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动手术吗》 第01章 罗琰文 7:55，顾欣在市三医院门口看了下手表，一边念叨着惨了惨了要迟到了，一边拔足狂奔。总算在八点前进了科室办公室，还与带教老师罗琰文撞了个满怀。 见罗琰文眉头微皱退开一步，顾欣歉然道：“罗老师，抱歉。” 罗琰文淡淡说了句没关系，便绕开她去了病房找病人谈话。 顾欣吐了吐舌头，立刻进办公室换上了白大褂，然后去病房找罗琰文。 顾欣是这家医院的实习生，一般而言，医院是要求实习生七点五十就要到科室的。但是科室老师管得不严，又是大冬天，实在是舍不得被窝，顾欣天天都是踩着交班的点到。 转了几个病房才终于找到了罗琰文，她进去时，正听到罗琰文在和病人解释膝关节骨折内固定术的事，便安静的站在罗琰文身后。 “X线显示你这左膝关节有骨折，而且关节腔里还有少许积液，最好呢，是做手术，如果保守治疗，骨头很难长好……” 顾欣认真的听着他说话，罗琰文的普通话很标准，儿化音十分好听，顾欣一直猜测罗老师应该是北方人。 她正思绪飘飞，罗琰文却忽然回头道：“等会儿给这床病人开个复方双氯芬酸钠。” 顾欣装作自己没有走神一般，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下。 说话间罗琰文已经转出了病房，回到办公室，护士们也都进来了，交班时间刚刚好。 因为有些实习生请了考研假的关系，这个月骨科的实习生只有包括顾欣在内的三个女生。已经同组实习了近半年，三个女生并非同一所学校的也熟悉了，相视一笑，似乎都在笑对方踩点进办公室。 顾欣等实习生对交班内容并不是很在意，不过是站在那里应个景罢了。 医生护士交班后是护士长和主任冗长的发言，顾欣站在那里想着自己的心思，学校又催交学费了，可怎么办呢。 所有行业里，只有医学最坑，因为实习都没有工资的，还要交学费。 顾欣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解决钱的问题，冷不防被人推了一下，才猛然回神。推她的实习生小声道：“愣着干嘛，罗老师叫你呢。” 一抬头，才发现办公室里的护士都出去了，原来早就交班完了。而罗琰文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她，见她目光依旧迷蒙，淡淡重复了句：“走，查房去。” 顾欣回过神应了一声，赶紧上前接过罗琰文手中的CT片子。心中暗骂自己一愣神居然让自己老师干这种粗活了。 骨科的轮班都是24小时的，而今日正是罗琰文的24小时班。一般年轻医生值班，都会配一个经验丰富的二线班。但是罗琰文值班没有，他虽然才三十岁，却已经是全市最年轻的副高，业务水准出众，科主任对他放心得很。 大概十点钟左右，护士站来电话说是来了新病人。正写病历的顾欣眼珠骨碌碌一转，便将病历丢下跟上了罗琰文的步伐。 是个被剪刀贯穿了手腕的病人，罗琰文一边看伤，还一边调侃道：“你这不是和老婆吵架弄的吧？” 顾欣在一旁看着罗琰文的动作，还听他调侃病人。内心一阵沮丧，罗琰文对病人着实是温和可亲，平素也爱开玩笑，调戏护士几句都不在话下。但是对着自己怎么就那么严厉呢？基本就是不苟言笑的。难道是嫌自己悟性太低？ “给病人把伤口简单包扎一下，等血的结果出来就带病人去手术室。”罗琰文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 顾欣再次反应了两秒才点头。 等她去换药室拿了东西处理好病人的伤口回办公室时，罗琰文正在抽烟。烟雾缭绕间他淡淡瞥了顾欣一眼，“你今日可走了三次神了，待会儿上手术室可不能再走神。” 顾欣没想到早上那次也被他发现了，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赶紧点头。 等上了手术室后，罗琰文并没有让她上手术台。这也是顾欣觉得罗琰文嫌弃她悟性太低的力证，她跟了他一周了，他手术很多，却从未带她上过台。 顾欣只能在一旁傻傻地看着罗琰文给病人肌注局部麻醉，切开皮肤探查手腕内肌腱。不可否认，这个男人手持手术刀盯着创面时那个专注的眼神深邃严谨，帅呆了。 可惜这么帅的老师却不愿意带她上手术台！顾欣叹息一声，目中无限幽怨。 这时，罗琰文稍稍侧目看向她，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口罩下传来，“这个是伸直肌腱，中指弯曲活动便是靠它控制。” 这是在教她了，顾欣目光一亮，赶紧上前几步，看向罗琰文指着的那根肌腱，然后受教的点头。 罗琰文嘱咐病人微微弯曲中指，那根肌腱果然也跟着一动，“这根肌腱并没有完全断裂，所以只是需要修补一下。” 手术完后，顾欣上前给他解下手术衣。 罗琰文稍稍低下身子，让身后娇小的女孩可以够到结。脱下手术衣后，见女孩珍而重之地接过，又将手术单交给他签字，不知为何，有些想笑，便道：“下次再有手术，你便跟着上台。” 顾欣陡然听到这句话时正在给他递笔，愣了几秒，眼底迸发出一阵狂喜。然后十分愉悦的送出一个明亮笑容，抱着手术服出去了。 罗琰文无奈叹气，这个冒失鬼，笔还没给他呢，他怎么签字啊。 一旁的护士都不由捂嘴一笑，“罗医生这次带的实习生很好玩啊。”说着递上另一只笔。 “是啊，除了基础知识不够扎实，人有点冒失，倒是很好玩。”罗琰文想起那双喜怒哀乐皆十分明显的眸子，叹了口气。 这些话顾欣并没有听到，在她看来，罗琰文愿意带她上手术台，就是一个很大的肯定了，如何能不高兴呢？ 所以当他们回到办公室病历质检医生跑来对罗琰文投诉他的所有主任查房的病历都没有主任名字时，顾欣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内心想着完蛋了，刚被同意上手术台又犯低级错误了。要知道，罗琰文的所有病历都是她写的。 而罗琰文已经没有力气无奈了，只是挑眉斜斜看了她一眼，“听到没有，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就扣你钱了。” 顾欣挠了挠脸颊，点点头。然后又小声补充道：“罗老师，我们实习生没工资给你扣的。” 罗琰文让她气笑了，要笑不笑道：“还贫？赶紧去改病历。有时间多看看书，好歹补补基础知识。” 顾欣的基础知识实在够烂，像罗琰文这种专业知识牢固的人实在不明白她当初上课都干嘛去了，让她拆个线，居然拿剪刀的方式都是错的，更别提缝针了。 这个的确是顾欣的死穴，静默地应了一声，便猫到一旁电脑改病历去了。 这样的实习生活实在很波澜不惊，虽然老师们都是24小时班，可是女生是不需要上的，骨科都是男医生，也没处让女实习生休息。到了下午五点半，罗琰文便让顾欣回去了。 下班高峰期，回家的公交车上很挤，顾欣正听着歌，却有电话进来。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说陌生是因为没有存在她的电话簿里，而熟悉是因为，她闭着眼睛都可以背出这串数字。 看到这个号码，她的心微微一颤，但是却按了拒接。 何必再让这些回不去的过去来影响她的现在呢？ 翌日，顾欣又是踩着点进科室办公室，罗琰文正在桌边整理待会儿要交班的资料。罗琰文的记忆力一向过人，等闲几个入院病人是不需要打草稿的。顾欣一看他这架势便知道入科人数肯定不少。 悄然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病人的入院情况。 顾欣不由咋舌，可以想见她的入院记录会打得手软的。她转过去收了几份入院病人的CT单，待查房时交给病人。 这时主任推门而入，却不是为了交班，而是面容严肃地对着罗琰文道：“你等会儿去手术室一趟，九点有一个南雅转过来的病人，指名要你主刀。” “指名要我主刀？”罗琰文靠坐在椅上，揉了揉眉心，一夜没睡好，他的黑眼圈很重，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什么大人物啊？” “真的是大人物，人家身份还保密了。”主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罗，你可是咱们医院的顶梁柱啊，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的。” 罗琰文悠然点了根烟，也没理会所谓的大人物是谁，只是淡淡道：“南雅医院的名气比我们大多了，为何要转到咱们医院来？” B市的北和医院和C市的南雅医院分立南北，医资旗鼓相当，各有千秋。既然在南雅医院，又何必跑到区区三医院来做手术呢？ 显然主任也满头雾水没搞清状况，“我也是今天凌晨接到的电话，说有大人物转到咱们院做手术，还非让你主刀。只是一个髋关节置换术，倒是不难。” 罗琰文闻言也不再说什么，点头表示要先看看病人病历。 主任看到站在罗琰文身后的顾欣，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有些复杂地道：“对了，大人物还指名要小顾上去帮忙。” 第02章 故人 听到主任的话，罗琰文和顾欣都一怔，顾欣声音有些干涩的开口，“主任，这个大人物是谁啊？” “不知道，只知道是北京那边的。”凌晨接到的电话，主任也没有将这人的身份打听清楚，只是转而对罗琰文道：“老罗你不是北京人吗？也许你可以打听得到。” 罗琰文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灭了扔进垃圾桶，淡淡瞥了顾欣一眼，方满不在意道：“打听那么多做什么，反正是做手术，谁都一样。” 主任知道他一向是这样的性子，也不以为意，笑了笑后便走了。 罗琰文转头看见顾欣依旧呆愣的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和以往笑得没心没肺的丫头很是不同，目光不由微微一凝，却没有说什么。 待交完班查完房，罗琰文便带着顾欣准备上顶楼手术室，等电梯的空档，顾欣却蓦然抬头，小声道：“罗老师，我可不可以不去？” 顾欣眸光清亮的看着他，不同于以往被夸几句会脸红，被训几句也会脸红的冒失模样，这么不卑不亢，平静却有力量。罗琰文这才发现跟了自己一周的小实习生还有这么一面，但是他淡淡转开了眼睛，“既然别人有能力指定你去，那你逃得过今日，也逃不过明日的。” 顾欣淡淡咬唇，她当然清楚这个人的能力！ 正好电梯叮的一声开了门，罗琰文率先走了进去，而顾欣在短暂的迟疑后也走了进去。 换手术服前，罗琰文拍了拍她的肩膀，低沉的嗓音带着能够镇定人心的力量，“不要怕，手术室里，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呢？” 闻言顾欣眸光一闪，到底带出几分笑意来。 手术室里的病人已经打好了麻醉，麻醉医生、护士皆围绕在病人身边，严以待阵。罗琰文见状挑眉，这排场真不小啊。 一般一场手术里只需要一个巡回护士、一个洗手护士，但是这里站了七八个护士。 “罗医生，你的学生上台吗？”巡回护士看了顾欣一眼，问道。 罗琰文下意识回身看了顾欣一眼，只见她身子僵住一般望着手术台方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罗琰文才发现哪里站了一个面生的年轻男子，不过穿着巡回服，他方才以为是手术室里的麻醉实习生。 “她不上台，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罗琰文尚未回答，那年轻男子便开口道。 当着他的面，使唤她的学生，还是如此理所当然的态度！罗琰文目光愈沉。但那年轻男子主动走了过来，伸出手道：“罗医生你好，我是乔清禹，这位病人是德国投资家，此次来C市是受邀前来投资，但是因意外出现股骨颈骨折，上面十分重视。因为听说罗医生是C市骨科权威，所以才特地转来。” 男子长身玉立，声音清澈温和，但是人站那里便自成气场。罗琰文扫视他一眼，伸出手去，然后淡淡道：“我会尽最大努力。” 顾欣一直站在罗琰文身后，此刻才发现罗琰文面对乔清禹这种天生气场强大的人居然也丝毫不落下风。 而此时乔清禹的目光也转向了顾欣，“欣欣，马克先生在德国有私人医生，此次手术会全程与这边视频通话，你到时候需要担任翻译工作。” 听见乔清禹十分自然的称呼顾欣为欣欣，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二人是熟识的。 但是顾欣听到乔清禹的话，眸子里翻滚出一片怒意，“我没有同意过担任翻译！我是实习医生，并非翻译官。” 乔清禹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顾欣就如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欣欣，不要任性！” 顾欣眼中厌恶更甚。 乔清禹皱眉不说话，但是并没有任何退让的打算。而顾欣则倔强的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可见也在压抑情绪。 “你们为何没有安排德语翻译？”罗琰文皱眉，冷然出声打破僵局。 乔清禹目光依旧在顾欣身上，笑了笑，“因为C市的德语翻译都没有她的水平高。” 但顾欣仍旧低着头沉默，眉眼间没有任何软化的迹象。这时一旁的麻醉医生小声提醒道麻醉已生效，建议尽快手术。 罗琰文在手术台上一向是严谨而专业的，何况顾欣和乔清禹本就认识，看来也无需其他人插嘴。他转身出去洗手，而乔清禹则跨步走到顾欣面前，声音依旧温和，不过话的内容让顾欣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欣欣，你要知道，我想让一个实习生被医院除名，也很容易。” 顾欣猛然抬头，看进那双温润的眸子。所有认识乔清禹的人都知道，这是个能力出众、气质温和的人。若是搁古代，绝对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典型。但是顾欣却十分清楚，这人温和面目下的手段。 她丝毫不怀疑，若是此刻不答应，她转身便会接到医务科电话，通知她没了实习资格。 压下眼中的屈辱和不甘，她在众人探查的目光中走到手术台旁边。哪里有一台显示屏，连着手术台旁边的摄像头。 罗琰文洗手后进来发现顾欣面色苍白的站在了手术台旁边，并挂上了耳机。看来是谈好了。 手术开始时，视频通话也开了。 那边的医生趁着还只切开表皮层，提醒道：“马克先生患有糖尿病，伤口愈合能力较差，请注意术中控制出血量。” 几乎是那边医生话音刚落，顾欣便十分顺畅的翻译出了全部内容。 罗琰文继续下刀，同时问道：“病人除糖尿病外可有其他手术史？” 顾欣再次开口，不同的是这次说的是德语，居然也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中间没有停顿和犹疑，语调自然。哪怕是不懂德语之人，也能听得出，顾欣的德语水平着实不错。 对方停顿了下，然后自一旁的电脑调出了资料，顾欣根据他的回答，已经飞快翻译成了中文道：“病人曾行左侧腹股沟疝张力性修补术，其余一切都好。血压偏高，但是用药后一直控制在合理范围。” 罗琰文听在耳里，不再说话。 一时之间，手术室内都只听到传递剪刀钳子的声音。 可骨科手术到底动静比较大，尤其是髋关节置换，是需要上电钻钉子的，在这些工具上场后，视频那端的德国医生面容十分严峻，很不信任中国医生的表情，不断在那头说着什么。 “请注意不要伤害到其他骨头……”顾欣开始还一字一句的翻译，到后来干脆便不说话了。那德国医生见没人理会他，声音便更大了。 乔清禹见视频那端如此激动，不由皱眉，看向顾欣道：“为什么不翻译了？” 顾欣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一些屁话而已，不翻译也罢。”说完便将视频的电源一关，手术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见乔清禹还想说些什么，顾欣冷笑道：“既然特意从南雅转过来请罗医生做手术，那就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位德国医生太吵了，分了罗医生的注意力，后果你担吗？” 那位医生口口声声都是警告罗琰文下刀要小心谨慎些，而且明显不是全科医生，对骨科了解并不够专业，只会一个劲在那头大呼小叫，顾欣早就看不惯了。 乔清禹被顾欣的话一堵，倒是没说话了。 而手术台上的罗琰文则不露痕迹的弯了弯唇角，他曾陪人学过德语，那个德国医生的话他也听得懂几句。见顾欣如此维护自己，倒是心情舒畅了几分。 诚如主任所言，髋关节置换术对骨科医生而言并不是疑难杂症，对罗琰文这种骨科权威来说更是小菜一碟。不过三小时，手术便全盘完成了。 罗琰文将无菌区包好，又招呼人推来机器。便转头对其他人说，“都出去吧。” 手术里其他人自然都明白，但是乔清禹并非科班出身，自然不懂。 “需要透视看看效果，机子辐射大，所以都得出去。”罗琰文淡淡解释道。 选取了好几个位置，才算成功。罗琰文深邃的眼眸专注的盯着显示屏上的片子，点了点头。然后进去准备缝针收尾。 待缝好针，罗琰文目光瞟过乔清禹，低沉的声音带着别样的说服力，“手术十分成功，安返病房休养便可。” “我想送马克先生回南雅休养，不知是否方便？”乔清禹问道。 这句话问出来，罗琰文和顾欣都未觉得有什么，而一旁的护士们却不由咋舌，南雅的床位十分难求，普通手术病人做完手术便会被要求转下级医院休养好空出床位，这位的髋关节置换而已，并不十分难的手术，居然转南雅休养！ 罗琰文正在悠然摘手套，闻言也只道：“手术刚完，不适宜马上移动病人。最好是等个两三天，情况全部稳定了再转。” 乔清禹点点头，表示同意。 而罗琰文说完便脱手术衣，顾欣正好站在他身后，便十分自然的帮他解开手术衣后面的结。这一幕落在乔清禹眼里，不知道为何，觉得说不出的刺眼。 他踱步到顾欣身边，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颐指气使，“欣欣，高翻局面试通过，你便回B市吧。” 第03章 争吵 顾欣霍然回身，也不顾是什么场合，质问道：“我什么时候参加过高翻局的面试？” “刚才，你和德国医生的通话便是面试内容，视频已经同步传送至B市，只要B市那边通过了面试，你便可以回去上班了。”乔清禹的反应却十分平静，丝毫没将顾欣的怒火放在心上。或许在他心中，顾欣永远都是一个不知道如何安排自己，永远长不大的女孩。 顾欣死死盯着他，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想必乔清禹已经死了很多遍了。她一字一顿，清晰地道：“我不会去B市的。” “不去B市？你就想在这二线城市的普通医院里当个小实习生，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吗？”乔清禹似乎也被她的固执惹出了几分火气，狭长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讽。触到顾欣那双已经晶莹的眼睛，语气才又低了几分，“欣欣，别闹了，当年你的专业能力是最出色的，完全可以胜任一个翻译官。如今有机会，为什么要放弃？” 顾欣却已经移开了目光，淡淡道：“在你这种精英眼里，永远不会懂的。” 说完，她便推开了乔清禹，也不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手术室。 手术室位于顶层，除非电梯停电，不然是不会有人无聊爬楼梯的。顾欣坐在空无一人的楼梯口时才算放松了下来，乔清禹的突然出现，她已经慌了。 可是坐下才五分钟，兜里的手机便开始震动起来。盯了那串陌生号码许久，她终于按了接听键。 “你好，是顾欣吗？” 电话那端的声音婉转甜美，一如当年。 顾欣开口，却有些涩，“我是。” 那端沉默了几秒，才道：“欣欣，还记得我是谁吗？” 顾欣颓然靠着墙壁，嘴上冷笑一声，“当然记得，云学姐找我有事？” “欣欣，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是请你不要惩罚清禹。他为了你才特意申请了去C市出差，你应该清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云嫚停顿了两秒，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悲色，“欣欣，他并没有和我在一起。” “我不需要他为了我好而逼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我已经二十二岁，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负责。”顾欣听到自己木然的声音，“你们有没有在一起和我没有关系，我和他早就分手了。” 顾欣语气里的无动于衷让云嫚起了一丝怒意，她不由有些发狠，“顾欣，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他自小便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如此伤他！” 这句话多少牵动了顾欣的情绪，都是一座大院里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平心而论，乔清禹对她是很好很好的，无论是那个变故前还是变故后，他都是站在她身前护着他的。她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里依旧带了丝颤抖，“云嫚，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若是心疼他，便自去争取。” 说完便挂了电话！ 但是没多久，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这下顾欣是动了真火，一早便积累的怒气再不想压着了，看也没看接了电话便吼道：“我说了不要再来烦我。”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传来，“怎么？工作时间翘班你还有理了？” 顾欣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便如被一盆冷水浇到头顶一般，满腔怒火还未倾泄便消散了，只觉欲哭无泪，她刚才……居然吼了罗琰文。只能结结巴巴解释道：“罗……罗老师，对不起，我以为你是……” “以为我是讨命的？”罗琰文凉丝丝打断她。“赶紧回办公室！” 然后也利落的挂了电话。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想起方才自己挂了云嫚电话，顾欣不由嘀咕道：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 但是她丝毫不敢耽搁，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便跑去按电梯。 办公室里只有罗琰文一人，正在电脑面前写方才的手术记录。见顾欣满脸不好意思的挪到他身边，如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一般，罗琰文只是扫了她一眼，目光便又回到了电脑上。“饭在那里，快去吃。” 原以为会被骂一顿，但居然是要她吃饭。顾欣闻言一愣，这才惊觉现在已经是十二点了，难怪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了。 罗琰文的电脑旁放着一份外卖，还温热着。盯着那份饭，顾欣的心中酸涩难言。莫名觉得自己安全了，这里不会再有人让自己觉得难堪受辱。所有委屈都如找到了宣泄口，她差点都要忍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 “这个饭有难吃到让你看到就想哭的地步？”罗琰文不知何时已经转头看向了她，声音里带着调侃。 顾欣听到这话忍不住扑哧一声，但是眼泪却流了出来。居然当着自己老师的面哭了，反应过来的她脸颊不由变得通红。 罗琰文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抽纸推到她面前，声音依旧平淡，“给你点的卤肉饭，贵的很，味道应该还不错。” 顾欣默然拿过纸擦了擦眼泪，才打开饭盒吃起来。办公室里一时只听见罗琰文敲击键盘的声音。 空调的暖风扑在身上，满身的寒气都消失了。顾欣偷偷歪头看了罗琰文那俊挺的侧脸一眼，又往嘴里塞了块卤牛肉，味道的确还不错。 这时坐在罗琰文对面的吴兴也吃完了饭回了办公室，刚坐下便看到顾欣眼睛红红的坐在那吃饭，便打趣道：“哎，小顾，罗老师骂你了？你怎么哭鼻子了。” 顾欣咀嚼了几口卤肉，抬头甚是悲痛的对吴兴道：“是饭太难吃了。” 吴兴“……” 而原本不欲理会二人的罗琰文敲击键盘的手一顿，嘴角抽了抽。这丫头也真敢说！ 吃完饭后，顾欣见罗琰文眼圈发黑，便知他昨日24小时班本就没睡好，今天上午还做了一场手术，肯定困得很，便道：“罗老师，病历我来写吧，你去睡会儿。” 罗琰文没有拒绝，从善如流的点头，“写完这个就把新入院病人的入院记录写了，基本情况在首次病程里我已经写清楚了，若是病史还有不全，就去问病人。” 入院病人的确太多了，到下午两点半，罗琰文休息好了走进办公室时顾欣的入院记录都没有写完。他弯下身子大致看了眼顾欣写完的记录，点头道：“就照这么写，没写完的插个模板，明天再来写，今天先下班。” 一般入院记录是要求在病人入院后24小时内完成的，若是超时，被质控科的检出来又要唠叨。 顾欣点点头，赶紧插好模板，待保存好退出病历系统后，发现罗琰文正坐在一旁的办公桌前看着手机新闻。顾欣这才注意到罗琰文并没有穿白大褂，而是穿着自己的休闲服。 他们的白大褂都是挂在值班室的，罗琰文既然没有穿出来，便代表他本来就是准备下班了。特地跑到办公室一趟，就是告诉她一声让她也下班么？ 罗琰文看完新闻又瞟了眼已经黑了的电脑，“搞完了？那下班吧。”说完便起身跨步走出了办公室。 还真是特意来告诉自己可以下班的啊？顾欣暗自咋舌，脸上却不由漾起一抹微笑。 当她悠闲晃回家时，顾爸爸正在逗弄着家里养的鹦鹉，见是她便笑眯眯道：“今天你老师这么早就放你回来？” 顾爸爸的话提醒了她，自她在骨科实习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早回来。罗琰文的病人很多，光病历便要花费她很多时间，更别提还有许多需要换药的病人。就算最快，她都要忙到下午五点。但今天，他却特意让自己这么早下班。 想必是上午在手术室的事让他动了恻隐之心，顾欣抿唇一笑，如知道了什么秘密一般。看来，罗老师也不是她想象的那般嫌弃她嘛。 “笑成这样，今天你老师带你上手术台了？”顾欣老在家里念叨这个老师十分厉害却不带她上台，顾爸爸也记得。见她如此高兴，便猜测道。 说到今天的手术，顾欣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她静静看着顾爸爸，道：“爸，乔清禹来了C市，要我回B市进外交部的高翻局。” 顾爸爸几经起落，经历颇多，听到乔清禹这个名字只是微微皱眉回想了一下，“哦，是老乔家那个孩子啊，我记得。” 想了想，他温和笑着看向顾欣，问道：“那我的女儿还喜欢他吗？” 顾欣沉默良久，方轻轻道：“跟喜欢与否无关，我和他已经回不去了。” 顾爸爸走过来摸了摸顾欣的头发，“看来你已经有选择了，那就行了。你记着，咱家是家道中落，但与人无尤，亦不需妄自菲薄。人之高贵，从不在于家世和钱财。” “嗯！”顾欣重重点头，不知为何，脑中出现了罗琰文的面容。虽然猜不出罗琰文家世为何，可是他对待病人的态度，从不因为钱财多少而分高低贵贱。 晚上顾爸爸做了一大桌好吃的，顾妈妈下班回家后连连称赞，开玩笑道家里厨艺最好的居然是男士，真是惭愧。 顾欣咬着一块排骨，听着爸爸妈妈逗趣儿，眉眼弯弯尽是笑意。她想，这就是她要的生活，不需要像从前那般大富大贵，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 第04章 麻烦 第二天一早顾欣难得的没有起迟，在骨科实习以来倒是头一次赶在7:40到了办公室。 一边吃早餐一边按住跳个不停的右眼皮，嘟囔道：“右眼跳灾啊，不会有什么倒霉事发生吧。” 似是应和她这句话一般，一个实习小护士如风一般刮进了办公室，“哎，顾欣，原来你来了啊？你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吃早餐啊？” 护士的语气又惊又急，似乎她在这里吃早餐是件多么错误的事情。顾欣莫名其妙看了眼手中的面包，“你找我有事？” “你快去贵宾病房看看吧，现在医生护士在那儿围了一屋子，可是都听不懂马克先生的话。”护士也来不及解释什么，拖着顾欣便往病房跑去。 听到是病人出现了问题，顾欣脸色一变，扔下早餐便跑。 一进那单间病房，果然见马克表情痛苦的躺在床上，而值班医生吴兴和护士长等五六人围了一圈，奈何马克先生说的是德语，吴兴也没弄懂他到底哪里不舒服，不好贸然用药。 顾欣走到马克身边，用德语问了句：“您那儿不舒服？” 陡然听到正宗德语，马克先生也是一愣。在顾欣进手术室时，他已经陷入了麻醉药效中，并不知道有这么个医生也懂德语。但是他很快便回复道：“伤口很痛。” 顾欣将原话转述给吴兴，吴兴这才松了口气，马上让护士去准备止痛针，然后检查马克先生的伤口，一边让顾欣问他是否还有别的不适。 等众人将马克先生的问题处理好，便到了交班时间了。 罗琰文已经在医生办公室里开医嘱了，见这么多医生护士一起进来不由挑眉，“这么兴师动众，有病人搞抢救啊？” 吴兴哼笑一声，直接坐在罗琰文身边的椅子上，毫不客气的开了他抽屉拿出一盒烟，一边道：“你以为我们是为了谁的病人这么兴师动众。” 听他如此说，又见他脸色不豫，罗琰文自然猜到了一些，便问坐在另一台电脑前的顾欣，“那个德国病人怎么了？” “伤口疼痛难忍，用了止痛针就好多了。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语言不通，吴老师压力比较大。”顾欣忍笑看了吴兴一眼，向罗琰文解释道。 吴兴斜睨了顾欣一眼，然后手搭上罗琰文的椅背，吊儿郎当道：“到底是罗老师带的实习生啊，这么埋汰我。要知道我早餐都没吃到就在病房耗了一个早上呢。” “行了，我感到愧疚，今天中午请你吃饭。”罗琰文唇角笑意淡淡。 “那行，也不用请我去外面吃，就叫外卖好了。”吴兴目光又转向顾欣，带着一丝调侃，“我就点小顾昨天吃的菜，倒要看看多难吃能让人吃哭。” 顾欣“……” 接下来的几天似乎又回到了正常轨迹，一切都波澜不惊，就如程序一般。交班，查房，换药，写病历，有手术便上手术台。 罗琰文又带顾欣上过一次手术台，好在顾欣的无菌操作并没有很大问题，基本能够让罗琰文满意。 罗琰文并不如其他老师那般喜欢夸赞学生，只是如果做得好，会淡淡说一句：可以。偶尔听到这两个字，顾欣的眼睛便会亮几分。 乔清禹没有再来打扰顾欣，虽然他每日都会来病房看望马克先生，与顾欣也常有碰面，但是却没再和顾欣说过一句话。 只是不知道为何，顾欣内心深处依旧有几分不安，她了解乔清禹，就此罢手不是他的风格。 “老罗！”主任的声音霍然响起，带着怒气。 原本神游的顾欣也被声音拉回了现实，震惊的抬头望向怒气冲冲的主任。 就连罗琰文眼底都有几分惊异，“主任，怎么了？” “那个德国病人是你换的药还是你学生换的药？”主任面容严肃地看向罗琰文，间或扫一眼顾欣。 顾欣不解的站起来，“主任，是我换的。” 闻言主任怒气更盛，但是却不是对顾欣的，而是对罗琰文，“他的伤口有些发红，皮温高于正常，恐怕是术后感染了。” “术后五到七天本来就是伤口感染的多发期，这种病人的伤口换药你们就该亲力亲为，就算让实习生动手，也该在旁边看着。只要操作违反了无菌，是很容易引起伤口感染的。”主任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是脸色依旧铁青。 罗琰文眉心一皱，便起身往病房走去。然后吩咐跟在顾欣，“去换药室推个车，然后拿个换药包来。” 顾欣答应了一声，往换药室走去。心里却有些惴惴不安，难道是自己的无菌操作没到家，让病人感染了了？ 到病房时，乔清禹也在。一旁还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正皱着眉头和罗琰文说话，“罗医生是吧？你们三医院医生的医术和医德都未免太差劲了，病人伤口感染居然都是我们发现的。若不是我直接告诉了你们主任，你到现在还不定会来看吧？” 这话哪怕是顾欣听着都觉得生气。 而罗琰文只是接过顾欣的换药包，察看了伤口，局部皮肤的确有些发红，皮温也有点高，但是幸好只是轻度感染。听到那男子的讽刺，他依旧平心静气，“马克先生的伤口的确有感染，但是程度比较轻。你放心，我们医院会处理好这个问题，不会对马克先生的健康造成很大影响的。” 那中年男子听了这话后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而一旁的乔清禹却冷冷开口道：“方才听主任说，术后感染可能是换药时无菌操作不当造成的。请问马克先生的药是谁负责换的？” 顾欣紧咬着下唇，却坚定开口道：“是我换的。” 这话一落，乔清禹还未说什么，那中年男子便先发火了，“什么？罗医生，马克先生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你居然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给他换药，若是出了事，她担得起责任吗？” 他的话让顾欣脸色一白，脑中一团乱。她明明记得自己的操作并没有违规之处，但是此刻却也不敢那么确定了。何况连累了罗琰文听这些难听的话，她心里更是愧疚。不管如何，马克先生伤口感染已成事实，她吸了口气，颤抖着唇开口道：“对不……” ‘不’字的音还没发完，罗琰文便开口将她的声音压了下去，声音依旧不大，却铿锵有力，目光炯炯直视对方，“先生，引起术后感染的原因有很多，而我学生换药我都在一旁看着的，十分确定她的操作并没有违反无菌换药的原则。在我们没有查清原因之前，请慎言。” 罗琰文的声音并不严厉，就像是叙述事实那般平淡，却把那中年男子的气势压得死死的，无形中也将顾欣牢牢护在了身后。 中年男子到底自恃身份，不愿意失了风度和谁吵闹。和马克先生做了个先走的手势便走了，临出门前还冷冷瞥了顾欣一眼。 乔清禹倒是没走，只是看着顾欣直皱眉，“欣欣，你何必非要做你不擅长的事呢？不是每次犯错都会罗医生这样的人护着你的。” 言下之意就是方才罗琰文所言也不过是给顾欣遮掩错误而已。顾欣倔强地低着头，没有理他。 而罗琰文打量了病床对面桌上的几束鲜花以及摆放的好些水果补品，问道：“乔先生，这几日来探望马克先生的人多吗？” 乔清禹不知道他为何问起了这个，但是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点头道：“很多。” 罗琰文便不再提这个，而是转而提到了马克的病情，“只是轻度感染，我会加药控制，你放心。” 待出了病房，顾欣一再回想当时的操作，但是又觉得再想也没有含义了，马克已经有术后感染，而她还连累了罗琰文。她跟在罗琰文身后，声音有些嗫嚅，“罗老师……” 罗琰文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她，“你也以为我刚才的话只是为你开脱吗？” 这一点顾欣的确不太确定，毕竟她只是实习生，就算真的犯了错，承担责任的也是她的带教老师。说的直白点，她一个小小的实习生，根本就资格也没能力承担后果。 罗琰文似乎看出了她的迷茫，锐利的目光似要穿透她的灵魂一般，“那日在手术室你做汉德双语翻译时不是很自信吗？那么信手拈来的姿态，怎么，今天却如此不信任自己的专业能力？” 这句话到底刺激了顾欣的神经，激起了她温柔深处好强的一面，她急速回忆当初的所有操作，与教科书上的换药要求以及老师教导相对照，最后抬头望着罗琰文笃定的道：“我确定，我的操作没有违反无菌换药原则。” “这就对了！”罗琰文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语音甚至还带着几分平常调侃别人时的慵懒，“你才是拥有专业能力的医生，应该有自己的判断。而不是因为患者或其亲属的几句质疑就怀疑自己。” 顾欣愣愣的看着他，他颀长的身材沐浴在冬日暖阳之下，白大褂整齐扣着，带着不可置疑的权威感，悠悠道：“我没有说你有错，你就不需要跟任何人道歉！” 第05章 商讨 顾欣发现，罗琰文并没有现在大多数医生的那种谨慎做人的心理，他看似随和谦逊，但是骨子里有种傲气。当然这也很正常，一个年纪轻轻便在自己专业领域里成为权威的医生，有足够的底气自傲。 那种对自己所得毫不在意，在专业上游刃有余之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起码，她就没有过！哪怕是她取得了最好的专业成绩，并通过了外交部高翻局的初试时，她也做不到毫不在意。 想起往事，她脚步轻轻一顿。 而出神之时已有人悄然站至她身前，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似保护，也似阴霾。如同过去的很多年！ “欣欣，我们谈谈。”乔清禹目色温和，却带着一丝倦怠之意。 顾欣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了。她对乔清禹道：“你等我一下。” 然后便快速跑进办公室将病历放下，跟罗琰文说了一声，才拿了包出来。“走吧，医院前面不远有家西餐厅，我记得你一向喜欢西餐多过中餐的。” 自顾欣看到乔清禹，便一直是排斥的。可今天态度居然如此平和，倒让乔清禹惊愕了一番。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诧异，顾欣望着他清癯的面容，轻轻一笑，“我老师今天早上批评我对自己的专业不够自信，没有汉德双语翻译时的自信和游刃有余。别人学医，本科都用了五年，而我只是半路出家所以只学了两年，我的确是不自信的，难免有些躲闪。但是我对你不想躲闪了，当年是我负气而别，如今我们也该平心静气谈谈了。” 乔清禹深深的注视着她，不知道为何，他更希望她孩子气的排斥他，而不是现在这般笑着和他说是该谈谈了。因为她如此平静，便代表，她当初的离别，不是负气。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淡淡道：“那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而去，没有注意到拐角处有两个身影将他们的话听了个正着。吴兴一脸八卦的望着两人的背影，一边搭上罗琰文的肩，不可思议道：“哎，老罗，我觉得你这美女学生肯定和这乔先生有一段情史。” 罗琰文瞥他一眼，伸手将他手打落，向前走去，“你不是说饿吗？还有空在这里八卦啊。”但他心里却想到，难怪这丫头专业知识那么差劲，原来只学了两年。 而当顾欣和乔清禹坐在西餐厅里，顾欣不假思索点了乔清禹爱吃的食物时，乔清禹的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哪怕我们之间隔着两年的空白，隔着那么多误会和起伏，你依然记得我的喜好，这是不是代表，我们还可以继续爱下去。 似乎是受到了鼓舞，在服务生拿着单子走开后，乔清禹便灼灼盯着顾欣，“欣欣，跟我回B市吧。”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哪怕你不喜欢当翻译，你也可以去B市当医生。” 顾欣怔怔看着对面的人，这个男子自小便优秀，英俊，有担当，是许多人心中的白马王子，曾经，也是她的。他曾经在她受欺负时挺身而出为她打过架，也曾拉着她的手走过大街小巷，他的名字他的身影贯穿她的整个青春。 此时他坐在她面前，告诉她他如今愿意让步，只要她回B市。 然而沉默良久，顾欣只是无奈一笑，“清禹，我不会回B市的，我们之间，也回不去了。” 闻言乔清禹面色一顿，他方才已经放下骄傲，难道还不行吗？ 两人之间便沉默了下来。 乔清禹没有问为什么，顾欣也知道他不会问。乔清禹从来都是天之骄子，温文修养下俱是规整门庭的男儿傲气。他已然放下过一次自尊，便不会再多问一句为什么。 他向来如此骄傲，哪怕是在爱情上！ 明明已经足够了解他，可是为何自己的眼睛依旧酸胀难当？顾欣掩饰的低头，眨眼逼去那一股涩意。 接下来两人都不曾说话，侍者上菜后他们安静用餐，和四周那些轻声聊天的用餐者们相比，格格不入。 这一顿饭吃的并不轻松，顾欣脑中鬼使神差的想到，这昂贵的西餐还不如罗琰文给她叫的卤肉饭。 吃完后两人客气道别，顾欣先走一步回了医院。 而乔清禹则站在西餐厅门口看了顾欣的背影渐渐消失，方断然转身而去。 这一天是罗琰文的24小时班，粗略估计光白班就来了二十多个病人，她不停跟着罗琰文跑病房问病史，开医嘱开化验单。急诊需要手术的病人入院，她还需要去催血的化验结果，以便更快送病人进手术室完成手术。 当终于闲下来时，她才有空开始写今天的病历。 打开手中的本子，她按照床号找到病人口述她临时记录下来的大致病情，仔细回忆了一下后开始在电脑上敲字。 很多人说，实习，便是要学习所有带教老师的好习惯，然后将所有好习惯总结在一起，成为自己的习惯。 用本子记录病人的大致病情，是顾欣在内分泌科时和带教的严老师学的。好记忆不如烂笔头，这么写下来，对于完善病史有很大好处。 当罗琰文从病房回办公室时，顾欣才写完五份入院记录。罗琰文看了看墙上的钟，淡淡道：“好了，你准备下班吧。其他病历我来写首次病程，你明天再来补入院记录好了。” 顾欣望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六点了。于是嗯了一声换下白大褂拿着包便准备走，结果大衣带倒了罗琰文桌上的杯子，她惊呼一声赶紧扶起，幸好杯盖是紧的，不然又惨了。 