘪了下去。当最后一滴血水滴入,男人用木塞子把瓶口给堵住了。我看着瓶子记得那滩血水,心里有些发怵。 “小兄弟,没吓到你吧?”那个男人突然开口说话了,他一面说着话,一面来到了柜台前,摸出一盒子火柴来,划亮了一根,用手捂着火光,依次把熄灭了的蜡烛台给点着了。顿时间,整个店里再一次变得明晃晃起来。 “没,没有。”我有些木楞地摇了摇头,随后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其实心里暗暗道:没有?他娘的都快把老子吓到尿裤子了都!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邪门歪道的破地方? “那就好。”男人道。这时候,借着店里敞亮的光线,我看清了他的样子:一眼看过去算是比较丑,脸上斑斑点点的,还有些许像泥地里坑洼一样的凹点,他的眉棱骨很粗,像是两道用毛笔写的“一”字一样坚挺。眉毛下是一对鼠眼,看起来很是狡猾,一看便是做生意的老油条,心里的算盘定是打得利利索索的。这个人说话看起来很有意思,嘴巴会不由自主的往上倾斜,也就是我们平时说的歪嘴。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唐装,瘦小的身子显得衣服宽松得很。和我们这些食不果腹的农村人的瘦小是不相同的,我们那时候虽说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是顿顿几乎都是地瓜或者野菜叶子,肉吧算是少见,稀罕物,一年到头吃不上多少次,所以我们这些孩子都是瘦不拉几的,用面黄肌瘦来形容不算夸张。眼前的这个男人脸色是带着点红润泛油光的,一看便知道是不愁吃的人,大鱼大肉定是吃上过不少。 我朝着他问道:“刚才,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那个,托人从越南降头师那抓回来的小鬼,比较邪性,符有些压不住,给它跑了出来。” 我心中暗骂,果真他娘的是鬼,要是你他娘的来晚点,我小命得搭在你这里!我现在想想都有些心有余悸,这个邪门的地方怕是待不住了,我左右瞥了瞥,下意识地捂住怀里的那张银质面具就想走。 这个动作让男人给看到了,商人的敏锐让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连忙呦喝住我道:“诶!小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卖呀?” 我停住脚,看着他没说话。 “哎哎哎,小兄弟,我是这店的掌柜,有什么东西你大胆卖,你放心卖,你可以打听打听,我这点可是童叟无欺的,给你出的价钱绝对不会低!”男人继续道。 我想了下,点了点头:“我是有样东西要卖。” “拿出来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我把怀里揣着的面具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慢慢的解开上面一层层包裹着的红布,当那张面具完完全全露出来的时候,男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妙的表情。眉毛正要扬起却立马被他给压了下去,他皱巴着脸看着这个面具许久,似乎在鉴定。 我试探:“掌柜的,你看看这个,能值几个子?” “嗯?”那个男人好像有些走神,回答我的话心不在焉的,过了四五秒的时间才反应清楚过来,才露出了一副不满意的表情,摇头道:“哎,小兄弟,你这个东西,不太值钱呀。” 我心里一疙瘩:“不太值钱是能值几个钱?” 男人歪着头想了想,报了个数字:“大概的话,八角。” 我听了之后有些失望。合着我们费那么大劲从黄皮子妖冢里捞出来的东西,就值四五筐鸡蛋的钱? 老板也是注意到了我的反应,歪着嘴解释道:“小兄弟,我这还是给你报最高的价钱了昵。本来这年头银器就不咋值钱,更何况这面具几斤几两你也是知道的,分量不够啊!” 虽然他这么一说我也知道合情合理,但毕竟这个破玩意差点把我和奶奶俩人的命给搭进去了,这个价格我还是接受不了。我摇了摇头,用红包再一次把面具包了起来,揣回了怀里,不打算卖了。 见我这样,男人忽然露出了着急的神色来,一个步子挡到了我的面前,道:“小兄弟,这真的最高了,你拿去其他店铺看看,我开的价绝对是最高的。” “谢谢了,那我去其他店铺问问价。” “加两角钱!”见我刚才那么一说,男人顿时有些慌张了起来,直接是抓住了我的袖子,说着的时候嘴巴边的肉不停的抽动着,“那我就再给你加两角,给你凑一块,这样行了吧?” 我皱眉,心生疑惑,这老板的表现让我有些莫名其妙的,不是不值钱吗,那为什么他的表现看起来很想要这张面具。倏忽间,我好像有些明白过来了:这家伙似乎在心里打什么算盘。 我转了转眼珠子,准备再套一下他。 于是乎,我摆了摆手说算了,便装出要出店门的样子。 “别啊,小兄弟,外头真的没有这样的价格了,你还小,出去很容易被骗的,我这里童叟无欺的……” 男人在我身边不停叨叨着,但我都不为所动。最后看我似乎铁了心要走,突然喊道:“五块!五块怎么样?看你小小年纪入这行也不容易,我算是做善事积德,开仓放粮,照顾你一下。” 我听了心里暗骂一声娘。这家伙还在装呢,果真是油滑得很,还照顾我?我还怕不知道他心里的算盘怎么打的?从八角到五块,这是翻了多少倍。就和我们平时去集市买菜差不多,如果你出价比买菜的人出的低,人家开始绝对不同意,一副少了半分钱就要死了爹妈的样子,最后你要走,他就立马变脸把你当爹妈一样,按着你出的价顺着你卖。这男人无非是骗我,说这玩意是个破烂然后低价从我这买了,然后翻个几十倍转卖给有钱的金主。这老奸巨猾的家伙,真拿我当傻子糊弄呢? 不过我没有急着揭穿这老狐狸,因为我觉得这张面具还可以值更多。 “抱歉啊,不想卖了。”我继续装作要走的样子来。 男人见留不住我,愈发的慌张起来,一咬牙:“二十块!” 这个突然的报价让我顿时站不住脚了,我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二十块!这在当时是怎么样的一个概念?都够买一头百来斤的猪杀了炖肉给全村人吃了啊! “给你二十块!就二十块,小兄弟,亏本买卖,不能再高了,真的不能再高了。” 我看了这个男人一眼,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嘴。朝着柜台走去,坐在了一旁的八仙桌前,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掌柜的,为什么就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呢?” 男人一愣,露出一副悻悻的样子来,他知道被我看穿了,于是咧嘴干笑了几声,点头。他谨慎地走到了店铺的门前,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随后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然后扭过头来又冲着我笑了下,来到八仙桌前,没急着先坐下,而是提起桌上的壶,恭恭敬敬地斟了一杯茶水。 “鄙人叫刘协,是这本初阁的掌柜的,当然,道上人也管我叫刘大歪嘴,这个我是不介意的,小兄弟要是愿意这么叫我也可以的。”这个刘大歪嘴嘿嘿的笑着,把那杯茶水推倒了我的面前:“小兄弟,我也是瞒不下去了,那我就直接说了吧。你手里的那个面具,值钱,但也不值钱。” “这话怎么说的?” “这东西,只有我们这行的人才可以看出来价值,也就是说你拿到这妖市上卖,肯定是个好价钱,但你要拿到古董店上去卖,就八角,不值钱。” 我纳闷:“为什么会差这么多?” 刘大歪嘴一笑,“因为,那张面具,在我们这行人眼里,是去往一个神秘地方的关键!” “神秘的地方?” 他嗯了声,问道:“你听说过饕餮吗?” 我点头。饕餮我在书上看过,是古代四大凶兽之一,其余三个分别是混沌、梼杌、穷奇。但饕餮的印象是让我最为深刻,在《山海经》里的北次二经上有这么描述过它:其形状如羊身人面,眼在腋下,虎齿人手。吕氏春秋载:“周鼎着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总而言之,饕餮在中国古代一直是很神秘的存在,在对传说的认知上,它是妇孺皆知的生物;在对生物的认知上,它则是只可怕的妖兽。 “在我们这行,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传说这饕餮是缙云氏之子。这缙云氏是什么呢?现在主要指一个古老的氏族,即为《左传》里说的”炎帝之苗裔,当黄帝时任缙云之官也”,而在我们这行,缙云氏指的是黄帝的号。也就是说,饕餮这只妖兽是黄帝的儿子。”刘大歪嘴咽了口唾沫,顿了顿继续道:“这饕餮法力无边,但性格凶恶,受到污秽之物凝聚侵染,堕入妖道,但它的修炼又在仙神之上,有着长生的力量。这饕餮在世间无作非为,所到之处即为人间炼狱,无人可以降服,直到商朝的时候,茅山的四位长老和他们的三千弟子出面,齐手杀死了它,就在要封印其尸体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黄沙漫天,待其散尽后却不见了饕餮,传闻被它的六大护法给带走,藏在上古祭坛之下,四周围扩建为冢,从此以后永远地封存起来,称之为饕餮冢。没人知道它在哪里,只知道这个妖冢里藏着富可敌国的无尽财宝,甚至还有关于长生的秘密。” 我听了之后有些恍恍惚惚的,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过了会儿,我问道:“那我的这张面具和这个饕餮的妖冢有什么关系呢?” “传说饕餮的六大护法在封存妖冢后,在世间留下了六个和它们脸一样的面具,六张面具上都有着妖冢的线索,而且一环扣一环,当六张面具都被找到的时候,妖冢的位置和秘密便浮出水面了。小兄弟你手里的面具只是其一。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饕餮的六个护法依次是:螭魅、腓腓、地狼、猼訑、钩蛇、蛊雕,而那张面具的样子,就是六大护法其中地狼。” 地狼一词出现在《尸子》,里头提到:“地中有犬,名曰地狼。”,《晋书·五行志中》也提到:“是时辅国将军孙无终家於既阳,地中闻犬子声,寻而地坼,有二犬子,皆白色,一雄一雌,取而养之,皆死。后无终为桓玄所诛灭。”这地狼是生活在地底下的怪物,千年修炼后成为人形,被古代人视为凶兆。 经刘大歪嘴这么一说,的确我的那张面具上狰狞的凶神恶煞的嘴脸差不甚多。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藏在这张面具上的关于饕餮冢的线索呢,该怎么看出来?” 这时候刘大歪嘴明显是搁楞了下,过了三四秒才道:“不,不是,小兄弟,你看我也说了这么多了,咱们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谈买卖了,咱们一锤子定了,你也拿到二十块了,我也拿到自己要的东西了。这个线索我自然是看得出来,和你讲也无妨,但你这刚入此行,知道太多也不好,对吧?” “你不说我不会卖的” 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一股倔劲上来,起身就要走人。刘大歪嘴叫我又犯驴脾气了,连忙上来哄住我:“得,得嘞,我告诉你成了吧?” 我这才安静下来。刘大歪嘴看了我一眼,脸色有点不情愿的样子。他偷偷吁了口气,走到后头的厢房里取出了一盆水出来,放在了柜台上,对我道:“面具给我。” 我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面具掏了出来递给了他。 刘大歪嘴接过手,解开了上面包着的红布,把面具的脸正对着上方缓慢地浸在了水里。因为是银质的,还算比较重,稳稳当当地沉在了盆底。随后,他将砚台拿了起来,对准着那盆水,把砚台里的墨汁慢慢倒了进去。 墨汁触碰到清水的时候,并没有像平常那样在清水里弥漫开来,甚至都还没有渗入清水里,就在那一瞬间化作了一缕缕淡淡的黑色的烟雾飘了起来,但它并没有在空气里升腾消逝殆尽,而是像有灵性的一样在离水面的一拳头高的半空中飘动着,不断的交汇缠绕在一起,似乎汇聚成了什么图案。 慢慢的,随着墨汁不断的倒入,越来越多的“黑气”涌动上来,融汇成了一道起此彼伏的图案。 最后这个图案在我的眼里越来越清晰了:水盆上方,浮现着一条涌动的河流,四周围是延绵不断的山脉。整个情景,犹如一副动起来的水墨画。 第10章 第一桩生意 我看着水盆上浮动的那幅“图案”,惊讶地说不出来话。 从未见过如此异于常状的景象:墨汁遇水化作黑气,黑气凝聚成山水,眼前的这幅“山水画”可以用栩栩如生来形容,除了颜色清一色的黑之外,那样子的逼真程度就像自己在鸟瞰磅礴的山河一般。这让我感到十分的惊诧。 刘大歪嘴也是如同我一样一脸的诧异,他显然也是未见过如此这般的景象,嘴里时不时地发出啧啧啧的响声。 “没想到饕餮冢的传言是真的!” 我情不自禁地暗暗感叹了一句。随后,我转过头看着刘大歪嘴,问道:“刘掌柜的,这副图,可以从中看出什么线索吗?” 刘大歪嘴没有看我,而是继而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团团涌动的黑气汇成的“山河”,然后一字一句道:“说实在话,这解开面具上藏有的线索的方法我只是听闻,但未想过有过如此的景象。不过,看这些黑气汇聚成的样子,大概是指一个地方。” “地方?什么地方?” 刘大歪嘴没急着说出地名,而是对我说道:“我们先看这条河四周的山脉,矮,且陡,山脉一座连着一座,未曾出现缺口,山围着水,水靠着山水,想必这条河流是很长的。然后我们再看这条河流,它的水流极速,而且凶猛,并且我们可以注意到中间这段的水位是上浮的,比其他的地方要高上越多,这种现象也就是我们平时说的地上河。” 地上河?听刘大歪嘴这么一说,我心中大致已经有了答案了。 随后,刘大歪嘴用手指着那幅图案:“小兄弟,你再仔细看看这条河流的形状。” 我听后定睛一看,这河你近点看是看不出什么来的,形状是比较模糊的,但当我退后几步站远了去看,便可以清楚地看清整条河流的轮廓:犹如一天蜿蜒的蛟龙,盘踞在这盆清水的上方。它的走势,一波三折,一上一横一下,呈现出一个“几”字。 “是黄河!” 我立刻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有错,地上河和几字形这两个特征,把线索很明显地指向了中国人的母亲河:黄河。 刘大歪嘴点头。 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这个老家伙并不想再和我透露太多的信息,虽然一口小兄弟小兄弟地叫我,但我还是可以看出来他是很不愿意和我在这里浪费时间的,他那样子,似乎就像恨不得奏哀乐吹唢呐赶我走了。 果真,他下一秒就开始和我谈起这个面具的买卖了,他就想一锤子买卖马上做成,然后让我拿了钱滚人。 “那个,小兄弟呀!”刘大歪嘴很不自然地搓着手,脸上都是那种生硬地堆积出来的笑,“小兄弟,这事也和你说了,线索也给你看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谈下这面具的价格了啊。” 我其实并不是很反感他这么做,毕竟人家是个商人,一切都是着重考虑利益的,我也完全可以再抬高价位,三十块或者四十块甚至五十块,拿了钱过自己的滋润小日子,起码三年来我都可以衣食无忧的。但是吧,我这个人虽然傻了吧唧的,但是目光不短浅,毕竟我现在年级还是小,要是娶媳妇还得等三四年,那时候我怎么保证还有积蓄拿出来娶媳妇,家里的田被收了,就指着奶奶交给我的这门手艺活混口饭吃呢,现在消遣都是短暂的,到时候真的无所事事了,别说娶媳妇,连养活自己都是困难的呢! 我转了转眼珠子,试问道:“刘掌柜的,你拿了这幅面具后,是要去找这个地方的吧?” “那是,不然我把这个面具供起来当祖宗养呢,当然是去找这个地方狠狠地捞上一笔了!” “但是,刘掌柜的,我看你这身板,好像是有点扛不住啊,毕竟年纪大了,亲自做这事不太方便吧。” “我底下有些人手,我会安排他们去做此事。我是个商人,盗妖冢这行的风险太大,商人不会拿自己性命去做赌注的。” 这时候轮到我笑了。我左右看了看,微笑着地说道:“那你,缺不缺人手啊?” 刘大歪嘴明显是愣了一下,他应该是没有想到我会主动上来到他这里来“揽活”,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过了好些才道:“小兄弟真是会说笑,你这才刚入盗妖冢呢不是嘛,呵呵,我们继续来谈谈这面具的的价钱吧,其实你情我愿的话这价格还可以上抬一点的……” “十块。”我直接打断了他的啰嗦,伸出两只手的食指来笔画成十字,“这面具,我只要十块。” 刘大歪嘴又是愣了下,随后立马喜开眉笑起来,乐呵道:“小兄弟果真是体谅人,和那些见钱眼开的愣头青不一样。” 说完,他拉开柜台的抽屉,从里头里拿叠钱给我,不多不少,零散的加在一起正赶上是十块。 我接过手,清点了下,随后取出五块,又压在了柜台上。 “你这是……”刘大歪嘴对我这个举动有些不解。 我道:“刘掌柜的,那个,面具我只卖你五块钱的价钱。” 刘大歪嘴:“那你要的那十块里有剩下五块呢?” “把黄河的活分我一羹做,收你五块。” 刘大歪嘴的嘴突然抽动了一下,随后惊讶地看着我道:“小兄弟,这活可不是随便人可以接的啊!” “我知道,我毕竟是刚入这行,自然愣头愣脑的,但总要学着尝试吧,我觉得我可以试试这活。再说了来来回回我也只收你了十块钱,你当时单拿这面具给的价可是二十,我这才到你折中呢。” 刘大歪嘴有些迟疑,摸着下巴的络腮胡没有说话。他肯定是知道这笔买卖不亏,就花了十块钱,捡了个好宝贝,活还有人揽。但我知道他在迟疑什么,他是怕我把这活搞砸了。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面具你还是二十买了吧。”我看着他,顿了顿,“刘掌柜,你手底下的人多我一个,也不是件坏事。” 刘大歪嘴抬头看着我,这是他第一次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虽然往后的十五年大大小小的事都发生过,但我还是很庆幸,当时他答应了我的请求。 “行,小兄弟,黄河这趟活,我也带上你一起,稍后我去安排人手,翌日,你就在头顶上的喇嘛庙等我消息。”刘大歪嘴看了看我,问道:“你的名字?小兄弟。” 我笑着饶了饶头:“徐轩。徐州的徐,轩辕的轩。” 第11章 黄河的棺皮传闻 回到家之后,我和奶奶说了这件事,奶奶起初是不放心的,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是年纪大了,除了把我带上盗妖冢这行外,其他的也帮不上什么,迫不得已只好让我独自前往黄河,简单地嘱托了我些话,并给我收拾了行囊和干粮。 翌日的清晨,我便早早地前往去了那间弥勒佛庙,天才刚蒙蒙亮,寺庙的门已经被敞开了,院子外头有个小僧侣在打扫着地上的落叶。不知道为什么,这间寺院总给我一种不正不邪的感觉,我并没有感受到太多那种佛教里头的虔诚,不论是敲打木鱼的声音,还是朗诵经书的声音,都给我一种紊乱的心烦意乱,总是莫名地觉得有点怪怪的。 我朝着那座寺院走去,脚踩在落叶上,发出了莎莎的响声。 来到了大门前,可以看到里头的僧人在盘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嘴里喃喃着诗经。我东张西望着,却没有看到刘大歪嘴的踪迹。这家伙不会是耍我的吧?说好的在弥勒佛庙前会面,现在连根头发都看不着。 就在我皱眉思索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头上,顿时吓得我一阵哆嗦。我回过头一看,原来是那个扫地的小和尚。他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没有比我大多少,长得很眉清目秀的,露着微笑,看起来十分的和蔼。 “施主在等人吧?”他开口对我说道。 我点头。 这小和尚又笑了下,道:“跟我来吧。”说罢,便放下了手中的扫帚,把它靠在树上,然后扭头朝着寺院里头走了进去。我看了下他的背影,没有迟疑,跟在了他的背后。 可能是来过这里一次的缘故吧,当我再次迈进这气氛古怪的寺院里,不会觉得那么的不自在了,但我仍是很清楚一点,这个地方非比寻常。 小和尚把我带到了一间厢房面前,靠近后院,也就是靠近妖市入口的地方。厢房的门掩得严严实实的,半点缝隙都不留,就像是整扇门都被镶嵌如了墙壁里一样。还有窗户纸,糊了起码有两层的厚度,屋子头的半点人影你都看不着。 小和尚敲了敲门,这时候我注意到他敲出来的声音和间隔都是不一样的,三长两短,三重两轻,敲法像是一种暗号,果不其然,当小和尚的手放下去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里头半遮半掩的露了出来,但是我什么人都没看见。小和尚双手合拢放在胸前对我弯了下腰,随后阿弥陀佛一声便离去了。 我看着这个小和尚的背影发愣,就在这时候吗,门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来直接给我拽了进去,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了屋子里头,然后只听哐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我刚想喊,就被人捂住了嘴。 “嘘!小声点,小兄弟,是我。” 我这才发现捂住自己嘴的人原来是刘大歪嘴.他正拧着眉站在我的面前,压低着声音似乎怕被人知道自己的位置一样。我觉得纳闷,这老家伙在做什么,这一件事至于这么神经兮兮的吗? 随后,他松开了捂住我嘴的手,再次压低着声音对我说道:“小兄弟,咱们可得小点声,如果这饕餮冢的风声给传了出去,那可就不好了啊,这块肥肉我们几个吃就够了,行上的其他人要是知道了,和我们抢那我们是半点肉末星子都尝不到啊!” 我点了点头。紧接着,我突然瞥见不远处的桌子旁坐着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不过看样子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比较彪肥,在这个连猪都吃不肥的时代里能吃成这样想必后天的努力是很多的。 “这是?”我问道。 还没等刘大歪嘴开口呢,那个胖子就开口道:“刘掌柜的,这就是你和我讲的那个伙计吧?这家伙看起来是个愣头青,盗妖冢能行吗?给小爷我提提行李端端茶水倒是还凑和。” 我当时听了就想骂娘,哪里有这么欺负人的,谁刚入行不是愣头青,要是早混个一两年的,你现在说不定还跟在我屁股后面拿着牙签给我剔牙呢!这死胖子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像嘴里含了口尿似的,叫人听了闷得慌。 刘大歪嘴见胖子的这番说辞尴尬的笑了笑,道:“小兄弟,这个就是这次和你一起前往黄河办事的人,王二保。他给我做活好些年了,手艺也是不错的,这次前行也可以照顾些你。你也不必拘谨,他没比你大上多少,你可以随意称呼。” 我瞧了这胖子一眼,吊儿郎当的真是臭屁。不过毕竟现在我没人家能耐,好多事的确以后还得他点拨点拨我,虽说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但为了之后的路上叫人家少给我使绊子,我只能点了点头。 后来一打听,这胖子也算是有趣,出生的时候他娘难产,说是胎儿头大出不来,那时候他爹要他们母子俩都保住,孩子还没出来就取名叫“二保”,虽然后来母子平安,但这个勉强到不行的名字就一直跟着胖子了,到了道上被人戏称做老鸨(保),的确,看样子就像是窑子里头的安保。 刘大歪嘴让我坐下,给我和这老鸨都给倒了杯茶,笑呵呵地搓着手对我们俩道:“这样哈,我们就简单地说一下吧。两个小兄弟,这次叫你们来的事想必你们心里也是清楚了。这是桩大活,但不能大动干戈免得泄露了风声,要知道,这行的人都虎视眈眈着传说中的饕餮冢呢!所以我让你们来接手这活,我们先试探试探这潭水浊不浊,到时候我们再见机行事。” 我和老鸨听了点头。但其实我心里早就知道了,没有什么以后再见机行事的说法,要是这活真的险,那刘大歪嘴这老家伙就当我们俩是石子一样撇水漂了,丢了后再换人去接这活,说白了。我们俩就是给他探路的。 不过这个时候了,也不管人家把咱当什么,有活做就好,要是这桩活做得好,刘大歪嘴必定还会让我接着去做。这样的话,一来也有点收入,二来自己才可以更好的摸清这行。 这时候,刘大歪嘴从兜里摸出一卷羊皮纸来,摊开一看,是张黄河干道的地图。接着说道:“那张地狼的面具给我们的线索大致是在黄河这带,但是还是很泛,如果我们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过去得到猴年马月。昨天晚上我找人打听了一下,问问看这黄河边上有什么比较不对劲的地方,结果你猜怎么着?还真有。” 刘大歪嘴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钢笔来,在地图的末端圈了圈,道:“瞧见没,就在这黄河下游最尾巴的地方,也就是郑州这一带,这些天一直有怪事发生。” 我问:“什么怪事?” 刘大歪嘴回道:“我圈的这个地方,方圆五公里就一个小村落,叫做裁村。荒凉的很,而且十分的落后很是偏僻,再改革开放五十年都轮不到它那里去。就在十来天前,村里人下河捞鱼的时候,突然发现河面上浮上来一墩木棺材,村民可能是上游那水土流失啥的把人家棺材冲下来了,而且毕竟死者为大,就把棺材给挪到了村外的山坡上了,但后来的几天,村民源源不断地发现河面上有红漆木棺材飘上来,后来村里的长者就觉得这事有蹊跷了,按捺不住好奇心,叫人打开一看,结果里头没有什么金银也没有什么尸骨,只有一张干瘪的皮。依次打开其他的棺材,都是如此,一张张得、干瘪的皮。” “皮?” “人皮,一整张,活生生地割下来地那种。” 我听了之后吓得不轻,河底飘上来棺材这本就很瘆人的事,结果打开里头装着张人皮更是骇人得厉害。我看一旁的老鸨,这死胖子一脸的严肃,皱着眉几乎要把眉毛给拧巴精光。只见他咂了咂嘴,说了个我听不懂的词:“是棺皮吗?” 刘大歪嘴点了点头。 我倒是一头的雾水,这棺皮到底是什么东西?刘大歪嘴这时候也注意到了我的困惑,解释道:“棺皮,顾名思义,也就是装在棺材里头的皮囊,其实准确的来说,是指一种祭祀仪式。在黄河流域这带,古时候的少数民族很多,他们有自己供奉的图腾,也有很多不同寻常的祭祀仪式,棺皮就是其中一种。传闻有一个部落,部落旁的黄河底住着一只妖,喜欢吃人皮,没吃到就会带给地面上的人洪涝之类的灾难、那时候还是奴隶制,部落的首领为了保证来年风调雨顺,每年要把将近百人的奴隶杀死,然后让裁缝匠把他们的皮囊给完完全全给割下来,一个个的装在棺材里头,丢入黄河里,来喂饱这只妖兽。” 老鸨也在一旁补充道:“这棺皮其实是盗墓这行的词,因为这些年去黄河倒斗的土夫子挺多的,大都有遇到过这种现象,但毕竟一来没有宝贝装里头,二来也没有机关藏里面,都不是那么在意。我们盗妖冢这行,对这些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同时也认为,这种现象的发生不单单是个传说那么简单。” 我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黄河这带真的有妖吗?” 老鸨:“应该是有的,更何况,那个面具的线索也不可能会平白无故地指向黄河吧。” 我想了想也是,不出意外的话,面具上线索所指的地方就是黄河下游的那个地带了。 这时刘大歪嘴插道:“我觉得棺皮是个重要的线索,如果没有差错,它后头牵扯出来的传闻应该是真的。所以我们这次去的这个地方,十之八九是藏有妖冢的,你们一定要加倍谨慎,该给你们准备的家伙事和干粮我也多多少少给你们准备了些。到了那里,去村子里找我给你们安排的线人接头,接头暗号是: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你们念上半句即可。接头后他会接待你们的。” 说罢,他把手放进兜里摸索了一阵子,随后从里头拿出来了两张车票,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桌上:“到郑州的火车票,中午就出发。” 第12章 特务 在八十年代初坐火车对于我们农村人也算是件稀罕事,我们村除了那些进外城打工的人坐过外,其他的人甚至连火车长啥样都没见过。 我们那疙瘩的火车站在县城里头,说实话刘大歪嘴也真的是扣,出了弥勒佛庙后找了个去县城里上货的拖拉机给我和老鸨两人捎上了。一路上我坐在拖拉机的后箱里头颠腾得慌,自己身边都是一堆堆的麦秆,时不时一个跟头摔倒呛到嘴里吃的满嘴都是草。 同行的老鸨倒是一脸的镇定,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闭着眼似乎在假寐,像是武侠小说里在修炼的侠客一样,我心想这也是行内的老手了,做事自然是颇有几分高冷的矜持,但直到最后我看到他嘴里的哈喇子流了一地的时候,我才发现这死胖子他娘的竟然睡着了! 这路途上算是百般无聊,过程就不必赘述了。到了县城后,当时已经是正午了,烈日当头,热得我们浑身黏糊糊的,脑瓜门上的汗珠豆大地往下淌。老鸨怕火车站人太多没位置坐,于是我们也来不及吃口热乎饭,就直接朝着火车站出发了。 大概又花了三十来分钟的时间,这才到了火车站。火车站和我想象中的差不甚多:门口支成一个大棚,算是那时候简陋的一种候车室,进去后可以看见里这里五六十米的地方有着一排排的栅栏,栅栏后头是一节节的铁轨,铁轨很长望不到尽头,有的铁轨上头已经停上了火车,是那种盖着厚厚一层铁皮的,全局是绿色的,腰间有两条黄色的油漆色带,前面顶着一个大鼻子似的火车头,底盘下贴着一大堆笨重的西洋的机器,看起来比较破旧。这种火车,是当时一种廉价的出行工具,也就是后来我们常说的老绿皮火车。 火车站里头的人特别多,密密麻麻人山人海的,更叫人难受的是,大夏天的,一大堆人挤在这闷热的棚子里头,那真的是挥汗成雨,肩头贴着肩头,背贴着贴,本来身上黏糊糊的就腻歪得慌了,这样一来更是受不了。 好一趟的工夫,我总算是找到了地坐下了,这一折腾,肚子更是饿得胸贴脊梁骨,老鸨也是饿得嗷嗷叫,便起身去外头的小吃摊买些东西打算带回来吃,我就一个人搁那里坐着,用自己的行李给老鸨占了个位置,拖着腮等着。 在这个闷炉里头等待是难以忍耐的,燥得我都想找桶冷水浇在自己身上,我低着头,死气沉沉的,像是一直被拍死的苍蝇。 大概过了两分钟的时间,我的余光忽然瞥到自己面前晃着一道影子,模模糊糊的,挡住了光弄得我心烦。我抬头一看,却见眼前正站着个瘦高个的男人,他微伏着身,正脸对着我。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后头蹭了段距离。这男人大概三四十岁的模样,头顶着黑色的瓜皮帽,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还戴着算命先生的那种小圆片眼镜,下巴有点稀疏的山羊胡,整个样子看起来颇有点特务神韵。 我心想这男人看起来贼兮兮的,一看面相就不像是正经人。再一来自己身上也是有见不得光的事情要去做的,还是少惹出什么动静来,于是我低下头,刻意躲开他的目光,不想和这种人有半点瓜葛。就在这时候,那个“特务”突然开口讲话了:“小孩,借个火。” 说着,他举起了自己的手,手上叼着一根特粗的皮革色的烟卷。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是有钱人家才抽的起的雪茄。 我只好抬头,但是不敢对视他的目光,解开一旁的尼龙袋子,从里头摸出盒火柴来,取出一根划亮,用手捂着火给他手里的烟点上了。这特务把烟送到嘴里用力地嘬了口,眉头一高,像是很享受地样子。果真,瘾君子都这副模样。然后他眉头一低,吐出了一团团厚厚的烟圈。 “谢了。”特务张合着那干瘪瘪的发紫的嘴唇道。那嘴唇有些干裂,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被连皮带肉一起扯下来。 我再次低下头,不想去理会他。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他却突然俯下腰来,把他还吐着点淡淡烟雾的嘴唇靠近了我的耳边! “小孩,去郑州的吧?” 我耳边一股凉嗖嗖的寒意袭来,吓得我哆嗦了一下。我没敢抬头,就含含糊糊地嗯了声,也没多说什么,生怕此次行程的目的被自己给说漏嘴吧。 紧接着,这个特务说了让我咂舌的话:“这班火车你得小心点,会死人。” 这冷不伶仃的一句话让我眉头突然一皱。我猛然抬起头来,迎面撞上他直勾勾的目光,透着眼睛片上面的缝隙投向我。 我有些愕然地注视着他。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鬼话?但他还没有和我对视几秒钟,就忽然对着我呵呵一笑,随后便转身离开,背影慢慢掩盖在密集的人群里。 我目送着他离去,迟迟没有反应过来。这感觉就像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地突然甩了自己一巴掌。 他刚才是告诉我说火车上会死人吗?这是个玩笑话还是一种威胁? 我觉得这个家伙身上有种我琢磨不透的感觉,扑所迷离般的,是正是邪我看不出来,但肯定是不对劲的。我和他在此前未曾谋面,他为何要口出此言?隐隐约约中,我觉得他和黄河的所隐藏的秘密有关系。 “喂,想什么呢?”这时,老鸨从外头买完东西回来了,手里提着两袋驴肉火烧,看我一副愣神的样子,推了推我的肩膀。 “没,没什么,饿昏头了。”我摆了摆手,随便搪塞了几句,接过老鸨递给我的驴肉火烧,低着头啃了一口,心里还在想着那个特务说的话。 老鸨瞟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抬头看了眼头顶上挂着的时钟,啧,还有三四个时辰才轮到我们这班车呢,合计着我还等在这个闷炉里头闷上三四个时辰,随着温度的不断上升,候车室里的空气里逐渐弥漫开来一股粘稠的汗臭味,不断地发酵起来。我本就是如坐针毡了,再加上这么一熏,更是抓狂。最后索性也不管了,我就直接靠着椅子打瞌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是越睡越凉,最后给老鸨叫醒了,老鸨推了推我的肩膀,指着那个时钟:现在已经是七点多了。 我从兜里摸出那张褶皱地火车票,正正好,我们的那班车就是七点左右到站的。就在这时候,顶上的喇叭里发出了吱吱呀呀的电流声,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后,里头传来列车员的声音: “各位乘客注意了,各位乘客注意了,驶向郑州的火车即将发车,请搭乘此班列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的行李,前往检票处检票登车。” 我和老鸨听后拿起了自己的行李,朝着检票处走去。 起初我刚睡醒是迷糊的,但可能是夏日夜晚寒凉的缘故,我打了一个哆嗦后,神志也恢复了差不多了。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本中午还挤满熙熙攘攘人群的候车厅,现在候车的乘客就所剩无几了,也就检票处那里稀稀疏疏地站着只不过二十来人的乘客,整个候车厅给人一种很空旷的感觉。 候车厅的头顶亮着几盏灯泡,也不知道是不是常年未更换的原因,这几盏灯泡发出来的光线特别的昏暗,也只是让你大致看清楚候车厅里头的模样,蒙蒙胧的,感觉自己的眼前隔了好几层的薄纱。里头像是漏了水一样一直漏风,弄得我和老鸨都巴不得把棉袄披件在身上了。 此时的候车厅给人的感觉很奇怪,有些萧萧的,像是一个废弃的铁皮屋。我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怪异,按理说那时候的老绿皮火车一班是可以坐下百来人的,但去往郑州的这趟,也在检票处等待的这些人,似乎只有小部分的人上车。 我和老鸨默默地排在了这班人的后头。我也看出来老鸨觉得不太对劲了,他皱着眉,不断地打量着四周围。就在这时候,我似乎在前头排着的队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瘦瘦高高的,低着头不动声色。我一想,这人像是我在哪里见过的,待仔细一看:这不就是中午在候车厅向我借火的那个特务吗! 我心里莫名的起了一个疙瘩。这家伙之前还在我面前胡说八道的,说去郑州的这班火车会死人,怎么现在自己倒乘上郑州的这班车了? 我踮起脚张望着那个家伙,他微垂着头,挡着脸像是不愿意让人看见一样,,半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前头的乘客检票好上了车子空出个位来他才会往前挪一步。 他和其他人一样,轮到他的时候,他也从兜里摸出一张车票来,交给检票的姑娘。就在这空挡,他突然转过头,把面对准了我! 我吓了一跳,连忙把目光移开,低下了头,像是什么都没有做过一样,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来。说来也真是怪,这家伙的出现,包括他之前说的那些胡话,和现在他的举动,都让我很不自然,好像真的他是特务,我倒像是要被抓的奸细。 过了二十来秒的时间,我感觉头上的那种被注视的焦灼感慢慢淡去后,才小心翼翼地抬了头,一看,嗬!那个特务不见了。他像是已经进了车厢里头。 我眉头又是一锁,心里的那股怪异愈发的强烈。算了,我也不想去想些乱七八糟的,这火车站真的是像村里人说的那样什么怪人都有,指不定这个特务就是一个算命的疯子。 没过多久,就轮到了我和老鸨,我们俩是这班车最后的两个乘客。我把两张票一起递给了检票的那个姑娘。姑娘结过票,看了眼。然后抬起头瞅了我和老鸨下,点了点头示意我俩可以登车了。 于是我们提起手里的行李就要进火车,这时候,那个姑娘在后头突然嘱咐了一句: “天冷,别开窗,凉。” 第13章 又借火 火车里头的样子比我想象的要差很多。 里头的设备都不知道是多久年前的了,很多的都起了锈斑,有的甚至严重老化,头顶放行李的架子也是破的不行,一路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好在卫生还算干净,我和老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透过一旁破旧的玻璃窗,我可以看见外头已经是黑漆漆的夜了。 由于睡了一下午的原因,我现在还算精神得很,但手里没有什么报纸打发时间,于是乎只能到处看着四周围出神。周围地周围上零零散散地坐着些游客,我也不知道那个特务上了车了没有,反正我是在自己地这节车厢里没有看到他地身影。 没过一会儿,老鸨就靠着椅子打起了瞌睡。我看着他,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能是第一次干盗妖冢的活,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随着火车不断地前行,我不断的听到“况且况且”的行驶声和时不时锅炉房里发出来的鸣笛声。窗外的天是越来越黑了,我看不到半点的明星,就连那一轮月牙都被黑云给半遮半掩住了。 这时候,我注意到,我待的这节车厢里,可以听到火车行驶发出来的动静,还有的就是老鸨的呼噜声,除此之外,没有半点稍大点的声响。我开始仔细地打量这节车厢里的乘客,他们睡的睡,不睡得不睡,没睡的乘客或是捧着报纸阅读,或是待在座位上不动声色,总而言之,很安静。 我就这样无聊的待在座位上,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的时间,我感觉到自己膀胱有股尿意,便打算去趟厕所解手。 厕所在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里,也不算远,从我这里走过去也就两三分钟的工夫。我起身,跨过老鸨膘肥的身体,朝着车厢后头走去。 车厢里头的灯光有些昏暗,头顶的电灯吱吱呀呀的摇晃得有点厉害,时不时还会一闪一闪的,似乎有些短路。 慢慢的,随着我不断的朝着火车末尾走去,我发现车厢里的人是越来越少,到了倒二个车厢的时候,我就再没有发现一个乘客。不过想想也是正常,毕竟这班火车也才二十来个人,后头的车厢又颠腾,也没有谁喜欢搁后头坐着。 不过,四周围的安静气氛让我感觉到有些奇怪,空荡荡的车厢,头顶冷不丁突然灭掉一秒钟的灯泡,都让我的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道模糊身影,是在最后一节车厢那里,这个身影不断的朝着我走来,与其同时,我听到了皮革鞋发出来的脚步声: 哒哒哒…… 那道身影不断地靠近我,轮廓不断地在我眼前清晰起来。接着头顶还尚存的灯光,我看清楚了他的样子。呵呵,不是谁,又是那个中午在火车站碰到的特务! 他还是那副打扮。戴着的那双黑墨镜把他的两只眼睛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他的目光在哪里,但是他整个人看过去很是从容自然。 我在心里骂了声娘,真是倒霉,又碰到这个举止怪异的特务了。我撇开眼神,不想和他对视,直接迎面走过去。 就在我们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特务突然叫住了我: “哎,小孩。” 我愣了下,虽然极其不愿意搭理这个怪家伙,但他叫都叫了,我只能抬起头看了下他。 特务举起他的右手,手里叼着烟。烟头是灰的,看起来是刚点燃不久就熄灭了。 “借个火。最后那个车厢里漏风,把烟吹灭了。可能是窗户开了。” 我瞧了他一眼,眉头微微一皱,此时的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谁知道这男的到底是不是疯子,似乎总是在缠着我。但最后我还是没有发什么牢骚,取出兜里的火柴盒,取出一根划亮给他点烟。 特务把烟叼在了嘴里,不紧不慢地凑着过来,狠狠地吸了一大口。随后,他竟然把嘴里的烟雾对着我的面直接吐了出来。 “咳咳咳!” 我被这冷不伶仃就扑面而来的烟雾呛得直咳嗽,再看那个特务竟然扬着嘴笑,像在玩弄我一般。 “你这个人有没有点素质啊?在干嘛呢!”咳嗽过后的我带着怒意对他喊道。 但这个特务听后却又有半点反应,只是看了我一眼,似乎想和我表达什么讯息。但什么都没说,随后又只是咧嘴呵呵一笑,便直接背过身走了。 “真他妈的有病!”我看着特务的背景,暗自骂了句粗话。 这男的不就是明显找茬嘛?一而再再而三的借火,还和我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真的叫人窝火。我要是有老鸨那一身的腱子肉,他娘的绝对把他手里的烟塞到他嘴里去! 我拧着眉头,朝着特务离去的方向又啐了口唾沫。 我也不想再去理睬这个疯子,老子尿正急着呢!于是我继续朝着火车后头走去。 刚把脚迈入最后一节车厢的时候,我就感到了一股寒意,这里头的气温要比其他车厢的低上几度,感觉就像蛇腹部上冰冷的鳞片在摩挲我的肌肤,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想起那个特务对我说的话来了,可能是窗户没关。 于是我朝着四周围打量了一圈,终于在右手侧看到了一扇被打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外头的风嗖嗖地往里头挤。 与此同时,我看到在那扇窗户旁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穿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他靠着位子坐着,手里捧着几张报纸,遮住了脸,似乎看得很专注。 我再次环顾了下四周围,可以确定,他是这节车厢唯一的乘客了。这个男人看样子穿得还算体面,多半是城里的一些老板或者公务员什么的。 我瞧了他一眼,随后走进了厕所。解开腰带,脱下裤子撒尿,沉甸甸的膀胱开始慢慢的舒缓起来,叫我一阵哆嗦。 期间,我似乎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响动,莎啦啦的,像是踩在在落叶上发出来的声音。但我也没有去在意,撒完尿提起裤子就出了厕所。 那个男人还是在看报纸,捧得很高,我还是看不见他的脸。 那扇窗户还是没有被合上,露出来的缝隙里又猛然钻进来了数股冷风,吹的整个车厢的空气有些阴森森的寒意。 就在我正准备走出这节车厢的时候,一股风又吹了进来,卷起一旁男人手里的报纸,吹落在了我的脚下。 我下意识地蹲下身去捡起那张报纸,想要还给那个男人。结果一抬头,把吓得我魂飞魄散:只见坐在那个位子上的男人,露出来的脸上肉血模糊!上面的皮似乎被活生生的扒了下来,露出了里头一条条的筋肉和青色的脉管!他面目全非,脸上流下来的血把胸前的西装全部染红! 第14章 脸皮被撕掉的死人 眼前这幅血淋淋的场景,顿时把我吓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我脸色发紫,一脸惊愕地看着那个座位上的男人。 头顶是吱吱呀呀地电灯泡散发出微弱地光芒,让我模模糊糊地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我没有见过如此惨烈的死法:男人的脸皮被完全剥下来了,里头新鲜的血肉完全地裸露在了外头,一条条的肉丝横在脸上,甚至还可以看到里头依稀凸显出来的骨头,两颗杏仁大般的眼珠子牵扯着血管耷拉在了鼻子两侧,整个样子看起来像是西方解剖学里的示意图。 这番景象把我是吓得脸色发白,一时间坐在地板上,久久没有站起身来。因为脑袋里一片空白,没有从这其中反应过来,而且我被吓得整个人都瘫了,四肢使不上多大劲来。 过了一分钟的时间,我才勉强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鼓起劲来走上前,伸出手来放在男人的鼻子下,没有半点的呼吸。这时候我才清楚地意识到:火车上死人了。 紧接着,我脑袋里猛地想起了中午那个特务在火车站对我说的话,他告诉我,晚上这列驶往郑州的火车会死人的。想到这里,我顿时脊椎骨一凉,后背冒出一身的冷汗。这个特务莫真的是没有在胡说?或许说难不成那个特务就是凶手,他中午只是在提前和我透露讯息吗?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跑。那时候的火车上是没有警笛的,有什么事或者紧急状况都是得和列车员讲,然后列车员再报告给列车长的。所以我当时立马迈出了那间车厢的门,想要及时到前头报告这个状况。 我那时撒腿就跑,但我的神志和状态都没有立马反应过来,跑起来踉踉跄跄的,鞋不跟脚,脚底下像打了结一样总是拌到。车厢的灯光不是很亮,有种昏沉沉的感觉。从玻璃窗外头透进来的月光,毛乎乎地照在脸上,让我心中地不安和恐惧变得更加地骚动。 慢慢地,眼前出现了一团较为明亮地光斑,也就是我之前坐着的那节车厢。离自己只有十来步之远了。这种明亮多多少少会给我点安全感,我继续朝着那里跑去。 当我来到自己地那节车厢的时候,脚下忽然一膈应,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我低头一看,脚下趴着一个女人。她脸侧着对着我,和在最后一节车厢里头见到的一样,血肉模糊,脸皮被活生生地剥去了。 