她不好意思的偷觑了罗琰文一眼，罗琰文正好也哭笑不得的望着她，“你每天不出点状况不甘心吗？” 也许是顾欣已经知道了和罗琰文的相处之道，她已经不如开始那般拘束害怕了。她不好意思的笑着，一脸无辜的望着罗琰文。 罗琰文挥挥手，“行了，走吧走吧。” 明明才三十岁，却偏偏要这么老成。顾欣心中这么想着，然后赶紧跟他道别，“那罗老师再见。” “再见。”罗琰文随口应道。 待顾欣走到门口时，罗琰文的声音又悠悠传来，“路上注意安全，别再这么冒失了。” “知道了。”顾欣边走便回头道，结果又差点迎面撞上准备去给37床换吊瓶的护士。 罗琰文眉心一跳，无语的摇摇头，但嘴角的笑意却渐渐浮现。 值夜班的护士正好进办公室问他，“罗医生，你晚饭吃什么？要我们帮你订吗？” 罗琰文想了想，“麻烦你帮我订个卤肉饭，谢谢。” 第二天一到科室，顾欣便去查住院医生系统，发现罗琰文的病人又增加了，细细一数才发现昨天晚班又收了七个病人。 准备交班时主任看了看罗琰文和吴兴的病人数量，又看了看另外几个医生管的病人数，不由笑道：“小邓啊，你们要加油啊，老罗和小吴管的病人快是你们这几个总和的两倍了啊。” 邓医生颇为无辜，“主任，好多病人入院都指名要罗老师管，我们也没办法呀。再说了，主任，现在床位紧缺了，咱们有病人都没处收了。” 罗琰文手中拿着一张写满新入院病人基本情况的纸，也心情很好的和众人开玩笑，“是得打电话给骨科门诊了，今天不能再收了啊，只有值班室还有床位了。” 众人都轰然大笑，而吴兴却反对道：“那哪至于，罗老师你多开点出院床位就都腾出来了。” 都说医院里一个科室的和谐程度与这个科室的业绩是成正比的。顾欣这种实习菜鸟并不知道骨科的业绩有多高，不过她清楚，这个科室的医生之间关系的确很和谐，和护士也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众所周知，外科医生，向来是幽默的。 八点一到，护士便开始交班。然而还未说完，门便被人轻敲两下后推开。 一室医生护士都不由望过去，只见医务科负责管理实习生的杨娟站在门口冲众人不好意思笑了笑，解释道：“不好意思打断你们交班了，我是接到了紧急通知。” 医务科的人大多是关系户，个个都不好得罪。主任示意门边的护士把人请进来，一边玩笑道：“领导视察工作是荣幸，有什么通知你就宣布吧。” 杨娟走进来，目光似在寻找一般，最后落在顾欣身上，道：“小顾，你被取消了实习资格，档案已经退回你们学校。所以抱歉，你得退回实习证后离开医院。” “杨老师，请问我为什么无缘无故被取消了实习资格？”顾欣对此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愤怒。 “是上面给的通知，也许和昨天那个伤口感染的德国病人有关系。”通知里并没有说为何要取消顾欣的实习资格，不过那个德国病人本就是医院重点看护对象，他伤口感染的事，医务科也都知道。杨娟自然下意识便想到了此节。 顾欣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她不蠢，自然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 全科室的人的目光都在顾欣身上，有怜悯有同情。顾欣不喜欢这种目光，拿着手机便冲出了办公室。 第06章 往事 顾欣知道，自己被莫名其妙取消了实习资格，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肯定和乔清禹有关。 她了解乔清禹，他并不是因为爱情受挫就会去买醉消愁的人，因为他有足够的实力和底气用别的手段去得到。这种不动声色的狠绝，曾让她十分讨厌。 她走到医院的花园里，摸出手机，望着那黑黑的屏幕半晌，终于按出了那11位无比熟悉的数字。 只响了一声，电话便被接起，“欣欣？” 电话那端的声音那般笃定而有底气，早就料定了她会打这通电话吧。 顾欣冷笑一声，也懒得迂回，“乔清禹，你为什么要让人取消我的实习资格。” “什么原因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乔清禹的声音如往昔清冷自律，并没有半点猖狂。“只要你回B市，无论是医院的实习资格，还是高翻局的工作资格，我都可以为你安排。” “可我不会回B市的，乔清禹，我们之间就算已经分手了也曾经是相识十多年的朋友，为什么你就不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我一点自由。”顾欣的声音带了点颤抖，终于忍不住哽咽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去那个哪怕听到名字都会觉得不开心的地方。” 乔清禹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平静的语气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他抑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问道：“我们一起长大、一起求学，一起绘制未来蓝图的地方，就让你那么痛苦吗？” 眼泪无声滑落，顾欣低着头，眼见那眼泪一滴滴落入尘埃。“可是在那个地方，我十五岁以后，我的世界就只有英语和德语，无数人告诉我，我只有凭借这一点小聪明，考上一流大学，考进高翻局，才有资格站在你身边。也在那个地方，你和云嫚春风一夜，将我的所有努力和挣扎都比成了笑话。为了我高翻局的考试，你还隐瞒了我爸爸患了鼻咽癌的情况。你知道吗，我只要一想到我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去考高翻局，在我爸爸病情凶险时没有陪在他身边，若不是他命大，我将会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就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她失去控制的回答终于划开了她不愿意想起的记忆，虽然，那些酸甜苦辣都是她的经历。 她的人生，在十五岁时有个分水岭。十五岁前，她是衣食无忧的公主，十五岁后，她是努力向上只为得到乔家人认可的灰姑娘。 顾家和乔家本是住在一个机关大院的。不过后来顾爸爸看准了经济形势便辞职下海了，倒是赚得偌大家业。而乔家父母都是机关要员，仕途皆顺利。两家人关系一向亲密，两家孩子亦是感情深厚，在大人眼里，彼此知根知底，若是成就姻缘也是不错的。 不过在顾欣十五岁时，顾爸爸的生意受阻，更是差点因为贿赂官员的罪名下狱。幸好乔家为此奔走，免去牢狱之灾，但是偌大家业，便也散尽了。 后来顾家父母便搬来了老家C市定居，顾爸爸一腔大志，也在磨难后消散，从此安于一隅，清贫度日。 当初顾欣为了乔清禹，哪怕父母回了C市，她也执意要留在B市。面对白眼和轻蔑，哪怕是曾待她如己出的乔妈妈改而怠慢讽刺她，她也学着忍耐。按照乔清禹设计的蓝图，她潜心学习，日日背着单词和语法，只为了考上一流大学，并且在最后成为考进外交部高翻局，成为一名翻译官。 可是她家世已失，日渐高位的乔家人本就不乐意她成为乔清禹的妻子。一直在给乔清禹安排相亲，同在一个机关大院的云嫚也是相亲对象之一。 乔清禹并不是受制于家里的人，他的能力和控制力一直让顾欣十分信任他。 不过那日她参加高翻局初试，自觉考的不是很好。满腔低落郁闷和乔清禹诉说，谁知乔清禹比她心情更糟，两人吵了一架后便不欢而散。 第二日，想哄哄乔清禹的顾欣提着早餐去乔清禹的独居公寓，怔然发现云嫚也躺在他的床上。 乔清禹焦急解释这是酒后乱性，喝多了，才犯了一个大错。 她到底舍不下，她从记事起便认识他，从小他便护着她。家道中落后，也是他护着她，才让那些势力之人明面上不敢有丝毫异动。两人是爱情，更是亲情，如何舍得下呢？ 而最讽刺的是，她以为初试考砸了，结果却以第一名的成绩入了复试！ 她静下心继续准备复试，却在某一天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开口便是责骂她是否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不想见了。她心慌之下才问明了来龙去脉，原来爸爸被查出鼻咽癌晚期，病情凶险一直盼着疼爱的女儿回去。 能将她的电话和消息全数接听和收看的，除了乔清禹不作第二人想。她愤怒逼问，乔清禹才冷静的道：“你不是医生，回去也没什么用。我已经给顾叔叔转了一笔钱，让他安心治病。现在对你而言，考进高翻局才是最重要的事！” 顾欣回忆自己当时听到这句话的心情，怕正是心如死灰吧。自己爱的男人，将自己的亲情放到了‘不重要的事’一方。她什么都没说，用最快的速度订了机票，在上飞机前发短信给他说分手。 她只身一人回了C市，再没离开。如此已过两年。 她想起往事，几乎没听见电话那端乔清禹又说了什么，最后她木然擦干眼泪，“乔清禹，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我也不会再回B市的。我不是你，可以冷静的权衡轻重。” “欣欣，你当年付出那么多努力，却在高翻局复试前放弃。如今你转而学医，艰辛两年，难道也要因为不顾大局而放弃吗？”乔清禹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比之专业的谈判专家毫不逊色，一言便中顾欣死穴。 “说真的，当初放弃高翻局的机会，我并不失望。因为，我当时连你都可以放弃了啊。”顾欣的声音有些飘忽，似在回忆自己当初的锥心之痛，“如今，我是有点遗憾，毕竟是我喜欢的专业，虽然只是三流大学，当初考进去插班却很不容易。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是啊，那又怎么样呢？她并不会因此便妥协。 “我打这个电话，只是想确定是不是你！”顾欣静静道，黑眸盯着虚无的空气，“我知道，我的家境曾让你失望。但是，乔清禹，你这个人，让我很失望！”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担心她出事而尾随出来的罗琰文将这一切都收入了眼底，凭借顾欣方才的话，他将她的经历拼凑了五六分，眼底掠过一抹疼惜。 见顾欣早花园坐了一会儿后起身离开，他才从花园旁边绕了出来。想了一下，拿出手机找了个号码，“喂，秦叔叔吗？我是琰文，有件事想请您帮下忙……” 顾欣回家后并没有将失去实习资格的事告诉父母，她还在想着要如何才能再争取一番。乔清禹总不可能封杀了她混C市医学界的资格吧，就不信找不到别的医院接收她实习。不过那可就很难看到罗琰文做手术了，想到这里，她心情莫名有些低落。 第二天，她便去学校咨询了相关情况，又去了几家医院自联实习。如果不能成功拿到实习鉴定，她是不能获得毕业资格的。 就在她连番在几家医院受挫，正烦闷时，接到了罗琰文的电话，“你在哪。” “在马路上。”顾欣随口没头没脑答道。 罗琰文也的确被她的回答噎了一下，才道：“到医院院长办公室来，快点。” 顾欣不是笨蛋，已经从罗琰文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转机所在，连个为什么都没有问，就赶忙答应了。 等她心急火燎赶到三医院的院长办公室时，罗琰文正在门口等她。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穿着白大褂，颀长的身材更衬得玉树临风，眼神犀利，颇具医生这一职业风采。 罗琰文看了她额上的汗一眼，便转身旋开院长办公室大门，“跟我进来。” 宽大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顾欣一见便乖觉问好，“林院长好。” 林院长点点头十分和蔼的看了顾欣一眼，又转而看向一旁的罗琰文，笑道：“就是这丫头换药出了差错？” 罗琰文一挑眉，并不认同这个说法，“院长，我教出来的学生怎么可能换药出差错。刚给您看的视频里已经很明显，伤口感染不能怪我学生。” 林院长投降似的举起手，连声笑道：“好好好，这是个误会，这种小事你找我就行了，何必还要找秦老。” 罗琰文也笑了，带着平素的几分漫不经心，“我这不是怕您为难嘛。” 难道这样我就不为难吗？林院长的心里狠狠骂道。两大巨头，一个要取消这丫头实习资格，一个要保她的实习资格。他不由再次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顾欣，真不知道这丫头什么地方招了人的青眼，这可是老罗家的孩子来C市以来第一次动用关系。 半晌后，他叹息一声，“小顾，你继续实习。昨天的事，只是个误会。” 第07章 萌芽 说着，林院长便从抽屉里拿出一块胸牌，正是顾欣的实习证。 昨日便告知失去了实习资格，医务科的杨老师便将这实习证收走了，但是现在，它被林院长轻轻推到顾欣面前。 林院长和蔼的看着她，温和道：“那些误会，我们会处理。你来医院，是为了学习。你可以安心实习，昨日的事情，再不会发生。” 以院长之尊，能够说出如此熨帖的话，顾欣觉得自己已不能要求更多了。何况这些事的始末本就是乔清禹和她之间那笔烂账造成的。 她伸出手将桌上的实习证拿起，抬头看着林院长，感激一笑，“谢谢林院长。” 罗琰文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将实习证拿起，小心的攥在手上。 林院长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让他们都回科室工作去了。 出了院长办公室，顾欣还有些蒙圈，愣愣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实习证。原以为若是不妥协便要面临艰难局面，怎么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呢？ “愣着干嘛。”罗琰文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清瘦的下巴向住院部点了点，“走吧，还有好多份住院病历等着你解决呢。” 顾欣满腔悲悯情绪被罗琰文的话全炸没了，她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却又觉得说不出话来。 罗琰文比她高很多，她抬头望进他的眼眸里，从他眸子深处看到自己的倒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觉得一向对她不苟言笑的罗琰文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笑意。然而来不及细看，罗琰文已经率先转身走向了住院部。 反应过来后顾欣赶忙跟上。 冬日下两个人影穿梭在人来人往、融合了世间各种情绪的医院里。顾欣的目光不由移向领先她一步的罗琰文，身材秀颀，行走间颇有玉树临风之感，她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感受。 当他们走进办公室，满屋子的人都向他们看过来。但是都带着善意的微笑调侃道：“还好没真把咱们科室颜值最高的实习生调走啊。” 顾欣知道这是他们的体贴，昨天那个老师说的清清楚楚，是被取消了实习资格，但是众人都当忘了一般。 和顾欣交好的实习生苏卡笑着拉过她，指了指一旁的立柜，“你的白大褂在里面，赶紧穿上。” 顾欣也不多说什么，换上了白大褂便找了台空着的电脑写病历。 今天并不是罗琰文的主班，她也相对没有那么忙，只要将病历补完，再把药换了，就可以下班了。 趁着所有医生都去主任办公室开会时，苏卡挪到顾欣身边，颇为激动的道：“你老师真是太帅了啊！” 罗琰文长相颇为冷峻，可是轮廓分明，少了几分斯文，却多了几分权威感。平心而论，的确是十分帅，而且是吸引人的那种帅法。 顾欣自然是点头，理所当然道：“罗老师的长相的确没得说。” 谁知道苏卡却摇了摇头，“谁说他长相了。你知道你昨天走了后他做了什么吗？” 这个顾欣还真不知道，不过苏卡也没想她回答，便兴奋的解说道：“那德国病人的病房是单间嘛，而且因为是贵宾，所以开着监控。昨天罗老师特地去信息科调了监控录像，然后当着院长、医务科老师和病人的面放了一遍，上面清清楚楚显示前天去探望病人的人中有几人拆开绷带察看病人的手术伤口，那手可都是没戴无菌手套的。然后又放了你平素换药的过程。两相对比之下，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另外几个实习生也没法认真写病历了，接着苏卡的话头道：“还有啊，罗老师还十分严肃地告诉病人，你伤口感染的原因还在查，但是更大的可能性是探病的人没有注意，而不是我的学生。我的学生换药的流程全部都是标准的无菌操作。” 接话的人模仿着罗琰文的语气，说完还解释道：“刚那段话罗老师说的是德语哦！没想到吧，罗老师居然会说德语！” 顾欣眨了眨眼睛，表示的确没有想到，然后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苏卡耸了耸肩，“然后就是告诉医务科的老师，以此为理由取消你实习资格实在是无稽之谈。” “再然后就不知道了，因为他们去院长办公室谈了。” 难怪那天罗琰文问乔清禹这几天来探病的人多不多，原来是想到了这个。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能够拿回实习资格与罗琰文有关，却不知道他还做了这么多。顾欣深深吸了口气，感叹道：“罗老师不愧是大神啊！” 其他几人皆同意的点头。 笑闹过后，苏卡认真看着顾欣感叹道：“实习的带教老师居然有这么护着学生的，欣欣，你真的很幸运！” 虽然她们是学生，可是带教的医生第一职业却不是老师，医院里只让实习生贴化验单写病历而不讲解病人病情的老师屡见不鲜。罗琰文不但愿意教，还在她被取消实习资格时为她据理力争，她的确很幸运。 怀着这等感激之心，这天中午顾欣主动给罗琰文点了个卤肉饭。 其实三医院旁边的外卖中，卤肉饭是最贵的，当然味道也要比别的菜好很多。 不过当吴兴看到顾欣将卤肉饭放到罗琰文的桌旁时，又怪笑道：“哎，小顾你什么居心，你当初吃这个都吃哭了，居然还给咱罗老师点。” 顾欣闻言泄气的瞪了吴兴一眼，当初那个事就过不去了是吧。 罗琰文倒是没说什么，慢条斯理的将那卤肉饭打开。悠然道：“那我正好试试能不能难吃到让我哭出来。” 顾欣“……” 到中午休息时，办公室又只剩下罗琰文和顾欣两人了。今天虽不是罗琰文的24小时班，但是上次收的病人病历还未写完，只是插了个模板而已。 质控科的人都十分纠结，按罗琰文的话说，那就是一群丝毫不懂医的人在乱搞。他一向不耐烦和质控科打交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质检消息，他们两都在这加班。 “罗老师，10床病人的第一诊断下什么？”顾欣快速浏览了首次病程后，发现10床病很多，又都是严重的那种，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下第一诊断。 罗琰文闻言侧过身子，两台电脑相邻，他将椅子一挪便坐到了顾欣的身边，大手横过去拿了鼠标，将病历浏览了一遍，问道：“我们这是什么科？” 顾欣眨了眨眼睛，“骨科。” “虽然他有高血压3级，还有冠心病、COPD，但是所有第一诊断都要以我们科室的主治病症写。明白？”罗琰文低沉的声音传来，还一边浅浅掠了她一眼。 “明白！”顾欣果断点头。 倒是罗琰文被她的反应弄得好笑，反问道：“明白什么？” “如果第一诊断写冠心病这种与骨科无关的，那心内科主任可能会来找我们麻烦，说我们抢他们科室的病人。”顾欣再次果断的回答道。 “……”罗琰文也被她梗到了。 而顾欣一边忍笑，一边下了右小腿胫骨骨折内固定术后的诊断。 罗琰文斜睨着她，那冷峻的眸子还有几分好笑。顾欣也终于忍不住笑了，她转头看着罗琰文，道：“罗老师，谢谢你！” 罗琰文一怔，他当然知道她谢的是什么。他看着她那娇俏的面容，诚挚的笑意，一时之间只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生根发芽。 他来C市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打电话求人帮忙，这个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可是现在看到顾欣这般认真的模样，他忽然觉得他这么做其实是有意义的，因为，他竟觉得满足。 但是他平静的侧过脸去，淡淡道：“不用，没人帮我写病历多不方便。” 两人忙活到下午两点才将所有病历写完，顾欣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明天有几台手术？”罗琰文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们自己有两台，另外吴老师和邓老师各有一台。吴老师那台有主任帮忙，邓老师的恐怕您得去。”邓医生还未升主治，主任也不放心他主刀。顾欣回道。 “字都签了吗？” 罗琰文问的是需手术病人的手术告知书，顾欣扬了扬从打印机上拿下的文件，“我正准备去叫家属过来谈话。” 罗琰文点点头。 又向病人家属详细解释了手术的大致过程以及手术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家属也签了字表示理解。他们今天才算是可以下班了。 见她将电脑旁的文件收拾整齐，罗琰文才淡淡问道：“会缝针吗？” 顾欣一愣，回道：“在普外科上手缝过两针，但是不太熟悉。” 罗琰文站起身，拿起抽屉里的烟，丢下一句：“明天的手术最后的缝针由你来，回去准备一下。” 顾欣闻言眼睛一亮，迸发出一阵狂喜，“好！” 罗琰文不动声色的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然后又淡淡移开，径直出了办公室，“我回值班室休息，你可以下班了。”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又顿住脚步，回头道：“你们实习本来就没有工资，下次想表达谢意，将事情做好就可以了，不需要请吃卤肉饭。” 说完罗琰文便大步走出去了，而顾欣依旧呆愣在原地，只觉心头一暖，不由浅浅一笑。 第08章 成长 实习生上手术台，能做的着实有限，也就是拉钩而已。能让学生缝针的都不多。尤其有些骨科手术都是大手术，医生习惯了自己一套解决。 但是这次罗琰文给了顾欣缝针的机会。 罗琰文率先缝了一针给顾欣示范，他缝针的动作十分流畅从容，如雕琢一件艺术品一般。然后他将持针器和镊子递给顾欣，下巴点了点伤口处，示意顾欣继续。 手术台上的罗琰文和平素懒散悠闲的罗琰文是不同的，他眼眸沉稳老到，不管术中遇到什么情况，他都不会慌乱。 在他那锐利的盯视下，顾欣一手持针器一手镊子还有点发抖。 好在还是有点经验的，顾欣第一针下去，便顺畅了许多。不过平时练习都是单手打结法，现在用镊子还有点不习惯，姿势上来看还真说不上自如，和方才罗琰文的顺畅从容没法比。 “太紧了。”罗琰文看着她动作，然后皱眉道：“这样病人的皮拉的太紧会不舒服，以后拆线了也不好看。” 他忽然说话，又带着斥责的意味，顾欣本能便手抖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罗琰文伸手过来，握住她拿镊子的手，将一侧线头轻轻一拉，结便松了些。 虽然都带着无菌手套，可是她依然可以感觉到握在自己右手上的温度，正呆愣着，只听到一个无奈而清润的声音传来，“继续！” 顾欣陡然回神，深深吸了口气方继续缝针。 这是她缓解紧张的方法，再看向伤口时，她的目光已变得清明，按照方才罗琰文的示范又缝了一针。 这一针不紧不松，倒符合他的要求。不得不说，这丫头虽然底子不好，但是悟性高，模仿能力也强。于是他点了点头，淡淡道：“可以。” 这句肯定给了顾欣莫大的信心，接下来的五针她都自如了许多。 当缝完针，又将伤口用无菌敷料包好后，一旁的巡回护士便上前给两人解开手术服上的结。 回了办公室后顾欣回想虽然第一针不如人意，但好歹后面几针都是不错的，可以看出能够达到罗琰文的要求。想到这里，顾欣嘴角便勾了起来。 “我跟吴医生换了班，明天是我的24小时班。”罗琰文打开一点窗户，然后又点了一根烟，对站在一边傻笑的顾欣道。 顾欣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但没想到罗琰文的话还未说完，“你明天记得带一套洗漱用品，我会让她们在护士值班室给你留张床。” 顾欣愣住，抬头疑惑地望向罗琰文，这是什么意思？ 她尚不解，坐在对面的吴兴和邓斌却都笑了，“罗老师这是准备培养小顾以后当一个骨科医生啊。” “正好正好，咱们科室好多年没来过女医生了，小顾被罗老师带几个月，再考个研，进咱们科室没问题的。”邓斌一边翻病历一边打趣道，顺便还转头问自己带的实习生，“小苏，你打算以后干骨科吗？” 苏卡笑着摇了摇头，“邓老师，我们女生一般会选择内科或者妇科，骨科这种需要体力的我们怕吃不消啊。” 而罗琰文含笑瞥了一旁的顾欣一眼，懒洋洋道：“什么培养骨科医生啊，顾欣的底子不牢，给她打打基础而已。” 很快的，顾欣便感觉到了罗琰文的带教与先前不同。她的任务不再只是写病历、贴化验单、跑腿，更需要在查房时准确的说出罗琰文所管的每个病人的主要症状，以及每天检查的结果有何异常。 最开始顾欣汇报得磕磕巴巴的，也没什么条理。 罗琰文皱着眉头道：“病人因什么不适而入院，入院后体查有什么问题，做了什么相关检查，检查有何问题，用了什么药。将这一些条理清晰的说出来，很难吗？” 天可怜见，这些对罗琰文来说的确一点都不难，但是对她这个半道出家的医学生来说，还是有点难度的。在罗琰文微沉的目光下，实习生小顾只好发愤图强，钻研每个病人的病史。 不过钻研太过，导致顾欣在周一的例行大查房里又闹了个笑话。 骨科的习惯是每周一大查房，也就是主任带着所有医生查看所有病人，这种场面是十分壮观的。你想想，一群个子高、长相又对得起观众的男医生穿着一身白大褂，器宇轩昂、风度翩翩的走过来，能不壮观吗？ 何况骨科的男医生颜值水平是全院最高的。据说还有不少别科护士专门趁这个时间段上来溜达。 就在这种场面里，恰好主任又查到了罗琰文所管病人上，顾欣便反射性的道：“病人是前天晚上九点因车祸导致右小腿及左跟部疼痛，伴活动受限半小时入院的，入院后体查右下肢无明显畸形，右小腿外侧上段压痛，以腓骨颈处压痛明显，膝关节活动可，足趾皮肤感觉及活动正常，血运正常……” 现场一片安静！ 在苏卡拉了拉顾欣的袖子后，顾欣后知后觉的发现了问题，这种主任在场的大查房，汇报病人情况这种事……似乎不是她这个小实习生做的。 她愣愣的看了微笑不语的主任一眼，而其他几个医生都是一副忍笑忍得十分辛苦的模样，最后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罗琰文身上。 罗琰文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淡淡道：“继续。” 顾欣本来一阵尴尬，但是却奇特的在罗琰文开口后淡定了下来，就连心跳都没那么快了，在看到主任没有不满后，她清声继续道：“左跟部肿胀，以外侧明显，根骨压痛明显，左足活动受限，足趾感觉及活动正常，本院x线示：左根骨骨折。” “不错，汇报得挺有条理。”主任点了点头，还表扬了一句。然后才问起病人入院后的用药问题，以及是否手术的问题。 趁着罗琰文回答的功夫，顾欣已经赶紧退后一步，站到了罗琰文身后，和苏卡交换了一个‘吓死我了’的表情，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等大查房结束后，罗琰文回护士站洗手池洗手，顾欣才蹭到他身后，期期艾艾道：“罗老师，我刚才是条件反射……” “没关系。”罗琰文一边洗手一边漫不经心道：“以后大查房的病历汇报就由你来。” 顾欣闻言如遭雷击，有气无力的解释道：“罗老师，我只是实习生……” “那又怎样？”罗琰文洗完手转过身来，嘴角轻轻一勾，“你是未来的医生。” 说着便往办公室走便嘀咕道：“正好给我省点事。” 这话声音太小，顾欣没有听清，下意识追问道：“您说什么？” 罗琰文回头，薄唇微勾，面色严肃而凛然的道：“我说，正好锻炼锻炼你。” “噢。”顾欣闻言也同样肃然的应了一声。 大查房闹的乌龙虽然尴尬，但是却让主任正式记住了她。当初马克的伤口感染时，罗琰文已经用视频证实了顾欣换药并不存在问题，这次查房的汇报，更让主任对她好感倍增。 不只一次跟罗琰文开玩笑道：“老罗啊，好好带小顾，以后考上研再招来咱科室，咱们骨科就不再是和尚科室了啊。” 对此，罗琰文只是笑着摇头。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想要将顾欣往骨科医生方向培养，但其实并不是，顾欣将来要选择什么专业，是她根据她自己的兴趣和专长来的。他只是想要她的专业知识牢固些，并培养她给病人看病的方式和思维体系。 他侧头看了眼正拧着眉头和《骨科学》较劲的顾欣，悠然点燃了一根烟，这个女孩是棵好苗子，只需要给她土壤和时间，她迟早也是医学某一领域的能者。 当有一天顾欣给一个奶奶办了出院后，那个奶奶神秘兮兮的将顾欣叫出办公室，然后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把巧克力糖不由分说便塞进顾欣的白大褂口袋里，“丫头，你换药换得十分好，一点都不痛，这是我谢你的，我孙子从国外带回来的糖呢，你可得收着。” 顾欣望着老奶奶那一脸笑意也不由笑了，她没有推脱。医院不准收红包，糖应该还是可以收的。 送走老奶奶后，顾欣靠在办公室外的墙壁上，低头微微一笑，她盯着自己身上的白大褂的下摆，那片洁白在自己眼前晃着。 当初她回到C市，放弃了学了多年的外语，而选择了专业性强的医学，家人都很担心她的前途，其实就连她自己也很担心。我们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在某天的一个不经意的选择，会给自己的人生带来多大的影响。不知道自己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路，也不知道自己放弃了一条什么路。 但是她现在却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没有错的，她也希望，有一天如罗琰文一般，沉稳老到的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解决患者的病痛，看到他们恢复健康，得到他们一声谢。 可能医者所求，如此而已。 第09章 大神 顾欣在骨科的实习生涯因为罗琰文而变得充实起来。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顾欣的进步飞快。顾欣敢说，她在这里实习学到的东西比以往在课堂上学到的还要多还要扎实。 难得一天没来很多病人，顾欣将手头上的病历写完，便将椅子挪到窗前晒太阳。这冬日的阳光晒到人身上也不见得多暖和，可是还是蛮舒服的。 她几乎有些昏昏欲睡了，手机却震动了起来。拿出来一看，又是那个熟悉的号码。 顾欣从来没有存过乔清禹的号码，可是这11位数字已经刻在了她的脑海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 “是我。”乔清禹的声音有些低沉，“我要回B市了。” 顾欣恍惚了一下，其实自她重新回到医院实习后，那个德国病人便转院了，转院那天乔清禹也在，两人目光相接，却都没有言语。感情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做陌生人太可笑，做朋友又不可能。何况是在乔清禹使了手段让她失去实习资格后，顾欣更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了。此刻听到乔清禹说要回去了，她也只能轻轻嗯一声以示回答。 电话那端的乔清禹沉默了几秒，“欣欣，我们相识十多年了。” 是啊，十多年了，这句话，在顾欣失去实习资格打电话质问他时，顾欣也说过。 “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性格，我不会放弃我不想放弃的人的。”乔清禹的声线依旧温和低沉，就像是在和情人窃窃私语一般，“我还会回来，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这话说完，乔清禹便挂了电话。 顾欣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嘴角一扯，也没有再打过去。懒懒的将手机扔进口袋里，再次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乔清禹的话让她烦恼，却也无法可想。既然如此，不如算了，她控制不了乔清禹的想法，但至少可以控制自己的想法。 罗琰文走进办公室便看到顾欣在那悠闲的晒太阳，病历夹轻轻打了头一下，没好气道：“顾欣同学，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这么做也不怕被人拍照说医生玩忽职守啊。” 顾欣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罗老师，你看我眼睛这么清醒，我哪有睡觉啊，我这是闭目养神。”说着还狗腿的接过罗琰文手中的病历夹。 罗琰文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便慢条斯理开医嘱系统查看医嘱去了。 这段时间顾欣过得可谓十分‘悲惨’，罗琰文一旦认真带一个学生，那要求是十分高的。顾欣半道学医，又实在不算天才，根本达不到罗琰文的要求。 不过顾欣没做好事情，罗琰文从来不骂人，只是拿那双墨黑的眼睛轻轻扫一眼，顾欣便神经紧绷，恨不得马上去面壁思过了。好在她也算努力，骨科又有现成的病人可看，进步十分明显，慢慢跟上了罗琰文的节奏，心情重新放松，又敢和罗琰文开一些小小的玩笑了。 今天并不是罗琰文的主班，因此查了房写完了病历，一到中午顾欣便打算回家。不过最后被苏卡拉住了，非要她陪着去吃食堂。 医院的员工食堂味道很一般，但是胜在干净，顾欣倒是不排斥。 两人买了饭菜便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还一边嬉笑着商量等两人都是休息班的时候一起去逛街。 “请问可以坐这里吗？” 一道倨傲的声音横了进来，顾欣和苏卡同时抬头看了来人一眼，见她指的正是两人对面的位置，顾欣礼貌性的点点头，表示可以坐。 但是转头却瞥见旁边还有许多空座位，顾欣向苏卡递了个眼神，显然不懂这个女生为什么空座位不坐要来和她们拼桌。 苏卡抿唇一笑，示意顾欣不用理会。 “你确定你有空吗？别到时候又达不到罗老师要求，苦兮兮的加班自虐啊。”苏卡依旧和她纠缠着逛街的问题，女生在逛街这件事的执着是无法形容的。 顾欣闻言白了她一眼，撇嘴道：“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好不好，今天都没被罗老师抓到毛病。” 这话一落，便传来一声嗤笑，极为轻鄙不屑。顾欣和苏卡再次同时抬头，看向发生声音的人，也就是坐在她们对面的女生。 感受到两人的目光，那女生毫不躲避的抬头，看着顾欣，目中亦是倨傲不屑，“你对自己的要求还真是低，也不知道罗老师看上你哪一点居然教得这么仔细。” 这话中的敌意十分明显，但是顾欣却有些不解，她何时得罪过这个女生？倒是苏卡脸色一沉，已经回道：“嫉妒就直说，这么轻视别人有意思吗？” 那女生眉目姣好，眉宇间傲气十足，只是语气很冲，“一个不学无术的关系户而已，当得起别人的重视吗？” 顾欣按住已经要暴走的苏卡，慢条斯理的看着她，淡淡道：“罗老师愿意教我这个不学无术的关系户，却没有教你。那岂不是说明你连我这个不学无术的关系户都不如？” 女生听到这句话脸色蹭一下就变红了，眼中的怒气翻滚了几下，显然是没想到顾欣脸皮居然这么厚，气得将餐盘一推，起身便出了餐厅。 几人坐在角落，方才说话声音也不大，所以此番气走这个女生倒是没惹来别人注目。倒是苏卡目瞪口呆的望着女生愤然离去的背影，然后又呆愣的转过头，一脸崇拜的拉着顾欣的衣袖，“你居然有本事把宋天鹅气成这样，请受小女子一拜啊！” 顾欣闻言差点把饭喷出来，“这女生叫宋天鹅？哪家爹妈给自己孩子取这种糟心名字啊。” “你不认识她？”苏卡一脸不可置信，“那你怎么知道罗老师不愿意带她？” 顾欣比她更惊讶，“罗老师不愿意带她？罗老师不像这种人啊。我说那话只是顺口堵堵她而已。” 苏卡一脸要崩溃的表情，“顾欣，那女生叫宋天，是H医科大的尖子生，一来三医院实习就被众男生评为第一美女了，你的排名尚在她下面一位呢。H医科大的高材生，又漂亮，永远都是抬着下巴鼻孔看人，所以我们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宋天鹅’，据说她当初本来可以去南雅实习的，不过仰慕罗大神威名，来了这里。可惜她们那一组在骨科实习时，罗大神没有带她。” 顾欣点点头，但是依旧茫然，“可是我没有得罪她啊。” 苏卡无力的翻了个白眼，“你不知道你早就在医院出名了吗？那个德国病人做手术时就有人传你会德语，还和某个高富帅关系匪浅。后来你无缘无故被取消实习资格，又莫名其妙恢复了实习资格，医院里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哦，你前些天科室大查房还闹那么一出。据说罗老师带别的学生从来没像带你这般认真呢，偏偏你还不是H医科大的重本生，专业成绩也很一般，你让宋天鹅怎么能服气。” 苏卡每说一句，顾欣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她并不是自来熟的性子，相熟的人也就是同校的和同组实习的，这些传言，还真没有人和她说过。 不过她很清楚，实习生里也是有派系的。三医院在C市不算很出名，但也算是三甲。分来这里的实习生有H医科大的，也有中医大的，还有各大医科院校的专科生。 H医科大的作为重本，其学生的专业知识自然比之其他人都要好，像宋天那种自恃学历摆出高人一等之姿的多的是。 但这些复杂关系顾欣并不想理会，她比较好奇的是……“罗大神为什么不愿意带宋天鹅？” 这倒是难住了苏卡，她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摊手道：“具体原因不明，不过流传最广的版本是罗大神觉得宋天鹅太傲了。” 顾欣回想刚才宋天那傲气凌人的神情，不禁一笑，但是她并不认为罗琰文是因为宋天太傲才不愿意带她，因为罗琰文本身就是很傲气的人。虽然……他的傲气和宋天的傲气并不一样。 宋天鹅那些讽刺的话顾欣转头便将之抛之脑后了，不过她暗地里补专业知识却补得更勤了一些。众人都不知道她只学了两年医，所以基础知识跟不上。但是她心里却不希望给罗琰文丢脸，也不想让别人认为她是靠关系才得了罗琰文的青眼。 周末的超市总是热闹非凡的，一般上班族都是周末才有空，所以超市周末的活动特别多。 罗琰文本是来超市采购些日用品，但是收银处队排的老长，于是他又打算去食品区看看，也许到时候排队结账的人会少一些。 “您好，欢迎品尝X明酸奶。” 这声音听来熟悉，罗琰文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了一个顾欣的身影。正穿着某牌酸奶的工作服，端着试吃盘向来往顾客推荐酸奶。 罗琰文淡淡挑起眉，走了过去。 而感觉到有人停在了自己身前，原本在倒酸奶的顾欣下意识便道：“您好，欢迎品尝X明酸奶。”说着还递出一小杯酸奶。 一抬头，却愣住了。 第10章 初心 “罗老师，你来逛超市啊。”顾欣愣愣的说出一句后，才发现自己说了废话。 罗琰文似没听出她这句话的问题，点了点头，问道：“你在这里做兼职？”好吧，他也问了一句废话。 顾欣闻言盈然一笑，没有半分窘迫，应道：“是啊。” 她穿着工作服，梳着马尾辫，看起来便像一个高中生一般，因为一直忙于给顾客试喝，脸红扑扑的，看起来活力四射。罗琰文盯了她几眼，从她面前的台子上拿了几条酸奶放购物车里，还不经意的问道：“医院下班还做兼职，不累吗？” “不啊，我一周只做几天，这里底薪高，还有提成，挺轻松的。”顾欣眼睛弯弯的，高兴的说道。 一般而言，已经实习还挤时间出来做兼职的人，自然是家境不宽裕的。不过看她依旧一派磊落坦荡，没有半分窘迫，罗琰文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然后又从台子上拿了几条酸奶。 倒是顾欣看着他的动作眨了眨眼睛，默了几秒才问道：“……罗老师，你很爱喝酸奶？” 罗琰文信手又拿了几条放购物车里，然后还慢条斯理的理了理休闲外套的袖子，才不紧不慢道：“有人喜欢喝，给别人带的。” 顾欣看着购物车里那堆成小山模样的酸奶，“……哦。” 送走了罗大神，顾欣才反应过来，刚才他买了那么多，她居然忘记送赠品了。不过……她低头看了眼摆在赠品区的卡通抱枕，觉得还是不要送好了，这卡哇伊的抱枕和罗大神拿手术刀时那沉稳如山的形象实在不搭。 托罗大神的福，她今天的提成十分可观！ 但是在超市工作到九点才下班，回家还要看看书，第二天又早起赶去医院，人不疲惫是不可能的。 所以第二天查房，顾欣还有点迷迷糊糊。不过集中精神汇报患者病情还是有利于她抵抗疲倦。 正准备去下一个病室，一个护士急急忙忙跑过来，对罗琰文道：“罗医生，27床是你的吗？” 罗琰文今日似乎心情颇好，背着手看了那护士一眼便随口慢悠悠玩笑道：“27床不是我的，你才是我的。” 学医的人，说起话来多少都有点荤素不忌的劲头。毕竟不管什么器官的解剖构造生理功能都了然于心，也什么都看过。而外科男医生尤甚，没事和护士姐姐们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很正常。 但那护士是从内科调过来的，一听这话就红了脸。