我顿时被吓得脚又是一软,差点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忙扶住了身旁的栏杆。我看着眼前的一番血腥样,胃一阵的翻腾,恶心得差点吐了出来。 紧接着,我又注意到,不远处一个座位上的乘客,整张的脸也被全部剥掉了!头垂在胸前,脸上露出来的肉像是涂上了浆糊,粘稠的血液呲啦啦地往下流! 这时候,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粗鲁地冲进我的鼻腔里,呛得脑袋里一阵的嗡嗡轰鸣。我来不及去想怎么回事,连忙是跨过了脚下的那具女尸,继续查看车厢里情况。 我越看越是害怕,越看越是恐慌。大致的看了一遍过后发现,这节车厢里的人,全部都死了。 全部都死了,大概七八个的乘客,全部都死了。 尸体或正坐在座位上,或躺在地板上,他们死法一样,脸皮全部被残忍剥掉,人没有半点的鼻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列车被劫了吗?但是为什么这些人的死法都看上去那么的诡异?就在这时候,这时候我想起了老鸨。我立刻再一次环顾了下四周围,但没有半点这胖子的影子,那些尸体堆里也没有他,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我害怕极了,本来我的胆子就小,现在摊上这么多条的人命,刚解手完的我顿时又感到小腹一阵酸酸的感觉,膀胱似乎有尿液随时要泄出来了一样。 已经快要哭出来了,我扯着被吓得发抖的嗓音喊了声列车员,但是所得到的就是空气里冷冰冰的寂静。试着又喊了一两声,还是半点回应都没有,我心里一疙瘩,一阵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 但不去做些什么等死也不是办法,谁知道下一个死的人会不会就是我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拖着我的两条散了一样的腿继续往前跑着,想要到火车头的驾驶室去和列车长说明情况。 奇怪的是,整列火车的灯泡似乎就我之前待着的那节车厢算是比较正常,不论是后还是前,其他车厢的不是坏了就是短路得厉害,半亮不亮的,只能照清楚里头事物的大致轮廓。 本来我就已经够惧怕了,但情况远远比我想到的要糟。在前面的几节车厢里头,我陆陆续续地发现了死掉了的乘客,死法都如出一辙,脸皮全都被活生生地剥掉了,他们都安详地坐在了自己地位置上,似乎死之前没有半点的挣扎。 这一幅幅地样子看得我胆战心惊,整个心脏怦怦跳地厉害,皮肤也不知道是在发热还是在发热,只觉得哆嗦得厉害,似乎有无数的鸡皮疙瘩要从里头迸出一般。 我跑的时候什么都不敢去想,见到那些场景后,整个人变得有些失神。 很快,我到了火车最前头的驾驶室前。此时,自己得衣服上、裤子上、脚上还有脸上,都斑斑点点地沾上了大小的血迹,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在意这个了,直接上前推开了驾驶室的门。 就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奔溃了,骨架宛如散了,直接坐在了地上。因为我看到,驾驶室里面的所有人,列车员和列车长等大概五六个的人,全部都死了。 他们重蹈之前车厢里那些乘客的覆辙。 我看到列车长被剥去皮的脸贴在了仪表盘上,划出了一道血渍。 短短的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除了我和下落不明的老鸨,火车上的所有人全部都死了。绝望,我的心里油然产生了一股绝望,像是丢了魂一样,表情呆滞,眼神木讷。 这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注意到了那个列车长的大檐帽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开始还以为是诈尸,吓得我又是一阵哆嗦,随后帽子又动了好些下,我差点是咧着嘴就要哭出声来。但到慢慢地我发现,列车长的身体并没有动弹,而是那个帽子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 帽子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我把目光牢牢地盯住那顶大大檐帽。 大概三十秒的时间过后,我看到一只大拇子指甲盖大小的、带着黄褐色甲壳的虫子,从里头钻了出来。 第15章 活尸 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黄色的虫子从列车长地大檐帽里爬了出来。 这只黄虫子是卵圆形的,背着带着光泽的笨重的甲壳,头顶着个腮叶状的触角,样子很像我们小时候平时抓的瞎眼闯子,也就是金龟子。不过比较明显的区别也就是我第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特征,就是虫子上下鄂那里长着的一排的小齿,像是七十年代发行的邮票上的齿孔一样,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很是锐利。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不是普通的昆虫,一来样子奇特,我在东北这疙瘩土生土长的都曾为见过,二来火车上出了这么大的事,这虫子不会是平白无故出现的。 在那种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我竟然对一只拇指大小的虫子产生了些许的畏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点身体。 那黄虫子看样子也不怕人,就冲着我的脚下哒哒哒地六只小脚一动爬到我的面前,可能是太紧张地原因吧,我就像北方人见到南方霸道地蟑螂一样,被唬得不敢动弹, 黄虫子在离我脚下只有十来厘米的时候突然就停了下,然后竟然像是有思想的一样不断地围着我绕半园,但始终都没有朝我再逼近半点,似乎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它有些忌讳。 过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后,那只黄虫子终于把停止了来回的移动,打开了背上的两块瓣壳子,从里头露出来薄薄的膜翅,像扑棱蛾子一样飞快地扑腾起来,它的膜翅震动的频率很快,发出嗡嗡作响的声音,但奇怪的是,昆虫振动翅膀的时候多半是为了起飞,但眼前的这只黄虫子却仍旧停在地面上,它的振翅,似乎在发出什么讯息。 我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就听闻耳边一阵骚动。我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却见那个列车长的尸体似乎动了一下。我吓了一跳,开始以为是看花眼了,但这个念头持续了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就被我否决了,因为紧接着我就看到了列车长的嘴明显上扬下!随后,他缓缓地把头扭向了我! 我操!诈尸了吧?只见那个列车长的头正对着我,他眼睛里的墨点般大小的瞳孔也对准了我,虽然看起来是暗淡无神的,但是我还是可以感受到鼻梁骨被盯得一阵发凉。我逃跑的想法还没有冒出来,更加让我发怵的一幕发生了:我注意到那个早已死亡的列车长的身子突然挪了下,像是有股力正在贯通这具皮囊,随后随后这个幅度是越来越大,原本死沉沉的尸体竟然动了起来,随后,列车长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他妈绝对是诈尸了!这动静一出来,吓得我的脚又是一软,膀胱里头的尿液似乎要滴滴答答地淌了出来。再看那个列车长,他的行动很是僵硬,关节骨头不断地发出吧嗒的摩擦声来,最可怕的还是那张被拨了皮的脸,仍旧是血淋淋的,血肉呲啦啦地如同浆糊一样往下掉,场面十分的恶心。 但这还不是要命的情况。 就在列车长的尸体诈尸没多久,我的耳旁又是哗啦啦的一阵动静,接着,我看到四周围或躺着或坐着的穿着制服的乘务员全都在不断地晃动着!没有到半分钟的时间里,都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 这下够他妈的要命了!驾驶室里所有的尸体全部都“活”了过来,他们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弓着背。双手有气无力地垂着,一个个都把那一张张被撕去皮的鲜血沥沥的脸对准了我! 与此同时,脚底下的那只黄虫子振翅的频率缓了下来,扑腾着翅膀飞到那个列车长的肩头,停在了上面,随后哒哒哒地爬进了列车长的耳孔里。 我的第一个意识就是这虫子绝对有问题,不过我现在的处境还不是考虑这邪乎事的时候。跑!现在要想的就是快点跑,得马上跑!我虽然浑身上下的肉都是涣散的,但是求生的欲望还是能给我些许的力气。我迅速一转身,窜出了驾驶室的门,朝着外头跑去。 火车这时候正好进入了一段年久失修的铁轨,车上有些颠簸。头顶的灯光本就昏暗,再加上火车的摇晃,灯不断左右晃动着,摇摇欲坠,散发出来的光也是东照一片西照一片的,晃眼得很。所以我总是会看不清车厢里情况,跑起来踉踉跄跄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只想着快点躲开那些活起来的尸体,于是就地朝着前头死命跑着。背后的的那些活尸也是跟了过来,不过他们的行动较为缓慢,脚几乎是在地上拖着的,我只要是跑他们就连我的后脚跟都没法碰到。 我还没跑出去多远,可能是自己太过于慌张,我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样,一个趔趄整个人就摔倒在地上。这下摔得不轻,我手上的皮都被蹭破了,膝盖骨磕在地上也是疼得厉害。我忍住疼强撑着要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脚动弹不了了,我下意识地扭头一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苍白的手搭上了我的脚踝,紧紧地握住! 我顺着这只手看去,却见自己脚旁趴着一个女性乘客的尸体,说是尸体也不算是准确,因为她和驾驶室里头的人一样,“活”起来了,她嘎吱嘎吱地扭动着头,就像西洋八音盒里头的小人一样,动作很是机械木讷。我连忙脚用力一蹬,挣脱了那个女尸的手,慌慌张张地爬了起来,不敢有任何的怠慢,往前继续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开始注意到这个车厢里原本早已死去的乘客一个都“活”了起来,他们不断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晃动着自己的四肢,拖着一地的血水朝着我移动来! 我右眉头猛地一跳,暗道一声糟糕,连忙继续朝着另一节车厢跑去。但我发现那节车厢里头乘客的尸体也都“活”了过来。一群活尸低着脑袋在车厢里走动着像是在在寻找猎食一般。 我的脑袋里冒出一个想法:这列火车上所有的乘客怕都变成活尸了!我可能是这列火车上唯一的幸存者。 面对眼前这番场景,我有些不知所措,后有追兵前有猛虎的,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我有些愣神的时候,一只活尸突然从门的一侧跳了出来,我还没有看清楚他的轮廓,他就直接趴在我的身上,把我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地上。 一瞬间我乱了手脚,死命挣扎着,但是这个活尸的力气很大,我压根是没有机会挣脱走的。这只活尸的脸开始有些腐烂了,有的地方时干瘪的,但是还是可以看清筋肉里头埋藏的条条血管青筋,他咧着嘴,似乎想要咬断我的脖子,不断地有粘稠的血水从里头流了出来,滴在我的脸上,我顿时觉得作呕,但也顾不上什么恶心不恶心了,要是他不吃我的话流在我脸上的是大粪我都愿意啊!我此时只能硬撑着,借用膝盖顶住他的身体。 就在我和这个活尸对面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点,他白乎乎的眼珠子的底下,也就是眼眶的缝隙里,竟然躲着一只和之前在列车员身上看到的一样的黄虫子,像是被镶嵌在了那里。 我还想在看着什么,侧头却发现背后的那堆活尸已经寄自己只有几步远了!我骂了声娘,想要奋力挣脱,但是无果,那畜生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像两把钳子一样牢牢地锁住了我的双手。 眼看两头的活尸离自己越来越近,我也是越来越害怕,感觉自己要小命呜呼。 就在我逼近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到啪的一声巨响,压在我身上的那个活尸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飞了出去,束缚住我的那股蛮力也随之被卸去。 我如释重负,抬头一看,只见老鸨一脸灰的站在我的面前,昂着头,手里拿着一把青铜铲。 “小爷我来也!” 第16章 逃脱 “你他娘的躲哪里去了?”我见到老鸨的一瞬间竟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躲?徐轩你用词真他妈的不准,小爷我这叫蛰伏!待会和你解释,现在先想想怎么逃出去吧!”老鸨这时候都还有心情开玩笑,我也没工夫和他斗嘴,连忙拍拍灰站了起来。此时我们的前后两头已经围满了大概十来个的活尸,因为车厢的宽度比较的窄,所以我们几乎被堵得无路可走。 我道:“这下怎么办?” 老鸨前后看了一眼,从背后的包里又摸出一把青铜铲来,甩到我的手上,大大咧咧地叫骂道:“他娘的还能怎么办啊,杀出去啊!” 我看了看手里都生了锈的短短一截的青铜铲,后抬头看了看眼前挤得过道半点缝隙都没有的活尸群,一愣:“就靠手里这破锅铲?” “不然呢?就现在这情况你还想要什么,方天画戟吗?”老鸨侃了我一句,就在这时候,他身后一只活尸已经逼近到快提到他的脊背了,老鸨眼疾手快一侧身躲过,随后抡起手来对准那个活尸的脑袋就是一铲子下去。说实话老鸨的力气还是蛮大的,这一下直接把那活尸打出去一米来远。 老鸨朝我招了下手,喊道:“往前头跑!打出条路来,那里有锅炉房,躲里头避避。” 说罢,老鸨抬起腿来朝着前面的活尸群用力一蹬,哗啦啦顺势倒了一片,露出了条狭窄的空挡来,随后一把抓住一个活尸来,顶着他的背当作盾牌,微弓着背朝着前面的一堆活尸顶去,撞开一条道来。 “愣着做什么?跟上!”老鸨朝着我喊了一嗓子,我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是跟了上去。 虽说撞出了条“道”来,但是四周围的活尸还是不断地往我们这里挤,那种感觉就像去县城里赶集的样子,身边都是密密麻麻的人,不断地挤着我卡着我,弄得自己晃来晃去的,脚都很难站稳。 老鸨敲见那些活尸涌了上来,又是举起手里的青铜铲,猛地甩胳膊四处砸。我也跟着效仿,抬起手来瞎挥舞。我们一面不断地打走靠近我们的活尸,一面不断地往前挪动。 这种场景是让我无法忘记的。因为活尸的脸都是被撕掉皮的,有的血肉还算是新鲜的还未凝固,我们一铲子一铲子的下去,大都是拍在他们的脸上,打得脸上面更加的血肉模糊,一坨坨的肉泥朝着四周飞溅,有时候太用力还会把上头粘着的眼珠子打飞,十分的恶心。 但很快,随着我们不断地往前,其他车厢里头“活”起来的活尸也尾随着我们,他们舞动着手臂,拉扯着我们的衣服,有的甚至抓住了我们的裤脚,让我和老鸨的行动变得更加缓慢。 “妈的,怎么越来越多了?这下是要我们俩绝户啊!”老鸨虽然有力气,但是毕竟一身赘肉,这么一折腾自然有些对付不过来。 “全车的,全车的乘客都变成这种怪物了,足足二十几个!”我说道。 老鸨听了直发牢骚:“真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放屁都砸脚后跟,这还没到郑州呢,搁火车上就遇到这门子邪乎事,小爷我的命怕是都要交代这里了都!” 这时候,锅炉房的舱门已经出现在我们眼前了。按着老鸨说的,里头没有其他的人绝对的安全,我们可以躲在里面,暂时避下外头发疯了一般的活尸。但锅炉房是关着的,而且门还是铁打的很笨重,打开它需要费一段的时间,如果我们到了门前再打开舱门的话,那些活尸也会挤进去的。 好在老鸨已经考虑到了这点,他冲着我喊道:“我先拖着这群怪物,你过去把门打开,然后等我过来接应我。” 我没有异议,因为我这小身板如果去拖延的话自然被这群活尸啃得骨头渣都没有,所以我立马答应下来。但是我们四周围满了活尸,想要立马到达那里,一步一步走是不可能的。很快,我就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翻过侧面的座位过去。 虽然整个车厢都被活尸挤得水泄不通,但是他们占领的地方只是中央的过道,两侧的座位都是空荡荡的,我可以翻过这些排座位直通锅炉房。 想到这里,我立马再次抡起青铜铲来朝着活尸堆又是猛地一阵敲打,然后跳起身来抓住顶上放行李的栏杆,一勾腿,再一荡,踩着活尸的背到了一侧的座位上。随后我用手撑着椅子,侧着一翻身,就翻了过去。就这样我不断的翻过一排排的座位,迅速地朝着锅炉房窜去。 有了老鸨的拖延,我后头没有跟来半个活尸,倒是老鸨自己陷入困境,身子一圈都围着活尸,他也不是哪吒也没有三头六臂,这四面八方的“围剿”自然是应付不过来的。 我半点时间都不敢耽误,不断地翻过座位,踉踉跄跄地往前跑去。身上的紧张感至始至终都没消减过,浑身上下都在冒冷汗,尤其是脖子这地方,湿漉漉又黏乎乎的,像是趴了几条长虫在那里。 锅炉房实际上离我就十来步的距离,很快我就到达那里了,抬头一看,锅炉房的房还好没有上锁,但看起来沉甸甸,我也顾不上想什么,一手握住门把手就往后头拉,但是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上面都是一大片红色的铁锈,锈渣卡在了门缝里头,我起初拉了好几下都没有拉开。 “磨蹭什么啊!好了没有呀?我这都快被这群怪物包成粽子了都!”老鸨骂道。他还在不断地一面用青铜铲打着那些活尸,一面不断地往我这里移动。 “快了,快了。”我这时候大气也不敢出,一只脚踩在门上使劲地往后头拉,但是门仍旧是纹丝不动。 老鸨见我这样心一凉,继续扯喉咙骂道:“徐轩你娘的倒是快点啊!要是开不起来咱们俩都得栽在这里!” 与此同时,老鸨和已经移动到离我仅仅只有四五步远的地方了。要是我还没把门开起来,就相当于把自己前后路都给堵死了!我额头上的汗豆大豆大地往下滴,见门死活拉不开了,灵机一动,索性松手,拿出老鸨给我的那把青铜铲,把铲子沿卡在了门缝里头,像架支架一样使劲地往外翘。 他娘的倒是快点打开啊!我在心里着急地默念着,这时候老鸨离我已经很近了,已经有些许的活尸注意到我的踪迹,朝着我走来。 “徐轩!”老鸨扭过头来冲着我大喊了一声。 嘭! 就在那刹那,门开了。 “快!门开了,老鸨,快进来!”我连忙钻进了门内,急匆匆地招呼着老鸨。 老鸨此时离门只有仅仅两步远,见到门开了心里悬着的石头也是踏实落了下来,抬起脚来用力地朝着挡在前头的活尸蹬去,哗啦啦地顺势倒了一片,然后老鸨用力一跨,一个大步到了锅炉房的门前,钻了进去,我立马关门,听到轰的一声巨响后,我们把那群可怕的活尸隔绝在了外头。 关门的一瞬间,我的腿顿时软了下来,整个人坐在了地上,一脸的惊魂未定。而老鸨则依靠在门上咧着嘴大骂着粗话。谁都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一火车的乘客全都死亡,死相凄惨,死后又“复活”,这一系列的事情让我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锅炉房里头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声音,在这个密闭的空旷空间里回荡。不远处,一道黑影朝着我走来,慢慢的,我看到他嘴里叼着的那根熄灭了的半截雪茄。 我心头一颤,又是那个特务! 第17章 魑魅婆 那个特务的帽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压得很低,是几乎看不清嘴脸的,但是还是可以瞧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挂着一抹带着齁鼻的烟草味道的笑容。 我心头一颤,料定这个家的出现定没有好事,而且火车上出了这种事他却半点事情都没有反倒很是从容的样子,这让我更加怀疑他的真正身份,很有可能,这一火车的人都是他杀的! 再看老鸨,他的脸上也是露出了紧张的神色来,脑门上不断地沁出冷汗来,看样子,老鸨对这个特务的出现也是十分的警惕。随着特务不断地朝着我们走进,我开始有意识无意识地往后退。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时候老鸨终于是按耐不住了,冲着这个家伙吼了一句。 或许是我们俩当时都筋疲力尽的缘故,说起来的话都有些软绵绵的力不从心的感觉,所老鸨的这句话不断是没有半点震慑力,反而是让特务的嘴角上扬得更加厉害了,伴随着发出了呵呵的笑声。 一阵短暂的瘆人的声音过后,特务已经走到了我们的跟前,伸出手来压了压他的帽子,随后夹住嘴里叼着的雪茄,突然低声道:“你看看,风大,烟又给灭了。”紧接着,他把嘴巴凑到了我们的面前,再一次说出了那句熟悉而又诡异的话:“小孩,借个火。” 我听到之后突然忍不住哆嗦了下,猛地睁大瞳孔,把眼神像针一样扎到特务的脸上,近距离的观察,我看到了他脸上多多少少的凹陷进去的小洞,坑坑洼洼的,看起来很是骇人。而此时,他是还笑容可掬的看着我,像是手握胜卷的棋手在看着自己手里的棋子一样。 我仰起头,咬着嘴唇:“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特务听了之后又是呵呵一笑,提高了点他的小圆片眼镜,一曳白色的寒光闪过,他的眼珠子隔着棕褐色的眼镜片玻璃看着我,道:“不要这么冲动,看戏可不能着急,要的是心平气和。” 我多多少少可以看见他模糊的双眼,看起来贼眉鼠眼的,像是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狡猾的老油条。还没有等我说话呢,老鸨就插道:“看你大爷的戏!这火车上的人是不是都是你杀的?” “啧啧啧!”特务一阵的砸吧嘴,一边摇头,一边脸上做出很为难的样子,“小孩,话可不能乱讲啊,要不是鄙人提醒你,你可就见阎王爷了。” 提醒?我下意识地看向老鸨。只见老鸨也是呵呵的一笑,脸上露出了不屑的嘲讽,他说道:“呵呵,小爷我当时在瞌睡呢,你冷不伶仃地朝我面上碰了口浓烟,呛醒我,这也叫做提醒?” 看来这个特务往人脸上吐烟的毛病不只是对我。 这时候老鸨继续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用烟呛醒我后我就发现车厢里所有的人都死了,而你的人就突然躲了起来,神神秘秘的,装神弄鬼!这一车子的命案,绝对和你脱不了关系的!” 特务听了老鸨的这句话后,笑容变成了干笑,是一种带着低沉的强行的笑,这让我们更加觉得不安了。他这时候朝着我们又走进了一步,我们后头是锅炉房的大门,也没有地方可以后退了,我和老鸨便只好挪了个位置,反向着他退了几步。说实话,此时我和老鸨两人心里都是没有底气的,对眼前的这个怪人,有种莫名的畏惧, 特务在走了几步之后,扭了个身,背对着大门正视着我们俩人,背过手放在腰后,再次发出干瘪的笑声,待笑声过后才道:“呵,鄙人可没有那般忍耐,火车上的那些人,都是妖杀死的。” 老鸨和我顿时一愣。 妖?难道刘大歪嘴的猜测没有错,郑州的黄河这带真的有妖的存在吗?但很显然,如果真的有妖的话,对我们目前来说不是件好事。 我们继续听特务说道:“小孩,你们来的时候就该摸清楚这里的些情况,黄河这带有妖,杀死火车上的乘客的就是妖,而这个妖,被叫做魑魅婆。” “魑魅婆?那是什么?”我有些懵,我似乎是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印象,看老鸨的反应,好像有些震惊,看样子是知道这个妖的名号的。等等!我一拍脑袋,有些恍然大悟,这魑魅婆不就是传闻中凶兽饕餮的六大护法之一吗? 特务把头抬得更高了,眼镜片上晃过一道寒光,他补充道:“这魑魅婆属魑魅,《游天台山赋》云:始经魑魅之涂,卒践无人之境。这魑魅即为山林异气化生的妖怪,这里的异气多人的尸体腐化后散发的气味。魑魅婆的前身是一个游走在黄河流域附近的裁缝婆子,背着行囊行当家伙什到处游荡着,给人裁布缝衣,做些零散的活,没人看清楚她的样子,她总是用布把脸围得结结实实的,话说是天生面容畸形,可怕的很。直到后来有一次她误入黄河边的山林,被里头的猛兽所食,怨气极深,化作尸气,尸气又染林间污秽化作异气,最终形成魑魅,沉入黄河底部,做了妖。” 特务顿了顿,迈出脚朝着背对着门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道:“这魑魅婆本就怨气深,黄河水里死尸又无数,煞气重重叠叠,怨念冲头,杀戮心不得穷尽。这妖夜里常化作生前的模样跑到岸上的人家里转作裁缝给人缝衣,然后原形毕露,直接杀死这些人,但不食肉身,不**气,只割掉他们的脸皮离去,所以这魑魅婆被人称作黄河裁缝。后来才有传闻写道古部落的祭司会拿奴隶的脸皮,用红漆木棺材装着丢入黄河来祭奠这妖,也就是盗墓行上所说的黄河棺皮这一奇观。” 我和老鸨听了一脸的不可思议,按正常来说,妖杀人都是为了贪食人的精肉和精气,以此来增长修行道行,但这妖只拿走脸皮,这算的上是一种怪谈。 老鸨问道:“那外面的那些活起来的尸体,是怎么一回事?” 特务这时候已经经过了我们的身边,继续朝着前面走着。听后他又是扬嘴呵呵一笑,道:“都是假象,那些尸体只是被种东西操控住罢了。” “什么东西?”老鸨问。 “无可奉告。” 特务说完,嘴角突然大幅度上扬,低着头,眼镜耷拉在鼻梁上,月牙儿的眼睛透着上头的缝隙看着我,露出了一种轻蔑的玩弄一般的神情。 我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就听嘭的一声,身后的那扇锅炉房的门发出了一声响声,随后又是嘭嘭嘭的几声。我扭头一看,心里暗道不妙!外头的那些活尸在不断的撞击着门,锅炉房本就是年久失修,大门也是锈迹斑斑的,整扇门都不是那么的结实,尤其是门闩的杆,已经是有很多破损的地方,被这么一撞,竟然歪曲得凸了出来! “老鸨!门要被撞开了!”我一阵恐慌。 老鸨也是立即反应了过来,猛地把身子侧贴在门上,脚踩着地,大喝一声:“顶住!” 我立马效仿,用力地顶住了门,像是村子里两头牛打架那样角顶着角,卯足了劲。外头的活尸还在不断地砰砰得撞击着门,力道越来越大,撞得我脊椎骨一阵发麻。 就在这时候,我注意到,那个特务突然消失不见了!放眼整个锅炉房,半点踪迹都没有。 我敢想开口和老鸨说,突然感到背后一股力道突入袭来,砰地一声把门撞开条空隙来,随后门外一阵哗然声,只见一个血淋淋的脑袋从空隙里钻了进来,血泊般的脸上的两颗眼珠子摇摇欲坠,盯住了我。 第18章 虫潮 我被眼前这颗脑袋吓得差点卸了劲,连忙稳住脚,使劲地用身子撑住门,不让外头的活尸涌进来。 把头钻进来的那个活尸随后也慢慢地把手伸了进来,一个劲地往我身上伸,似乎想要抓住我,但我只要一逃跑门就会被活尸群撞开,到时时候情况会更加的逼近窘境,于是我只能被迫不断地挪动着身子,不让活尸的手碰到我,谁知道他抓到我后会发生什么事。 “撑住啊!徐轩。”老鸨此时也是鼓足了劲,脸憋得通红,浑身上下的赘肉似乎都在颤抖。说真的,外头足足二十来个的活尸,我门面对他们在力气上几乎毫无胜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又又两三个的活尸从那道空隙里头钻了进来,一个个都是扭曲着猩红的面孔,嘴巴张得奇大无比,不断地有脓血或淤血从里头缓缓地流出来,样子十分的令人作呕。 与此同时,门外的那股劲越来越大了,像是一股股强劲的惊涛骇浪在不断地席卷锅炉房的门,我和老鸨的力气在不断地竭尽,胳膊和腿几乎事酸的不行了。 “撑不住了!老鸨。”我脸上已经是憋出了些许的汗,似乎全身上下的血都凝聚在了手臂和腿那,整个头供血不足闷得通红。说这话的时候,我的手开始不断地发抖着。 我当时知道这么撑下去肯定是不理智的,因为我们再怎么用力都无法把门给彻底关上,外头那些活尸冲进来只是时间问题,我们没有必要白费力气该赶快寻找其他的出路或者方法。 老鸨很显然和我一样都是紧绷得快要断掉的弦,但他还是想继续撑住。摇了摇头,正要开口想要和我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头活尸猛地从门缝钻进来一大半!他张牙舞爪的,嘴里不断地冒出掺着血水的白沫,像是街边犯了癫痫的疯子一样。这畜生显然把目标对准了最靠进门缝旁的我,一个劲的挥动着自己似乎脱臼了般松散的胳膊,想要抓住我。 “徐轩!打他!打他脑袋!”老鸨着急地喊道。 我苦着脸:“怎么打啊?” “铲子!我刚才给你的那把青铜铲!削他脑瓜们!不打他他要是钻进来了我们俩的就麻烦多了!” 此时我一面努力侧着身子不被那头活尸给抓到,同时一面慢慢地握紧了手里的那把散发着铜臭味的青铜铲,横下心,高高地抡起来,照着那活尸的头就狠狠地打下去。 砰! 一声敲打铜锣般的声响发出后,那只活尸的整个头壳被我一铲子敲出一处血迹斑斑的凹陷,同时他卡进来的身子也被我打退了回去,脑袋直接是卡在了门缝里。 老鸨算是眼疾手快,一看这个时机恰好,立刻抬起腰来,侧身,随后猛地一屁股砸在了铁门上。这股力道猝不及防,那只活尸的头颅直接被门给狠狠地碾了下去,的确,门这么一夹,整个头就像是被一铁锤砸碎的鸡蛋一样,顿时支离破碎! 那几秒钟的时间似乎是定格的,我先是听到一阵头盖骨碎裂的声音,还没完全注意过来,就看到眼见绽开一点一点点的血滴子,那朵血滴子起初只是猩红的一斑,随后在我眼前愈发的变大,然后一点点的血滴子汇聚成一朵血花,夹杂着骨头碎屑和白色的脑浆,呲啦地往四周飞溅出来!十分的恶心! 那个脑袋支离破碎地仍旧卡在门上,但是已经是被夹得稀碎,冒着红色白色的浆水,模模糊糊地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模样。我还来不及反胃,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注意到,那些流出来的血浆或者脑浆里头,似乎掺着许许多多的棕褐色的东西,拇指大小,顺着这些恶心的体液滴在了地面上,不断堆积,就像积了一堆的芝麻粒。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些“芝麻粒”突然就动了,像是一波浪潮朝着我和老鸨的这个方向散开。我定睛一看,这些“芝麻粒”竟然就是我之前在驾驶室内看到的那种黄虫子! 我开口喊住老鸨,就在这个时候,只听门忽然砰地一声,一股力再次撞在了门上,我那时还在愣神看那堆黄虫子,没稳住手脚,被这么一震,我和老鸨两个人都顿时飞了出去。 我们在空中悬了一两秒的时间,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身子蹭着地面摩擦了好些米。好在我只是手臂上皮蹭破了出了点血,头也没有磕到。再看老鸨,他一身膘肉倒是什么事都没有。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锅炉房的门已经被彻底撞开!外头的一群活尸东倒西歪地缓缓地涌了进来。他们嘶哑着,扭动着撞得有些畸形的身体,被撕掉皮的脸看起来仍旧是像被碾过了一样血肉模糊!再看那扇门的底下,从被碾了脑袋的活尸的身体里爬出的那群黄虫子,大概有二十来只,堆积在那里,原地骚动。 “妈的,那是什么鬼东西?”老鸨看到了血泊里那些黄虫子,脸上拧出了条条的皱褶,握紧了手里的那把青铜铲。 随后,我看到最前头的一只活尸突然把头抬了起来,像是机械一般夸张地扭动着,把那张没有皮的脸对准了我们,像是在注视。我还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突然就看到从他的鼻孔和眼眶里涌出一股“黄水”来,细细簌簌的,待我仔细一看,竟然是那黄虫子! 紧接着,陆陆续续的活尸的鼻孔和眼眶里都钻出了密密麻麻的黄虫子,顺着活尸的身体爬到了地上,密集地聚成一大片!我和老鸨看得目瞪口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那个场面看起来十分的壮观,像是百来股黄泉水从上头纷纷流淌而下,在地面上汇聚出一片涌动的虫潮! 待所有的虫子从尸体里头钻了出来后,那些所谓的活尸像是丢了三魂六魄,全都没了活力,一个个瘫在了地上。 我注视着眼前的浩浩荡荡的虫潮,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就在这时候,我注意到自己左手腕上待着的那避妖捆绳在猛烈地晃动着! 眼前的这些黄虫子,是妖! 我和老鸨不约而同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显然他也注意到自己手腕上避妖捆绳的反应了。他憋了好一会儿,最后脱口而出喊了声跑,但是跑去哪里?这个锅炉房除了进来的那一扇门外,别无其他的通道了。而那扇门那里堵满了一大堆的黄虫子不说,那些尸体也是横七竖八地躺着,想要跨过去也是件麻烦事。所以我们现在几乎就是处于无路可逃的地步。 这个锅炉房估摸着有两节车厢合并起来那般的大,里面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带着表盘的仪器,烧水的锅炉里头还燃着窜这火星子的烈火,顶上的管子呲呲地冒着蒸汽。 “老鸨。”我站着不敢乱动弹,这些虫子是从那些死相惨烈的尸体上爬出来的,自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我这一个出顾茅庐的愣头青自然是事事都谨慎得多。 老鸨也是不敢轻举妄动,这些虫子估计他也是前所未见,甚至闻所未闻。说实在话,我本以为老鸨是“老江湖”,但面对这样的场景,我还是从他的眼里看出了慌乱的神色。老鸨耸着肩,两只脚八字形张开,膝盖微微曲着,像是随时要跪在地上求饶一样。他也不看我,就盯着那群黑压压的虫子,嘴巴朝我弩着,示意我说话小声点。 眼前的这片虫潮宛如不断涌动着的江水,虫子密密麻麻地聚在一堆,翻来覆去的,无数根触角碰动着光滑的甲壳,发出悉悉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把琵琶上无数根弦发出的勾人魂魄的弹奏。 我这时候得清楚,眼前的这堆黄虫子,十之八九是妖。我奶奶告诉我,妖并非是像小说里头描述的那样都有着类似人的模样,有些妖,比如虫蚁蜈蚣得道,或是残魂断魄修行,由于本体受限,虽然它们会有妖法,但是稍微思想也只是接近人,无法修得人形,同样也无法通得人语。 很快,那些黄虫子就慢慢的朝着我们爬来,它们像是有人性一样,开始移动的速度缓慢,似乎在试探我们,我和老鸨都下意识地小步不断往后退。不断地,它们的移速愈发的快,伴随着稀里哗啦的声响,朝着我们涌来,像是一卷黑压压袭来的浪涛! “糟糕!” 老鸨大喊一声,连忙就是朝着后头跑去,我也是紧跟他的屁股后头。虽说后面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逃,锅炉房也不是很大放眼就可以望到底,但是那时候如果不跑的话谁能知道那些虫子要做些什么呢? 我一面跑着一面看着老鸨问道:“老鸨,你说这下该怎么办啊?瓮中捉鳖呀!我们活生生被困在里头了。” 老鸨这个时候还不忘打嘴仗,喘着粗气回答道:“你他娘的才是鳖!我们俩大活人还敌不过一堆虫子呢?就是背个臭壳子的玩意儿,说不定这些虫子和七星瓢虫是亲戚呢,人畜无害哩。” 我听了心里想暗道一声操你妈,明显是这家伙心里没有把握起了怵头现在要做缩头乌龟。说来其实也是,火车上的乘客除了我俩和那个特务外全部都死了,死相还极其的骇人,再加上后来诈尸和那个神出鬼没举止怪异的特务,谁的心里都是没有底的。 还不到六七秒的时间,我和老鸨还没有跑多远,却听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嗡嗡响动,像是寺院里头敲击铜钟的声音,久久不息地在锅炉房内震荡开来。我扭头一看,顿时吓了跳:娘的!那堆虫子纷纷都打开了两瓣壳,伸出透明网状的双翅,伴着和嗡鸣声陆陆续续飞了起来!短暂浮空几秒后,就像一梭梭穿云箭般朝着我们这里俯冲而下! “老鸨!朝我们飞来了!”我大叫。 此时老鸨虽然脑袋瓜有些慌乱,但还不至于到不知所措的地步。我这一喊,他是立马回过神来,刹住了朝前的脚步,这时候烧水的锅炉就在他身边,老鸨想也不想,猛地扭过身来朝那里跑去,并朝我叫道:“到我这里来!” 随后,他到了锅炉跟前的,从底下放着的一堆木柴里抄起一根来,把木柴伸到锅炉里头正烧着旺的火里,放了一两秒的时间扯了出来,木材的头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这时候,我已经到了老鸨的身旁,同时,那些黄虫子也飞到了我们的面前了。 老鸨紧握着那个火把,猛然一振臂,在半空中大大地划一下,随后就听呲啦地几声,前头的几只黄虫子已经是碰到了燃着的火焰,顿时被点着,还没有扑腾几下,就掉在了地上,像一小团黑漆漆的煤球。 但黄虫子的攻势远远不止这些,紧接着,后头再一次涌上来密密麻麻的一波黄虫子,振翅袭来,像武侠小说里临空劈斩下的一弧黑色剑气! 老鸨连忙又是挥舞着手里的火把不停来回晃着,我也是急急忙忙也燃了一根木柴,跟着一起驱赶着飞来的黄虫子。 虽然火把的火势大,我和老鸨两人背对着背也相当于无死角的防守,但妖终究是妖,眼前的这些黄虫子不是普通的昆虫,它们不像扑棱蛾子一样使劲地往火光里冲,而是在躲着火光,而且速度较为敏锐,不断地四处窜着,像是在找我和老鸨之间的缺角。 果然,面对这么多的黄虫子我们有点毫无招架的意思,看着黑压压的一片虫子,我有些头晕目眩,一时间有些眼花,手挥舞火把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些。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脸上突然传来一阵针扎的刺痛,眼角的余光一看,一只黑虫子竟然趴在了我的脸上!我不知道它要做什么,只知道这不是什么善茬,好在眼疾手快,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来,一下子捏住那只虫子,就往地下扔。但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那只黄虫子还没有砸到地板上,就在半空中振翅飞了起来,猛地朝着我的小腿蹿去!紧接着,我就感到小腿肉那里传来一阵剧烈的肌肉撕裂的疼痛,像是带着片片锈斑锥子扎进去一样,疼的我差点要跪在地上。我一看,小腿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小拇指大小的血窟窿! 第19章 肉里住虫 老鸨也注意到了我腿上的血窟窿,大惊,连忙问我:“徐轩,怎么了?” 我咬着牙忍着剧痛,艰难地回答道:“有只黄虫子,他,他娘的好像钻进我小腿肉里了。”我话还没说完,随即就小腿里什么东西在猛地钻动,像是无数根针在我的里头绽开一般,不论是筋络还是肌肉,都蔓延开一阵无法描述的剧痛。我一呲牙,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火把差点脱落。 这时候那群黄虫子的攻势仍未减弱,仍在不断地朝着我俩乱窜着,我是连握紧火把的力气都没有了,单膝蹲在地上,小腿一阵瑟瑟发抖。老鸨估计是知道事情的糟糕了,但他现在也没法立刻检查我的伤势,四面都有不断袭来的黄虫子,他现在其他的也顾不上,只能不断地挥动着手里的火把驱赶虫子。 虽然烧焦而掉落在地上的虫子尸体越来越多,但是我们感觉外头的“大军”的数量还是没有半点消减的意思,就像是孙猴子身上的毛吹出来的无数的猴子猢狲一样,仍然是密密麻麻的一片,扑簌扑簌地振着翅,疾速地窜动着。 一路的舟车劳顿本就是疲惫了,再加上后来一窝蜂的破事一折腾,老鸨现在已经算是没精疲力竭了,驱赶虫子的速度明显的迟钝了很多,他也是明白人,自然知道这样下去他绝对也要赴我的后尘,到时候两个人受了伤,想要活命没有半点可能! 老鸨瞥了眼身旁燃着熊熊烈火的锅炉,眼珠子一转,似乎有了什么打算。紧接着,他就扭头看向我,很是着急地说道:“快!把外头脱下来!撸舒展了摊在地上” 我被这么一喊有点傻楞。我的外套是我奶奶找人去城里给我捎的,皮革夹克,值几个钱,对当时穷农村里长大的我算是很奢侈了。但是终究那时候是燃眉之急的时刻了,也什么也不想,到时候是死是活都说不一定呢。于是我马上缓了过来,急匆匆地忍着腿上的痛脱下了外套,平坦在地上。。 老鸨一面继续用手里的火把驱赶那些黄虫子,一面抓紧了手里的那把青铜铲,提起手来直接一铲子铲进了锅炉上烧火的那个口子里面!然后快速地往后拉出来,一看,铲子头上面都是一块块正烧得猩红的煤炭,黄色的火焰里头裹着一抹浓厚的丹红色,溅出点点斑斑拖着麦穗般细细的火焰的星子。紧接着,他把铲子里头的炭火一滑,丢到了我的外套上。 我又是一愣,不清楚老鸨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是做什么。随后看到他敏捷地俯下身开,飞快地用手捏住外套地两个角,一拉,像麻袋子一样把里头的炭火给包了起来。 此时外套里面包着的炭火仍是烧的旺盛,火势已经顺着布料把衣服燃着,外头覆着的层皮革被烧出一股刺鼻的味道来。 老鸨丢掉手里的那根火把,双手抓住那件燃着火的外套,猛地在头顶舞了一圈,在半空中装出一道燃着火光的弯弧,同时,我感受到了一股炽热感在我身边传来,似乎把周围的空气也顺势点燃。 这一大动静顿时把那群黄虫子给唬开了,有一大片的虫子也被那团火焰点燃烧成焦炭,像是村里人摇枣树掉下的枣子一样,噼哩哗啦地一个个都掉在地上。 “操你这群七星瓢虫妈妈的卵子!你们不挺牛逼的吗?他娘倒是继续冲啊!冲啊!”老鸨此时一脸的牛逼哄哄,嘴里吐着粗话,瞎舞动着手里燃着火的衣服,好几次险些烧着我的头发。 但风水并没有轮流转到老鸨这里,黄虫子的数量只是少了那么一点,并没有让它们有半点退却的意思,只是袭来的数量少了些,仍旧是一批一批的虫子继续朝着我们俩人涌来。 老鸨知道这样不能拖延多久,所以他在驱赶虫子的同时眼睛也在朝着四周围瞟,企图能发觉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最后,他把目光放在了最角落的储物间。 储物间虽说是储物间,但是里头都是不会放什么东西的,一来防止布料绸缎之类的东西点燃引起火灾,二来里头都是有一个窗口通风保持空气流通的。 老鸨冲我喊道:“徐轩!储物间!去储物间看看。” 这时候我腿上的伤虽然没有再复发,但是只要我稍微一动还是会有股剧烈的疼痛感,不过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其他退路,只能捂着伤口往前挪动。老鸨在后头挥着着火的外套,不断地驱赶那些黄虫子。 也没怎么费力,我们就来到了储物间前。这时候那群虫子也是紧逼了上来,我连忙一把拉开了储物间的门。只听吱呀一声,门轻轻松松地被打开了,紧接着,储物间里头露出了一具身体,直挺挺地在我眼前倒下,躺在了我的脚下。 我低头,赫然看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两三只地黄虫子在脸上游走着,从肉里钻进去,又从肉里钻出来。这是一具同样被剥去脸皮的尸体。 “妈的!还藏着一具尸体!怕是锅炉工在里头打盹的时候给这群七星瓢虫给祸害的。”老鸨也被吓了一跳,但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也顾不上什么死者大如天了,直接一脚踢开那据尸体,一把直接给我推了进去,然后自己扭头朝着那群飞在空中的虫子,手一挥,把手里燃火的外套直接丢向它们,然后转身也进了储物间里头,闩上了门。 门几乎是没有缝隙的,外头的黄虫子钻不进来,所以门一关我们俩顿时就暂时的松懈下来了。老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捏了把额头上的汗,大骂:“这趟火车上到底是什么有鬼东西啊?靠!给刘大歪嘴办件事差点还把命给搭进去了。” 老鸨七七八八地发牢骚了许久,直到看到我疼得说不出来话才急忙查看我的伤势。我小腿上的血窟窿已经开始流脓了,拇指大小的伤口因为没有即时处理导致发炎。我们的背包里是有准备一些简陋的纱布和消炎草药,但这时候背包都还在座位上,身上是什么都没有带,老鸨只好把自己衣袖的布扯了一段下,捆成几圈来给我包扎伤口。 就在这个时候,老鸨注意到了一个异样:我的小腿肚的伤口上头有一块鼓起来的包,像是被蚊虫叮咬过的一样,但又和蚊虫叮咬不一样,用手轻轻一碰是硬邦邦的,像是什么坚硬的金属卡在了那里。我和老鸨对视了一样,知道那个可能就是钻进我身体里面的那只黄虫子! “我操!徐轩,那只七星瓢虫不会在你小腿里安家了吧?这要是像黄婆娘(蟑螂)一样在你肉里面产卵可真的是够恶心了!”老鸨道。 说罢,又用手试探着碰了下那个“包”。这一碰就糟糕了,只见那个“包”像是受到惊吓一般,手指刚触碰到它,就迅速地往上窜了一小段距离!随即,我小腿的神经又传来一股撕裂的剧痛! “操操操,真他妈是那个七星瓢虫,这可怎么把这玩意搞出来啊?”老鸨触了电一般连忙把手缩了回来,脸上满是诧异的神情。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莎莎的响声,本以为是外头的那群黄虫子做出的动静,但后来才发现那是火车上广播的电流音。响了四五秒的时间后,突然传来一阵沙哑的男声:“各位乘客请注意,火车即将到达郑州站,请各位乘客收拾好行李,陆续下车,感谢你们乘坐此班火车。” 我和老鸨听了顿时打了个寒战,冷汗直冒。这个列车上的所有乘务员不都死了吗!这个男人的声音是怎么传来的? 我还在感到浑身上下一股阴森森气息的时候,老鸨突然喊了声操,双手按住我的肩膀大喊道:“这不是那个特务的声音吗?” 第20章 下车 老鸨这么一说我才马上意识过来,顿时脑袋一阵嗡鸣,惊出一身的冷汗。的确,火车广播里头发出的声音就是那个特务的声音!低沉的、略微沙哑的烟嗓,像是把快要断了弦的二胡。 “徐轩,听到了吗?这就是那个特务家伙的声音!”老鸨摇晃着我的肩膀,但我压根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凝固着诧异的表情。老鸨继续骂道:“妈的,火车上的这些怪事绝对和他逃脱不了干系,他到底是什么人,敢这样骑在小爷我头上戏耍我?” 的确,在我刚碰到特务起就感觉到很多事情不对劲,包括他上车前对我的警告,在火车上频繁的借火吸烟,还有谜一样的行踪轨迹,都让我们俩一头雾水。 这时候,老鸨突然愣了下,猛地一拍大腿,似乎想到什么,靠近我的耳边,压低声音对我说道:“你说,会不会这车子还没有到车站,就是这个特务像引诱我们出储物间,然后再做了我们俩?” 我听了觉得有可能,因为我们现在躲在储物间里,外头那些黄虫子是压根没法钻进来的,而且门还被从里头锁死,就凭特务那个瘦不拉几的身板是没有办法撞开的,如果他想做我和老鸨,就得让我俩先出这扇门。 我想了想道:“老鸨,如果说这火车的事都是那个特务做的,那你说他到底是是为什么?钱财?能坐绿皮火车的大都是没几个子的普通百姓,杀了二十来个人才换一沓零钞,还要冒着被枪毙的风险,这也不对啊。” 老鸨思忖了一阵子,道:“谁知道呢?或许就是一个疯子,你也知道火车站什么神经病都有,现在天下看起来好像安定得很,但实际上不太平嘞!看起来没病的正常的或许才是真的有病。” 老鸨说的话真的有些理,世间永远不缺疯子,更何况都说盗妖冢这行,勾心斗角,险象迭生,危机重重,我也不知道这潭水有多深,或许用我余生都无法知晓。 就在这时候,我感觉到脚底下的颠簸感慢慢减轻,紧接着,我耳边的鸣笛声和车轱辘与铁轨摩擦的声响也逐渐消失,似乎这辆火车真的停了下来。 我和老鸨对视了一眼,不清楚接下来要怎么做。老鸨转了转眼珠子,把身子趴了下来,耳朵紧贴在地上,侧着脑袋听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一脸惊讶地对我说道:“没有半点动静,安静得很,好像,好像真的到站了。” 我把手揣进老鸨的衣兜里,掏出里头的怀表,掀开盖子一看,时间是在凌晨三点左右,和预计到达时间差不多。我道:“老鸨,储物间上头有通风口,你搭把手,我爬上去看看外头的情况。” 老鸨说好。他蹲下身,两只手的五指交叉,撑出一个可以支撑我身体的“架子”。随后我便把脚踩了上去,手扶着墙壁,随后老鸨起身,我顺势被抬了起来。 虽然我才屁点大的年纪,但是身高还是勉勉强强地长到了一米七,这才让我刚刚好可以碰到通风口。我把手搭在了墙沿上,稳住身子,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努力把视线和通风口保持平齐,透过半扇窗大小的口子,我企图看到什么。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光线,周围都是模模糊糊的,像是笼罩着一股薄纱一般的雾气,说看不清楚但也可以看到点轮廓,说看得清楚但又觉得朦胧得似梦境一般。 我垫了垫脚,脑袋瓜东张西望,随后我便依稀看到远处几曳摇摇晃晃的亮斑,仔细一看,是几盏破旧的吊灯,我又往旁瞥了瞥,看到了一个黄色的站牌,上面用油漆刷着“郑州站”三个大字。 我把头低了下去:“老鸨,那个特务说的是真的,火车真的到站了。” 老鸨有点不相信:“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郑州站,站牌上写的,清清楚楚的,看不走眼。” 老鸨听了后倒是陷入了沉思,看样子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我从上头跳了下来,试探地问道:“那我们要不要出去?” 老鸨皱了皱眉头,抬起手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低沉着声音回道:“出去。当然要出去,既然到站了,为什么不出去?这班火车他妈的邪乎事一大堆,我们得马上离开这个丧气地!” 我也觉得说得对,而且这个点火车站还是有些警卫在站岗的,我们得及时把这事和他们讲,否则到时候看到一车子的死人,就我们俩大活人,怀疑到我们俩的头上那就真的冤大头了。 老鸨来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握在了门把上。这时候整个储物间都是凝固般的安静,我和老鸨俩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谁也不清楚外头那些虫子到底有没有离开,所以我们都小心翼翼的,心脏都似乎紧贴到了肋骨上了。 “我开了哈!”老鸨的脸上已经沁出豆大的汗珠了。磨磨唧唧一阵子后,他终于打了储物室的门,露出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来,眼睛对在上头俯下身来瞄准了看。四五秒钟过后,应该是外头没有什么动静,老鸨慢慢地地打开了门。 随着那条门缝越来越大,外头的场景逐渐地被我看在眼底:还是我们刚刚进来的那副模样,四周围的东西整齐的摆放着,四周围还是冷冷的且惨淡的灯光,没有瞧见半点黄虫子的踪迹,静悄悄得可怕的。 老鸨先是把脑袋探了出去,左右看了几眼,确定没有什么情况后,慢慢地把身子挪出了门外,我也紧跟了上去。 我和老鸨伫立在这间略微闷热的锅炉房里,还是警惕得很,虽然现在一切看起来都是平静的,但是还是感觉到了一种类似草木皆兵的紧张感。整个锅炉房里都是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锅炉里燃着的火腾腾烧着的声音。 “徐轩。”这时候老鸨突然叫道了我的名字,拧着眉似乎在想什么,随后他道:“你有没有感到哪里不对劲?” 我愣了下,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老鸨眼神凌冽地注视着我,一字一句道:“尸体,你发现没有,那些躺在门外所有乘客的尸体,都消失不见了!” 我恍然,抬起头来打量着锅炉房大门的地方。没有错,原本锅炉房门口那里是堆积着二十来个火车上遇害乘客的尸体的,但现在那里没有半点尸体的踪迹,甚至一点点的血渍都看不见,就像之前的那些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顿时间,我有些懵圈,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鸨也是一脸的严肃,托着腮什么话都没有说。眼前这种诡异的景象让我们俩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广播里再一次发出了莎莎的声音来,随后,冷不丁零的,又响起了那个沙哑且诡异的声音: “各位乘客,火车已达到郑州站,请各位乘客提好自己随身携带的行李,按顺序依次下车。” 我和老鸨听了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是特务的声音! 我感觉似乎从我们俩人进火车站开始,就似乎被作为拿捏的棋子,被那个特务放置于他的棋盘上。我简单地细想了下,那个特务的总是神出鬼没的,谁都没有注意他到底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走的,而且在火车上的每次出现后都发生了诡异的怪事。的确就像老鸨说的那样,火车上的一系列事和这个人脱离不了干系。 我抬头看了老鸨一眼。老鸨直接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痰,骂道:“装神弄鬼。徐轩,我们下车,看看他还能耍什么把戏!” 说罢,老鸨拉开了锅炉房的大门,大步迈了出去。我停在原地,耳边还是继续响着广播莎莎的声响。走之前,我再次看了这个“安静”的锅炉房,耸了耸鼻翼,似乎问道一股被掩盖住的微微的血腥味。 我们出了锅炉房,走在车厢的过道上,哒哒哒的脚步声响彻这个细长的空间。 走廊两侧的座位上是没有半点人影的,一样,没有尸体也没有血渍,车顶上的架子还陈列着乘客大包小箱的行李,诡异的是,座位前有的桌子上还摊着昨日的报纸,甚至还摆着装着茶水的白漆带花的不锈钢杯子,上面还飘着缕缕热气。和锅炉房的那种感觉一样,安静得可怕。 虽然穿着鞋子,但我还是感觉脚底下的铁板的冰冷,而且又莫名的有些粘稠,像是行走沾满胃液的蛇腹里。 老鸨则是一路上都没有说什么话,死沉着副死板的面孔,似乎和我一样也沉浸在一股难以呼吸的紧迫的氛围里。 大概经过了三个车厢,我们都没有看到半点人影,穿梭在这种“安静”气氛里头,可以明显感受到一种未知的恐惧。走了有一阵子的时间后,我们到了之前我们上车的座位旁。 老鸨把我们放在架子上的所有行李袋子都取了下来,递给我了些:“接着,东西拿了,我们下车,这个鬼地方不能再多待,邪乎!” 我接过行李,正准备背上就走。就在这个时候,我余光偶然一瞥,突然注意到了什么,脸上快速地闪过一丝慌乱。 “老鸨,你看,这个袋子的拉链被拉开了个口子!好像,有人动过我们的行李!” 老鸨听后脸色也是迅速一变。因为盗妖冢这行干活,行李里头难免会有些香烛青铜币狗血之类的东西,怕引起旁人注意,我们所有的行李都是关的严实的。 我们随即立刻检查起其他的行李,果不其然,拉链都不是紧闭的,多多少少都拉开了一个豁口,而且里头都有被翻过的迹象!紧接着,我们又看了架子上其他乘客留下来的行李,都是完整的整齐的摆着,没有被刻意动过的痕迹。 “妈的,肯定是那个特务做的!”老鸨狠狠地踢了脚桌角,骂道。 “但是那个家伙到底要找什么东西?只翻动我们俩人的东西,我们这副打扮,也不是这班车最有油水的人吧。” 我不解。低着头想了会儿,随后一个想法突然灵光一闪般窜过我的脑子。我刷的一下子抬头,眼睛睁大地看着老鸨,一字一字道:“那张银面具!” 我这么一说老鸨顿时也恍然大悟,用力一拍大腿根:“没错,记得吗,那个特务和我们提到了黄河棺皮还有那个魑魅婆的传闻,显然他是知道妖的,十之八九他也是盗妖冢上的人。多半是那张银面具的风声被他窃听到了,想抢着和我们吃这桩买卖活!徐轩,你看看东西有没有被刮走了。” “没有,我没有放在行李袋里,那东西一直都揣在我的怀里。”我摸了摸左胸口,那里硬邦邦的一块,里头便藏着那张银面具。 老鸨松了口气。然后提起手上的行李,扛在肩头上,说了声跟上,便头也不回地朝着火车的出口走去。 火车的门是开着的,但看不太清门外的景象,和我在通风口看到的一样,四周围都漂浮着朦朦胧的白气,像是清晨朝阳下的雾水,毛乎乎的一片,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团亮斑。那应该是灯光。 老鸨也没想太多,直接把脚迈了出去,我也只好跟着一起下了火车。 说来也是奇怪,在火车里头看外面是什么几乎都看不清的,但一走出车门,外头的轮廓我们多多少少都看得清楚了:此时我们的那班火车停在了铁轨的终点处上,不远处立着几排老旧的路灯,时不时有冷风刮过,似乎也吹得灯光摇摇晃晃。挨着其旁边的是一个铁皮棚,挺大的,里头散发出惨淡的灯光。那里应该就是火车站的候车厅了。 外头很冷,就像在河边走一样。我刚触碰到外面的气流,就感觉寒意渗透进我的衣服,再顺着我的每个毛孔入侵肌肤,这让我使劲地紧了身上的衣服,老鸨也是冻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很重的潮气,湿漉漉的感觉就要贴在了我的衣物上,虽然踩在水泥地上,但总是觉得自己脚底下如同踩了泥巴一样泥泞得很,走起来有些缓慢吃力。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竟站这着个人,像扁担一样弓着身。神经紧张到敏感的我以为他娘的是撞鬼了,但揉揉眼仔细一看,顿时欣喜,原来那是个火车站值班的老警员! 我连忙拉了拉老鸨的衣角,老鸨也是立马注意过来,连忙冲着那个老警员喊了声同志,然后和我一同小跑了过去,想把火车上的事和他说清楚。 那个老警员也是注意到老鸨的叫唤了,扭过头来,那瘦巴巴的深凹进去的眼眶里,两颗眼珠子盯着我俩。 “同志同志!”老鸨跑到了老警卫的面前,还来不及小喘,便急急忙忙地说道:“火车,火车上的乘客,全都死了,包括列车长乘务员什么的都死了,就我们俩逃了出来,你们派人上去看看,真的,尸体都不见了。” 我在一旁点头应附着。但是那个老警卫却是一脸平静看着我们俩,眉骨微微耸着,像是看猴戏一样。 这下老鸨就急了,舞动着手臂比划着:“我没有骗你,真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的事,我亲眼所见,脸皮都给扒下来了!” 老鸨一脸的激动,还想继续往下说,却被那个老警卫轻轻拍了下肩头,随后指了指我们的后背。似乎要示意我们往后看什么东西。 老鸨和我都被老警员的这个举动弄得愣了下,迟疑了一阵子后,我们俩慢慢地把身子扭了过去。 所谓前脚刚到,后脚发颤。 我们这一转身,借着路灯惨白的灯光一看,顿时是吓得脸色都白了。因为我们看到我们乘坐的那列火车的门口竟然陆陆续续地走出来了乘客! 没有看花眼,真的是乘客!而且那些乘客,都是我们那班车上那些遇害的乘客! 他们的脸皮都还在,身上也没有半点伤口,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们的手里提着自己行李,脸色平静,一言不发地一个一个下了那趟火车。 第21章 真相还是假象 这些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的脸上出现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随即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涌上心头。老鸨也是把嘴巴张得奇大,肥大的舌头都要耷拉了出来,脸上也凝固着诧异的神情。虽说眼前的情景是亲眼所见,但是我们都始终没有回过神来。 就在那列火车上,我和老鸨亲眼看着那些乘客的尸体,可以说出了我们俩人和那个特务外,无一幸免,包括后来不断涌出的黄虫子,都历历在目。但是现在,那些乘客却都完好无缺的站在了我们的面前,似乎,“复活”了一般。 “操他妈的,这是什么鬼情况?那些人不都死了吗?我看着他们的尸体都有些腐烂的,还有一个他奶奶的头都被门夹爆了,怎么现在半点事都没有?”老鸨的嘴巴还是张得大大的,一张一合道。 我也是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明显那些人都死了啊,怎么现在还活生生地走着路呢?我对着那个老警卫道:“但是,我们真的看见那些人死了啊,还有一大堆黄虫子,它会钻进人肉里的!” 身旁的那个老警卫呵呵干笑了声,面容很是僵硬,死气沉沉的似乎有些困意。显然他是把我的话当作无稽之谈的。 看他这么一笑我顿时就着急了,我一根筋,急于想让他相信我说的话。随即,我就想到了自己腿上的那个伤口:“对,对,我给你看,那个虫子钻到了我的小腿肉里,有个血窟窿,我给你看看!” 我挽起裤脚,嘴里一边嘀咕着,一边手忙脚乱地解开绑在上面的衣布。但当那块覆盖在上头地布完全被我扯下来的时候,我顿时愣住了:腿上的那个血窟窿消失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但小腿那真的是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的血迹,甚至连半点的血迹都没有!老鸨也是惊讶的说不出来,的确,他是眼睁睁的看着我的伤口流脓,看着我疼得站不起来,也是他亲手帮我包扎的伤口。 老鸨神色呆滞了小会儿,随后扭头问我道:“徐轩,你腿还疼吗?” 老鸨这句话一说,我才猛然意识到一点:似乎从我从火车下来后,腿上的疼痛感就瞬间消失了,走路也不再踉踉跄跄的了,就像,就像我压根没有受伤过一样! 就在这时候,从火车下来的那些乘客离我们已经只有几步远了。和当初看他们上车的模样一样,静的像塘死水,都是脸色平淡得出奇,可以说没有半点过多的表情。他们手里或提着行李或提着公文包,陆陆续续的迈着步伐朝我们走来。 我和老鸨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咽了口唾沫,像是看见孤魂野鬼一样,不敢动弹,脸上的肌肉时不时一颤一颤的。 很快,那群乘客就来到了我们的面前,几乎是贴着我们的胸脯走过。那一刹那,我感觉到自己的胸腹传来一阵冰冷,然后脸上扑地传来他们行走而刮来的股冷风。我顿时就打了个冷战。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近距离看到了他们的脸,眉毛平展着,眼神直勾勾却又无神地看着前方,嘴角闭得严实,像是一排排被枷锁桎梏住的囚犯们。 十来秒的时间,那些“复活”了的乘客们从我们的面前依次路过,我和老鸨两人也呆呆地发楞了十来秒。那种阴冷的感觉是可以感受到的,像是一片片闪着寒光的鱼鳞,刮过我们的脸颊。 直到那些人全都离去,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眼前我们所看到的景象像是一头槌砸到了我们的脑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看着那些人死得透彻得,现在却又亲眼真真实实得看到他们活着的从我们面前路过,这两个互相矛盾得“亲眼所见”让我的思维有些陷入了混乱。 “操!到底怎么回事?明明火车上我们还看到的。”老鸨骂道,对于现在的情况他也有些头疼,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周围的风呼呼作啸。也不知道是自己没穿外套的缘故,还是四周围的空气低温度的原因,或者是加那种诡异气氛带来的阴森森的冰寒所导致的,我总是感觉到很冷,情不自禁的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这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掠过一个想法,随即就说道:“你说,会不会我们在火车上看到的,都是假象?” 老鸨听到这话的时候愣了愣,随后眼睛就突然一亮,脸上露出了似乎恍然大悟的表情来,他手指头在半空中点着,叫道:“很可能!的确有这个可能的!火车上的人或许都没有死,我们俩所看到的那一幕可能都是假象,什么死人,什么诈尸,还有那些黄虫子或许统统都是假的。这列火车的确是蛮邪乎的。” 我听后低头想了想,然后很快就地抬起头来,说道:“老鸨,你还记不记得,就是那个车上遇到的那个特务,你睡觉的时候他朝你吹了口烟把你熏醒,然后你就看到一火车的死人。在此之前,我去上厕所的时候也碰到这个家伙,他也朝我脸上吐了口烟,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具尸体。所以我觉得可能那烟有问题。” 老鸨点头:“对!那烟可能是种迷药的东西,我听说过黑道上的人会使用西域的香料来陷害他人,这香料燃着后冒出的烟被人吸食入鼻腔里会产生幻觉,我们在火车上看到的那些景象可能就是自己吸入那些烟雾后脑袋里所产生的幻觉,都是假的。那个特务肯定也是盗妖人,这些事定是他从中作祟,目的就是我们手里的那幅银面具。” 我:“看来这面具风声已经传出去了,那特务现在或许还在暗中监视我们俩,我们该怎么办? 老鸨:“我们得立马到那个裁缝村,和刘大歪嘴安排的线人接头,这样多多少少会安全点。要是到时候消息传得更开了,道上的人都来抢活,那就是鸭子还没煮熟就飞了,我们俩半滴油水都捞不着。” 我想也是,这个地方的确不能久留。于是我们背稳了行李背包,朝着候车厅走去。再出了那个候车厅,我们就可以前往黄河下游的那个村子落脚了。 第22章 安静的候车厅 郑州站这里的候车厅大体的布局和之前的是差不甚多的。 候车厅的门口是宽大的,还未到门前,就看到门口笼罩着一股模模糊糊的灯光,看起来就像是那种睡眼惺忪的感觉,朦胧得很。可能是时候太晚的原因吧,我们在门外没有感觉到什么人的声音。 迈过大门进入了候车厅,抬头可见稀稀疏疏的几盏悬着的灯,微弱的灯光照亮着这个空旷的大厅。但是我却觉得这些灯看起来有些奇怪。在七十年代,农村用的是煤油灯,城里像是火车站这样的地方用的是那种钨丝灯,奇怪的点就在这里,钨丝灯发出来的灯是黄亮的,但我眼前的这些灯却发出白色的光线来,惨白惨白的,感觉毛乎乎的如同月光一样。 “嘶!”老鸨这时候突然倒吸了口凉气,同时用双手拉紧了自己的衣领,“这里怎么和外头一样冷?凉飕飕的,冻死小爷我了。” 我也是感受到了寒意,老鸨说的没有错,虽然进入了候车厅里,但还是感觉里头冷得厉害,像是漏风了似的老有风吹进来,耳边有点呼啸啸的。这种寒意让我浑身不自在,好似进了停尸房一般。 老鸨打了几个哆嗦后,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不对劲神情来,像是注意到什么。他朝着我的位置挪了几步,,压低了声音说道:“奇了怪了,那些乘客呢?怎么一个影子都看不到?” 老鸨这一说,我才仔细开始打量起这个候车厅起来,的确,那群我们同列车的乘客们都不见了,他们只比我们多走了大概才一分钟的时间,就瞬间不见人影。不仅如此,整个的候车厅半点人都没有!没有火车站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候车的人,只能看到一排排空荡荡的座位,上面刷漆着凄惨的蓝色,整整齐齐地陈列在这个空旷的且空无一人的候车厅。 “有人吗?”老鸨双手扣着捂在嘴边朝着候车厅喊了一声。但得到的回应只有重叠回荡的回音。头顶惨白的灯光似乎扑朔着闪了几下,一股拔地而起的死寂贴着我的脚跟爬了上来,像是只蟒蛇轻轻地缠住了我的脖颈。这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候车厅其实也安静得可怕,和之前在火车上的那种氛围一模一样!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顿时霸占了我的神经,火车上的那种安静且诡异的气氛让我印象很深,我下意识就觉得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这个郑州站的候车厅可能也有问题! 老鸨在盗妖冢这行摸爬滚打了许多年,对于这种不对劲的气氛也是迅速表现出了敏感的警惕,他拧着眉头,也知道这个地方不太对劲了,和我对视了眼,我自然也是清楚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微微垂着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拉紧了身上背着的行李。 天黑逢高杀人夜,我们都觉得那个特务还在偷偷跟踪着我们,所以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出了火车站,外头的街头多多少少灯火还算通明,起码不会被人暗中捅刀子。 我们加快了行走的步伐,来到了候车厅末端的那条走廊前,这是通往出口的一条道路,不算宽,放眼过去,里头的光线很是昏暗,天花板上有序地挂着一盏盏的小灯,或许是电路老化的原因,这些灯只发出很是微弱的白光,似乎随时都要熄灭了一样,零零散散的,就像是夜空里稀疏的星星。 我们把脚迈入了那条幽深的走廊。 整条走廊的两边是封闭,用大理石砖砌成的,但诡异的是,我还是可以感觉自己左右两边有股股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冷风!这堵墙总不可能会漏风吧,这就像是有无数只野鬼潜伏在墙上对着自己轻轻哈气一样! “真的是见了鬼了!这里头怎么还是这么冷,小爷我衣服也没有穿很少,怎么还是冻得不行,身子里头就像塞了几条活泥鳅一样滑滑冷冰冰的,真是格楞的慌!”老鸨骂骂咧咧的,或许是冻得太厉害了,说的话甚至都有些哆嗦了。 的确,从下火车到现在,至始至终,我们都觉得自己的四周围始终都围着一股股难以躲避的寒气。四周的建筑物似乎不避风一样,总是感到阵阵寒冷。 走在这条走廊里,鞋子敲在光滑得似乎涂了蜡一般的地板上,发出了哒哒哒的声音。我和老鸨的两阵脚步声混乱地重叠在一起,在这个安静的候车厅里显得尤为突兀,这让我的心感觉到十分的不安。 我一面走着,一面打量着四周围,整条得过道是连个人影都看不着了,安静得就只能听到我们俩的脚步声,就像是整个候车厅就剩我们俩人在了。头顶上惨白的的灯光闪闪乎乎的,像是漫步在燃着幽幽鬼火的深林里。 我刚想和老鸨说这里怎么半点踪迹都看不到了,就看见老鸨倏忽间停止脚步下来,同时间也按住了我的肩膀让我停住,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老鸨就用力压低着声音对我说道:“别动,有动静!” 我听老鸨这么一说,立刻的卯住了嘴巴,待在原地不敢乱动。但是我却没有感觉到老鸨说的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因为整条走廊乍一听是很安静的,也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地方,这个窄窄的空旷的空间里,只能隐隐约约的听到微弱的脚步声。 哒哒哒! 像是清晨远山寺院击磬的声音一样,细微且有空远回荡。 等等?脚步声?我和老鸨两人都停住脚了,他妈的哪里来的脚步声! 我猛然惊醒,脊梁骨顿时间一凉,后背吓出了身冷汗来。走廊里真真实实的响动着那阵脚步声!很是细微,而且比较柔和,就像是屋檐上打下来的水滴,一点一点的,响彻在走廊里头。 竖耳一听,那阵脚步声就在我们的背后,后头有人在朝着我们的走进。虽然这里是火车站有几个乘客并不见得多稀奇的事,但是在这个安静到怪异的气氛里,突然察觉到还有其他人的动静的时候,自然是有些紧张,更何况那个特务还极有可能还在跟踪着我。 我和老鸨都待着不动,也没有转过身,就一动不动的,听着那声脚步声慢慢靠近我们。哒哒哒!那脚步声宛如敲打木鱼的声响不断冲着我门后背袭来,愈发的清晰。 那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哒哒哒!脚步声不断地前行,十来秒的时间后,我感觉的那声音的源头就在我的后脑勺那里了! 我和老鸨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立刻刷的转过头去,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后头。但是,奇怪的是,我们的身后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们脚下的那条幽深不见底的走廊。而且几乎在同一瞬间,那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了。 我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抓了抓脑袋,道:“奇怪,什么东西都没有,那脚步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这时候老鸨没接我的话,只是突然缓缓地蹲了下来,头也跟着低了下去,把目光注视在了他脚下的地板上,表情有点严肃像是在观察什么。我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他注视着的那个地方竟然闪着斑驳的光。像是一晃打破成七七八八的碎片的明镜,晃着一块块的白光。我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滩水,那斑点斑点的光是头顶上零散的灯光照在上头而反射出来的。 这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我们之前并没有发现这里有滩水啊,而且这一路上走来都是干燥的,没有看到任何的水迹。这滩水是怎么出现的呢? 于是乎,我也跟着俯下身来再次细细地查看:这滩水是点点滴滴的,也有成片的,那种感觉就像是还没拧干的被褥上流淌下来的一样,不仅如此,我还发现这水不是那种透明清色的,而是浑浊的,有点棕黄色,而且,里头还掺杂着中量的泥沙。 老鸨用食指蘸了下水,放在鼻尖上嗅了嗅,上翻着两颗眼珠子转了一圈,说了声有股腥味,也没有多想出什么来。然后他又抬头看了看头顶,天花板没有漏水的迹象。 就在我们俩还在好奇这奇怪的迹象的时候,耳边突然再一次响起那阵哒哒哒的脚步声,源头再一次是背对着我们的,从走廊的尽头如同缓慢的涨潮一样波动而来。不但如此,伴随着这脚步声的,还有一阵咿呀咿呀的声音,在这个安静到极点的地方里表现出了瘆人的诡异。 我扭过头,看到走廊深处的那片亮着着点点灯光的混沌里,正迎面慢慢走来一道黑影,看不清面容,但可以感到她的身体带着一股令我们发怵的恐怖。 第23章 鬼打墙 那道身影走的很是缓慢,这种沉稳的步伐再加上悠远的脚步声似乎犹如一块巨大的磐石压在我和老鸨的胸口,让我们俩人都喘不过气来。 头顶上的点点白光似有似无地闪动着,汇聚成一片白光打在那道身影上,不断地覆盖住,让她的模样愈发的清晰起来。慢慢地,我看到了她的样子:是个老媪。一张衰老的脸庞,上面布满了鱼尾纹,一条一条一道一道的,就像是一张揉成一团后又展平的纸张。体态,说不上瘦也说不上胖,只是脸皮皱巴巴的,一层层的垂着,尤其是眼睛上的皮,就像是帘子一样耷拉下来,几乎实遮住了那双眼珠子。 同时,我也看清楚了她的打扮,头裹着一条红色的毛巾,如同兜帽一样扣在了上头,她身上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下身套着一条的青袄裤,借着头顶的灯光,可以看见上面依稀亮着透明的反光,也不知道是沾上了油渍还是水迹,总之看起来有点邋遢的样子。 她推着一辆小车,一片铁皮的小车,车子上用一块布覆盖着,应该里头就是些吃的喝的。老媪推着车子缓缓驶来,底下的四颗轱辘不断地发出咿呀咿呀的摩擦声。 她的脸色很是平静,神态松弛,就像是一张摊在锅上的煎饼,除了褶皱,我从中看不出过多的表情来。当整条走廊之剩下哒哒的脚步声和咿呀的轱辘声,反倒越显得安静,安静得可怕。 我和老鸨同时也缓缓地站起身来,看着她。虽然这个场景带来不了多少的畏惧,但是还是给我们俩附加上了一身的紧张和不安。老鸨用肘轻轻捅了我一下,示意我注意点。 老媪在我们的注视下把车推到了我俩的身边,但并未与我们面对面,而是从我们的身旁一侧经过,就当我以为她要和我们插肩而过的时候,她的脚步突然触不及防地停了下来。沉默了几秒钟的时间后,听到一阵软弱无力的声音传来:“两位同志,要东西吗?” 我听后稍微松了口气:原来是个火车上的卖酒水糕点的老婆子。 那个老媪就杵在我的肩旁,头也没有回,背着着我们,那阵声音就像是直接从她那具皮囊里飘了出来一样,可能是环境原因导致的心理驱使吧,我觉得有点阴森森的。 老鸨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是摇了摇手:“不用。” 但老媪听后并没有走,也没有回头,而是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真的不用吗?今儿的东西,味道还是蛮好的。” “真的不要,我和这小兄弟的肚子都是饱的,吃不下那么多了,况且这天还是黑的,我们急着赶路找个地方安顿下呢。” 老媪这时候顿了顿,然后道:“你们打算去哪里啊?” 老鸨是个老油条,怕自己的行踪暴露,于是眼珠子一转,骗道:“就是一个小村庄,我俩外出打工的,这不正碰上有空闲,就回家看看父老乡亲。” 老媪听后嗯了一声,不再说话,然后就默默地推着那辆车,朝着远离我们的方向走去。车轱辘又是传来了吱吱呀呀的声音。 看着她羸弱的不断模糊的背影,突然感到有点莫名其妙的怪异,虽然这看似是一个简单无奇的照面,而且从她的身上看不到什么疑点,但是总是冥冥之中觉得有点奇怪。 老鸨注视着那道背影,眉头一皱,也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也没有说些什么,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继续前进。 我们就这么继续往前头走,但前脚还没迈出几步,就再次听到耳旁便想起来哒哒哒的脚步声,紧接着就附和上了咿咿呀呀的轱辘声!我心里莫名的一疙瘩:那个老婆子又绕回来了吗? 于是我和老鸨同时回过头去看,但是是身后却是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零星的闪烁着的灯光。我正要说奇怪,老鸨这时突然又把头扭了回去,随后就伸出手来按住了我的肩头,脸色也突然变得有些严肃,嘴巴张合道:“徐轩,声音在走廊的出口那。” 我也把头转了回去,结果就看到对面又是一道模糊的黑影,晃晃悠悠的,手里推着小车缓慢的朝着我们走来!这还不是让我们俩感到紧张的地方,让我们俩感到紧张的是,那道模糊的身影,和之前的那个老媪一模一样! 但是,那个老媪不是推着车朝着我们的反方向走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我们的前头?这条走廊是没有其他的岔口的,所以那个老媪是不可能从中绕道我们前面的。一时间,我的脑袋有些空洞。 随着那身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我再次看到了那张皱巴巴的枯黄的脸:没有看错,就是之前的那个老媪!她还是一如既往慢悠悠地走着,就像是牛拉犁一样,沉重而又缓慢。 这刚从我们身边走过的大活人,怎么又再次出现在前面了呢? 我看着老鸨,老鸨也有些懵。就像是戏台上的戏又唱了一出,那个老媪再次在我们紧紧的注视下来到了我们俩人的前头,她的脸还是平静的出奇,干瘪的几乎要干裂的嘴唇紫得可怕,似乎从里头呼出了一股泛滥开来的寒气,让我毛皮上的鸡皮疙瘩一个个冒了出来,蓄势待发。 故伎重演,还是那样差点就要插肩而过的时候,脚步就冷不丁的停了下来,手里推着的小车也不再往前。她仍然是背对着我们,那佝偻的身躯,就算是披着皮肤,还是可以看到一节一节突起的脊椎骨。 我和老鸨不约而同地忍不住咽口了唾沫。 “两位同志。”这时候,那个老媪再次发出了那阵空洞回响的声音,“要东西吗?” 我听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句话她之前不久已经问过了吗?这老婆子是记性不好吗?我的脸上凝固着一股愣神的劲,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那个老媪的侧脸。 这时候,老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小声骂道:“妈的,操他娘的祖宗,三更半夜的碰上鬼打墙了!” 鬼打墙?我愣了下。 我听村里的人说过,也就是在夜间走路的时候总是会重复的碰到一个相同的景象,自己又分不清方向,这种经历被称作鬼打墙。鬼打墙是个蛮邪门的事情,你要是一根筋愣头走,就有可能陷入死循环里,死活都走不出来。想想当时那重复发生的场景和话语,的确和鬼打墙的特征吻合。 那个老媪似乎并没有在意我们的表情变化,像是自顾自的又重复了一遍:“要东西吗?” 那声音就像夜里的招魂曲,在走廊的空气里汇聚成一片紧紧笼罩在我们上头的诡异的气氛。老鸨眨巴了几下眼睛,回过神来,有些结巴的说道:“不,不要。” 话音刚落,却见那个老媪干巴巴的身体突然抖了抖动,冷不丁地继续冒出一句话来:“你们打算去哪里啊?” 我听后浑身一颤。妈的!这下鬼打墙是铁定没跑了! 随后我就下意识想马上掉头就走。但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觉得鞋子有些湿漉漉的黏脚,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脚下竟然又是一滩积水,和之间见到的一模一样,凭空莫名其妙的出现,而且都是浑浊不堪带满黄沙。 我还没有仔细看清这些积水,随后就立刻注意到自己的视野上头有一滴滴的小水珠落了下来,抬头一看,发现小水珠是来自那个老鸨裹得严严实实的头巾上的,仔细一看,那条头巾原来是湿润的,里头露出来的一缕缕乱糟糟的头发也是湿漉漉的,像是一条条死掉的水蛇垂在肩头,一滴滴浑浊的水滴顺着头发流了下来,又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看起来有些狼狈。 我下意识迅速的退后了一步,紧接着,我就注意到,原来那个老媪的衣裤都是湿漉漉的!上面软塌塌的一片,沾满了黄沙,数股水流顺着衣裤流下去积在地板上。这个老婆子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一样! “老鸨,老鸨。”我此时有些畏惧,叫道:“你看她的身子,都是黄水。” 老鸨顺着一看,脸上露出了严峻的神色,喊了声不妙,然后二话不说地拉住我的袖子扭头就走,没有跑,就是快步走,头也不回,步伐很是急促。我也连忙是紧跟着。 身后的那个老媪似乎还在嘀咕什么,但是都被我和老鸨俩人的脚步声给覆盖住了。我看着老鸨,他本就闷热的额头更是出了一大片的汗珠子。我一面快速走着,一面问道:“那个老婆子,是不是水鬼啊?” 老鸨没有看我,他的眼睛还是盯着走廊的尽头,道:“是不是我也说不上来,鬼打墙这事里头什么怪现象都会出现,没人解释的清楚,但我很清楚一点,那妖孽肯定不是人!” 我们走了大概又是十来秒的时间,还没有到达这条的出口,眼前一直都是一点一带你闪烁着的白光灯,似乎这条走廊如同无底洞的深渊一样深不见底。火车站的走廊不算长,最多走个十来秒,但这条走廊却像是始终都走不到尽头,于是我们很快的意识到:我们陷入鬼打墙的循环里头了! 老鸨迅速拦着了我,叫我停了下来就站在原地别动。他告诉我,陷入鬼打墙的死循环的时候,一定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继续乱走了,很多看到的场景有可能会是假的,人走着走着失足悬崖或深海的例子也是不见少数。 我听后有些害怕,毕竟自己初来乍到此行业,处在这样肃杀且诡异的空间自然是难免会有些畏畏缩缩的。我东张西望的,企图能察觉什么可以逃脱出鬼打墙的线索,但是除了感觉到那股弥漫在整个走廊里的寒气,我并没有发现到什么疑点。 此时的老鸨则在一边打量着两边的墙壁,按他的想法来说,鬼打墙里看到的物象都有可能是假的,没准从中可以观察到能够走出这个窘境的出口。于是乎打量了番后,老鸨试着用手在墙壁上摸索着。 过一会儿,我听到老鸨突然咦了一声,似乎发现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一扭头,却见老鸨的眉峰紧紧挺着,脸色不太好看,右手停留在了墙壁上的一块砖上。 “怎么了?”我见状问道。 老鸨的眼睛还是牢牢地盯着那块砖,表情似乎有些纳闷。在砖上来回摸了几遍后,他才道:“我,我好像看到砖头里面有张脸。” 我听了猛地一哆嗦,骂道:“操!老鸨你丫的可别吓我!你人老眼花看走眼了吧,哪里有脸啊?我怎么都看不见。” “真的,他娘的真的没骗你,我真的好像看到有张脸,模模糊糊的。”老鸨解释道。 虽然老鸨脸上一副笃定的样子,但我还是不信。我把身子凑了上去,眼睛仔细地盯着老鸨说的那块砖,足足盯了好几秒,但并没有从里头看到什么脸,就是大理石的那种白中带黑斑的颜色。 我正想说老鸨你犯什么神经啊,紧接着看到那块石砖的表面似乎突然动了下! 我眨巴眨巴眼睛,再次盯紧了那块石砖。随后,我便注意到,这块石壁上隐隐约约浮动一条细长的线,在细微的晃动着,慢慢地,这个晃动的幅度越来越明显,最后就直接扭曲了起来,形成了一群群类似涟漪一样的波纹!就像是丢入石子的河塘一样,原本还是张平面,现在变得皱巴巴的! 我和老鸨俩人愣住了,这个离奇的场景让我们俩惊骇,都瞪大了眼睛看着。 只见那些波纹荡漾着凝聚着,不断地汇聚出什么形状出来,整个墙面就像是捏泥人手里的泥巴一样,或凸或凹,看似黏黏糊糊的,同色颜色也逐渐变得蜡黄!渐渐的,当那些轮廓都逐渐显形的时候,我看到那个砖面上,竟然浮动着一张衰老的脸! “操蛋,还真的他娘的有张脸!”我往后退了好几步,喊道。 老鸨这时候脸上突然格楞了下,随后朝着我道:“等等!这张脸怎么这么熟悉?” 被他这么一说,我这才反应过来,又骂了声操蛋。这不就是之前那个老婆子的脸吗!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张脸直接从墙壁里头“钻”了出来!然后是手,接着是身子,最后是脚,没有多久的功夫,之前那个怪异的老媪再次推着小车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她浑身还是湿漉漉的,脚下都是一片掺着黄沙的积水。她的眉心那块的皮还是耷拉在眼睛前,似乎像个盲人一样,而且面无表情,紫黑的嘴唇颤动:“两个同志,要东西吗?” 就是这个时候,她忽然伸手把小车上的布给揭开了,车子上装着的东西一览无余,我和老鸨看到后吓得大惊失色,我更是一屁股差点坐在地上。 因为我看到,车子上装着一碟一碟的盘子,但里头放着的并不是什么糕点瓜子,而是一张张褶皱的人的脸皮!上面甚至还带着些没有被剔除掉的肉筋!那张张脸皮的表情很是诡异扭曲,似乎被割下来前受到了极大的苦痛一般。 接着,我看见老媪的嘴角诡异地弯曲了下,似笑非笑道: “新鲜的皮囊,刚刚割下来的,味道还是蛮好的。” 第24章 原来是真的? 那个老媪浑身浸透着黄沙水,脸面怪异,被眼皮覆盖住的眼睛似乎窜出一股直勾勾的目光,像铆钉一样把我牢牢钉在原地。小车上的那一张张血淋淋的人皮,让我不禁想起一个人,传闻里的那个魑魅婆! 老鸨不傻,心里也是和我想到一起去了,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好些步。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老媪突然诡异地用两根手指把车子上的一张脸皮给捏了起来!那张脸当时我词乏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换现在来说就和女人敷的面膜差不甚多,但是颜色是蜡黄的,皱巴巴的可以清晰的看到一条条的褶子,眼眶和鼻骨还有嘴巴都是镂空的,看起来就像一张鬼魂的脸一样,上面还沾满了黏乎乎的血迹,很是可怕! “来尝尝,尝尝,真的很鲜。”老媪直接把那张恶心的脸皮递到我的面前,微微晃动着,似乎上面的血迹都要化成水滴下来一样! 看着那张脸,本就胆小的我顿时间脸被吓得煞白,一时间压根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动也不动,不是不敢动,是身体压根不受控制动不了,眼睛就这么盯着那张脸皮。隐隐约约中,我觉得这张脸皮看着很是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老鸨见到这幅场景也是被惊得一时间有些懵,但他毕竟也算是半个老江湖,顿时就马上回过神来,然后脸色突然大变,大喊我的名字:“徐轩!” 这一吼,我像是陷入噩梦里的人被喊醒了一样,晃了晃脑袋瓜醒了神。待我定睛一看,却见不知道那个老媪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操起一把剪刀来,藏在那张脸皮的后面,紧接着就是对准了我狠狠地刺来! 眼看那把锋利的剪刀直接对准了我,我却还是一脸刚睡醒的样子,就傻楞的看着那剪刀离我的脸越来越近,脑袋里一片空白。 好在这时候,老鸨马上就反应跟上,立刻一个大跨步来到我面前,两巴掌用力一摁我的肩旁就把我推了出去,让那个老媪刺了个空。 我本就站不住脚,老鸨这么一推我就直接摔倒了在地上。抬头,看到那个老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里举着那把还带着锈迹的剪刀一脸阴沉地看着我。我出了身冷汗,这才让我稍微回过神来,想站起来,但是脚已经是软得厉害有些动不了了。 此时的那个老媪头朝着我,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睛,但是从脸上重叠在一起的褶子肉看,她似乎有些笑意,笑得很是邪恶。她持着那把剪刀对着空气剪了几下,用阴森森的语气的说道:“新鲜的,新鲜的。” 说罢,那个老婆子便朝着我一步一步走来,脚上都是湿淋淋的黄沙水,步伐很是缓慢,可以说是真的“拖泥带水”。 这时候老鸨马上窜到我的面前,伸出他那粗壮的胳膊,一把手抓住了我的手,把我给拉了起来:“跑!往回跑!” 我起来立刻就站稳脚步,然后听老鸨的话撒腿就跑。 虽然这么讲有点缺德,但是两个大小伙子打一个老太婆是绰绰有余吧,我现在也不清楚我和老鸨俩当时为什么会选择逃跑,可能是遇到这么一大串诡异的事后心里太过恐慌的原因吧。 我们朝着我们刚进走廊的那个方向跑去,企图跑到候车厅的位置。 头顶一排排的白光灯刷刷的闪过,我们两人跑的飞快,也不清楚那个老媪有没有跟上来。我的脑子里就一个想法,期盼着快点天明,赶紧逃出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觉得左右两边的墙壁有些模糊甚至在晃动,可能是我跑得有些缺氧头晕目眩导致的,也没怎么在意。 大概也就十几秒的时间,我们便看到走廊尽头出现了一团亮光,那估计就是我们进来时的那个入口了。看到这个豁口我和老鸨像是碰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鼓足了劲死命地跑。 很快,我们就出了那个入口,到了候车厅,我看到头顶一盏盏亮着白光的灯,感觉视野和视线都宽阔和明朗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在作祟,在走廊里头我还觉得闷得想被人掐了脖子一样喘不过起来,到了外头,总觉得透气了很多,呼吸也顺畅多了。 我们同时停下脚步,短暂的冲刺让我和老鸨一时间都有些虚脱,气喘吁吁的像两条脱水的鱼。喘气的时候,我朝着背后瞄了眼,不见那个老媪的踪影,似乎她还没有跟上来。 “老鸨。”我弯着腰,呼着粗气喊了下老鸨的名字,“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老妖婆手里捏着的,那张脸皮,有些眼熟?” 老鸨听后突然嘶地倒吸了口凉气,一皱眉,想了想,道:“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有点熟悉,似乎在火车上见过这幅面孔,啧啧啧,咱们还是别想这个了怪瘆人的。” 火车上?老鸨这句话顿时让我也是眉头一皱,眼珠子一转,顿时恍然,随后霎那间脸上出现了惊惶的表情。我抱住了老鸨的肩头,大喊:“是那个乘务员!就是那个给我们俩检票,吩咐我们不要在车上开窗子的那个乘务员!” 老鸨一愣:“那个人嘛,我记得她是有在我们那趟火车上值班的。” 我:“没错,在那趟车上,我们看到除我们俩之外的所有的乘客都死了,脸皮都被撕下来了,其中也包括她!” 老鸨脸色顿时变得蜡黄,说起话来有些颤颤巍巍的:“但,但是我们在火车上看到的,不都是假象吗?不都是那个特务用迷魂药药了我们俩才看到的假象吗?况且你和我也亲眼看到了啊,那些乘客都完好无缺地下了火车了呀。” “老鸨,我觉得我们之前的判断是错的,那不是假象。你入这行比我久很多,你有没有注意到一点,就是在火车上,我们看到那些黄虫子涌出来的时候,我们手上的避妖捆绳在颤动!我听我奶奶说避妖捆绳是这行的祖师爷传下来的手艺宝贝,是有灵性的,如果当时看到的都是假象,那它也不会无缘无故跟着颤动。所以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死尸那些黄虫子,都怕是真的!我们眼下待着的这个候车厅,或许才是假的!” 老鸨听后脸色大变。的确,被我这么一说他也是很快意识了过来,那些沉默无语下车后又消失的乘客们,空无一人的候车厅,鬼打墙里诡异的老媪,都让这个郑州的火车站看起来很不正常。 我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感觉自己小腿的神经窜上来一股疼痛,猝不及防,疼的我腿关节一屈,单膝跪在了地上。 “怎么了?”老鸨见状连忙问我情况。但当他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突然露出一种恐慌的表情。