顾欣只觉瞌睡一下子便没了，抱着记录本在后面低头忍笑。 不过她一眼扫过记录本，一个红笔标记的27床十分醒目，完了……她抬起头无辜地望着罗琰文道：“罗老师，27床是好像我们的……” 罗琰文顿了一下，但是很快便又从善如流的问护士，“27床怎么了？” “她拒绝做针灸，想退掉。” 罗琰文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在护士走了后，罗琰文似笑非笑瞥了顾欣一眼，顾欣才猛然醒悟，罗大神管的病人太多，他一时记不起27床是不是他管的了，但是最近一直都是自己在汇报病情，他一定认为自己开始是故意不提醒的了……呃，误会大了。 但是不知道为何，看着罗琰文的背影，又想起他刚才的那句话，她便有些忍不住想笑。 查完房后，顾欣便去换药室了，今天有几个病人需要拆线。这些小事她早就可以搞定了，所以罗琰文十分放心的回了办公室。 不过还有最后一个病人没拆线时，罗琰文便来敲了敲换药室的门，言简意赅的道：“急诊科会诊，跟我走！” 顾欣十分快速的收拾好换药车，连忙跟了上去。 急诊科外停了好几辆120的车子，急诊科的医生已经上来跟罗琰文说了大致情况，“这次是出了大型车祸，病人太多了，而且好几个X线显示有骨折情况，罗医生，麻烦你去看看有没有收进你们科的必要。” 一进诊室，果然很多人。而且由于病人伤到的位置不同，神外和普外的医生也接连赶来会诊。 罗琰文查看着一个病人的小腿，双手握着一点点按过去，当按到一个点时，病人表情痛苦的叫了一声，然后他拿起X线片对着光线看了起来。转头对顾欣道：“腓骨骨折，去问病人家属来了吗，必须给他办住院。” 顾欣应了一声连忙出去了，等她找到病人家属并指导其办好住院手续回到急诊科时，便听到走廊里哭声震天。 往抢救室探头一看，一个病人满身血污躺在急救床上，一旁的心电监测已经是一条直线。但是外面的家属还在哭着，拉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便求道：“医生，救救我儿子吧，他才二十几岁啊！” 病人家属不放弃治疗，急诊科的医生和护士便轮流在做胸外按压，可是只要停下，心电图便又是一条直线了。 所有医护人员都知道，这个病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急诊科主任已经在外面给家属做思想工作了。而顾欣望着已经逝去的人，听着外面那满含悲伤的哭声，只觉心里发闷。 一条鲜活的生命，便这样成了永恒！ 直到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惊醒般的转身，罗琰文站在她身后，目光沉稳有力，“以后你会见到很多这样的事。但是要记住，不要站在抢救室里悲伤，因为这里是救人的地方。” 顾欣认真的看着他清隽的眉眼，把他的每句话记在心中。 他说：“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守在抢救室外面的人不悲伤。所以，我们不能乱！” 这世上可有一种信念，愿意让人为之满含感情的去奋斗？ 顾欣想，是有的。就像此刻站在抢救室的医护人员，虽然平日也会为工资、为医患矛盾而吐槽、苦恼，但是在生命面前，他们都只想拼尽一切去挽回。 今天不是罗琰文的班，收入科的病人自有值班医生处理。快下班时，一个女生敲门进了办公室。 顾欣看了来人一眼，不由眼皮一跳，宋天！ 宋天是专程来找罗琰文的，脸上带着甜美的笑意，和昨天的盛气凌人判若两人，“罗老师，我以后想从事骨科专业的工作，不知道可不可以申请来骨科多实习几个月也好多接触些病人？” 罗琰文正在看顾欣写的病历，抬头温言回复道：“有想法干骨科很好，但是实习分科是医务科分配的，你想在骨科多实习几个月，恐怕还得先和医务科说一声。” 顾欣一看罗琰文那和蔼的回答，便在心里道：传言果然不可信。罗大神这模样明显对宋天鹅没有恶感嘛。 宋天听了便一笑，真是柔若春花，“医务科的老师已经答应了，说只要骨科的老师答应便没问题了。” 顾欣眉心一跳，她可听说医务科严格的很，实习生擅自换科或者不轮科都是不允许的。没想到宋天鹅一提医务科就答应了，她心里不由酸酸的想，果然是H医科大的面子比较大。 “我们科负责实习生的科教秘书是吴兴医生，医务科答应了，他便会给你安排的。”罗琰文醇厚的声音继续传来。 “那罗老师可以带我吗？”宋天踌躇了几秒，终究还是笑着道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她的性格向来如此，自己想要的，便要去争取。 不知道为何，顾欣的心也随着宋文的这句话变得紧张了起来，虽然她表面上依旧平静的在整理病历，但是耳朵已经竖了起来，等待着罗琰文的回答。 罗琰文淡淡将键盘推到前面一些，抬手揉了揉眉心，一直盯着电脑，他的眼睛有些疲劳。同时不紧不慢道：“我记得你以前便在骨科实习过一次吧，你是西医临床的，让吴医生带你更好一些。我是学中医出身的。” 顾欣松了口气的同时，便看到宋天脸色一白，顾欣不由皱眉，罗大神的话似乎没什么问题啊。 宋天的眉眼耷拉了下来，那凌人傲气也都不见了踪影，愣愣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而罗琰文转头柔和的对她道：“你下次来骨科实习便找吴医生报到就好了。” 宋天点点头，挤出一丝微笑道了谢，方出了办公室。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宋天鹅的脸色这么不好看。顾欣的眼睛滴溜溜转着，间或偷瞧罗大神一眼。 正脑洞大开，却不妨罗琰文忽而转头看她一眼，“发什么呆，病历里有问题的我都给你用红色字体标记了，赶紧去改了。” “哦。”顾欣赶紧点头，打开病历准备改，却终究还是好奇，小心翼翼凑过去问道：“罗老师，宋天的脸色为什么这么不好啊？” “你想知道？”罗琰文斜睨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无端让人觉得危险。 顾欣已经对罗琰文的习性有所了解，但是还是很诚实的、不怕死的道：“有点想。” “你去问宋天啊，她脸色不好你问我我怎么知道。”罗琰文倒是没有整她，只是淡淡将话题转了回去。 第11章 窦性心动过速 顾欣闻言不由撇嘴，她和宋天可没有交情，何况宋天一直挺看不起自己的。思来想去，自己还是老实改病历去吧。 外科的病历相对内科要简洁很多，这跟医生上手术时间少有很大关系，起码科室就有过医生将病人转到内科继续治疗结果电子病历没有及时写完化验单也没有贴完，移交病历后内科医生打电话过来抗议的情况。 为此罗琰文还笑过，说顾欣来之后，自己倒是从来没被护士催过病历了。 办公室里只剩顾欣敲击键盘的声音，而罗琰文坐在一旁翻看明日要做手术的3床的病例夹。胫骨骨折，需要做一个开放内固定术，这种手术在科室里不过是小手术，但是罗琰文习惯熟悉病例，好应对术中的意外情况。 “叩叩。” 敲门声让二人同时抬头，一个年轻的圆脸女人站在门口，眼神有几分闪躲，见二人都看着她，下意识搓着手道：“请问3床的管床医生是您吗？” 罗琰文修长的手指一翻，阖上病例夹，“请进，我就是，我姓罗。请问你是3床的什么人？” 3床的骨折需要手术，今晨就和其家属谈过话了，顾欣记得，那一群家属里并没有眼前之人。 那女人走进来，“罗医生你好，我是3床的女朋友，我想了解一下他的病情。” 罗琰文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无意识绞着衣角的手上，然后淡淡移开，慢条斯理道：“你不用担心，你男朋友是车祸导致了骨折，只要做一个开放内固定术，然后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不过恢复后也要注意，不要过度的剧烈运动。”注意到女人十分紧张，罗琰文又补充道：“这个手术在我们科室很常见，并不是什么大手术。” 女人听了这话眉头依旧没有松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罗琰文一直耐心注视着她，没有催促。 良久后，女人吞吞吐吐道：“这个手术会不会影响到其他啊？” 顾欣脸色一变，什么叫会不会影响到其他，难道这个病人还隐瞒了病史？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这女人变得局促起来，连忙道：“我就是想问问，这个手术能不能不要这么快做。” 就算是实习菜鸟，顾欣都发现了这个事有问题，更何况是罗琰文，他清清淡淡看了女人一眼，不苟言笑的样子很有威慑力，“今天早晨，你男朋友的父母亲自来找我谈，说家里没什么钱，希望赶紧做手术，尽快出院。而你现在又问我能不能延后手术，女士，你们家属能否统一意见？” 女人闻言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但是面色很不平静，似乎在心里天人交战。 顾欣也不写病历了，从系统里打开3床的电子病历，从头看到尾，没有看出问题。当然，这病历是从病人那里问的，若是病人或家属有意隐瞒，病历里面是看不出问题的。然后打开检验结果，一溜看下去，血常规和凝血常规都很正常，传染病学提示乙肝小三阳，但是这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医护人员注意血液体液隔离就是了。似乎都很正常。顾欣将页面刷新，放射科刚上传的CT结果便跳了出来，顾欣看了两眼，不由惊呼一声，“罗老师——” 顾欣将电脑屏幕移向罗琰文，罗琰文看到之后，眼神便锐利了许多，“患者还隐瞒了其他不适？” 被人如此锐利的盯视，那女人神情更加局促了，一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表情，最后还落下泪来。 见她哭得很伤心，罗琰文眉头皱的更紧。 顾欣无奈，连忙绕过桌子给这个女人递上抽纸，安慰道：“你先别哭了，你男朋友的病情比较重要。对医生千万不能说谎，这会影响到他的治疗的，他最近还有什么不适吗？” 女人一直承受着很大的心理压力，在哭出来之后，终于有些绷不住了，“他前段时间一直说肚子痛，我让他去检查，医生给他查了个B超，说可能是肝癌，让他再做个检查确诊。可是他怕费钱，一直都不答应，也非要瞒着家里人。这次出了车祸，他也不肯说，怕家里担心。” 她伏在桌子上，哭声很小，似乎怕被远在病房里的男朋友听到。可是她已经压抑了太久，满满都是苦守秘密的绝望，“我们都没什么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又出了车祸……” 顾欣也没有办法，只能一张接着一张的递纸。 罗琰文打开医嘱系统开了个检查，道：“去跟护士说一声，给3床抽个血。” 顾欣一看，新开了一个甲胎蛋白，点着头连忙跑出去了。 一般而言，医生会在上午十点半之前将医嘱开好，方便护士审核执行，若是后面有新开医嘱，都要知会一声，以免遗漏。 等顾欣回来时，罗琰文正在和那个女人交代注意事项，而那个女人也止住了眼泪，认真听他说着。 “……根据CT提示，患者肝脏肿块很大，你们这几天要注意患者的饮食，不能吃尖锐食物，也注意不要让他剧烈活动，摔倒或者磕碰。如果肿块破裂引起大出血，是会要人命的。”罗琰文的语气很温和，但是在适当的时候有加重了几分。 女人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 “至于其他的，你们在医院就要相信医生。等我要的结果出来之后，我会再跟你们谈。” 罗琰文说完，那个女人点点头，又在座位上愣了一下，然后才走了出去。 “罗老师你好厉害啊，怎么让她不哭的。”顾欣眨着星星眼，崇拜的看着罗琰文。 在医生的课程里，和病人谈话也是很重要的技术。怎么让病人和家属接受，并且相信你，是许多年轻医生难以做到的。 罗琰文倚在椅背上，看到她眼睛扑闪扑闪，十分可爱，不由晃了一下神。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笑道：“详细交代病情，并且告诉她接下来需要做的检查和治疗。就这样。” “这么简单？”顾欣狐疑道，她在肿瘤科轮转时曾听过那个年轻带教和患者家属谈话，怎么说呢……一句很普通的话，被那个医生说出来，总让人有一种想打人的感觉。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厚道，平心而论，那个医生很有良心，无论是开药还是开检查，从来不乱来，但是就是好好的话不会好好的说。 罗琰文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里顾欣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而在烟雾那端，罗琰文的眼神正盯在顾欣脸上，“这样吧，再过一周，和病人谈话就让你来，我旁听。” 顾欣咽了口唾沫，这个提议十分吸引人，她作为实习生，对于什么都有求知欲，可是又很怕做不好，期期艾艾道：“如果我不会说话，谈话谈到病人家属想打我怎么办？” 话刚出口，顾欣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以罗老师的高标准严要求，一定会觉得自己若是谈话谈到了病人家属动手的地步，一定是自己活该的。 谁知道罗琰文听了这话只是笑了一声，然后起身打开窗户散掉办公室的烟味，回头时答道：“我不是旁听嘛，有我在，谁敢打你。” 顾欣愣愣抬头，见他靠在窗边，右手中指和食指之间还夹着烟，虽然站得松松垮垮，但是身上的白大褂扣得严实整齐。背光而立，光线的作用下她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唯有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睛，似看进了自己心底一般。 顾欣的心跳莫名加速，她下意识右手按向了自己的脉搏，完了完了，自己窦性心动过速了。 还有……她莫名其妙觉得自己被罗大神刚才的话给撩到了。 幸好这时候罗琰文的手机响了起来，才没有发现她的异常。顾欣懵圈一般站在原地，一直想着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被罗大神给撩到了呢，他是严格的带教老师啊，难道是崇拜太过了？ 罗琰文接电话一向言简意赅，简单说了几句便挂断了，拿着烟蒂在水池里冲了一下，丢进垃圾桶里。招呼她：“赶紧去点饭。” 嗯？顾欣回过神来，“要下班了啊，今天不是你24小时班啊。”还点什么饭。 罗琰文耸耸肩，“你吴老师刚给我打电话说家里有点事，让我顶个晚班。” 顾欣点点头，准备去看外卖菜单。想起平日从苏卡那里听来的八卦，顺口道：“什么家里有事，八成又是女朋友闹别扭了。” 罗琰文似笑非笑看着她，“外科医生找个女朋友不容易，当然要当成祖宗供着。” “那罗老师对女朋友也是像对祖宗一样吗？”也许是刚才的气氛太轻松，顾欣又顺口说了这么一句，说完她就想拍死自己，这么问会不会太像试探了？可是莫名的，她又有几分期待，想知道罗大神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罗琰文也顿了一下，“我没有女朋友。” 心中的喜悦一点点流出，顾欣觉得自己的脉搏又在加速。她想，她完了！ 第12章 忙碌的24小时班 罗琰文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这丫头看上去很呆，实际上悟性又挺强，那双眼睛大而明亮，总是让人轻而易举便看出她的情绪。 他换了一个靠窗的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一些，敲了敲桌子，好整以暇道：“让你去点饭，发什么呆呢。” 顾欣回过神‘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去拿外卖单，一边问：“罗老师你要吃什么？” 罗琰文嘴角轻勾，“卤肉饭。” 顾欣：…… 其实她现在听到卤肉饭就有点儿过敏。可是罗琰文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埋汰她，但凡值班，必定是让她点卤肉饭。 不情不愿的将饭点了，顾欣才想起另一件事，今天罗大神忽然换班，她没有带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啊，这怎么办？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罗琰文直接递过来一串钥匙，“员工宿舍3栋2105，里面洗手台旁边的柜子里有新的洗漱用品和毛巾，你拿一套直接放值班室里备着吧。” 罗琰文摊开的手掌上躺着一枚钥匙，连钥匙圈都没有，是其一向简单的风格。 顾欣没有接钥匙，婉拒道：“罗老师，我去外面超市买套洗漱用品很简单的。”反正大冬天也犯不着天天洗澡，买套洗漱用品就好了。 罗琰文瞟她一眼，“让你去你就去，顺便给我拿件衣服过来。临时换班，我也什么都没带。” “敢情是拿我当跑腿的了。”顾欣嘟囔着接过钥匙。 罗琰文就在旁边，自然将这话听得十分清楚，挑眉一笑，暗骂一声笨蛋。 医生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苏卡正准备换衣服准备下班，见顾欣还坐在这里写病历，好奇道：“你病历写不完啊？还在这里。” “不是啊。”顾欣从病历里抬头，虽然说实习期就是写不完的病历，贴不完的化验单，但是在外科其实还好，“今年吴老师打电话过来换班啊。” 苏卡同情的看了顾欣一眼，“明白了，你又要跟24小时班了。” 顾欣耸耸肩，她自己倒不觉得自己很惨，跟24小时班怎么了，跟罗大神的班，绝对刺激。 罗琰文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叫顾欣，“走，查房去。” 按照罗琰文的习惯，但凡上24小时班，下班时间要查一遍房，若无特殊事情，去值班室休息前还要再查一次房。做了手术的病人和第二天要做手术的病人都要重点看。 “罗医生，小顾医生，又是你们值班呀？”一个行开放内固定术后恢复期的病人熟络的打着招呼。 “是啊。”罗琰文负手走在前面，淡淡应道。顾欣冲那病人笑了笑，心情也颇为愉悦。 很多时候病人并未将实习生看在眼里，这倒是不奇怪，毕竟没有任何资历。可是带教老师若是对学生看重，正经将其当医生培养，病人也会对其不同。 查完房，点的晚饭也送到了。顾欣心有余悸看了看罗琰文的卤肉饭，反正她是不想吃这道菜了。 罗琰文正俯身拿筷子，余光瞥见顾欣的眼神，嘴角不由微微一翘。偏就问道：“怎么，想尝尝这道菜？” 顾欣一愣之后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罗琰文笑了笑，“吃了饭去我宿舍将洗漱用品拿了，顺便帮我在阳台上取一件干净的衬衣来。” 顾欣点头，只要你不提卤肉饭，拿什么都好。 不过在员工宿舍连续碰到好几个熟人之后，顾欣觉得上这儿拿东西这决定有点错误。在碰到呼吸内科主任之后，她更加后悔了。 “小顾，你怎么来这儿了？”顾欣属于实习比较认真的学生，呼吸内科主任对其颇有印象。 顾欣抬头撞见呼吸内科主任探寻的眼神，嗫嚅道：“罗老师临时换班，让我来给他拿衣服。” 呼吸内科主任看到顾欣手中的钥匙，调侃道：“那可真是不容易，打那小子来医院起，我还没有在他宿舍门口见过女孩子。” “罗老师好像是不太喜欢带女学生。”顾欣十分自然的答道。 主任笑笑，“他们骨科就是一个和尚科室，平时上手术要抬要搬，女生哪有男生好使唤。” 顾欣听得冷汗直流，敢情罗大神是因为这原因不喜欢带女实习生？那他现在这么认真带自己……是因为自己虎背熊腰，适合搬和抬？顾欣一脸如遭雷击，颤巍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虽然比不上宋天那种前凸后翘，但是也不至于让罗大神觉得自己适合搬抬吧？ 呼吸内科主任见这姑娘面色几经变幻，虽然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但也觉得好笑，“你拿了东西赶紧去办公室吧，我就先走了。” 顾欣回过神，赶紧道了声再见。 打开罗大神宿舍的门，顾欣眯着眼睛打量着宿舍的布置。 两室一厅，地砖干洁明亮，墙壁雪白，一色的黑白色调，除了必要的家具用品，再没有赘余。 顾欣摸着下巴看了几秒，下结论：性冷淡风。 十分快速在洗手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套洗漱用品，然后绕到阳台上找衬衫。这个倒不难，阳台的晾衣架上挂着的都是衬衫，让她犯难的是她应该拿哪件？大神又没有指示要穿哪件衬衫。 将所有衬衫都看了个遍，顾欣取下一件她最开始看到的，边道：“茫茫衣海里，第一眼看到就是缘分，就你了。” 等她快速跑回科室时，护士站值班的护士一见她就叫道：“小顾，罗医生让你去手术室找他。” “手术室？”顾欣愣住。 “对，刚才急诊送来一个病人，罗医生看了之后就让人送到手术室去了。” 顾欣目瞪口呆看了眼走廊上方的表，喃喃道：“才七点半啊，罗大神这也太旺了吧。” 嘴上吐槽，但是动作一点也不敢慢，将东西全部放到值班室，她就赶紧上顶楼手术室，等她换好无菌衣进去想找是哪间手术室时，操作间门口站着护士，一见她就赶紧招手，“罗医生的学生是吧？赶紧过来。” 顾欣连忙进去，罗琰文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过来，把针缝了。” 顾欣过去一看，患者右小腿下段有一条长约二十厘米的伤口，已经经过了清创，并且缝了第一针。难道那护士姐姐在外等自己，是因为罗大神想给自己缝针的机会？ 顾欣站到罗大神对面，接过持针器和钳子，比划了一下，没有动。 罗琰文挑眉，意为询问。 “……不太顺手。”患者伤口在内侧，伤口周围有一定无菌区，而她的手稍微短了一点。 罗琰文垂了目光，似乎有点哭笑不得，然后让开了位置，“来我这边。” 顾欣闻言羞赧一笑，大大的眼睛眯起，就像偷到了鱼的猫。 按照罗大神以前的要求，缝针松紧有度，对皮整齐，力求像个艺术品一般。 罗琰文一直看着，末了点了点头，“可以。包敷料吧。” 在旁边的护士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道：“对缝针形状要求到了变态地步的，整个医院也就罗医生一个了。你这学生倒是尽得真传。” 罗琰文闻言也没说什么，看了顾欣一眼，径自摘了手套。 刚包扎好伤口，护士准备送病人回病房，罗琰文的手机就响了，罗琰文接通之后对方只说了一句话，然后就挂了。 顾欣眼皮一跳，这种简约粗暴的风格，一直都是科室里护士美眉们才有的，如果没有猜错，那句话肯定是：“罗医生，来病人了。” 罗琰文收了手机，“我们赶紧下去，来病人了。” ……果然！顾欣朝天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罗大神的班，肯定是最旺的。 “罗医生，新病人安排在34床，火车上上铺摔下来导致腰椎骨折，火车站管理人员送过来的。” 刚进科室，护士站的护士就连忙汇报道。 罗琰文点点头，脚步不停直接往34床走。 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女孩躺在那里，身侧没有陪人。罗琰文走过去，问道：“我是你的管床医生，你有哪里不舒服？” 那小姑娘拧着眉头，指了指腰部，“痛死了，一动就动。” “急诊做的检查呢？”罗琰文皱眉道。 “不知道，急诊做了CT，但是结果我没拿。”女孩语气有些惶急。 这女孩没有陪人，又受了伤，自然没有关照自己的检查结果拿没拿上来。不过据顾欣估计，急诊送病人上来一般不会拉下相关资料的，她十分有经验的翻开女孩脚头的床垫，垫子下面果然压着一个CT袋子，里面有CT结果和急诊病历。 罗琰文看片子的功夫，顾欣也瞄了两眼，第一腰椎压缩性骨折，不过幸好，没有牵连到其他地方。 “你的家人呢？你这个问题需要手术。”罗琰文收了片子，递给顾欣，道：“让你家人尽快赶到医院。” 跟着女孩说清楚利害关系，两人再次回到办公室时，顾欣脚步虚软，找了最近的一把椅子坐下了，“罗老师，我觉得今晚是不会消停的。” “怎么？”罗琰文喝了口水，眸光一扫，带出些许疑惑。 顾欣悲痛欲绝，“您本来就够旺了，主任昨天还给科室买了一箱旺仔啊。” 第13章 旺仔牛奶 这旺仔牛奶的梗来自呼吸内科，内科女医生多，值个夜班都喜欢点个饮料什么的，说来也邪乎，只要有医生点旺仔牛奶，那晚上的夜班就绝对各种不消停，病人来个没完。这种事情次数多了，旺仔牛奶就跟魔咒一般。偏偏呼内的主任也逗，听了这笑话，直接乐呵呵买了一箱旺仔牛奶放值班室。这事儿本来是小范围在科室内传的，可是耐不住实习生八卦，没多久，分散在全医院各科室的实习生都知道了，医生们自然也都知道了。 罗琰文愣了一下，然后撑不住笑了。他这一笑，倒是把顾欣给看呆了。 罗琰文并不是大笑，但是双眼微弯，眉目舒展。那双极好看的凤眼眼角上挑，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犀利，平添了几分柔和。 顾欣愣愣看着他的笑颜，虽然罗大神平日也喜欢开开玩笑，但是那种勾勾嘴唇的笑意和这种笑意完全没得比，素日的矜贵和距离感，融在这如春风般的笑容里。她保证，医院里的雌性生物上到八十下到八岁，看了都得歇菜。 “你这什么眼神？” 顾欣回过神，才发现罗大神已经没笑了，正挑着眉看着自己，语气倒是不严厉，反而有几分兴味。 “我想起了医院流传过的八卦。”顾欣正襟危坐，一脸正色。 罗琰文一边点燃一根烟，不以为意问道：“什么八卦？” “据说有位医生初到医院时曾给各科室主任造成很大的困扰。”顾欣努力憋住笑意，瞄了罗琰文一眼，见他微微挑眉，似乎有几分讶异，才继续道：“因为医院未婚女医生和护士上赶着要求科室主任帮忙给那个医生牵线做介绍。” 她笑得促狭，罗琰文自然知道她说得是自己。吸了口烟，笑了笑，身子前倾，一副探讨的模样向她道：“你以为那些未婚医生护士找自己科室主任牵线做介绍是因为我的脸？” 不是为了脸？顾欣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看他的面容，眼眸黝黑明亮，眼尾上勾。鼻高而挺，按照文艺的说法这叫剑眉星目，按照现代的说法叫英俊不凡。还有那身象征医生身份的白大褂，现实里的白大褂可不像电视剧里那般修身收腰，可是眼前之人穿出来的效果比起明星丝毫不差。 顾欣沉吟半晌，斟酌着道：“不是为了您的脸，难道是为了您的身材？” “咳咳。”罗琰文冷不防被呛着了，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现在倒真是胆儿肥了，不但不怕开玩笑，还学会占他便宜了。 将烟摁在一次性塑料杯里，罗琰文淡淡道：“我的身材？难道你见过？” 作为一个外科医生，且是男外科医生，说起内涵话怎么可能输给小丫头片子呢。 顾欣闻言扶额，果然无法再接下去了。她真是脑子进水了，跟外科医生比‘荤’。 灰溜溜起身，将罗琰文方才用来灭烟的塑料杯子扔到垃圾桶里。现在医院都提倡无烟，办公室里是不允许抽烟的，自然没有烟灰缸。她现在就是帮她顶头上司消灭抽烟的证据。 见她打开电脑准备写病历，罗琰文笑着将手机丢过去，“晚上要不要喝个饮料什么的？” 顾欣疑惑抬头，罗琰文淡淡道：“我以前没有带女实习生上过晚班，不过女医生值晚班喜欢吃点零食喝个饮料，你有这习惯吗？” 其实我迄今为止也就轮过两个科室而已……顾欣暗地吐槽。 见她不说话，罗琰文以为她不好意思，直接将手机拿回来，“你要是没有特别想喝的，那就我喝什么你喝什么吧。” 顾欣松了一口气，她当然没有意见，事实上在她上手之后已经表现了很大的和善，她面对他时，已经没有以往的紧张感了。不过……罗大神以前值班从来没点过喝的，他点的饮料……能喝吗？ 罗琰文一边找外卖店子，不经意间看了顾欣一眼，淡淡道：“顾欣，其实我点饮料的品味并不差。” ……嗯？顾欣不解的睁眼。 “所以你不用一副舍命陪君子的表情，我点的饮料不会毒死你的。”罗琰文继续道。 ……顾欣默默转过头，偷偷拿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表情那么明显吗？ 瞥见她的小动作，罗琰文嘴角不经意勾了勾。 === 顾欣刚写完两个病历，一个护士疾步走到办公室门口，“罗医生，有病人。” 罗琰文连忙起身，顾欣看他一眼，也站起来，暗道罗大神刚才该不是给自己点了旺仔牛奶吧，怎么这么快就来新病人了。 罗琰文眉心抽搐，边走边道：“我没点旺仔。” 顾欣默然低头，继续挖出手机照镜子，妈的，难道她幽怨和怀疑表情那么明显？还是罗大神懂读心术？ “患者八十七岁，急诊以左侧锁骨骨折收住院的。”值班护士指着平车上的病人对罗琰文介绍道，并递上了急诊做的X线检查结果。 罗琰文上前做体查，可是刚碰到病人皮肤，就不住皱眉，“病人很热吗，出这么多汗？” 平车旁边站着两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其中一人连忙点头，“是的，医生，我爸爸来医院前在睡觉，他一睡觉就出汗。” 罗琰文略点头，摸了摸病人左侧的锁骨，“很痛吗？” 病人眨着浑浊的双眼看看他，摇头，“很痛倒不至于，有些不舒服而已。” 罗琰文拿出片子看了看，又道：“您最近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咳嗽啊，咳痰，还老是发烧。” 顾欣接过罗琰文手中的片子，对着光看了看。最近她在罗琰文的督促下疯狂补课，看这双侧锁骨的X线片不在话下，可是看胸部的X线片则有几分犹豫，一时无法确定。听罗琰文这么问，而病人在回答的空隙就咳嗽了好几声，不由插言道：“最高烧到多少度啊？” 患者的儿子探头道：“倒是不高，一般37.8℃，不超过38。” 顾欣点点头，心中有了谱，低热，X片提示小片状浸润阴影，边缘模糊。这个病人怕是住错了科室。 见她若有所思，罗琰文知道她也想到了，“去打电话请传染病科医生来会诊。” “哎，这是什么意思，医生，为啥让传染病科医生来？我爸爸这是锁骨骨折啊。”病人家属一脸不解，看向罗琰文的面色已经有几分不善，连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度，“你可别忽悠我们，骨折怎么就得传染病了。” 罗琰文摆摆手，不慌不忙道：“不存在忽悠你们，办公室有阅片机，我带你们去办公室看。” 将病人暂时安置在检查室，罗琰文在办公室指着那张锁骨的X片解释道：“你们父亲这个锁骨骨折并不是开放性的，也没有引起神经血管损伤。我作为医生可以给出专业建议，那就是你们并不需要做手术，只需要悬吊制动，在家休养就可以了。何况病人已经八十七岁，做开放内固定手术有一定风险，也没有必要挨这一刀。” 稍微年长的病人家属一脸将信将疑，“骨折不用做手术？你别是骗我吧？我们家做手术的钱还是拿得出，只要我爸爸身体舒服。你不用给我们省钱。” 已经打完电话在一边旁听的顾欣闻言哭笑不得，现在患者对医生已经不信任到这个地步了？给人省钱还不乐意。 罗琰文显然是见惯了各种各样的病人，依旧表情淡淡，“做不做手术，当然是由你们家属决定，我作为医生可以告诉你，从远期效果来看，做不做没有明显差异。”顿了顿，“但是我把你们叫到办公室来谈话，并不仅仅是为了手术的问题，而是我觉得你们父亲还有另一个问题更为急迫。你们父亲出现持续性低热，并且入睡后出汗，这在医学来说叫盗汗，胸部X片提示小片状浸润阴影，我怀疑患者患者肺结核。所以我才请了传染病科医生来会诊。如果有必要，我建议你们转到传染病科住院治疗。” “什么，可能是肺结核？”家属显得有些无法接受，“这在以前来说不就是痨病吗？” “不要紧张，现在医学不同往日，肺结核是可以治愈的。”罗琰文显然很清楚家属的担忧，淡淡一语便安抚了他们躁动的心。 听到可以治愈，两个家属当即松了口气。 将病情交代好，并安排病人家属到检查室稍候，等传染病科医生会诊完再决定。顾欣看墙上的钟，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顾欣舒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写病历，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二人同时抬头，见一个护士站在门口，提着个袋子道：“罗医生你们点的饮料吧？早就送来了，不过看你在和病人谈病情，我就帮你签收了。” 罗琰文起身接过袋子，道了声谢谢。 转身直接递给顾欣，让她先选。 顾欣打开袋子就愣住了，抬头‘愤懑’的看着罗琰文，直看得人莫名其妙，才将东西拿出来，赫然就是一盒旺仔牛奶。 第14章 夜班之后 罗琰文愣了一下，见那盒子上贴着‘赠品’二字，不由哭笑不得道：“看来是天意。” 明明没有点这个，居然还有赠品送这个，可不就是天意吗？ 可是不太对，他们才点两份饮料，怎么就有赠品了，现在医院旁边的店子竞争大到这地步了？ 顾欣拿起饮料看了看价格，果然……一杯饮料三十四块钱，罗大神下单就是大手笔，难怪卖家还要送赠品。 她还在惆怅该怎么处理这盒‘寓意不详’的旺仔牛奶，罗琰文已经拿过牛奶——直接放进了吴兴的抽屉。 ……顾欣傻眼。 “你吴老师上个月奖金垫底了。”罗琰文一脸理所当然。 所以您就将这个象征晚班不消停的牛奶放在人桌子里让人旺一点，好增加人这个月的奖金？顾欣一脸不忍的别过脸去，已经可以想象吴老师要崩溃的表情了。 之后无事，二人一人写病历，一人审核病历。等顾欣再抬头时，已经十一点半了。 值夜班难熬的是凌晨的时段，毕竟那是最困的时候，也是最可能出状况的时候。十二点之前，现代人熬夜都要熬到这个点，没什么稀奇。 罗琰文早就没有审病历了，见她推开椅子活动筋骨，道：“挺晚了，暂时应该没什么事了，你去护士值班室休息吧。” 今晚的确不算太忙，后来收的那个疑患肺结核的病人最后都转到传染病科去了。顾欣点点头，喝完最后一点饮料，便准备去值班室洗漱，到门口时转过头，“罗老师，衬衣我给您放医生值班室了啊，钥匙压在衬衣下面。” 罗琰文挥挥手，示意知道了。 顾欣看着罗琰文身上的纯色衬衣，不由想起自己给他拿的那件，款式和颜色比起罗琰文平时穿的，差别有些大，不过既然挂在罗琰文宿舍的衣架上，应该也是罗琰文喜欢的吧？ ……但愿会喜欢吧？ 顾欣洗漱之后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自然不知道罗琰文在值班室看到衬衣时有多么哭笑不得，他宿舍阳台上挂了那么多衬衣，这丫头居然给他选了一件最花的。 这个晚班比顾欣想象的要容易得多，起码她安安稳稳睡到了第二天六点半。 罗琰文倒是中途被护士叫起来两次，也都是因为做了手术的病人伤口疼痛，难以忍受，他起来给病人开了止痛针，再回到值班室时，手机震动起来，发信息来的号码十分陌生，内容也十分言简意赅，只有三个字，写着‘罗琰文’，他一看就知道这是谁发的。 罗琰文在值班室伫立良久，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却发现白大褂口袋里只有叩诊锤和笔。叹了口气，将白大褂一脱，复又倒到了床上。 连顾欣那个小丫头都知道往事无需回味，他又何须被往事牵绊呢？ 心里有事，到底睡不着，等顾欣推开办公室的门时，罗琰文已经在里面坐了小半个钟头了。 “罗老师，您起这么早？”顾欣有几分惊讶。说完话目光又落在罗琰文的衬衣身上，咳……这衣服倒不是不好看，就是和罗大神以往的纯色衬衣比，花哨了些，把罗大神稳重的形象拉低了些。 见她看着自己衣服，罗琰文淡然移开目光，“你的眼光很好，我阳台上挂了上十件衬衣，偏偏你就选了这件我几乎不穿的。” 顾欣忍住笑意，“……我看它挂在阳台上，而且我一眼望过去就看到了这件，觉得是缘分。” “那你怎么没看到这件衣服挂在阳台上都堆灰了。”罗琰文抬起眼角，淡淡一语，也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调侃她。 至于一眼就看到这件，废话，在一堆纯色衬衣里，这件黑底起隐花的花衬衣怎么可能不打眼？ 罗琰文倒是不纠结衣服的问题，反正他今天出晚班，查了房做了手术就可以撤了。边拿钱包便问，“早上想吃什么？” 一时之间顾欣有几分恍惚，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除了上课，就是和室友讨论三个人生问题，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何况眼前的带教老师今天穿了一件十分花哨的衣服，和以往稳重的医生形象比年轻很多，忽然给她一种同学的感觉。 罗琰文掏出钱递在空中，半晌都没有人来接，抬头一看就知道这丫头又发呆了。“你这要是在手术台上发呆，会要命的。” 回过神的顾欣一脸尴尬，真是失策了，竟然直接当着罗大神的面走神了。 见罗琰文递的是一百，顾欣连忙摆手，买个早餐哪里要这么多钱，估计早餐店老板都懒得找，“我有零钱。” 罗琰文没有收回来，冷不防问道：“你实习有工资吗？” 顾欣蓦然睁眼，当然没有工资，论实习再没有比医学专业更坑的了。 “没有工资，用的还是父母的钱，帮我做事，难道还要你出钱买早餐？”罗琰文说着直接将钱塞给她，“给我带碗面。” 顾欣有些晕，出了办公室才想起，我做事不错，但是你也教了我书本上都学不到的东西啊，请你吃个早餐怎么了。 由来嘴笨，事情过去了才想起应该怎么回话。再回转身跟人理论未免显得蠢了点，她叹了口气，拿着钱去外面买早餐了。 打发了顾欣，罗琰文低头失笑，这丫头的心思都在脸上写着，到底是刚出象牙塔的大学生，个性单纯，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带实习生也是有带教费的。退一万步说，他们这些工作了的医生，怎么可能让实习生出钱？ 慢悠悠打开电脑，3床的甲胎蛋白结果早就出来了，超出正常范围三倍。一边看电子病历一边盘算，既往有乙肝病史，从来没有接受过抗病毒治疗。CT提示肝内占位性病变，而肿瘤标志物甲胎蛋白明显升高，临床诊断原发性肝癌是没跑了。 想到那个病人，罗琰文不由皱眉，想着等会应该怎么和病人家属谈病情。 桌子上传来嗡嗡震动之声，罗琰文下意识摸自己手机，可是自己手机在口袋里，桌上那个……一个果绿色软萌外壳，正是顾欣的手机。 手机放在靠门的桌角处，办公室人来人往，这丫头的东西也不收检一下。罗琰文起身将其手机拿过来，手机屏幕来了信息，依旧亮着，罗琰文虽然没有故意偷看的意思，但是眼睛一扫，已经看见了，是催缴学费的。 想了想，罗琰文将手机放在了原处，不过坐下时挪了下椅子，正巧可以看见手机。 办公室门被推开，却不是顾欣，而是吴兴，正扣着白大褂，和罗琰文打招呼，“老罗，昨儿多谢你帮忙顶班啊。” 罗琰文舒服靠在椅背上，“没事，你把女朋友哄好了？” 吴兴闻言眼睛一眯，“谁这么八卦，这事居然都传到你耳朵里了？” 罗琰文一笑，不再理会他。只是目光扫了一眼顾欣的手机。 顺着他的目光，吴兴也看到桌角放着一个手机，“这谁的手机啊，放这儿门口的位置，也不怕被人给顺了。” 罗琰文收回目光，淡淡道：“顾欣的吧。” “小顾的手机，你这老师也不帮着看顾着点。”吴兴摇摇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这一届的实习生，长得最好看应该就是宋天和顾欣了吧。” 罗琰文没有接茬，吴兴自顾自道：“不过宋天身上带着一股傲气，让人觉得难以接近，还是咱小顾看着顺眼。” 罗琰文听不下去了，“你有女朋友，关注谁长得好看做什么。” “单纯夸她好看，又没有别的意思。”吴兴白了他一眼，“检验科和影像科那些新丁都盯着呢，昨儿还有人跟我打听顾欣有没有男朋友来着。” 罗琰文眉梢一动，看吴兴跟看人贩子一般，“宋天顾欣她们可是实习生，说起来还要称呼你们一声老师的。” “老罗，咱们这行业论资排辈有什么意思，咱们也就是比她们先毕业几年而已，她们要是毕业后留在本院，和咱们还是同事呢。”吴兴笑了一声，“你可别忘了，影像科检验科那些新入院的医生也就比顾欣大一两岁而已。” 这倒是实话，本来医学界论资排辈就很乱，实习时叫一声老师，指不定考个研究生，就成同门师兄妹了。 “以前不就有本院医生和实习生看对眼的事吗，还结婚了呢。”吴兴越说越起劲，“说到底啊，是咱们这行找女朋友太难了，还是内部消化方便。聊天也有共同话题啊，你想想，你要是和人讨论手术时打开肚子的模样，别人听了都得吃不下饭吧，学医的就不同，还能和你津津有味聊器官。” 罗琰文撇嘴，觉得这聊天走向已经趋向诡异了。“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找一个学金融的女朋友？” 吴兴愣了一下，摸着头道：“我天天上班和人讨论医学，实在不想下班了还和人讨论这个。” 说完自己倒是笑了，举着顾欣的手机问道：“小顾的手机我给随便放个抽屉了啊。” 罗琰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扔过去，见吴兴已经随手放了一个抽屉，不由满意点头。 第15章 帮忙 医生一天的工作流程大致相同，交班，查房，处理医嘱，外科医生还要上手术，然后就是写病历。 三医院不算国内知名医院，但是也是省内三甲。而三医院的骨科在全省小有名气，每天来求医的病人络绎不绝。床位有限，许多病人做了手术就会转到下级医院休养。正因如此，病人流转很快，而办出院病历就比较急迫了。 顾欣面对手中的二十份出院病历犯了难，这都月底了，再不赶紧办了交过去，质控科又要打电话来催了。可是待会儿还要跟罗大神大神上手术，看来只能下手术再加班了。 罗琰文正好经过她身边，“别看了，有空再办出院。” “质控科会打电话催的。”顾欣皱眉。 “那不随他们催，病历没办完，难道他们还能抢？”罗琰文丝毫不以为杵。 ……可是病历不及时交过去，被质控科打成了三级病历的话可是五百块钱一份啊，要扣钱的大神。 罗琰文似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扣钱也随他们。” 顾欣无言以对。 外科和内科的做法完全不同，质控科催病历对内科而言可能很重要，但是对外科而言，完全没有放在眼里。 罗琰文起身，“走吧，上手术室去。” 顾欣一时没有跟上节奏，“现在就去？我们3床的手术是十点半的，手术室还没有来接病人啊。” “不是我们的，是你邓老师的手术，咱们去帮忙。”罗琰文对邓医生招手，示意将患者的片子拿过来，边对光看了看，边淡淡道。“咱们3床的情况你也知道，今天能不能手术还要评估一下。他肝脏的肿块比较大，随时有破裂危险。” 说到3床，顾欣的脸色黯了几分，她是学医的，自然清楚所有肿瘤疾病中，唯有肝癌是可以没有病理结果就下临床诊断的，3床病人临床诊断已经可以确定为肝癌了。每次看到癌症病人，她都会想起自己的父亲。莫名很想给爸爸打个电话，一摸口袋却没有摸到手机，回忆了一下，看向早晨买早餐前随手放手机的位置，已经空了，不由一惊。 最后期期艾艾问罗琰文，“罗老师，您有看到桌上有一个果绿壳的手机吗？” 罗琰文一顿，将片子放下，沉吟了一下道：“手机啊？好像你吴老师收了一个手机在抽屉里。喏，就是那个抽屉。” 顾欣连忙拉开那个抽屉，一看果然是自己的手机，展颜一笑，正想给爸爸打个电话，却看到信息提醒。一打开，心都凉了半截。催缴学费了…… 她所在的医学院一年学费才六千多，可是她一直都是秉承能不向父母开口就不开口的原则。靠平时省吃俭用加做兼职的钱，才存下学费的一半而已。 顾欣紧皱着眉头站在原地，思考应该做几份兼职才能不找父母把学费交上。 冷不防被人拉了一把，她回过神，见苏卡一脸担心的站在自己面前，“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遇到麻烦事了吗？” “没有。”顾欣抬头对她笑笑，不动声色将屏幕已经黑下来的手机收回口袋里，随口胡扯道：“可能是早餐吃多了，现在血流供应不足，脑子转的慢。” 苏卡扑哧一笑，瞟了门边一眼，小声道：“那你赶紧惊醒点，你刚发呆，罗老师叫你你都没反应过来。” 顾欣一惊，回头果然见罗琰文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似笑非笑。 完了，发呆又被抓包了。顿时也顾不上什么学费了，连忙跟到罗琰文身后。本想解释两句，可是罗琰文见她过来，转身就走了。 罗琰文倒不像是生气的模样，照样让她上台，手术收尾的时候继续让她缝针。 其实罗琰文心里也觉得好笑，不就是又抓到这丫头发呆吗，他心里清楚她是为了什么事心烦，本也不在意。结果整台手术她都圆瞪着眼睛证明自己没有走神。 罗琰文已经脱了手术衣坐在旁边，看着小邓站在顾欣旁边指导。 顾欣本来脸就小，口罩还遮了大半，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盯着伤口一眨一眨，不像是在看血肉模糊的刀口，倒像是在雕琢艺术品。 见此罗琰文不由陷入沉思，看来吴兴没有说错，的确是同行比较有共同话题。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同样已经脱了手术衣，只穿着无菌衣的吴兴走进来，“哎，老罗，手术都完了怎么还不走，我那边可早就搞定了。” 罗琰文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道：“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吴兴皱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说什么了？ 正欲再问，罗琰文已经起身，丢下一句：“小邓你看着点，早点搞定下来。”然后就走出了手术室。 ==== 出了手术室，顾欣一看手机，已经12点了，不由哀嚎一声。 要是平时，这个点做完了手术算很早了，可是今天她出晚班啊，现在才做完手术，还没有写病历，没有办出院病历，等她搞完还回去补什么觉啊。最重要的是，她还有时间做兼职吗？ 垂头丧气回到办公室，却看到罗大神还坐在那里，而且在办出院病历！顾欣眼睛都看直了，虽然罗大神业务水平很高，可是跟了他这么久，她还是稍微清楚他的习性的，那就是非常不喜欢写病历。平时不带实习生没办法，自从她上手以后，罗大神就当甩手掌柜了，顶多看一遍给她改一下。 难道罗大神嫌弃她办出院太慢了？顾欣磨蹭着上前打算跟罗大神解释一下自己是想加班办出院的。 谁知罗琰文一见她回了办公室，就利落的将电脑关了机，病历也尽数丢到了电脑后头。 “我还要写病历的……”顾欣阻止道。 罗琰文将人一拉，“昨天刚上24，今天又做一上午手术，还加什么班。走，下班。” 顾欣恋恋不舍看着电脑，办公室其余医生都笑了起来，“小顾，你罗老师都不担心迟交病历扣钱，你担心什么呀。” 罗琰文似笑非笑扫他们一眼，缓缓对顾欣道：“病历先放着，我有事请你帮忙。” 顾欣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罗大神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帮忙？ 罗琰文没有解释，顾欣也不好多问。两人换了白大褂下楼，顾欣背着包在旁边看罗大神倒车，心中疑虑更甚，帮什么忙还需要坐车去呀？ 坐到副驾驶位，顾欣终于还是忍不住，“罗老师，您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实在是难以想象啊，总不能是罗大神出去开飞刀还要自己跟着去拉钩吧。或者说是又有什么国际友人需要做手术，让自己去手术台上做翻译？顾欣也只能想到这么多了，毕竟自己能做的实在有限。 正巧碰上红灯，罗琰文停了车，微侧头对顾欣道：“我有个朋友负责对德业务，昨天跟我抱怨说公司的翻译不够用，我记得你懂德语，你愿不愿意帮忙去救个急？” 顾欣原本不想再接触翻译了，但是想起那条催缴学费的信息，暗道若是做翻译，来钱的确要比去超市做兼职快得多。而且毕竟是自己熟悉的行当，也会轻松很多。 这大概就是一文钱逼死英雄汉吧，自己虽然不是英雄汉，但是如果不想去为难自己的父母，这就是最好的方法了。 “工资我没有谈，不过我推荐过去帮忙的人，他应该不会亏待。”罗琰文补充道。他忽然想起顾欣在手术室和那个男人发生冲突的事，语气倒有几分不确定，“当然，如果你不想和翻译扯上任何关系，那就当我没说。” “没有没有。”顾欣回过神来，哪里能看着赚钱的机会自眼前溜走，连忙道：“我只是不想被人逼着做他们认为对的事而已。学了好多年的外语，哪里是说丢就能丢的。” 这是真心话，顾欣的性子就是表面柔和，实际执拗得很，最不喜欢被人逼着做什么事，出了名的不自由毋宁死。她不喜欢被人用糖果吊着去接触翻译，但是并非讨厌翻译这个事。再说了，她现在也的确是需要钱。毫无疑问，做兼职翻译要比去超市做促销要好得多。想到这里，顾欣心头一颤，这个机会未免来得太巧了，难道是罗大神看到了那条信息，才刻意安排的机会？但是转瞬又松懈了心神，手机是吴兴放到抽屉里的，罗大神没有接触过手机，应该没那么巧。 想通这些，顾欣放了心，原本因为那条催缴的信息而紧绷的心神都放松了，不管如何，她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那罗老师咱们这是去你朋友公司吗？” 罗琰文嘴角微勾，“我朋友的公司在北京，你答应了我会让他联系你跟你具体谈。” “那咱们这是去哪里？”顾欣直愣愣道。 “都快十二点了，你不饿吗？”罗琰文懒懒道，“当然是去吃饭。” 说着罗琰文踩了油门，踩着超速的点上了主路。 车窗外车水马龙，二人坐在车里，都静静没说话。 第16章 开嘲讽的大神 顾欣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她原本烦心学费和出院病历，压根就没有想午饭的事，可是学费的事情算是有着落了，心神一松，肚子就开始唱空城计了。 想到这里，顾欣觉得匪夷所思，“所以罗老师你就是带我出来吃中饭的？” “是啊。”罗琰文的目光依旧盯着前方，懒洋洋道：“难道带你出来吃晚饭？” 声线低沉柔和，带着手术台上才有的冷幽默，顾欣一笑，又很快反应过来罗大神对她已经没有初期的严厉了，反倒像个平辈一般，时不时和她开开玩笑。想到这，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罗琰文。已经下了班，他整个人都处于放松状态，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驾驶室门上，手指颇有节律的轻叩着。路上堵车，他微微眯眼，放慢行车速度。 罗琰文转头扫了顾欣一眼，“又发呆了？” 被声音惊醒的顾欣连忙垂眸，正襟危坐。心里却在咆哮：我居然对着罗大神发呆！！！ 紧张之下，生出几分急智，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呃，我在想不知道能不能帮上您朋友的忙。毕竟我很久没有接触过德语了。” 罗琰文不以为意一笑，他打过招呼的人，就算不懂德语，那边都得好好安置着。嘴上却道：“不用紧张，当初在手术室做德语翻译的时候我就看出你底子很好，没有问题的。” 原本只是转移话题，听到罗琰文如此说，顾欣沉默了一下，“谢谢您。” 罗琰文没有说话，只是在下一个红灯时停了车，好笑的看着她道：“虽然我是你的带教老师，但是我们这行其实不讲究垂首听训那一套。你若是毕了业留在医院工作，咱们还就成同事了呢。所以你别‘您’来‘您’去的，听着别扭。” 顾欣扑哧一笑，外科医生大多好相处，和实习生打成一片，没事叫上一起出去吃饭的多得是。不过顾欣最初因为基础不扎实颇受罗琰文冷待，后来又被严格训练，所以在罗琰文面前放肆不起来而已。 这理由顾欣自然没法说，因此只是笑笑。 罗琰文稳重心细，也猜得到原因。不过骨科的活很重，上手术要搬搬抬抬，这也是他不喜欢带女实习生的原因，现在的女生都是细胳膊细腿，哪里有男生的劲道。 沉默间罗琰文已经利落将车甩进了停车位，顾欣下车一看，是本地一家有名的饭馆，十分受人追捧。 本帮菜是重口味，二人还未进门，就可以闻到一股辛辣菜香味，顾欣的馋虫被勾了起来，摸了摸肚子，还真觉得饿了。 不过……这人未免太多了，顾欣皱眉，见等位区坐着好些人，迟疑道：“罗老师，看来要等很久。” 罗琰文不甚在意的摇头，“我早就定了位子。” 在前台报了手机号码，服务员果然十分快速的将二人带进了包间。 足可容纳十余人的包间，只坐了两人。顾欣手里拿着菜单，心里却想起外面那些等位的人，莫名觉得很浪费空间。 见她皱眉，罗琰文不解其意，问道：“没喜欢的菜？” 顾欣回过神，连忙摇头否认，瞬间将浪费空间的想法抛诸脑后，报出两道菜名。 “昨天值夜班没休息好，你还吃这么辛辣的菜，也不怕对身体不好？”罗琰文挑眉道。 顾欣不以为杵，“这里最拿手的就是本帮菜，出了名的无辣不欢。再说了，偶尔为之，无伤大雅的。” 罗琰文闻言淡淡一笑，也没有更改菜单，只是加了一份粥一份青菜，询问了顾欣的口味后又添了一道点心。 顾欣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罗琰文眼前，一杯递到自己唇边。 罗琰文的目光落在纤细嫩白的手指上，问道：“你除了会德语，还会什么外语吗？” 顾欣抬眉，见罗琰文一副拉家常十分平淡的模样，便也十分平淡的答道：“还懂英语和西班牙语呀，希腊语和阿拉伯语算是入门级别吧。” “希腊语，阿拉伯语？这两门可不好学，而且也不算热门语言。”罗琰文有些意外。 顾欣耸耸肩，“就是因为不好学，所以才只学了入门嘛。” 当初乔清禹希望她进高翻局，她在语言上算是下足了功夫，学精了英语和德语不说，还自学了希腊语和阿拉伯语。现在想想，那些只有乔清禹和单词语法的日子，可真不好过。如此想着，眼底掠过一抹怅然。 罗琰文不动声色打量着顾欣，发现这姑娘身上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一方面，有同龄人的纯真好学，另一方面，又有同龄人不具备的沧桑。 “你在语言上很有天分，为什么忽然转医？”罗琰文问道，顺便将餐具挪过来一些，坐姿慵懒。 顾欣喝茶的动作一顿，偏头见罗琰文的目光懒洋洋的落在空空的餐桌上，似乎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而已。 罗琰文同样侧头回视她，微微挑眉，无声探问。 二人目光相接，顾欣连忙低头，感觉到自己心跳又在加速了。 紧紧握着自己的脉搏，似乎这样就可以压住加速的心跳一般。顾欣稳了稳神，不大反问道：“罗老师的意思是我在医学上没有天分吗？” 罗琰文笑着摇头，“咱们这行更讲究勤奋，基础打牢了，经验丰富了，自然而然就不同了。” 顾欣十分勤奋，这些都让罗琰文看在眼里，但是到底比别的学生少两年基础，顾欣学得十分吃力。 “你基础不够没关系，照你这劲头，我再指导一下，没什么问题。”罗琰文淡淡道。 罗琰文答得坦诚，但是又颇有些偏袒顾欣的意思，顾欣的心跳彻底压不住了。罗琰文虽然是骨科医生，但是学医的本来就有些全能的意味，未定科室之前，哪个不是内外妇儿样样都要懂？ 顾欣的心怦怦跳着，红晕染到脸上，将她的理智也烧没了。 罗琰文又问了好些事，旁敲侧击都是和顾欣以往有关系，早就褪了警戒的顾欣将自己卖了个彻底。 罗琰文问得差不多时，正好服务员也开始上菜了。 罗琰文喝了口茶，招呼顾欣吃菜。 “哟，这不是老罗吗？” 因为上菜，包厢开着门，一行人经过时正好看到了罗琰文，便和同伴打了声招呼，径自含笑进来了。 罗琰文看他一眼，“你们医院不是很忙吗，怎么也有空中午出来吃饭。” 进来的男子没有理会罗琰文的语气，目光在顾欣身上一转，“你们科室也很忙啊，你不照样有时间带美女出来吃饭？” 罗琰文淡淡扫他一眼，“这是我们科室的实习生。” 接收到罗琰文暗含警告的眼神，男子还真收敛了不少，对顾欣伸出手去，“原来是未来的小师妹啊，小师妹你好，我叫叶思邈，南雅医院骨科的医生。” 顾欣吓了一跳，叶思邈的大名她是听过的，连忙跟着伸手，咋舌道：“叶老师好。” “叫啥老师呀，以后考个研说不定还能和我同门呢。”叶思邈毫不见外，“一般医学生都趁着实习准备考研，你若是想考研，我可以帮你推荐导师啊。” “不劳你费心了。”罗琰文丢下一句，“你不是要吃饭，还不赶紧出去。” 叶思邈笑吟吟看着罗琰文，外科医生的饭局不少，但还是头一次看到罗琰文单独带实习生出来吃饭，还是一个如此漂亮的女学生。叶思邈自然而然就想歪了，哪里肯走，“老罗，你这就很不够意思了，咱们好歹是大学同学啊，许久不见，你邀我一起吃个饭怎么了？才见面就要赶我，真是。” 罗琰文压根就不吃这套，“你还缺人请你吃饭？” 南雅医院是全国有名的医院，多的是药代排队请吃饭。 叶思邈白他一眼，同样是好皮相，翻白眼也好看。顾欣暗暗点头，长得又高又帅的男医生，大概都去了外科了。 “你是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啊？如果觉得老罗带教带得不行，可以考虑来我们医院啊。”叶思邈连连发问，还不忘黑罗琰文一把，“像老罗这种耐心不足的，一点都不适合当带教老师。” 顾欣语塞，半晌后违心道：“其实……罗老师听耐心的。” 叶思邈一言难尽的看了罗琰文一眼，又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安抚顾欣，“我明白，当着你们罗老师的面，有些实话不好说。” 罗琰文额上青筋直跳，嘴里蹦出一个字，“滚！” 叶思邈和他熟稔惯了，哪这么容易滚，依旧不知死活的探问顾欣，看样子如果顾欣想要换个医院实习，他可以立刻打电话联系南雅的医务科了。 罗琰文瞥叶思邈一眼，“我们科室最近来了个德国病人，听说不去南雅，非来我们医院。这事你知道吗？” 叶思邈表情一僵，这事他当然知道，南雅之耻啊！骨科医生的风头都被罗琰文给抢光了。 罗琰文好整以暇，“没事就在科室多练练技术，提升一下你们科室的综合实力。” 开了一波嘲讽之后，成功让叶思邈变了脸色。 第17章 悸动 叶思邈已经恨不得撸袖子和罗琰文比一比‘综合实力’了。 顾欣看得心惊肉跳，连忙招呼道：“呃……罗老师、叶老师，要么咱们先吃饭？” 罗琰文一点头，拿起筷子，示意顾欣道：“你吃，不用管他，他有的是地方吃饭。” 叶思邈饿着肚子来吃饭，碰到罗琰文饭没吃到倒是憋了一肚火，看罗琰文哪哪都不顺眼，一屁股坐在顾欣身边，“哎，小姑娘，想不想听听你罗老师当年在大学的搞笑史？” 顾欣眼眸圆睁的看着他，圆溜溜的特别像小动物，就差把‘我很想’说出口了，不过顾忌罗琰文就坐在旁边，她咬着筷子没有说话。 叶思邈这种千年狐狸了当然看得出顾欣的想法，冲罗琰文得意的一挑眉，转而对顾欣循循善诱道：“要知道你们罗老师以前在学校很受欢迎的，既然受欢迎，自然就会发生很多有趣的故事了。” 顾欣下意识抬眸看向罗琰文，罗琰文正在夹菜，拿手术刀的手拿着筷子也是一派优雅精准，不过没有手术台上那种严阵以待的感觉，倒像是大型猫科动物一般懒洋洋的，间或瞥他们二人一眼，眉梢轻挑。以这种相貌，在大学肯定是校草级别，想必追他的女生不会少。 不知怎的，顾欣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想听他被女生追的有趣事迹。于是摇了摇头。 叶思邈见此不由愣住，摸着下巴，不可思议道：“我以为众生都爱听好皮相的人身上发生的事，没想到今天碰到一个例外啊。” 就连罗琰文都讶异的看了顾欣一眼。 顾欣脸上爬上红晕，又觉得自己心里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不好直说，只能低着头一个劲儿的吃菜。 罗琰文淡淡一哂，推了叶思邈一把，“你还不赶紧回你包厢去？那些人等你很久了，就算是南雅的教授，也不好摆这种谱吧。” 叶思邈耸耸肩，倒是站了起来。末了一脸可惜的对顾欣道：“来，小姑娘，咱们交换个微信，什么时候你想听你罗老师的八卦了，随时找我。” 顾欣无言以对，可见这位医生对出卖自己同学的八卦是多么的执着。 罗琰文直接将叶思邈拿着手机想扫二维码的手推了回去，毫不客气道：“滚！” 叶思邈从容收了手机，嘴角挑起一抹笑意，挥手走了。 包厢里就剩罗琰文和顾欣二人。 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吃饭，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顾欣后知后觉想到自己刚才拒绝了听叶思邈讲述罗琰文的八卦，会不会显得太直接了，落在别人眼里反而有嫌弃的意思？ 完了，罗老师不会误会吧？ 顾欣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小心的觑了罗琰文一眼，总觉得罗老师的脸色都没有最开始好了。 思量许久，顾欣期期艾艾的开口，“罗老师，您大学那会儿很受欢迎吧？” 罗琰文：“……” 这是什么窒息操作，不想听叶思邈那个不上道的讲，倒想听自己这个正主讲？ 一惊之下，又说错话了，顾欣局促的低下头。 倒是罗琰文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我以为你没有兴趣呢。” 顾欣连忙摇头，咽下一口菜后道：“不是没兴趣。” “所以你为什么对我大学时代受不受欢迎感兴趣？八卦到你带教老师身上真的好吗？”罗琰文要笑不笑的逗她。 顾欣大脑早就当机了，此刻不对自己的反应抱希望了，麻木道：“女生难免八卦嘛，不过罗老师不说我也知道，毕竟在医院已经这么受欢迎了。” 罗琰文无谓的笑一声，显然对自己在医院受欢迎不在意。 吃完一顿饭，冷静下来的顾欣在算着自己到底说错了多少句话。难道是24小时班伤脑子？ 罗琰文结账回来，就见她苦恼的坐在那里，唤了一声，“走了，还没吃饱吗？” 顾欣如梦初醒，连忙起身跟上罗琰文的脚步。 这饭店离公交站和地铁站都近，顾欣本想直接坐个公交回家。罗琰文闻言挑眉，“带你出来吃个饭，还让你自己回家？难道医院里有关于我罗某人很不绅士的传言？” 顾欣开始没听懂，瞪大眼睛看着罗琰文，眸光清亮，带着一丝单纯和懵懂。 罗琰文眼底带出几分笑意来，摇头道：“上车吧。” 后知后觉回过神的顾欣不好意思的爬上了副驾座。 “我朋友估计明天会联系你，你毕竟还在医院实习，不要接太多翻译任务。”罗琰文叮嘱道，想着顾欣还要缴学费，回头再给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提前把钱预支给顾欣好了。 顾欣重重的点头，她明白最重要的是什么。 顾欣到家后就一头倒在了床上，毕竟是24小时班，虽然晚上还比较消停，但是因为工作，又和罗大神出去吃了顿饭，精神一直紧绷，现在陡然放松，便觉得疲惫。 家里父母都不在，顾欣吃了个水果便睡得昏天黑地。 再醒来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餐厅里传来阵阵菜香。 “醒了，看你睡得太香，就没叫你。”顾爸爸说道，又将一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你快要缴学费了吧。” 顾欣眼角酸涩，她当年丢弃学了多年的语言，非要从一个医学院插班学医，同样给父母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深吸了一口气，顾欣道：“老爸，不用了，我老师给我推荐了一个翻译的工作，可以赚够我的学费的。” 顾爸爸和顾妈妈颇为讶异，“就是你们医院骨科那个大神？” 天天听顾欣念叨，他们都知道一二了。 市三最有名的就是骨科，罗琰文在全省骨科医生里都是排得上号的。 虽然北有北和医院，南有南雅医院，但是市三的骨科颇有和南雅齐名的势头，就足见其能力了。 “嗯，罗老师的一个朋友正好需要德语翻译，就推荐了我去帮忙。”顾欣道。 顾爸爸闻言颇为放心，“你的老师人不错。” 顾欣想了想，罗大神当然是很不错的，除了最开始有些嫌弃自己。 刚吃完晚饭，顾欣就接到了北京的电话，心知这就是罗大神的那个朋友了。 “顾小姐，很抱歉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因为是罗琰文推荐过来的人，秦旭颇为客气，简短介绍了一下需要请她做的事，又简单的考较了一下顾欣的德语。 出乎秦旭意料之外的是，顾欣的德语功底十分深厚。 和顾欣谈妥之后，秦旭想了想，又给罗琰文回了个电话。 “我还以为是顺水推舟给你个人情，倒没想到你推荐的这个人功底十分深厚啊，做同传都够资格了。”秦旭笑着打趣道：“就是声音听起来颇为稚嫩，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罗琰文正闲闲在家看书，慵懒道：“她是真有这方面的本事，不然也不会推到你那里。”想了想，又嘱咐道：“价钱方面，记得给大方些。” 秦旭笑了，“这个你放心，你推荐过来的人，就算什么都不懂，我也同样好生照应。更别提这种真有本事的，我哪里敢亏待。” “得了吧你，我哪里有推过什么都不懂的人给你。”罗琰文笑骂了一句。 秦旭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无奈道：“这才是我觉得最奇怪的，你以前从来没有推过什么人来我这里让我关照一下。突然这样，我还以为你对这女生有意思呢。不过……人家都还没毕业，你没有这么禽兽吧？” 罗琰文闻言只是嗤笑一声，似在笑他无聊，没有多说什么。 “你知道……她在找你吗？”秦旭沉默了一瞬之后小心翼翼问道。 罗琰文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觉得秦旭的这种小心翼翼实在没有必要，倒像是生怕他哪道本已结痂了的伤口又要流血一般。清淡道：“接到过她的短信。” 秦旭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和好友说。情爱都伤筋动骨，他算是作为旁观者看了全场的。 罗琰文反而比他淡然，“我已经删了短信了。” 秦旭叹了口气，懒得评价了。正想再抒发一下对好友的担忧，谁知道听筒里已经传来忙音——罗琰文那个混蛋已经将电话挂了。 --- 第二天，顾欣一早就到了医院写病历。 24小时班之后的两天相对轻松，起码不用收新病人了，管着在床的病人就行了。所以她目前最大的事情就是赶紧将拖欠的病历给写完——实在是不想再接到病案室的电话了。 罗琰文很轻松，站在吴兴旁边和他讨论病历，间或有护士打电话进办公室，“吴医生，有病人。” 连续接了四个这样的电话，吴兴忍不住摔电话了，“今天怎么这么多骨折的！” 罗琰文拿出手机刷了一下，皱眉道：“高速上出了连环车祸，病人太多，有部分分流到咱们医院了。不只是咱们科，别的科同样爆炸。” 吴兴无奈，带着自己的实习生去病房看病人去了。 见吴兴走了，罗琰文伸手打开吴兴的抽屉，见旺仔牛奶还在里面放着，冲顾欣挑眉道：“这玩意儿是挺灵的，你吴老师这个24小时班估计很圆满。” 第18章 乌龙医闹 因为这起车祸，科室忙得人仰马翻。 医生办公室电话就没有停过，吴兴一边接电话，一边喊顾欣帮忙，“顾欣，帮我看看新病人输血四项结果出来没？” 顾欣点头，连忙打开电脑查询结果。 邓斌笑了，对自己带的实习生苏卡道：“待会儿吴老师肯定要上手术，你也跟着一起去学习下好了。” 顾欣眼前一亮，她也想去。 实习医生刚入病房，都对手术室抱有极高的敬意，起码顾欣是很喜欢跟手术的。当然，因为无菌意识不够强被手术室护士喷的最惨的也是实习生。 顾欣在罗大神的带领下早就没有无菌操作方面的问题了，她更想接触深层次的操作。 回头去看罗大神，发现罗大神也正抬眼看她，笑问：“想去跟台？” 顾欣点头。 罗琰文看着她，不由感叹这双眼睛长得真好，什么情绪都遮掩不住，注视着对方的时候透着一股天真和坦诚，将人的心都看软了。“待会儿可能会有急诊科的会诊，你想跟我去会诊还是去跟你吴老师手术？” 顾欣权衡了一秒，“跟你去会诊。” 吴兴带三个实习生去手术室，估计自己得到操作的机会的不大，但是跟着罗大神去会诊，罗大神会实地教学。 罗琰文闻言勾了勾唇角，心情颇好的继续审核顾欣写好的病历。 “我这里有三台手术等着呢……我知道你那里也急，可是我实在是走不开……”吴兴越说越焦躁，最后无奈了，“这样，我让我同事过来，行吧？” 那边应该是同意，吴兴这才挂了电话，扬声问办公室的人，“诸位大兄弟，谁有空帮我跑一趟急诊科，那边忙疯了，必须专科医生过去看看情况。” 罗琰文从电脑屏幕里抬头，从容道：“我去吧。” 吴兴差点给他跪了，急诊科的情况比较考验人，住院医师过去他还怕经验不够，如果罗琰文过去就不同了，他可以完全放心了。 吴兴本想隔着电脑去握罗琰文的手，表现一下什么叫热泪盈眶，被罗琰文嫌弃的避开了。 “大恩不言谢，老罗，下次你请客我一定少吃一点。”吴兴毫不在意罗琰文嫌弃的表情。 几个实习生都笑成一团，顾欣笑完了连忙道：“吴老师，新收的两个病人结果我都看了，输血前四项都出来了，没有传染病，凝血常规也正常。” 吴兴打了个响指，“很好。叫手术室来接人。” “来，美女们，想跟台的跟我走。”吴兴脚步生风的走了。 罗琰文敲了敲顾欣的桌子，“咱们也走。” 顾欣跟着罗琰文到了急诊科，发现急诊科已经人满为患，医生和护士已经恨不得在脚下装个风火轮了。 急诊科的外科医生迎上来，“罗老师你来了就太好了，留观室有两个病人突发心梗在抢救，可是因为车祸肋骨有骨折，麻烦你看看有没有伤及肺，如果没有的话我就继续让心内科来处理问题。” 虽然是车祸，但是引发的问题可能不是一个问题，按照急诊科的原则，致命的病因最先处理，然后再处理其余问题。 罗琰文跟着进了抢救室，“做了CT吗？” 有护士立刻递上了CT片子。 罗琰文看了一下，道：“先送心内科处理他的心梗，肋骨骨折未伤及脏器，可以延后处理。”又看了看病人基本资料，“肋骨骨折的病人，做手术并不多，何况这个病人已经六十多岁了，病人和家属不一定会同意手术。先用绷带固定吧。” 凡是伤了骨头，讲究伤筋动骨一百天。肋骨骨折不严重，又未伤及脏器的情况，固定伤处，让骨头自己长好也是一种办法。 急诊科医生点点头，让护士送到心内科做后续治疗了。 “杨医生，这边病人突发心跳骤停！”一个护士慌张的跑过来道。 那医生连忙跑过去看了一眼，“一毫克阿托品肌注，快！” 护士有条不紊的拿出急救药品，给医生确认后给病人注射了。 药物下去后有了立竿见影的表现，病人的心电图有了波动。 “胸外按压，接气囊。” “杨医生，人手不够。”护士不由皱眉。 胸外按压对动作的标准要求很高，一般人连续按一分钟就会面红耳赤，双手无力，就必须要换人。而现在急诊科爆满，人手严重不足。 而胸外按压一旦停止，这个病人可能就会救不过来。 罗琰文拍了拍护士，“我来。” 顾欣接在罗琰文之后。 “罗医生，谢谢啊。”护士进医院时也会在各科轮转，最后才定科，因此认识骨科的明星医生。 罗琰文没有回答，只是略一点头。 顾欣紧张的盯着病人，间或瞄一眼心电图。 过了五分钟，罗琰文道：“重复阿托品一毫克，肌注！” 护士立刻执行医嘱。 在顾欣第二次接手胸外按压时，病人的心率恢复到了五十次，而且还在稳定上升。 顾欣轻轻舒了口气，知道这个病人算是救过来了。 “可以了，不用按了。”罗琰文拉住顾欣还在惯性按压的手，感受到顾欣的手因为长时间紧绷还在些微颤抖，不由拍了拍顾欣的肩。 顾欣的手挪到病人心脏的位置，感受到心脏的节律性跳动，回头对罗琰文一笑，救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罗琰文瞥她一眼，眸光逐渐深邃幽暗。在这急诊科的抢救室，在很多人生与死的边缘，他觉得自己心里也有某种东西在生根发芽。 顾欣还在抢救成功的喜悦中，并没有注意到罗大神的复杂心理。 抢救室里的医生护士短暂的兴奋之后就投入了其他病人的抢救之中。给病人上好吊针，护士准备将人送入普通病房做后续治疗。 没骨科什么事了，罗琰文示意顾欣回科室。 刚走出抢救室，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响，那种重物砸在人身体上的沉闷声。 “你打人做什么？”尖锐的女声传来。 “好好的病人到你们医院就死了，你们这些医生护士都是吃干饭的吗？”有人怒吼道。 随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看来是护士站的电脑被砸了。 罗琰文眉心一皱，疾步走了出去。 护士站已经围了一圈人，正在摔电脑打人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字，个子不高，满脸戾气。 护士站里护士长站在最前面，那个被打的小护士满头的血，被两个同事扶着，又怕又怒。 “你这是干什么？对我们医院的医生护士有什么不满可以联系医务科投诉，认为病人的治疗过程不规范，也可以提出诉讼，打人做什么？”护士长瞪着那人，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医务科也是你们医院的，我一个人小老百姓怎么和你们三甲医院比。我爸爸死在你们医院，你们就得负责！”那男人一脸理直气壮，手里提着一把椅子，看样子还想动手。 男子后面站了二十多个人，都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似乎站在他们对面的并不是四个柔弱的女护士。 罗琰文回头低声对顾欣道：“报警！然后去抢救室里待着。” 抢救室是不允许非工作人员进入的，相对安全。 顾欣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有几分不知所措，连忙点点头，拿出手机报了警，想了想，还给医院的保卫科和医务科打了个电话。 急诊科的男医生已经听到了风声赶了过来，先让那护士去包扎伤口，又将怒火翻涌的护士长劝走。 杨医生态度良好的解释道：“这位先生，请问您是哪位患者的家属？” “我爸爸曾山，就是被你们医院治死的，来医院的时候还好好的，在医院待了一晚上就死了。”男子斜着眼睛看了杨医生一眼，似乎在估量这个医生的分量，“你是医院的领导吗？让你们领导来和我谈。” “谈什么？谈赔偿吗？”罗琰文走了上去。 两个身高颀长的男医生站在这里，男子的态度收敛了几分，语气也没有开始那么强硬了，后面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道：“你们医院治死了人，本来就应该负责。” 杨医生正准备带人去医务科谈，被罗琰文止住。“先查一下，曾山是什么时候入院的，又是什么原因去世。” 有胆子大的护士还没有躲开，听了这话连忙去查系统。 两分钟后护士十分奇怪的道：“病人叫曾山吗？没有来我们急诊科就诊过啊。” 男子急了，“你这不是胡说吗，我爸爸前天刚抬回家的。” 罗琰文淡淡的看着他，无端给人一种压力，“你爸爸是在我们市三治疗的吗？” “市三？你们这不是南雅医院吗？”有人操着一口不甚标准的塑普道。 杨医生算是看出了门道，当下也脾气不好了，“我们这是市三。” 男子发现找错了医院，有些讪讪，局促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想撤走，被罗琰文叫住。 “想走啊？”罗琰文笑了，“打了我们护士就想走，哪有这么好的事？” 第19章 视频 父亲死了，儿子带人来找麻烦竟然找错了医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带着医闹来闹事的。若真是孝顺儿子，能不知道自己父亲在什么医院住院的？ 男子见罗琰文目光不善，原本还有些慌张，可以想见，当医闹都有头一遭，谁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经验的。 后头有人上前推了推男子的手肘，男子回过神又横了起来，“怎么着，你还想将我扣在这不准走啊？” 说着上前想要推罗琰文，罗琰文沉了脸色，一手去挡，另一手摸到了男子的肩关节，轻描淡写就卸了他一只胳膊。 男子疼得直叫唤，“哎，你们医院医生凭什么打人啊，你们这到底是医院还是黑店啊，竟然打人。” 急诊科里围观的人很多，但是被他带节奏的不多，他这么叫唤也没有人理会。 男子身后的人蠢蠢欲动，杨医生等几个男医生都跟着上前，唯恐罗琰文吃亏。 已经到了的保卫科保安道：“都被吵了，警察来了。” 男子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完好的那只手指着罗琰文，“我这就跟警察告你去，故意伤害我人身安全。” 罗琰文冷冷瞥他一眼，闪电般出手扣住他的肩膀。 众人只听到咔嚓一声，男子原本那只脱臼的胳膊就关节回位了。 “自我介绍一下，医生，骨科的。”罗琰文轻挑眉梢，开口道。 男子嘴角抽搐，说不出话来。本来就是关节脱臼，现在回了位，没伤没血的，他还怎么告警察。 “干得漂亮！”顾欣星星眼望着罗琰文，见那男子一副哑巴吃黄连的模样，笑得十分开心。 “啊，罗医生好帅啊，我又get到他的帅点了。”一道同样花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顾欣循声望去，见后面站着几个同样在偷看的护士。 几人目光相对，都不由一笑。 由此可见，帅哥是人类共享资源。 罗琰文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袖口，正准备去抢救室叫顾欣，回头就看到顾欣躲在墙边和几个护士聊得正嗨。 “刚才罗医生那一手是骨科医生都会的吗？”一个小护士一脸激动，“早知道当初就应该申请留在骨科啊，干什么来急诊科。” “不不不，我觉得就算骨科医生都会这一手，别的医生也不一定有罗医生帅。”另一个小护士反驳道。 顾欣赞同的点头，“对，这种情况下也还是看脸的。罗老师的脸具有天然优势。” 罗琰文走过来将顾欣的话听个正着，微微眯眼，都学会拿他开涮了，难道是最近的病人收少了？ “咳咳……” 听到熟悉的低咳声，顾欣带着一脸讨好的笑意回头，迎上罗琰文似笑非笑的目光，心知他都听到了，一时不知道该说啥。 “走了，会诊完了。”罗琰文抬手虚虚点了她一下，率先绕开回住院部大楼。 顾欣连忙跟上，回头见保卫科的保安拦着那些医闹，正好警察来了，杨医生一边指挥人去调监控，一边和警察说明刚才的情况。 “哎呀咱们医院的医生挺男人的啊。”走之前，顾欣听到一个护士如此感叹。 顾欣听后一直偷笑，倒真有几分欣慰。 现在医疗环境恶劣，只要有人带节奏，将片面之词删删减减传到微博上，评论基本都是骂医院医生的，谁还管真相到底是怎么样？ “哎呀……”顾欣一不留神撞上了罗琰文的后背，连忙伸手捂住鼻子，连脚步都没有站稳。 罗琰文连忙伸手扶住她，长眉轻皱。 顾欣抬头看他，逆着光影，觉得罗大神这长相真是绝了，连皱眉都好看。 “你又走神了是不是？能不能长点心，自己好歹也注意一点。”罗琰文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无奈和宠溺。 顾欣借着罗琰文的手站稳，感受到掌心下的手臂的力度，才猛然回过神来，垂着头小声道：“抱歉。” 老是走神就算了，还总被罗大神抓包。 罗琰文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声音也恢复了正常，“走了。” --- 急诊科的事情后来就传开了，医院里本来就没有秘密，何况急诊科差点闹起来。 吴兴刚下手术就听说了这件事，连连追着罗琰文问内幕，“唉，老罗，急诊科是不是有长得特别漂亮的护士？你这种和尚性子居然都和人动手了，该不会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吧？” 说着又回头问邓斌急诊科是不是新进了一批年轻的护士妹妹。 罗琰文从抽屉里拿出烟点上了一根，又将烟扔给吴兴，明摆着没有接茬的兴趣。 被问得烦了，罗琰文才十分不耐道：“你在手术室的怎么都听说这件事了。” 吴兴头上还戴着无菌帽，口罩吊在脖子上，见罗琰文搭腔了，也不去扯帽子口罩了，一屁股坐在顾欣身边的椅子上和罗琰文侃大山，“护士之间消息灵通着呢，急诊科有人闹事，当时就有人在微信群发消息了。本来胸外二那群牛高马大的牲口准备去帮你们撑场面了，结果人还没动，就听说老罗你将人摆平了。” 说完还笑了，“啧，真给咱们骨科长脸。咱们骨科今年的奖金应该没人敢扣了吧，就凭你在医院这么多拥护者，克扣谁也不敢克扣咱们啊。” 罗琰文笑骂了一声，懒得再理他。 几个实习生自然不敢缠着罗琰文多问，所以她们一个个都缠着顾欣问。 这倒是提醒吴兴了，他笑嘻嘻的凑过来，“小顾，你当时跟你罗老师在急诊科会诊，应该是看了全程吧？你说说，急诊科有没有特别好看的护士，是不是跟你罗老师暗送秋波了？” 顾欣：“……” 顾欣十分尴尬，小心翼翼侧头看一眼罗琰文，谁知道罗琰文也正懒洋洋的看着她，一副等着她回答的样子。 当着罗琰文的面，给顾欣几个胆子都不敢编排罗琰文，只能呐呐道：“听说急诊科在调监控……吴老师你可以去看看监控。” 罗琰文：“……” 吴兴愣了一秒后噗嗤一声笑出来，“小顾你可真是他亲学生。” 以吴兴的个性，还真去信息科问急诊科的监控去了，不过信息科说警方将监控拷走了，这边也没有留档。 吴兴表示十分遗憾。 但这种遗憾的情绪并没有保持太久，快下班的时候，实习生微信群就开始各种传视频了。 苏卡特地艾特了顾欣，并冲顾欣眨了眨眼。 顾欣写病历写得正烦，见她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便掏出了手机，顺便准备去个洗手间。 边看边走，才走到办公室门口就愣住了。 实习生微信群里已经刷了上百条信息了。 “哇，罗老师好帅啊！” “骨科医生就是好，在关节的把控上再没有哪个科比骨科更6了。” “我对罗大神的佩服真是如滔滔江水……” “我决定考研考骨科方向。” …… 这都什么跟什么？ 点击到苏卡艾特自己的地方，发现是一个视频，打开一看，顾欣就乐了，正是罗大神卸人肩关节的那段，还包括后面将人肩关节脱臼接上的那一段。 的确是行云流水，白大褂都甩出了不同的气质。 “哎，小顾你愣在这傻笑什么呢？”下班前查房的大队伍正准备回办公室，吴兴忽然从后面拍了顾欣一下，“站在这傻笑，别不是写病历写傻了？” 顾欣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手机也没有拿稳，直接就摔在了地上——好在戴着手机壳，手机没有性命之忧。 手机屏幕朝上，且视频没有停止，隐约还可以听到男子叫嚣之声。 查房大队伍顺着声音低头，就见视频中正放到罗琰文将人肩关节整脱臼这段。 罗琰文：“……” 静了一秒，最先回过神的吴兴弯腰拣起手机，顾欣正准备去接，就看见吴兴将那视频转发到了他自己微信。 然后才乐呵呵的将手机还给顾欣。 顾欣：“……”我去你的，你这不是害我嘛。 吴兴鼓捣了自己手机一下，众人的手机同时响了一声，都了然的掏出手机来看。 从科主任到副主任并一众主治、住院，除了罗琰文，都打开了视频。 末了科主任拍了拍罗琰文的肩膀，“好小子，有血性。” 副主任同样对罗琰文点了点头。 顾欣缩到一旁，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顾欣心底泪流满面，这都什么事啊。 最后办公室门口就剩罗琰文和顾欣二人，顾欣苦着脸抬头看一眼罗琰文，见罗琰文面无表情，又颇为心虚的低下头去。 罗琰文手里拿着一本病历，环抱在胸前，眯着眼道：“说说吧，怎么回事啊？” 顾欣差点哭出来，“不是我传的，我没拍这个啊。” 见罗琰文脸色没有缓和，顾欣为了取信于他，进一步解释道：“真的，当时我光顾着看现场了，压根就不记得拍视频。” 罗琰文依旧不说话。 “这个视频是别人转给我的，我也就是收藏了下，没转给别人，是吴老师刚才自己转的。” 罗琰文默然盯着她，顾欣被看得发毛，暗道不妙，罗大神真生气了啊？ 罗琰文却忽然开口问道：“你收藏这个视频做什么？” 第20章 微博混战 办公室里众人都在转着那段视频，还互相谈论两句，一派热闹。 病房里的护士穿梭不歇，有病人在聊着天，等着家人送晚饭过来，正是一天难得的悠闲时光。 办公室门口却像是和两个世界都分割开来了一般，顾欣听不到喧嚣，整个脑海都只有罗琰文问她的那句话——你收藏这个视频做什么？ 罗琰文十分有耐心的看着她。 顾欣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收藏视频真不是为了转发出去卖钱的。”虽然罗大神这种高帅视频肯定有拥护者愿意花钱买。 罗琰文嘴角抽了抽，“我没怀疑你想拿着视频赚钱。” 那你这么生气干什么？