他的目光停在了我挽起裤腿的小腿肉上。 我咬牙,朝着老鸨的目光看去,顿时间也被吓了一跳,只见我的小腿上的一块肉竟然开始逐渐地往外鼓起,像是被吹起地猪尿泡一样,越来越大,而且颜色慢慢地变得猩红起来,还带着些青紫。 最后,我的小腿肉上形成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鼓起来的伤口! 我和老鸨一脸愕然,相互对视了一眼:看来我们在火车上看到的那些事,果然都是真的! 第25章 假象消失 原来至始至终,我腿上的那个血窟窿都是存在的!只是因为鬼打墙里头的幻觉隐蔽了它,那么说来,我和老鸨火车上看到的并不是假象,而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反之,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郑州火车站”才是真的假象! 我后来听这行的前辈讲,鬼打墙是个难以琢磨的现象,谁也摸不透这个假象是如何形成的,也摸不透该如何破解这个假象,所以到现在都没有个准确的定论。但是有一种说法,那就是这些假象是随人心而生,随人心而灭。什么意思呢?就是假象它本身是不存在的,只存在人的心里,然后再在自己的意识里虚构出这幅模样,当人很透彻地知道这个假象是假的之后,那么虚构出来的意识就会消失,假象也会跟着慢慢消失了。 照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子的,当我们不约而同地想到这点的时候,当我和老鸨彻底知道我们现在所看到的环境是自己意识虚构出来的时候,我显然地注意到我们四周围的墙壁竟然有些模糊!看起来就像是糊上了蜡然后被火烧融化掉那样,越来越模糊,就像是化作水一样顺着墙壁往下淌! 老鸨和我都下意识地像退后,但是退到哪里去啊,我们背后的那堵墙也开始融化了,如同冰山融化般。随着融化的“积水”流淌到地上,四周围的墙慢慢地一截截地短了下来,渐渐的,我看到了一颗颗隐藏在背后的树木,茂密丛生。然后,天花板也跟着融化,像是坍塌了一样化作零零碎碎的粉末扬在我的面前,随后,我看到了头顶的夜空,那些盏白光灯也化作了一颗颗点缀在夜空的明星。 这个“候车厅”里头陈列的所有物品都在模糊,化作一滩滩水,随后又迅速蒸发成白色的雾气凭空逐渐消失。当这些物品和四周围的墙都消失透彻的时候,真正的景象才终于显露了出来:我们此时正身处在一片黄土地的空地上,远处则是密密麻麻遮蔽天光的树林子,虽然是半夜三更,但是头顶的星星散发出来零散的微光还是将我们的视野照得比较清晰。空气里仍旧飘荡着那股冷森森的凉风,肆无忌惮的刮着我的每一寸毛孔。 “徐轩,徐轩,你快看!”就在这时候,老鸨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慌张地扯着我的衣袖,指着一个地方,“快看那个地方。” 我顺着老鸨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去,随后顿时脸色大变,因为我看到了一辆火车,准确的来说,就是我们之前搭乘的那辆绿皮火车,此时它正停在了轨道上,但这个轨道放眼望去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显然我们搭乘的火车并未到达郑州站就停在了中途。按理说,那时候的火车是不可以随意停车的,除非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被人去刹车的,这样看来,是有人刻意把火车停在了这里! 除此之外,我还注意到了一个骇人的景象,那就是在火车门口,赫然露出了一截尸体!他躺着,垂垂了下来,我可以清楚的看见上面的脸皮已经被剥去,血淋淋的一大片,面容很是狰狞! 我和老鸨再次面面相觑,这具尸体一眼看出是搭乘这班火车其中的一个乘客! 就当我和老鸨还想去发现什么的时候,就听到耳旁突然再次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这次不一样的是,还掺杂了杂草被踩断时发出来的莎莎声。 我们循声溯源,看到了远处的黑暗里,慢慢地走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老媪的身影:一个佝偻的身躯,慢吞吞的就像是拉磨的驴儿一样,虽然迟缓,但是每一个步伐都像陕西的敲腰鼓一样,撼动我们俩的心脏。 老媪的模样渐渐的在月光的照映下显现了出来,还是那张褶皱老化的嘴脸此时的她嘴脸明显的地勾起一抹弯度,似笑非笑。此时的她手里已经没有推着那辆小车了,而是垂着双手,微微低着头朝着我们走来,她的手很是细短,由于驼背,肩胛骨的两处时看起来就是高耸的,像是塞了两根木棒一样。 我看着眼前的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一旁的老鸨也是紧紧地攥紧了手里的那把青铜铲。 老媪和我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地缩短,我们之间的那种紧张的气场也在不断地凝聚浓缩。最后,老媪把脚步停在了离我们仅两步远的位置。 她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低垂着脑袋,一动也不动,头顶湿漉漉的头发一个劲地往下淌水。 老鸨看了纳闷,隔着几步打量了几遍,都没看到她有什么反应,说了句“这老妖婆不会走路喘不上气,嗝屁了吧”,就立马听见刷的一声,那个老媪的脑袋抬了起来!正脸直挺挺地对着我们俩! 我和老鸨顿时吓了一跳。不仅如此,她的那抹笑意更加明显了,直接是裂开了干瘪的嘴,露出了那两排红红的牙床。上头的牙齿差不多都掉光了,只剩下四五颗蜡黄的烂牙依稀分布在上,牙面上还结着恶心的牙石,实在让人看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隐隐约约间,我仿佛觉得嘴巴里头塞着东西,但是就是看不清楚是什么。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左手腕一阵发颤。挽起衣袖一看,是上面戴着那截避妖捆绳在颤动!上面挂着的玉片和佛珠在不断地磕碰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捆绳动,妖物出! 我猛然一颤。紧接着瞧见一个黄褐色的东西从老媪的嘴巴冒了出来,哒哒哒地顺着细长的舌头爬了出来:是那个黄虫子!我一愣,不到一秒钟短暂的反应后,随后,便看见成百上千的黄虫子如同潮水一般密集地涌了出来! “妈的,又是这堆**的七星瓢虫!”老鸨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大跳,骂道。 无数只的黄虫子密密麻麻的宛如悬口瀑布一样从那个老婆子的嘴里倾斜而出,掉落在地上,再次汇集成一片涌动的虫潮!势如蓄势待发的浪潮,似乎随时要将我和老鸨给覆盖淹没! 当最后一只黄虫子离开那个老媪的嘴巴的时候,老媪的身体也如同散架了一样坍塌在地。此时,我们的面前已经被包围住了多得不可计数的黄虫子,它们一个个咧着齿鄂,就像一群黑压压的士兵。 我看着眼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景象,不禁额头一冷:这下是真的摊上麻烦事了! 扑哧!扑哧!扑哧! 这时候已经有十来只的黄虫子开始扇动它们的双翅了,好似要立刻扑腾到我们的脸上一样。我腿上受过伤,自然是清楚他们的厉害,想后退,但是却没想到那些黄虫子已经从两侧包了出来,完完全全把我们给包围住了。这下是绝路了! 然而就在我和老鸨都陷入窘迫的时候,突然听闻不远处的树梢一阵树叶莎莎的骚动,还没注意到,就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头顶跳跃了下来,停在了我们的面前! 我和老鸨都有些懵,定睛,看这背影,惊讶,竟是个姑娘家! 此时,头顶的月光此时突然觉得皎洁了许多,如同薄纱一般轻轻地覆在她的肌肤上,她穿着一袭青色的布衣,手持一把八角铁伞,看样子是个练家子。她的脸是微微侧着的,我可以窥见到她的容貌,看样子不过二十岁,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姑娘弯弯的黛眉,底下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态生两靥之愁,没有粉黛装饰却显得脱俗般的美丽,实在是个美人胚子。她秀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看过去,宛若海棠花一样朴素而又美丽。 我这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念起了刘大歪嘴留给我们的接头暗号,鬼使神差地脱口道:“地振高冈!” 话语末了,见那个姑娘把头扭了过来,倾斜下一片清秀的容光,她樱桃般红润的嘴唇张动道:“一派溪山千古秀。” 我一愣,这就是刘大歪嘴给我们安排的接头线人?还是个美人! 第26章 唐海棠 (因为qq阅读端看不到作品相关的所以只能当公众章节发了)我和倩倩是异地恋,经常见不到面,我知道她喜欢看灵异奇幻类型的小说,所以我写了这本《盗妖冢》。 因为国庆节我要从福建坐火车到河北陪她,所以国庆期间多半是暂停更新,希望各位看官能够体谅。 同时我祝每个看官大人国庆快乐! 《盗妖冢》第26章 唐海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章 危险的伤口 唐海棠。我在心中暗念了一遍。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就当我刚想鼓起勇气打个招呼的时候,唐海棠此时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放在了我的身上。 她似乎注意到什么东西,咦了一声,微微皱眉,看了好一会儿,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她指的的是我腿上的那个伤口。 我愣了下,然后有些结巴地说道:“之前,之前有只黄虫子,直接钻进肉里了。” 这么一提起老鸨这才想起我腿上伤口的事,急急忙忙地跑到人家姑娘面前:“唐姑娘,你看看,就在火车上,有只裁皮螂钻进我这个小兄弟的小腿肉里了,似乎卡在里头了。” 唐海棠听后又是皱眉,蹲下身来,查看我的伤口。 我承认那是个正经的时候,但是当她手上润滑的肌肤触碰到我的腿的时候,我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样,从那里顿时蔓延开来一种酥麻的感觉,有些冰凉。再当那只纤纤玉手在我小腿伤口附近开始游走轻轻抚摸着的时候,我感到浑身不自在,脸色竟有些绯红。 一小会的时间后,检查好了我的伤口后,她抬起头来道:“我看了,的确是有只裁皮螂钻进了他小腿的肉里,这种事情我还没有见过,似乎是一种寄居。” “寄居?”老鸨听了脸上一格楞,问道:“这七星瓢虫是要在里头安家吗?那我们赶快把它弄出来啊!” 唐海棠摇摇头,没有应话,只是用手指指着我腿上那鼓起来的包。 这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细微的点:那就是包上有着一条一条血青色的条纹,似乎是血管,这些条纹从四周围汇聚到中心,呈现出花朵的形状。那只裁皮螂便卡在里头。 这时候唐海棠才开口说道:“你看,那看这里显露出来的条纹,实际就是你小腿的神经。这种妖的八只脚会像蜘蛛牵丝一样一直牵住你小腿肉里重要的神经,如果我们强制弄它出来,就会连着把神经撕扯断,这样的话你的那只小腿就会失去知觉和控制,几乎就是废掉了。” 我听了顿时吓得一跳。我本就是出生贫困,没上过学不能凭笔杆子吃饭,全靠吃身体的老本做体力活,这腿要是废了一只将来靠什么谋生啊! 就在这时候,唐海棠脸色慢慢变得低沉,微微卯着嘴唇,缓缓道:“我注意这只裁皮螂并非寄生虫一样赖在一个地方吸食血液,而是在不断地往上头移动。顺着方向看去,似乎它寄生的真正的目的地并不是小腿,而是,而是腹部的肠胃。” “什么?”老鸨大惊。 我也是吓出一身的冷汗。这腿废掉人还可以苟活,肠子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人可就绝户了啊! 老鸨着急:“这七星瓢虫是要刮肠破肚吗!唐姑娘,有什么办法吗?我这小兄弟才是刚踏上此行的,别到时候啥都没赚到搭条命进去啊。” 唐海棠看着我们的眼神,叹了口气,还是摇头了:“抱歉,我现在还没有什么办法。” 老鸨看着我,我的眼神满是木楞。他看我这般,沉着脸拍了拍我的肩头说了声别怕,随后扭过头问唐海棠:“这只虫子估计要多久会到肠胃。” 唐海棠顿了顿,道:“大概六天左右的时间。” 这些话我都是听在了脑里。意思是我只剩下六天左右还算安稳的时间吗?过后是死是活就不从知晓了吗? 唐海棠见我这般,安慰我:“但你别太担心,这小妖虽刁钻,但定会有对付它的办法的。我现在先用阳气重的东西压住这只妖的妖气。”说罢,她撩开腰间盖住的衣,那里别着一个红线编制成的中国结,很漂亮。只见她从其中慢慢地扯出一根来:“这红线是用黑狗的血浸染过的,阳气遍布于线,可以紧密地压制住妖气。这样的话这只裁皮螂的行动频率可以减少很多,疼痛也不会那么剧烈。” 说罢,她弯下身来,把红线绕在了我的大腿根处,圈了几圈后,系住。 果真,当那条红线系上去的时候,我就感觉钻在小腿肉的那只裁皮螂安定了许多,似乎有一股力压制着它。但我也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决策,只要这虫子还在,我就还有危险,除非除根。 “那么,唐姑娘。”老鸨此时道,“那我们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唐海棠没接话,而是背过身,面朝那群裁皮螂离去的方向。那里有着无数条线条形的泥痕,密密麻麻的聚集在一起,很是宽阔,像张河床。她黛眉微皱,打量了一阵子后,把手里的那把铁伞的伞头轻轻地插入了土里,然后抬起其来,横放在眼前细看。 “先不着急着安顿,这些泥痕的分布很是规律,不像是紊乱地逃走,倒更像是有组织地撤离。”唐海棠垂下手,目视前方,“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它们可能回巢了。” “回巢?” “就是它们的巢穴。这裁皮螂是群居妖物,类似蚂蚁一样一窝窝的散布着,在黄河沿岸这带有数个聚集的地方。刚才那群裁皮螂离去的方向,应该就是朝向它们这窝的巢穴。” “那我们是顺着泥痕不是便可以寻到这七星瓢虫的巢穴吗?”老鸨问。 唐海棠点头:“现在时间不早,回去怕会惊动村民。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先去摸清这个裁皮螂巢穴的位置。不用怕,那妖是有灵性的,刚才吃了亏自然不会对我们再轻举妄动的。” 老鸨把目光看向了我。他显然是在担心我。虽然已经是三更半夜,火车上遇到的一串光怪陆离的事包括腿上的伤口,都让我神经有些疲惫,但是,我也清楚盗妖冢这行饭并不是那么容易吃的,也很清楚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一瞬间,我似乎想通了什么。于是乎我和老鸨对视了眼,轻声道: “跟着。” 第28章 再遇冢眼 唐海棠见我们做出了决定,便迈步朝着泥痕的朝向走去。我和老鸨就这么紧跟其后。 泥痕很长,一直铺向远处,没有短缺的地方,似乎一直看不到尽头般。天色还是很黑,头顶上的月光还是毛乎乎的昏暗,照清了脚下事物的轮廓,照清了唐海棠的背影。 说实在话,唐姓在东北一带是少见的,南方倒是颇多,再看这姑娘的模样,面容清秀,也像是个南方人。她似乎处于豆蔻年,精致得过分,就像像江南的糕点,小巧细腻美丽。可能是来自一个北方糙汉子的没见过世面的好奇,让我忍不住想去看她。 老鸨也是一路悄悄打量着这个唐姑娘,但他的注意点和我不一样,而是在注意唐海棠的打扮。虽然这女孩身上衣服朴素只是一袭素衣,但是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可以看出那面料的精细,这是我们这种普通甚至寒酸的人的敏锐。后来老鸨告诉我说,其他的不说,光唐海棠手里的那把铁伞,就价值不菲。 那时候我的确是纳闷刘大歪嘴的安排,怎么派了个女娃子家给我们?她之前露的那几手的确是个练家子,但是终究是“女流之辈”,这次行动如此险峻怎么能把握得来呢? 一路上,唐海棠倒也是一言不发,轻轻闭合着樱红的小嘴,不吭声。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那裁皮螂的心智已然成熟赛过人,谁也不清楚它们会再做出怎么样的举止行动,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便谨慎地顺着那道宽阔的泥痕,一直往前走。 慢慢地,这条泥痕的轮廓开始有些模糊了。因为我们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有些泥泞,甚至有些地方还有着坑洼的积水,这让那些虫子留下的痕迹变得有些淡化。看样子这附近的空气湿度还是重的,我身上穿着的衣物都有点潮湿,感觉半空中似乎都悬浮着水珠子。 此时我们四周围的环境还是荒地,四周围鲜见几棵树,遍地都是野草和折断的枝条,一切都是凄凉的模样。让我感到怪异的是,这片土地似乎没有任何的生物,半点虫鸣声都是听不着的,空气里只流荡着我们三人走路的脚步声。 大概又走了五分钟的时间,我们开始注意到这道泥痕的宽度在不断地变窄,呈三角不断地缩窄,似乎这些裁皮螂在不断地汇聚到一个点,我觉得,它们可能在进入其巢穴的入口。 果不其然,泥痕的宽度愈发狭小了,像一个漏斗口一样变得尖尖的,与此同时,泥痕的轮廓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淡,不认真去注意是看不出来的。再走了几步路之后,便彻底看不到泥痕的模样了,只剩下淡淡的几道拖长了的细线。 唐海棠看了眼四周围,说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老鸨也环绕了眼,看好像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这里吗?那些七星瓢虫倒是会挑地方,老巢藏这个偏辟无人烟的地来了。” 我看着眼前的这片荒地,荒草丛生,冷风袭袭,好一幅落败的场景。但是我并没有看到什么洞口或者缺口,放眼望去都是平地,不清楚巢穴入口在哪里。隐隐约约间,我感觉到这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奇怪。 “唐姑娘。”这是我和唐海棠说的第一句话,“这虫子的巢穴在哪里呢?” 唐海棠看了眼我,眼神还是那么的清澈温柔。她指着地上,张嘴道:“你看。” 我顺着看去,她指着的是我脚下不远处的一片土地。此时头顶的月光没有了树木的遮拦显得明亮了许多,我低头仔细一看,发现在那片地上有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眼,洞口的四边沿堆积着一些泥土。看样子是被那些虫子挖出来的。 老鸨也注意到了这个洞眼,小心翼翼地靠近查看。他不敢走太近,生怕里头涌出一大堆的裁皮螂,只能大致估摸出个安全的范围圈,站圈外弯着腰往里头探。看了一阵子后,见没有什么动静,便从地上捡来一个枝干,试探着伸出在那个洞眼旁拨弄。 洞四周的泥土被不断地拨开,洞口也被慢慢地搅大,慢慢地,我忽然瞟见了一个白晃晃的东西,半隐半现地藏在沙土里。 “这是什么?”老鸨也是诧异,接着大胆子又朝前靠近了几步,轻轻地用纸条敲着那个白晃晃的东西,却听其发出了噔噔的声音,像是敲在打在什么石块。 老鸨接着再次拨开更多四周围的土来,这下下面东西的模样大致显露了出来:那是一只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眼黑,而是清一色的灰,藏在泥土里,直勾勾地看着我。 顿时间,我似乎忽然感到了一股熟悉且陌生的感觉:这东西似曾相识。再仔细一看,这眼睛并非是实物,而是用线条刻画出来的。我嘀咕:“好像是冢眼。” 冢眼是妖冢的入口处,相当于盗墓行内里的募穴口。照我们这行理解,冢眼是用妖力加持的一种物件,封印在妖冢之上防止妖冢被轻易打开。不然知道,它的出现就说明这地底下埋藏着一个妖冢! 老鸨和唐海棠听后,连忙是上前查看。两人左右打量了一下,确认了番,恍然:真是个冢眼! 老鸨大喜:“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这魑魅婆是和裁皮螂挂钩的,那些七星瓢虫都藏在这里,这样说来这个匿身的妖冢多半就是那老妖婆的坟了。” “不一定,这冢眼的制作也太过简单了,不像是一只大妖的妖冢。”唐海棠道。 “这可说不准,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说不定这老妖婆就是故意把冢眼做简陋,防止别人窥视自己的妖冢呢。”老鸨面朝着唐海棠,“不探下怎么知道呢,唐姑娘。” 唐海棠:“你的意思是?” 老鸨把背在背上的背包丢在地上,解开拉链,里头全是盗妖冢的工具和法器。老鸨抬头看着我们俩,一挑眉: “下冢。” 第29章 葬奴坑 上 原本我以为老鸨是比较有所保存的,本是来查看下裁皮螂巢穴的位置的,但一看到妖冢,或许是他作为一个盗妖人的本能,下意识地就直接要下冢。 唐海棠看了眼老鸨,没有作任何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默许。 我这个刚刚入行的愣头青自然是没有什么决定权的,毕竟人家是老手,经验比我丰富多得多,应该是知道什么冢可以下什么冢不能下。 于是,老鸨解开了面前的那个背包,里头全是一些七七八八的玩意儿。我也叫不上名字来,只是觉得稀奇,清楚这些东西都不是普通的。老鸨在里头摸索了好一阵子,从里面掏出一枚黄铜色的铜钱。我认识这个是什么,五帝钱。 所谓五帝配五行,坐有天地阴阳五行之精华,可解六神无主之缺陷。五帝钱在盗妖冢这行里,具有挡煞辟邪的作用。 老鸨手持着那枚五帝钱,跪在那个冢眼前,伏身,用粗厚的手掌抚去上头还残留的尘土,像是擦拭着一面明澈的镜子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花眼,我总觉得冢眼上的那个眼睛图案似乎在眨动。 擦拭干净后,老鸨把五帝钱用两根手指衔着,放在了冢眼上面。此时他的面容变得严肃,呼吸也放慢了许多,整个手的筋肉像都是紧绷着的。在吐了口大气后,老鸨的那只手开始在冢眼上滑动着,带动着五帝钱。 随着移动,五帝钱在冢眼上划出了一道道痕迹。我看见这道道痕迹的四周围都冒出了红色的鲜血!好像这是一条条裂开口子的伤疤。我还记得奶奶说的,这冢眼是妖气形成的,时间久了也会修成道行,算的上是一只由气形成的“小妖”,但凡是妖,都会畏惧阳气,而这五帝钱恰好就是阳气重的物件。因为冢眼是气,无法被杀死,所以盗妖人借助这些镇邪的东西使其眼睛强制睁开。 老鸨拿着五帝钱在冢眼上不断地划出痕迹,那道道痕迹慢慢地组成一个字符:鎮! 当这个繁体字的最后一笔收笔的时候,就听冢眼上传来了呲啦的一阵响声,像是石板裂开了的声音,紧接着,整个冢眼开始不断晃动起来! “后退。”老鸨起身道。我们三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远。 只见那冢眼晃动的动静愈发的激烈,似乎一条丢在热水里的鱼,同时,绕在它四周围的泥土开始不断地往外围散开!过了大概四五秒,我注意到那块冢眼竟然在不断地下沉!似乎底下有股力量在拖着它往下坠一样!随着冢眼的不断下沉,地面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宽大的洞口来。 又过了十来秒的时间,所有的声响终于都消失了。 老鸨也不怕,直接是朝着那个浮现出来的洞口走去,我和唐海棠见没有什么动静,也跟了过去。站在边缘附近看,这个洞口黑漆漆的,洞口大概有井口的大小,塞得进老鸨这个胖子还绰绰有余。但看不清有多深,奇怪的是就算上头有着月光照着,仍旧是黑得半点亮光都看不到。 “怎么这般黑?”老鸨也是纳闷,低估。随后他从地下捡了颗石头,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破旧的布锻来,把石头包住,划了根火柴点燃布锻,丢入了洞里。这个是从盗墓那学来的方法,看看火会不会熄灭,如果没有熄灭就说明这洞底下有充足的氧气。 老鸨这么一丢,总算是探清这个洞口有多深了。实际也就一米高些,下头是岩石块,我们三人都可以轻易踩到底。火在洞底烧的旺盛,许久才慢慢熄灭,看样子里头的空气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老鸨又从包里取出一盏煤油灯。这个东西在我们村算是好多人半辈子都见不着的稀罕物,用洋油,有玻璃罩,烧的时间长不易熄灭,当时很少有人买得起,城里的大户人家倒是常见,没想到老鸨还有这好东西。老鸨将其点着,然后朝着我们使了个眼色,接着自己就扶着边跳了下去。唐海棠也是挽起腰间的衣服,一踮脚,直接一个箭步跳到了洞底,十分的轻盈,好似蜻蜓点水一般。我也紧跟其后跳了下去。 老鸨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尘灰,提着煤油灯抬起手来,想要借光看清这里头的情况,但是刚一抬手,整个人就愣住了。 煤油灯的光线照亮了这个地方,里头的样子展现在了我们的视野里,当我和唐海棠看到后,也是楞:我们的四周竟然全都是红漆的棺材!许许多多的,密集地摆放!像是一个圈子一样把我们三人围在了中间! 仔细看,那些红漆的棺材木上闪着打蜡了一般的光,阴森森的,像是红色的蜡烛油结成的大大的块,剔透得可怕。 再看我们现在的位置,处于一个厢房大小洞穴里,除了我们站着的那个中间位置,都被那些棺材给占了地。 “操!怎么这么多副,棺材店吗这是?”老鸨惊讶。 “是葬奴坑。”这时候唐海棠突然在后头道。她低着眉,脸色平静。 老鸨听后,脸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看样子他也是知道这个词的。不过对于我这个愣头青来说,完全是一头大雾水,搞不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 唐海棠见我这副傻楞的表情,微笑,解释道:“这葬奴坑实际是盗墓的行话,也就是古代奴隶时期,奴隶主死后会把自己的奴隶拉去一同陪葬。妖是有人气的,它们的一些行为很像人,就如同这妖里头也存在君主部落,也存在奴隶主和奴隶的关系,这里说的葬奴坑就是指奴隶妖被埋葬的地方。” 听她这么一解释我倒是对这个葬奴坑有所了解了。看样子这妖除了有法力,其他的和人也是差不甚多的。我左右扫视了下,这棺材大概也有二十来个,那这么说,也就是这个洞穴里有着二十来只妖的遗骸了。 不过老鸨倒是满脸的失望:“白忙活了,这地方看样子不是魑魅婆的冢,我刚才还不如去山上抓只野兔烤了吃,小爷我肚子都饿塌了。” 老鸨这抱怨话还想继续往下说,却听道一阵莎莎的动静,像是风吹落叶的声音,在整个洞穴里荡开。 莎莎莎! “什么声?”老鸨惊。 我站在原地,脸上出现了一丝惊恐,用手直挺挺地指着对面:“棺材,棺材在动!” 第30章 葬奴坑 下 我看见自己对面的一个棺材在微微颤动着,声音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老鸨和唐海棠顺着我指着的方向看去,但是就在那个时候,棺材突然停止了晃动,声音也顿时戛然而止。 “徐弟弟,你是太紧张了吧。”老鸨见没有动静,勾着嘴巴,带着有些鄙夷的气息说道,“那棺材不就好端端地在那里摆着吗,哪里有什么动静啊。” 我愣住,明明刚才那个棺材就在晃动啊,我发誓我没有看错的,怎么动静突然就消停了? “但是,但是我真的看到了,那声音就是从里头发出来的。”我辩解。 老鸨还是一脸的不相信:“或许是我们上头的风吹声呢。”说罢,他便提着煤油灯朝着面前最近的一副棺材走了过去。 隐隐约约间,我感觉我还是听到了一种细微的莎莎的响声。 老鸨就这样站在了那面棺材的旁边,招呼了下我过去,我应声,过去了后他让我帮忙提着煤油灯,而自己却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炷香,捏着头顺着棺材板一擦,只听呲啦一声,手机的香燃起了紫红色的火焰。 “准备开棺。” 老鸨拿着这炷香走了五步远,把其插在了地上的土上。这是道上的行规:盗妖冢时,开棺必点香,香灭此收手。 老鸨和唐海棠对视一眼,会心,齐声: “上仙在上,祛邪避妖,逢凶化吉,保佑底子此次,开棺大吉!” 说罢,恭敬地朝着那股香拜了三拜,我见状也是立马效仿跟着弯腰。 拜完后老鸨抬起了头,活动了活动肩膀:“准备开始干活喽。” 唐海棠和老鸨一同来到了那个棺材面前。我虽然是个刚入行算,但也算半个行内人了,这棺材我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很普通的,和之前我同奶奶在黑树林见到的黄皮子妖的石棺不同,它这个要简陋了许多,就是木头根做成的刷上了层红漆罢了。开这个棺要简单的多,这木头棺的缝隙比较明显,棺材板上四角各钉了一根铆钉,只用卡住那条缝隙用点力,就可以被轻易地撬开。 唐海棠显然是个老手,直接是拿起了手里的那把特制的铁伞。伞头是扁扁薄薄的,有点像楔,恰好能卡在那条缝隙。唐海棠选了个位置,用伞头直接插入了那道缝隙里头,左右晃动了下,棺材板和棺材下身的粘合一下子小了很多。 唐海棠看老鸨,不做声。老鸨也是心领神会,点头,双手伸出摸住棺材板,然后唐海棠把铁伞用力一按,棺材板顿时被撬开,老鸨在后头接住,轰地一声抬起放在了地上。 开棺大吉! 我面前的那个棺材被掀开了盖子。 我虽然有些胆小,但是好奇心还是驱使着我提着煤油灯探向那棺材,企图看清棺材里面的模样。 当我手里煤油灯的光线照亮里头的景象的时候,刚刚把头凑了上去,就看见棺材里面竟然有十来张的人脸!个个都眼生涣散空洞的看着我! 我啊的大叫了一声,吓得顿时坐在地上。 “怎么了?”唐海棠见我这样惊恐的模样,问道。 我指着棺材,有点失色:“脸!里头有好几张的鬼脸!” “脸?” 我的回答让唐海棠和老鸨都有些困惑。老鸨也是探头去看。当他的视线触及到棺材里头的景象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脸上的肌肉明显地抽搐了下,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操。”老鸨突然沉着脸骂道,然后咽了口唾沫,“不是什么鬼脸,你们过来仔细看。” 我迟疑了下,然后起身,再把灯光对准了那个棺材的里头。唐海棠也靠近。 我有点畏缩着脑袋,闭着嘴仔细看。那的确不是什么鬼脸,而是一张张脸皮!就是之前鬼打墙见到的那张张脸皮!从人脸上剥下来的脸皮!上头皱巴巴的,还沾着鲜红的血迹,似乎还没有干涸,看起来十分的叫人发怵! “妈的!这群七星瓢虫到底是什么鬼癖好,怎么还把这东西拉回巢穴了?这恶心玩意留着过冬吗?”老鸨看这东西也是作呕,大骂。 唐海棠这女孩子家倒是敢看,目光就这么直视着。她皱着眉头,轻轻的用手掩住了口鼻,显然看到这幅景象也让她有些不舒服。 再仔细看,之前那十来张的人皮都被黏在棺材侧边。这本就让人作呕了,更恶心的是,棺材底面竟然还叠着厚厚的一层人皮!大概有五六厘米厚,平铺在上面。看起来就像是奈何桥下怨气冲天的一只只面目狰狞的鬼魂! 老鸨看了有些震惊:“这么多的人皮,这是得死了多少人?积攒这么多叠成一摞子,是要当大饼吃吗?” 唐海棠抬起手来,用那把铁伞戳了戳其中的一张脸皮,把它翻了个面,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却见这张脸皮的后面藏着一个黄点,拇指大小,像是什么瘤长在了上面一样。 我把煤油灯抬低,像看更清楚点,突然就瞥见那个黄点竟然动了下!我愣住,抽紧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什么黄点,而是一只活生生的裁皮螂! 唐海棠也是看清楚了,眼疾手快,架起手里的铁伞猛地一戳,把那只裁皮螂戳了个血洞。 唐海棠撇头看着我和老鸨,道:“我们警惕点,棺材里有只裁皮螂,裁皮螂是群居妖物,所以这里应该还有大片的虫子。”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喀哧的一声,眼前的这个棺材竟然动了下!这次我是看得真真切切了,老鸨和唐海棠都看见了。紧接着,我们耳边再次传来之前的那阵莎莎莎的响声。 这时候那个棺材继续开始微微地晃动起来!虽到然动静很小,但是可以一眼看出其在动,似乎里头装着什么东西在挣扎一样,要苏醒过来了一般。 老鸨皱着眉,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点,显然他面对这个突发的情况也是没有反应过来。他把煤油灯朝着那个棺材探进了点。我们赫然看到面前的棺材里冒出了一大股“黄水”来!顺着棺材身就流了下来,好似锅里溢出来的浓粥。 老鸨突然脸色大变,大喊:“虫子!是那些七星瓢虫!” 我仔细一看,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黄水,而是一大堆从棺材里头涌出的的裁皮螂! 时间并没有给我们过多的反应机会,几乎是在同时,我们再次听到轰的几声,然后又是莎莎莎的声音响起。扭头一看,发现不仅刚才看到的那个棺材,还有包围在我们四周围的,所有大大小小的棺材都开始晃动了起来! “妈的!这是怎么回事?棺材成精了吗?”老鸨骂道。他和唐海棠两人处于本能,都警惕地往洞穴的中间靠拢了些。那种阵势,就好比数面战鼓在自己的四面八方敲打着,虽然声音不是那么的猛烈,但是频率快速、急促,且密密麻麻的,似乎要人给吞灭。 没过几秒,我们四周围的绕着的所有的那些棺材顿时涌出来了成白上千的裁皮螂!数量和我们之前遇到的大致相同,但是在这个狭小的洞穴里,显得尤为的数不胜数!黑压压的一片,宛如山崩后倾泻而下的泥石流! 密密麻麻的裁皮螂此时已经从我们的四面八方爬到了地上,然后如同涨潮了一般慢慢朝着我们蔓延逼近!越来越近,最后仅仅离我们脚下几步远! 我们三个人被迫挤在一起,因为四周围都已经被那些虫子给占据了,几乎是无路可走。 第31章 佛手会的人 眼看那些次裁皮螂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们只能不断地朝着中间靠拢。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头顶的那个我们进来时的洞口,但是也离着我们有一米高,爬上去多多少少需要点时间,只要那些裁皮螂提起发动攻势,那么我们定是死路一条。 唐海棠看着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虫潮,眉头紧锁,侧身对着我们道:“你们待会听我的口令,我待会说跑你们就立马往洞口上爬,同时我会把铁伞里仅剩的朱砂散出去,给我们拖延点时间。” 我和老鸨点头。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围沙砾帮密集的裁皮螂。说实话,我现在的脚已经有些打颤了。 那股虫潮已经是蠢蠢欲动了。几乎所有的裁皮螂都露出了隐藏再甲壳里头的翅膀来,嗡嗡嗡的扇动着,前面的虫子已经是悬浮在了半空中,就像一根根蓄势待发的离弦之箭。 “准备!”唐海棠握紧了手里的铁伞。我们也是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微微抬起头来看着头顶上的洞口。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群裁皮螂突然毫无征兆地咻地一阵嗡鸣,顿时朝着我们飞来!那速度几乎是让人完全反应不过来!一窝蜂的宛如一股硕大的涌动的黑气,直接扑面而来! “趴下!” 老鸨大喊一声,然后压住我的肩膀,用力一按把我给按在了地上,随后唐海棠在前头打开手里的铁伞,企图给我们撑开一面“伞盾”,但我们也是心知肚明,这虫子的来袭时无法躲过的,即使“伞盾”可以挡住前面的,但是后面还有,就是像堵推进的墙把你给牢牢包围。 当时我的脑袋里已经几乎是完全一片空白,唯一还存在的念头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死定了。看着那群黑压压袭来的裁皮螂,就像是一张猛兽的血盆大口,下一秒就似乎要把你给吞噬,让我无处可逃。 时间仅仅是一瞬间的,那群裁皮螂已经在刹那间逼到了我们的面前,我的脸颊甚至触碰到它们冰冷的薄如蝉翼的翅膀! 我已经做好被这些虫子在身上钻出一个个的血洞变成马蜂窝的准备了。 但是就在它们就要殃及我们肌肤的那一瞬间,这些裁皮螂突然转变了放方向,朝着我们的伤口仰身飞起!成片地涌出了头顶上的洞口! 我大惊:这虫子的目标不是我们吗?怎么突然掉了个方向飞走了?我们三人都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那千来只的裁皮螂就像是火山爆发喷涌出来的岩浆一般,石柱般粗细地涌出洞口,密不透光,直接是完全遮掩住了我们头顶上洒下来的月光。洞穴里仅在刹那间变得漆黑,即时是手里提着的煤油灯,也仅仅能照清楚我们一脸诧异表情的脸。 那群裁皮螂在我们的注视下源源不断地飞出了洞口,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七八秒的时间!可见这群虫子的数量之多!当最后一批的裁皮螂飞出洞穴之外,消失在我们仅能所见的狭小的视野里,我们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在洞口的边缘,嘴里叼着燃着的雪茄,一脸淡定地俯视着我们三人。 靠着他雪茄燃着的火散发出的星点火光,我勉强看清了他的模样。大惊! “是那个狗特务!” 老鸨率先喊了出来。他也是一脸认出了这人来,没错,这个身影就是我们之前在火车站碰到的那个特务! 再看那个特务,脸上还是毫无波澜,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小圆片眼睛反射出一排白光。他似乎除了砸吧烟脸上的肌肉会抽动外,其他时间脸上就是静的如同一潭死水。 “你到底是什么人?”老鸨抬头冲着他喊。 这时候却见那个特务举起手来扣了扣头上戴着的帽子,压低,遮住了自己的脸,他拿下了手里叼着的雪茄,抬起手,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很是奇怪的笑容,似乎在嘲讽我们。 就在那个时候,我透过虚掩着的衣袖,看到了他露出来的左手腕。果不其然,老鸨猜测的没有错,他果真是个盗妖人!因为他的左手腕上也赫然戴着一串避妖捆绳!除此之外,我还注意到了上面的一个刺青,是枚黑色的八角花,如同用墨水染过的宣纸折叠出来的一般,八角尖尖的开在手腕的肌肤上。 这时,我注意到唐海棠的眼睛一亮,她似乎发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顿时间浮现出了一丝惊诧的神色。 那个特务再次扫视了眼我们,手臂轻轻一甩,把手上叼着的尚未燃尽的雪茄丢入了洞穴里头,随后背着手转身便离去。 这时候唐海棠突然道了声: “是佛手会的人!”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随后就见她就赶先一步,脚一踮地,一跃而起,身体轻盈的她踩着洞口的石壁直接跳上了洞口之外,然后便迅速扭身去追那个特务。 我待在原地有些木:唐海棠嘴里所说的佛手会是什么?这个词似乎有些耳熟,但是却想不起指的是什么。 但老鸨显然是知道唐海棠说的意思,他听后脸色明显大变,咧着嘴骂道:“妈的,倒霉到家了,给佛手会的祖宗给撞上了!徐轩,追!”话落,他便立马挽起袖子朝着洞口爬上去。 此时我也终于是记起来了:这个佛手会在我第一次去妖市的时候听过河的船夫提起过,它是盗妖冢这行上一个庞大的帮会,也是各地妖市背后的最大的东家! 我记得刘大歪嘴与我和老鸨商讨此事的时候,便告诉我们,我们此次的行动是和妖兽饕餮的冢息息相关的,而这饕餮的冢传闻有着富可敌国的金山银山,一直以来都是所有盗妖人都想捞的一笔巨大的油水,毕竟盗妖冢这行很乱,这世道也很乱,很多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甚至下死手,所以刘大歪嘴一直想保密这个消息,可是现在,估计这消息已经被泄露出去了。 我抬起头。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盗妖冢行上水最深的佛手会。 第32章 打斗 我抓着岩壁上突起的石块勉勉强强爬出了洞口,此时老鸨已经是赶先我一步了,正在朝着一片树林子里飞快跑去,我也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地跟随了上去。 此时天边里已经隐隐约约地显露出来来一道朦朦的日光,整个的视野算是清晰了些,但是空气里的那种湿度还是没有下降,土地还是黏糊糊的泥泞,我的肌肤还是感觉到了水分的潮湿,好似乎衣物已经湿透粘在了身上。 老鸨体态胖,跑不了多块,所以我很快就跟上了他的步伐,同时我也看到了唐海棠的身影,她行动敏捷,前倾着身体手里别着那把铁伞在地上快速地奔跑着,她的速度很快,我们拼尽了力气也只能追到她的影子。 我和老鸨两人大气不敢喘连跑了好几百米,终于看见唐海棠停下脚步来了,但是放眼望去,不对劲!她似乎在和那个特务在打斗! 老鸨大呼不妙,毕竟唐海棠只不过是个豆蔻年的姑娘,而对方是个三十来岁的老油条,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怕是要出什么事来。我和老鸨摒住一口气,卯足了劲朝着他们的位置冲了过去。 刚到那里,歇息都没有歇息,就瞧见那两人果然在打斗!这时候两人似乎刚刚交手了一番后在对峙,那个特务见我和老鸨来当救兵了,自然是知道不好欺负的,扭头就想跑,就被老鸨绕到了身后堵住去去路。 老鸨一面气喘吁吁,一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你娘的倒是跑啊!说,你到底,到底是什么人?” 特务不做声,只是前后看了下。然后突然直板起腰来,二话不说,紧接着下一秒就是摇身一晃,趁着中间露出来的空档,迅速地踏步窜了出去! 但是唐海棠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她几乎是与此同时意识了过来,双脚一蹬腿,身轻如燕的她顿时间跃到了半空中,身上的衣服拖着划出一道弧线,随后见她直接是凌空踩了几步,一下子跳到了那个特务的前面。这整个过程,像极我在武侠小说里看到的轻功! 特务的脸上也掠过了一丝惊诧的表情,他显然也是没有料到唐海棠有这般了得功夫的。看见自己的前后路都被堵住了,索性也是横下心来,抡起拳头就是朝着唐海棠挥去! 只见唐海棠丝毫没有慌乱,一侧身便躲过了那拳头,使得特务打了个空。这时候他的胸脯很明显地暴露了出来,唐海棠直接是抬来肘,狠狠地朝着那里给了击去。但这个特务既然是佛手会的人,自然是有些底子的,他缩着小腹把胸脯往后一收,紧接着下一秒另一只手用力地攥住了唐海棠的手腕。那个男人的力气显然是很大的,像是一把枷锁擒住了唐海棠,把手凭空按住,此时唐海棠左手腕上的避妖捆绳也顺势露了出来。 “哦?”特务发出了声戏谑般的声音,“果真也是盗妖人。” 唐海棠拧着眉头,眼神凌冽地盯着特务,不说话,随后只见她的左手往下一掰,眨眼间手里就冒出了把匕首!刀锋闪着寒光!这是袖刀,我也是在武侠小说里看到的,是藏在衣袖里的一把小型的匕首,平时都是插在刀鞘里的,一旦露出来刀刃也会顺势弹出来,里头被描述侠客江湖里的唐门暗器。 唐海棠的手腕虽然被固定住了,但是五根手指还可以动的,她直接是灵活的扭动着手里的袖刀,把刀刃对准了特务抓着她的那只手的虎口,迅速地划了下去,直接割出了一道血口子。 特务疼得猛吸一口凉气,松开了手,刚想下意识地捂住伤口,唐海棠却丝毫不给他喘气的机会,直接又是抬起手里的袖刀来,直愣愣地朝着特务的脖颈划去! 这显然是要下死手啊!虽然那个特务有可能一直在背后从中作祟,但是还没有弄清是因结果没有做了别人的必要吧?我有些楞住,情不自禁联地把唐海棠和属中唐门联想在一起。因为所谓“宁打阎罗王,不惹唐门郎”,唐门的人平日和常人也没有什么差别,一样有着人情冷暖和七情六欲,但是面对心怀敌意的人,必是要至对方于死地。而唐海棠现在的样子,恰是如此。 特务也是没想到唐海棠要做这手,连忙是一弯腰。虽然是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但是飞快的袖刀还是在他的脸颊上锁骨处划出道浅浅的伤口。特务也没有时间在乎这个,趁着这个空挡,立刻弹脚朝着唐海棠的腹部用力踢去。 唐海棠连是双手交叉挡在面前去挡,但是那股劲是在太大了,她虽然没有摔倒,但是还是被打退了两三米远。 就在这个时候,特务的手伸到了自己的腰间,似乎要往外掏什么东西,随后,就见他手里竟摸出了把手枪来!抬手想对准唐海棠! 老鸨见大事不妙,连忙高喊:“小心!唐姑娘!” 眼看那把枪的枪管就要对准唐海棠了,却见唐海棠的脸上还是没有半点慌乱的神色,手往后一抽,抓住了腰间别着的那把铁伞,朝着前方用力一掷。那把铁伞就像一根粗大的长毛,尖锐的伞头对准着特务的方向,嗖的一声穿去! 啪! 那把铁伞不歪不斜地正中特务手里那把抓着的手枪,直接刺穿,然后带着其深深地钉在了背后地树木上。 老鸨见特务手里没有了枪,直接大步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特务的衣物,想把他扯过来不让他逃走。但是这个时候却见他俯下身抬起手来,手里似乎又攥着什么东西,见他朝着地下一砸,听见噗地一声,地下忽然就鼓其一团团白色的烟雾,迅速的朝着四周围蔓延开来,这股白烟又浓又是刺鼻很是呛鼻,一时间我和老鸨只顾着不停的咳嗽着,眼前白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着。 大概十秒钟的功夫,这团白烟总算是散去了。我刚缓过劲来,就听见老鸨突然扯着嗓子尖叫:“狗日的!又给那个特务跑了!” 我看老鸨,原来他的手里只剩下特务身上的衣服了。 老鸨啐了口唾沫,刚想继续去追,却被唐海棠拦了下来:“别追了,那人估计已经死跑远了,这些天怕是还会埋伏在这方圆几里内,我们得多加小心了。” 老鸨问:“唐姑娘,那个特务真的是佛手们的人吗?” 唐海棠点头:“我看过了,他的左手腕上有八角花的刺青。凡是加入佛手会的人,皆于离左手腕二寸的地方纹朵八角花。这是佛手会恒古不变的规矩。” “看来我们来此的消息已经是传了出去,不过照着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只有佛手会这一家知晓,看来他们野心很大,想独吞这块肥肉。” “所以接下来要处处防着,我在村里找了户人家,可以安排我们三人住下,村子人颇多,佛手会的人应该不敢轻易闹出点动静来。”唐海棠说道,抬头看了看天,此时已经是块日出了,整片天空朦朦胧的白,宛如鱼肚般。“我们可以回村了。” 老鸨把特务身上“缴获”的那件中山装上翻了底朝天,就摸出了一包拆开了的雪茄,里头还剩六七根,老鸨也是欢喜,把其揣在了兜里。这玩意要在城里兴许还能卖不少钱,但在这个偏辟地方估计只能留着自己享受了。 随后我和老鸨收拾了下丢在地上的行李背包,便跟着唐海棠下了山。 第33章 裁村 下山的过程就不必赘述了,反正我和老鸨都是累成不成样子了,恨不得倒在地上就赖地不起。 山下有座小村子,那就是刘大歪嘴和我们说的裁村。其实光听名字就土不拉几的寒碜得很,实际上里头的样子更是寒碜。那个地方到处都是破砖烂瓦的石头厝,更偏向南方建筑物的风格,外头连个牌匾都没有,用老鸨的话来说就是脸上没光,半点牌面都没有。说实在话也是这样,这个村落遍布着一股萧条的气象,掐指都数不出几个好的地方。与其说是建立在村落上的寒碜,倒不如说是建立在寒碜上的村落。 老鸨一路走着一边嫌弃,说小爷我去找家白房子(乡下的妓院)都比这好看百倍,老鸨这人就是叨叨,浑然看不出来他所谓的精神憔悴的模样。我倒是没有心情听他耍嘴皮子,现在的我肚皮已经是饿到贴到脊梁骨了,只想吃碗热乎乎的饭菜。 裁村这个地方里离黄河仅仅只有两公里的距离,有常年处于下风向,所以这里的整个空气都异常的潮湿,甚至要比我们在山上遇到的还要重上几分。我刚进裁村,却瞧见家家户户竟然都亮着灯光,看样子应该是蜡烛发出来的光线。我就好奇,现在天空虽然开始泛白但是并没消减太多的夜色,这裁村怎么这个点了还燃着灯火,而且看光线的微弱成都,这蜡烛似乎都燃了大半个晚上了,暗淡的似乎随时要熄灭了般。我疑惑:莫不成这个裁村的人都知道我和老鸨这两个陌生的外乡人要来,一直在提防着我们俩? 我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之后,老鸨就笑话我瞎想,他说明明是村里人知道我们俩人要来彻夜未眠准备欢迎我们大驾光临。我瞟了他一个白眼,这死胖子真会扯淡,说的比我还要离谱。这时候,在前面带路的唐海棠就道,这似乎是裁村的人的一个怪习惯,到了晚上,他们就要点着一盏蜡烛台,即时睡觉的时候都不会熄灭,哪怕一根蜡烛燃尽了半夜都会有人起来换上另一根。至于原因她也是不知道。 我和老鸨听了就有些不理解,这裁村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癖好,怎么和小孩子怕黑睡不着死活不让父母熄灯一样。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唐海棠还说了这裁村里的人都有些畏生,大都是不爱招待外乡人的,好在在此之前唐海棠就已经在这里找了户人家安排住下了。这户人家就只有一人,名叫做柏叔。柏叔以前是在黄河那带做捞尸人的,顾名思义就是把落入黄河溺死的人的尸体打捞出来,让他们的家属付了钱带回去安葬。柏叔做这行做了是十年了,一直靠着这个维持生计。到后来新中国建立,黄河这带的整治工作太平点了,坠河的人也越来越少了,说句难听话,柏叔没有尸体捞了也就没有钱糊口了。那个时候也就是盗墓行上“棺皮”奇观传的沸沸扬扬的时候,所谓“咸地不长蒿,必有泥沙掏”,很多的盗墓贼都觉得这黄河面上有异象,那底下必定不寻常,所以常年来都会陆陆续续地来这个地方寻宝,柏叔瞧见了这个机会,把自己的房子腾出来给这些盗墓贼安顿,也可以帮他们掩住风声。 我听了就觉得这个柏叔是个精明的商人,正想见见这个人呢,就听到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到了?”,抬头一看,瞧见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眉毛耷拉着一张苦丧的脸,肤色和黄土地一样,褐黄里带着一抹黝黑,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他就站在一间破旧的石头厝门前,耸着肩朝我们小声地打着招呼。这应该就是唐海棠嘴里说的那个柏叔了。 “柏叔,你去准备几口饭菜,我的这两个朋友都饿了,行李放着我们来收拾就好。”唐海棠上前说道。臭不要脸的老鸨又在后头补充了句要头蒜,这个淳朴的汉子点了点头,立马进了厨房。 我们也跟着到了里屋。啧!这里头虽然破旧但是收拾的有条有理的,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干干净净的让人看了就清爽。这间石头厝有两层高,上面应该是阁楼,下面就是厨房厅堂什么的。和之前进村子看到的一样,厅堂的中央也是点着一盏蜡烛台,烛台边上都是叠的厚厚的已经凝固了烛油,看起来像茧子皮一样。看样子是燃了不少根的蜡烛了。 唐海棠和我们打了把手,一同把行李帮到了上头的屋子里。楼上的屋子不多,但是还算宽敞,唐海棠单独一间,我和老鸨同住一间。整顿好了行李之后,我肚子就已经是饿的烧开了锅,鼻子一嗅楼下传来了阵香气,带着油烟葱花热气的香味,扑鼻而来,心里暗喜,知道柏叔已经做好了饭菜,急急忙忙下了楼。 柏叔煮的是面条,北方的那种宽面,现抻出来的,撒上了花椒葱姜油等调料,再盖上一勺的辣椒油,吸溜一声下肚,胃里热腾腾的,脑门一出汗鼻涕眼泪再一流,整个人暖和了很多,身上的那股寒气顿时间也消散了很多。老鸨的吃相我就不描述了,狼吞虎咽的,像上辈子是只饿死鬼一样。 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村里人夜间燃着灯火的怪习惯,就抬头问柏叔:“柏叔,你们裁村的人为什么夜间都要点着火啊?这多费蜡烛啊!” 我本是无心顺口这么一问,却没想到柏叔听了脸色顿时一变,整张脸拉长了下来,似乎我这一问触碰到什么忌讳一样,脸色有些慌张。他左右迅速瞥了几眼,确定这门窗都关严实了后,伏在桌面上低下压低了声音对我道:“小兄弟,你这是有所不知啊,我们裁村人之所以夜里还要点着灯火一个通宵,是为了防着妖怪啊。” “妖怪?”我听了一愣。老鸨也是顾不上吃面,不做声听柏叔继续讲下去。 柏叔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你们仨人也是道上的人,相比听说过黄河裁缝魑魅婆的传说吧。我们裁村是个老村子,早在古时候就已经存在了。我听老一辈的人讲,这魑魅婆成妖后,戾气很重,时不时出没到我们村落杀人剥皮,那时候人心惶惶,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发现了这只妖似乎怕光,点了蜡烛有了灯光就不敢再靠近村子,于是我们裁村的老祖宗就一直延续着这个习惯,至今都没有变。” 老鸨听了却听了一脸的不信,有些嗤之以鼻,嘀咕:“呵。现在还哪里有什么妖怪,这魑魅婆早就死得胎盘都没掉了,小爷我还正到处找她老人家的冢呢!” 紧接着,唐海棠也问柏叔:“柏叔,你这些天有没有察觉到这一带有外人来过呢?” 柏叔听了想了想,摇头。 唐海棠喃喃到:“照他这么说,看来佛手会此次来的人,怕是只有那个特务一人了。即时这样,我们也不能放松警惕。毕竟佛手会的人不是寻常人,比起心眼来他们要多得多。” 我和老鸨点头。 肚子饱了后,我和老鸨便回屋了,一路的舟车劳顿加上之前的一连串事情让我们已经很是疲惫,头一碰枕头,便打起了瞌睡。 睡前,我看到床头柜上摆着着一根粗长的蜡烛,灯芯上在不断地烧着一团豆大的火苗,火苗的尖端绵绵不断地窜起一条长长的黑烟。 第34章 查阅资料 等我和老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纸糊着的窗户纸照射了进来,我揉了揉眼,床头的蜡烛台已经摆着半截熄灭的蜡烛,大量的蜡烛油顺着台柱流在了桌面上。 我推了下老鸨,他处于一种半醒半睡的状态里,被我这么一推,喃喃了几声,搓着胳膊就爬起来了。我穿好了衣服,下楼。 厅堂是半点人影都没有的,出了大门,才看见唐海棠站在不远处的边上,打了盆水,弯着腰侧着脖子在洗头。水淋湿了她的头发,使其变得有些晶莹剔透,水又顺着她的脖子滑过,沾湿了她的衣服,衣服湿后黏在了她的肌肤上,使得她刚刚发育逐渐饱和的身材轮廓勾勒了出来。我看了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两片红晕。 就在这个时候,唐海棠的脸转了过来,目光正好注碰了我,看我一脸愣神的样,自然知道我是在看什么的,连忙又把头扭转了回去。我这才回过神来,立即低下头,尽力地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心里其实已经是臊得慌了。 用冷水洗了把脸后,我便去吃柏叔给我们准备的午饭了,实际是就是早饭只是我和老鸨起了晚罢了。感到厨房口,就瞧见老鸨已经在那头吃起来了,手里攥着大饼,蘸着酱大口吃着。 我没说话,坐下来拿起筷子来正要夹口咸菜吃,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处传来了一阵刺痛,这莫名的疼痛的来源我是心知肚明的,连忙挽起裤腿来一看,那个鼓起的疙瘩已经爬到我的腿关节那里了! “徐轩怎么了?”老鸨意识到我的不对劲,嘴里的东西还没下咽,就连忙把头凑了过来查看,随后脸色一变,“唐姑娘已经在你大腿跟那里绑了根沾过黑狗血的红绳了,理应阳气颇重是可以压住小妖身上的阴气的,没想到这虫子还能挪动,看来这种小妖不同寻常啊!” 我仔细看那个疙瘩,它像一颗瘤子一样硬生生地卡在了关节后头的腘部,我弯曲了下脚,又是一阵细微的疼痛,虽然不是那么的明显,但是硌得难受。仅仅一天不到的时间,它已经是挪动了三寸有余,按照这速度看来,别说十来天,四五天的时间就可以爬到我的肠胃里去了! 我顿时没有了吃饭的欲望,苦着脸。 老鸨见状也是安慰我:“徐弟弟你颗别怕,有我刘小爷在呢,我们现在先用这红绳镇着缓缓,再过三天的时间若是还没有什么效果显著的法子,我就把你带到县城里去,郑州这里的民间高手有好些个是我的旧相识呢,他们定能有办法的。” 老鸨这么一说我心里才好受了点,楞了小会儿后抬头对老鸨说道:“哎你说,我要是不摄食了,这只住在我腿里的裁皮螂不就没有营养,那不就也爬不动了吗?” 老鸨苦笑:“这种妖就和蚊子一样,只要你没死只要你血没有干,都能在你身上吸取供给生存的养分。” 我听了也是悻悻的没说话,老鸨拍了拍我的肩头说,别想那么多了,慢慢都会有法子的,乐呵点。我听了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眼我腘部的疙瘩,便继续拿起筷子起来吃饭了。 吃完饭准备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却见唐海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们的后头,手里拿着一叠宣纸,随后放在了我们的面前:“你们看,这是柏叔给我们找的关于裁村的文献资料。” 我拿了一张起来看,上头写着的是关于裁村的历史。我不由的感到惊讶,原来着裁村几百年前就已经存在了,大概是晋朝初年的时候,那时候中国各地还未统一,郑州这块地也就就是靠经黄河这带的地方,当时是还没有纳入管辖的范围,被一个不知名的部落占据着,这个部落还是奴隶制,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便传闻黄河里住着一只大妖了,崇尚天地是当时的文化,部落首领为了求来年的风调雨顺就会拿奴隶去做祭祀品。这个刘大歪嘴也和我们说过,黄河底下的这只妖有个怪癖,喜欢人皮,首领就叫人把奴隶杀死,将他们脸上的皮活生生地剥下来,装在棺材里头,丢入河里。再到后来,这个部落慢慢被推翻,封建阶级在这里建立,就再也没有残忍的奴隶制度了,也没有了祭祀河妖的行为了,然后大概从清朝开始,河妖再次上岸裁剪人皮的传闻就开始传开了,直到后来裁村的人养成了彻夜点灯的习惯后,这事情才平息了下来。 大致地看了一遍下来后,我多多少少清楚了些,这文献里头写的河妖大概就是只魑魅婆了。 老鸨也是拿起了一张纸来看。那是一张报纸,是郑州市的日报,上面的标题瞩目: 黄河下游浮现红漆棺材!疑是河底墓穴松动导致! 老鸨看了眼上头地日期,是农历初五,离现在已经有四个月多了。上头是转载新华社的报告: “近些天黄河下游村民河边作业的时候,频繁发现了河面上连续好几天漂上数个红漆棺木,上报给县政府后,县政府派了一批考古队去前往黄河下游勘察,到达后,他们把河面上的棺材全都打捞了上来,开棺后却发现所有的棺材里面并未存有尸骨,都是空空如也。将棺材木采样观察后,发现其年代很是久远,但具体是什么朝代的产物无从判断。本报记者访问了郑州市的专家张老先生,张老先生指出这黄河底下或藏有古代墓穴,因为河水的流动形成土质疏松从而导致墓内棺木上浮。” 老鸨看后裂了咧大嘴,打了个哈哈:“看来这政府的人也刻意隐瞒了棺材里藏有人皮的事情,这看的,还不如小道消息来的有价值呢!” 唐海棠打断他:“倒也不至于这么说,这篇报告也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就是郑州的考古专家认为这黄河底下藏着墓穴。我觉得这个判断没有错,或许魑魅婆的冢就藏在这黄河下。” 我听了眨巴眨巴眼,有些不明白她说的话:“冢藏在河底下?那岂不成了东海龙宫吗?就算是这样,唐姑娘,我们下去不就淹死了吗?” 唐海棠本来较为严肃的脸,听到我这番说辞后噗呲一声笑了,老鸨也是瞥了我一个白眼,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但还是不解,于是老鸨就和我解释道:“河底下藏有墓穴不是你这个愣头青想的那样被水淹没在里头的。这河水多深都有个底,到了底再往下就是岩石层了,而这个墓穴则是建在这岩石层里头的,水不会浸进去的。这是一种特殊的墓室结构,古时候有些诸候将相会把自己的墓穴建在河底下,因为水代表财,他们希望自己的家世家业财源滚滚。小子,盗墓和盗妖冢不分家,你得宽泛涉猎这方面的知识啊!” 我听了恍然,不过很快又出现了疑问,那就是如何穿过河底进入这墓穴里头。老鸨说这就不太清楚了,人的墓穴通常是有密道和岸上连同的,但至于妖冢他也没听说过。 我们把视线挪到了最后一张图,那是张地图,上面用毛笔一笔一笔勾画出来的,纸张已经蜡黄了,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唐海棠说这是清朝时候整个裁村的版图,因为裁村偏辟一直没有得到什么扶持,所以从清朝到现在整个裁村的格局都没有多大改变。 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地图的左上角处有个小小的红圈,那是面朝黄河的一片地,我问唐海棠:“唐姑娘。这里被圈画起来了是什么意思?” 唐海棠看一了眼:“那是一户新盖的楼房,在裁村外头两三百米远,房子的主人也是裁村人,五年前他去山西挖煤发了财,几个月前回村里,盖楼房拉电线,昨天房子才刚刚竣工,听柏叔说今晚要请全村子的人吃酒宴。” 老鸨一听有酒肉吃,眼睛立马泛光,似乎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没想到这种破疙瘩地也出了地主呀,小爷我有些日子没有好好地打打牙祭了。”说罢,他拍了拍我的肩头,皮笑肉更笑地接着说道;“徐轩,今晚我们也去凑凑热闹,拿他一羹吃,作为咱们的接风宴。” 第35章 黄河边上的酒宴 办酒宴的那个地主姓吴,名叫富贵,已经是四五十岁的人了。柏叔和我们透露了个惊人的消息,说吴富贵也是捞尸人,做的时间比他还要长,而且这吴富贵就是四个月前发现黄河浮棺的那个村民。 不过说也奇怪,自打那个过后不久他也金盆洗手不做捞尸人了,再到后来他的去山西挖煤的儿子突然就发了财,寄了一大笔的钱回去给盖房子,现在吃好穿好的活脱脱的一个地主,好生气派! 老鸨听的时候便说这里头肯定又不对劲的地方,难不成那次黄河浮棺还浮出来个神仙来,满足了他个愿望,就突然变得富得流油了?我也认同老鸨的观点。这中间定是被隐瞒了什么事情。 本来老鸨和我想偷摸着混进去吃酒,然后找个机会查查看这个吴富贵的事,柏叔说不用偷摸,裁村的人本就比较多,吴富贵本就上了年纪了记忆力不好自然有很多面孔是不熟悉的,再加上他也不缺这几双筷子,我们掺在里头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唐海棠不太愿意去,说是想待在屋子里清静阵子,于是乎,柏叔就带上我和老鸨去参加这次的酒宴。 酒宴定在下午四点钟开始,睡完午觉我们就出发了。出了村外天差不多已经有些暗淡了下来,天边像遮掩了一层粘膜一样朦胧不清,看清来有些肃杀。吴老赖的房子盖在离村西头两三百米处的空地上,再走一两公里就是黄河下游岸了,恰好是下风向,也是最来风的地儿,这天恰好又是节气秋分,寒意愈发明显,我们朝着吴富贵的的房子走去,迎面都是萧萧的带着黄河边上泥土腥味的冷风。 慢慢的,那栋新盖起的房子就在我们不断拓宽的视野里慢慢显露了出来。那模样真的好生气派:两层高的洋楼,贴着朱红色的砖瓦,外头围着一个砌着高墙的大院子,围墙上头张灯结彩的,四个角上还挂着接着电线的灯盏。这房子要是往后放二十年那真的不足为奇,但是在七十年代的中国,尤其还是这种偏辟的山沟沟,这种洋楼那真的算是鹤立鸡群了。 我们还没有到达这栋洋楼,就听闻耳边传来了嘈杂的人声,时不时掺杂着几响鞭炮的声音。再往前些就更加大声了,当我们走到那栋房子的底下,便瞧见院子里头已经是站着许许多多的村民,熙熙攘攘的,他们在那里眉飞色舞的聊天唠嗑,发出来的交谈声宛如铺天盖地而来,好不热闹! 再往里头就是一张张盖着红布的桌子,大概有七八张,方方圆圆的。桌子上已经摆放上了花生毛豆之类下酒的小食,还有两三坛的酒。对于我来说,这种场景只有在村里人办喜宴的时候可以看到。 老鸨看了嘴巴痒痒,酒瘾就这么被勾了出来,刚跟着柏叔坐了张桌子,就连忙把桌上的酒操起一坛子来,迫不及待地拔去上头的红布,嗬!淳淳的酒香就这么直溜溜的冒了出来。老鸨连满上给自己倒满了一杯,抬起来仰头就下肚,然后闭着眼睛,砸吧着嘴好像还在回味口齿里的余香,一幅极其享受的样子。似乎肚子里要是有些墨水就能同李白那样能作诗了。 老鸨连续又倒又喝连续了几杯,酒瘾解了些,然后又是倒了杯,递到我的面前来:“徐弟弟,你尝尝,好酒呢!” 我摆手:“我不会喝酒。” “哎!试试看啊。”老鸨又把酒杯往我嘴边凑了凑。 我是不太喜欢喝酒的。老鸨把酒杯靠的这么进,那酒味就从我鼻子底下冒了上来下,有些呛人。我伸出手来刚想把老鸨手里的酒杯给推走,突然不经意间就瞧见杯子里的酒水面上,竟然浮现着一张模糊的脸!她面目一片黑魆魆的,我只能隐约看到她扭曲的五官。 我看花眼了吗?我一愣,揉了揉眼再次定睛一看,却见酒水里头的人脸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那眼睛白的突兀,空洞地直视着我!我吓得顿时身子一颤,把老鸨手里的酒给洒到了地上。 “怎么了?”老鸨看我的神情不对劲,微微皱着眉问道。 “杯子,杯子里头有张人脸。” “你被酒精味给醺迷糊了吧?这才腕口大的杯子哪里装的下一张人脸啊?” “不是。”我直挺着腰,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那张人脸是倒影。有人,有人在背后注视着我们俩!” 老鸨听后先是一愣,然后便与我不约而同地刷的一声转过身去。当目光落下的时候,我们看见那栋楼房二层的阳台上,站着一道黑色的人影!她面孔模糊有些阴森,而眼睛却泛着微微的白光,正直勾勾地地看着我和老鸨! 我们还没有看清楚,那道身影似乎知道我和老鸨注意到了她,忽然间身子一晃,顿时间就躲到里屋去了,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了。 “徐轩你看清楚了吗?”老鸨问我。 “没看清楚。”我摇了摇头,猜测,“不会又是佛手会的那个特务吧?” 听我这么一说,老鸨也觉得很有可能,这特务自打吃了我们三人的亏后定是没有走的,多半一直是围绕在这周围暗监视着我们。于是老鸨想起身去查看,但是被我给按住了:“这么多人,酒宴才刚刚开始,大庭广众的离场难免有些显眼,而且我们两个外乡人,擅自闯入别人的屋子里被抓到了难免产生较大的误会,所以我们还是再等等,等酒宴进行到大半段的时候,离场的离场撒尿的撒尿,人散的差不多了,我们再偷偷进去看看,如果是佛手会的人,只要我们没走他自然也不会走的。” 老鸨想了想觉得也对,于是就安分在自己的座位上,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埋头吃着酒菜,我也是这般,但心思早已不在这里,同时间也打起了警惕时不时环顾着四周围。 大概等桌上的小菜都吃完了,这酒宴算正式开始了。第一道菜刚摆上桌,食物出锅的那股腾腾的热气还没有散,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 “大家吃好喝好呀!” 顺着声音回头一看,一个头戴棉帽身穿棉袄棉裤、外头又挂了件马褂子的男人站在酒桌中间和坐在位子上的村里人笑眯眯地寒暄着。我一看这面孔,熟悉,就是唐海棠给的那张报纸上配图里的那个男的,也就是那个发现黄河浮棺的那个村民吴富贵了。他现在的身材比之前瘦瘪的大不相同,整个人肥硕了许多,倒显得更加精神了。 “才四个月的时间,这吴富贵吃了多少山珍海味补成这般满面红光?”老鸨也是瞧出了这变化来,说罢,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显目的地方,拉了下我的衣袖,用手指着对我道:“你看,那老头的腿上咋鼓起来了一包?” 我顺着一看,果真。那吴富贵的腿上虽然穿着棉裤,但是不厚,可以清晰地看清小腿的地方鼓起来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包。 老鸨问坐在一旁的柏叔:“柏叔,这吴富贵是有什么毛病吗?我瞧他腿上有肿了个包。” 柏叔看了眼,哦了声,解释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他说是个瘤子,县城里头的医院说栽不得,就一直搁那里,好像打四个月前不干捞尸人行当的那时候起就出现了。” 柏叔的话语让老鸨突然一愣,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次用力地拉了拉我的衣袖,说了句让我感到匪夷所思的话: “徐轩,你仔细看看他的那个包,像不像你腿上的那个疙瘩啊?” 第36章 吴富贵的疙瘩 我听了老鸨说的话之后身体顿时犹如被电流通过了了一般猛地一激灵,然后立马定睛仔细去看吴富贵脚上的那个鼓起来的包,形状圆鼓鼓的,和我小腿上的疙瘩很是相像!卡在了大腿上,被棉裤勒得形状很是明显,只是它的比我的那个大了许多,有拳头大小。 我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说道:“这个吴富贵在四个月前是不是也被只裁皮螂钻进了他的腿里,一直寄居到现在?” 老鸨思索:“但是唐海棠说过,这裁皮螂的寄生路线是通向肠胃的,而且这段轨迹的时间不过十天左右,如果四个月前吴富贵就被裁皮螂寄生了,那那个包怎么还待在腿部,按理已经到达肠胃,吴富贵也会绝命。” 我想了想,道:“但如果他知道如何抑制住寄生在腿里的裁皮螂的话,就像唐海棠拿沾有黑狗血的红绳绑住我的小腿用阳气压制阴气一样,那就是两码事了。” 老鸨说也是,的确有这么一种可能,只不过我们还不能确定那个大疙瘩是不是裁皮螂寄生所导致的,但毕竟现在人这么多总不可能跑过去把吴富贵的裤子扒下来看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所以我们得继续慢慢探清楚见机行事。 我们俩低头吃着菜,柏叔没有注意到我们俩的异常,一边喝酒一边和酒桌上的其他村民拉着家常,这样活跃的气氛倒是很好地掩盖住我和老鸨默不作声的尴尬。 吴富贵一手提着一瓶白酒,一手持着一个宽扁的瓷碗,按着酒桌的顺序陆陆续续地敬酒,我们坐的一桌恰好是最后一桌,吴富贵到我们这里来的时候已经喝的有点微醺了。 吴富贵手的那瓶白酒已经倒的差不多了,到我们这里的时候干脆把瓷碗丢了,直接凑着瓶口喝。 戏剧性地,吴富贵恰好站在了我和老鸨挨着的位置中间,好在他没有注意到我们俩个陌生的面孔,只是咧嘴哈哈大笑着和桌子上的村民问候着,满身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我差点把嘴里的菜给吐了出来。 “今天是喜庆的日子啊!大家都喝一杯,一定要倒满!谁都不要倒少了!不然就是不给我吴某面子。”吴富贵大声囔囔着,抬起了手里的酒瓶子,在座的人也纷纷举起手里的杯子。我也低低地举起了提前倒在杯子里的白水。 “干!”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痛快的仰头喝酒,唯独我和老鸨一面喝着一面把眉头抬了起来,偷偷地用余光打量着这个吴富贵。他似乎真的醉了,整个人站着都有些摇摇晃晃的了,因为就站在我的身边,所以身子不断地往我这里蹭。 一个糙皮的老头贴在自己的身上,那感觉实在是腻腻歪歪的难受,但我也不敢做出什么大动静来,只好把手剩下去,隔在我和他的中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似乎碰到什么东西了,硬邦邦且圆鼓鼓的。我心里一格楞:这是碰到他的那个疙瘩了!就在我下意识想要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那个疙瘩动了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一样,起初我还没反应过来,但随后我就明显的感觉到它又猛地动了一次!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吴富贵的腿突然一颤,我抬头见他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动一下,好像是很是痛苦的感觉,但他立即便尽力想掩饰住他的这番反应。 桌上的几个村民还是注意到了吴富贵的异常,问道:“富贵?怎么了?” 吴富贵摆摆手,僵硬地咧着嘴苦笑:“没事,老寒腿又犯了,这天变得太厉害了。”几个村民想上前搀扶他,他却摇头说没事,随后说了句“我先回屋了你们继续吃喝”捂着大腿有些艰难地往回走了。 老鸨不知道怎么回事,本能地问我:“他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有点一头雾水的模样:“不清楚,我的手刚才碰到他大腿处的那个疙瘩,那疙瘩似乎动了下,随后吴富贵就犯疼了。” “动了下?”老鸨皱眉,低头想了想,然后忽刷的又抬起头来,问道:“你刚才用哪只手碰的他?” 我楞,虽然不知道老鸨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回道:“左手啊。” 我话还没说完,老鸨突然就猛地抓住了我的左手,拉到了他的眼前。 这下没轻没重的攥得我有发疼,刚想开口骂他,就见他莫名其妙地把我上头的衣袖挽了下去,露出了我的手臂,道:“你看!” 我一看,但我的左手腕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戴着那串随身携带的避妖捆绳。 “怎么了老鸨?你犯什么神经呢?” “避妖捆绳啊!,刚才这东西也靠近了那个疙瘩!” 我楞住:“你的意思是说是我这避妖捆绳凑近到了吴富贵大腿上的那个疙瘩,他才会突然疼的?” “没错!如果那个疙瘩里头是只裁皮螂,那么这避妖捆绳所带的阳气就和裁皮螂身上的阴气起了抵触,那只小妖受到惊动这才有了起了动静,它的腿上是牵扯着神经的,这么一动就使得吴富贵疼痛了!” 老鸨这么一解释,我终于恍然大悟,的确,当我的左手碰到吴富贵腿上的疙瘩的时候,我有感觉到手腕上的避妖捆绳在晃动着。 我:“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老鸨瞧了瞧四周围:“现在这些裁村人喝划拳的划拳,上茅房的上茅房,大都有了醉意,我们趁机跟上去看看那个吴富贵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然后,老鸨故意对柏叔说:“柏叔,我和我这小兄弟先去趟茅厕哈,哎,我们俩人肠胃差,这才见到好吃的胡乱海塞有些闹肚子哈。” 说罢,就拉了下我使了个眼色,我马上反应过来哎呦一声的捂了下肚子,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来:“我们俩得去解决下哈,哎呦喂,疼得实在厉害!” 于是和柏叔也打了个招呼后,我便和老鸨一同起身离座走了。 吴富贵的房子就在我们背后十来米远,但是我们这样跟上去实在是惹眼得过分,于是我们便顺着院子的围墙走,绕了圈偷偷摸摸地转到房子后头去了。 我们俩刚停脚,老鸨就嘲讽我的“演技”:“你刚才装的也太假了吧,喊得感觉和饶痒痒一样舒服。” 我翻白眼:“那是你丫的借口太假,还你肠胃不好吃坏肚子了,在柏叔家里吃三四碗面就几头蒜他娘的都没见到你肚子有什么动静。” “行行行,小爷我一世英名也就能吃这方面能给你拿去当话茬,不碎嘴了,我们还是做正经事,先看看怎么进去这房子。”老鸨摆手,说完就开始查看这房子的后头有什么可以出入的通道。 我也跟着找。围墙四个角高耸的电灯散发出来的光把整个院子都照亮得透彻,即便是在房子后头,都没有多少暗处。 很快,我们就注意到在房子的一角有一扇打开了的窗户。吴富贵似乎忘记关上它了。窗户口很宽,足够一个人轻松通过。穿过窗户往里看,明晃晃的几盏灯光在里头的天花板上亮着。 就在这个时候,我接着里头散出来的光线,忽然注意到那扇开着的窗户的窗框边,有着一道道湿漉漉的水痕。用手一抹,感觉颗颗粒粒的有些硌。原来是泥沙水。 我和老鸨说了这个迹象,老鸨正想上前仔细看呢,却似乎又发现了什么东西,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来,指着屋子里头,压低声喊道:“徐轩,你看,地上好像有脚印!” 我立刻按着指着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凭借地板的反光,我可以地看到屋子地上印着一行浅浅的脚印,隐隐约约的,而且这些脚印有点泥泞,似乎是踩着泥沙留下的。 显然在我们之前就已经有人通过这扇窗户进去了! 但是什么人呢?我和老鸨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我们看到的站在二楼的黑影。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个黑影就是这个从窗户进去的人。 我疑惑:“这黑影到底是谁啊?” 老鸨摇头:“我们先进去看看再说,到时候或许就知道了。” 说罢,老鸨又左右环顾了下,确定没有人后,扶着窗户口框直接翻了进去,随后我也跳了进去。 屋子里的装潢很是漂亮,不论是家具还是装饰品都是崭新的。房子有两层,中间通过一条锃亮的红木楼梯连接着。我们粗略扫视了眼,知道这一楼多半是没有厢房的,于是我们就打算上楼梯去二层看看。 可能是新楼梯的原因吧,我刚踩上去第一脚就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虽然还不至于引起什么动静,但是对于我们这两个偷偷摸摸窜进来的人,更加使得我们紧张。我和老鸨一个前一个后,前瞻后顾的,迈的步伐格外的小声,就怕抬头看见吴富贵走出来撞见我们俩。 顺着楼梯上了楼后,我们视野里就慢慢地现出一道亮光来。我们眼前的有一条七八米的走廊,亮光就是从里头的一间厢房发出来的。 老鸨捅了捅我,示意我那个吴富贵有可能就在那里。 我会意,点头。蹑手蹑脚地朝着那件厢房走去。此时我已经紧张的不敢喘大气了,虽然在农村的时候经常夜里跑到村里人家里偷鸡蛋玉米吃,但两者是不一样的,这种偷偷摸摸的滋味更让我感到紧迫。 慢慢地,我和老鸨已经靠近到了那件厢房的面前。那道从里头冒出来的更加的显目了。厢房的房门上头镶着一面较大的透明的玻璃,透过其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里头的景象:一张案桌,一张凳子,一个人。人侧坐在凳子上,手扶着桌子。那个人的面孔,就是吴富贵。 我们摒住了呼吸。 吴富贵的脸上还留着疼痛的表情,嘴里似乎哎呦哎呦的喃喃着。只见他弯着腰,慢慢地挽起勒裤腿,慢慢地挽到了大腿根处。 当大腿完全露出来的时候,我们看见了那个藏在棉裤底下的疙瘩:它圆鼓鼓的像一颗肉球,结结实实地长在大腿的中间处,上面的皮肤完全褶皱得不成样子,看起来像是枯萎了一般很是恶心。让我们乍舌的是,那个疙瘩并不是完全被皮囊包裹住的,在其的中间,破开了了一个可见血肉的凹陷进去的坑!而在这个坑里,紧密地蜷缩着一只黄褐色的拳头大的小裁皮螂! 第37章 偷窥 各位看官大人们,本书的更新通常除了周二(全天课没有多少空闲时间)是都会稳定更新的,节假日的时候看情况而定,但是绝对不会经常性断更或断更多天哒! 此外,王臻再次各位看官大人的支持,谢谢大家,我定会加倍努力给你们呈现好看的章节的! 对啦今天是霜降,标志着冬天正式来临了,各位看官大人要记得穿厚衣服哦~ 《盗妖冢》第37章 偷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章 黑色的药粉 特务朝着门口走来,脸上羊头面具的镂空眼眶里面藏着的那双眼睛,如同来自深渊里头的怪物在凝视。仿佛那个羊头此时已经是活脱脱的活物。 它似乎已经嗅到了我和老鸨的气味,脑袋一扭,盯着门上镶嵌的那面透明的玻璃,然后板着腰杆慢慢地朝着门口走来。 手伸出,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特务走了出来,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但走廊上都是空空如也的,唯独吴富贵的这间厢房还亮着灯火。 吴富贵此时也走了出来。可能是脚上伤口发炎的原因,此时他走起路来还是有点点一瘸一拐的。他走出来看了下特务,然后也朝着四周围看了番,不明其缘故,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特务往下拉了拉身上中山装的衣角,然后再次拍了两下吴富贵的肩头,“交代你的事,记清楚了吧。” 吴富贵点头哈腰连道了好几声记得记得。那特务这才放心,便朝着走廊的出处走去,身影慢慢消失。 特务前脚刚走,这吴富贵就像突然变了个嘴脸一样,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狠狠的但又小声的骂了声他妈的,似乎极其厌恶的样子,转身进了屋,像是收拾了什么东西,过了三分钟后又出了屋子,再出了走廊,就顺着楼梯下了楼。 “走啦?”我暗道。 “走了!终于走了,妈的!小爷我都腿都屈麻掉了。”老鸨立马推开了那扇门。 之前的我和老鸨就躲在这扇被打开的门的后面,弓着腰,挤在一块,像两根扭曲在一起油条。当时那特务出来的时侯我们没有地方可以跑,走廊长,这一跑就给瞧见了,于是只能赌上一把,趁着那特务推开门的时候我们就直接贴着墙躲在这背后了,大气都不敢出。 老鸨一出来,挺直了身体,像是冬眠了半个冬天的大狗熊。我也是躲得憋得慌,老鸨没洗澡,那油滋滋的身躯挤着我,我感觉就像自己被丢到了一块硕大的五花肉上,一张嘴似乎就能呛到满嘴的油腻。 老鸨舒展着身体,问我:“你看到吴富贵最后的表情没?显然这家伙对那特务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定是和他有了什么不满或者矛盾。” 我点头:“刚才听到吴富贵嘴里一直在不断地提到药的事,看起来那种药可以抑制裁皮螂在他腿上扩张的寄生,而且吴富贵很想要多点的这种药。” “没错。但是我看那特务的语气,两人似乎形成了什么协议,吴富贵好像是得听特务的话办事才可以拿到那种药,这个‘协议’的利益更偏向特务那边,吴富贵也对这样的‘协议’产生了明显的厌恶。” 老鸨的这个说辞很有道理。这个特务是对裁皮螂有了解的,他手里也攥着抑制这种妖的药,对吴富贵像是一种“你不给我做事,药就不给你,你就等着死”的威胁。 我正想着呢,却见老鸨此时已经是悄悄地窜进了吴富贵的那间厢房。我疑惑 道:“你在做什么,刚快走啊,那吴富贵要是又绕回来把我们抓着了岂不糟糕?” 老鸨回头来瞪了我一眼,骂道:“徐轩你这驴脑子怎么还是慢一拍!你腿上的情况和那吴富贵一样,都给那七星瓢虫给寄生了,人家手里有治那东西的药,我们还不快点进去看下?再者说了,吴富贵定是出去招待客人了,免得在屋子里头待久了叫人心生怀疑,他不是什么关二爷杀不了回马枪的。” 我泱泱的不做声,只好跟着他进了里屋。 刚一进去老鸨就大呼不妙,桌子上刚才还摆着的那个药瓶子已经是不见了。老鸨看了又是大骂:“这老贼,心眼可这是多,还留了手把药瓶子给带走了。” 我看着桌面上只剩下的一堆散乱的纸张和零碎的物件,低眉思索着。 老鸨或许说错了,那个吴富贵看起来没有把药瓶子带出去,因为他之前在院子里头大腿作痛的时候,就是回屋子取的药,很显然他的表现并不想让裁村的人知道他被裁皮螂寄生的事,所以他日常应该是不会轻易地把药随身携带的。更何况他并不知道我们俩的存在,没有必要刻意防范着把药带走。 我走到那张桌子前,伸出手来慢慢地移开上面的纸张。一个青花的瓶口露了出来。 果然,吴富贵只是胡乱把纸张压在上头掩饰了下。 老鸨见那药还在,连忙是凑过身来,打量着这瓶似乎可以救命的药。它可以救吴富贵的命,那也就可以救我的命。 “打开看看。”老鸨道。 我一只手握紧了那个瓶口,另一只手捏住了上头的木塞,轻轻地一拔,波的一声瓶口被打开了。 我们还没看,就闻到里头冒出了一股类似烧焦的味道。 我嗅了嗅:“有点像,啧,有点像烟味。” 老鸨也是觉得奇怪,道:“倒点出来看看。” 于是我便小心的倾着瓶子,用食指在瓶身敲了敲,把里头的粉末给抖出来了些,黑乎乎的,我掂在手心里,把其靠近鼻子底下一闻,那股烧焦味就更加闻得出来了,虽然很淡,但是凑近了闻有些刺鼻,像是黏在在我鼻腔的鼻膜有些难受。 老鸨伸出手指在我手心里这些药粉里捏了捏,又搓了搓,接着放在眼前看了下,自言自语:“真是稀奇,这药粉摸起来干巴的,闻起来又有些呛,有点像烟灰。” 这特务给吴富贵的药的确是和我们平常见到的不一样,不像中药也不像西药,也不知道是什么磨成的粉末,觉得似曾相识又叫不上个所以然来。但现在不是琢磨这东西成分的时候,老鸨接着又叫我把这药涂在我腿上的那个疙瘩上看看。 我挽起我的裤脚,露出了那个疙瘩。它似乎又往上挪了些,也似乎变得更大了。的确,那裁皮螂在不断地汲取我血肉里的营养,而且在不经意不断地往肠胃的方向移动。 我把药粉慢慢地倒在了疙瘩上,用手抹均匀了。就在那黑色粉末触碰到肌肤的时候,我顿时感觉到疙瘩里头的肌肉不再那么绷紧了,变得松弛轻松了很多,而且上头显现出来那呈八角扩散的条纹淡去了许多。唐海棠说过那些条纹的形成是里头的裁皮螂用它的腿牵扯住我的神经和毛细血管而导致的,这么说来,这药的果真是起了作用,似乎在压制甚至在麻醉裁皮螂一般。 老鸨惊讶:“特务的这药还真的有作用,可以保住你的腿哩!咱们偷稍一瓶然后走。” 的确,这东西或许可以帮上我一个大忙。于是我立即就把瓶子堵上了木塞,揣进里头衣服的兜里,又用外头的褂子给掩住。 捂严实了后,我想整理下桌面摆回原样再走,老鸨说你偷东西还负责打扫卫生啊,该啥样就啥样,吴富贵迟早会发现。于是我也索性不那么小心翼翼的了,直接和老鸨下了楼梯,跳窗子出去,然后又绕了一圈到了院前的酒席上。 回到酒桌上,老鸨立马露出便后痛快的样子来,揉着肚子对柏叔道:“嗬,去了趟厕所舒服多了。” 老鸨话刚说完,突然就打了个嗝。我顿时无语凝噎,这家伙显然是之前吃撑的,还大言不惭说去厕所了,这是去厕所屙屎还是吃屎去了。 但老鸨是个聪明的家伙,立马接话:“呵呵,这酒气刚才把我给胀的,现在呼出来好多了。嘿!但好酒这东西不闹肚子,我这酒量还可以再喝的。来,继续喝。” 说罢,他立即给柏叔斟满了一大碗,自己也一碗,抬起手来磕了下碗仰头就下去。 吴富贵此时正和裁村的一群人围在一起喝酒,他腿上的那个鼓起来的疙瘩对我来说十分的显眼,或许是心理作用,我似乎甚至可以透过上面覆盖着的棉絮看到缩在里头的那只硕大的裁皮螂。 我情不自禁的摸了摸怀中兜里藏着的那瓶药,陷入沉思:那个吴富贵用那种药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是里头的裁皮螂却在不断地变大,甚至挤破皮露出在外,而且疙瘩附近的肉都腐烂掉了,他的腿似乎并没有得道什么根本的解决。 我在想如果又是四个月呢,那只寄居在吴富贵大腿里头的裁皮螂会大到什么样?他的腿还可以正常行走吗? 这种想法在我脑海里不断膨胀,越想越觉得惶恐,我连满打断了自己的想法,毕竟现在当务之急还是保命要紧。 第39章 二更 酒宴还是热闹的不行,菜被席卷一空,酒还有,不断地上来,裁村的人不断地喝。期间我的眼神一直在盯着吴富贵在看,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总是感觉到不安,似乎要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但我不清楚这事情是什么。 那场酒宴持续了多久我是不清楚了,反正回去的时候老鸨已经是有些醉了,走路有些迷糊晃悠,于是我只好架着他搀回去。至于柏叔,虽说有喝点小酒但神志还是清楚的很,他手里提着一盏红色糊纸笼着的灯笼在前头带路。灯笼里头燃着的蜡烛,时不时地冒出来忽白忽黑的烟。 老鸨还喝酒是没错,但是稍微多点就上头,用我们东北的话来讲就是个酒懵子。好在吃菜就塞了他胃里不少的地方,这才没有留有多少余地给他再喝酒。否则的话就是得照一头摞子拖着回家了。 路程没有多久,我们走了十来分钟的路就到了住的地方。这时候差不多也是十一二点了,我刚到院子里头就瞧见唐海棠安静的靠在廊柱上假寐,听到动静后起身,迎面走过来,见到老鸨一幅醉醺醺的模样,关心道:“他怎么了?” “没啥事,就是喝酒喝上头了,迷糊。” 我话刚说完,老鸨就扯了一喉咙:“胡说!小爷我怎么可能喝醉呢?当年孙悟空偷蟠桃喝仙酒都没有醉,我堂堂三尺男儿,酒量还能比一只猴子差?柏叔!继续倒酒!” 柏叔哎了声,对我们说了声真的是喝醉了,然后扭过头对着老鸨摇摇手:“没有酒了小兄弟,你先回屋子睡上一宿吧。” “没有酒唔。”老鸨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来,就是之前从特务衣服里“缴获”的那只雪茄。他递在柏叔面前,“没有酒那抽烟,抽烟抽烟赛比神仙!” 柏叔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使不得使不得,我有肺痨,抽根烟这身子骨就垮了。” 老鸨听后撅了撅嘴,露出了幅扫兴的样子来。我道:“柏叔也该休息了,你赶快也上床好好睡一觉,睡醒了酒也醒了。” 说罢,我就把老鸨往屋子里头拉,起初他还有点不愿意,后来唐海棠同我一起搀扶着,他倒是安分了下来。 拖进屋后,我也是有了困意,打算明天再和唐海棠说今晚在酒宴上看到的事,于是就和她道了别,关上了门。 回头一看,老鸨这家伙倒是自觉地躺在了床上,四肢张开,呈大字状,像在摊了一张宽大的面饼一样,满满地地把他身上的肉均匀地铺在了床铺上。我没法子,只好在床边上找了条还空留的空隙,侧着身子在里头躺着。 床头边摆着还是那个破旧的烛台,烛台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插着一根红色的蜡烛,不断地烧着,蓝色的火焰上拖着一条黑烟,不断地升起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我闭上了眼睛。 “来了吗?”我听到老鸨的声音在我耳边细微地响起。他还是在闭着眼睡觉。 “还没。但是也快来了,已经两更了。”我道。 就在半个小时前,老鸨突然和我讲了一个奇怪的点。 “徐轩,你有没有注意到在我们之前吴富贵的房子里,那个特务似乎交代了吴富贵一件事,并吩咐要完成。” “注意到了,但不清楚是什么事。” “那个特务前后交代了两遍,两遍都有一个相似的点,你知道吗?” “你是说,拍肩头?” “对,每次都拍了两下。” 第40章 瓮中捉鳖 床头前摆着的蜡烛在不停的扑朔着火苗,似乎在暗示什么事情的到来。 我们把视线放向了窗外,模糊老旧的玻璃窗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人影,黑黝黝的像是皮影戏里的角色,贴在了上面左右晃动着。我们知道,那是吴富贵来了。 柏叔的房子是石头厝,这种建筑经常可以在农村里看到的,大都的四周围的围墙上都会用水泥掺和上碎玻璃粘在上面,顺着围墙围成一圈,以防别人随便的翻墙进来。但柏叔之前是个捞尸人,一天到晚很少时间回家,再说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哪里还会估计粘不粘玻璃的事。所以想要翻墙进来,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和老鸨心知肚明窗户外头的这家伙心术不正,眼睛半闭半睁的装作睡觉的模样,打算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吱——! 窗户被那道人影缓缓地推开了。这窗户我们是故意不上闩的。 那道人影把头探了进来。 屋子里燃着的蜡烛的光,照亮了他的脸膛。只见他脸上围着一裹黑布,把他的脸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那双贼眉鼠眼来,额头上显现出来的抬头纹让他看起来感觉像是在思索什么。 只见他歪着脑袋左右看了看,眼光最后落到了我和老鸨的身上。见我俩睡的正酣,似乎是放心了,这才把头往下的那截身子挪进屋来。这时候,我注意到了他大腿上的那个鼓起来的疙瘩:果真是吴富贵这家伙! 吴富贵没有光窗户,直接是蹑手蹑脚的踩进屋子里来,因为地面是一条条的木板凭借起来的,所以只要稍加用力,就会发出比较明显的响动。吴富贵只能加倍小心谨慎,踮着脚尖走路,生怕弄出动静来吵醒正在“睡觉”的我们。 我和老鸨的行李就放在床头边下,两三摞。这个显现的位置立刻吸引到了吴富贵的注意力,他像是瞧见了什么宝贝,立马弓着腰走向那些行李。 到了跟前,他单膝跪在地上,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上头的拉链。他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可以清楚的听到他在刻意地调整呼吸的速度。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那种药的味道。 吴富贵解开了第一个行囊,里头七七八八的全都是我们盗妖冢时用到的法器和工具,吴富贵不断地翻动着,但看起来没有一件是他想要的,或许同老鸨说的那样,他在寻找我们手里的那张银质面具。 再解开第二个行囊。里头只是衣物,此时的吴富贵看起来似乎有些着急,她似乎在迫切的寻找着那样东西,慢慢地,他越翻越乱,把衣服裤子都扯了出来。 他的抬头纹更加明显了,此时的他似乎很焦灼。 “在哪里呢?”他自言自语道。 “在这里哩。”这时候,老鸨已经悄然地把一只手放在了吴富贵的肩头上,就像一只粗厚的熊掌搭了上来。这一下把吴富贵吓得脸上一震,愣神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慢慢地把头扭向我们,眼神里满是惶恐的神情。 老鸨冲着他抿嘴笑:“你爷爷我在这里哩。” 这一笑把吴富贵吓得魂都快没了,再加上老鸨本来就靠进烛台,那上的光很不均匀地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笑看起来就像黑白无常那样的瘆人。 