顾欣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罗琰文觉得自己问她根本就是找气受，不由没好气道：“我也没生气。” 听到罗大神没有生气，顾欣放心了许多，老老实实道：“我收藏是为了方便以后回味一下。” 罗琰文看着她，淡淡追问：“回味什么？” “罗老师您这高帅的身手啊。”顾欣脱口而出。 不知道是不是顾欣的错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觉得罗琰文耳根红了一下，但是又好像是错觉。 因为罗琰文已经丢下她径自进了办公室。 总算是躲过一劫，顾欣舒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收藏的视频，唔，的确是非常帅的。 办公室里都捧着手机看着，是不是调侃罗琰文两句，看来是都不想下班了。 让人惊讶的是，罗琰文还好脾气的任人调侃。 罗琰文施施然打开电脑，继续看顾欣写的病历，还将人叫过来，“这个诊断错了，病人到底是左尺骨骨折还是右尺骨骨折，你去翻翻病历。” “这一段一看就是复制过来的，从第一天到出院，心率就没有变过，赶紧改了。” 罗琰文皱着眉头挑出了一堆毛病，顾欣也不敢飘了，认真的记下问题，找空电脑改病历。 将病历改完，又打印出来，正准备送到护士站，罗琰文的手机响起来了，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叶思邈，罗琰文将手机一扣，拒接。 一分钟不到，手机又开始响。 罗琰文不耐的啧了一声，接了电话，“喂。” “老罗，你火了呀。”叶思邈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 罗琰文皱眉，“什么？” 叶思邈笑了笑，提示道：“去看看微博热搜吧，有人把你将人胳膊整脱臼的视频投稿给一个微博的营销号了，现在评论两极分化，闹得正凶呢。” 罗琰文听完意识到了什么，但是没多说，直接将电话挂了。 叶思邈好心给老同学提个醒，结果被人挂了电话，生气的直想摔手机，想起手机是自己的，又收了回来，暗道非得找个时间把罗琰文的手机摔了。 想了想又打开微博看了看，微博上的视频是经过人删减的，而且没有声音，看上去，就像是医生故意和病人家属动手一般。 所以下面的评论也是两极分化。 “一看就是碰上了黑心医生，竟然还敢和病人家属动手，真特么凶残。” “这是哪家医院啊，医生打病人，老子以后都不敢去了。” “先别急着站队朋友们，这些日子医闹还少吗，指不定这事就有反转。” “是呀是呀，现在医生打人，你们这些键盘侠以后都别去医院了，都靠度娘治病吧。真特么气死我了，你们眼瞎吗，那男的后面站了一二十个人，一看就是医闹啊！” “挺楼上，这些医闹闹事，医生还不能动手了？” “这都什么屁话，真是服了有些人的三观了，如果不是医院理亏，病人家属能带人去闹事？依我看这就是医生没医术没医德。” 两边阵营掐的挺厉害，但是营销号博主故意带节奏，还是黑医生的多。 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已经有其他营销号转发了这条微博，事情在持续发酵。已经有网友呼吁要人肉这个医生了。 叶思邈真有些着急了，又给罗琰文打了个电话，“我说你到底看了微博没有，这事闹得有点大啊，你们医院没公关吗？市三不至于连公关都没有吧。”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但是罗琰文还没走，正在给顾欣讲手术相关事项，接到叶思邈的电话十分闹心，“什么玩意儿你一个又一个电话来催。” 叶思邈听他的语气，像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由有些崩溃，颤着声音道：“你还没看微博？” “什么微博，我手机里哪有那玩意儿。”罗琰文漫不经心道，天天做手术就够累了，谁还有时间看微博。 叶思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觉得自己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里面的太监。忍了一下还是忍不了，冲他吼道：“你赶紧上网看看吧，已经有白痴键盘侠要人肉你了。说你没医术没医德，打病人！” 罗琰文将手机拿开了些，懒得听叶思邈聒噪。 只是叶思邈声音太大，坐旁边的顾欣也听到了，脸色一变，连忙掏出手机准备刷微博。 赫然就在热门微博里看到了关于罗琰文的视频。 营销号的标题写得十分惊悚——市三医生为何无故伤人，谈一谈这些年的医患纠纷。 来不及看视频，顾欣先点开了评论页面，越看越生气。 那边罗琰文已经挂了叶思邈的电话，见顾欣气得满脸通红，也知道了什么，横过手拿了手机看了一眼，嗤笑一声，“这些人想象力挺丰富啊。” 罗琰文饶有兴味的看了一圈评论，倒是没放心上。 顾欣无语的看着他，无奈道：“罗老师你心态真好。” 罗琰文挑眉，“不然，要像你这样气得满脸通红吗？咱们是拿手术刀的，在手术台上必须心态好，不然出了状况没法解决，那是要命的。” 顾欣很想告诉他舆论猛于虎，微博上这个情况也会要命的。 罗琰文直接将顾欣的手机退出微博界面，还给她，“别看这些东西，影响心情。明天咱们还有几台手术？” “明天只有一台，咱们的手术主要在后天。”顾欣飞快答道，明天一台，后天有三台。大后天又是24小时班，估计会很忙碌。 罗琰文将明天要手术的病人的病历调出来，准备给顾欣讲讲。但是他的手机又开始响，顾欣跟着瞄了一眼，发现是主任打来的。 罗琰文接了电话，语气懒洋洋的，“主任……嗯，这事我知道……不用管了不是咱们医院的事……对，我不介意，别理了……” 不知道主任那边说了什么，罗琰文笑起来，“那敢情好，也算是给市三做广告了，院长会付我广告费吗？” 等罗琰文挂了电话，见顾欣眼巴巴望着自己，挑眉道：“怎么？” “主任不是打电话训你影响医院形象吧？”顾欣期期艾艾道。 罗琰文下意识笑起来，见顾欣一脸紧张，莫名就想逗逗她，收敛了笑意，颇为严肃的想了想。 顾欣果然更紧张了。 见她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显然很为自己担心，罗琰文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放心吧，他们不会训我的。”语气一顿，又悠悠然接了一句，“在这里没有能训我的人。” 罗琰文的话十分有说服力，顾欣一听他这么说，便放了心。转念一想，的确是很有道理啊，罗琰文技术水平出众，反正是靠技术吃饭的，这事又不关他的事，为什么要训他。 顾欣想了想又打开了微博。 罗琰文哭笑不得，估摸着这丫头今天是没有心思上课了，“算了，下班吧，我去值班室换衣服了。” 顾欣点点头，应了一声。 谁知等罗琰文换下白大褂回办公室了顾欣还在那抱着手机打字。 罗琰文走到她身后，探头去看，就见顾欣在噼里啪啦打字，看模样是在回复下面的评论。 “知道真相嘛就在这里当键盘侠，这个医闹找医生麻烦找错了医院，还打了急诊科护士好吗？” 又挑了一条骂罗琰文没有医德的评论回复：“去市三打听打听，罗大神是医术医德两双抓的，轮得到你们来喷。” 顾欣打字速度极快，罗琰文看得一阵眼花，隐约中还看到有人在攻击自己长相，顾欣回复人家：“罗大神是市三排名第一的黄金单身汉好吗？眼瞎看不到我罗大神有多帅！！” 似乎还很气，顾欣连续打了一排的感叹号。 罗琰文：“……”年轻人的世界啊。 终于，在顾欣忍不住说脏话时罗琰文将手机抢了过来，慢条斯理将那一串问候人祖宗的脏话删除了，道：“女孩子家家的，说什么脏话。” 顾欣愣住，有些呐呐。 罗琰文装作漫不经心的扫了她微博名一眼，记下了。看着她似笑非笑道：“多谢你在网上维护我的名誉，我送你回家？” “呃……”顾欣挠了挠脸颊，十分不好意思。 一只手落在自己头上，力道轻柔的揉乱了头发，顾欣不由愣住，然后听到罗琰文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不用为我担心，我说了没事就没事。听到了吗？” 顾欣慢慢的抬头，看进那一双带着温柔笑意的眸子，下意识点了点头。 第21章 阿Q 顾欣又一次坐了罗琰文的顺风车回家，下车时顾欣觉得奇怪，“罗老师，您不是住职工宿舍吗？”怎么还可以顺路送她回家？ 罗琰文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正偏头看她，平淡道：“今天晚上有人约了我吃饭，正好在这边。” 顾欣哦了一声，暗道自己疑神疑鬼，罗大神说是顺路自然是顺路。“那罗老师再见。” “再见。”罗琰文颔首道，“明天上手术台可别发呆。” 顾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身走了。 看着她走进小区，罗琰文才发动车子掉了个头走了。 顾欣回家后又将骨科学拿出来翻看着，心里到底挂心微博上视频的事，将微博打开，才发觉事情严重了。 视频的事闹得比他们想象的都要大，现在网络暴力十分严重，真的有人人肉出了罗琰文的具体信息，根据截图发布的信息，罗琰文的名字和年龄以及手机号码赫然在列。 甚至有人去市三的官博下面叫嚣，让市三赶紧开除罗琰文这种没医德还和病人动手的医生。 顾欣怒气翻涌，连忙联系罗琰文。 电话才接通，顾欣眼角余光扫到墙上的挂钟，发现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心道这个点给罗大神打电话似乎不太合适。正想着要么还是挂掉算了，电话已经被接起。 “喂？” 声音带着鼻音，和平时的罗大神不太像，慵懒得跟猫一样，似乎是睡梦中被吵醒，还有几分困倦。 顾欣哑然，觉得自己说啥都不合适。 “顾欣？怎么不说话？”罗琰文看了看来电显示，声音也清醒了很多，不明白顾欣这么晚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顾欣连忙回魂，紧急关头还有几分急智，“对不起罗老师，不小心拨错了电话，结果打到你那里去了。” 罗琰文淡淡嗯了一声，依旧带着浓浓的鼻音，听得顾欣耳朵一麻。 顾欣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没……没吵醒您吧？” 罗琰文已经完全清醒了，从床头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点上，“没什么事。” “呃……那您继续睡吧，晚安。”顾欣一口气说完，摸了一把头上的虚汗。 罗琰文那边久久没有出声，顾欣一颗心提在嗓子眼，唯恐罗琰文察觉出什么。她原本想告诉罗琰文微博上发生的事，但是听见罗琰文在睡觉，又后悔了。 “顾欣，你在哪里？”罗琰文良久后放问道。 顾欣愣住，“我在家啊。” “嗯，没出什么事就好，早点休息吧。”罗琰文道，“再见。” 直到听筒里传来忙音，顾欣才反应过来，罗大神以为她半夜打电话是她出了什么事。 心头涌起一股暖流，顾欣猛然从床上跳起来，翻箱倒柜，在角落一个箱子里翻出一个通讯录，找到要的号码后将电话拨了过去。 “喂？”对面声音迷蒙，显然是被电话吵醒了，尾音带着一股不耐烦。 在熬夜如此盛行的今天，她在半夜十一点播两个电话，其主人竟然都已经睡了，顾欣心底啧啧了一声，开口道：“阿Q，是我。” 对面静了两秒，然后就听到布料的摩擦声，似乎有人猛然从床上坐起来的声音。 阿Q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顾欣，是你？” “对。”顾欣低声应道。 “你个死丫头，消失了好几年，终于来联系我了。”阿Q说话跟连珠炮似的，本来是激动，但是说到最后真有了几分怒意。 顾欣心里颇不是滋味，也不是不愧疚，自己自回了C市，就和以前的旧友断了联系，当时玩得最好的阿Q也没有联系过了。沉默许久，顾欣郑重道：“对不起，我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这么道歉，阿Q反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阿Q知道她和乔清禹之间的一切，在顾爸顾妈回了C市以后，阿Q冷眼旁观看着乔家对她的态度，就觉得她和乔清禹长久不了，后来顾欣和乔清禹决裂，阿Q觉得挺好的，顾欣这样单纯的性子嫁进了乔家还不知道被怎么欺负呢。阿Q叹了口气，讪讪道：“我没怪你，我也知道，你就是这种没出息的性子，为了和乔清禹彻底断了联系，肯定会将你们俩的共同好友也一起删除的。我就是冤枉，我虽然和乔清禹也熟，但我一直认为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啊，难道我会站在乔清禹那边吗？” 顾欣低头，眼睛有些发热。 当时执意和乔清禹分开，曾被很多人嘲笑过。在旁人看来，顾欣无疑是高攀了乔清禹，竟然因为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就平白错失一个‘好男人’，太愚蠢了。 但是阿Q从来没有这么认为过，在他看来，从来就没有顾欣配不上乔清禹一说。 顾欣沉默良久，倒是阿Q改了轻松语气，“但是你主动联系我了我就不怪你啦，哎……你怎么这么晚找我？” “你在国内吗？方便帮我个忙吗？”顾欣想起微博上的事，语气有几分担忧。 阿Q率性道：“我早就回国了，不过前两天在学校帮导师做程序熬了夜，今天睡得早而已。你说吧，什么事？” “我的带教老师在微博上被黑了，有人将他的真实信息都人肉出来了，你能帮忙删掉吗？”顾欣道。 阿Q揪揪头发，“又有网络暴力啊，这些人怎么动不动就人肉人家的信息啊，真的是……” 顾欣听到那边传来敲击电脑的声音，阿Q道：“哪条微博，你发给我。” 顾欣连忙用手机添加阿Q的微信，然后将微博链接转发给了他。 想了想，又将自己收藏的原版视频发了过去，解释道：“我老师是被黑了，网上有营销号故意带节奏。” 阿Q那边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然后我靠了一声，吓了顾欣一跳，“怎么了？” “这信息太多了，我一下子删不完。”阿Q将手机开了扩音，一边说话一边快速敲击着键盘。“这样吧，你先去睡吧，我今天熬个通宵，明天肯定就能给你删完。” 阿Q从小就是电脑天才，听他这么说，顾欣便放心了，估摸着可以将罗大神的真实信息删掉，少一点骚扰。 --- 第二天，闹钟还没响，顾欣就行了，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看到阿Q在一个小时前给自己发了微信。 “搞定！” 顾欣抿嘴笑了，再上微博一看，果然见有关罗琰文的真实信息都不见了，还有个完整版视频在微博上流传，不过热度和之前那条完全没法比。 顾欣估计阿Q还在睡，便微信发了个谢谢。 顾欣难得的没有踩点进科室，换好白大褂进办公室发现苏卡也坐在那里了，打着哈欠招呼她，“吴老师昨天太旺了，邓老师让我跟着吴老师多学学，把我累得够呛。” 吴兴正好在门口点粉，听了苏卡的抱怨，笑道：“知道医生有多不容易了吧？未来的医生们。”又招呼顾欣：“小顾今天来这么早，要不要吃粉？” C市人民新的一天都是从吃粉开始，不少人说早上嗦一碗粉，美好一整天。 顾欣回C市后耳濡目染，也有这个习惯，连忙举手道：“要，麻烦再帮罗老师点一碗面。”罗老师是北方人，和粉比起来，他更喜欢吃面。 吴兴一边点，一边打趣她，“不愧是老罗的亲学生，吃个早餐都不忘记他。” “什么不忘记我？”罗琰文一边扣白大褂一边晃悠到了办公室门口，面上有些困倦，因此声音也含糊着。 “哎，这可真是奇怪了，你这种不上晚班就老干部作息的人，竟然会顶着黑眼圈进医院？”吴兴的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坏笑道：“老实交代，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罗琰文在自己电脑面前坐下，还能干什么，某人一个电话没头没脑的将他吵醒，被吵醒后就一直没怎么睡。 似笑非笑瞥了顾欣一眼，见顾欣连忙垂了头，便没再说话。 八点准时交班，主任刚说完，门就被推开了。主任见了都愣了，“陈科长怎么来了？” 医务科轻易是不来病房的，如果来，很有可能就是来处理医患纠纷的。骨科一向太平，因此主任一头雾水，回头问医生，“现在迟交病历都需要医务科科长亲自来催了？” 陈科长连忙摆手，“误会了误会了，我只是来调查一下昨天微博上的那件事。医院官博都被人轰炸了，咱们也好澄清一下。” “微博什么事？”从主任到主治，都一脸懵懂的看着陈科长。只有几个住院医师和实习生一脸了然。 陈科长在心里叹气，忘记骨科这些糙汉们可能还不知道什么叫微博了。将手机拿出来，调出界面递给骨科主任，“这是我昨天截图的，你看看，老罗的名字、职称还有手机号码都被曝光了。” 主任连续看了几张截图，当场就炸了，“这不是血口喷人吗？那个视频我也看了，我不觉得我们医院医生有任何问题。” 陈科长连忙安抚，“我知道我知道，这事不关老罗的事。” “而且公道自在人心，昨晚这事还闹得很凶，但是今早我一看，就发现许多关于老罗的信息都被删除了。”陈科长还颇为欣慰。 罗琰文闻言蓦然抬眸看向顾欣。 第22章 闷气 顾欣没有注意到罗琰文的眼神，径自打开手机上了微博。因为陈科长一说，大家都在看手机，也不显得她另类。 罗琰文眼神奇特，忽然了悟了昨天半夜顾欣为何要打电话给他，顾欣说是打错了电话，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大概是想告诉他微博上的事。不过他也不知道顾欣为何没提。 不过一晚上时间，网上那些泄露他真实信息的评论又被删了七七八八，这……和顾欣有关系吗？ 罗琰文兀自沉思，心绪难免有几分翻滚。 “老罗，我看还是有不少微博好友有你的手机号码什么的，你昨晚该不是接了骚扰电话，才挂着两个黑眼圈吧。”吴兴笑问道。 医疗环境也就这样，医生动不动被骂，还有不少伤医事件，说到底，大家都看惯了。 罗琰文不动声色的笑了，“半夜的确接到了骚扰电话……” 顾欣竖起耳朵听着，脸都红了，呐呐想罗大神该不会说出自己半夜打了电话扰人清梦吧。 罗琰文淡淡接道：“不过不是这些网友的骚扰电话。” “我想起来了，老罗的私人电话晚上关机的，工作电话只有存了通讯录的人才打得进去。”邓斌虚虚指了罗琰文一下，“这倒是个好办法。” 交班后护士出去了，陈科长随便坐了个位置，感叹道：“现在的网友真是神通广大，随便就将人信息给人肉出来了。得亏咱们医生心理素质好，碰个素质不好的，可怎么办？” 那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手机号都是绑定身份证实名认证的，要查出来并不难。 罗琰文看了陈科长一眼，嗤笑一声，“得了吧您，这事到底怎么回事您能不知道？急诊科的视频早就传开了，从头到尾都没有我们医院什么事，是那些医闹找错人了。你们昨天故意不澄清，招网友骂人，是打算今天公布真相，也好让市三更出名一点吧。” 顾欣一愣，医院是故意的？难怪市三的官博被各种艾特，却没有任何动静。顾欣从心底生出一丝愤怒，医院怎么能这样？ 用心被如此大喇喇的说出来，陈科长有几分下不了台，尴尬的笑笑，“你可别生气，我也是没法子，再说这事与我们市三没有关系，事情总可以反转的。我这不今天就打算让人在官博上将来龙去脉讲清楚，绝对不会再对你造成任何困扰的。” “被人在微博上公布真实姓名手机号码，还被网友们各种骂，甚至还有人说要给罗老师寄花圈，这还叫不会造成任何困扰？”顾欣突然冷笑出声，毫不畏惧的看着陈科长，觉得他的说法当真可笑。 见陈科长脸色不好，罗琰文懒洋洋道：“陈科长说得对，不会有什么困扰的……哦，那是我学生，小姑娘还没毕业，不懂事。” 陈科长听出了话头，自然不能跟没毕业又不懂事的小姑娘计较。事实上如果不是罗琰文身份特殊，他压根就不用特地来一趟骨科。 “医院的做法我大概明白，不过老罗是咱们医院的明星医生，急诊科的事还是我们医院的护士受了委屈，陈科长，这事不处理好，怕是会寒了医院职工的心啊。”主任语气平和，伸手将陈科长一引，示意他去主任办公室谈。 主任和陈科长都出了办公室，众人才一同看向顾欣。 “小顾啊，我小看了你啊，竟然敢当着陈科长的面跟他呛声。”吴兴善意的调侃道。 顾欣并不后悔说那句话，但是现在被他们调侃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发烧般红了起来。 吴兴还想再说什么，罗琰文站了起来，推了他一把，“都交完了班还不赶紧查房去，嫌你昨天收病人太少吗？” 闻言吴兴瞬间就苦了脸，哭丧道：“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放了盒旺仔在我抽屉里，我说昨天怎么来那么多病人呢。” 众人闻言哄笑，苏卡一边拿CT，一边道：“这不是很好嘛，省得吴老师你这个月奖金再垫底。” 顾欣也笑了，下意识看向‘杀千刀的’本人。 罪魁祸首罗琰文倒是一本正经，实在让人看不出他就是将旺仔牛奶放进吴兴抽屉里的人。 越过吴兴，罗琰文示意顾欣一块儿去查房。 查完房开完医嘱，就已经十点了。偏偏护士站打来电话说医嘱有问题，“11床的药是盐水配吧？罗医生你们开成糖水了。” “34床今天不是抽了血常规了吗？怎么又开了一个血常规医嘱。” 罗琰文一个个看过去，“小顾开错了，没事，我改一下。” “血常规是明天术后复查的，忘记备注了。” 罗琰文一边解释，一边示意顾欣改医嘱。 护士最烦的就是新来的医生开医嘱各种出问题，不过顾欣在骨科实习有一段时间了，和护士也都混熟了。一边将医嘱改正一边接过电话跟护士说了句抱歉。 “这种低级错误你很久没犯了啊。”罗琰文拿出烟盒，又放了回去，复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口香糖。 顾欣也对自己无语，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不说话。 罗琰文将口香糖盒子扔给顾欣，“赶紧检查下别的医嘱有没有问题，咱们待会儿要去手术室了。” 上午这趟手术约的十一点，手术室十点就将人接上去了，待麻醉医生谈了话，再打了麻醉，十一点正好开始。 顾欣连忙点头。 手术室里，顾欣看到了宋天，正觉得奇怪。宋天已经迎了上来，“罗老师，今天是您的手术啊，介意带我上台吗？” 罗琰文已经洗了手正在穿无菌手术服，闻言看了宋天一眼，温和道：“这台手术恐怕不行，咱们科室带了两个实习生上台了。如果你想跟台的话，等明天的关节置换术，再让你上台。” 宋天自然没有异议，连忙道谢说明天再来学习。 顾欣挑眉，准备出去洗手。苏卡跟了上去，凑到她耳边问她，“宋天鹅怎么来手术了？” “轮科轮转到了手术室吧。”顾欣随意猜测道，麻醉科就在手术室，而实习医生轮科表里就有麻醉科。 苏卡对宋天很是看不惯，总觉得她太过高傲。“既然是在麻醉科实习，干嘛眼巴巴的跟罗大神的手术。罗大神也是脾气好。” 顾欣径自洗手，没有多说。只是眼神里还是有几分失落，连苏卡都认为罗大神脾气好，怎么当初对自己就脾气那么差？ 不过顾欣是个上进的好姑娘，认真一想，又觉得也不能全怪罗大神，自己最开始来骨科实习的时候也太菜了，什么都不会。带教老师肯定喜欢那些基础扎实又懂事的。 “两位实习小医生，你们老师可都准备好了，再不进来穿手术衣就耽误进度了。”巡回护士站在3号手术室门口召唤道。 顾欣回过神，连忙招呼苏卡进去换衣服。 罗琰文已经一切准备妥当，“你们慢悠悠的干什么呢。” 顾欣低头说了句抱歉，动作迅速的穿手术服戴手套。 罗琰文本来是顺口一催，听见顾欣那句抱歉不由眉心极快的一敛。顾欣的喜怒太过明显，就跟一汪清水的似的，一眼就能看到底。罗琰文能察觉到她情绪似乎低落了许多。 顾欣在手术中一直精力很集中，在罗琰文下刀切开表皮后，就熟练地接过拉钩，看着罗琰文一层层深入。 “这里血管有破裂，一直在出血，会影响我们的视线，一定要先用止血钳止住。”罗琰文的声音自口罩下传来，低沉而冷静。 顾欣点头，接过护士递来的止血钳，夹住了那根血管的根部。 手术台上罗琰文魅力无穷，正因手术服和口罩将他全身都包住了，才更显出他清冷深邃的眼眸。 盯着患者伤口，柳叶刀一层层切近，都像是在处理一件艺术品。冷静克制，但凡他站在这里，就让人觉得不管术中出现很么突发状况都没有问题。 手术十分顺利，半途中吴兴过来看了一眼，见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直接回科室了。 手术做完，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顾欣脱了无菌服，摘了口罩，一边揉已经僵硬的肩关节，一边跟苏卡吐槽道：“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罗琰文签完字才出手术室，正好落后她们几步，“上面应该还有误餐，可以热一下垫一下肚子。” 顾欣回头应了一声，“罗老师你在上面吃吗？” 罗琰文点头，“下去点外卖也来不及了，医院提供的误餐虽然味道不好，胜在干净。” 顾欣和苏卡噗嗤笑出了声，医院员工食堂做出来的菜，也只能夸它算干净了。 休息室里早有人在那里，见他们进来，含笑招呼道：“罗老师下手术了？正好，我给您热好了饭。” 是宋天！ 罗琰文微感讶异，客气道谢后接过盒饭，给顾欣和苏卡各递了一盒，“赶紧吃，刚老邓催我了。” 下午手术不多，宋天也不用跟着带教做麻醉，便在罗琰文旁边问了些问题，罗琰文颇为耐心，一一解答了。 第23章 奇怪的孕妇 宋天一边认真听，一边点头，间或和罗琰文讨论几句，那些看法听起来都挺有见地的。 “你的基础知识的确很扎实，如果实在喜欢骨科，的确可以考这个方向的研究生。”罗琰文颇为赞许，给出了良心建议。 宋天闻言笑意更深，眼角余光掠过顾欣。不知为何，顾欣从她的目光里看出了一丝挑衅。 也不只是顾欣，就连苏卡都瞧出不对劲了。 然而顾欣只是低头吃饭，一盒饭没吃完就收了扔进垃圾桶，“罗老师我先下去了，病人的术前病历我还没写的。” 罗琰文皱眉，“吃这么点？” “嗯，不饿了。”顾欣丢下一句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卡愣了一下，也将盒饭一推，表示自己下去写病历了。 追上顾欣，苏卡连忙搭上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宋天鹅就是高傲惯了，就喜欢用自己成绩好来博得老师欢心。你不用理会她，反正你才是罗老师的学生。” 苏卡和顾欣算是关系比较亲密的，当初刚来骨科实习被罗老师晾了那么久，她也和苏卡吐槽过，因此苏卡十分理解顾欣现在想法。 其实宋天的方式并不少见，学生时代因为自己成绩好，而故意去找老师问问题，显示自己好学聪颖，从而获得老师夸赞的学生太多了。顾欣以往只觉得这种做法幼稚，现在却无法保持冷静了。 “我知道，毕竟我基础太差了。”顾欣很沮丧，她是半道出家的，哪怕再努力，和宋天比也有距离。“平心而论，我要是老师，我也喜欢天分好又基础好的学生。” 苏卡一时无言，二人沉默的等电梯，看着电梯数字变化，苏卡叹气道：“顾欣，你就是太讲道理了。我都看得出宋天刚才是故意和罗老师问东问西，以证明自己很厉害啦。” 顾欣垂着脑袋，十分失落，“她也的确很厉害啊。”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顾欣才更加沮丧。 “那有什么关系，罗老师把你教得很好才能证明罗老师的本事啊。”苏卡安慰道。 顾欣幽幽抬头看她一眼，无比幽怨，“你真的在安慰我吗？” 苏卡：“……” 苏卡扶额，正想说什么补救一下，电梯叮一声响了，只好闭嘴。二人进了电梯，回到骨科办公室，全部都是人。 吴兴往她们后面瞄了一眼，奇道：“你们罗老师呢？” 顾欣顿了一下，“还在手术室吃饭。” 吴兴皱了一下眉，似乎没想到罗琰文吃饭这么慢，回头对一个老人道：“老先生，麻烦你稍等一下，我们罗医生刚下台正在吃饭。” 顾欣这才看到办公室角落里还坐着个老爷爷，衣着朴素，身形干瘦，但是目光矍铄。他冲吴兴点点头，“没关系，我可以等。” 顾欣十分奇怪，今天并不是罗琰文的24小时班，按理说有新病人也不应该是他收啊。顾欣没有问，径自打开罗琰文的工号准备写病历。 十分钟后，罗琰文走进了办公室。 吴兴连忙起身，“老罗，这位先生的媳妇股骨头骨折，特地来找你求医的。” 罗琰文名声在外，闻言对老先生点点头，“你好，我是罗琰文。” 老先生站起来，“罗医生，我是慕名而来。我媳妇怀着我家孙子，但是出门时不小心摔断了腿骨，我怕伤及孩子，想求你看看。” 罗琰文谦逊一笑，“客气了，病人在哪儿？我想先看看。” 护士站正好打来电话，邓斌接了之后道：“老吴，你先前说的病人已经安排好床了，44床。” 吴兴点点头，对罗琰文示意。 罗琰文明白就是这个老先生的媳妇的床位了，便准备过去瞧瞧。 谁知道老先生面沉如水，十分不悦道：“怎么安排在44床呢？不吉利，必须换。” 这位老先生生就一副颇有威严的样子，此刻义正言辞说44床不吉利，也十分有官威。办公室的医生实习生都看着他，他也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只是语气柔和了一些，“罗医生，我们家讲究这个，麻烦你帮我们安排一个好的床位。如果实在没有床位，我们可以和别人家换。”顿了顿，强调道：“出钱也行。” 顾欣心中嗤笑，有钱了不起吗？ 罗琰文将病历夹拿到顾欣的桌子上，“病历夹都没带下来，你写什么病历？” 顾欣：“……”走得太快，忘记了。 被晾在一旁的老先生明显不满，不由加重了语气，“罗医生！” 罗琰文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有点，只是拿在手里，淡淡道：“我们科室的床位都很紧张，有时候可能达不到您想换就换的地步。要不……您去南雅问问有没有吉利的床位？” 老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罗医生是想拒诊？” “不，我可不敢。”罗琰文摆手，但是面上表情淡淡的，让人觉得他其实没什么不敢的。 “不过您是来求医的，不是来当祖宗的，咱们医院正好只有44床出来，就只能给您安排这个。您要求别的病人和您换床位，恕我直言，这个方法不合理。”罗琰文不疾不徐，十分和缓，“当然，如果明天有空床，可以优先给您换。” 老先生定定的看着罗琰文，罗琰文面上依旧没有任何松动。倒是吴兴有心想打圆场，奈何罗琰文压根就不看他。 僵持了一分钟，老先生还是让步了，生硬道：“既然如此，就按罗医生说的办吧。” 说完他就步履生风的走出去了，可见还是很生气。 待人走了，邓斌才啧啧赞叹了几声，“这位什么来头啊，好大的官威。” 吴兴白了他一眼，“你也能看出人家有官威啊？前省卫生厅厅长的亲弟弟。” 罗琰文将烟点燃，嗤笑一声，“只是前卫生厅厅长的弟弟？这官威摆得，我还以为是国家卫生局局长呢。” 罗琰文做手术时冷静克制，平素待病人也十分温和，但眼下倒显出几分混不吝来，眼角眉梢都明显昭示着他对此人官威深重的鄙视。 吴兴叹了口气，“老罗，你还是悠着点，这位可不是大度的脾气，你现在得罪了他，日后指不定会给你使绊子。上一任卫生厅厅长卸任不久，还没人走茶凉。” 罗琰文眉梢挑起，示意自己知道了。吴兴翻了个白眼，心知此人是半点都没听进去的。 抽完那根烟，罗琰文准备去病房看看病人，见顾欣没有跟上来，便叫了一声，“顾欣，过来。” 顾欣正陷入自我唾弃中，反省自己为什么不让宋天基础扎实，病历也写得心不在焉，陡然听到罗大神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回了神，茫然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罗大神，“罗老师？” 罗琰文眉心不易察觉的一拢，“走，看病人去。” “哦。”顾欣应了一声，连忙站了起来。 44床病人是右股骨骨折，这个倒没什么，做个股骨骨折内固定术再休养一下就行了。问题就在于病人是个孕妇，用药上面要十分小心。而且手术的话也需要打麻醉，恐怕会对胎儿产生影响。 “罗医生，我们家对这个孙子十分看重，任何治疗都必须保证我孙子的安全。”老先生没有看病床上一脸痛苦的媳妇，而是对罗琰文提出了要求。 顾欣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他更加厌恶了，暗道你家怕是有皇位要继承吧。 罗琰文没有理会他，触了触病人的股骨，见病人痛得一缩，问道：“什么时候伤的？怎么会受伤？” 孕妇嘴唇发白，小心翼翼看了那个老先生一眼，小声道：“半个月，不小心摔了一跤。” 罗琰文笑了，“摔一跤摔到股骨头骨折？这可有难度。” 见他不信，孕妇难堪的咬着下嘴唇，不敢再多说。 罗琰文见她不打算说实话，也不为难，从善如流道：“已经摔伤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有做什么治疗？吃过什么药？” 孕妇瑟缩了一下，“没有。” 顾欣以为自己听错了，骨折的疼痛十分难忍，何况是股骨骨折，讶然道：“你这半个月都没有治疗过？不痛吗？” 孕妇面容苍白，又小心翼翼瞟了老先生一眼，“很痛，但是怕止痛针影响胎儿发育，其他药也不敢用。请了医生帮忙正骨，但是效果不是很好。” 也就是说孕妇被这个股骨骨折折磨了半个月，不敢用止痛药，除了正骨，再没有其他任何治疗。顾欣震惊了，不知道这个卫生厅厅长的弟弟到底是怎么对自己媳妇的。 罗琰文做了几个检查，“两位，这个股骨骨折不是拖着就能自动好的，依我看，必须要做手术。另外我会请妇产科会诊，看看你是否有手术指征。对了，孩子几个月了？” “三个月了。”孕妇道，想了想，孕妇又问道：“做手术需要照X光片吗？” 罗琰文沉默了，按照常理来说，肯定是拍片后才能确定骨折的具体位置，再根据情况做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但是眼前人是孕妇，X光片会有辐射。 罗琰文还未开口，那个老先生便断然拒绝，“不行，绝对不能拍片，若是X光致畸怎么办，大不了就先不治了，等孩子生了再说。” 第24章 行动 孕妇眼泪都急出来了，又不敢多言，只能缩在病床上抹眼泪。 顾欣觉得自己出离愤怒了，转头问道：“她才怀孕三个月，要等她生了孩子再治这个，你是让她继续痛着不管吗？” 老先生斜了顾欣一眼，脸色都沉到了底，“你们市三都这么没规矩吗？真是让我怀疑外面说市三骨科是全省翘楚是不是名副其实。” 顾欣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看似气势很足又道貌岸然的老先生，就是个自以为自己很尊贵、希望别人都跪下来舔他脚丫子的‘满清遗老’，顾欣有心想要再讽刺他两句，又怕丢了罗琰文的脸。 思及此，顾欣脸色一僵，回头看了罗琰文一眼，担心罗琰文生气。 谁知道罗琰文正饶有兴味的看着她，对上她的眼神，罗琰文还扬了扬眉，似乎在问：怎么不说了？ 顾欣瞬间哑了火，默默的站回罗琰文身后。算了，这种奇葩病人还是让罗大神对付吧，她一个小实习生没立场的。 罗琰文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看着那孕妇道：“我们医院充分尊重病人自己的意愿，如果你的伟大母爱能够让你忍受这骨折的疼痛，那我们也不能勉强你做手术的。” 罗大神真厉害，直接将问题抛给了患者本身，压根就不理会那个老先生。顾欣暗暗想道。 孕妇眼里一包眼泪，眨巴眨巴的看着老先生，小声道：“我真的痛得很厉害，而且我骨折了，不能活动，这样的话生下来的孩子也不一定是健康的啊。” 自己想治病却不能做主，还要求得公公的同意，顾欣叹息了一声，这到底是什么宝贝啊。 罗琰文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了一下，若有所思问道：“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呢？需要问问他的意见吗？” “不用了！”老先生厉声道，“我儿子很忙，没有时间来医院。” 罗琰文也不强求，“那就是说到底要怎么做，病人自己可以做主？” 老先生下意识想要否认，中途触到罗琰文似笑非笑的表情，便住了嘴，改而道：“这样吧，罗医生，我们先商量一下。毕竟涉及孩子，我们家人都十分谨慎。” 罗琰文点点头，“可以，请你们尽快商量出结果。” 出了病房，罗琰文拿着那孕妇的资料看着，转头见顾欣依旧是怒意难消，不由挑眉问道：“你就吃了那么点东西，吃饱了吗？” 顾欣没想到罗琰文忽然问这个，她当时本来是觉得气闷，和宋天的侃侃而谈、言之有物比，她又有几分自卑，所以才待不下去赶紧回了科室的。到底有赌气的成分，也不知道罗大神有没有察觉。 被罗琰文一问，她不好意思的咳嗽一声，“呃……因为不是很饿。” 罗琰文扫了她一眼，“你开始不还跟苏卡说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顾欣尴尬的停顿了一下，没想到罗琰文竟然听到了她对苏卡说的话。脑中急转想着要怎么将这事圆过去，不巧的是，她还没想到圆场的话，肚子就咕咕叫了一声。 这打脸来得措手不及。 眼下科室走廊里人不多，声音清晰可闻。 顾欣低着头，恨不得有条地缝让她钻进去。 罗琰文一直没有说话，但是顾欣感觉得到罗琰文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 这也太悲剧了吧，医学基础比不上宋天就算了，还被罗大神逮着说谎了。顾欣绞尽脑汁想该说什么补救一下，又觉得说什么都是白搭，不过是越描越黑而已。 罗琰文看她良久，见她忐忑不安的低着头，心中叹了口气，打算将事情轻轻揭过去，便道：“是嫌手术室误餐不好吃？怎么这么娇气。” 顾欣猛然抬头，眨巴着眼睛，心道多好的理由，她怎么就没想到。连忙点头，“那……误餐冷了之后再热就不是那味道了……”开始说得有些磕磕巴巴，但是后面就顺了，“的确是太难吃了，所以我不想吃就下来了。” 见罗琰文哭笑不得的点头，显然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不由舒了口气。娇气总比无缘无故说谎好吧，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气闷她哪好意思告诉罗琰文。 顾欣一脸终于过关的欣喜，还自以为自己高兴得很隐晦。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罗琰文唇角微勾，率先走进了办公室。 新病人到了下班时间也没有商量出章法来，但是那个老先生坚定的不许用药，孕妇也不反驳，罗琰文没有办法，只好先这么放着。 抬头看见顾欣正在整理病历夹，准备将其放回护士站，“全部写完了？” “在床病人和出院病人的病历都写完了。”顾欣开心的道，总算是把欠着的事完成了，这样后天罗大神的24小时班就算收再多病人也可以从容一点。 罗琰文站起来，“行，下班。” 苏卡无比羡慕的看着顾欣——她被吴兴抓壮丁抓来写病历，现在正痛苦的写着吴兴的新病人的入院记录。 顾欣放完了病历夹并没有急着走，坐在电脑前刷微博。 市三的官博终于发声了，放出了急诊科的完整版视频——带有音频的那一种。 视频一出，真相就很明显了。 那个所谓的病人家属在急诊科打护士，最后还是找错了医院闹了乌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是医闹。 市三官博出了义正言辞的声明，并且要求打人者对急诊科挨打护士道歉。按照护士本人的意愿，不要求赔偿医药费，但是一定要医闹受到应有的处罚。 因为事涉南雅，南雅医院的官博也转发了这条微博，并感叹眼下医疗环境恶劣云云。 包括国内一个大型医学论坛的官方微博也转了，还附上了近年来伤医辱医事件的表给汇总。 事情出现了反转，不少官方大V转发微博道歉，此事还上了微博热搜。 顾欣随手翻了翻微博，看到辟谣的微博就点了个赞。看到评论里还有人在安利罗琰文有多厉害，也立刻点了个赞。 这样还觉得不够，干脆把所有骂医闹夸罗琰文是男人的评论都点了个赞。一排红色的赞，颇为壮观。 回过头还转发了市三官博的微博，写道：“我罗大神对病人都是如春天般柔和，只有对医闹才是如冬天扫落叶般残酷。”还配了俩耍酷的表情。 --- 医生值班室里，罗琰文解白大褂一边接电话，“删干净了吗？” “删干净了，再过一天，网上就彻底不会出现你的私人信息了，放心。”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吊儿郎当的，“其实这事我不出手也没什么，据我观察，昨晚就出现了一个神秘人物在帮你删私人信息。凡是出现了你的手机号码和全名的评论，都会在发布后2分钟内自动清除。哎，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电脑高手了？” 罗琰文刚脱一般白大褂，闻言手一顿，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我可不认识电脑高手，我认识的人电脑最厉害的人就是你了。”罗琰文道。 电话那端语气惊疑，“那就奇怪了，难道世上真有雷锋？或者……人家觉得你帅，所以特地帮你忙？” 罗琰文懒得理他。 电话里的声音却不依不饶，“真的，像你这种情况，本来热度也是被人买上去的，所有人都知道医患纠纷大家都爱看，营销号靠这种新闻博点击率，主要是有个人骂骂，和具体是谁没什么关系。所以这种事情需要控评，反正你也不是明星。最好的办法就是删除你的私人信息，让你尽可能少受骚扰。” 罗琰文听着，不期然想起了半夜接到的电话。眉心微微舒展，心中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做法挺有心的，所以目前在你们医院官博辟谣并宣布了真相之后，网友们就自发不再传播你的私人信息了。”电话那端仍在兴致勃勃的分析着，末了下了结论，“这个人如果不是雷锋，那肯定是喜欢你！” 罗琰文听得目光一凝，喜欢他？ “哎……你是不是又把手机扔一边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啊？”电话里的人等了半晌没听见罗琰文说话，不由吱吱乱叫，“太不够意思了吧。” 罗琰文被他的聒噪闹回了神，“我在听着呢，哪这么多废话。”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这次微博事情闹得太大，你的私人信息都在网上传了一圈，哪怕现在都删除了，我估计她也看到了。” 罗琰文哂笑，“那又如何？” “她来找你怎么办？”对方很是发愁。 “怎么，秦旭没告诉你，她早就知道我的手机号码了？”罗琰文淡淡道，并不怎么担心。 电话那端的人摔了电话，隐约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秦旭那个狗逼，听了八卦居然不告诉我。” 罗琰文无语，径自将电话挂了，给顾欣打了个电话，“你在哪里？” 顾欣没想到罗琰文会给自己打电话，十分茫然，“办公室啊。” “赶紧准备下班，我在科室门口等你。”罗琰文走出门，一边找了个不太诚心的理由，“翻译的事，秦旭让我跟你交代两句。” 第25章 发觉 秦旭是顾欣接的翻译工作的负责人，也是顾欣今年成功靠自己交上了学费的救命恩人。一听到秦旭有事情要交代，顾欣连忙答应了，毕竟是金主爸爸，得罪不起。不过真是奇怪，有问题交代干嘛不直接联系她，而让罗大神转述？ 顾欣背着包到科室门口时，罗琰文已经在那儿等她了。 顾欣跑过去，“罗老师，秦总有什么交代吗？” 秦总？还交代？罗琰文眉心轻皱，难道秦旭那小子对顾欣的翻译挑三拣四了？暗道待会儿要打个电话过去敲打一番，竟然敢为难他的学生。 这还真是秦旭无辜，罗琰文特地发话让他照顾的人，就算翻译成一团狗屎，他也得乖乖给钱，何况顾欣这种专业级别的，秦旭对顾欣的翻译十分满意，钱都是按照专业翻译的水平结的。 不过顾欣认为人家身为老总十分平易近人，在工资上也十分大方，又是罗琰文的朋友，所以在交流上也十分尊重而已。 罗琰文半天没说话，顾欣不由担心，“难道这次的翻译出了问题？”秦旭竟然特地让罗琰文来说，那这问题得出了多大啊。 “不是。”罗琰文回过神，低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他说你翻译得很好，还说要给你涨工资。” 顾欣眼睛睁得大大的，可以赚到更多钱，她当然高兴。但是因为秦旭是罗琰文的朋友，便吞吞吐吐道：“秦总给我算的翻译价格已经很高了，再涨工资，他们不会亏本吗？” 罗琰文闻言笑了，“他们那些奸商，怎么会有亏本的可能。” 很好，秦旭已经变成奸商了。 二人出了医院，顾欣便准备和罗琰文道别，罗琰文挑眉，指了指停车场，“我找了家好地方吃饭，一起去。” 顾欣啊了一声，颇为茫然，秦旭要交代的事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为什么还要一起去吃饭。而且她都没想通，就一个涨工资的事，秦旭还需要特地让罗大神来转告？最后顾欣只能说他们两关系应该真的很好。 罗琰文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想法，云淡风轻道：“秦旭要交代的自然是其他事，单单一个涨工资，怎么可能特地让我来说。” 难怪呢，顾欣点点头。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待会儿边吃边说好了。”罗琰文丢下一句就率先往自己停车位走了。 顾欣迟钝的反应了一下，跟了上去。 罗琰文将车开出医院，用手机导航查了查路线，不过他不喜欢导航播报，嫌吵，所以看明白路线后就将导航关了。 顾欣还有些恍惚，不知道罗大神最近怎么开始喜欢找寻店吃饭了。她记得以前罗大神住医院职工宿舍时都是点外卖或者吃食堂的。 车忽然停下，顾欣后知后觉的打量了附近一眼，想知道这次是准备吃什么，结果只看到了一家便利店。“……” 罗琰文熄了火，解释道：“没烟了，我去买包烟，你等我一下。” 顾欣应了一声。 结果驾驶室是靠近路边的，现在下班高峰期，马路上全是车和电动车，驾驶室压根就不好开门。顾欣见了便道：“我去买吧。” 说着也不等罗琰文答应就下车了。 罗琰文正想说不买也没事，结果人就走了。手按在方向盘上看着顾欣跑进便利店。 忽然响了一声微信提示音，罗琰文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机，发现并没有消息。看向副驾驶座，果然，顾欣的手机放在那里。 屏幕还亮着，消息正显示在屏幕上。 罗琰文倒不是故意偷看，但是他一眼就瞄到了：“我熬夜删完了你罗老师的私人信息，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 罗琰文目光沉凝，但是他家教使然，心里头越是心绪翻涌，面上就越看不出。因此看着顾欣买了烟过来，也没有露出半点不自然，虽然，他心里有许多疑问。 顾欣递过来的烟正是罗琰文平素抽惯的，罗琰文接过后嘴角一勾，拿出手机给顾欣发了个红包。 顾欣听到微信声音响，便看了看，先回了阿Q的微信，对罗琰文发过来的红包视而不见，一包烟而已，哪里用得着罗大神特地将钱给她。 她没有收红包，也没有说话，锁了屏将手机放在一边。 罗琰文注意到了顾欣的习惯，和人单独相处或者说话时，顾欣很少拿手机玩，除非是收到信息需要回复一下，不然她绝对不会埋头玩手机而忽略了身边的人。 罗琰文见多了抱着手机不撒手的年轻人，带过的实习生也不是没有没事就拿出手机刷微博的，正因如此，顾欣这种做法很得人好感。 “对今天的手术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吗？”罗琰文一边开车，一边和她闲聊。 顾欣被罗琰文带了这么久，和以前两眼抓瞎不同了，有时也能提出一些颇有深度的问题。当然，就算是问了很白痴的问题，罗琰文也回答得很正经，这大大提高了顾欣提问题的积极性。 果然，罗琰文一开口，顾欣便提了许多问题。 罗琰文心情颇好，嘴角挂着一抹微笑，即使是红灯时间很长，也丝毫不着急，不疾不徐的给顾欣讲解着答案。 顾欣侧着头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觉得这样记不下来，便偷偷开了录音，想回去好好做笔记。 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有录音，回去也可以再听，顾欣一下子便松懈了。罗琰文的声音很有特点，谈及专业知识时总是带着一分冰冷的专业感，语调没有起伏，不过很有说服力。平时和病人术前谈话也是如此，不管多复杂的东西，他都能用很通俗的语言描述出来，配上其特有的腔调，基本没有他谈不下来的。 不过罗大神和同事们开玩笑时并不这样，偶尔说说荤段子也能说得一本正经，怎么说呢，罗大神不管干什么，都让人觉得他特别正派。 顾欣点点头，这人长了一张好人脸。 罗琰文一边开车，心思有些分散，也没有注意到顾欣早就走神了。待将今天手术延展到股骨颈骨折全髋置换术的注意事项，吃饭的地方也到了。 顾欣打量了一下，这似乎是别墅区…… 谁这么壕无人性在别墅区开饭店？ “书包别拿了，放车上吧。”罗琰文招呼她，见顾欣放下书包下了车，才锁了车带着她往一栋独立别墅走去。 门口早有人候着，恭谨有礼，“二位好，请问有会员卡吗？” 顾欣在B市时也去过这种地方，都是开在一般人进不去的地方，想去吃顿饭还得有会员才能进。C市的经济发展水平是比不上B市的，没想到C市也有这种地方。 罗琰文递过一张卡，侍应生连忙带着二人进去就坐，“罗先生，您这次需要菜单吗，还是和以前一样？” 显然，罗琰文对这里很熟，而且来的次数不少。 罗琰文看了顾欣一眼，“拿菜单给这个小朋友看看就行。” 顾欣还没毕业，一身学生打扮，从头到脚都给人一种清纯又单纯的感觉，最重要的是，她比罗琰文矮了二十几厘米，说她是小朋友还挺像的。 侍应生也笑了一下，将一本精致的菜单递到顾欣手里。 顾欣红着脸，长得矮又不是她的错，再说了，一米六几也还好吧。 顾欣打开菜单看了看，随便点了两道名字很好听的菜。将菜单交给侍应生时忽然多嘴问了句价格。 侍应生含笑看了罗琰文一眼，对她说了个数字。 待侍应生走开，顾欣才啧啧赞叹，眼巴巴看着罗琰文，“罗老师，您的工资高到了这个地步吗？” 罗琰文淡淡扬眉，上次在这里存的红酒已经被侍应生端了上来，细细嗅了一下酒香，道：“如果想靠医生的那点工资在这里办会员卡，估计得等到下辈子了。” 那也是，外科医生的工资虽然不低，但是想在私人会所入会员还是有难度的。 菜上得很慢，据说是厨师很大牌，而且做菜的程序跟做工艺品一般。顾欣撇撇嘴，不置一词。生活的确是需要仪式感，但是太有仪式感也不太好。 “这里等待的时间挺长，但是味道的确不错。”罗琰文让侍应生给她上了一杯果汁，“你在手术室吃误餐那么大脾气，这里的菜应该会好一点。” 提到手术室，顾欣嘴角一僵，果然是说一个谎就要靠无数个谎来圆，天知道她压根就不娇气。 “罗老师，咱们今天收的那个孕妇病人，可以既做手术，又不伤害她肚子里的胎儿吗？”顾欣觉得太无聊了，只好又跟罗琰文扯病人的事。 这里环境清雅，桌上摆的一个花瓶都不是普通货色，但是在这种环境里讨论手术？罗琰文似笑非笑瞥她一眼，“你是真想知道还是觉得无聊随便找个话题？” 一眼就被看穿，顾欣不好意思道：“随便聊聊嘛。” 罗琰文点头，放下酒杯，“在这种环境里，随便聊聊也找个好点的话题。” 顾欣看着他，似乎在问您有啥好话题。 罗琰文静静道：“微博上关于我的私人信息，是你找人删的？” 第26章 奇葩投诉 冷不防被这么问一句，顾欣懵住了，花了两秒钟时间思考该怎么否认才不显得太假。 但是罗大神的目光太洞若观火了，显然是知道了什么才这么问的。说谎不可怕，被拆穿就很可怕了。 顾欣很识时务的点头，含糊道：“刚好有个朋友懂这个，就拜托他帮了点忙。” 顾欣以为罗大神会怪罪自己多管闲事，没想到罗大神点点头之后问道：“是你什么朋友？” 也许是她目中的疑惑太过明显，罗琰文咳嗽一声，解释道：“哦，我以为是你男朋友。” 顾欣看他的眼神更加奇特了，她从来不知道罗大神也会八卦。 罗琰文又咳嗽了一声，觉得自己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顾欣本身处于懵逼状态，下意识就顺着罗琰文的思路思考问题，答道：“不是，就是一发小，不是男朋友。” 罗琰文端起红酒杯晃了晃，一本正经的点头。 二人陷入沉默。 顾欣智商归位后不由扶额，暗道自己应该再挣扎一下的，也许罗大神就是试探一下呢，并没有明确证据呢，自己怎么就承认了呢？顾欣捧着脑袋叹气，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啊。 “怎么，饿了？”罗琰文见她沮丧的低着头，问道。 顾欣连忙摇头，阻止了罗琰文预备招手请侍应生催一下厨房的打算。从一团浆糊的脑袋里扒拉出一个理由，“就是下班了比较放松，所以容易累。” 罗琰文嗯了一声，毕竟临床工作比较紧绷，平时忙起来还好，下班后陡然松懈下来，就特别容易累。 没多久，侍应生上了菜。顾欣才松了口气，吃饭可以看起来不那么尴尬。 顾欣随意夹了一筷子，一尝眼睛都亮了，难怪这里这么贵，的确是贵得有理由。 见她一脸餍足，罗琰文笑道：“合口味吗？” 顾欣忙不迭点头，“很好吃。” “好，下次下手术再带你来吃。”罗琰文随意道。 顾欣梗了一下，想起刚才侍应生说的价格，“下手术就来吃？罗老师你不会破产吗？” 罗琰文轻笑一声，“我应该没这么容易破产。” 顾欣咽下一口菜，估摸着罗大神本职工作是医生，实际上应该是富二代，家里有钱才能这么造吧。 “你昨晚给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我我的私人信息被泄露了？”罗琰文没怎么吃菜，随便吃两口，又抬头问顾欣。 反正都坦白了，也用不着再说谎了，顾欣坦然点头，“因为公布的都是私人信息，所以担心罗老师你被陌生人骚扰了，你又没有开通微博，所以我想着应该告诉一下。” 罗琰文静静的看着她，眸光深邃，“那后来怎么又不说了，还说是打错电话了。” 就知道罗大神会问这个，顾欣早有准备，从容解释道：“罗老师你都睡了啊，都睡了还说什么。” 罗琰文：“……” 一顿饭吃完，罗琰文叫了代驾，先将顾欣送回了家，目送顾欣的背影，罗琰文掏出手机给秦旭打了个电话。 “给我学生加工资！”罗琰文直接切入主题，不带一点迂回。 莫名其妙被这个要求砸了满怀的秦旭：“……” 见电话那端没有反应，罗琰文拿开手机看了一眼，通话中，没问题，便重申道：“给我学生加工资，听见没有。” 回过神的秦总无奈叹气，“罗医生，你当我是发钱的？” 罗琰文理所当然，“你是公司老板，你不发钱谁发钱？” 秦旭：“……”都被罗琰文气糊涂了，忘记公司是自己的了。问题是！他凭什么无缘无故把自己钱给别人？ “大爷，我给小顾开的工资本就是行业的高水准了，凭什么还要加啊。难道是小顾对我开的工资还不满意？”秦旭皱眉道。 罗琰文叹了口气，“因为我打着你的旗号和她谈了点事，顺便说你会给她加工资。” 秦旭：“……”原来他是背锅侠。 良久后秦旭咬牙切齿道：“如果咱们不是有二十五年的交情，我一定要跟你绝交！” 罗琰文笑了一声，“行，你安排一下。放心，多的钱我出，不会让你吃亏的。” 秦旭嗤笑一声，他当然知道罗琰文不是那种占人便宜的人。想起这两天的新闻，秦旭唏嘘道：“你说你非要去C市医院当医生，这次还遇到了网络暴力，叔叔阿姨如果知道了岂不是又要为你担心？” “他们忙得很，才不会为这点小事就担心。”罗琰文不甚在意。 秦旭无言以对，心中也清楚罗家对孩子都是放养，一向奉行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如非必要，从不轻易插手。 挂了秦旭的电话，罗琰文侧首看着窗外车灯闪烁。光影打在英挺的面容上，显得格外幽深。 捏着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两下，罗琰文点开一看是两条短信。 “你还好吗？” “我回来了，我们见一面吧？” 罗琰文面无表情看了熟悉的手机号码的一眼，点了删除。 --- 一晃到了罗琰文的24小时班，但是那个孕妇及其家属仍没有做好决定。那个老先生背景很硬，电话都打到了主任那里。主任了解情况后，便让罗琰文多上点心。由来不怕真君子，就怕小人。 后来有病人出院，在老先生的强烈要求下，罗琰文给安排换了床。 换床的事是顾欣去通知的，“是这样，目前我们科室出了两个空床，一个14床，一个38床，都是双人间。你看你想换到哪个？” “14床？”老先生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谐音不是‘要死’吗？绝对不行！医院为什么会有这种数字的床位，太不吉利了。” 顾欣嘴角抽搐，只好说：“……那就给你换到38床吧？” 孕妇对这个数字也是颇有微词的，不过选择余地有限，就答应了。 回办公室将这事跟科室同事一说，苏卡边写病历边笑：“你怎么不告诉他们，严格来说医院的每张病床都是可能死过人的，不是更不吉利？” 顾欣叹了口气，苦恼道：“我本来想这么怼，但是我怕被投诉啊。” 非常不幸的是，顾欣担忧成真了。虽然她没有怼过病人，但是依然被投诉了。 当然，她只是实习医生，被投诉到医务科的是作为管床医生的罗琰文。 “被投诉？”罗琰文在办公室接电话时，科室医生都燃起了熊熊八卦之魂。 吴兴一边审核病历一边道：“我没听错吧，老罗竟然被投诉了？” “对啊，真是太奇怪了，要知道罗老师是咱们科室医生里投诉量最少的，尤其是近年，基本都是被表扬，从没有投诉。”邓斌也是一脸好奇，见罗琰文挂了电话，连忙问：“被谁投诉了，什么原因？” 罗琰文一脸费解，“病人家属在医院官网上投诉我给病人安排的床位不吉利。” “……” “……” 沉默之后办公室发出一阵爆笑。 “这真的不是扯淡吗？”吴兴边笑边拍桌子，“我今年就靠这个段子活了。” 这个投诉理由本来就太扯淡，而且在罗琰文解释之后，医务科便将这个投诉归为了无效投诉。 估计是医务科自己笑了一轮了，还截了个图发到医院的微信群。 微信群里展开了新的一轮群嘲，不少医生纷纷贴出了自己这些年收到的奇葩投诉理由。 “上次在门诊因为急着上厕所让一个病人等我几分钟被投诉了，说我无故拒诊。【微笑表情】” “有病人来做心电图，让她撩起上衣，解开内衣，结果投诉我性骚扰！问题是给她做检查的是女医生啊！！我就是在帘子外面判定个心电图结果而已！” “热门微博看了吗？说有病人麦粒肿，医生进行了切除术，手术费99元，患者存疑，因为认为医生说‘跟我过来，我帮你看看眼睛。’既然是‘帮’，就不应该收费。因此反复投诉要求退费。” …… “面上笑嘻嘻，心里MMP啊！” 看完一圈吐槽，顾欣将手机递到罗琰文跟前，忍笑道：“罗老师，看来你这个投诉还不算最惨的。” 罗琰文就着她的手机看了一眼，勾了勾嘴角，“这些人也真是，明知道有实习生在群里，还说这些，就不怕把实习生都吓得转行了，以后后继无人啊。” 护士匆忙走进来，一脸菜色道：“罗医生，38床是您的吧？她嚷着腿痛要请医生过去看，麻烦您赶紧处理下吧。” 见罗琰文皱眉，护士解释道：“我知道是这个病人家属不同意病人用任何止痛药，问题是她一个小时内按了6次铃了，要不您过去和病人家属谈谈？” “再折腾下去，我们就什么都干不成了。”护士补充道。 罗琰文点点头，准备去病房，顾欣紧随其后。 还没进去，就听见孕妇在啜泣，“真的太痛了，让我打个止痛针吧。” “不行！止痛针要是伤到胎儿怎么办，我们家花了那么多钱，必须保证胎儿健康！”老先生中气十足的吼道。 罗琰文敲了敲门，看着孕妇平静道：“需要帮助吗？其实我们是以病人的意愿为主，如果相信我，我可以从医学角度告诉你治疗方法。” 第27章 医生也会很无奈 顾欣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去看那个孕妇，收回目光时瞧了罗琰文一眼，暗暗赞叹，罗大神身姿挺拔，皮相上佳,是一个十分帅且自带清冷气质的医生，比TVB电视剧《妙手仁心》里的吴启华还要亮眼几分。当然，罗大神视力很好，用不着戴眼镜。 病房因为罗琰文进来而静了一下，老先生脸色很不好看，也不知道是不是投诉了别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有火没有冲罗琰文发，怒气冲冲对孕妇道：“你能不能消停点，我早就问过医生了，骨折而已，死不了人，等孩子生下来，再做手术。” 没等罗琰文发表意见，病房的其他病人及家属帮腔了，“骨头断了你以为不痛啊？这姑娘是你儿媳妇，怀着你孙子呢，你让她痛几个月，有没有良心。” “就是，人还在医院呢，什么都不愿意治疗，又不相信医生，那还来医院做什么。” “……” 另一床的病人加家属你一句我一句，那位很有身份的老先生已经很下不来台了。 顾欣知道这位老先生挺有身份的，估计还不只是有个前卫生厅厅长的哥哥。倒是这个孕妇，哦，叫王玲玲，说真的，没什么豪门媳妇的气质，倒跟个受了虐待了小白菜一般。 不过顾欣知道护士并不喜欢这颗小白菜，她在公公面前永远忍辱负重、眼泪巴巴，转身就气势汹汹按铃叫护士给护士找茬，翻来覆去就是伤口很痛。问题是伤口痛她也不敢忤逆公公的话打止痛针。 护士们认为这是一个灰姑娘嫁入豪门结果不受待见的故事，闲聊时说起王玲玲都觉得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好好一姑娘，干嘛去找这个罪受，找份普通工作，嫁个普通男人，过普通日子不好吗？ 当然，这些都是顾欣在护士站听八卦听来的，具体真实性如何暂不可考。 “罗医生，你说说，现在有没有不伤胎儿、又能治疗好病人的方法。”37床的病人腿上打着石膏，吐槽完那个老先生，转而向罗琰文发问。 罗琰文走进一些，按了按王玲玲的伤处，“有，不用X线定位，麻醉后进行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就是所谓的‘纯手工’手术。” 罗琰文的话是对老先生说的，虽然病人是王玲玲，但是这个病人没有什么自主意识，基本都是公公说啥就是啥。 老先生思考了一下，问道：“那这个手术有风险吗？” 罗琰文撩了一下眼皮，“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没有人可以保证百分百。” “那不行，我们冒不起这个险。”老先生依旧拒绝。 罗琰文看向王玲玲，沉声道：“你自己怎么说？”怕她听不懂，罗琰文解释道：“我们尊重患者本人的意见。” 言下之意就是病人家属的意见仅作为参考，可以不理会。 王玲玲又开始眼泪婆娑的咬着下嘴唇，看看自己公公，又看看罗琰文，一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表情。 顾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果然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老先生听了罗琰文的话只是冷哼一声，无比笃定的看着王玲玲。 果然，王玲玲艰难的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个孩子对我很重要，我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谢谢罗医生。” 对于她的拒绝，罗琰文也没什么意外神色，淡淡点头，“伤口痛得厉害，待会儿让护士给你拿个冰袋冷敷一下。如果你们不想治疗，也可以办理出院了。” 走出病房顾欣仍觉得忿忿，“果然是豪门媳妇不好当，为了生孩子连病都不给治了，罗老师，你说他家里是不是有皇位要继承。” 罗琰文瞥他一眼，嘴角轻轻一勾，这要笑不笑的样子看得顾欣心头一颤，连忙别过眼。 “病人没有钱，陆远不点头，王玲玲拿什么做手术？”罗琰文随口道。 原来这个很有来头的老先生叫陆远，顾欣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一时想不起来，顾欣便丢开了，又将问题聚焦到王玲玲没有钱的事情上，“其实现在网络平台筹款很方便的，将真实情况说一下，会有好心人捐款。” 说着停顿了一下，回头往病房看了一眼，似乎想回去给王玲玲提一下另一种可能。 顾欣的想法永远都是写在脸上的，罗琰文一看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伸手拽住她，骨节分明的大手隔着白大褂握在了她的手腕上，顾欣僵住了，就算隔着白大褂和毛衣，她似乎也能感觉到罗琰文手的温度一般。 “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罗琰文不紧不慢的松开手，见顾欣低着头，他的目光便落在顾欣的头顶。“如果只是因为没钱手术，王玲玲才这么听陆远的，那事情反而容易解决。” 罗琰文的话点到即止，顾欣茫然的看着他。 罗琰文：“……” 半晌后罗琰文扶额，“别听那些八卦，说什么灰姑娘嫁入豪门被欺负什么的。” 这些护士在背后的谈资，原来罗大神也知道。察觉到顾欣的眼神，罗琰文横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护士站听得津津有味。” 顾欣不好意思的笑了，闲着没事的时候八卦一下嘛。 罗琰文并不是喜欢背后谈论别人的人，所以他点到为止后并没有再跟顾欣解释了，只是回办公室后见顾欣仍将王玲玲的病历调出来翻来覆去的看，他叹了口气，“我们医生的确是很想帮助患者，但是做手术是要签手术同意书的，我们无权未通过病人同意就给她手术。” 医生只能给专业建议，但是决定还是得病人自己做。若病人不肯听医生建议，医生似乎也没什么很好的办法了。 这话是对顾欣说的，但是办公室的人都听到了，吴兴当即点头附和，“所以医生真是艰难，这边刚跟病人说应该手术，病人自己犹豫不肯签字，耽误了时机影响了治疗又要医生背锅。” “哎……吴老师，那妇产科那些产妇，如果家属一定要产妇自己生，但是产妇要求剖腹产，这种情况下应该听谁的？”苏卡今天很闲，写完病历就抱着手机在旁边逛医学论坛，坐等下班，听到吴兴的话便问道。 吴兴摸了摸下巴，“这种情况很复杂，主要看产妇是什么时候要求的，如果是生产痛前如此要求还好，如果是在产床上，痛得不行时要求剖腹产，而手术室外的家属都不同意剖腹产的话就很纠结了。” “对，我们医院妇产科不是有过这样的事嘛，本来打算顺产，结果胎位不正，产妇生产不顺，痛得不行，就要求剖腹产。医生和等待外面的家属谈，家属不乐意了，说顺产的宝宝比较聪明，不肯签字。最后医生顶住了压力，让产妇签字了，给她做了剖腹产。后来家属把医院告了，说未经他们同意就进行了剖腹产。最后医院还赔钱了。”邓斌也加入了群聊队伍。 顾欣一脸不可思议，“这也要赔钱？产妇签了手术同意书啊，怎么能叫没进过同意？” 邓斌意味深长，“家属说产妇当时痛得失去了神智，在非清醒状态下签的字应该是没有法律效应的。重点是，产妇本人也说自己当时痛得太厉害，不知道自己签了什么。”在一众实习生‘这些人怎么这么无耻的’的表情下，邓斌耸耸肩，“所以最后医院赔钱了。” 顾欣几个到底还没毕业，见识的人有限，也不知道人心可以坏到这种地步。 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子水果，听到他们讨论这个，边将水果放桌上边道：“其实那个产妇也很可怜，20岁就结婚了，夫家条件也不好，自己又没有收入，夫家要告医院，她也只能按照他们的意思说话。” 但是这并非她可以恩将仇报的理由吧，顾欣心道，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主任倒是见惯了这种医疗纠纷，压根就没有当回事，指着水果道：“我一个老病人特地寄过来的，据说是自家果园里结的，大家一起吃吧。” 苏卡高兴的扑上去拿水果，洗了一盆子提子，众人一尝，“好甜啊，比水果店买的好吃多了。” 主任笑笑，“我这病人还是十几年前在我手上做的手术，前几年来科室取了钢板，每年都不会忘记给我寄水果。”扫视众人一眼，意味深长道：“所以别去在意那些让人心寒的事，咱们这行，受点委屈不算什么。悬壶济世，济的是病人，病人不分好坏。” 到底是主任，这思想境界完全不同。 实习生们都听得很认真，还一脸感动。 主任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出去了一趟，转回来时搬了一箱旺仔牛奶，“当然啦，科室业绩也要抓一下，这影响到奖金。” 众人：“……” 顾欣嘴角直抽，呼吸内科这个旺仔牛奶的梗怕是过不去了。 ‘叮铃铃’ 办公室电话一响，离得最近的吴兴伸手接了，嗯了几声，回头无比同情的对罗琰文道：“老罗，急诊收了个病人。” 第28章 熟悉的病人 众人移目主任。 “这玩意儿还真灵啊，还得再买两箱去。”主任自顾自嘀咕着，溜溜达达走了。 罗琰文笑了一声，拿着烟盒走出了办公室，还不忘对顾欣道：“我去抽根烟，待会儿急诊科送病人上来了你给我打电话。” 女实习生太多，这几个男医生抽烟也收敛了很多，除非实在没法离开办公室，就打开窗户抽一根，大部分时候还是愿意避开的。 顾欣点头，有意想让罗琰文少抽点烟，话到嘴边又顿住了，似乎没什么立场说这个。 苏卡见她没有写病历，而是翻着一本厚厚的《骨科学》，不由戳戳她，坏笑道：“我看今天的24小时班够呛，你要不请个假算了。” 目前整个骨科也就顾欣跟24小时班是真的跟满24小时的，其余实习生都是到五点半就下班，除非病人真的很多，但是那种情况下，晚上十点带教老师也会放人了。 顾欣摇头，好不容易罗大神对她改观了，愿意教东西了，她怎么能随意请假呢。顾欣对24小时班是有一种隐秘的快乐的，就是觉得自己每天都能学到新东西，每天都很充实，而且……每天可以看到罗大神。 “欣欣，病人到了，罗医生呢？”门口护士叫道。 顾欣回过神，连忙拿出手机，“我马上通知罗老师。”估计罗大神去哪个角落里偷着抽烟去了。 护士却着急得很，压低了声音道：“欣欣，你先跟我去看看病人，好多人送病人上来的，看上去又是个大人物。” 说完护士自己倒十分发愁，“最近咱们科室怎么老来大人物啊？38床那个姑奶奶还没打发呢，又来一个。” 顾欣应了一声，正好电话也通了，简要跟罗琰文说了一下，挂了电话便跟着护士先出去看。 护士站前人满为患，个个都是穿西装打领带，一看就觉得都是行业精英。也难怪护士会认为又来了大人物。 顾欣在外围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到底哪个是病人。 护士无奈的拨开人群，顾欣这才看清人群中心围着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男子，背影有些熟悉。 “各位不用在医院等我了，都回去上班吧，既然在医院，那肯定不会有事的。”轮椅上的人开口说话，清冷自持，有明显的距离感和压迫感。 护士冲顾欣使了个眼色，这人气场好强。 顾欣面无表情的点头，乔清禹的气场自然是没得说的。 “医生来了，各位都先散开吧。”护士连忙道，将顾欣拉了出来。 顾欣走到乔清禹面前，以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请问你有哪里不舒服？” 乔清禹目光沉沉的盯着她，还没说话。倒是其他精英们说话了，“怎么是这么年轻的医生？” 面对众多质疑，顾欣笑了笑，“不要误会，我是实习医生，先看一下病人。” 离乔清禹最近的男子依旧皱着眉头，“怎么就让一个实习医生来看，这也太儿戏了，都没从学校毕业，能懂什么。若是治不好，担得起责任吗？” “她担不起，我担得起。”一道低沉嗓音从顾欣身后传来，顾欣和其余人一样，都循着声音回头，就见罗琰文大步走来，经过顾欣身边时，顾欣还闻到了一点残留的烟味儿。 罗琰文的衬衣和白大褂都扣得一丝不苟，身材颀长，面容清俊，同样十分有气场，起码一开口就将那群精英给压下去了。 顾欣不由抿唇一笑。 罗琰文指了指胸口的工牌，“你好，我是罗琰文，你的管床医生。” 乔清禹往后靠了些，牵扯到伤口隐隐作痛，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我知道，罗医生，我们见过。”同时指了指自己，“乔清禹。” 罗琰文自然也记得他，上次陪德国投资家来市三做手术的那位，和顾欣还有些牵扯。漫不经心的点点头，扫视了众多西装男一眼，罗琰文哂笑道：“这些都是陪人吗？可能太多了。” 乔清禹笑笑，对身侧的男子说了句什么，众人便纷纷慰问了他几句都告辞了。不过乔清禹除了对身侧的那个男子，对其余人都不怎么理会。 “请问你哪里不舒服？”罗琰文询问道。 乔清禹指了指小腿，“遇到一些麻烦，被人从台阶上推下去了，摔成这模样。” 顾欣正半蹲身子和罗琰文一起看向他受伤的小腿，听他这么说，不由皱眉，口罩虽然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是眉头忽然蹙起的样子十分生动。 乔清禹坐在轮椅上看个正着，忽然问道：“顾欣，你在为我担心吗？” 这话当然不止顾欣听到了，罗琰文也同样听到了，莫名其妙，罗琰文觉得这话很刺耳。 乔清禹忽然痛得皱眉，不悦的看向正在替他检查伤口的罗琰文。 罗琰文没表示什么歉意，平铺直叙道：“骨折了，乔先生，需要手术。”骨折嘛，检查伤口当然会痛。 又瞄了眼顾欣手里的X线片，“如果你同意手术的话，我们会尽快为你安排。” 被这么一打岔，顾欣也忘记刚才想回答什么了。 乔清禹似有所感一般看向罗琰文，罗琰文面上淡淡的，任他看。 二人之间气场似乎不对，顾欣后知后觉发现了这个问题，心道该不会上次给那个德国人做手术乔清禹得罪了罗大神吧？但是罗大神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啊。 罗琰文将X线片从顾欣手里抽出来，随口道：“让护士给病人安排病床，然后再问病史写病历。” 顾欣哦了一声，连忙绕进护士站里请护士确认床位。 给乔清禹安排了床位之后，顾欣就认真而全面的询问了相关病史。 乔清禹见过穿着白大褂的顾欣，但是当自己成为病人，才对她有了新的认知。这样的顾欣对他而言是十分陌生的，他只见过她端坐在会议室里戴着耳机做同声传译的样子，嘴里说出一连串陌生的语言，面上会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现在的顾欣是全然放松的，以聊天的态度问他为何会受伤，受伤了多久，是什么样的痛，有没有做过什么处理…… 这种陌生感让乔清禹质疑自己的决定，他受伤的地点明明离南雅更近，但是他坚持市三骨科更好，非要来市三看病。 “你以前有得过什么病吗？比如高血压冠心病之类的慢性病。”顾欣已经将现病史收集完整，便开始问既往史。 一直很配合她问病史的乔清禹忽然嗤笑一声，“咱们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我有没有这类慢性病你不知道吗？” 被他这么一怼，顾欣愣了一下，她是按照医生问诊的要点来的，何况……“咱们也有好几年没见了，不和你本人确认，我怎么好写病历。” 乔清禹被这话一堵，沉默了几秒，“没有，以前身体都很好，体检也没有问题。”说完，又冷笑道：“听说医生问病史还需要问冶游史，你需要问我吗？” 冶游史的确也是需要问的，但是这个并不好问，总不能大喇喇问病人你有没有嫖过娼吧？ 顾欣耸耸肩，无所谓的对乔清禹一笑，没有接话，转而问他有没有药物过敏。 乔清禹觉得气闷，他特地来市三住院，只明确感受到了顾欣与以前的不同。以前的顾欣脸皮薄，嘴皮子不利索，若被人堵一句，便会很不好意思。但现在不一样，不管被怎么说，她都是一副‘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坦然模样。乔清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一个人的坦然，其实代表内心强大。 顾欣问完了病史便回了办公室，她虽然不惧什么，但是总还是觉得不对劲。想到云嫚说乔清禹是为了自己才来C市，觉得无法承受他的这点付出。 她也就是个普通人，不希望别人把前途啊未来啊什么的分摊到自己身上。 昨天24小时班的老师都已经准备下班了，办公室空出许多电脑，顾欣整理了一下问到的信息，开始写病历。 没多久，护士站又打来电话，“罗医生，新来的病人要求尽快手术，问明天是否可以安排？” “先给病人抽血，把术前检查做了，手术时间我去跟他说。”罗琰文挂了电话便直接去了病房。 这个病房是双人间，另一床的病人出去溜达复健了，只有乔清禹坐在床上划拉着笔记本电脑，见罗琰文进来，他便将电脑关了，“罗医生，我的腿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我们的手术都是需要提前安排的，会先给你抽血做检查，如果检查都没有问题，会尽量给你安排在周五上午手术。”罗琰文道。 乔清禹皱眉，“可以快一点吗？我公司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罗琰文笑了笑，“治病不是做其他事，急不来的。总得术前评估没问题了，而且手术室有空档了，才能安排。” 乔清禹默然，也不知道有没有接受这个说法。 罗琰文也不管他有没有接受，“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便叫护士通知我。待会儿会给你做个简单的清创。” “被除名的实习生你都能捞回来……”乔清禹声音低沉，隐带疑惑，“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29章 被夸奖的美貌 当初乔清禹是用了点手段让顾欣没法再在市三实习的，本想借此逼顾欣回B市，回归原有专业。结果中途被人插了一手，顾欣又拿到了实习资格。 这事乔清禹也是打听过的，隐约知道和面前这个医生有关系。 罗琰文回头对上乔清禹审视的目光，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我什么身份乔先生不是很清楚吗？”说着指了指胸口的工牌，“医生！” 乔清禹嗤笑一声，完全不信这个说辞，继续拿起笔记本电脑看文件。其实对罗琰文的身份，他隐隐有猜测。但若真是那个人，事情可就复杂了。 罗琰文也没有把这事当回事，回办公室见其余人都下班了，只有顾欣在玩手机，便敲了敲她脑袋，“病历写完了吗就开始玩。” 顾欣捧着手机笑得眼睛都弯了，罗琰文敲得不重，她连躲都没躲，抬头对罗琰文道：“罗老师你没有微博吧，关于医闹事件的最新动态需要跟你汇报一下吗？” 罗琰文挑眉，见她笑得促狭，估摸不是什么好事。但是顾欣眉眼弯弯，他原本想说没兴趣，话出口便成了：“拿来我看看。” 顾欣连忙将手机递过去。 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原本针对罗琰文的网络暴力一斤偃旗息鼓了，何况市三的官博已经放出了全面的监控视频，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网友们评论的风向标已经变了，还有厉害的网友八出了这个所谓的病人家属之所以找错了医院是因为病人住院期间，他从没有去过医院看望病人，更别提照顾了。而这个病人家属身后的一大票人，也不是什么亲戚朋友，而是C市里专业的医闹。 因此评论不少转而骂这个病人家属的，说他是白眼狼，想用自己的父亲的死讹医院的钱。 南雅作为中国南边医院里的巨头，自然不是吃素的，极快的给出了反应，并且态度极其强硬，对于这种医闹，绝不姑息，宁愿打官司到底，也不赔钱。 评论里不少叫好的。 “就应该这样，中国的医疗环境就是被这群医闹给害的。” “还有营销号应该出来道歉吧，当初带节奏带得那么欢快。” “就是，作为C市人，我当初半月板撕裂还是罗医生给做的手术呢，这种好医生竟然被乌龙骂成了这样，营销号们赔钱吗？[抠鼻屎]” 也有重点偏移十分厉害的评论。 “同志们，你们不觉得视频里那个罗医生特别帅吗？[花心][花心]” “楼上说得很对，长得帅的是不是都学外科去了？这医生有门诊号吗？想挂门诊号[害羞][害羞]” …… 这几条磕罗大神‘美貌’的评论还被顶上了热评，网友又发挥了其主观能动性，在市三的官网里找到了一张罗琰文的正装寸照。 引发了新一轮的追捧。 让顾欣笑成这样的就是这几条热评，热评下的回复已经要上天了，看起来很快就会有人组团来市三挂骨科门诊。 罗琰文看了几眼，啧了一声，“现在网友这么无聊吗？” 顾欣打量着罗琰文，“平心而论啊，罗老师，你这个寸照没你本人帅，他们要是看了真人，估计还要更疯狂。” 罗琰文横她一眼，干脆没说话。 顾欣一个人乐了一会儿，又问道：“罗老师，需要给你把这些照片删了吗？” 罗琰文想起她有个很懂电脑的发小，估摸着若是删照片怕又是找那个发小帮忙。摇了摇头，“没什么好删的，等热度下去了，自然就没人传这些了。再说了，市三官网上有每个医生的寸照，删了也没用。” 罗琰文并不担心这个，不过一张照片而已，能掀多大风浪。 顾欣点点头，又心虚的瞄了他一眼。 罗琰文见她一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就头疼，这丫头跟他越来越不见外了，也越来越皮了，睨她一眼，“有话直说。” 顾欣眨了眨眼睛，目中满是戏谑，“罗老师你这个长相当医生不觉得太浪费了吗，为什么不进演艺圈啊？” 敢情是消遣他来了，罗琰文懒得理她，打开电脑看检验科有没有传检查结果上来，边道：“有时间在这里贫不如先去把饭点了。” 顾欣笑着去拿外卖单，正挑着有什么是没点过的，一个护士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空吊瓶，看来是给病人换了药正好过来。 “小顾医生，30床病人说伤口痛，想让您去看看。”护士十分无奈，又转向罗琰文，“38床的病人也说伤口痛得厉害，罗医生您看？” 顾欣下意识就站起身就去病房，走到门口反应了一下，“30床病人就是今天新来的病人吗？” 护士无奈的点头，“就是他，又来一个喊伤口痛的祖宗啊。”护士的内心十分崩溃。 是乔清禹，顾欣倒不认为乔清禹是那种没事也按铃的人，既然按铃，想必是真的很不舒服。 罗琰文也站起身，“我去看看38床，顾欣，你给30床病人做个简要清创，如果痛得厉害，可以先给他开一个复方双氯芬酸钠。” 顾欣点点头。 === 乔清禹伤口的确是很痛，摔的时候痛麻木了还不觉得有什么，休息一下之后便觉得伤口钻心的疼。 毕竟是断了骨头。 顾欣推着换药车进来时乔清禹下意识坐正了身体。不过顾欣没有发觉他的不自在，认真看了看伤口，“很痛吧？我先给你把旁边的擦伤处理一下，如果还很痛，待会儿让护士给你打个止痛针。” 乔清禹一言不发的盯着她，一贯清冷自持的面容现在也只是苍白了几分而已。 顾欣戴了口罩帽子，即使是处理擦伤，也是标准的无菌操作。目光专注的盯着创面，碘伏涂在皮肤上，凉凉的。 “骨折比较严重，旁边的擦伤都是小事。”顾欣将棉球扔进黄色垃圾袋，随意问道：“你怎么会摔成骨折的？” 乔清禹久久没有说话，顾欣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多嘴了。 这话其实是顾欣随口问的，每次和病人问病史时，顾欣都会和病人闲聊几句，反正是在住院部，不像门诊那么赶时间。很多病人，尤其是女性，是有倾诉欲的，心中郁结的事情太多，希望有个宣泄，因此只要不是很忙，顾欣都会下意识引导病人多说几句。 眼下也是职业病发作，忘记病床上的人是乔清禹了。天知道她无意将气氛带得尴尬啊！ 正要说句什么将这事岔过去，乔清禹却开口了，“我准备过来收购C市当地的一家公司，因为持有股份比较多，哪家公司的原负责人即将失去对公司的话语权，所以发生了些矛盾。会议室在二楼，我也没有坐电梯，结果被人从楼梯上推了下来，摔成这样。”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没摔到脑袋，只摔断了腿，我觉得还挺幸运的。” 顾欣一时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C市只是一个二线城市，经济发展和B市相差甚远。这里的公司许多都是家族企业，任人唯亲，同样的，在残酷的市场里不具有竞争力。乔清禹既然是来收购公司的，肯定是对这家公司的日后发展有新的规划。原本的董事长一言堂当惯了，没忍得下这口气，就成了这局面。 包扎好旁边的小伤口，顾欣才斟酌着道：“需要给你点个饭吗？” 