吴富贵虽然被这么抓了个正着时吓得不轻,但是好赖他也是做过捞尸人的,大大小小的吓人场面也是见过的,胆量不至于小到什么程度。他马上是缓过劲来,一看我也是睁开眼来了,知道这是设好的圈套在诈他,立刻抬起身子来就要跑。 老鸨哪里能放过这家伙,立即是伸手抓住了吴富贵的手臂,往后压想要把他给擒住。但这吴富贵反应很是鸡贼,一扭身然后再一晃胳膊,直接把衣服给扯了下来,脱身后直奔窗户口。 “金蝉脱壳?又跟小爷我玩这套?徐轩!堵住窗户口!” 我道了声好,连忙滚下床,朝着窗户跑去,想要立马堵住窗户,但吴富贵虽然此时是率先我一步到了窗户那里,一只腿已经是伸出了窗户外头。眼看他就要跳窗逃跑,我立马是冲上前,抓住窗口的一扇窗,用力一关,狠狠的砸在吴富贵夹在窗户缝隙中间的腿上。 上头木制的窗户框很是坚硬,这下打的不轻,直接是打到了吴富贵的骨头上,疼得他嗷嗷叫。 老鸨也到了窗户口这,趁机一把手抓住了他的肩胛骨,往后一拉,吴富贵一个后仰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板上。老鸨随即身子压了上去,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领子,另一只手扯下了待蒙在他脸上的黑布。 吴富贵疼苦中带着惊恐的脸暴露在了我们俩的视野里。 “果真是你这个老贼!”老鸨把他衣领子用力地往上提,“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吴富贵吓得有些结巴。 “是不是奔着那个面具来的?” 吴富贵害怕得似乎有些懵,没敢说话,脸上的毛孔似乎都在打颤。 老鸨接着质问:“不是那个人叫你来的?” 这下吴富贵终于开口了:“什么人,我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有什么人。”他脸色很是慌张,不停的摆手。 “就是给你药的那个人!” 老鸨这话刚说出口,吴富贵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像是怕被看破什么一样,侧着脸不敢直视老鸨,嘴巴一直在不断地否认:“什么白药黑药的,别说了,我不懂你在讲什么。” 老鸨呵呵一笑:“不说是吧?小爷我有法子让你开口。徐轩,帮我按住他!” 我不知道老鸨说的法子是什么,但我还是照着做了。随后,老鸨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把匕首来。 吴富贵看到刀顿时面色惨白,吓得瞪大了眼睛看着老鸨:“你,你要干什么?” “放心,我不会做了你的。”老鸨说着,伸出手来掀开了吴富贵的裤腿,就是那只长着疙瘩的腿。吴富贵虽然不清楚老鸨要做什么,但是知道不妙,不停的想要睁大,但是毕竟是个四五十岁的人了,力气自然是大不到哪里去,被我按住双肩压的死死的。后来他索性就扑腾脚,想要再反抗,老鸨直接是在他脚拇指缝里割了一刀,疼得他又是嗷嗷叫,这才安定下来不敢动弹。 裤子被掀到了大腿根处,那个恶心的疙瘩露了出来,寄居在中间肉洞里的那只硕大的裁皮螂也显现在我们的眼前。这个时候,我们闻到了那种药的味道,同时,还闻到了一股腐臭味。 细看,吴富贵疙瘩上的肉全都烂掉了,没有结痂,上面还有流脓的迹象,看起来就像一坨被秃鹰进食过的腐烂的千疮百孔的臭肉,十分的恶心! 老鸨耸了耸鼻翼,把手里的那个匕首轻轻地贴在了那个露出来的裁皮螂的甲壳上:“看你也很痛苦,不如我帮帮你吧。直接把这裁皮螂给剃出来吧。” 吴富贵面如土色,脸上满是乞求的表情:“求求你,不要,这虫子腿上牵着我腿上的神经血管,一被强制弄出来,神经线断了,我这只腿就废了。别把这只虫子弄出来,算我求你了。” “嗬,看来你知道啊,是不是也是那个给你药的人告诉你的?” 吴富贵不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老鸨一提到那个特务,吴富贵就是沉默或者支支吾吾的,似乎这期间有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 “哦?不说是吗,那小爷我就帮你把这七星瓢虫搞出来吧,就当积德积善了。”说罢,老鸨就把匕首倾了起来,锋利的刀尖对准了那只裁皮螂,准备下手。 “是佛手会!都是佛手会的人和我讲的!” 老鸨的手停了下来,看着情接近奔溃的吴富贵,道:“说来。” 吴富贵哭丧着脸:“是佛手会的人,他要我来你们这里偷一张银做的面具。否则,否则就不给我药,没有了药我不出五天就会死啊。” 果真是佛手会的那个特务在命令他做事。老鸨脸色一沉,问:“那你腿上的虫子到底怎么回事?” “四个月前,就是那次黄河浮棺的事。”吴富贵提心吊胆的看着我们,顿了顿,继续道:“那时候我当时还是在黄河下游捞尸的,那天忽然发现了这个怪现象,下水查看,突然觉得腿上一阵刺痛,不知不觉就被这虫子钻进了腿上,但起初我也没有在意,觉得可能是抽筋之类的,直到几天后我才察觉到。”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和上头的政府讲?” 吴富贵畏缩着脑袋:“我不敢,因为,因为当时的黄河浮棺情况,我并没有全都如实的汇报给县政府,我还偷偷隐瞒了件事。” “什么事?” 吴富贵抬头,没直接开口说话,而是左右瞥了瞥,似乎不太想讲。但是看了眼老鸨手里匕首的寒光后,只好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那时候,我发现在一个棺材板上的木钉子上,挂着一个东西。我觉得是个宝贝,就私入囊中了。” “什么东西。” “半张面具。”吴富贵哆嗦着,“半张图案诡异的银质面具。” 第41章 背后的交易 银质面具?吴富贵的这番说辞让我们想到了我们手里持有的那张面具。刘大歪嘴和我们说过,这种银质面具共有六张,对应妖兽饕餮的六大护法,如果没有判断错的话,吴富贵发现的从黄河地下飘出来的那半张也是其中的。 “那半面具有什么奇特的地方?”老鸨问。 吴富贵想了想,道:“只有半张所以我描述的不会很清楚,但是还是可以看出上面的图案像是一张人脸,皱巴巴的有条纹,像是一张老婆子的脸。” 老鸨和我都反应了过来,那半张面具应该就是属于魑魅婆的那张面具。 老鸨继续问道:“那面具在哪里?我要看看。” 吴富贵把头垂了下来:“我,我卖了。” “卖了?你卖给谁了?” “佛手会的那个人。” 我和老鸨听后似乎都有些恍悟了,看来这个吴富贵和那个特务背后果然是有着一场见不得人的交易。 我接话:“你是不是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 吴富贵不敢看我们俩,许久,才把事实说了出来: 起初吴富贵拿到那半张面具,就打算去趟县城找个地方卖出去捞点油水。就在那个时候,佛手会的特务找到了他,开口就是出价五百块买下这半块面具,吴富贵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自然是心生欢喜接受,他新盖房子的钱就是来自这笔钱。起初他以为特务只是一个黑市的古董贩子,但直到后头,在他发现了自己腿上的异样后,特务又出现了,特务表明自己是佛手会的,并告诉他这种虫子是致命的如果不加以控制他不出十天之类必死无疑,于是特务表示愿意为他控制这裁皮螂的寄生速度,作为条件,他只需要严守那半张面具的消息。吴富贵答应了,于是特务就开始提供给他一些药物。起初的药并不是现在的那样,而且期间一直在更换,有注射器也有敷贴,直到最近的两周才换成了现在手里持有的那种黑色粉末。吴富贵说,那种黑色粉末的药效最为明显。 我听后陷入了深思。如果吴富贵说的都是实话的话。这个所谓的交易收益的更多的是吴富贵,即拿到了钱还有药物来控制他的伤势,而佛手会似乎只得到了那半张面具。这样看来,佛手会在得到面具后他们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可为什么还要为他提供药物来抑制住裁皮螂的寄生呢? 在我看来,这背后的交易,似乎不止如此。 老鸨看这吴富贵把事实都交代出来了,而且他也没有什么敌意,就稍微松开了点手。此时老鸨更在乎的是药,于是就问吴富贵道:“那些药呢?” 吴富贵愣了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老鸨指了指下我:“我的这朋友也是被这虫子给寄生在了腿上,需要借点药缓缓。” 吴富贵顿时慌了起来:“不行,我靠这个续命的,佛手会的那人本来给我的药就少,这次吩咐做的事没做成,还把事情全委全说了出来,不知道他会拿我怎么样,不行听了很不乐意,我的这些药就那么点了,绝对不能拿走。” 老鸨刚想故伎重演拿刀威胁,就在这个时候,却听耳边咻地一阵气流声划过,然后蜡烛忽然就毫无征兆的,熄灭了! 整个屋子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老鸨有些乱了手脚,连忙又是抓紧了吴富贵的衣领说了声别乱动,随后叫我去取火,把蜡烛点着。 说来也是奇怪,虽然窗户是开着的,但是外头的风早已停了下来,现在只能感受到缓慢流动着的寒流,没有吹起半股风来。那这蜡烛是怎么熄灭的呢? 我也没时间想这个,起身去拿蜡烛。由于适应了裁村人夜里彻夜点灯的习惯,半夜里突然这么没有了火光,我的视野有些缓不过来,只能依稀看清一些事物的轮廓。 我摸索了好些会儿才找到盒火柴,划亮了一根,用手捂住把点蜡烛着,屋子这才再次恢复了点明亮,也不知道怎么了,蜡烛的火苗比之前要小了许多,只散发出熹微的光线来。 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上头的灯芯折断了一半,这才使得火苗小了很多。 我一楞神:不对! 我的眼神不经意间瞥到了烛台背后的墙,只见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插上了一把拇指大小的飞镖!我这才反应过来:是有人甩出飞镖打灭了蜡烛的火! 我刚想和老鸨说这事,突然就听到老鸨在那里道:“奇怪!那只裁皮螂不见了!” 我顺着看去,却见吴富贵大腿上寄生的那只裁皮螂竟然消失不见了,只剩下那个深深的肉洞。里头血肉模糊的!黏糊糊的可见腐烂程度已经是渗入到了肉里头了!从里头我可以清楚看见一根根因长久被其牵扯而变形了的神经和细微的血管! “徐轩,小心点,那只裁皮螂好像是爬了出来!” 这时候,我发现那个吴富贵却是一动不动地,眼珠子瞪得其大,眼白似乎要占据整个眼眶,他脸上神色似乎很痛苦,诡异的是看起来像是凝固了一样,肌肉没有任何的抽动。 我的右眼皮开始跳地厉害了。 就在这个时候,吴富贵腹部的衣服突然鼓了起来,慢慢越来越大,最后足足有拳头大小,而且在不断动着,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一样! 老鸨情不自禁掀开了上头盖着的衣服,接着火光,我们看见吴富贵的肚皮此时鼓得像猪尿泡一样大且透明,甚至可以看见里头有什么黄褐色的东西在游来游去。 我意识到事情的不对了。连忙对老鸨大喊:“小心!” 话刚说完,直听哗啦一声,吴富贵的肚皮呲啦一声破了!里头的肠子稀里哗啦流了出来! 第42章 虫子的进食 那场面血腥的叫我不知道该怎么准确的描述,看到一条条弯弯曲曲的肠子和一堆粘稠的怪异液体,红的绿的涌了出来。更叫人恶心的是,老鸨就待在吴富贵的前面,里头喷出来的血和粘液还溅到了老鸨的脸上。 老鸨虽然是见过场面的人,但是面对这样的情况还是忍不住胃里汹涌澎湃。立马一个激灵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 随后,就瞧见吴富贵破开的肚子里钻出了一只棕褐色的怪物,仔细一看,就是之前从吴富贵大腿上消失的那只裁皮螂! 只见他浑身上下沾满了红绿混杂的液体,八只带刺的腿此时已变得更加粗更为健壮,就像一个个蝎子尾巴的毒蛰一样坚挺且锋利,哒哒哒地顺着破开的皮囊就爬了出来。我还看见它的上下鄂齿在不断地一张一合的,似乎在咀嚼吴富贵肠胃里的什么东西。 “妈的!真的开膛破肚了!”然后老鸨大喝一声小声,紧接着就握起床头边的一把青铜铲,随时准备着要朝着那只裁皮螂打去, 但是奇怪的是,面前的这只裁皮螂并没有朝我们发起袭击,而是继续爬到地板上吃着流淌在地上的肠子和那些奇怪的粘液。它进食的速度很快,嘴巴不断的闭合张开闭合张开,就像是在品味美味佳肴一般。 裁皮螂这样的举动叫老鸨狐疑:“这七星瓢虫是没有看到我们俩吗?之前见了我们像是见到猎物一样逼近,现在怎么没有半点反应?” 我也是纳闷,这裁皮螂像是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一样,自顾自的吃着那些肠子内脏。不过我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个,因为毕竟一个原来还活生生的大活人现如今被开膛破的满地肠子鲜血,还有一只可怕的大虫子爬在上头进食这些恶心的内脏,那场景实在叫我看了觉得惊魂未定。 我们不刚轻举妄动,就待在原地没有也敢做出什么动静,就这样恐惧地看着这只叫人发怵巨型的裁皮螂。 那裁皮螂继续吃着,嘴里发出一种带着黏糊糊的感觉的咀嚼声,听起来就像一个满口烂牙的巫婆嚼着细皮嫩肉的小孩的皮囊,让人感觉鸡皮疙瘩起了一声。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两分钟左右,那只大裁皮螂似乎吃饱喝足了,停止了咀嚼,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我们正以为它要飞走的时候,突然看见它猛地振开双翅,随即高频率的扇动起来。 嗡——嗡——嗡——! 那声音不是很大,但我们可以一下子就听见,在听觉里十分的叫人敏感,就如同夏天夜里的蝉鸣声一样。 “这七星瓢虫在做什么?”老鸨好奇。 我也是好奇,这裁皮螂怪异的举动似乎有些熟悉,但又一时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我又仔细想了想,突然回想起了在裁皮螂群对我们发起袭击和撤退的时候都发出了这样的声音,顿时间恍然:这是一种交流的信号! 我刚想到这里,就听到那个嗡鸣声越来越大的,而且越来越嘈杂,甚至乱哄哄的。我心里暗道一声糟糕:这显然不是仅仅一只裁皮螂所能发出来的声音。 放眼窗外,只见远处的黑暗里慢慢的出现了一团棕褐的东西,呈一窝蜂的形状,正迅速地朝着窗户口这里袭来。细看,那是一只只的裁皮螂汇聚成的虫潮!密密麻麻的足足有二十来只,似乎一群如同驰骋沙场的士兵,朝着我们飞驰而来! “操!这么多,刚才不动我们俩是先礼后兵吗?这二十来只足够叫我们俩绝户了都!”老鸨握紧了手里的青铜铲,深知情况不妙,连忙叫我趴在床头边,而自己也躲在了一边的柜子旁。 此时,那群虫潮已经抵达到了屋子里头。不知道是裁皮螂数目的庞大还是这个屋子本就狭小,整间屋子的一大块地板都叫这虫子给铺的密密麻麻的了,像是如同涨上案来的潮水,将这里的地盘给淹没。 我和老鸨都摒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这么多只的裁皮螂,只要被它们察觉到了我和老鸨的存在,足以将我们两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但事实着实奇怪,不仅之前的那只大裁皮螂没有察觉到我们,就连这飞来的虫潮都没有察觉到我们,而它们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吴富贵的尸体身上。 虫潮落在地板上后,没有滞留半秒钟,就由着那只大裁皮螂带头一同朝着吴富贵的尸体爬去。它们的目标并不是流在地上的“残羹”,而是直接钻进了吴富贵破开的肚子里头,如同蚂蚁入穴一般注入了进去。 我听到了一阵阵混乱的声音,但那声音我无法用拟声词表达出来,只是觉得叫人听了很不舒服,感觉如同无数张小鬼的口齿在残忍地撕咬着这具尸体。 这些虫子是要把吴富贵的尸体吸食干干净净吗? 我神使鬼差地把眼神看向了吴富贵的脸。我咽了口唾沫:吴富贵死得很惨。 吴富贵的脸上一直滞留着的出了疼痛的扭曲外,更多的是一种不肯相信的震惊。他死得很突然,那只大裁皮螂从大腿迅速钻入了他的肠胃里,甚至没有让他感觉到多久的痛苦,就使他一命呜呼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一直在注视着我,让我看的感到莫名的恐慌。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看见他的额头上突然突出了一个尖起来的小刺,随后一个一个不断地冒出,顺着一条弧线蔓延开来。 我感到诧异,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最让我感到坐立不安的是,伴随着这些小尖角冒出的,还有一阵细微的咔嚓咔嚓的声音,似乎有人在持着针线裁缝一样。 这些小刺越来越多,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它的分布是有规律的,是沿着整张脸庞从头到尾圈成一个圈的,看起来就像邮票上的齿印一般。 慢慢地,咔嚓作响的声音停止了,像是裁缝匠收起了手里的针线,完工。 我心里突然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恐慌! 呲啦! 一阵绸缎撕裂的声音响过,只见一道裂痕顺着那些小刺围成的圈应声裂开,随后就看到了一张脸皮冷不丁地从上头脱落了下来!掉落在了他的脖子上!而那张张血淋淋的面相恐怖的脸皮上,甚至还沾着稀疏的肉沫! 第43章 棺皮真相初显 脸皮脱落后,底下就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上面布满了血管,透过青色的血管,可以看到留在在里面停滞不前的血液。还有那双瞪大的眼珠,完整的暴露在空气里,像是一对鱼眼睛一样圆圆鼓鼓的,上头像是裹上一层薄薄的黏膜,一戳就破。 然而描述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在这张血淋淋的脸上,竟然都爬满了裁皮螂!它们的棕褐色密密麻麻地充斥着这张脸的面积,不断地从肉里头硬生生的钻出、钻入,如同蚯蚓出入泥土地一样。 讲实话,如果不是当时怕被那群裁皮螂发现,我就立马捂着床头呕吐了。那场面的恶心程度,简直我无法形容。 我注意到那张脱落了的脸皮上,和之前在棺材里头见到人皮,也就是棺皮一样,它的轮廓边缘都是一个齿一个齿的密集的遍布着,看起来就像是锯子上的利齿一般。我恍然:原来之前见到的那些人皮,都是这些裁皮螂用齿鄂咬下来的“杰作”! 这么说来,火车上乘客的死亡也就是这些妖导致的,我和老鸨当时或许是太过紧张都没有去仔细注意,那些乘客的身上应该都有裁皮螂钻进去的洞口。那么裁村里流传的所谓黄河裁缝匠魑魅婆上岸裁剪人的脸皮一事,并非魑魅婆这一只大妖所使,而是裁皮螂这一群小妖作祟。 我的脑回路总算是开始有些畅通了,亲眼所见让之前的一些困惑都解释清楚了。但是很快,新的疑问就出来了。 当那张脸皮被裁剪出来掉落的时候,吴富贵脸上的肉里不断地钻出一只又一只的裁皮螂来。看起来这张脸就像是一颗大卵一般,从里头不断地孵化出许许多多的裁皮螂来。 这些妖陆陆续续爬了出来后,都不约而同的爬向了那张脸皮。那张脸皮掉在了脖子上,由于折叠所以变得有些褶皱,而这些裁皮螂,爬到了这张脸皮的边前,用齿鄂咬住拖到了地上,然后用身上的八只脚不断的拨动着,像是在整理棉被一样,使其变得整齐、平摊在地上。 它们的怪异行为让我看了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勾起了我巨大的好奇心。没过多久,只见这些裁皮螂围着那张脸皮均匀地遍布成一圈,纷纷都用齿鄂“衔”住了脸皮的边缘。 嗡——! 这些裁皮螂忽然大开了双翅,飞快地扇动着,发出了阵阵嗡鸣,比起上一次的传递信号,这些振翅而发出的声音要小上许多。 很快,裁皮螂慢慢地离开了地面,浮那张脸皮被被顺着飘了起来。我还没猜到它们要做什么,这个时候,就听到那阵嗡鸣忽然重重地响了下,然后就瞧见那些裁皮螂已经飞出了窗户外,飞快地朝着远处的黑暗离去,而那张脸皮也被带了出去,在气流中抖动着,像极了一张鬼魂的脸,悬空漂浮着。 这裁皮螂要这张脸皮做什么?我注视着那片虫潮消失在了远方的黑夜里,久久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我嗅到空气中漂浮着的那股从吴富贵尸体上飘出来的血腥味,我才回过了神来。 老鸨此时也是从柜子后头钻出头来,和我一样,他的脸上浮现着惶恐的和诧异的表情,惊恐的是它们对吴富贵开膛破肚、食其内脏,诧异的是它们裁剪人皮的匪夷所思的诡异习性。 “操!”老鸨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这些七星瓢虫是真他妈的恶心,看得我都快把晚上吃得饭都快吐出来了。原来之前在葬奴坑的棺材里发现的人皮就是这么被这些七星瓢虫裁剪下来的,这丫的什么怪习性,要人皮有什么用?” 老鸨又看了眼窗外,似乎有些庆幸,道:“不过好在那些七星瓢虫似乎没有发现我们俩人,否则我们俩也得死在这里,脸皮也得被割掉。” 老鸨说的点我也是异常的困惑,但此时此刻我的关心点不在这里,而是吴富贵的尸体。我有些胆怯地对老鸨道:“这吴富贵的尸体,该怎么办啊?” 我这么一说老鸨似乎才注意到处理吴富贵尸体这事,看了眼躺在血泊里的尸体,苦着脸骂了声操。 那些血液已经顺着地上铺着的木板间的缝隙流了下去。之前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已经是死无全尸了,这让我和老鸨陷入了焦灼之中。吴富贵要是死在荒山野岭还好说,死在柏叔家里这个如果赶快不处理的话,要是被察觉到了我们真的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楚了,怕搞不好还要蹲号子。 我要是多看一眼就要吐得虚脱过去,老鸨自然是指望不上我,于是只能自己干活。他随便扯了块抹布,蹲下身来,尝试着擦拭着地板上的血液,那场面不知道有多恶心,地板上还残留着咬断了一半的肠子和脏器,老鸨死死拧着鼻子,脸上像是搅拌的浆糊一样扭曲着。 “别他妈的愣着啊!”老鸨苦着脸对我道,每一句话都带着干呕,似乎肚子里吃下的东西和酒水要随时开匝涌出来一般,“去,把唐姑娘叫醒,这事情她得知道。” 我连忙答应。其实我也早就想出去了,屋子里那股味道让我是在连气都不敢大喘,血腥味掺杂着肠胃里还没消化的食物的酸味,还有遍地粘稠的鲜红色,宛如一个屠宰场。 唐海棠的屋子在离我们的大概有四五米的距离,隔着两个个储物间。大概也就是这两堵墙隔着音的缘故,我们之前屋子离发出的动静唐海棠没有听见。 我当时本就很是慌张,走到了唐海棠的屋子前就想咚咚咚地用力敲门。脑袋突然一留神,这才想起来要注意点,深呼吸了几下,调整好了喘息使得自己呼吸声不那么急促后,我才伸出手来叩门。 但没想到,我这手刚落下碰到门,门竟然就顺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这才注意到:原来门没有关严实。 屋子里亮着一盏灯火,灯光照亮着四壁。在屋子的中间,摆着一张床。 灯光暖暖地铺在了床上,我看见床上躺着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少女,被褥似裹非裹地盖在身下。她的后背对着我,那雪白如玉的肌肤和趋于美妙的曲线交融在一起,让我看了有些痴呆甚至有些痴迷。 痴呆与痴迷之际,我似乎在她的后背看到了一只黑色眼睛的刺青。那只眼睛很是玲珑漂亮,栩栩如生的,甚至可以从里头,我看到一种妩媚的冰冷的眼神。也在注视着我,似乎让我陷入在里头一般。 嗯? 或许是我推开门的声音吵醒了她。唐海棠有了动静,嘴里喃呢着,转过身来,脸正对着,酥胸隐隐约约的遮着,若隐若现,她揉着眼,睡眼惺忪着看着我。 第44章 探讨 我脸上突然变得一片通红,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唐海棠迷糊了几秒钟后,看到我,睡意顿时就消散了,立即拉起被褥来把自己身子捂住。随后她手一扬,我就听到耳边咻地一阵气流划过,我背后的门上多了把插着的匕首。 “你干嘛”她嗔怒。 我这才慌张起来,连忙是把头扭了过去,拼命的摇着手解释道:“没有没有,没有的唐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们那里出了事,本想来叫你过去看看,结果门没锁好,我不小心一推它就开了。” 唐海棠黛眉紧皱,脸颊上泛着轻微的绯红:“你先出去!” 我不敢说啥,像一只灰头灰脑的耗子一样马上跑出了屋外,把门给带上。 即时到了外头,我的心还是跳地厉害,脸也是热地厉害。刚才所见到的场景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尤其是后背的那只眼睛的刺青,印象很深,我一直想抑制住,但是还是情不自禁地跳了出来。 我在心里狠狠骂我自己是个流氓,思想不思进取,行为一塌糊涂,这要是再早些年,我这种龌龊的行为非得拉去改造不可。我越想越是害臊,这种臊劲让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就当我还在“忏悔”我之前的所作所为的时候,唐海棠走出了屋子。 她穿着一件青布衣,头发没有扎起来盘成髻,稍微打理了下,垂在肩头边,带着夜色的一种朦胧感。她走向我对我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唐海棠的身上似乎带着一股花蕾的香味,这么一靠近我,我顿时是站不稳手脚了,心脏也是砰砰跳得厉害。我不敢看她的脸,有些结巴的把我和老鸨遇到事情前后都讲了遍下来。 讲的时候我的眼神是扑朔迷离的,一直在避开她的方向,故意在其他地方游离,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的目光触碰到她的脸庞,我的脸就会红得如同丹炉一般炽热。 唐海棠听后似乎脸色不太好,我也没与敢去看,只听到她的呼吸声越来越迟缓,那似乎是紧迫感,像是面对到了一种险峻的情况。我讲完话后,只听到她深深的呼吸了口气,然后便朝着我和老鸨住着的那件屋子走去。 推开屋子的门,又是那股恶心的味道飘来,甚至比之前闻到的还要浓重上许多,似乎经过了发酵一般。我闻到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唐海棠也是很不适应,紧锁眉头用衣袖捂住了口鼻。 此时的老鸨已经忍着把地板上的血都擦拭掉了,地面上干净了许多。只是吴富贵的尸体还是躺在那里,脸皮被剥去,腹部被破洞,死相是真的惨烈,像是一只被撕咬过的猎物,十分的骇人。 老鸨此时坐在一边,神色有些颓唐,看起来似乎那种味道熏得他脑袋迷糊。他见到我这么久才回来,腾的站了起来就要发火,但看到唐海棠在这才把那股火咽了下去。 我咧了咧嘴,问老鸨都处理好了吗?老鸨抬头狠狠的白了我一眼,说:“不然呢?等你回来再处理吗?那这具尸体都怕风干了还用的着处理吗。拍两下就成灰渣了可以扫走了。” 我知道他在寒酸我,悻悻的耸了耸肩膀,没再说什么。 然后,老鸨对一旁伫立观察的唐海棠道:“唐姑娘,前前后后的是你应该都是知道了,只是我阅历浅显,实在不清楚这些事的原委,包括佛手会的目的和那些七星瓢虫的诡异举动,都叫我毫无头绪。想问你是怎么看的?” 唐海棠走上前,站在了吴富贵的尸体旁,眼睛盯着他大腿上的那个拳头大小碗口深的血窟窿,深思后,道:“从伤势来看,那只裁皮螂是在这吴富贵的腿上寄居起码三四个月了,由于裁皮螂腿部的长时间牵扯,里面的血管和神经都已经扭曲很严重了,即使吴富贵有佛手会给的所谓的药物控制,不出三个月,裁皮螂的形状变得更加庞大,寄居的面积跟着扩大,腿部的神经也会被彻底挤压坏死,吴富贵的腿也照样会废掉。” 这句话是出乎我和老鸨的意料的,我们之前一直在考虑那个黑色粉末的药可以抑制住裁皮螂的行动,防止转移到肠胃,却没有认真地想到过这期间裁皮螂一直都在汲取吴富贵腿部的营养而且不断地在长大。 唐海棠继续道:“换句话说,如果寄居的裁皮螂只有拳头大小,或许大腿可以承受的住,那如果是碗口大小的呢?甚至说缸口大小的呢?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老鸨诧异:“你的意思是,吴富贵所谓的药物控制,只是在相当于一种缓刑,按这个方法裁皮螂迟早是可以拿他的性命的?” 唐海棠点头。 这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插话道:“老鸨,你还记得吴富贵之前说的一句话吗?‘我还要靠这个药续命的’,或许在那时候之前,吴富贵就知道自己不久后很可能就会死了。 老鸨听后,仔细想想也觉得有些诡谲,问道:“那吴富贵既然知道,而且到后头寄居在大腿头里的裁皮螂生的如此硕大必定是很痛苦的,为什么不求个痛快呢?反而还在一直在求药。” “这或许就和佛手会有关了。”唐海棠说要看看那个佛手会的人给的药,于是我就把偷来的药瓶子掏了出来,但此时还是有些别扭,没有直接把药瓶子递给她,而是放在了桌子上。 唐海棠取过了瓶子,打开了上头的木塞,凑近鼻尖下一闻,然后又到了点出来到手指上捻着,皱了皱眉:“这似乎不像是药。” 我和老鸨一惊:“那这是什么?” 唐海棠想了想,最后还是叫我们失望地又摇摇头,她道:“我也说不清楚,也不敢轻易判断,只是觉得这东西的味道很是熟悉。”说罢,唐海棠扭头看向吴富贵的尸体,眼神有些凌冽,“不过,我大概也知道了佛手会的人为什么后来要无偿为吴富贵提供这些‘药’了。” 我们等待唐海棠继续说下去。 “你们应该都注意到这个点,就是吴富贵的那个血窟窿的四周围的肉,全部都腐烂透彻了,换句话来说,已经是很难再增生了。而我手里拿着的这瓶黑色粉末,也就是吴富贵所谓的‘药’,经过我观察了下,发现它是有刺激性的,而且带有些许的颗粒状是很难融于水的,也就是说这种‘药’难被伤口的肉吸收,而且它的刺激性加快了周围肉的发炎和不断地流脓,使得肉的彻底腐坏。” 老鸨一愣:“你是说,佛手会提供的药,并非是真正意义上能够治得这裁皮螂的药,处了短暂压制外,没有其他作用,甚至说还有副作用?” 唐海棠点头:“道上人都知道佛手会是个精明组织,他们的精明甚至精明到一种狡诈,所以他们不会去做对自己毫无利益的事,自然也不会白白吴富贵提供药。这背后定还有蹊跷。” 这时候我又猛地想起了什么,再一次插道:“吴富贵死前说过,佛手会开始为他提供的药并不是这种黑色的粉末,而且往后的四个月都在不断地变化。你们说,佛手会会不会把吴富贵当成了类似实验品的对象,在他身上不断地想试验出对付裁皮螂的‘药’?” 我这句猜想像一剂肾上腺素,顿时叫唐海棠和老鸨精神了起来。 “没错!”老鸨激动的说道,“徐轩我和你在火车上就碰到了佛手会的那个特务,那时候七星瓢虫就开始出现了,包括后面的鬼打墙,还有在葬奴坑,那特务的出现神出鬼没,而且都是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毫不害怕这些七星瓢虫一样。或许真的和你说的一样,佛手会在已经吴富贵身上试验出对付这种妖的‘药’了。” 唐海棠也道:“如果这么说来,‘药’试验出结果已经出来了,吴富贵便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在他偷面具无果后,佛手会的那个人便用计借用裁皮螂把他杀了。” 老鸨:“佛手会这次就是想借吴富贵的手偷到我们有的那张银质面具,如果没有错的话,佛手会此行的目的不仅这张还有藏在魑魅婆冢里的那半张面具。这些面具或许还藏有更多的秘密。” 那裁皮螂的裁剪脸皮的习性也是叫我们奇怪的,但是我们正要卡是探讨这一点的时候,突然听到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柏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上来,站在了门口! 第45章 黄河水上的石台 “柏叔?”老鸨也注意到了柏叔的存在,心里暗道不妙。 但柏叔看到屋子里那般血腥的景象,并没有和我们想象中的一样惊讶恐慌,而是脸色平静的出奇。或许是身为捞尸人的他是见过太多的尸体了,毕竟黄河地下打捞上来的尸体不是腐烂水肿就是被鱼虫啃食过好几角,恐怖恶心可能早已司空见惯了。 “柏叔?”我也试着叫了声。此时我们担心的是他会产生误会。 柏叔抬头看了眼我们,还是一脸的平静,久久,他才说道:“血从地板缝隙滴下去了,我发现后就上来了,然后就听到了你们的谈话,都听到了。” 原来柏叔刚才一直都待在门外听我们的对话,看来事情的原委他也清楚了。 柏叔把目光投向了吴富贵的尸体,虽然尸体的脸已经血肉模糊,但从上头的打扮还是可以判断出这个人是谁,从柏叔的眼里,我似乎看到里头流露着一种黯淡。 柏叔的淡定让我们都感到了疑惑,他面对这件事似乎没有过多的惊讶,甚至有些冷淡。 就在这时,柏叔忽然扭身对我们说道:“你们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个地方。”说罢,就头也不回的朝着门外走去。 我和老鸨面面相觑,不知道柏叔这番举动的用意,也不知道他想要带我们去哪里。我正想开口问个究竟,但却被唐海棠阻止了,她朝我们俩使了个眼色,说跟上去看看。 于是我们便不说话,默默地跟在了柏叔的后头。 柏叔下了楼梯后,取了一盏煤油灯,裹上了件马褂,就出了大门。他这是要带我们三个去外头的哪个地方。外面的黑色很黑,一盏煤油灯散发出来的光线在黑暗里显得尤为突兀明显,足以照清楚我们前方的路。柏叔就在前面默不作声的带路,我们就在后头跟着。 我们很是好奇,柏叔看起来似乎要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我们。 “柏叔。”老鸨终于忍不住发问了,“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啊?” 柏叔的脚步声没有停下来,他还是提着那张煤油灯继续走着。只是听到话后长长地吐了口气,我看到了从他脸旁飘起来的白色的热气,随后他回答道;“你还记得裁村的传说吗?” “传说?那个河妖的传说吗?” “对。传闻古时候,黄河底下住着一只河妖,部落首领为了求得风调雨顺便把奴隶的脸皮裁剪下来后丢入河里,以此祭祀这只河妖。”柏叔又把那个传说重复了一遍,讲完后顿了顿,又呼了口热气,才继续道:“我带你们去的,就是这个祭祀的地方。” “地方?” “一块立在黄河水上的巨大的石台” “但黄河这些年河床不断太高,水位变化,好几百年前祭祀的地点或许早就曾经沧海难为水,怕是不复存在了吧?”老鸨质疑道。 “你错了外乡人。”柏叔道,“这祭祀的石台一直存在着,不论水涨还是洪涝,黄河的水位永远都无法淹没这块石头,似乎这石台是飘在那个地方的,几百年,不沉不浮,屹立在那里一成未变。” 我们听后惊诧,心里知道这石台绝非简单。 此时,我们已经出了村子,外头虽然没有风,但是空气的温度很低,气流像是凝固了一般,让人感觉到冻得厉害。 我问柏叔:“你怎么知道的?” 他道:“我是一个捞尸人,在黄河那里带了好些年了,怎么会不清楚。今夜之所以带你们来这里,是觉得那个地方或许有你们想要的答案。”说着,他用手揉了揉他的老寒腿,“因为吴富贵发现黄河浮棺的地点,就是在那个石台的附近。” 我听后有些吃惊。听柏叔讲那个那个石台的时候就觉得很是奇妙,而那黄河浮棺就是在其附近发现到了,或许那个石台上就藏有我们想要知道的秘密。 这时候我们已经离黄河边越来越近了,同时我们身边的空气里的气流开始解冻,愈来愈多的气流开始涌动起来,夹杂着从黄河底下带上来的泥土和潮气,湿漉漉的扑面而来,叫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忽然莫名的涌现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压迫感,我越靠近黄河,这种压迫感越加强烈,压着我心头闷得慌。仿佛这黄河地下的住着那只河妖,已经悄然苏醒,在夜色里眼神凌冽地看着我的来临。 慢慢地,黄河的模样在我的视野里慢慢的清晰了起来。此时的黄河水并非诗词里描述的那样“汹涌澎湃如万箭齐发,如脱缰之马,如千百头咆哮着的虎豹”,而是较为平缓的流动着,夹着空旷的疾风,像是战场上的号角声,扑面而来。 头顶上的月光照在水面上,就像星辰明月全都掉入里头,顺着磅礴的河水涌动着,波光粼粼闪烁。的那种震颤心灵的感觉,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仍在我耳畔混响。 在不远的岸边,我们看到了一张用木架和破油布撑起来的棚子,里头陈着一艘破旧的木船,那应该就是柏叔之前做捞尸人的地儿了。 柏叔把我们带进了那个棚子里,虽然油布上破了比较多的洞眼,但是待在里头起码没有外头那么冻。柏叔并没有进棚子,而是站在了外头的岸边,注视着面前不远处涌动的河水,指着远处的一个方向给我们看,道:“那个石台,就在这个方向,再往一公里左右的地方。上面或许有你们想要知道的。” 老鸨此时也走了出来,看了看远处黄河水的边际,问柏叔道:“你们裁村有没有船夫?我们想找个会驶船的人家带我们过河去那里看看。” 柏叔:“有,但估计还得等等,要再过些天船夫才会下河作业。” 这时候老鸨忽然把脸瞅向了柏叔,似有意似无意的说道:“你不是捞尸人吗?也该是会驶船的吧?” 柏叔扭头看着老鸨,皱眉:“什么意思?” “你带我们下河去那个石台。” 第46章 乘船 柏叔听了脸色顿时一变,连忙摇头:“不行!这件事我是不会掺和了,你们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参与到里面给自己惹麻烦,你们好自为之便是,我自己过自己的安稳日子。”说罢,横下心转身就要走。 老鸨注视着他的背影,突然冷不丁的说道:“你的日子安稳得了吗?” 柏叔听后停了下来,脚步悬浮在半空中。 老鸨接着继而说道:“这段时间,‘河妖’怕是又要成片地出洞了。你们裁村人又要处处提防着,稍有不慎,就再次搭进去了一条命。你安稳得了吗?” 河岸边的风声很大,呼呼作响,老鸨的声音夹杂在这股股风声里,不断地在柏叔的耳边混响,隐约中,似乎可以听到柏叔突然变得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几百年了,柏叔你自己亲口说的,几百年来裁村人一直都在躲着‘河妖’,但即时这样还有人死于非命,而我们此次行动或许就能找到如何对付‘河妖’的方法了,你不想知道吗?虽然这个不能让你死去的妻子复生,也能让裁村的人免受这样的苦难啊!” 老鸨的最后这句话触动了柏叔心里的那层原本抵触的防线,柏叔攥紧了拳头,老损的骨头被磨得叭叭作响,他似乎再次陷入了那种苦痛,陷入了一种对以前的旧事痛苦惋惜、对现在的现状不知所措的苦痛。 在一番思想的自我斗争后,柏叔终于打破了纠结,他松开了拳头,回过头来,再次回到了棚子里,解开了里头木船拴着的绳索,对我们道:“搭把手,把船推出去,准备下河。” 看来柏叔同意载着我们去那座石台上了。我不清粗柏叔为什么最后选择了妥协,或许想给自己对于妻子的死一个交代,或许是不愿意裁村人一代一代的陷入对‘河妖’的躲避里。 这木船是很简陋的那种,没有支棚,就相当于一根木头挖了个空心,但结实且大。这曾经是柏叔做捞尸人时候用的船,因为捞尸的时候,尸体被河水泡得浮肿,重量要比正常的重许多,所以捞尸人的船都是特制的,底板厚且宽,很能承重,我们四个人一同坐上去是没有压力的。 我们帮着柏叔一同把木船推到了河岸边。虽然木船已经有很长段时间没有使用了,但是整艘船并没有什么缺漏破口,木材也没有老化,还是可以行驶的。 在我们的合力下,船被推下了河,柏叔用手抓着系在上头的粗绳,按他的安排照着顺序上船:我和唐海棠就坐在船头,老鸨比较重就坐在船中间,而柏叔最后,他负责划船站在船尾。 我们陆续按着顺序上了船,坐安稳后,柏叔便松开了绳子,一个大跨步上了踩上了船头,然后用手里的船楫顶住岸边的岩石一推,船就借力漂出去了,顺着黄河水的水流,朝着下游划去。 刚下河,船底下的木头就立马被冰凉的黄河水沾湿到冰凉,我坐在上头感到了一股无处躲避的寒冷,那股寒冷先是触碰到我的尾椎,然后就像一头毒蛇一样,顺着我的脊柱骨,一直突破到我的头颅腔里面。 唯一的那盏煤油灯被放在了船中间,里面散发出来的光线照亮着这艘木船。 柏叔熟练地划动着手里的的两把船楫,调整着船的方向。他说本来黄河水这带就属这块地的水流最缓,平静的和湖面似乎,但偏偏这些天来水速突然变得有些极快,不过还好石台的方向恰好沿着下流,不需要废我们多大的功夫。 的确如此,因为我们正好是顺流而下,所以船行驶的速度很快,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的时间,我突然察觉到原本还是棕黄色的河水突然变得不断漆黑起来,随着我们不断靠进河中心,变得越来越黑,直到最后黑得就如同刚刚研磨出的墨汁一样! 我朝它他们说出了自己观察后的异样,但老鸨河唐海棠已经也注意到了这点。老鸨告诉我,这应该是水里的阴气旺盛所致。因为黄河下游本来就是溺水的尸体堆积之处,阴气不断的累加,阳气的缺失,使河水里阴阳平衡被打破,从而水色愈来愈趋于黑色。 我听后再次看了眼那河水,的确,河水的颜色已经是黑得完全不见底了,再加上上掺杂在里面的泥沙,更是浑浊不堪。于是乎,这水的黑就和夜色的黑两者间就没有了分割线,似乎浑然已经融为了一体,我们仿佛被笼罩在一股空洞的未知感中,仅靠着豆大的灯火来辨识方向。 或许是这四周围的黑暗太过于压抑,我们四个人都不怎么开口讲话,大家都默不作声,静静地等待木船靠向那块河中心的石台。这种沉默的气氛持续了段时间,但最后还是被我的疼苦声所打破。 那时候的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腿上还寄居着只裁皮螂,直到腿上的肌肉再次传来一阵难以忍耐的疼痛感时,我这意识到这件事越来越糟糕了。 当时就像有根钉子硬生生的钻进了我的大腿里,那疼痛几乎要撕碎我的每一寸肌肉肌腱,从腿关节那处往上走,不断地戳进去,疼得我顿时间就喊出了声,脸色一煞白,差点倒在了船上。 船上的其他人都注意到了我的异常。老鸨最先反映过来,心里知道是我腿上的裁皮螂开始有动静了,连忙是上前掀开我的裤管一看,只见我本卡在腘部处的那个疙瘩,现在在不断地顺着大腿背往上挪动着,外头裹着的皮也在反复地鼓起来瘪下去,似乎里面寄居着的那只裁皮螂在不断地挣扎着这层皮囊的束缚。 “快!药,把药拿出来!”老鸨着急地对我问道。我吃力地指了指我的胸口里面贴着的兜子,于是老鸨立马把手伸了进去,把里头藏着的药瓶子给拿了出来,慌慌张张地拔开木塞,胡乱把里头装着的粉末倒了点在挪动的疙瘩上头。 和之前一样,当那些粉末碰到那疙瘩的时候,腿上的那股疼痛就瞬间消失了。我这才好了许多,疙瘩里头住着那只裁皮螂也似乎受到什么压制一样,顿时间一动不动的,像是被封印起来了一样。 当那股疼痛消失,我整个人如释重负,一下子瘫了下去。现在看来,刚才的我,就像一个犯了瘾的瘾君子,痛苦难耐,而那瓶药,就像是解瘾的鸦片,让我安定下来。 但是当时我的注意点并不在这,而还是在那个疙瘩上。待我仔细去看的时候,那个疙瘩已经是“爬”到了我大腿的中央了!离唐海棠在我腿上绑着的带有黑狗血辟邪镇妖的红绳只有一小段的距离了!我心里暗道不好,按照这样的发展速度下去,我的肚子很快就会被这虫子破洞! 老鸨脸色严肃:“我们得早点找到对付这些裁皮螂的方法,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不清楚老鸨说的时间不多是指此次行动的时间指我剩下的能活着的时间,总之我听了心里不太好受,但我也知道目前来讲,船上的三个人都是没有任何更好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我们必须得尽早入冢,这样才能尽早知道方法。 柏叔也是看在了眼里,他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说任何话。 我用手轻碰了下我大腿上的疙瘩,那里硬邦邦的,里头的裁皮螂也是很安静没有半点动作,但这种安静时可怕的,谁也不知道它下一次醒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下一次是否足以致命。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耳边突然响起柏叔的声音:“快到祭祀的石台了。” 老鸨听后连忙是提起了摆在船中间的煤油灯,朝着船头的方向探去。我河唐海棠也抬起头来看,借着光线,我们发现离我们不远处的河面上,露出来一块棕褐色的“岛屿”。再仔细看,其实那是一大块宽大的岩石板,足足有七八米长,了,棱棱角角的,看起来就像是漂浮在黄河中心的陆地。这应该是就是那个石台了。 叫人感到不得其解的是,当我们靠近那块石台的时候,环绕在其四周围的水流突然变得缓慢了起来,而且这水速的变化是只围绕在那石台周围的,再往外些水流依旧急湍,似乎这块石台有着什么无形的气场压制一般。 也是因为这个,我们很是顺利的将木船驶近那块石台。柏叔摇着手里的船楫,推开两股哗啦啦的划水声,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显得尤为安静。 很快,柏叔把船停靠在了石台旁边,牵起了船绳,率先下了船,把绳子拴在了石台上凸起来的一块石头上。因为石台附近的水流很缓慢,所以我们不必担心船会被水给冲走。 我们剩下的三个人陆续下了船,走上了这块石台。 老鸨提着煤油灯打量着下四周围,石台上很是干燥,没有半点河水沾湿的迹象,就像是完全隔水的,看来柏叔说的没假,这黄河水似乎永远都无法淹没住这石台。 我们在石台上小心的走动着,并不断地观察着这上面。 我们发现岩石上有很多的裂纹,一道道的像是被划上了无数条的刀疤,而且仔细看,每一道的裂痕大概可以塞进一个手指头,而且都很深,像是从最底端一直裂到岩石面上的。 老鸨此时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趴到了地上,眼睛往地面上的一道裂缝看着。 我好奇:“看什么呢?” 老鸨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把手指缓缓地伸进那条缝隙中,扣了下,从里头掏出了什么黑糊糊的东西来,看着有些眼熟。老鸨这时候此抬起头来对我们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我们再仔细一看,都看清楚那个漆黑的东西虽竟然是只裁皮螂!除了颜色不同外,其他的都一致的相同,但是此时此刻看起来,这黑东西一动不动的像是死了一样。 唐海棠看了眼后,解开了腰间绑着的的铁伞,把伞尖对准了那个黑东西戳了下去,只听喀哧一阵清脆的响声,那个黑东西,破成一片片凌乱的碎片。 唐海棠道出真相:“是裁皮螂的蜕皮。” 我们恍然,原来那黑东西里头是空心的,它只是一个壳子,就像蝉蜕一样薄薄的一层。 随后,我们就继续发现了这石缝里头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裁皮螂的蜕皮,在其他几道的裂缝里,也是一样的结果。看来这个石台上和裁皮螂有着什么联系。 “这石缝底下应该就是那些七星瓢虫的老巢,我看看能不能想方法把这条缝给撬破。” 老鸨说完,便提着煤油灯起身,准备拿起他的宝贝青铜铲。 