顾欣不知道乔清禹忽然兴起收购C市的公司和自己有没有关系，但是乔清禹在这边人生地不熟，身边又无人照顾，自己若是完全丢下不管，似乎有些绝情。 “好啊，我的口味你清楚，看着帮我点就行了。”乔清禹轻声道。 目送顾欣离去，乔清禹嘴角一勾，隐隐有些愉悦，非要到市三来看病果然是没错的。 罗琰文那边就没这么顺利了，王玲玲痛得厉害，陆远又不在，王玲玲一个劲儿的缠着罗琰文，想让罗琰文去帮她和陆远说。 罗琰文不胜其烦，出了病房就让护士给病人家属打了个电话，说是要谈话，末了给医务科也打了个电话备案。 “对，就刚才点的三个，两个可以辣一点，一个尽量少辣。” 罗琰文进办公室时听到顾欣已经点好了饭，奇怪道：“怎么点了三个？给护士也点了？”问题是值班护士也不只一个啊。 “不是，乔清禹也托我给他点一个。”顾欣答道，转身打开病历系统查了一下，“罗老师，乔清禹的血常规、凝血常规、输血前四项以及心电图都没有问题。” 罗琰文点点头，“X线片已经很清楚了，现在术前检查基本没有问题，明天给他谈话，尽快给他安排手术。”顿了顿，罗琰文抬头道：“这次的术前谈话，要么，你来？” 顾欣呆住，反手指向自己，“我来谈话？” 罗琰文施施然坐下，漫不经心点头，“是啊，反正病人也是你的认识的，将手术风险和并发症给病人交代一下，也算是锻炼了。再不济……”罗琰文笑了一下，“没谈好的话他也不会变医闹啊。” 第30章 生活常伴狗血 敢情罗大神让她去和乔清禹谈话是因为觉得二人认识？顾欣茫然了一下，“……罗老师，杀熟不好吧。” 罗琰文笑了一下，眼角眉梢漾着笑意的罗大神其实特别帅，顾欣看着他思忖道：就这个长相，也没有什么谈不下来的吧？ 饭还没送到，陆远先到了，顾欣看到这个气场很足的老先生时还觉得奇怪，王玲玲住院好些天了，三餐饭都有人送，但都是家里保姆送的。陆远每次来都只是确定一下王玲玲肚子里的孩子安好，然后就走了。 若没有记错，陆远今天早上已经来过一次了。又来干嘛？ “我接到护士电话，说是罗医生要找我谈话，罗医生呢？”陆远问道。 顾欣见陆远脸色不是很好看，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但是细细一想，从住院起，陆远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 “您先坐一下，我给罗医生说一声。”顾欣指了指凳子，然后出门给罗大神打电话。 一分钟后，罗琰文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罗医生，我们病人在贵科住院，什么治疗都没有做，谈话可谈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陆远见到罗琰文，淡淡讽刺道。 罗琰文眉心一挑，“别的病人住院都是来治疗的，您家里别树一格，是来骨科保胎的，这个我们不太擅长。您也知道，大医院分科都很细，尤其骨科和妇产科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您让我们来负责保胎也很为难我们，没办法，只好多和家属沟通了。” 陆远被这话堵住，冷笑一声，“罗医生是想赶我们出院？” 罗琰文摇头，“不是，只是和您探讨一下住院的问题。” “目前病人住院好些天，每天除了一些营养支持，没有其他治疗了，而病人可以吃可以睡，以医生角度来说，我不认为她需要靠吊针来维持营养。”罗琰文拿出病历夹，翻到检查单那一页，王玲玲的血常规、肝肾功能等各项指标都是合格的，“她的主要问题是股骨骨折，可是她是孕妇，家属拒绝一切不利于胎儿的检查及治疗，那么继续住院就很为难我们了。” 罗琰文说完了，直直的看着陆远。 陆远抬头，“不管是手术还是保守治疗，你们医生都不能保证治疗对胎儿没有影响，那是你们医生无能。” 罗琰文眼皮都没有撩一下，只是语气冷了几分，“陆先生，您这个问题在网上早有人问过，同样，也早有人回答过：你们活一辈子，都不能保证不生病到老，岂非是你们做人无能？” 陆远脸色更青。 顾欣在旁边：怼的漂亮！ “咱们讨论这些其实没有意义，不如从主要矛盾着手，如果您想治疗王玲玲的骨折，那么继续住我们科无可厚非。但您如果是想保胎，我建议您让病人住妇产科，怎么治疗不伤胎儿，她们比我们专业多了。” 妇产科内心可能会骂MMP，顾欣有点同情妇产科了，招这么个后台强硬的病人在科里住着，可想而知会有多纠结。 见陆远还在犹豫，罗琰文淡淡道：“毕竟老住在医院里，也不一定对胎儿好。” 提到胎儿，陆远态度明显有变。 对胎儿如此看重，却不怎么理会儿媳妇王玲玲，顾欣暗暗摇头，这家人家里估计真有皇位需要继承。 “行吧，我待会儿来办出院手续。”陆远沉默了一下道。 见陆远出去了，顾欣才小声问道：“他这是打算回家休养，彻底不治疗了？”骨折还是很痛哦。 罗琰文摇头，“南雅的妇产科是全省最好的，估计他是要带着王玲玲去南雅妇产科住院。”毕竟把这个胎儿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顾欣有时候并不能理解这些人的做法，不过医院里见的世态炎凉也挺多了，她唏嘘了一阵，转而去写出院病历。 护士站的护士听说了38床要出院，特地来办公室核实情报真假。得到确定答复后，那个护士松了口气，“总算要出院了。” 正写着病历的顾欣觉得奇怪，“你们平时看到被夫家欺负的女人不都很同情嘛，怎么对王玲玲这么大意见？” 接近吃饭的点，护士站事情不多，听顾欣这么问，护士就干脆坐下了，“小顾，你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两面派。我们原本觉得她是灰姑娘嫁入豪门，想母凭子贵结果子贵了，母不受待见。后来才发现她根本就不是陆远的儿媳妇。” 啊？顾欣被吓了一跳，感觉吃了一个好大的瓜。偷偷瞄一眼罗大神在一旁打电话，没听见这边的动静，连忙眨巴着眼睛看着护士，等下文。 “我正好有个同学和陆远是同乡，这事儿在那边都传遍了。”护士声音压得更低，顾欣也配合的将脑袋凑过去，“陆远的儿子是当地一家公司的老总，规模不大，但是家底不少，娶的媳妇也是自己同学，门当户对着呢。这个王玲玲啊，八成是小三。” 护士一脸你说她渣不渣的表情。 顾欣想了想，“……好像陆远他儿子更渣一点。” “哎，这种事我们也知道，不能全怪女人，男人才是罪魁祸首。”护士十分讲道理，“我们原本也觉得王玲玲挺可怜的，但是这女的太作了，在陆远面前乖得跟什么一样，陆远一走就变着法害我们。经常半夜按铃让我们过去看，去晚了还不行，说她住院是花了钱的，我们服务不周到要投诉我们。” ……那的确挺过分的，顾欣啧啧几声，原以为一个小时按几次铃就是极限了，原来还有半夜按铃，同房间的病人不说她吗？ “说来也奇怪，陆远有儿媳妇，干嘛还要理会王玲玲，不就是孩子嘛，他儿媳妇也能生啊。”顾欣一边敲病历一边匪夷所思道。 护士沉默了一下，“这就是更狗血的，陆远他儿媳妇……不能生。” What？顾欣震惊转头。 “真的，据说结婚快七年了，都没怀上过。”护士同样一脸沉重。 儿媳妇不能生，就让外面小三生……顾欣觉得需要一个人来拯救她的三观。 护士见她一脸不能接受，暗道不能让刚出社会的小丫头就此对爱情绝望，安慰道：“咱们C市算二线城市，下面的地级市就更加传统一些，尤其有些县十分执着于生男孩，认为必须有个儿子才行。” 顾欣哀怨的看了她一眼，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呢。 护士乐了，“有什么关系，你就避开找这几个市县的男朋友呗。” 打完电话的罗琰文听了个尾音，奇怪道：“小顾要找男朋友？” 顾欣和护士都尴尬的笑了一声，护士解释道：“啊，不是，我在跟小顾说H省有几个市县比较封建，重男轻女，让她以后找男朋友别找这几个地方的。” 罗琰文：“……” 护士又没话找话，“罗医生是哪儿人？” “……B市。” 护士闻言点头，兴高采烈道：“B市好啊，首都，思想都比较超前。” 顾欣：“……”所以她想让自己找B市的？ 罗琰文：“……”这都什么跟什么？ 护士自己也无奈了，她就是随口一说。 幸好这时外卖也送过来了，护士连忙趁着这空档走了。 顾欣拿了一份清淡的给乔清禹送了过去。“外卖就这些了，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乔家对乔清禹一直养得金贵，乔清禹从小到大都十分优秀，绝对配得上这份金贵。让乔清禹吃外卖，若是让他妈妈知道了还不知道得多心疼呢。 “你笑什么？”乔清禹疑惑道。 顾欣收敛笑意，原来自己幸灾乐祸表现得如此明显啊。“我就是在想，若是让乔阿姨知道我就给你点了这个饭，怕是要心疼死。” 乔清禹没有笑，只是默了片刻，问她道：“欣欣，我妈妈曾经对你不好过吗？” 顾欣一愣，又觉得有些好笑，过了这么久，乔清禹才后知后觉的来问她，我妈有对你不好过吗？半晌后她摇头，声音轻快道：“乔阿姨挺照顾我的，没什么不好。” 乔清禹的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在乔清禹心中，他的妈妈保养得当、气质高贵，是个温和而不是气场的女人。顾家没有败落时，妈妈和顾妈妈关系很好，也是看着顾欣长大的，对他们二人的婚事乐见其成。若非妈妈在听说顾欣执意和他分手回了C市时直言顾欣配不上自己儿子，走了也是有自知之明。乔清禹不会发现自己的妈妈是如此的势力。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不在顾欣身边的日子，顾欣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也许来自别的名媛贵妇、也许来自他的亲人。 他方才问顾欣时候是盼着顾欣跟他吐露以往受过的委屈的，顾欣从来不是那种能忍得下委屈的人。只要愿意说，他都能弥补。 然而顾欣否认了，坦然的看着他，目中没有丝毫阴霾。 乔清禹正要说什么，外头走廊忽然传来尖锐的女声，“你要是再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第31章 放松一下 有人要跳楼？ 顾欣顾不得乔清禹一脸欲言又止，反应迅速的往走廊走。 若有病人在医院跳楼是十分严重的事，病人家属闹起来，肯定又要指责是医院看护不力。 罗琰文和几个护士也是听到了动静往走廊走来，还有病房里探出一个个脑袋，似乎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脸上都是一个大写的懵逼。 “谁要跳楼？”罗琰文皱眉问道。 负责病房的护士一脸茫然，“不知道啊，今天病房病人情绪都挺好的，没看出哪个想死啊。而且咱们骨科又不是肿瘤科病房……” 住进骨科的病人一般都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也许会有不可逆性损伤，但是性命无忧，为此寻死觅活的人不多。 很快，罗琰文便发现了跳楼来源处——医院阳光房。 每个科室都有安排一个阳光房，这是医院提供给病人家属晾晒衣服，以及热饭用的地方，当然，有需要抽烟的病人家属也可以来这里。医院里唯有阳光房的窗户可以大开，足够一个人跳出来。 众人走进阳光房一看，果然见有人一只脚跨出了窗口，一只脚踩在桌子上，正一脸狠厉的看着下面劝解的人，对下面的人吼道：“反正落你们陆家手里得不到什么好了，不如我带着这个孩子跳下去，也算是一了百了。” 竟然是王玲玲！而陆远站在下面一筹莫展，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和王玲玲交流。 罗琰文走过去，沉声道：“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罗医生你来得正好，他要安排我出院，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院的，我就要在医院治疗。”王玲玲扒着窗口，呸了陆远一声，“你们休想甩开我，反正我肚子里的是你们陆家的孙子，不许我治腿就算了，还让我出院，不就是不想管我了吗？” 陆远面沉如墨，显然，他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丢人的事。只能按捺住脾气劝解道：“我们陆家不会不管你，你肚子里是我陆家的孩子。我给你办出院只是因为你住在骨科没什么意义，我只是想给你办出院，然后让你去南雅的妇产科住院。”见王玲玲一脸怀疑，陆远转向罗琰文，“罗医生，你说呢。” 罗琰文十分冷静，他倚在医院提供的餐桌上，点头，“是的，是我建议陆先生给你办理出院的，你毕竟是孕妇，住妇产科会更好一点。” 王玲玲的目光在二人脸上转来转去，见罗琰文一脸笃定，便信了几分。 这一愣神，便有护士快步上前将她半抱半拽的带了下来。 陆远额上已经有了冷汗，见她被抱下来才松了口气。 顾欣也抹了一把冷汗，偷偷嘱咐护士多留神，这个病人情绪不稳定，谁知道她还会不会干出什么事来。 护士站的护士早就议论开了，顾欣嘱咐完，她们便抱怨道：“小顾你赶紧给人开出院医嘱吧，赶紧出院，不然我们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顾欣苦笑一下，指了指手表，“都这个点了，还怎么开出院医嘱啊，只能等明天了。不过病人家属急着带她出院，估计今天可以先断帐。” 也只能这样了。 顾欣回到办公室，罗琰文已经在吃饭了。 “别忙活了，王玲玲不会跳楼的，放心吧。”罗琰文阻止了她想把病历写完的做法，将饭推了过去，“先吃饭吧，病历不急。” 顾欣奇怪的看他，“罗老师你怎么知道她不会跳楼？” “但凡想死的人，哪里有那么容易被劝下来？”罗琰文眉目冷淡，说到底也是在医院里看各色的人看多了，“王玲玲只是想要和陆远谈一个好条件而已，她拿肚子里的孩子当王牌，指望用孩子敲一笔呢。” 也是，顾欣点点头，如果王玲玲真到了宁死不屈的地步，早就狠下心要治疗了，何苦由着陆远不治疗，受这个罪。 “王玲玲的骨折有些日子了，现在来说，如果腿不受力，不至于痛得很厉害的。”罗琰文意味深长道。 “啊，那她还每天喊痛……”顾欣眼眸睁大，看着罗琰文。 罗琰文笑了一下，“痛不痛的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自己说有多痛有多痛，我们也不能怎么样。不过这倒是可以和陆远谈条件。” 是啊，我怀着你家孩子，受这种痛苦都拒绝治疗，那陆家能不给她一点实在的好处吗？ 顾欣觉得三观受到了挑战，默默坐下来吃饭。 像顾欣这种把想法摆在脸上的人，罗琰文看着就觉得好笑，坐过去一个位置，一边挑菜一边道：“你以后正式上班了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事，也许会挑战你的三观，也许会挑战你的喜恶。不过医生就是负责治病救人的，不负责道德审判。所以一定要专注治病一途，不要抱有太多的私人情感。” 罗琰文这是在教她，顾欣很清楚，也很受教的点头。社会和象牙塔本就是不同的，谁都有自己的苦衷，医生只能保持冷静，专注救人。 乔清禹自己推着轮椅走到办公室门口时看到的就是罗琰文和顾欣二人坐在一起吃饭、讨论的场景。 二人看上去十分轻松，罗琰文偶尔说两句，顾欣认真倾听，然后点点头。当顾欣有其他意见时，也会争辩两句。 罗琰文也静静听着，待她说完，又细细解释一遍。 这个场景让乔清禹觉得刺眼。 “乔先生，有事吗？”罗琰文发现了办公室门口的乔清禹，十分自然地抬头问道。 顾欣跟着抬头，探寻的看向乔清禹。 每每触及到顾欣这种坦然而明亮的眼神，乔清禹都会觉得心中闷闷的。不过他绝不会在罗琰文面前落了下乘，将手里的东西一扬，“我买了点水果给你。” 虽然没有称呼，但是明显是给顾欣的。罗琰文淡淡一笑，继续低头吃饭。 顾欣也没察觉出什么，过去接了水果，道了谢，又反应过来，“你坐着轮椅上哪儿去买的水果啊。” “点的外卖，让人送的。”乔清禹扬了扬手机。 顾欣哦了一声，暗道自己是傻了，现在外卖如此发达，想要吃什么不能让人送啊。 “我听说刚有人闹着跳楼，没事了吧？”乔清禹随口问道。 顾欣笑笑，“没什么了，病人已经放弃了跳楼的想法。”不过听罗大神那么说，这个病人也许本来就没有跳楼的打算。 这里并不是谈话的地方，乔清禹问了两句便准备回病房，又被罗琰文叫住，“乔先生，你的检查都挺正常的，我们会尽快安排手术，明天会安排小顾医生和你进行手术前谈话。” 乔清禹诧异的看了眼顾欣，见顾欣有些迟疑，倒是笑了笑，“行。” 乔清禹走了之后顾欣有些忐忑，“罗老师，真让我谈话吗？若是谈不好怎么办？” “你又不是没听过我谈话，学着来就是了。”罗琰文十分随意，似乎谈话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啊，我听说谈话很重要，有些会谈话的医生就算手术出了问题，也可以让家属不找麻烦。但若是不会谈话，就算手术很顺利，家属也会钻空子找麻烦的。我要是谈不好……会不会给您惹麻烦啊。”顾欣一紧张，就开启了话痨模式，不知所措的看着罗琰文，“我毕竟是实习生，可如果出了问题，病人会找你麻烦的。” 罗琰文一直耐心的听她说完，然后才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冷静，“不用担心，你谈话的本事其实比你以为的要强，所以不会有人找我麻烦的。” 顾欣无语，也不知道罗琰文对她这么强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顾欣的饭吃了大半，也吃不下去了，直接将饭盒收拾了扔垃圾桶，又打开手机搜索引擎，搜索：如何与病人进行术前谈话。 想了想，觉得这个题目太抽象，又改而搜索：怎么与病人进行术前谈话不被病人砍死。 罗琰文正站在她背后看病历，偶然瞥了她手机一眼，差点笑出声来。 顾欣随意打开了一个问答看了半天，总结了一下经验，就是要充分告知病人手术的一切风险，不管风险大小，都要交代清楚。然后对手术的成功率要持保留态度，最好不要用太具体的语言。哦，还要交代术后并发症！ 顾欣一边默念，一边考虑明天要怎么谈，应该从哪几个方面入手才能讲得比较清晰呢？ 说着一边打开教材，翻看手术的风险和并发症。 罗琰文一直看着她折腾，对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俊不禁，过了五分钟，罗琰文敲了敲她的脑袋，“术前谈话很紧张吧？” 顾欣点头。 “那我教你一个好办法。”罗琰文不紧不慢道。 顾欣倏忽转头，期待的看着罗琰文，“什么好办法？” “术前谈话这么紧张，你现在非常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放松，不然你看了资料也记不住。”罗琰文一本正经道，末了将手机递过去，“喏，看看今天想吃什么夜宵，然后再点杯喝的，放松一下。” 顾欣：“……” 第32章 转科 顾欣很无语，但是从善如流接过了罗大神的手机开始点饮料。 罗大神是懒得琢磨外卖的，所以这些事都是顾欣搞定。 顾欣点开时下比较热门的奶茶店，一边选一边捏自己腰间的肉，嘀咕道：“好像又胖了。” 值夜班变胖其实不是偶然，毕竟晚上事情太多，安宁的夜晚也就是忙着写病历，不安宁的夜晚就会接待急诊病人，抢救病人，一旦闲下来，肯定是饿得慌，然后就会自然而然的点外卖。 市三医院隔一条街就是C市有名的美食街，是来C市游玩的外地客人必去的地方。市三的医生也沾了光，不管多晚，都有夜宵买。 罗琰文听到她的嘀咕，下意识瞄了她一眼，脸……好像是圆了一点，摸着下巴道：“嗯，很好。” 顾欣茫然抬头看他，“什么很好？” “既然胖了那好歹能说明我这个带教老师没亏待你。”罗琰文若有所思道。 顾欣哭笑不得，岂止是没亏待，简直就是往圆润方向发展了。 到底担心自己的体重，顾欣没有点奶茶，点了杯果茶，自我安慰喝果茶不容易长胖。 这么吃了n个夜班，自己都胖了，怎么罗大神一点都不胖？顾欣点好外卖就下意识看着罗琰文，夜宵、饮料罗大神一个都没少吃，为什么他就不胖呢？ “别看我了，我吃再多，多上几台手术就消化掉了。”罗琰文拿回手机看了看，见她点的不多，又问道：“就点了喝的？不要再点点吃的吗？” 顾欣忙不迭摇头，她倒是很想吃，不过觉得体重还是需要控制一下的。指了指乔清禹送过来的水果，“咱们还有水果吃，够了的。” 晚上七点半，顾欣跟在罗琰文身后查房，病房都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了才回办公室。 陆远安排了人过来替王玲玲收拾东西，说是八点派车过来接，明天再去南雅看妇产科。 看到38床的行礼整整齐齐码在一旁，顾欣松了口气，她是真怕了王玲玲，不管真跳楼假跳楼，一旦有这个想法就是定时炸弹，谁知道她为了威胁陆远能干出什么事来。 回到办公室，顾欣立刻在医嘱里给王玲玲断了帐，“明天陆远来拿出院记录办出院就行了。” 罗琰文点头，“咱们病历多吗？” 顾欣数了数病人，“还好，不算太多，就是手术记录需要补的有点多。” 手术记录大部分还是罗琰文写，听到这话，罗琰文当下脸色发青，“我最讨厌写病历了。” 这大概是很多医生的心声，天天要开医嘱上手术已经很麻烦了，还要写病历，真的特别麻烦。但是病历又是对患者病程的记录，一旦发生医疗事故，病历更是第一手资料。 “我以前实习的时候就讨厌写病历，后来缠着我老师上手术，给他当二助，他觉得我做得挺不错的，就专程带我上手术，病历交给另一个实习生写。”罗琰文一边打开电子病历，一边感叹道。 顾欣头一次听他说他实习时候的事，觉得挺新鲜的，听得十分认真。像罗大神这种人，估计在实习期就是天子骄子，带教老师也乐意宠着的那种。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顾欣没事做，干脆就将乔清禹带来的水果洗了，还叫上了护士站的护士们一起来吃。 “啊，罗医生可真是大手笔啊，这不都是进口车厘子、西梅嘛。”今天的主班护士田护士看了看果盘，十分开心的捏了一颗西梅，“很甜啊。” 罗琰文边敲病历边挑眉，“这可不是我买的，是病人送给小顾的。” 田护士笑起来，“这病人也够大方的。”很多病人都会给医生护士送水果表表心意，但是都是普通水果，像这种东西不多，但是价格很贵的水果送得不多。 顾欣想了想，“可能病人比较有钱吧。”乔清禹自然不会将这点水果钱放在眼里。想起在私人会所吃的那顿饭，顾欣想道，罗大神也不会。 医生护士在办公室吃着水果，中途听到有病人按铃，田护士出去换了次药，然后就很安静。安静到众人有了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我感觉这个夜班会很美……” “拜托你闭嘴！” 田护士感叹到一半被顾欣打断，顾欣痛心疾首道：“姐姐，不要立flag啊，要知道我们每次立flag都下场凄惨的。” 像是呼应她的话一般，顾欣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38床呼叫的声音。 又是38床，田护士崩溃的往外面走，嘀咕道：“我再也不乱立flag了……” 可惜已经晚了。 三十秒后，田护士气喘吁吁跑到办公室门口，“罗医生，38床见红了！” 罗琰文推开键盘站起来，拉住想跟着一起往外走的顾欣，“给妇产科打电话请急会诊，然后赶紧将病人病历召回，她今天无法断帐了。” 顾欣点点头，连忙去打电话。 妇产科的二线班秦医生十分配合，在十分钟内赶到了骨科病房，不过在看病时遇到了麻烦，因为病人不是很配合。 “妇产科怎么会有男医生，不行，我不接受这个男医生给我看。”王玲玲捂着肚子，一脸抗拒。 秦医生显然见惯了这种情况，溜溜达达走到王玲玲面前，“在医生眼里，是没有性别的。虽然我是男的，但是我十分有经验，我遇到过的医学问题比你见过的女人还多。或者……再给你换一个年轻没经验的女医生过来？” 顾欣翻了个白眼，女医生招谁惹谁了。 不过秦医生倒没有说谎，二线班一般都是派一个经验相对丰富的医生当。 王玲玲听了这话还是有些心动，她也清楚医生面前不分性别，不过自己心里膈应。 秦医生继续道：“你可以继续耽误时间，但是若是因为耽误时间而影响了胎儿，那后果你能承受吗？” 王玲玲下意识捂紧肚子，这个孩子太重要了。而被路远派来给她收拾行李的保姆听了这话也连忙劝道：“王小姐，你赶紧让医生看看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医生男女。” 王玲玲这才松口，让秦医生给她做体查。 顾欣在一旁看着，病人愿意听医生话让看病了，她觉得松了口气，同时也看出了王玲玲有多么在意这个胎儿。 在查看了王玲玲的情况后，秦医生利落开了几个血检查让护士抽了送检验科。 “这是先兆流产，病人需要保胎。”秦医生跟罗琰文说道，“当然，先兆流产倒不是因为病人的骨折。哦，病人是不是有什么剧烈运动啊不注意什么的？” 罗琰文点头，“下午闹跳楼来着，爬到窗台上去了。” 秦医生吓了一跳，也是长得颇为俊秀的男子，但是面部表情特别生动，尤其在听到罗琰文无所谓说王玲玲下午闹跳楼的时候，秦医生双眼圆瞪，一副诧异的表情，让人见了忍俊不禁。 秦医生有些牙疼的看着罗琰文，“病人闹跳楼，我怎么看你还挺镇定的。” 罗琰文瞥他一眼，“这不还没跳吗？” 秦医生：“……” 跟罗琰文的淡定比起来，秦医生觉得自己真是太聒噪了。顿了几秒，他又找回了自己作为医生的沉稳，“她的骨折并非致命伤口，我建议给她办理转科，毕竟保胎方面还是妇产科比较专业。” 罗琰文十分干脆的点头，“可以，马上就可以转过去，转科病历大概……顾欣，多久可以写好？” “半小时电子病历带纸质病历加签字全部搞定！”顾欣飞快接上了罗琰文的话，同时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秦医生，“先把病人推过去吗，秦老师？” 秦医生：“……”怎么这两人有一种甩掉烫手山芋的感觉。 罗琰文十分诚恳，“的确是烫手山芋，病人是两面派，病人家属也难缠，总而言之就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不管如何都要保住这个孩子。家属本来打算明天带病人去南雅妇产科的……”结果今天见红了。 秦医生无言以对，末了否决了这个说法，“病人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大费周章转院，最好的办法的确是现在妇产科保胎，待病情稳定了再转院。” “可以，她家属应该很快就会来。”罗琰文道。 话刚说完，门就被推开，陆远大步走了进来，“罗医生，王玲玲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吗？” 罗琰文看了秦医生一眼。 秦医生暗道：果然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 “病人有些见红，医学上考虑先兆流产，我建议她先转科到妇产科做治疗。”秦医生主动解释道。 陆远疑惑的看了秦医生一眼，似乎没有见过这个医生。 罗琰文介绍道：“这是我们妇产科的秦医生，刚才就是他给王玲玲看的。” 陆远哦了一声，秦医生又将要求说了一遍，陆远倒是没说什么，倒也不差这一两晚，如果情况凶险，当然是留在医院比较好。 秦医生办事效率很高，立刻写了会诊意见，建议患者转科。 罗琰文同样飞快将病历召回，又撤回了断帐医嘱，将病人转科。 第33章 孩子是谁的 陆远又跟秦医生了解了一下情况，听到肚子里的孩子应该保得住才放心的走了。 秦医生看着陆远的背影，颇为八卦的问顾欣，“这位是那个病人肚子里孩子的爸爸吗？” 顾欣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更正道:“是公公。” 秦医生摇头，很遗憾自己猜错了，“竟然是公公啊，这么紧张，我还以为是亲爹呢。” “人家对亲孙子也可以紧张啊。”顾欣反驳道。 罗琰文摇了摇头，他不爱说别人的八卦，自然也不会参与讨论。 秦医生对顾欣摆手，“你小丫头不懂，我在妇产科见过的孕妇和家属多了去了，能为媳妇和亲孙子做到这一步的不多，为自己儿子做到这一步的不少。” “不至于吧。”顾欣顺着秦医生的想法想下去，觉得不可接受。 见顾欣目瞪口呆，秦医生还洋洋得意道：“妇产科可和别的科完全不同，手术室门口见识的人性多了去了。以我专业的眼光看，这对公公和媳妇，是有故事的人。” 秦医生双手插兜，眼睛半眯，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 罗琰文实在听不下去了，凉凉道：“你用什么证据支持你的说法？你们妇产科现在不仅是看病，还开始算命了？” 秦医生唔了一声，“证据还真没有。” 罗琰文嗤笑一声，不予理会。 秦医生走了之后，顾欣就开始敲病历，虽然要写转科病历，但是她写得心甘情愿啊，王玲玲转科了，骨科的护士们都想欢欣鼓舞了。 “罗老师，王玲玲这个骨折不治疗没事吗？”顾欣忽然回过头问罗琰文。 罗琰文淡淡道：“不致命，先拖着其实也没事。而且病人怀了孕，没有人敢说给她做治疗可以百分百不牵连到胎儿。病人家属那么难缠，没有医生会冒着不被病人和家属理解的风险做这种治疗。” 最重要的是，陆远是想要一个健康的孙子，王玲玲想要生下一个摇钱树，两相比较，王玲玲的骨折实在不重要。既然如此，医生又能如何？ 顾欣点头，继续将病历写完，“罗老师你看一下，没有问题我就打印出来了。” 罗琰文嗯了一声，在顾欣身边的椅子坐下，顾欣将屏幕显示器移过去一些，罗琰文看完，道：“将妇产科的会诊体查和意见写上去，然后就可以打印出来了。” “嗯，其实今天打印出来也没什么用了，主任不在，没法签字，干脆明天我请主任签了字再送过去好了。” “可以。”罗琰文点头，“我待会儿跟秦医生说一声。” 外卖早就送过来了，放在桌上，不过谁都没有顾得上去喝。等顾欣写完了病历，才将饮料拽过去，递一杯给罗大神，自己喝一杯。 这个夜班算是安静。 办公室的时钟指向22:30,时，顾欣将电脑屏幕一关，抱着热热的果茶，坐在空调口下面喝着，完全感受不到外面的低温，心里感叹这种感觉真好啊。 安生的晚班应该是每个医生的愿望，总体而言，罗大神这个24小时班算是低开高走，虽然有主任的旺旺牛奶加持，因为王玲玲而闹了一波，但是有惊无险，在王玲玲转科之后，病房安静如鸡，就连一向不安生的急诊都没有送病人过来。 第二天交班时罗琰文和顾欣都是一脸精神，吴兴看得无比嫉妒，“这运气也太好了，王玲玲居然还转科了。” 末了看见桌上还有剩余的进口水果，吴兴就更嫉妒了，“老罗，你这膨胀了啊，晚上值班开始吃这么贵的水果了。” 罗琰文慢悠悠道：“那是。” 交班后的查房，罗琰文的病人照常是顾欣汇报病历，这事她已经做得轻车熟路，一点也不怵了。 查到乔清禹时，顾欣熟练的说出了一连串病人情况，包括X线结果和血检查结果都报得清清楚楚。 主任显然也对乔清禹有印象，看了顾欣一眼，目光有些奇特。他自然也清楚当初顾欣被取消实习资格是谁做的，没想到乔清禹骨折后还住到罗琰文手底下了。 “行，病人的术前检查都没有问题，就尽快安排手术吧。”主任仔细看了看X线片，又摸了摸乔清禹骨折地方。想起他昨晚就接到了电话，让他多关照这个病人。 罗琰文站在旁边点点头，“安排在这周五吧，今天手术已经满了。” 周五就在后天，倒是也算快。 主任点点头。 一大堆医生呼啦啦到一床看看病人，看完了，又呼啦啦走了。 这是乔清禹头一次作为病人看到顾欣查房的样子，在一众女实习医生里，顾欣显得十分出众，倒不是说她刻意出风头，似乎也不是相貌，但是一眼望过去，就是会让人第一眼看到她。 这种感觉乔清禹说不清楚，吴兴他们却是明白的。因为在罗琰文有意的培养下，顾欣的气质渐渐像一个医生，而不像一个实习生。 这是有本质区别的，实习生都十分依赖自己的带教，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独立意识，而医生则是有自己已经成系统的临床意识。 “别说啊，老罗带学生还真有一套。”吴兴摸着下巴对邓斌感叹。 邓斌翻了个白眼，“就老罗那种高标准严要求的带教老师，我看小顾就是被他逼出来的。” 吴兴琢磨了一下，觉得还真是这个道理，但是很多人很多时候不都是被逼出来的吗？小顾基础不牢，就付出比旁人更多的艰辛和努力，不逼一把，怎么到今天这个样子呢？ 顾欣不知道有人在讨论自己，查房完毕就马上拿了王玲玲的病历给上级医师签字，然后跟罗琰文打了个招呼，准备给秦医生送过去。 妇产科在市三的另一栋新楼的七楼，不过两栋楼的二楼有相连的天桥，顾欣直接去二楼走了天桥。 在妇产科门口的电梯里还碰到了送做完手术的病人回病房的麻醉医生，宋天紧跟其后。 看到顾欣，宋天百忙之中还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妇产科轮转吗？” 顾欣挑挑眉，这人是多希望她不在骨科待着啊，扬了扬手里的病历，“不是，我是来送转科病人的病历的。” 宋天：“哦。” 顾欣翻了个白眼，宋天鹅这失望的小表情未免太不掩饰了。 妇产科的病房隐隐有婴儿的啼哭声，刚才被宋天他们送下来的病人就是刚生完小孩的。 妇产科医生办公室空无一人，顾欣探头看了看，门外一个穿着白大褂挂着实习胸牌的实习医生瞅见她，问道：“你找谁？” “我找秦老师，这是昨晚转科病人的病历。”顾欣道。 “哦，那个病人是8床，正好老师们查房到那里，你直接将病历拿过去吧。” 顾欣点点头，连忙去8号床。 一推门顾欣就后悔了，这哪里是查房，分明是在吵架啊。 “你给我说清楚，这狐狸精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一个穿着很体面，但是声音很尖锐的中年妇女揪着一个女人问道。 顾欣一进去就看清了，被揪着的女人就是王玲玲，被质问的男人就是陆远。 旁边站着一溜医生劝架，妇产科的王主任烦不胜烦，“这位家属，请你不要在病房吵闹，如果有什么疑问到外面去吵好吗？” “我是他老婆，我就要在这里问他！”中年妇女冲王主任吼道。 王主任：“……”无奈冲身后的医生使了个眼色：叫保安。 顾欣本想小声关门，结果这病房的门锁是坏的，一关就砰一声响，本来想静悄悄进来将病历递给秦医生的顾欣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顾欣很尴尬的咧咧嘴，“抱歉打扰各位老师查房了，我是来送病历的。” 秦医生笑了，“对，正巧，就是这个病人的病历。” “正好小顾医生也来了……”陆远忽然开口。 顾欣头皮发麻，什么叫正好她也来了？ “这个小顾医生就是先前王玲玲的管床医生，她最清楚情况，王玲玲肚子里孩子能是谁的？如果不是那不孝子的，我犯得着这么大年纪了卖出脸去将人带到市三来吗？”陆远声音低沉，但是比她老婆的尖锐嗓音有气势多了。 顾欣：其实我不是管床医生，我就是实习生…… 但是陆远的老婆不知道，听了这话果然就将目光转过来了，语气依旧很冲，“这位医生，你倒是说说，这女的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妇产科的一众医生从王主任到实习医生都脸色古怪，顾欣更是脸色发青，这算什么事啊，她哪里知道病人肚子里孩子是谁的。 这么一停顿，陆远的老婆不干了，呵斥道：“你是医生，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顾欣摊手，“病人刚进医院就是怀孕状态，我真不知道是谁的，只能确定，肯定和我没关系。” 陆远：“……” 陆远老婆：“……” 王玲玲：“……” 有人没憋住，笑了出来。 顾欣回头，果然见秦医生正捂着嘴憋笑。便指着秦医生道：“现在病人的管床医生是秦医生，也许可以请秦医生发表一下意见。” 第34章 术前谈话 秦医生一言难尽的看了顾欣一眼，回头见陆远他们三人都眼巴巴望着自己，只能正色道：“你怀孕才三个月，羊水相对较少，如果要抽羊水做亲子鉴定有风险，甚至可能导致流产。” 陆远和王玲玲都是听‘流产’就色变，而陆远的老婆则觉得无所谓，咬着牙道：“做！不管会导致什么，都要做，我一定要查出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就算是陆家的种，我也要知道是哪个姓陆的种。” 说完横着眼睛看陆远，显然对他十分不信任。 话说得露骨，一屋子医生都表示很尴尬，王主任咳嗽一声，“这些问题是家属们自己商量的，咱们就别掺和了，走吧，下一床。” 妇产科的病房都是双人间，王玲这边闹成这样，早就吸引了旁人的注意，旁边床待产的孕妇一本正经的盯着三人看，一副将八卦当胎教的样子。 医生们都走出去了，王主任还笑着问顾欣，“你是咱们科的实习生吗？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顾欣倒是听过这位主任的大名，连忙笑眯眯道：“王主任好，我是骨科的实习生，是来给秦老师送病历的。” “哦。”王主任点点头，“有机会来妇产科实习，我带你上手术给病人做剖腹产。” 顾欣：“……”艰难维持着笑意，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秦医生憋笑，趁着王主任带着其他医生去别的病房查房，接过顾欣手里的病历，翻看了一下，“速度挺快啊，你们以前不是经常等病案室催才交病历吗？这次怎么这么快？” 在外人面前，顾欣坚定的要维护骨科的形象，“没有呀，我们科室老师写病历挺积极的。” 秦医生嗤笑一声，“得了吧，病案室现在无比变态，只要有科室晚交病历，就在医院OA系统上发通知，骨科每次都排在第一名，创下过一个月轮转174个病人，一本病历都没交的历史记录，至今无人打破。” 顾欣：“……”对方有理有据，她实在无法辩驳啊，看秦医生那架势，她要是再替骨科老师说话，怕就要带她去办公室看OA系统的通知了。 顿了一下，“秦老师，病历交给你了，我先回科室了。” 秦医生笑眯眯的挥手，“去吧，有机会来妇产科实习，我可以带你啊。” “好啊。”顾欣干笑，说实话她不是很想来妇产科。 回到办公室，这种查房后、手术前的时间是很宁静的，大家都觉得待会儿要上手术了需要歇一下，有病历需要写也等到下手术再说好了。 所以顾欣一进办公室就跟苏卡几个说起来了刚才在妇产科的见闻。 苏卡一脸不敢置信，“我觉得他老婆说得也挺有道理的哎，陆远对王玲玲肚子里这个孩子未免太看重了。” “哈？”顾欣一脸黑人问号，“不至于吧，我看陆远对王玲玲也不好啊。” “当然啦，重要的是孩子，说不定还是阴差阳错才有这个孩子的。”苏卡上惯了外科手术，嘴里也经常跟着跑火车，没个把门的，“说不定是父亲和儿子上了同一个女人，这孩子是谁的还难说呢。” 顾欣觉得这话有些过，不由拿手肘撞了苏卡一下，“粗俗了啊，能有点形象包袱吗？” 苏卡低低笑起来，“对不起，我跟邓老师手术跟习惯了，说话越来越荤素不忌了。” 顾欣不由翻了个白眼。 这是罗琰文走了进来，对顾欣道：“手术室通知下午三点的手术消化外科有病人不肯做了，空出一个位置，你赶紧跟30床谈话，如果签了字，就安排下午手术。” 顾欣闻言跳了起来，“让我谈话？” 罗琰文抬眼看她，“是啊，你以后自己管床了也要自己跟病人谈话的啊，不是让你好好准备吗？” 顾欣手忙脚乱，一边打开电脑去打印手术同意书，一边嘀咕道：“我以为是周五做手术，还想着今天演练一下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实战了。” “实践出真知嘛。”罗琰文不怎么有诚意的让她加油。 十分钟后，顾欣拿着打印好的知情同意书到了乔清禹的病床前，“下午有一个手术空档出来，因为你术前检查已经完善好了，所以安排给你，如果方便的话，你现在可以到示教室来一趟，我给你说一下手术的情况。” 乔清禹原本在看收购的相关文件，听到顾欣在自己面前说了这么一长串还觉得有些奇怪，默然半晌后，朝她的手点了点下巴，“刚才说话一点都不自然，是打小抄背出来的？” 顾欣苦笑，左手一摊，掌心里写着几行小字。 乔清禹忍俊不禁，原来还真打小抄了。 “至于这么紧张吗？”乔清禹不是很理解，因着几分笑意，面容也和善了很多。 顾欣还真不知道怎么和一个非医学专业的人解释谈话是个技术活儿，如果谈不好，那是会出事的。 只能一个劲儿平复呼吸，“我也没有办法，我这是第一次跟病人谈话啊。”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触动了乔清禹，乔清禹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第一次跟病人谈话？那我很荣幸啊。” 说着示意护工将轮椅推过来，转头看顾欣，“你们示教室在哪儿，不是要谈话吗，带路啊。” 顾欣愣了一下，连忙哦了一声，“往这边走。” 示教室里，罗琰文已经坐在那里了。见二人进来，罗琰文和乔清禹打了个招呼，“我旁听，她有什么疏漏的，我会补充。” 乔清禹微微挑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欣。 顾欣打开病历夹，将手术同意书拿出来，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镇定，“是这样的，你这次的病需要做开放内固定术，手术目的是为了使骨折固定，这样有利于骨折愈合，恢复肢体功能。但是手术有一定风险，比如最开始要上麻醉，就有可能会有麻醉意外，危及生命。然后术中可能会有输液反应，因为需要切开并内固定，所以也许会有血管、神经损伤……” 顾欣没有停顿了的讲了一大段，从手术前麻醉，说到手术中风险，最后说到术后，“手术后可能会出现伤口感染、皮缘坏死……” 乔清禹看了看手表，顾欣已经讲了十五分钟了。抬眼看了看某人的带教老师，很好，这位罗医生在专心的看手机。 顾欣说得口干舌燥，最后收了个尾，“……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你看你还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把字签了。” 乔清禹的手扶在轮椅的扶手上，慢条斯理问道：“顾医生，我很想知道，你这个谈话方式，有病人敢做手术吗？” 顾欣：“呃……有说得这么遭吗？” 乔清禹努力冷静了一下，解释道：“我也不想看轻市三骨科医生的实力，但是听你刚才的话，虽然有很多专业术语，但是我理解了一下，大致就是我可能死在术前麻醉，也可能死在术中，就算逃过了两者，我还可能死于术后感染。但是据我所知，一个内固定术，似乎没有这么吓人。” 