然而就在他刚刚站直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忽然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老鸨?”我察觉到了老鸨的异样,怕这石台上有什么鬼魅把他给迷惑住了,“你怎么了?” 然而老鸨却没有回答我,只是一直在直勾勾地看着石台上的什么地方。只见他的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许久,他嘴里才吐出几个字来:“你们看这所有的裂痕,像是形成了一个图案。” 我们听后,顺着他的方向把目光投向了这些裂痕。 起初我们没有怎么在意这些裂痕,但仔细看后,发现这道道裂痕之间是没有交错的,真的如老鸨说的那样,都各自围成了形状,放眼望去,整块石台被这些裂痕划分成数块的“石块”,看起来就像龟壳上的花纹似的。 但重点不在那里,当我们把目光注释在这些花纹的最中心的时候,慢慢的就发现,那里的道道的裂痕不仅仅是划分成“石块”那么简单,这些“石块”或大或小零碎的拼凑,而是又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图案。 “那是!”我吃惊。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图案。 柏叔也是看了出来:“一个眼睛?” “没错!”唐海棠握紧了手里的铁伞,轻轻咬着樱红的嘴唇:“是冢眼!” 第47章 奇门遁甲之术 这枚冢眼刻划在了黄河水中心的石台上,在道道裂痕当中显现了出来,似乎这石台就是一只旁据在黄河里的庞然巨物,对我们露出了它的一只警惕的眼睛。 这个冢眼比我之前见到的都要大上数倍,相当一个成年人双臂张开的距离。 老鸨从惊诧的表情里缓过神来,顿时眉开眼笑,乐呵:“这么大的冢眼,看来这次真的是魑魅婆那老妖怪的冢了!我找了这么久,这煮熟的鸭子终于送到小爷我嘴边了。” 唐海棠和我也是欣喜。我们正愁寻找魑魅婆妖冢的下落,呢没想到柏树带过来的这个地方还真的碰巧对了。 柏树应该多多少少知道我们说什么,眼神好奇的不断地打量着这只“眼睛”。 “别愣着了都,赶快操家伙干正经事啊!”老鸨把肩背的行李背包丢在了地上,把其打开翻着家伙什,“抓紧时间开了冢眼然后下去。免得叫佛手会的那个特务抢先一步。” 老鸨拿了枚五帝钱走到了冢眼前,蹲下身来,照着之前的套路,用这“具天地阴阳五行之精华,解六神无主之缺陷”的满清钱币在冢眼上刻出一个“鍖”字,借用其驱邪避煞的作用来逼开这冢眼。 但是老鸨第一笔下去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之前说过,这冢眼是妖气附加于一种物质上所形成的,经过多年的积淀,这股气本身就具有了灵性,相当于一只雏形的小妖。而凡是妖大都属阴怕阳,所以之前用五帝钱这种阳气极重的法器在其表面划线的时候,划出的线会流出鲜血来,就好比使得这只“小妖”受了伤。 然而老鸨的第一笔,并没有流出半点血来,只是划出了道正常的刮痕。我们和老鸨看了都觉得奇怪,不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老鸨不死心,又连续划了几笔,但是依旧如初。 老鸨觉得疑惑,再次打量了下那枚冢眼,并灭有察觉其中有什么异样的地方,但是它就是不肯出血,老鸨抬手又看了看手里的那枚五帝钱,困惑:“奶奶的,这怎么回事?划半天没个反应。” 我在一旁猜测:“会不会是这钱币是赝的?” 老鸨否认:“不可能,这枚五帝钱我用了好些时间了,怎么可能是赝的,再说的我做这行有些年了,这种唐宋元明清的东西我还怕辨不出个真假?” 我说:“要不你再换些个阳气重的法器试试看?看看能不能划出血来。“ 老鸨觉得这方法也行,便弯下腰来打算在背包里再掏几样东西出来试试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被唐海棠忽然阻止住了: “不用试了。” 我们把头朝向了唐海棠,只见此时唐海棠眼睛在一直看着那枚冢眼,眉头微微皱者,脸上的肌肉似乎在微微发力。接着,她继续道:“不是钱币的原因,而是冢眼自身的问题。” 老鸨好奇:“冢眼的问题?” 唐海棠点头:“对,我感觉到这冢眼的法力很强,十之八九便是魑魅婆这只大妖的妖气所化,但单单这个强度还不至于到五帝钱都无法将其打开半点的地步。” “那刚才是?” “之所以刚才那样,是因为这冢眼上,又加持了层结界。” “结界?” 当我们其余的人听到这个词后,都都产生了不解的困惑,包括老鸨,他脸上都浮现出一丝的陌生感,看来他似乎对这个了解也没有多少。 唐海棠向我们讲解:这结界便是以阵法的形式储存法力然后在加持的地方形成的一种抵御外敌的空间,里头具有八卦、五行、太极等手段。起初是战国末期的阴阳家保护他们的圣域所采用的方法,到后来被妖兽偷学了过去,常借用自己的妖法将其运用在自己的冢眼上,这就相当于在给自己的冢加了道门,加大了入冢的难度。 说罢,唐海棠已经走到了冢眼的面前,她屈膝蹲着,用手指指着那冢眼中心的“眸子”,示意我们去看。 我们照着唐海棠所指着的地方定睛看去,经过这么仔细一阵端详,我们这才注意到,在那个冢眼的圆形状的“眸子”里,有着八个拇指粗细的洞眼,有序的依次在八面方向排布着。 我饶了绕头:“这是什么?看起来有点像螃蟹洞。” 唐海棠的眼睛还在打量着那个冢眼,她没有抬头,嘴里轻声念道:“八门。” “八门?”我还是不理解唐海棠嘴里说的词,再次一头雾水,“那是什么?” 唐海棠没有急着回答我的疑问,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个黄铜色的圆盘,托在掌心中。那是个印有密密麻麻八卦等文字的罗盘。这时候她抬起头,道“就是奇门遁甲里的八门。” 我恍然,原来是中国古代的术书《奇门遁甲》!奶奶曾和我说过这个的大概,传闻这《奇门遁甲》九天玄女所创,是奇门、六壬、太乙三大秘宝里的第一大秘术,为三式之首,被称为黄老道家最高的预测学,号称帝王之学。 唐海棠把手里的罗盘托在那个冢眼的“眸子”的正上方,罗盘上的八卦恰好是对应上了那八个洞眼的方位。唐海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上面不断变化的指针,道:“奇门遁甲分为奇、门与遁甲,而这里头的‘门’,便是指八门,即“开、休、生、伤、杜、景、死、惊。” 老鸨的眼睛也在打量着唐海棠手里那个罗盘。他之前和我说过,虽然他在盗妖冢这行混了好些年了,但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堪舆术,尤其是罗盘的使用,只是略知一二了解个皮毛罢了。 老鸨问道:“这八门在这里是做什么的?” “用来隐蔽妖气的。你刚才之所以用五帝钱划字没有反应,是因为真正的冢眼被隐藏起来了,你刚才刮的只是单纯的石头表面。” “隐藏起来了?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冢眼真的修炼成小妖躲起来了?” “不是,是附在冢眼上的那股妖气躲避起来了,没有了妖气加持,我们看到的这个冢眼就是个空壳子罢了。” “那那股妖气躲在哪里了呢?” “杜门。八门里面的杜门。”唐海棠一面说着,一面继续继续转变着手里罗盘。似乎像是堪舆书中描写的分金定穴,“就是躲在了。” 唐海棠手里那个罗盘和我之前所见到的都不一样中间是指针,围绕在外头的是三环可以活动的“圈”,而这“圈”上又依次分成很多个小格,小格上雕刻着密集的卦象和文字。 “杜门对应震卦,所谓火克木,宫临艮,坤二宫,无性命之忧,为隐匿避身之地。” 说罢,只见唐海棠的手在罗盘上从里圈到外圈依次拨动着,上面的圈顺着飞快转动着,发出了喀嚓嚓的齿轮声。唐海棠一面拨动着,一面念道口诀: “阴阳顺逆盗妖冢,二至还归一九宫。认取九宫为九星,八门又逐九宫行。九宫逢甲为值符,八门值使自分明。” (后来老鸨告诉我,唐海棠嘴里念的是这是盗妖冢堪舆上的奇门遁甲之术的口诀,也称作“四十二字真言”,常用于判断奇门遁甲里“奇门”、“八门”、“六甲”的方位。) 罗盘上的指针刷刷的旋转着,过了会儿终于停下来了,指向了冢眼上的一个位于西北角的洞眼。这应该就是唐海棠说的杜门了。 老鸨指着那个洞眼问道:“唐姑娘,那冢眼的妖气可是就藏在这里头?” 唐海棠点头。随后她从老鸨的行李里去除了瓶黑狗血来,打开,将里头的狗血顺着西北角的那个洞眼全都倒了进去。 我知道唐海棠这番举动的用意,在此之前奶奶曾用黑狗血来使冢眼显性。因为妖冢和狗血阳是阴阳相冲。而唐海棠的目的是这样,想把躲在杜门里的那股妖气逼回冢眼里。 在最后一滴黑狗血滴入洞眼的时候,只见那个洞眼四周围的岩石突然喀哧一声裂开了,随后就看到那个冢眼的纹路突然闪烁了道黑色的微光,像是这个冢眼活过来了一样。 也就是在此同时,当我目光注视它的时候,我的神志忽然有些游离,恍恍惚惚的,就像是那只眼睛开始在凝视着我一样。 唐海棠扭头看向老鸨:“趁着现在!刻字!” 老鸨立刻伏在地上,手里紧紧捏着那枚五帝钱,在冢眼上面迅速刻出了个“鍖”字。 这个“鍖”的每笔每划终于都渗出了鲜红的血来!赫然显示在冢眼之上。 轰隆隆! 石台上发出了阵阵轰然的响声,像是有巨人在摇晃着这个石台一般。我们四个人都有些站不住脚。本以为这个晃动只会持续一小会儿的时间,但是过了十来秒的时间,这个动静却依旧没有停止,反而是愈来愈大! “不对!”老鸨皱眉,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随后终于反应过来,大喊:“这石台要坍塌了!” 老鸨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咔嚓的一阵巨响,冢眼从中间顿时裂成两半!那道裂缝噼里啪啦地顺着石台上原有的那些裂缝扩大延长,像是一条条迅速窜动着的蟒蛇,顿时把整个石台划分无数块!然后又听到一声咔嚓,整个石台破裂坍塌! 我们顿时间没有了落脚的地方,一瞬间陷入了黄河水底下! 于此同时,原本来平静的黄河水突然变得波动起来,水声哗哗。 “妈的!是漩涡!”老鸨诧异地大叫,“快跑!是漩涡!” 柏叔也是一脸慌张,迎合道:“快!朝着木船的位置游去!”柏叔此时下身子已经都陷入了水里,靠着常年的水性,想要努力地朝着木船的方向游去。 但此时的围绕在我们四周围的河水开始不断的陷入,而且水速在不断的加快,波动像是泛滥的洪水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一股汹涌澎湃的漩涡! 我慌张,想要大喊,但是此时河水已经是遮盖住了我的全部视野,我看不见其他人的半点影子。 黄河水混合着大量的泥沙进入我的口腔,陷入我的鼻腔。我脑袋顿时一阵嗡鸣,只听到老鸨几个人的声音不断地变小,最后如同熄灭了一样消失了,同时我的眼前也陷入了无穷尽的黑暗里。 第48章 密闭的洞穴 在我模糊的意识里,只记得后来那片黑暗在不断地吞噬我,像是一层密不透光的黑布,紧紧的裹住了我的身体,上面的每根线都死死地勒进了我的肉里面,叫我无法呼吸且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疼痛。我仅存的思维告诉我:我可能就要溺死在这黄河水里了。 慢慢地,就在我几乎无法呼吸的时候,我看到那片黑暗的尽头竟有一道矮小的身影朝着我缓缓飘来。我是无法动弹的,只能在挣扎之中不断地看着她朝着我走来。 随着她的不断靠近,她的面容的轮廓在我的视野里慢慢清晰起来。我顿时大骇:这是之前鬼打墙所遇见的那个老媪! 此时我看到她的脸上还是浮现着一股诡异的平静,眼皮厚厚地垂盖住了那两只眼睛,只能看到她瘦瘪的微微往内勾的鼻子和那干瘪得发紫的嘴唇,似乎在微微发颤着。 只听她那恐怕沙哑的的声音忽然响起:“是谁叫你来的?” 我听了顿时不寒而栗,张嘴就想大叫,但是却发现自己的嘴巴似乎也被那如同黑布一样的黑暗蒙住了,即使是要撕裂喉咙都无法叫出半点声音来。但我还在执着地试着喊出声,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老媪突然猛地朝我冲了过来,手里握着的一把生锈的剪子笔直地刺向我的脖子!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周围零零散散地摆着几样我们之前带着的行李,而此时的我正身处一个狭小的洞里,四周围都是黄土。扭头看四周围,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的人,柏叔、老鸨和唐海棠都消失不见了。 我稍微动了动下身,自己的脑袋有点迷糊、四肢除了有些酸痛外没有其他的损伤。我揉了揉脑袋瓜两侧的太阳穴,想起了在此之前的事来:我随老鸨等人打开了石台上的冢眼后,石台坍塌,我们被吸入了黄河底下的漩涡里头,之后我便不省人事了。 但是紧接着我又惊奇的发现,我身上的衣物竟然是干的!没有半点被水沾湿的迹象!我查看了下散落在周围的物品,都没有湿漉漉的,都很是干燥。我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我之前是掉入了黄河里面,这样说来我的师傅应该事湿透了,但是为什么醒来浑身上下都是干的? 我狐疑地在打量了下四周围,这时候又发现了一个叫我诧异的点:这个洞穴似乎是没有出口!我顿时有些慌张,连忙起身到在四周围的土墙上迅速扫视着,但是始终都没有看见任何的可以逃走或进入的缺口,也就是说。这个洞穴竟然是完全密闭的! 但是,如果没有洞口,那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我惊诧地再次打量着下,发现这个洞穴里虽然找不到任何光源,但是整个空间都诡异的有些明亮,似乎那股明亮是凭空产生的! 疑问再次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这叫我绞尽脑汁都无法知晓。撇开这点不讲,让按正常的还说,当时被漩涡吸入的我在不断地在往黄河底下沉,难不成说这个洞穴是在黄河底下的吗? 我的思维陷入一片混乱,包括之前的那片黑暗和黑暗里出现的老媪,都叫我我仿佛陷入了一个疑惑重重的泥潭里,越去想越往下陷。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淅沥沥的响声突然在我的耳畔响起。声音很小声,但是在这个密闭且狭小的土洞里显得尤为突兀,宛如安静的黑夜里的诡异笛声。我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在洞穴的角落底下,有一条宽被挖空的类似渠道一样的槽子,从洞穴的一角一直挖到对应的另一角,比较宽阔。而此时的这条槽子里,正缓缓地流动着些许的水,黄澄澄的,还掺杂着泥沙,就像黄河水一样。 我皱眉,谨慎地站在边上观察着。我不明白着槽子上的泥沙水是从何而来,只看到水在不断地从右边流向左边,水流速度虽然缓慢都是不减,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在这时候,我发现槽子的左右两端竟是空的,而且都有亮光,看起来着条槽子是连通着左右两端的外头的。 就在我还想仔细去看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槽子左端口里水面上忽然冒出了点红色的水纹,本以为是我眼花了,但后来这股红色的水纹在不断的变多且浓重起来,最后,竟然化作了浓稠的鲜红色! 紧接着,只见那个左端口里有什么东西顺着泥沙水忽然飘了出来,像是一片毫无生机的落叶一样,静静的浮在水面上。 我心生好奇,凑近头想看个究竟。当我把视线放在其上的时候,顿时吓了一大跳,那个东西竟然是张面相扭曲的鬼脸!眼神空洞嘴巴咧开着注视着我。我努力稳住神,再仔细一看,原来那不是什么鬼脸,而又是张蜡黄的人皮! 第49章 洞穴里的槽子 上 我稳住脚定睛一看,那张扭曲骇人的脸皮下,是一具泡得腐烂的尸体! 尸体是男性,他的脸有些变形,整个鼻梁塌在脸上,眼珠子翻白,看起来就像是是被车轱辘碾过了一样。他的身上还裹着破烂的衣布,再加上尸体皮肤的浮肿程度来说,这具尸体应该是被水浸泡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只见这具尸体顺着流动的水,不断地从左端口“挤”了出来,然后又顺着槽子缓缓地流向右端,然后从另一端的端口里“挤”了出去。 这个诡异的过程让我看得有些发瘆,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从刚才的所见来看,这具尸体似乎是要被运到右端的什么地方。 我小心地走上向右端口的边缘前,想透过右端口仔细看看外头到底有什么,但是除了些许的亮光外,并没有发现什么。 槽子里的泥沙水还在流动着,那具尸体所带来的红色鲜血也慢慢地被左端口重新涌入的水给稀释干净了,渐渐的,水面再次恢复了之前的那种黄澄澄的浑浊。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我很确信我之前所见到的都是真实存在的,虽然我的头有些晕,但是这种所营造出来的诡异恐怖的气氛给我心里的冲击很真,我的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我的目光凝视着左端口,觉得似乎下一秒,从那里又将会再次露出截的腐烂不堪的尸体。 紧张感让我无法安静的待在这个地方继续等待下去,我必须得做些什么,这里没有任何的干粮,如果不采取什么措施的话,迟早会让我死在这个鬼地方。 我想着,把目光再次放在了那个右端口。随后,我的脑海里便冒出了一个想法:钻出看看。 我的身子板比较瘦小,通过这个端口是绰绰有余的,我可以从右端口钻出去,看看外头的情况,虽然一切都是未知,但总比坐以待毙好。 于是,我脱掉了外头的衣服,以免出去的时候被水浸湿碍事,我就留了件赤白的衬衫。我挽起裤腿扶着墙踩下了那个槽子,然后小心地逐渐弯下腰来,双膝跪在地上,两只手臂撑在槽子上。 槽子里冰冷的水从我的身上划过,冻得我有些哆嗦。 河水溢满了整条槽子,如果我想从右端口钻出去,我必须潜在河水里面。一想到刚才这槽子里头浮着一具尸体我就有些恶心,虽然水杯被不断地冲走,但是可能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这里头的水有股带着血腥味的腐臭。 我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还是打破了这个犹豫,下定决心要潜到水里。毕竟现在这种棘手的情况还要争分夺秒,再说了老鸨其他三人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一行人早些集中在一起大家也好早点商讨逃离这个地方的办法,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我憋足了一大口气,然后摒住呼吸,横下心来一个猛子把头扎到了水里面,顿时,冰冷的水将我的头颅严严实实地浸住,耳边顿时传来哗啦的更为低沉的水流声,由于水里还带有大量的泥沙,考虑到可能会伤着眼睛我没有睁眼。我的眼前都是漆黑的一片,像是再一次被黑布蒙住了头,使得我有些胸闷气短。 我立马抓紧时间,弓着腰,借着用手不断的挪动朝着前方匍匐前进。 我含着嘴里的那一口气,均匀地将其一点一点地吞下去,以此来延长我待在水下的时间。我小的时候夏天经常下河凫水,水性自然是不错,单拿水下憋气这一面来讲,我可以维持两三分钟有余的。 水很快地完全浸湿了我的身子,湿了的衣服加大了我身上的重量,这叫我行动起来较为困难。在黑暗里,我只能靠着不断的摸索着,顺着槽子的方向在不断前行。 随着我不断地前行,我感觉到渠道的方向有些弯曲,慢慢地转变到了另一头。看起来这条槽子并不是完全笔直的,它还有弯曲的岔口。 在水里匍匐了两分钟左右的时间后,我感觉到自己原本黑暗的视线里有了一道白光,我知道,那是快到出口了!这叫我兴奋了起来,立马加快了速度,朝着那道亮光的方向爬去。 当那道亮光贴近我的脸上的时候,与此同时我头顶上挡着的墙壁也不见了,耳边的闷闷的感觉也逐渐消失。我知道我已经是爬出了那个端口。 我把头抬出了水面,不顾脸上和头发上沾着的泥沙,就立马迫不及待的睁开眼。 然而当我的目光触及外头的景象的时候,我顿时木楞住了。 我抬头所见的,竟然还是那个密闭着的、狭小的洞穴! 妈的,这是怎么回事?我脸上满是惊愕的表情,搞不懂现在的状况。我愣了阵子后回过神来,打算站起身来扫视下洞穴看看情况。就当我刚挺起身来的时候,忽然一眼就瞧见在我的不远处趴着一个宽厚的身影。 我拧着眉毛,慢慢地从槽子里走了出来,谨慎地打量着这个身影,总觉得有些熟悉。再走几步后,终于看清楚了这身影的模样:这不是老鸨吗? 此时的老鸨在堵倒塌的墙一样趴在地上,似乎昏迷了过去,而他的四周围也分散着一些我们之前带着的行李。他之前也和我一样被漩涡一同被漩涡卷入了黄河底下。 我走上前,用手晃了晃老鸨的肩头:“老鸨,醒醒。” 老鸨被我这么一摇,皱着眉拧巴着脸抬起了身来,艰难地睁开眼来,打了个哈哈,睡眼朦胧的看着我,有些迷糊的样子。 “老鸨你没事吧?” 老鸨终于是缓过神来,这才意识到我的存在,脸上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然后他又左右环顾了这个洞穴一圈,抓着我的衣袖,问道:“我们怎么在这个鬼地方?唐姑娘和柏叔他们呢?”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我醒来的时候也在这样的洞穴里,但和你现在所在的洞穴并不是同一个。” 老鸨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不是同一个?什么意思?” 我指了指洞穴边上的那个槽子:“我待着的那个洞穴里也有这样类似‘水渠’的槽子,我顺着这个到了一直爬,就来到了你这边了。” 老鸨听后把视野挪到了那个槽子上,槽子上的泥沙水孩子啊不断地流着,也是从左端口流向了右端口,源源不断。老鸨按了按自己的脑袋,似乎有些头疼,他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被黄河里的漩涡吸入后,各自困在了一个洞穴里,而这条槽子联同着我们俩的洞穴?” 我点头,然后补充道:“不仅如此,我之前还看到一具尸体顺着槽子流出去了!” “尸体?” “一具被水泡得腐烂的尸体。从我那里的槽子流过,看样子也经过了你这里的槽子,然后又从另一端流出外头了。” 老鸨听后眼睛直视着面前槽子的右端口,捏着眉心仔细思索,推测道:“这个洞穴里,就只有这个槽子有可以和外界连通的口,而且你说那具尸体是顺着这个槽子流进流出的,这么说来我们也很有可能是顺个槽子进来的。” 我觉得老鸨的推测有几分道理。毕竟我们不可能凭空进入这个洞穴里的,定是有什么媒介的,或许老鸨说的没有错,我们可能就是顺着这槽子进来的。 老鸨看着我:“我们顺着这个槽子继续往下看看?” 我点头。毕竟现在唐海棠和柏叔两人还是下落不明,我们还是要继续找到他们的下落,而且比较担心的是佛手会的特务会不会也跟进来了,如果那样的话事情就变得比较险峻了。 老鸨很快也脱掉了自己身子的外套,趴在了那个槽子里。虽然老鸨肥头大耳虎背熊腰的,但是槽子的空间还是可以容他通过的。我也下了槽子,跟在老鸨的后头。 老鸨的水性虽然没有多好,但是体胖的他肺活量很高,一口气可以憋很久。我们两一同憋了口气后,便闭上眼把头扎入了水底下,挪动着胳膊钻进了槽子的右端口,朝着前方的未知空间匍匐前进。 不过我忽略了一点,老鸨在槽子里挪动的速度比较缓慢,他又死死地堵在了我的前面,他的屁股经常是怼到我的脸上。但此时的我们已经是钻入了这个槽子里面,没法说话也没法探出头呼吸,于是我只能把吞气的速度调节得更慢,拖长在水底下的时间。 大概这样匍匐了一两的分钟时间,我猜也快到了出口,正想捅捅老鸨的屁股示意他加快点,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感觉什么东西蹭到了我的后背,冰冰凉的。起初的我还以为是是被石子之类的东西硌到了身子,没怎么在意,但是紧接着下一秒,我的脚踝忽然就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一阵毛乎乎的感觉顿时就顺着脚筋猛地窜了上来! 我扭过头,没有考虑到水里还有大量的泥沙,本能地就睁开了眼睛。 我的眼睛顿时传来一阵刺痛感,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了,在黄澄澄的一片混沌中,竟然有一张鬼脸正凝视着我!他脸上的眼角和嘴巴边的肉已经腐烂透彻,畸形的扭曲着,而他那瘦骨嶙峋得如同麻秆一样的手,正抓在我的脚踝上! 第50章 洞穴里的槽子 下 我吓得下意识想要大叫,但却忘记了自己此时是在水底下,嘴巴没有卯住,猛地呛进了一口水来。这下就糟糕了,我在水底下憋的气连同呛进来的那口水一起都吞到了腹中,自己的脑袋里顿时一阵嗡鸣,陷入一种缺氧的紧急情况! 由于水里泥沙使得眼睛的疼痛,我不得不再次闭上了眼睛,视野重新回到了那片黑暗里,但是那张抓着我脚的鬼脸的样子我却始终无法挥去。 我顿时乱了阵脚,着急的想要往前爬,但是由于老鸨还在前面挡着我的去路叫我行动尤为缓慢。现在我这种情况是无法允许我在水里再待超过半分钟的时间,否则我将会因为脑缺氧过度昏死过去。所以我拼命的扑腾着手脚,一面想要踹开后头的那张鬼脸的手,一面用拳头顶着老鸨的屁股使劲地敦促他快点。 我不清楚老鸨这皮糙肉厚的屁股有没有感受到我在推他,但此时我也没法告诉他我现在的紧急的情况,我只感觉到身后的水流不断地往我这冲,那个鬼脸的身体也蹭上了我的脊背。 我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全都立起来了,此时的我只得努力的瞪着腿划着水前行,与此同时,严重缺氧的我开始有些昏迷的感觉。 我的意识开始愈发的模糊,感觉我的耳边出现了嗡嗡的幻听,此时的我就仿佛置身于在一口被不断敲打的铜钟里头,击磬声震得我一阵昏聩。 就当我快要撑不住失去知觉的一瞬间,感觉到一只手忽然住了我的衣领,一把劲就给我揪了出去,随后,我的眼前顿时出现了白光,一股股新鲜的氧气争先恐后的朝着我的口鼻扑面而来。 我猛地睁开了眼,贪婪的吸收着这些久别重逢的空气,大口地喘息着。我看到我的身子已经来到了槽子的外头,此时的老鸨正浑身湿漉漉的,他站在面前攥着我的衣领着急地看着我。 我喘了七八秒的时间,思维这才缓过来了。我急忙抓住了老鸨的手,气喘吁吁的说道:“有水鬼!刚才在后头抓着我抓着我的脚!” 老鸨听后急忙朝着我的腿看去,看后脸色就变得不太好看,凝视着没有说话。我感觉到老鸨的表情有些奇怪,也朝着我身后看去,顿时大惊:原来刚才在我身后的不是什么水鬼,而又是一具腐烂的尸体!他微微握拳的手正好卡在了我的脚踝上。 “操!怎么又是死尸?”我感到诧异。这具尸体和我之前看到的显然不是同一具的,但是他们的尸体都因为有着那种因为长时间浸水而产生的浮肿,身体的皮囊白花花的且充满褶皱。 但很快,另一个发现让我感到更加的诧异,那就是我注意到,此时我和老鸨所在的地方,又是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密闭洞穴里! 老鸨也很快注意到这点,脸上立马露出了惊诧的表情,原本以为再过了那个槽子口就可以通往到外头了,但没想到槽子口的外头竟然还是一个洞穴。 就在我们俩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在我们的声音在我们的身后响起:“二保?” 老鸨的大名便是王二保。 我们循声溯源,扭身看去,却见唐海棠竟然就站在我们的身后。不仅仅唐海棠,柏叔也站在那里。 “唐姑娘?柏叔?” 我和老鸨都很惊讶,连忙走出了那个槽子。虽然他们当时卷入漩涡后都陷入了昏迷,好在她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碍。 老鸨问唐海棠:“你们怎么也在这个洞穴里面?” “我也不知道,当我们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唐海棠也是不知道事情的原因,摇了摇头,“但你刚才说‘也’,这么说来的话,你们俩人之前也被困在了洞穴里面吗?” 老鸨点头:“没错,我和徐轩各自都待在了一个洞穴里头,洞穴里面是密闭的,只有那个流水的槽子有口子可以爬出去,徐轩顺着那个槽子来到了我所处的洞穴里面,然后我们两人又顺着我那里的条槽子来到了你这。” 我插道:“而且这个槽子很邪乎,我看到有腐烂的尸体顺着里面的水流过,尸体看起来都像是泡在水里很久的,整个皮囊都浮肿的厉害。” 唐海棠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我也有看到这个槽子口有尸体顺着里面的流水经过,我醒来到现在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了,陆陆续续大概有八九具的尸体。” 八九具。我对唐海棠给出的数量感到吃惊。 柏叔也在一旁补充道:“我和唐姑娘截上来一具流进过的尸体查看过,用刀从他们腹部割开,发现其胃里存在大量的泥沙,这个泥沙是几积淀许久的。我做了半辈子的捞尸人,这些尸体和我所捞的尸差不甚多,都是坠入黄河里溺死的人。” 柏叔的回答叫我和老鸨都有些震惊,按照柏叔的说法,这槽子里流经过多的尸体都是淹死在黄河水里的人,那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槽子里?这些尸体的去向又到底是到哪里?而这个槽子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其他人的心里也和我一样有着这些疑问,但是现在我们并没有太多的线索去探清事实。 老鸨问唐海棠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唐姑娘,你不是会奇门遁甲之术吗,你用罗盘看看洞穴真正的出口到底在哪里。” 唐海棠唉了口气,摇了摇头:“早就试过了,但是这个地方磁场和堪舆都有些混乱,使得八卦方位紊乱,我无法使用罗盘来判断方位。” 于是乎,此时的我们陷入了一种窘境,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也没有找到能够真正离开这里的方法,眼前的只有这个槽子口可以进出,但是我们怕若再顺着槽子口继续下去,或许又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洞穴。 但最终我们还是决定继续顺着槽子的右端口往下看,毕竟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这个了。 唐海棠的这个洞穴里也散落着些我们带来的行李,由于有干粮煤油灯之类的不宜带下水,我们就打算把行李都放在原地不动,等到时候找到了可以离开这里的方法就回来取走。 唐海棠最先进钻入水里。她的身材本就苗条,双手伸得笔直,双臂贴在耳边,细长的身子就像悬浮在槽子上,宛如一条娇美的人鱼顺着槽子里的水游进了右端口。柏叔身为捞尸人水性自然是没有问题,他紧接其后,我和老鸨最后。 介于之前的经验,我这次在老鸨的前头。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我憋了口气钻进了水里,还是顺着这个槽子继续往前匍匐着。 水里的似乎存在尸体的腐臭味,即使我没有呼吸,我还是隐隐约约能后嗅到那股味道,叫我的胃有些翻腾。柏叔在我的前头,他的身子也很是瘦高,在槽子里匍匐的速度很快,虽然我看不见,看是还是可以感觉到那股顺带的水流。 大概半分钟的时间,我感觉事快要到出口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到前头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前面似乎什么动静。我刚注意过来,正在脑袋里想呢,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突然按了个空,前面似乎出现了什么断口,使得我顿时坠入下去! 这时候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此时的我已经悬在空中,足足下坠了三四秒的时间,然后听到扑通一声,身子在被一股强大的水压包围住,我在水里拼命的蹬腿,借着浮力终于浮出水面。 我探出头,大喘乐口气,发现此时的我正处于一潭浑浊的水池里。左右瞻顾了下,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我发现在我的身旁,竟然密密麻麻的漂浮着许许多多的腐烂的人头! 第51章 浮尸潭 娘的!我这是掉入什么鬼地方?只见我的身旁满是飘着密密麻麻的头颅,那些头颅的脸部已经发现了扭曲,和之间见到的一样,都是由于长时间在水里的浸泡而导致的浮肿和变形。这些头颅都微微仰着,稀疏不均匀的遍布在这潭水池上,像是一朵朵漂浮在水面上的腐败凋零的黑蔷薇。 与此同时,一股隐隐约约的恶臭也在我的嗅觉范围内泛滥开来,那股恶臭就像是腐肉的味道,一种坏死而飘出来的味道,叫我立马掩住了口鼻,但是那味道还是挤着手掌间的细缝钻了进来,叫我胃里有些排山倒海,忍不住想吐。 我肚子里的胃酸还没有涌出来,突然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了老鸨的哀嚎声。我抬头一看,只见老鸨正从上方往下掉,他懵着脸,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啊啊啊的鬼叫着,像只屎壳郎一样扑腾着手脚。 扑通!老鸨硕大的身躯掉在这潭水池上,砸出了个巨大的水花,那些恶心的臭水溅了我一脸,但我还是庆幸老鸨这下没有砸到我,否则的话还没有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就已经驾鹤西去了。 再看老鸨,足足下沉了四五秒的时间才猛然浮出水面,头一露出,就张开水哇地突出一口臭水来。因为他刚才掉下去的时候嘴巴是张大着的,呛了好几大口的水。撇开满池子的浮尸不讲,光是这潭子的臭水已经是叫人恶心的不行了,就别说再把那些抽水吞到肚子里是什么感觉了。 老鸨满上的五官嫌弃的扭曲成一团,十分的别扭,接着又干呕了好几声,这才注意到四周围漂浮着的人头,脑袋一哆嗦,差点又吐了出来。 此时离我们的不远处传来了柏叔和唐海棠的声音,回头一看,她们也是身处在这潭的臭水里,不过是靠近在池子的边缘的,那里几乎是没有什么浮尸的,而我和老鸨倒是倒霉透顶了,之前的一个猛子扎到了池子的中央,那里遍布着将近二十来具的浮尸。 柏叔和唐海棠招呼着我们到岸上,我和老鸨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了,急急忙忙用手臂划着水朝那里赶。 满池子的恶臭弥漫在自己的周围,从池子的最底端冒进自己的鼻孔里,整个过程中我们得拼命的保持着仰头的姿势,防止那些恶心的臭水再次呛到自己的嘴里,而且得不断地拨开漂浮在水面的头颅,那种和腐肉相碰的触觉实在是瘆人。 刚到了岸上,老鸨就捂着肚子呕吐了起来。他的嘴巴像是直接接通了胃,一倒就是倒到干净,直到最后肚子里的臭水和没消化干净的食物都吐干净了,又干呕着胃酸。 “真的他娘的是恶心坏小爷我了!”老鸨吐完后扶着地板,虚脱地抱怨着,“怎么满潭子都是死人,操!都有些发臭了,我现在恶心得都想把肠子拔出来刮个干净了!” 我此时抬头看着眼前的这潭池子,黑压压的一片,不是很大,大小和我们之前待着的那个洞穴差不甚多,池子的中央密密麻麻的漂浮着一颗颗的头颅,像是一只只探出水面来索命的水鬼。这潭水背靠在一面岩石壁上,在其上方的六七米处,有一股黄色的水柱冒了出来,垂直注入在这里面。那个流水口就是我们跌落的那个地方了。 这个诡异的地方叫我有些害怕,我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人头?” 但是其他人都是沉默,显然都对这个突入袭来的情况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个时候,唐海棠突然对柏叔道:“柏叔。你能下水到水塘中央带一个头颅上来吗?” 起初我还以为柏叔肯定会拒绝,毕竟那般恶心的事,就连老鸨这个见过些场面的人都有些恶心。但我错了,柏叔很爽快的直接就答应了,老鸨上前告诉有些诧异的我,说柏叔是黄河的捞尸人,见过的尸体比活人都快多了,早就不怕自然也不会嫌弃臭味。 柏叔浮着蛙泳到了水潭的中央,一把手刚抓住其中的一颗头颅,就就扯着往岸上游。的确,柏叔的水性实在是了得,轻轻松松的到了岸边,大气都不喘一口的。 那具尸体被柏叔拖上了案,放在了我们的面前。 这具尸体和我们之前见到的一样,身上穿着普通的衣物,但是都是因为在水里长久的浸泡而发烂,皮囊变得白白透透的,全都浮肿了起来了。 唐海棠走上前,毫不犹豫地掀开了尸体身上的破旧不堪的衣服,然后一晃手,手里便出现了那把锋利的袖刀,随后她握着袖刀迅速地在尸体露出来的腹部划了一刀,哗啦一声,里头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儿地流了出来。 我们一看,流出来的是一叠叠的肠子还有一些还没有腐烂透彻的脏器,除此之外,还伴有着大量的带着泥沙的黄水。 “是溺死在黄河的人。”柏叔看后很确定地对我们说道,接着他解释,“溺死在黄河里的人,在死前都是浸过挣扎的,他们的嘴巴通常都会张得很大,这时候泥沙和水就会顺着嘴里至腹部的那根食道进入胃里,然后经过长期的浸泡积累在里面。” “但是这些尸体不应该出现在黄河里吗?怎么出现在了这个地方?”唐海棠困惑。 老鸨看着尸体咽了口唾沫,似乎又有些作呕的冲动。他猜道:“我们当时是被石台底下的漩涡吸入了这里,那这些尸体会不会原本也被这漩涡给吸进来了?” 唐海棠想了想:“有可能,柏叔说那个黄河的水位一直都无法没过石台,或许就是石台上的冢眼所导致的,而这些尸体包括我们的进入,都是冢眼的妖力所致的。” 话音刚落,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忽然听到了耳边一阵波动,相似敲钟的余音,在空气中荡起一阵涟漪,迅速的波澜开来。我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到那个波动越来越响,慢慢地演变成了一阵熟悉的嗡鸣。 同时,我手腕上的避妖捆绳也有了动静。 我和老鸨脸色迅速变白:是裁皮螂!这阵嗡鸣声是裁皮螂发出来的动静! 此时那阵嗡鸣声已经越来越响,而且似乎在不断地靠进我们。于是我和老鸨立刻把这个小心告诉了唐海棠和柏叔,所有人都得知后急忙躲到了那片水潭背头的岩石后面。 这时候那嗡鸣声已经达到了一种震耳欲聋的程度了。这并不是说声响有多大,而是声音的频率波动尤为迅速,像是无数的游魂野鬼在尖锐地嘶喊着,似乎随时都要刺破我的耳膜! 嗡! 此时,离水潭几米远的的另一面岩石壁出现了一阵晃动,上面不断地有石屑尘土往下掉。这时候我注意到,石壁的上面,竟然有着五六个宽大的洞眼。还想再仔细看番,结果就听闻噗地一声动静,许许多多的裁皮螂从那几个洞眼里头涌了出来!振翅而飞,犹如倾泻而出的黄河水! 这个场面是在壮观,我们所有人看了都惊诧不止,连忙是屏住了呼吸,不敢做出半点动静来。 只见那些裁皮螂不断地都飞向了那潭水池,然后纷纷落在了上面那漂浮着的浮尸。飞来的裁皮螂前前后后有上千只!它们密密麻麻遍布在那些尸体的头颅之上,像是涂上了一层厚厚的蜂蜜将其紧紧的裹住! 我好奇:它们是在吃这些浮尸吗?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从那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我顿时一愣,这声音我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样。 随后我终于恍然:这些裁皮螂在裁剪那些浮尸的脸皮! 于是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里,紧密的关注着。 那阵咔嚓声继续持续着,像是无数双正在裁剪的剪子、混乱毫无顺序而发出的声音。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小片的昏暗,那个意识里存在的老媪似乎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手里拿着那把生锈了的剪子要刺向我的脖子。 大概持续了四五分钟的时间,那“裁剪声”终于慢慢停息了下来。 紧接着,我们便看到那些裁皮螂再次打开了它们背部的甲壳,露出那双薄翅来,飞速的扇动着,刹那间,空间里再次响起了那肆无忌惮的嗡鸣声。 那些裁皮螂慢慢浮起来,果不其然的,随着它们升起的,还有原本黏附在浮尸脸上的那层皮。此时那张人皮已经被完完整整地剪了下来,被裁皮螂用脚上的刺勾住,带着飘在了半空中。 二十来具的浮尸,裁剪出了二十来张的脸皮。 虽然我和老鸨是第二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了,但是还是和唐海棠柏叔一样,难以掩盖脸上震惊的神情。谁都不知道这些虫子要裁剪这些张人皮作什么。 所有的裁皮螂分成数股悬在了空中,脚下抓着的脸皮像是在空中的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嗡! 随即,数股的虫潮刷的朝着岩壁上的洞眼涌去,原路返回,像是一条条拖着尾的毒蛇,迅速地返回洞穴。随着裁皮螂的不但涌回,那片动静在我们的耳边逐渐小了下去,慢慢地,那些裁皮螂全部钻到了洞眼的背后,消失不见了。 最后,嗡鸣声也消逝了,那潭水附近再次陷入了安静。 所有人面对刚才发生的的一幕都是没有回过神来,成白上千的裁皮螂,这场面我们是从未见过,不仅仅是震撼,而且还是对裁皮螂裁剪人皮的这个怪异习性感到有些惊骇。 这时候老鸨见没有什么动静了,谨慎地探出头来,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没有没有裁皮螂后,便打算叫大家出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瞧见对面猛地窜出了一个漆黑的身影,一闪而过,然后就扑通了声跳入了那潭水池里,拼命着扑腾着手脚朝着池子中央划去,看起来像发了疯一样。 我本以为是佛手会的那个特务,但是仔细看他的身影并不像。 这道黑影眨眼间已经来到了池子的中央,却见它竟然一把抱住了伏浮在水面上的一具尸体。这个诡谲的举动叫我们都有些好奇,紧接着,下一秒它的举动叫我们都震惊:它突然张开了嘴,直接啃在了那尸体的头颅上面,疯狂的啃食了起来! 我们本来就还没有从刚才虫潮的场面缓过来,又被这幕惊得冒出了身冷汗。 与此同时,我发现我手上的避妖捆绳再次微微震动了起来。不仅我的,老鸨和唐海棠手腕上的都有了反应。 我和老鸨还有唐海棠互相对视一眼,都意识到:那道黑影,怕是只妖! 第52章 黑影!妖? 我把目光注视在那道黑影上,我看不清它的脸,只是瞧见了个宽厚的身躯,上头裹着破布,嘴巴张得奇大,直接是是生猛的含住整个尸体的脑袋,狼吞虎咽地咀嚼着,血色的黏糊糊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我又低头看了眼左手腕上戴着的避妖捆绳,只见其上面穿着的玉块和佛珠像是燃着了得鞭炮一般,劈里啪啦的微微响着,似乎把线索的矛头指向了那个黑影,那只妖! 老鸨低着眉凝视着那道黑影,从身后的裤带里抽出了青铜铲。他率先打头阵,两只手紧握着,朝着黑影慢慢地走进。 但随着老鸨不断地走去,他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点,那就是避妖捆绳由于愈来愈靠近妖气,使得晃动的动静更加明显,那道黑影原本还是忘乎所以沉浸在啃食浮尸中,但随后也是立马注意到了周边的声响,呆住一动不动的,然后猛地一抬头看向了老鸨。 这时候虽然我们还是没有看清楚它的面孔,但看清了那双藏在黑暗之中猩红的双眼!那眼睛真的可谓是圆鼓鼓的如同牛铃铛一样,大得甚至可以隐隐约约间看到那层覆在眼球上的薄膜。一大片的眼白中间,亮着一团红色的斑点,那似乎是血腥的杀戮成性的眼眸! 那绝非是人的眼睛! 这个时候黑影立刻是丢下了啃了一半的黏糊糊的头颅,猛地就转身。 老鸨知道这只孽畜要溜之大吉,立马加快了脚步,朝着潭子中央撒腿跑去。唐海棠也是迅速道了声追,然后脚一踩岩石,手紧握着铁伞如同离弦之箭就窜了出去。我和柏叔听后也是迅速反应过来,拔腿就跟了上去。 但不曾料到黑影的水性竟然十分了得,直接是毫不费劲地在水里迅速划着水前行着,老鸨本就体胖自然水性要差得多,自然是比不过黑影的速度,人刚到水潭的中央,黑影就已经逃出了池子跑向岸边。 老鸨骂了句龟孙,回头对我们喊道:“你们绕着岸边走!包抄!” 我们三人听后立马是沿着水潭的边缘跑,但是整个池子的范围还是蛮大的,我们此时过去还需要不少的时间,而此时那黑影离我们已经有好些的距离了,老鸨刚才的那下打草惊蛇已经给了它足够的逃离时间,怕是我们还没有到达那里它就已经流窜地无影无踪了。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老鸨面朝的方向,也就是黑影逃脱的方向只有一面高耸的岩石壁。于是我猜那黑影原先似乎是躲在了岩石壁的某个角落之中,那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出口。 果然,就当黑影逃上岸的时候,它先是下意识地继续朝着前方跑去,然后就突然愣住了脚步下来,左右张望了番,似乎也注意到了前面并没有什么也可以逃脱的豁口,我从它的举动中可以看到它已经有些失措。 老鸨这时候打算乘胜追击,鼓舞士气一般大喊了声继续追。也就是这一喊,慌乱之中的黑影便再次把目光注释到了老鸨的身上,然后扭身朝着还在潭水里的老鸨跑来。 老鸨没有想到黑影会来个回马枪,但经验老道的他立马握紧了手里的青铜铲,准备迎接黑影的到来。但就在下一秒,黑影做出了个让老鸨和我们意想不到的举动:只见它纵身一跃,一个猛子扎进了池子的潭水里面,然后听到扑通一声,沉入池底没有了动静。 我们都不知道黑影的这个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老鸨更是一脸懵,纳闷道:“这是哪门子的障眼法?这妖孽是怕被我们抓着了做了奴隶,所以才誓死不屈英勇跳河就义的吗?” 老鸨开的这个玩笑确实饶有笑点,但是现在我们岸上的三人都没有这般的心思,因为我们看到,在水面上的波澜平静下来之后,水底下隐约浮现出了道黑影,正朝着老鸨迅速游了过去! 我立即朝着老鸨大喊:“注意底下!老鸨,那东西朝着你窜过去了!” 老鸨这时候也慌了,因为由于视角的问题,他并未看得如同我们在岸上所看到的那般清楚,他的视野里水面上只是黑糊糊的一片,像是浮了层猪油一般,只能感受到水里下有什么动静朝着他不断地逼近。 老鸨慌张的喊道:“那东西在哪个方向?” “在你正前方!它的速度特别快!” 在岸上的我们可以看到,水底下的黑影游动的速度极快,左右摇摇摆摆的像是只鱼一般敏捷迅速,就算是就连柏叔这样水性好的人都无法达到这样的地步。这时候我们更加断定那黑影不普通了! 眨眼间,那道黑影已经是游到了里老鸨仅仅几步远的地方!而老鸨此时却是浑然不知,他手腕上的避妖捆绳在不断地颤动着,声响越来越大,甚至在水面上都震出了水花。 我立马大喊:“老鸨!要到你面前了!” 老鸨一听更慌了,现在的他已经是处于高度紧张,两只手牢牢抓紧了那把青铜铲,眼睛一直在水面上到处扫视着:“在,在哪?操!那东西在哪里?小爷,小爷我一铲子送它去见阎王爷。” 我随即要进一步报出那黑影的方位,但眼看那道黑影就快到达老鸨面前的时候,竟然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我们岸上的三人顿时愣住。我们没有看错,即时我们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死死地盯着那黑影,那黑影还是就这么突然地消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半点踪影都没有留下,就像是凭空没掉了一样。 而还在水潭中央的老鸨见我们都不作声了,紧张得脸都哭丧成一团麻花了。他破口大骂:“操你祖宗的徐轩!你他妈怎么不说了啊!吓唬小爷我吗?快点说啊,那东西到底在哪里啊!” 老鸨的话还没有说完,直挺他面前突然“湍”地一声猛地炸出一大片的水花!足足有四五尺高,与此同时我们就看到那道黑影从水底下如同鲤鱼打挺般窜了出来! 就在那一瞬间,我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黑影的脸:是一张恐怖的脸,脸皮看起来滑溜溜的发白,很是诡异,上面的五官奇曲的混杂在一堆,那两颗牛铃铛大的眼珠子瞪得圆鼓鼓的十分骇人!尤其是嘴巴,低得快要贴到了下巴!而且嘴角咧的很大,几乎都快到后脑勺去了!这张啃食腐肉的巨嘴微微长着,我看到了里头两排的密集的小齿和一条粗长的舌头! 我暗道不妙:这的的确确是只妖! 而此时,这个突入袭来的举动是叫老鸨丝毫没有半点准备,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瞧见那道黑影猛地向下一个俯冲,把老鸨顺势撞倒在了水里!但这还没有完,黑影接着用手紧紧抱住了老鸨的身子,似乎像把老鸨给拉到水底下! 老鸨咕嘟嘟呛了好几口的臭水,他水性差的特点此时就暴露了出来,在水底下被那黑影压的死死的丝毫不能动弹。此时老鸨的处境十分危险,他随时都可能溺水身亡! 第53章 奔波尔霸 我们在岸上的三个人在那个时候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突来的紧急情况叫我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站不住脚。着急的情绪憋红了我的脑袋,我正打算立马下水去救老鸨,就听到水潭中央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几声,随后就瞧见里面飘出了气泡来,然后就没有了动静。 我顿时心一凉,暗道老鸨不会这么快就嗝屁了吧? 就在下一秒,水面上慢慢浮现出了一层暗红色的血液来,在水潭中央蔓延开,这下使得我认为老鸨死掉的念头更加明确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水面上突然窜出一个人头,人头的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仔细一看,老鸨这孙子竟然没有死! 那水面上的血是怎么来的?我仔细一看,此时老鸨的手上正拿着一个开了木塞的瓷瓶子,我瞬间恍然:原来老鸨在水里拼死打开了身上携带着的装有黑狗血的瓶子,让黑狗血在水里漫布开,这就使得河底的那个黑影沾上黑狗血。 于此同时,我们也看到水面上钻出了那黑影,黑影像是身子被火点着了一样拼命扭曲着,在水面上扑腾上来又扑腾下去,像极了一条鱼。黑狗血向来是阳气旺盛辟邪的利器,不出意料的那道黑影果然是妖,身子一碰到黑狗血就立马起了反应。 老鸨这时候因为之前被突然拖入水中,脑袋还处于缺氧的状态,但老鸨也是经验老道的人,立马稳住自己浮着的身子,不断地调整呼吸,然后往后头挪了点,操起手里的青铜铲就朝着黑影乱打一通。 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老鸨这边了,老鸨轮着铲子一阵猛打,就像在用墩子捣蒜一样啪啪作响。但我总觉得这个一边倒的趋势可能会是短暂的,主要还是当心那怪物极强的水性,要是被它缓过神来反制住那就不得了了。 于是我就想张嘴叫老鸨先返回上岸,要是待会哪个动作露了破绽叫黑影抓到了那就不好说了。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之前被我忽视的重点:那就是虽然黑狗血的阳气在那时候镇住了黑影,但是血是融合在池子的里面的,随着波澜的泛滥开来,黑狗血在水潭中央的浓度也在不断地被稀释!而能够镇住黑影的阳气也在不断减弱! 我心想不妙,立马对老鸨大喊了声赶快上岸,但老鸨此时正打得起劲,觉得我的话只是催促,又继续举着青铜铲打那个黑影。 在这个时候,我注意到黑影的状态开始发生了转变,它不再在像之前那样不断在水面上扑腾着身子,而是慢慢稳定并且往河底下沉,我知道这是黑狗血对它的抑制作用开始大浮动的减弱了。 但老鸨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以为自己要把这妖打得送上西天了,立马是又接连补了几下,也就是在这时候,沉入水底的黑影猛然间又再次窜出了水面,咧着它的那张巨大的血盆大口,朝着老鸨的脑袋咬去。 老鸨这时候的思维压根跟不上来,但虽然说压根来不及去躲避,但还是本能得举起了手里的青铜铲挡在脸前,同时身子微微侧向一头,也就是这个动作,救了他一命。 只见黑影的张着巨口的脸扑向了老鸨,由于惯性便狠狠地砸在了举着的那面青铜铲上。之前有说过那黑影的那张可怕的脸上是滑溜溜的,有点像是覆上泥鳅身上的粘液,便导致了当它撞上了青铜铲的时候,咯吱一声那股蛮力就被卸开,黑影侧滑了出去。 虽然力道被卸去了一部分,但是老鸨还是被撞得扑通一声后仰翻在水上。而此时再看那个黑影,飞出后扑了个空,那张血盆大口直接是咬在了老鸨身后的一具浮尸上,一口就把浮尸的头颅硬生生的咬了下来!含在嘴里! 也就是这个之前,老鸨的铲子不小心钩住了黑影身上裹着的那层破布的线,随着黑影的扑空,那层破布被顺势被扯了下来。 这时候,我们看清楚了那道黑影真正的面目! 那黑影的脑袋是光秃的而且十分的圆滑,整个脑袋呈一个宽宽扁扁的形状很是畸形!乍看它的脸,见脸膛的两侧也就是两个鬓角处露出了一道血口子,透过里头可以看到一条条鲜红的密集的肉丝,可以注意到,口子两边的脸皮在不断地闭合着,像是两面蒲扇一样扇动着,随后我很快的意识过来:这是鱼的腮帮! 我立即仔细观察它的脸,除了之前就注意到的低位的宽大的嘴,我还注意到它的的上下颌竟然长着八根的长短不一的须!略微弯曲着垂在两侧!而且它压根没有脖子,头直接是连在身体上的!我骇然:这分明就是只鱼妖啊! 眼前的鱼妖不论是从长相还是身上的粘液来看,像极了我们常见的一种鱼:鲶鱼。鲶鱼也叫做土鲇,客家话叫做塘滑鱼,是一种头扁体大的淡水鱼。这让我不禁想到了《西游记》里的“奔波尔霸”,也就是祭赛国金光寺上巡塔的两个妖精之一,也是只鲶鱼怪,书中对其的描述就是“滑皮大肚,巨口长须”,用这句话来形容我们眼前的这只鲶鱼怪很是贴切,只不过我们眼前的这只,似乎要比孙猴子遇到的要可怕得多。 这只鲶鱼妖此时的嘴巴张得奇大无比,口腔里塞满着那颗浮尸的头颅,上下鄂齿紧紧地咬在上面,鲜血淋漓。它瞪着它的那对圆鼓鼓的鱼眼,流露着一种诡谲的眼光,而它嘴里含着的那颗头颅也从从泛白的瞳孔里流露出一股诡谲的眼光。 只见鲶鱼妖呸的一声吐掉了嘴里的脑袋,我看到它的嘴里躺着一根粗长的舌头,牙床上混杂着鲜血、脑浆还有黏糊糊的鱼涎,而那根舌头就在这些混合的粘状物里搅动着,十分的恶心。 此时唐海棠已经是一眼认出这只鲶鱼妖来,脸拉了下来,大喊了声追,然后腿一蹬朝着潭水的中央冲去,我和柏叔也是紧随其后。 但鲶鱼妖的注意并没有转移到我们三人的身上,而是继续放在了老鸨的身上,它看着老鸨,硕大的眼睛眨了两下。老鸨也是懂得事情的糟糕了,连忙是扭身就朝着岸边划水游去,但是他的水性和鲶鱼妖还是有着天壤之别,鲶鱼妖一个抖身跳出了水面,朝着背对自己的老鸨扑去。 我看到鲶鱼妖宽厚的身躯,真的是“滑皮大肚”。这鱼妖道行不低,也是修炼出了人形,有手右脚的,挺着一个微微鼓起的肚皮泛白的肚子,上面满是黏糊糊的鱼涎。再看背部,有着一面突起的沾着透明薄膜的鳍,大腚后则是一条宽长的鱼尾。 此时老鸨也是听闻到背后的那股风声,立马转身,抡起了手里的青铜铲朝着鲶鱼妖的脸就是挥去,这一铲子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鲶鱼妖的脸上,后仰翻了额出去。 但鲶鱼妖冲击的力度太大,使得青铜铲震得老鸨的手一阵麻痹和酸痛,但此时老鸨并不敢懈怠,捂着胳膊,趁着这个空子继续朝着前方游去。 此时却见那个鲶鱼妖身子在半空中浮了段时间后,身子刚刚接触到水面紧接着下一秒就一个鲤鱼打挺,直接是翻了个身子,又朝着老鸨扑去。 接二连三的袭击叫水性差的老鸨无法再招架过来,扭过身刚举起铲子来想打去,此时的那鲶鱼妖已经是将近贴到了他的脸上,一个猛子就把老鸨再次扑入了水面! “老鸨!”我和柏树此时都已经下了水,见这样的情况,朝着那里着急的大喊。 而老鸨被扑入水里后,那只鲶鱼妖就紧紧骑在他的身上,按住他的双肩想要吃掉脑袋,老鸨死命地横着手里的那把铲子抵抗着,卡在鲶鱼妖的嘴里让其不靠近自己,但那妖的力气很是巨大,再加上老鸨在水中无法呼吸,压根没有浮出水面的机会,就算没有被吃掉脑袋也得被活活淹死。 唐海棠离老鸨的位置只有一小段的距离,见情况紧急,立马稳住神,眼睛紧紧盯着在水面上死死压着老鸨的鲶鱼妖,捏住右手,然后贴着腰间迅速甩了出去,只听咻的一声,一个镖朝着那里风驰电掣般飞了过去,直接扎在了鲶鱼妖露在水面上的后背。 那镖的镖头估计是淬了毒的,鲶鱼妖像是力气被卸去了一样,顿时间就松开了手,老鸨趁着这个时候也立即钻出了水面来,大口的呼吸着。而鲶鱼妖也是意识到自己后背的不对劲,立马钻入了水底下。由于水不是很深,不远处的我们可以看到那只鲶鱼妖在水底下朝着岸头游动着,打算逃跑。 但此时毒镖上的毒性作效了,那鲶鱼妖刚钻入河底下没有游多久,速度就慢慢的缓慢了下来,看起来似乎力气越来越小,最后手脚停止了扑腾,直接飘到了水面上,泛白的肚皮朝着上面,一动不动地漂浮着。 我歪着脑袋瓜看了眼:“死了?” 唐海棠回答道:“没有死,那是麻沸散,只是短暂让它失去知觉了。你和柏树上前搭把手把鲶鱼妖拖到岸上,我去扶着点二宝。”说罢,唐海棠朝着被折腾得半死的老鸨游去,搀扶着她的一个肩头,并排朝岸边游去。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这一幕,心里有股怪怪的滋味。 随后我和柏叔也来到了飘在水面上的鲶鱼妖边,此时这妖没有任何动静,瞪大着白花花的眼珠子漂浮在水面上,活脱脱的一只死鱼。柏叔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东西,但或许是之前捞尸人的身份吧,胆大的他并没有多少的怯意,反而是稀奇的打量这着怪物,相比之下,我倒是有些畏畏缩缩的,不咋敢看。真的是一个行内人比门外汉胆小哩! 鲶鱼妖的身上滑溜溜的沾着粘液,又在水里,就和抓鱼一样拿不住手,于是我们齐力拖着它的手朝岸边游去。这只鱼妖还真的是奇特,能修炼出人形不说,这手的五根尖细的手指间竟然还各自黏着层膜,就像青蛙的蹼一样。 我和柏叔最终把那只鲶鱼妖拖到了岸上,我整个人也是累趴在地上。此时的老鸨已经被唐海棠扶上了岸,正坐在地上缓气,而唐海棠正在给他查看身上的伤口,真的好是“无微不至”啊,我看了后心里那股怪怪的滋味再次滋生。 我把目光刻意挪到了柏叔那里,,此时的柏叔就用携带着地身子把那鱼妖捆成了麻花,像绑大闸蟹一样,而鱼妖的那股鱼腥味这时候也在空气里弥漫着,腥得我一阵恶心。 就这这个时候,突然听见一阵扑通声,闻声看去却见那只鲶鱼妖正在扑腾着自己的尾巴,似乎本能的企图逃走,但柏叔这捆法前捆后后绑前的,就算它身子滑得和泥鳅一样都别想逃脱。此时那只鲶鱼怪注意到了我在盯着它,顿时安定了下来,竟然咧着嘴发出了阵憨憨的声音来: “求求你,放过我吧。” 第54章 和妖的问答 我当时就惊讶的说不说来话了:没想到眼前的这个滑皮大肚的鲶鱼妖竟然也会讲人话,原本这个现象只存在于小说里。之后我也慢慢得知妖在修炼的过程初中不仅仅会幻化出人形,还有慢慢有着和人相似的思维和举止,甚至会学会说人的语言。 柏叔看到这鲶鱼妖竟然开口讲话了更是好奇的不得了,那妖浑身被捆绑着动弹不得,所以柏叔自然更不会害怕,而是凑上前去仔细打量着,像是看到了一种稀罕物。 就在这时候,老鸨和唐海棠也起身走向这里。老鸨看着畜生缓过意识来了,心想着之前被它折腾得快要见阎王爷的事,火不打一出来,再次操起地上的那把青铜铲就朝着鲶鱼妖的大肚打去,啪的一声打得刚挺起身来的鲶鱼妖又倒在了地上。 “求求我?啧啧,你他妈不挺牛逼吗?求我做什么?你倒是接着牛逼啊。”老鸨捂着胳膊上的伤口骂道。伤口那里被鲶鱼妖的手勒出了紫色的淤青,“你刚才想做掉我的时候不是挺蛮横吗?现在栽倒我们手里就软弱了下来,你还挺懂得见风使舵嘛!现在是怎么回事,胖头大鲶鱼变瘦瘪小泥鳅了?” 或许是毒镖的药性很久,鲶鱼怪就算现在也没有多少的力气,被老鸨一铲子拍翻后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这才艰难的撑着身子再次爬起来,它奇丑无比的长相上流露出了一种将近乞求的神情。 鲶鱼妖伏着腰,继续哀求道:“不敢,放了我。” 鲶鱼妖说话的声音很怪,可能是它的修炼还没有那么老练,话中的咬字或轻或重的有些含糊,说的很是生硬,而且缺字漏字的,再加上嘴阔有些漏风,听起来有些不清楚感觉,不仅如此,它的声音中还带着一股犹如撕破鼓膜的一种噪音,混合在一起叫人听了很不舒服。 老鸨站在鲶鱼妖的面前,俯视着这头怪物,道:“放过你也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鲶鱼妖一听有活路,激动的晃着宽扁的脑袋:“你,问!” 老鸨:“你是哪里的妖?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鲶鱼妖支支吾吾的说出了原委。由于说出的话含糊其辞的,我们只能听懂个大概的意思: 原本着鲶鱼妖原本只是这水潭里的一条鲶鱼,还未成精,但岩石壁的上方流下的那股水流里,带着数具腐烂了的浮尸注入水潭,尸臭导致水里的蜉蝣水藻全都死去,而且那些浮尸的戾气很重,水潭很快就被这股戾气所充斥,同时因为长期的浸泡,鲶鱼的身子也在不断发生着异变,鲶鱼开始啃食尸体的腐肉,慢慢修作了妖。 我们都清楚,鲶鱼妖嘴里说的那从岩石壁上注入下来的水流,应该就是之前我们所待的洞穴里的槽子中流动的水了,我们也就是从岩石壁的豁口里掉落下来的。” 老鸨借着继续问道:“那你知道那些虫子是什么来历吗?” 老鸨本是顺口问下,但就是这句话让鲶鱼妖忽然陷入了恐慌之中。只见它卯着那张宽长的大嘴,眼珠子微微上翻,左右不断瞟着,看起来眼神扑朔迷离的,似乎在提防着什么。它过了好一会儿回答道:“可怕的,虫子?我知道。” 老鸨一听鲶鱼妖知道裁皮螂的详情,连忙叫它讲下去。 鲶鱼妖再次左顾右盼了番,神色有些紧张的说道:“这里,是一只大妖的,冢,虫子是大妖的怨气所化。” 不难听出,这句话里的“大妖”指的便是魑魅婆。 “虫子很少吃浮尸的肉,它们,会裁剪,脸皮,我知道,虫子每隔段时间出巢,我平日得躲着,不然,也会像,那些人一样,被吃掉。” “那些人?” 鲶鱼妖畏缩的抬头看着老鸨一眼,边用手比划着边说道:“有羊头,青色的,一帮人。” 我脸色一变,顿时脱口而出:“青铜羊头面具!是佛手会的人!” 老鸨得之后脸上也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和我之前在洞穴里看到的那具尸体就是佛手会的人,再加上鲶鱼妖说的信息,我们更加肯定了这一信息。老鸨问道:“什么时候?” “记不清,很久之前。” “那些人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只看到他们最后死了,死很惨,肉被虫子吃光,几乎都死光,只有一个人逃走。” 我就知道这其中的真相并不简单,那么我们在洞穴看到的那尸体就是当时佛手会唯一没有被虫子吃掉的人,只不过他最后因为找不到出口而困死在里面。 我努力思索着,把前后所有得到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推测道:“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想没有错,在吴富贵发现了黄河浮棺上的后,佛手会就迅速扑捉到了这一信息,并花重金买下了吴富贵发现的那半张银面具,或许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派人进入妖冢里面探索了,后来进去了的人没有消息,佛手会的那个特务就假装成帮做吴富贵抑制腿上虫子的寄生,暗中不断研究真正能对付虫子的‘药’,也就是那个黑色粉末,按照吴富贵生前说的时间,大概是在一个月之内的事,‘药’研制出来了,吴富贵对佛手会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很快就用手段杀死了。” 老鸨和唐海棠都同意我的推测,事实真相应该和我所推测的十有八九是吻合的。在一旁柏叔听着也是摸清了事情原委,随后他问道:“照你这么说,那那个什么特务一个月前左右就知道对付河妖的办法了,为啥那时候不到这里来呢?” 我摸了摸怀里放着的那张银质面具:“或许,佛手会是为了等我们的到来,准确说,是为了等我们手里那张银面具的到来。” 特务曾叫吴富贵过来偷我们的面具,那时候他的目的就已经显露了出来。老鸨道:“这银面具是妖兽饕餮的六大护法的面具之一,看起来佛手会似乎很想要这些面具,似乎想用这面具做什么。” 柏叔在一旁嘀咕了声银面具有啥值钱的。的确,当论这东西表面的价值,定然不值几个子,但是这面具的内在价值,就像妖市的刘大歪嘴所说的,要远远高得多。要不然佛手会也不会买下吴富贵发现的那半张面具,也不会叫吴富贵来偷我们手上有的这张面具。 这时候一旁的鲶鱼妖看老鸨问的都问完了,便是探视地小心问道:“可以?放走我?咕?” 老鸨瞥了鲶鱼妖一眼,问道:“你平时躲在哪里,我们想找个地方躲躲。” 鲶鱼怪把头对着一个方向,唯唯诺诺道:“那里,一直走,有空地。” 老鸨听后,也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就点了点头,弯腰把捆在这怪物上的绳子松开了一角。 但就在绳子松开的那一课,鲶鱼妖立马变脸,表情顿时变凶煞,咧着血盆大口就朝着老鸨扑来! 我们都急忙叫老鸨躲开,但是老鸨这次却没有慌张,只是猛地把手里攥着的身子一拉,刚刚起身鲶鱼妖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身子又被身子紧紧捆住。原来老鸨刚才只是解开了一个可以活动的豁口,只要绳子一拉,豁口就立马闭合,也就再次捆住鲶鱼妖。 老鸨呵呵笑了声,扭头对我道:“徐轩,你看到了没,妖就是这样,假惺惺的都是装的,你刚入这行就得知道,对面妖不要多愁善感的,江山能改本性难移,妖对应的面,就只是恶。” 我听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从那一刻起,我对妖的情感从畏惧害怕衍生出了厌恶。老鸨的这句话让我感触很深,也就是老鸨的这句话,影响了我的一辈子。 老鸨扭头看向鲶鱼,鲶鱼的脸上露出很是害怕的样子。 老鸨又是呵呵一笑:“不用怕。鲶鱼黑不溜秋肥头胖尾的,吃起来肉质还硬,啧啧,小爷我平日最讨厌吃这鱼了,不会做了你的,还要留着你给我们引路呢。” 但老鸨的话音刚落,只听突然想起了震耳欲聋的啪的一声,再看那个鲶鱼怪,脸上凝固着吃惊的表情,眼珠瞪得奇大,此时它的头顶上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洞眼,里头呲啦啦的往外冒着白烟。 我们众人立马背过身一看,却见远处的暗处,一个身影面对着我们,手里举着一把窜着白眼的手枪,而它的头上,是一个青铜色的、面容诡异的羊头。 第55章 引火自焚的穴道 我们可以看到,在那个羊头人的脖颈处隐隐约约露出一道细小的红线:那是唐海棠袖刀留下的刀疤。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人,是佛手会的那个特务! 特务手里握着的手枪的枪口还在冒着缕缕淡烟,透过羊头面具的那两个洞眼,我可以注意到他那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特务似乎用鼻息呲了声,手枪在手掌心里转了一圈后然后迅速插回挂在腰上的包夹里,在又看了我们一眼后,便迅速扭身朝着暗处尽头跑去。 老鸨从满脸的吃惊里反应过来,大喝道:“妈的原来这畜生也已经混进来了!” 于是老鸨本能反应想去追,但却被唐海棠给拦了下来了:“别追!怕是圈套。” 唐海棠解释说特务要是想杀我们四人,就刚才的时候就可以躲在背后不动声色的用枪子毙了我们的脑袋,现在他多半是故意卖出个破绽,故意让我们去追,切不可上当。何况佛手会四个月前就已经进入妖冢,多多少少对这里有些了解,所以现在就和特务正面交锋太过于鲁莽, 老鸨听唐海棠这么一说觉得挺有道理的,毕竟“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这个道理都是知晓得,而且我们这次进入妖冢实在过于充满,出没有准备到什么,而且背包里的干粮都在在掉落到了水塘里面的时候被弄湿了弄臭了,探索这个妖冢的时间还需要更长一段的时间,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鲶鱼妖所说的它所躲藏的那片空地,既然佛手会的人曾经进入,那么或多或少会留下些有用的东西,没准我们可以用得上。 于是我们并没有朝着特务的那个方向追赶去,而是朝着鲶鱼妖指着的那个方向加快脚步走去,大家都知道现在特务要是和我们面碰面结果我们的性命不是件难事,所以目前的我们只能借着地形来隐匿自己。我突然想起了兵法里的伏击战,或亦是如此。 老鸨率先走在前头,带着我们前行。鲶鱼妖所指着的方向在西南角,靠着那面上面有着六七个洞眼的岩石壁,岩石壁下面不是实心的,而是有很多的混乱的窄小洞口,像是蚯蚓钻出来的数条地道一般,如果没有鲶鱼妖指明,我们还真的不知道要走哪个方向。 西南角的洞口藏得很是隐秘,如果不仔细去查看压根是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了,这可能也就是佛手会的人进入妖冢却没有察觉到鲶鱼妖的存在。 洞口的高度很是狭小,我们一行人都需要稍微弓着点要才能勉强继续前行。穴道里的路都是零零散散密密麻麻的石子,堆积了满地就像玻璃碴子一样,走起来感觉有些崎岖不平。 目前我们带来的唯一一盏煤油灯也因为浸泡在那池子的水里导致里面的煤油都被冲散了,而我身上揣着的一盒的火柴也都潮湿透了划不出半点火星来。但好在洞穴里的光线又神奇般的不是那么的昏暗,我们可以大致看清穴道里头的轮廓。 穴道感觉似乎也没有多长,听这个洞穴里头我们脚步声的回音来判断,大概只要再走两三分钟的时间我们就可以来到鲶鱼妖所说的那片空地了。 老鸨是个话茬子,在走的过程中开始啰里啰唆的和我们叨叨他之前使尽浑身解数奋战鲶鱼妖的事来,还自封了句横批“英勇善战胖爷眼疾手快,手无寸铁智斗鲶鱼妖怪”。 我听后心里默念了好几声的他娘的,所谓“人要脸树要皮”,这死胖子还真的是毫不谦虚,他娘的还手无寸铁呢,的确那把铲子是铜不是铁。要不是唐姑娘的毒镖即时甩了过去,他这小命早就交代在那片臭水里了。 老鸨的这种不要脸似乎是“忘乎所以”的,可能是呛入的臭水浸到脑子里了。他描述起兴的地方还会猛地跺脚,把穴道里的石子摩擦得直作响。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注意到老鸨的脚上似乎有亮点,起初我还以为是看花眼了,但是后来亮点越来越明星,这时候才发现那竟然是火星子!老鸨的脚下竟然莫名其妙的摩擦除了星星点点的火星子来! “老鸨?”我意识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喊了他一声。 但是老鸨还在眉飞色舞的继续叨叨着那些话,没有注意到我在说什么。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些愈来愈多的火星子,最后竟然噗呲声汇聚成了道绿色的火焰来,在老鸨的裤脚上燃烧了起来! 我脸色一变,大喝:“老鸨!脚下!” 老鸨这时候终于是注意到我在叫他,迷迷糊糊间低头一看,这才感觉到脚上有些炽热,一看起了火顿时慌张起来。那绿火的蔓延速度极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是烧到了腘部的位置! 与此同时,唐海棠也是迅速注意到老鸨脚下燃气的火来,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来把站在前头的老鸨拉了回来,一个绊子使其倒在地上,然后刷的露出袖刀,迅速地在老鸨大腿的裤子那划了一刀口子,另一只手同时使力,直接是把底下燃着火的布锻扯了下来,丢到了一旁。 那块布锻的火势出奇的大,绿色的火焰瞬间将其“包围”,带着呲啦啦的呼啸声,布锻很快就被熊熊烈火烧成了灰烬。 老鸨一脸的心有余悸,盯着那堆灰烬,低声叫骂道:“奶奶的,这是什么邪门的鬼火,把小爷我的半拉子腿毛都快烧得精光了。” 我和柏叔也从未见过这绿色火焰的,和鬼怪故事里描述的鬼火一样,绿莹莹的看的人发瘆。我料到再往前的这下半段穴道并不简单,似乎埋藏着那诡异的火焰,使得踩在上面的人引火自焚。 唐海棠蹲下身来,目光打量着前方的穴道,然后从地下拾起一颗石头来,朝着前丢去。 哒!哒!哒! 石头像是打水漂一样在前方的穴道上大幅度跳动着前进,我们可以明显的看到,石偷与地面的每一次的磕碰都摩擦出四溅的荧绿色的火星子。 唐海棠看后站起身来,已经是清楚了这是怎么回事,她解释道:“前面的穴道上遍布着一种特殊的磷粉,燃点极低,稍微一摩擦就会起火,而且磷粉会因踩踏而扬起,更加导致了燃烧的速度。” “那那只鲶鱼不是骗我们去引火自焚吗?”我问道。 “不是。那鲶鱼妖浑身都是滑溜溜的粘液,和磷粉起不了摩擦的。” 这时候,老鸨突然喊了声看,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我们朝着老鸨所说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的穴道上,竟然躺着具枯骨!骨头已经被烧得焦黑,枯骨的形状也极其的怪异,扭曲成一团,看起来也是不小心猜到磷粉上导致引火自焚的人。但老鸨想让我们看到的注意点并不是这,而是枯骨的头颅上戴着的那张青铜羊头面具!那张面具也因为高温的灼烧而变得漆黑,但是我们还是可以清楚的看清楚上面奇特的纹路。 “看来佛手会的人也早就发现了这条穴道。”老鸨低着头暗道。 我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过去?还是说折返?” 老鸨想了想,说:“折返的话其他路我们都不认识,而且身上也没有可以食用的干粮,要是又和那个特务碰面了就遭殃了,现在最好还是按照鲶鱼妖所指的路找下去看看有没有佛手会之前的人遗留下的物资。” 我疑惑:“你有法子过前面的路吗?上面都是一摩擦就起火的磷粉啊。” “唐姑娘不是说了嘛,那只鲶鱼能过这穴道就是因为它有身滑溜溜的皮囊,和地上的磷粉起不了摩擦啊。” 我狐疑的看着他,知道老鸨这家伙肚子里又有啥馊点子。 老鸨嬉皮笑脸地眯着眼,笑道:“那我们就把那条臭鱼滑溜溜的皮囊剥下来,我们踩在上面蹭过去呀。” 第56章 割鱼皮 老鸨说的这句话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馊主意可真是够恶心的,毕竟那鲶鱼妖好歹也是只妖,又生得人形,又不是路摊子上卖的咸鱼,哪里那么容易下手。 “老鸨,你心理可真是够变态的,想出这种馊点子。”我骂道。 老鸨倒是一脸的无所谓,点名道姓说让我陪他一同去做这桩“好事”:“徐弟弟你陪我去吧,你刚入此行,避免不了要多锻炼锻炼胆量。” 我自然是不愿意,刚想张嘴拒绝,却瞧见唐海棠此时就站在一旁用温柔的目光看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强心就顿时上来了,此时那就是关于“脸面”的事了,自然是要逞强,神使鬼差地就直接同意了。 于是我就被老鸨那个畜生半拖半拉地往回走了。直到我们又回到了那潭池子面前,看到那只残死的鲶鱼妖的时候,我肠子都悔青了。 此时的那只鲶鱼妖已经开始散发着一股腐臭的鱼腥味,它的眼珠子完全上翻,全部露出了眼白,看起来黯淡无神流露着呆滞的死亡的气息,似乎隐约间在注视着我,叫我感觉有些瘆人。它额头上的弹眼赫然显露着,里头的血液已经凝固,带着一种带着黑斑的深红色。此时鲶鱼妖白花花的肚皮开始有了一些透明,我们甚至可以看到里面青色血管里已经滞留了的血液。 通过这些我们可以看出来,这只鲶鱼妖已经是死透了。 老鸨把鲶鱼妖身上还捆绑着的绳索给松开了,然后让鲶鱼妖顺势躺在地上。这时候,老鸨亮出了那把匕首,然后又从腰间拔了只出来,递给一脸发楞的我:“别愣着啊,开始干活了。” 我还是没有缓过神来:“干活?怎么干?” 老鸨问道:“你没割过鱼皮吗?” 我摇头。这是实话,虽然我们村附近有块海域,平时村名也是靠海吃海打鱼作业,鱼虾鳖螺什么的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像猪肉那样一年只见几次的奢侈品。但是我们那时候乡下人并没有吃鱼剖皮的习惯,都是连皮带肉一同下嘴的。城里人好像对这个有些讲究,只吃鱼肉,所以才有“割鱼皮”这一说法。 老鸨说他见过城里的渔夫怎么割鱼皮的,便教我说割鱼皮其实是很简单的,我们毕竟现在只是要剖下鲶鱼妖外面那层黏糊糊的皮囊,不必做到什么“皮上半点肉星子都不能沾”那么讲究,就是照着肚腹这块切下一大片肉下来就好了。 虽然说的是简单,但是我从小到大我对生肉有些恶心,别说割生肉,就算是看见县城里的屠夫在案板上剁肉我都躲得远远的,所以现在要我做这种事我心里自然是十万个不同意。 老鸨看了眼犹豫的我,试探道:“你小子不会是那时候逞能吧?” 这么一说,本来心里还算计着的退堂鼓的我立马否决了老鸨的说法,连忙道:“胡说,这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割鱼皮吗?这妖充其量不过就是只大了点的土鲶罢了。” “那行,你从肚子那割,我从腰间割,记得割得大片点,别做坏皮囊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我只能佯装镇定地举起老鸨递给我的那把匕首,蹲着弯下来腰,打量着鲶鱼妖微微鼓起的肚皮,但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就在我犹豫之际,老鸨此时已经将手里的匕首插入了那只鲶鱼妖的腰间里,只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里头的血液顿时间就呲啦的流了出来。紧接着老鸨又把那刀子一“撬”,把那片割开了的鱼皮给掀了起来,露出了里面血色的肉来。 那场面让我有些恶心,毕竟眼下躺着的可是一只修炼成妖的鲶鱼啊,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别扭的慌。这时候我的视线又不经意间扫视到了那只鲶鱼妖泛白的眼珠子上,那真的是“大眼瞪小眼”看得我又是一阵哆嗦。 我横下心来,硬着头皮将刀尖顶在鲶鱼妖的腹部中间。鲶鱼妖身上的粘液还是依旧是较为新鲜的,再加上鲶鱼本身是没有鱼磷,摸起来很是黏滑滑的,像是涂上了层猪油一样,我企图用手按住鲶鱼妖的身子不让它晃动,到就是滑溜溜的抓不住手。最后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摁住,然后握着匕首的柄,猛地一用力,刀刃呲啦一声推进了肉里。 顿时间,被捅破的那道豁口里就缓慢的流出了鲜血来,顺着刀刃流到了我握着手上,我觉得皮肤的毛孔像是糊上了粘稠的米粥,黏糊糊的有些难受的。 我看了一眼那道豁口,嗬!甭提多恶心了,腹部里头的鱼肠子竟然被我割断了,大肠里面恶心的青色的分泌物全都露了出来。我似乎还可以问道鱼腹中飘来的一股腐臭味——那是鲶鱼妖吞噬下的浮尸肉的臭味。 我还是忍住了自己想要撒手的念头,我想毕竟这也是一种尝试,盗妖冢这行上肯定有很多让自己感到有怵头的事,总不可能去一只躲避着,肯定要直面然后想方设法去解决的。 想到这里我也不知道哪里突然来的胆子,我直接是用手抓住了那道被我捅破了的豁口,然后一面用匕首沿着肚子的四周围割着,然后一面用手拉着破开的鱼皮借力往外扯。 一张沾着斑斑血迹的鱼皮慢慢地被我撕扯了出来,鱼皮很厚,外面白色黏糊糊的,上面还沾着大量黏附在上面的鲜肉,看起来很是恶心。此时老鸨已经是割下来了一张血肉模糊的鱼皮来,提拉在手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缓缓地顺着皮往下流淌。 “总算弄好了,到时候我们拿这鱼皮在穴前蹭出一条黏滑的沾着鱼涎的路径来,上面的磷粉就不会被我们摩擦起火了。”老鸨道。 我拎起那张带着血迹的鱼皮,也准备起身离去,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什么东西攥住了我的衣角,低头一看,发现那鲶鱼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搭上了来! 第57章 死掉的妖诈尸了? 当时我就浑身一颤,心想难不成这只鲶鱼妖诈尸了? 那时候鲶鱼妖已经是被我和老鸨“开膛破肚”了,腹部的皮囊被撕扯得东一块西一块的,血液流的到处都是,一块块鲜红的埋藏着青色血管的肉赫然显露着,看起来有些恐怖。 鲶鱼妖的手亲亲卡在了我的手腕上,似乎是刚才我起来的时候衣服上的线头牵扯到它的手,这才使得其被顺势待了起来。我注视了几秒钟,没有当回事,转身继续打算走。 然而就在下一秒,鲶鱼妖的手突然再一次猝不及防地猛的抓住我的手!这下是感觉真真切切的了,明显有股强有劲的力道在一瞬间裹住了我的手腕,像把枷锁一样紧紧攥住我。 我吓的顿时啊地叫了声,老鸨听到我的动静扭过头来问我怎么了。 我脸色有些惨白,因为我企图去将手挣脱出来,但却无果。我紧张着指着我被鲶鱼妖紧紧握住的手腕:“那,那鱼妖把我的手给抓住了。” 老鸨也是被我这么一说吓得不轻,立马凑上前打量着,拧巴着脸喃喃道:“不可能啊,子弹都打穿脑袋了,这鱼皮还还被我们俩生生薅下好几块来,应该是死透顶了,怎么还有这动静啊?” 就在老鸨还说着的时候,那只手突然再次动了下!这次的幅度很大,我和老鸨都可以清清楚楚看到那只黏糊糊的土黄色的手在晃动了下!老鸨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但表情都还没有成形,就又瞧见那只手猛的拉住我往回扯!我没反应过来,顿时就一个踉跄滑倒,整个人摔趴在地上。 就在下一秒,鲶鱼妖攥着我的手突然松开,随后就猛的抓在我的脖子上!狠狠地掐住! 我伸出双手来企图掰开那只怪手,但是即使使尽了浑身解数都无解,那力道十分的凶猛,掐的我几乎透不过气来。我下意识地看向那只鲶鱼妖,它的头竟然微微地偏向了我,泛白的眼睛上翻着,似乎真的“复活”了一般! 此时鲶鱼妖手上尖锐的指甲扎入我的肉里,而且在慢慢地渐入,不断地沁出鲜血来!我知道,这样下去,切断我的神经要我毙命只是时间问题! 好在老鸨处惊不变,立马瞅准了那只怪手,拔起匕首来就是朝着猛的地落下。 刷的一声,那只掐着我的手断成两截,些许的鲜血洒在了我的脸上。这下那股压迫我的力道终于被卸开,我一把甩开那半只手,如同脱水了的鱼在地回到了河里般,贪婪地大口喘着气。 “妈的?怎么回事?这条臭鱼诈尸了?”老鸨对眼前的情况还是难掩脸上的惊诧之情。 喘过气来的我也是和老鸨一样紧盯着那只断了半截的手臂,光滑的截面上是鲜红的鲜肉,就如同刚被屠夫手里的砍刀切割过后一般,还可以看间中间白森森的骨头的切口。 只见那骨头截面的空心里,正缓慢的流出来粘稠的骨髓浆,白浓浓的很是恶心。此时我们突然听到一阵细细簌簌的响动,哒哒哒地有点像搅动浆糊的声音。我和老鸨都意识到:骨头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们的眼睛锁定在了那里。 慢慢地,我们看到一个棕褐色东西从里头爬了出来,慢慢地全部都从骨头里面钻了出来,大概有指甲盖的大小。我们俩本能地就反应了过来,那是只裁皮螂! 老鸨直到这虫子的厉害,趁着那只裁皮螂还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存在,率先下手为强以防后患,握紧匕首冲着刀尖就是冲着那裁皮螂刺去,咔嚓一声,裁皮螂的甲壳被捅破,流出一股绿色的血液。老鸨怕那虫子苟延残喘,又用刀背压着虫子用力的碾了好几下,都碾成烂泥了这才放心。 我看着那残骸一阵心有余悸。这时候我想起了之前我们在火车上看到死去的乘客“诈尸”一事,事后我们也发现乘客的尸体里钻进去了大量的裁皮螂。看来刚才死掉的鲶鱼妖的手突然抓住我也是这种虫子在作祟,它们似乎有着能操控尸体的能力,包括妖的尸体。 老鸨也是觉得这虫子很邪门,蹭了蹭手心上的汗,道:“这七星瓢虫真的邪性,难怪说是魑魅婆那婆娘的妖气说话,能寄居在人体里还可以操控尸体,小爷我走了这么多年活来终于是碰上个难对付的了。” 我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摸了摸大腿根上的那个“疙瘩”,此时它似乎又上移了些,虽然有从吴富贵那里拿的“药”压制着,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得早点找到真正能够对付裁皮螂的药。 老鸨扶起我来,说我们得先回去,柏叔和唐姑娘还等着过前面的穴道,毕竟身上的很多行李物件都被水泡坏了,在上特务还在妖冢里面,现在还搜查佛手会之前落下来的物质或干粮要紧。 我起身,又看了眼那鲶鱼妖和裁皮螂的尸体,隐隐约约间觉得,这些裁皮螂这些邪性的行为后似乎藏着什么更大的不为人知的事情。 第58章 救济粮 我和老鸨很快的就赶回了之前所在的那个洞穴,唐海棠和柏叔在那里已经是恭候多时了。 我们俩手里各自拎着一张黏糊糊的鱼皮,上面的鱼腥味在空气里蔓延开来,柏叔算半个渔民自然是对这味道不会陌生也不会抵触,但是唐海棠毕竟是个闺秀姑娘自然是对此难免有些排挤,只见他先是脸色微微一遍,然后伸手捂着小嘴,迅速往后推了一步。 我和老鸨也是识趣,刻意把自己离她挪来了段距离,毕竟这鱼腥味的的确确有点不招人喜欢,虽然我们俩之前已经用池子里的水清洗了一遍,但是还是难掩上头的血肉,整张鱼皮看起来野狗嘴里叼着的那从屠夫身边偷来的没切干净的猪皮。 老鸨先是把之前遇到的鲶鱼妖“诈尸”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告唐海棠和柏叔两人今后对那虫子一定要多加防范。讲完,他就开始张罗他之前提出来的馊点子的实施了。 老鸨结果接过我手中的鱼皮,两张并排在一起,沾着鱼涎的那面也就是最为粘滑的那面朝下,铺在地上。这鲶鱼皮说起来也是奇怪,即使被我们俩清洗了一遍,表皮上面的鱼涎都黏稠度还是没有消减半点,照样是粘糊糊的厉害,摸起来咯吱咯吱的滑。 老鸨的人面朝着穴道的前方蹲着,看起来有点像要收摊的鱼贩子。接着他把两只手按在了铺着的鱼皮的上头,然后弓起腰来,手往前推脚不断的往前踩,就是手里抓着抹布推地一样。随着老鸨身子不断的往穴道前方挪动,双手按着的两块鱼皮也在顺势被往前推,鱼皮上面的鱼涎在穴道地上留下了一层粘糊糊的“水痕”,而在鱼皮后头的老鸨“后来居上”,脚就踩在那“水痕”的上头。 我本以为老鸨的这个馊主意就是他随口说说的,但没有想到真的能见效,老鸨大概往前走了十来米的距离,都没有起火燃烧的现象,似乎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黏滑的鱼涎覆盖在穴道上的磷粉上,使得摩擦大大减小,温度就达不到磷粉的燃点,磷粉也就不糊燃烧起来了。 老鸨走到一半,吃力地侧转过他那膘肥的身体来,头看向我们道:“愣着干嘛?赶快跟上来啊,这里空气干燥留下的鱼涎痕保持不了多久的。” 我们道了声好,也是跟了上去。唐海棠走在最前头,她讲脚踩在了那条留下的“水痕”上,没有什么异样,于是放心的往前小心的走着,我和柏叔跟在其后。 每走一步,踩在这“水痕”上的鞋子就会粘上黏黏的鱼涎,再把脚步抬起来,鞋底下的鱼涎就会想年糕拉丝一样被拖长,走起来感觉有些微乎其妙的怪异。而且,这“水痕”还很是滑,脚底下像抹了油一样,身子重心并不稳,稍不注意就很有可能摔倒在外侧。于是我们的步伐都很慢,注意力集中,稳扎稳打的迈着步伐。 老鸨在前头弓腰前行着,我们在后头留下来的“水痕”上跟着。我在背后看老鸨的背影其实有点滑稽,就像一头耕牛一样拖着耕犁在前头耕地,我们在后头插秧。 我们也不知道往前走了多少的距离,就这么顺着穴道一直往前走着,直到看到前方的视野开拓起来,光线也慢慢的充足了起来,慢慢的,一片较大的空地出现在出现我们的面前。 老鸨见到出口了,连忙是加快了步伐往前推,当出了穴道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轰然倒下的大山累趴在了地上,呻吟着:“哎呦喂!总算出来了,可把小爷我累的,胳膊和脚都有些酸了。” 我们后头的三人也是踩着“水痕”出了穴道,来到了鲶鱼妖所说的它的藏身之处。 说是藏身之处,实际就是一个空旷的三面包围了土洞,从我们快要进来开始,脚底下的岩石就慢慢地被泥土所代替了,虽然我们不清楚这土洞会不会容易坍塌,但是对于出境游鞋狼藉的我们来说,算是一个很不错的歇息之地了。 土洞的中央有个水坑,应该就是鲶鱼妖平日待着的地方。我走上前一看,水面看起来还算清澈,底下有沉着些许的泥土,但是并不会像泥潭那样子浑浊,也没有之前那个水潭的臭水。我俯下身来,双手拢着,掬了一手的水上来洗了把脸,让自己疲劳的神志有了些许的清晰。 就在这个时候,老鸨突然欣喜大喊了一声,把我给吓了一跳。我刚想张嘴骂他,却接着又听见他像是中了状元一样激动的喊叫着,似乎是找到了什么东西。我们上前一看,只见老鸨此时站在这土洞的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而他的面前,堆集着一口口的小集装箱和布袋背包! 我们哗然,仔细数下,大概有六七个。顺着一袋已经打开了的背包但封口一看,里头竟然露出了支枪管出来!我们顿时意识过来:这是四个月前佛手会的人散落在这里的物资!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费不费工夫啊!没想到那佛手会那帮孙子的物质竟然就在鲶鱼妖的藏身之处啊。”老鸨大喜,笑得合不拢嘴。 我看着一大堆的物资的心里自然也是欣喜,但是也有些疑惑:“佛手会遗留下来的物质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佛手会的人之前也来过这里?” 老鸨摇手,说了声不,解释:“佛手会的应该是没有进入过这里的,毕竟我们在穴道里都看到佛手会人的尸体了。这些物资应该是那些人死后被鲶鱼妖拖进来的,那只妖修行尚浅,对新鲜东西难免会稀奇。” “那它怎么不把水潭里的浮尸拖回来囤着?” “那尸体味道很大,鲶鱼妖若是拖来来怕是会被那些虫子察觉到,相当就把自己的藏身处的位置供出去,它好歹也是只妖,些许有些聪慧,还没有那般傻嘞。”说完,老鸨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头,随后就叫上柏叔去翻翻看那些物资。 我心想娘的这不是在盘敲侧击地说我傻吗?我恨恨地瞪了老鸨一眼,但现在不是和这死胖子斗嘴的时候,现在还是看看这些物资里有什么我们可以用的到的东西,于是我也上前加入了“翻查物资”的行列。 集装箱是木制的,比较小,上面绑着尼龙绳,可以背在身上携带比较方便。老鸨打开了上面锁着的的机匣,掀开了盖子,铺面而来一股尘封四个月的尘土,我们用衣袖捂着口鼻,扬了扬手,随后等尘土散去后,惊喜的看到集装箱里赫然陈列着一排罐头! 罐头在我们那个时期绝对是比肉还奢侈的食物,一年几乎是看都看不见的东西,也就我很小的时候大概六十年代旱灾那阵子,发下一个罐头下来,揭开后满屋子的肉香让我至今难忘。 老鸨一拍大腿,眉开眼笑:“佛手会真的是个有钱的金主,备了这么多的肉罐头!真的是救济粮,这比民国时期美帝主义发的救济粮都要好啊!我们干粮这下有着落了!” 老鸨用匕首撬开了一个额罐头,一股浓郁的肉香在空气顿时弥漫开,铺头盖面的充斥着我们的嗅觉,使我们所有人空瘪的胃都是欣喜。 在那些“救济粮”里面,我们总共发现了二十来罐的罐头,还有钢制的勺子。随后我们陆陆续续发现了三把手枪、一把步枪,百来梭的子弹,两盏煤油灯,四五盒的火柴,最后还搜到了两三盒起了些霉斑的雪茄,我心里暗道:那些佛手会的人多半都是瘾君子。 老鸨把集装箱的木板削成条,堆积在一起生了火。浑身湿漉漉的我们就畏惧在火堆旁烘干和取暖。老鸨开了四罐罐头,一个一罐分了下去,大家都已经饿了许久,拿起勺子纷纷吃了起来 那绝对是我吃过最香的一顿饭,罐头的肉香味充斥在我的口腔里,舌尖上满是香甜的味道,心满意足。那种感不知道怎么描绘出来,的确,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个农村孩子能吃到一个肉罐头是多么痴心妄想的事啊!我吃完后脑袋里一直留有一个念头:做盗妖冢这行其实很好的,还有肉罐头吃哩! 我是最先吃完的,有点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感觉。我抬起头就看到唐海棠,她挺直着腰,手里拿着勺子,在肉罐头里勺起一小块肉泥来,然后慢慢的放入红润的小嘴里,脸上的表情有些乖巧的可爱,看起来十分的有礼节。我心想这唐姑娘或许是什么大家闺秀,吃饭都如此优雅,但转念一想既然是大家闺秀那怎么可能干这种活劳累自己呢。我又看了唐海棠一眼,脑袋里慢慢浮现出那天看到的她背后的那只黑色眼睛的刺青。 饭后,老鸨又往火里添了柴,众人都躺在地上头垫着背包,打算睡上一觉还缓解下紧张的精神和疲惫的身躯。火烧的很旺,我衣服上的水分在不断的蒸发,很舒服很暖和。大家很快都入睡了,我不知道我怎么睡着的,只是觉得睡着的时候很安稳。 但是。安稳并不持久。 还在睡梦中的我,突然感觉到大腿处一阵剧烈的刺痛,好像一股锥子扎入了肉里让我痛苦难耐。我知道是腿上的那个的大起了动静,摸出怀里揣着的那个装有黑色粉末的瓷瓶,挽起裤腿,打算把“药”涂在上面缓解下。 然而就在我的目光看到我腿上的那个疙瘩的时候,顿时间吓了一大跳:只见我腿上的那个疙瘩竟然在不断地往外渗血!我慌张了起来,心里正想这怎么回事,接着腿上又是一阵刺痛,然后就看见那个疙瘩的中间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眼,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挤出来一样,撑着洞眼越来越大,我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慢慢的,我看到洞眼里头竟然钻出了个裁皮郎那棕褐色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