乔清禹作为一个商业精英，不管何时都能保持冷静的头脑，所以在顾欣明着镇定实际慌乱的一堆话里精确找出了矛盾点，然后提了出来。 完了，谈崩了。顾欣一脸天崩地裂的表情，回头寻找罗琰文。 罗琰文嘴角可疑的抖动着，让人怀疑他在憋笑，不过罗大神就是罗大神，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一本正经道：“对，这些情况都是手术中可能出现的情况，也许是小概率事件，但是我们也需要跟病人交代清楚。” 听罗琰文也这么说，顾欣才觉得自己找到了主心骨，暗道其实自己也没有说错，不过是把所有手术可能会发生的情况都解释一遍而已。 见乔清禹脸色不好看，顾欣琢磨着该不会是被吓到了吧，于是小心翼翼试探道：“还……签吗？” 乔清禹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签！” 乔清禹经常需要签文件，所以身上时常揣着笔，还是价值不菲的签字笔。正要在同意书上签字，又被顾欣拦住了。 顾欣将自己的笔递过来，“用我的用我的。” 乔清禹一脸不解，“用谁的笔还有说法？” 顾欣停顿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网上说医生让病人签字最好用自己的笔，因为有些病人自己的笔可能是笔迹会消失的笔，那手术做完了又说自己没签过字，我上哪儿说理去。” 乔清禹觉得自己的好风度都快要维持不住了，“你是怀疑我做这种事？” “当然不是！”顾欣当即否认，“我只是提前适应一下，以免以后给病人签字不记得这条。” 乔清禹彻底明白了，自己就是来给人顾医生练手的。 坐在一旁的罗琰文忽然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咳嗽一声道：“我出去抽根烟，你们先签着。” 乔清禹冷哼一声，别以为他不知道罗琰文在偷笑。 第35章 妇产科的秦文 乔清禹最后还是把字签了，末了还对顾欣说道：“我觉得我敢签这个字，完全是出于对罗琰文的信任。” 若非知道罗琰文的本事，当初也不敢让那个德国投资家来市三做手术。 顾欣闻言翻了个白眼，嘟囔道：“现在医疗环境复杂，我在网上看了很多术前谈话的技巧，就是得往真实数据谈，就算有些情况发生概率很小，但是一旦发生在你身上，那就是百分百了啊。不说清楚，哪里叫充分知情？” 乔清禹被她白了一眼反而淡定了，这娇俏模样让他想起以前，那时顾欣还会肆无忌惮的对他使小性子。但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他上大学以后，家里就给他安排了外企实习，他越来越习惯喜怒不形于色，习惯冷静甚至冷血的考虑全局问题。 他知道家里对他的媳妇有什么样的期待，也非常希望顾欣可以做到，能够让家人满意，似乎从那时候起，顾欣就变得很懂事了，不会轻易闹脾气，也不会使小性子，隐忍温柔。只是后来出了云嫚那件事，顾欣才彻底爆发了。 顾欣被盯得莫名其妙，一边将术前同意书放回病历夹，整理了一下，见乔清禹还在盯着她，这才觉得有些尴尬，低咳一声道：“谈完了，需要送你回病房吗？” 乔清禹听到自己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乔清禹一贯好强，坐在轮椅上心情也不会太好，顾欣闻言点点头，打开示教室的门等他出来。 罗琰文果然在外面抽烟，站在窗户旁边，斜斜倚着墙，指尖点着一根烟，漫不经心的抽了几口，见二人出来，罗琰文将烟碾灭，含笑看着顾欣，“签完了？” “嗯。”顾欣扬了扬病历夹。 罗琰文含笑摇了摇头，看着乔清禹正色道：“顾欣的谈话方式非常保守，不过医生有时候用词谨慎点也是保护自己的方式，请你见谅。不过，手术我主刀……” 罗琰文顿了顿，淡淡接道：“你可以放心！” 不知为何，罗大神说话越是清淡，就越让人觉得坦诚而值得信赖。这大概就是气场和实力使然。 顾欣愣着出神，若是气场弱一点，就会被乔清禹压住。不得不说，乔清禹在年轻一辈里，是给人一种压迫感的。而若是没有实力，罗大神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乔清禹看了罗琰文一眼，点了点头，自己推着轮椅走了。 回办公室路上，罗琰文便给顾欣说了说谈话的要素，“医生说话的确不能说得太精确，毕竟每个人病情不同，术中可能发生的情况也是不可预估的。但是呢，你刚才的谈话方式的确是太保守了，有点儿吓病人的感觉，得亏乔清禹心理素质好，不然做个手术那么吓人，还不如骨折着呢。” 顾欣本来听得很认真，听罗琰文这么说，忽然插嘴道：“他不是心理素质好，是对你的大名早有耳闻。” 听出顾欣对他有一种莫可名状的崇拜和信任，罗琰文心头一热，马上咳嗽了一下，转回正题，“总之呢，我们的目的是让病人了解情况，而非恐吓病人让他不敢做手术，这个点不好平衡，需要多注意一下。” “我们的目的是要治愈病人，在此过程中也需要保护好自己。若是丢失了任何一个目的，都会让我们失去初衷。”罗琰文强调道。 顾欣若有所思，暗道自己可能是被罗琰文遇到网络暴力以及王玲玲跳楼给吓到了。 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而无一人在乎真相。若非急诊科有完整的监控记录，而那个家属的父亲并未在市三住过院，那这件事最后会怎么发展呢？ 还有王玲玲，跳楼是病人的主观意愿，可是只要她跳下去了，最后医院都要赔钱。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罗琰文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温声道：“第一次谈话而已，已经很好了。” 顾欣抬头看他，罗琰文面容柔和，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高冷的罗大神已经习惯于照顾她的情绪了，好感动。 下午的手术是罗琰文亲自主刀，顾欣谈话时说的那些恐怕情况一个都没有出现，术前麻醉很顺利，术中也很顺利，术后的伤口是顾欣缝的，以罗琰文挑剔的眼光来看，也还是淡淡颔首，说了句：“可以。” 这句话也不是什么正经表扬，但是顾欣只要听到这句话，就会很开心，兴奋的将伤口看了几遍，才用敷料将伤口包扎好。 吴兴正好下了另一台手术在这边围观他们收尾，见顾欣高兴成这模样，一脸发愁对罗琰文道：“小顾对缝针这么感兴趣，而且标准都快赶上你了，要美观要疗效佳，学了你这种变态要求，以后还怎么嫁得出去哦。” 顾欣从口罩下面哼出一声，“我以后也嫁个医生不就行了，有共同语言，饭桌上还能讨论肝脏、脾脏。” 有两个人听了这话心情很复杂。 一个是乔清禹，因为是下肢手术，他的麻醉并非全麻，只是下半身没知觉了，但人还是清醒的。听了这话人有些酸酸的。 另一个是已经脱了无菌手术服的罗琰文，站在一旁给手术记录单签字，听了这话笑了一下，难得附和了一句，“内部消化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吴兴一脸不忍直视。 手术做得很好，只要伤口恢复了，乔清禹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这是市三的习惯，做完手术了——您该给别的病人腾床位了！ 下了手术时间还在，顾欣便开始写手术病程，以前手术病程都是罗琰文写，现在罗琰文觉得她也可以试试了。 “其实很多病历都是有模板的，不过手术伤口描述，以及术中用的东西不一样，一定要看仔细，若是漏了，到时候一查可就是三级病历。”罗琰文懒懒坐在一旁指导她，“要扣五百块钱的！” 听到扣钱，顾欣不由笑了，“罗老师，你还怕扣钱吗？我可听秦老师说骨科交病历最不积极，曾创下过记录的。” 罗琰文耸耸肩，“秦文跟你说的？那家伙在妇产科待久了，也学会碎嘴了。” 听罗琰文语气熟稔，顾欣有几分好奇，“你和秦老师认识啊？” 一个医院的同事，而且进医院之初都在各科轮转过的，认识并不奇怪，不够罗琰文的语气，显然不只是认识这么简单。 罗琰文点头，“校友！那家伙以逗逼闻名，他最后选了妇产科，也是让一众人跌破眼镜。” 顾欣深以为然，秦医生的确是走逗逼风格的。 === “哎，小顾！” 顾欣正准备去食堂，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看过去，笑着打招呼道：“秦老师。” 秦文溜溜达达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手抓饼，顾欣忍俊不禁。秦文长得十分俊美，不女气，和罗琰文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罗琰文到底带着几分高冷，说得没节操点，那叫禁欲气息。 秦文则是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愿意多聊几句的类型。 “去食堂啊？”秦文一边吃手抓饼一边问道，“不是下班了吗？还是值班？值班的话你家罗老师不请你吃晚饭？太过分了！” 连着四个问句丢出来，顾欣茫然的想我应该先回答哪一个呢？ “不值班，家里爸妈不在，没有饭吃，所以来食堂吃了再走。”顾欣解释道。 员工食堂对员工还是挺友好的，价格很便宜，饭菜说不上很好吃，但是赶紧。 秦文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抓饼，“吃吗？多买了一个。” 顾欣目瞪口呆看着他从白大褂里掏出手抓饼，“……” “我今天刚换的白大褂，很干净！”秦文以为她嫌白大褂脏，又补充了一句。 顾欣叹为观止，叹息道：“我见过医生从口袋里掏出笔、手电筒、听诊器、叩诊锤、本子……就是从没见过掏出手抓饼的。” 秦文皱了皱眉头，“所以说别的科的医生都没有我们妇产科有情调，我们口袋里常备零食，在病房逛一圈病人还会塞点给我们吃。” 两人边走边聊，秦文又对聊零食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兴趣，细细给顾欣形容妇产科的病人零食储备量有多么丰富，而且都是价格昂贵又健康还味道好的食品，末了意犹未尽道：“好些吃的国内都买不到，这些孕妇为了吃，也是蛮拼的。” 顾欣无语，孕妇本来就是两个人的食量，吃得多，饿得快。又因为怀孕，更需要注意食物安全，她们吃的东西自然不会太差。 说着，秦文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小包零食，看包装上的字，应该是日本的零食。秦文安利她，“很好吃！我们科室的医生和护士都喜欢。” 顾欣接过，“……” 怕她不信，秦文还强调道：“真的特别好吃，我们科室的医生护士为了一直能吃上这个东西，还特地找了一个日本代购！” 顾欣茫然的啊了一声，一科室医生护士为了个吃的特地找了个代购，也是蛮拼的。 第36章 不要在背后说人坏话 顾欣将秦文给的吃的都塞进口袋里，然后咬了一口手抓饼，味道比她平时吃的要好很多，“秦老师，这是哪家的？” “味道不错吧？”秦文眉飞色舞，“就是医院后门老张家的，料特别足，特别良心。” 顾欣算是发现了，秦医生在吃上面话特别多。 顾欣走到了食堂，发现秦文仍旧和她一起走，问道:“秦老师你去哪儿啊？” 秦文指了指前面，“和你一样，食堂。” 可你不是已经吃了这么多东西了吗？顾欣无语。 秦文从她眼神里看出了嫌弃，俊美的脸上一脸委屈，“你觉得我吃太多？” 顾欣面容扭曲，昧着良心道：“没有，也不算多。也许你还在……长身体吧。” 这下轮到秦文面容扭曲了。 刷指纹进了员工食堂，顾欣习惯性去拿餐盘，又被秦文拉住，“跟我走，带你吃小灶。” 还有这样的操作？顾欣无所谓的跟在秦文身后，一路遇到不少医生。 “秦老师。”宋天迎面走来，和秦文打了个招呼，见顾欣走在秦文身后，奇怪的看了顾欣一眼。 顾欣也看到了宋天鹅，早上刚遇到，现在又遇到，也不知道是什么缘分。 秦文笑容满面的和宋天打了个招呼，等走远了还回头问顾欣，“你们这届实习生里，就你和宋天两个可以在容貌在碾压众生吧？” 顾欣：“……” 秦文带着顾欣走到一个食堂左侧一个窗口下面，敲了敲窗口，“来生意了，别抽烟了。” 随后窗口出现一个人，拉着张脸看着秦文，“和以前一样？” 秦文笑眯眯点头，“对！” 然后那个人就消失了，一副懒得看秦文的模样。 顾欣看了全场，歪头问秦文，“秦老师，这个师傅好像不怎么待见你，你确定他不会在你的饭菜里下毒吗？”可别连累了自己。 秦文笑着推了顾欣一把，“你这个丫头嘴这么损，你罗老师怎么受得了的？” “从来都只有罗大神损我，怎么可能会有我损罗大神。”顾欣摇头晃脑道。 秦文忍笑，指了指她身后，“你罗大神……” 顾欣背脊一僵，下意识觉得不好，缓缓回头看过去，见罗琰文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就这个距离，应该什么都听到了。 “罗老师，您还没下班啊？”顾欣僵着笑脸问道。 罗琰文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下班了，过来吃个饭再回去。” 顾欣哦了一声，转过头不接话了。 罗琰文摇摇头，对秦文道：“你又来找胡师傅开小灶？” “是啊。”秦文眉头一扬。 “正好，我也没处吃饭，和你们搭个伙。”罗琰文道。 三人随意找了个位置，秦文还去跟胡师傅加了几个菜。 胡师傅一脸不情愿，直接将窗口的隔板拉下来了，一副不愿意再搭理秦文的模样。 秦文回来后抱怨道：“胡师傅脾气越来越大了，唉。” 罗琰文闻言只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顾欣瞧瞧靠近秦文，小声问道：“秦老师，你得罪过食堂师傅？” 罗琰文嘴角一挑，要笑不笑的看了秦文一眼。 秦文扁扁嘴，别的男人做这种动作估计挺让人恶心的，但是秦文做出来并不让人反感。 “这是我的黑历史，不想告诉你。”秦文拒绝道。 顾欣转而看向罗琰文，罗大神虽然不八卦，但是吴兴八卦，一旦吴兴知道，铁定会跟罗大神说。 罗琰文正要开口，胡师傅已经端了一盘菜出来了，罗琰文伸手接过来，道了句谢。 很普通的家常小菜，但是色香味俱全，如果食堂都是这个味道的话，哪会让人嫌弃啊。 罗琰文吃了一筷子，缓缓道：“当初胡师傅他家老婆生孩子就是住的妇产科，正巧，秦文管床。这家伙嘴碎，也没看彩超，知道胡师傅想要闺女想疯了，他倒好，非说人家怀的是儿子。还跟胡师傅打赌，如果是儿子，以后就专门给他开小灶。” 秦文幽怨的看了罗琰文一眼，继续说道：“结果生下来……真的是儿子，胡师傅一直觉得是我把他闺女给念走了。虽然给我开小灶，但是一直不给好脸色看。” 顾欣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也太儿戏了吧。 “根据我见了那么多孕妇的经验，我就是觉得他老婆怀的是儿子，我都没用彩超作弊，我真的是随口猜的。”秦文无比郁闷，“谁知道还说中了。” 一顿饭吃完，罗琰文便回职工宿舍了。 秦文今天还要值班，走之前还笑眯眯挥手，“觉得好吃也想找日本代购的话就来找我啊。” === 顾欣回科室拿了包，便准备回家，正巧被苏卡看见，“你还没走啊？” “嗯，吃饭去了。”顾欣道。 苏卡拉住她，挤眉弄眼道：“你快给我老实交代，你怎么认识妇产科的秦老师的。” 秦文？顾欣想了想，“就是那个38床病人转科啊，当晚的会诊医生就是秦老师。” “刚群里有人说看到你和罗老师、秦老师一块儿吃饭。不错呀，市三鼎鼎有名的‘手术双文’你都认识全乎了。”苏卡无比兴奋，扯着顾欣八秦文的长相，“秦老师也长得好帅啊，而且他和罗老师是正好是两种不同的风格。罗老师看着比较冷峻，秦老师比较俊美。” “你这么兴奋有什么用，再帅也不是你的。”顾欣泼冷水道。 苏卡一点都不是失落，“那又怎么样，等我以后生孩子了，我就去妇产科约个床，让秦老师管床。得不到秦老师没关系，我是秦老师给做手术的女人啊！” 顾欣作呕吐状，“秦老师做过手术的女人估计数不胜数了……” 二人笑闹着，苏卡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下意识抬头瞥了顾欣一眼，将手机收了。 顾欣瞅见她的动作，心知肚明，拿出自己手机看了看群消息。 实习生群的聊天记录又有了上百条，最新的消息是宋天发的：“不好好实习，就知道跟老师们拉关系，有什么用！” “你别理她，宋天鹅就是这样的人。”苏卡撇撇嘴，她和顾欣是同组实习的，当然知道顾欣是什么人。 顾欣忽然剧烈咳嗽了一声。 苏卡依旧自顾自说着，“我发现她现在有些变态了。” 话刚说完，宋天鹅推着平车从她身边走过去。苏卡尴尬的回头看顾欣，一脸羞愤欲死的表情，怎么说人坏话还能被正主听个正着？ 顾欣无奈摊手，“我已经对你使眼色了，并且咳嗽提醒你了，但是你没听。” 苏卡无力的靠着墙，“宋天鹅怎么会来骨科啊。” “估计是和老师一起送手术病人下来吧。”顾欣随口道，宋天在麻醉科，和手术室相同，每次手术都要跟台，末了再将病人送下来。 苏卡无比尴尬，顾欣安慰她，“没关系的，她也说我坏话了，结果刚发完微信就和我撞上了，她也尴尬。” “我觉得你安慰得很没有诚意。”苏卡扑在她身上假哭。 顾欣笑着将人拉起来，“好啦，你替我说话嘛，我知道的。” 二人笑闹着，也没有真将这个当回事。 “我下班了，你呢？”顾欣道。 苏卡拉着她，一边解白大褂扣子，“我也下班，走。” 苏卡去值班室换衣服，顾欣在科室门口玩手机等她，正刷着微博。 忽然有人站在她身前问道：“你好，请问这里是骨科吗？” 顾欣随意的点点头，指了指后面，“进去就是。” “顾欣？” 顾欣终于听出了熟悉的感觉，抬起头来，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烫成内扣的小卷，化着淡妆，依旧是光彩照人。顾欣慢慢将手机收起来，“云学姐，是来看望乔清禹吗？” 云嫚带着一丝感叹看着顾欣，明明对方全身上下穿着打扮都很朴素，但是就是透着一股朝气。“你在这里做医生吗？”她隐约知道，顾欣转了专业到医学。 顾欣笑了笑，“在这里实习而已。乔清禹在40床，做完手术了，效果很不错。后面伤口恢复得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 云嫚点点头，又打量了顾欣几眼，笑道：“到底是专业的，说着话就让人放心。” 这话听起来让人觉得她和乔清禹有什么关系一般，不然你凭什么不放心？顾欣微微一笑，这是云嫚的惯用手段，她当年就见识过。 “你进去看病人吧，40床，走廊往右走。”顾欣面容平静，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云嫚的目光在顾欣脸上一划而过，笑容浅而矜持，“那再见。” 顾欣挥了挥手，没有说再见。说实话她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云嫚，不管如何，她心里还是膈应的。 “嚯，刚走过去的可是大美女啊，你认识？”苏卡出来正好看见云嫚和顾欣说再见，好奇道。 顾欣点点头，先按了电梯，才不紧不慢道：“以前的情敌。” 苏卡猛地回头看她，“情敌？你以前喜欢40床那个精英哥哥是不是？” 顾欣哑然，难道这么明显？ “那个精英哥哥一看就对你有意思啊。”苏卡贼兮兮道。 “40床那个吗？”一道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顾欣和苏卡被雷劈了一般回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吴兴。 第37章 见秦旭 吴兴堪比神出鬼没，顾欣和苏卡对视一眼，深深感叹不能在公共场合说什么有的没的，谁知道附近有没有八卦的人。 吴兴也将白大褂换了，穿着一件将他裹成了粽子的棉衣。整个人看上去都圆滚滚的。 苏卡捏了捏下巴，觉得莫名可爱。 吴兴一手搭在顾欣肩上，兴致勃勃问道：“小顾，我平时也很照顾你吧，有问题怎么能不跟我说呢，来，咱们说说，你和那个精英哥哥是什么关系？” 顾欣只有面对罗琰文莫名紧张，面对吴兴还是伶牙俐齿的，当即假笑，“吴老师你太照顾我了，昨天你的所有病人的检查单都是我给你打印的给你贴的。” 吴兴哽了一下，“我这是为了锻炼你，小年轻啊，不能怕苦怕累。” 大家都这么熟了，说鬼话骗人还有人信吗？ 顾欣和苏卡都斜着眼睛看他，吴兴就装不下去了。咳嗽一声，“这样，我请你们出去吃晚饭，顺便咱们聊聊小顾那难以言说的过往，怎么样？” 顾欣摆手，“谢吴老师，但是我已经在食堂吃过了。” 苏卡倒是同样兴致勃勃，“吴老师我还没吃，要不你请我吃？” 骨科的医生就没有小气的，吴兴当即点头，“没问题，虽然你不知道小顾那难以言说的过去，但是这饭我还是请的。” 顾欣笑了一声，正好电梯叮了一声，到了这一层了。 顾欣在一楼下了，苏卡则和吴兴区负一楼取车。 出了医院大门，顾欣深深吸了一口气，其实看到云嫚，她并不诧异。云嫚惦记了乔清禹那么多年，不会这么简单就放弃的。当初那通电话，只是以退为进，希望自己劝说乔清禹不要来C市而已。 但是自己明确拒绝了，而乔清禹也已经来了C市，云嫚便改变了方案——她亲自追过来了。 顾欣心里冷笑一声，不期然想起看到云嫚不着寸缕在乔清禹床上的样子，她知道乔妈妈也喜欢云嫚，云家比起她这个家道中落的人，好太多了。 云嫚可以在事业上帮助乔清禹，云家和乔家是强强联合。 顾欣早就知道云嫚惦记乔清禹，面对云嫚，她曾经自卑过。 爱一个人真的会让自己低到尘埃里，看他的每一个追求者，都会比照自己一番，担心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跟不上他的脚步，不能取得他家人的认可。 自己有很努力的学外语，修一门不够，特地多修几门，在语言上，自己的确是有天分的。也一直按照乔清禹的设计蓝图走，可是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云家。 她从艰涩发音和外语中建立的自信，在看到云嫚在乔清禹床上时被击溃。 顾欣顿住脚步，压住心头的酸涩，她一点也不喜欢那样的自己，那种自信被击溃而又自惭形秽的样子。 手机连续震动，顾欣拿起来看了一眼，思绪立刻从回忆里收了回来，竟然是秦旭的电话，难道是翻译的文件有问题？ “喂，秦总，你好。”顾欣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秦旭轻笑出声，“咱们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秦旭就行。” 顾欣也礼貌的笑了笑，“谢谢，请问找我是有文件出了什么问题吗？” 顾欣颇为疑惑，因为这份工作是罗琰文介绍的，所以她更加不敢懈怠，所有翻译文件均再三审稿，才发过去的。 “不是。”秦旭否认，轻轻瞥了身旁的好友一眼，“我来了C市，正好有一份文件需要翻译，不过需要现场翻译，所以想问你是否愿意接。” 顾欣思索了一下，“秦总，请问是什么专业的翻译？如果涉及到很多专业的信息，我的现场翻译可能不够准确。”毕竟自己接文件翻译还可以查资料，现场翻译还需要临床发挥的能力。 “这个你放心，我会提前提供文件，需要请你看一下，然后记住一些就可以了。”秦旭说着一直看着好友，罗琰文眉目不动的任他看。 察觉出电话那端的姑娘在犹豫，秦旭又笑着道：“这事你罗老师也是知道的，正巧，你罗老师那天不是24小时班，这种情况给你批个假应该没问题。” 这下罗琰文皱了皱眉，秦旭一口一个‘你罗老师’，明摆着故意拿自己压顾欣，罗琰文站起来，直接抢过秦旭的手机。 “你想去就去，不用理会他。” 听筒里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正是罗琰文的声音，顾欣吓了一跳，虽然猜到了罗琰文应该和秦旭在一起，却没有想到罗琰文会抢手机说话。 是以为秦旭拿他来压自己，怕自己不想去又不懂拒绝吗？顾欣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 罗琰文敏锐感觉到顾欣的情绪似有不对，面上却若无其事道：“你回家了吗？” “没有。”顾欣看了看四周，自己没有坐地铁，随便走了几站路而已，离家还远着呢。 罗琰文皱眉，“还不回家，在干什么？”罗琰文隐约记得她说父母有事不在家，难道是父母没回家，就还在外面玩？ “不是，在科室拿包和苏卡耽误了一会儿，所以还没到家。”顾欣神经大条，竟没觉得罗琰文问得很不像一个带教老师问的话，反而很自然的答了。 罗琰文想了想，“你在哪里？” 顾欣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报了一个地标建筑，没办法，路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但是附近有个海底捞她很清楚。 罗琰文看了看表，“你在那里等我半小时吧，我出来接你。” 顾欣茫然的哦了一声。 等挂了电话，顾欣才回过神，她为什么要在这里等罗大神来接？她是回家的啊，难道等半小时让罗大神送自己回家吗？ 半个小时她早就到家了。 顾欣看了手机半晌，自己刚才和罗大神都聊什么了？ === 罗琰文将手机扔回给秦旭，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便准备走，丢下一句，“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秦旭端着酒杯似笑非笑，“我可是专程从B市来的，你就这么把我晾这里？” 罗琰文波澜不惊的把外套拿起来，“你不是想让她答应嘛，我把人接过来，你们当面说岂不是跟好？” “我都分不清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秦旭觉得匪夷所思，当然，他兴致更浓，这些年，从来没见罗琰文用这种语气和小女生说话呢，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女生才……二十二岁？ 想到这里，秦旭爽快的挥挥手，“行了，赶紧去接人吧，我很想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罗琰文淡淡瞥他一眼。 秦旭不疾不徐喝了口酒，接道：“……学生。” 罗琰文转身走了。 接到顾欣时，顾欣已经等了很久了，从私人会所过来有些远，路上又有些堵车，罗琰文按照地标找过去时，便看到顾欣坐在广场的凳子上，正低着头戳盒子里的章鱼小丸子。 罗琰文笑了一下，就这样还说秦文吃得多，自己不也是刚吃完晚饭就吃零食。 车停到路边，罗琰文给她打电话。 看到顾欣的手机响起时顾欣差点没拿稳章鱼小丸子，手忙脚乱里将丸子塞进嘴里，又接了电话。“……喂，罗老师。” 声音含糊不清，罗琰文叹了口气，“在你后面，过来。” 顾欣回头，见到罗琰文的车，下意识便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将空盒子丢了，一路小跑过来。 “又吃东西了？等会儿还吃得下吗。”罗琰文淡淡道。 顾欣摇头，“今天吃了很多了，为了身材，不能吃了。” 车开上主路，顾欣便猜出了罗琰文要带自己去哪里。 “他待会儿肯定会游说你，你不用管，先看资料，有兴趣接且觉得自己能接再答应，如果没兴趣，我会替你拒绝掉。”罗琰文见顾欣上车后一直不说话，以为她在为难秦旭说的事，便说了一句。 天知道顾欣是在感叹自己的身材，怎么觉得腰上有游泳圈了？ 顾欣沉浸在自己的感伤里，完全封闭了五感，所以没有听见罗琰文刚才说了什么。半晌后她抬起头，幽幽问道：“罗老师，自从我上夜班之后，我就开始在长胖的道路上一路不复返了。” 罗琰文轻咳一声，脸的确是圆了一些，不过这样更好，比起以前的尖下巴，罗琰文觉得她这样更显得健康，便安慰道：“你还有长胖的空间。” 谁知道这句话压根就没能安慰得了顾欣，顾欣如被针扎的气球一般，幽怨瞥了他一眼，“这么说，我是真胖了？” 罗琰文不由忍笑，暗道原来女生说自己胖，只是说说而已，一旦附和她，可能就会招来幽怨的眼神。 这种眼神一直延续到到达会所，直到带着顾欣进会所了，顾欣才开始思考待会儿要怎么拒绝秦旭比较好。 罗琰文瞅她一眼，拍了拍她肩膀，“这样，你待会儿要是不想接，或者问你什么你不想回答，就看我一眼，我接到讯息就帮你。” 顾欣露出感激神色。这耍宝模样让罗琰文失笑。 不过罗琰文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第38章 你喜欢吗 秦旭第一眼看到顾欣，就觉得这姑娘身上的气质很特殊，就是那种清纯和沧桑的杂糅感，和普通女生一眼就可以望到底不同。 “顾欣。”秦旭站了起来，冲她欠身微笑。 这个称呼也让顾欣觉得奇怪，若是普通人头一次见面，怕是不会直呼其名，而是唤某某小姐之类的。秦旭直呼顾欣，有一种熟悉感。 顾欣笑了笑，“秦总。” 秦旭西装革履，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看上去彬彬有礼，尔雅斯文。 顾欣心道这又是一个精英啊，不过秦旭和乔清禹有一些不同，乔清禹是作风凌厉的，秦旭则内敛许多，当然，秦旭这副温文尔雅的笑容下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她就不知道了。 秦旭优雅落座，意有所指的看了罗琰文一眼，“早说过了不用叫我秦总，我跟着你家罗老师叫你顾欣，你就跟着你家罗老师叫我秦旭就行了。” 顾欣但笑不语，跟着罗老师叫？怎么可能。 罗琰文已经将厚衣服脱了，这才端起了桌上放置许久的红酒喝了一口。 秦旭目光一闪，“你开始都不喝酒，是担心没法出去接顾欣吗？” 顾欣心头一跳，罗老师故意没有喝酒，是早就想去接自己过来吗？那……这是什么意思？ 罗琰文面容一窒，可是他一贯是别人猜不透的，只是淡淡瞥了乔清禹一眼，暗含警告，意在让人不要胡说。 见顾欣疑惑的看着自己，罗琰文淡然接道：“他想跟你合作更高层次的，当然是见面谈比较好。有些东西你不亲自来看看，能放心吗？” 哦，原来是早就打算接自己过来看文件，可是如果早有这个打算，罗老师岂非挺希望自己接秦旭说的这个工作？ 顾欣一时有些掂量不清，联想到罗琰文在车上还说让自己自由选择呢，怎么又是早就打算让自己来这里看文件了？到底是想让自己接这个项目还是不想呀？ 平心而论，如果是罗大神让自己接这个项目，自己应该是会……同意的。 顾欣被自己没原则的想法吓了一跳，脸都有些红了，连忙低下头去。 罗琰文将她的纠结看在眼里，叹了口气，秦旭这小子就是故意的，装模作样说这些话，还不是为了让顾欣误以为是他的意思。 见她脸有些红，罗琰文岔开话题道：“这里面空调太足了，是不是需要给把温度调低点。” 顾欣连忙摇头，“不用了罗老师，我不冷。” 秦旭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目中含笑，“顾欣刚进来，从冷的环境到热的环境，脸有些红也正常，没什么关系吧。” “没什么关系。”顾欣连忙摇头。 秦旭本来还想套话，但是见罗琰文面色沉了下去，就连眼神都凌厉了几分，到底不敢再找麻烦，转而正色道：“我需要请你做翻译的场合是国外一家医疗机构与C市各大医院的对话。他们想在C市开展一项关于晚期肿瘤的治疗的靶向治疗药，但是C市各大医院的医生们都比较专注临床，对临床试验项目并不怎么关注，所以专程请了国外一个开发新药的专家来这里做宣讲。我请了好几个专业翻译，但是这些人对医学专业性词汇的了解不够，我就想到了你。” 秦旭的确是认真想请顾欣来做翻译的，毕竟顾欣的功底够，又是临床出身，对一些专业词汇，以及临床情况都有了解。 顾欣闻言怔了一下，没想到秦旭说的真的是正事。 见她皱眉思考，秦旭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最近热映的《我不是药神》你应该也看过吧，那种昂贵的治疗药拖垮了很多家庭，但是除了盗版的印度药，还有一条路也是晚期肿瘤病人可以考虑的。” 顾欣点点头，“你说的是临床试验。” “对，许多没有经过国家药品试验监督局检验的药品，未获批准在中国上市的，都被判定为假药。可是国外药品在国内上市，价格又高得吓人，几乎没有病人经受得起。”谈到正事，秦旭的语气也认真了许多。 顾欣和秦旭的沟通一直都是电话，原本以为秦旭是和乔清禹差不多的人，说一不二。但是现在在眼前，又觉得此人虽长了一张不让人相信的脸，但是说话很有诚意。 现在肿瘤越来越普遍化，也越来越年轻化，需要这些抗癌药的人很多，乔清禹所说的这些，并非没有道理。 药物临床试验可能是国外医药公司发起的，也可以是国内医药公司发起的，将想在中国上市的新药经过一二三四期临床试验，确保安全，然后才能上市。 顾欣想起来，她倒是帮秦旭翻译过一份相关药物临床试验的文件，因为这份文件，她还特地去了解了药物临床试验和所谓的GCP原则。因此听秦旭一说，她便接了下去，“嗯，药物临床试验在一线城市比较受重视，C市的医生都很忙，所以对临床试验什么的不够用心。但是药物临床试验的确可以帮助到很多人。” 除此之外，药物临床试验的宣教还不够，许多病人一听到药物临床试验就觉得是做小白鼠，然后不愿意。其实所有的药物临床试验都是经过了国家局审批的，所有的方案设计都必须保证受试者弊大于利，且保障受试者安全。 “你也清楚，所有药物临床试验的方案都是很严格的，都是以受试者安全为首要原则，一旦加入，可以免费用药不说，相关检查也可以全免。对于家境不好的人来说，这是一项福利，也是一份运气。”秦旭压低了声音，嗓音低沉，让人不由跟着他的话陷入沉思。 顾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便又想起了方才罗琰文所说的，便抬头虚虚看了罗琰文一眼，期望他给点儿建议。 对上顾欣那一双湿漉漉并含有求助意味的目光，罗琰文放下一直没喝的酒杯，结束了旁观状态，敲了敲桌子，“你别给人家画饼，现在国内很多关于肿瘤的临床试验入组条件都是要求晚期或者未治疗初期的，你确定病人会同意吗？如果是晚期还好说，反正一二三线化疗已经赖药或者无效，病情进展，加入临床药试用新药也是最后一个希望。初治的则不同，但凡发现肿瘤的病人，我们医生给的专业意见都是能手术就手术，不行再考虑放化疗以及靶向治疗。” 秦旭摊手，“我可没说临床药试会无底线的入病人，再说了，所有入排卡都是要一一对应的。病人若不愿意加入，也无人强求。不过是提供一种不同的方式罢了。” 罗琰文没再作声，不得不说，秦旭所说也有道理。 参加药物临床试验，就是相关检查全免，可以用上国外已经上市的、但国内还远远不够的新药。还会有大医院的医生全程跟踪病程并记录。对肿瘤病人的受益是不可估量的。 见罗琰文不再反驳，顾欣也觉得这个项目很有意义，便将秦旭手里的文件接过来，“我先看看吧，然后准备几天，如果我可以应付，那我便接下了。” 秦旭嘴角一勾，溢出一丝微笑，“当然，你可以好好考虑，下周一答复我就行了。” 顾欣随意翻看了几页文件，的确是将国外的几种新药皆列在里面，还有各自的优缺点。 她微微低着头，鬓边的一缕青丝调皮的垂了下来，落在她的唇边，还顺着她的动作晃动着。 罗琰文眸光一眯，目中有复杂情绪一闪而过。复又敛了眉眼，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秦旭不由咋舌，这个红酒价格可不便宜，而且后劲儿十足，罗琰文今天这么喝不怕喝醉吗？ “顾欣，你跟着你罗老师，觉得他带教怎么样？”秦旭忽然起了些坏心思，有点儿想知道在顾欣眼里罗琰文的专业能力如何。 顾欣浑然不觉，顺口就道：“罗老师很好啊，人又帅，讲东西又仔细。” 秦旭嘴角蓦然扩大，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顾欣呐呐阖上文件，原来一顺嘴就将自己心里所想说出来了。 不由抬头觑罗琰文一眼，画蛇添足一般补充道：“当然，罗老师的专业能力比脸更能打。” 罗琰文眉梢挑高，能打是几个意思？ 秦旭十分了解这个好友，当即笑着解释，“能打就是可以一战的意思，顾欣的意思我算是听懂了，就是说你的专业能力很厉害，长得也很帅。怎么样罗大医生，你悬壶济世挺有成效啊。” “不过……悬壶济世再厉害，也别忘了你的个人问题，我这次来C市，可是肩负着阿姨给的重任的呢。”秦旭嘴角一翘，带着一丝算计。 罗琰文看到他这模样就觉得头疼，“我妈又跟你交代什么了？” “阿姨说让我去你们医院看看，如果有合适的医生或者护士，就给你安排点机会，好让你们有些发展。”秦旭坏笑道。 罗琰文嗤笑一声，“光医生护士就行了？要不要算上实习生啊？” 秦旭眼前一亮，一副我怎么没有想到的表情，当即转头问顾欣，“顾欣啊，你们医院有什么实习生条件非常好吗？哦，还要能看得上罗大医生这种老男人的。” 顾欣僵在那里，想笑又不敢笑，最后只能选了一个最不踩雷的话接上，“罗老师是医院众人眼里的黄金单身汉，才不是什么老男人呢。” “这么受欢迎啊？”秦旭以及看着顾欣，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秦旭本来是逗她的，没想到顾欣睁着眼睛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非常受欢迎，咱们科室大查房，一定可以引来上下几层楼的护士妹妹围观。如果说有医生可以将白大褂穿出电视剧里的效果，那一定是骨科老师。”顾欣抬头见罗琰文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以为自己说错了，又着重点名道：“尤其是罗老师！” 秦旭忍俊不禁，看着罗琰文的目光满是戏谑和调侃。 罗琰文叹了口气，现在阻止顾欣再说下去也晚了。 “那你知道有多少医生护士暗恋罗大医生吗？”秦旭继续笑眯眯问道。 罗琰文杀人的目光横过来，秦旭故作不见，还可以挡住了罗琰文的目光，好让二人没法有眼神交流。 暗恋罗大神的医生护士，加上实习生，数量应该很可观吧？顾欣这话只敢在心里想想，到底不敢大喇喇说出来。 秦旭看了顾欣一眼，含笑问道：“那……你呢？” 顾欣茫然抬头，“我什么？” “你也是市三的实习医生，你暗恋你们罗老师吗？”秦旭笑着将话问到底。 第39章 罗大神的心 顾欣如被这个问题给轰炸了，整个人都懵住了，不过人的生理反应是没法掩饰住的，她的脸渐渐红了，都红到脖子根了。 人也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秦旭被她吓了一跳，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竟把人小姑娘给吓到了。 罗琰文将空酒杯往秦旭那边一推，玻璃底座划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劳驾给我倒杯酒。” 红酒其实在罗琰文那边，不过鉴于自己刚才吓到了罗琰文的宝贝实习生，他只好连忙起身去倒红酒。 “他嘴贱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罗琰文盯了顾欣半晌，见她脸色如红苹果一般，良久，才这么说道。 顾欣知道自己丢了大人，这般下意识的反应，让她自己也是措手不及，甚至还想着，自己该不会真对罗大神产生了崇拜以外的心思吧？ 顾欣一直觉得自己对罗大神是一种崇拜，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崇拜罗大神的人，在市三一抓一大把。 可是刚才秦旭的问题问出口，她的脸红完全是下意识反应。 顾欣觉得自己应该清醒一下，因此看到面前有一杯没动的红酒，便仰头喝了下去，好让自己冷静一些。 在这种十分丢脸的情况下，顾欣脑中的浆糊最后还想出了一个找回场子的理由，“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我要是说不暗恋，岂不是说罗老师没我刚才说的那么有魅力？” 倒酒的秦旭：“……” 正准备圆场的罗琰文：“……” 觉得自己是找回场子结果是把自己坑得更死的顾欣捂着脸，让她死吧，她刚才那句话听在别人耳里岂不是承认了自己暗恋罗大神？这话还不如不说呢？ 顾欣羞愤欲死。 秦旭胆战心惊，觉得今天这么整蛊，罗琰文可能后面会报复死自己。他颤悠悠的将红酒递过去，罗琰文伸手接了，竟然也没有说什么，连恐吓都没有。 秦旭看他一眼，见他面容放松，反而带着淡淡的……愉悦？ 秦旭咳嗽一声，觉得情况不简单，但是面前还有一个脸红到烧起来的人，他实在是不好再问了，若是再问，就怕罗琰文后面要杀了他了。 罗琰文喝了杯红酒，拿起手机，“时间也差不多了，太晚了不安全，顾欣，我送你回去。” 秦旭：反正你送她，晚也没什么不安全的吧？ 秦旭满腹疑惑，末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到底没说什么，为了性命着想，他还是少说话吧。 顾欣巴不得赶紧走，连忙将羽绒服套上，拿起背包，见罗琰文也开始穿衣服，连忙道：“罗老师你喝了酒不用送我了，我打个的回去就行了。” “你一个女生打的不安全，何况刚才还喝了杯红酒，我送你。”罗琰文直接往外走，语气不容置疑。 顾欣哦了一声，跟秦旭说了再见才连忙跟上。 罗琰文在会所跟一个侍应生说了句什么，那侍应生连忙转身去办了。二人站在会所门口，因为靠近门，所以有一阵阵北风吹进来。不算太冷，好歹能让顾欣降降温。 五分钟后，顾欣的脸色恢复了正常。但是脸不红了，酒劲又上来了。 顾欣没什么酒量可言，基本是一杯倒，刚才喝完了一杯酒，现在已经有些上头了。 二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顾欣有些疑惑，因为罗琰文没有叫代驾，但他喝了酒又不能开车。所以……他到底是打算怎么送她回去？ “罗老师，你是不是忘了叫代驾？”顾欣试探着问道，暗道罗大神该不会是喝多了红酒吧。 罗琰文站在那里，红酒后劲足，但是他酒量好，目前而言还没有什么不适。不过是目光慵懒了很多，就跟一只吃饱喝足的大猫一般。 “不用叫代驾，我已经让侍应生安排车去了，待会儿就会有司机来。”罗琰文淡淡道。 顾欣哦了一声，背着背包，怀里抱着秦旭给的文件，打算回家好好翻一翻，好将今晚发生的尴尬事情忘掉。 真是越紧张越混乱，她都说了些什么啊。 当着罗大神的面说暗恋罗大神，她简直要没脸见人了。 “你一直低着头干什么？”罗琰文偏头看她，见顾欣面带懊恼，一会儿咬唇一会儿闭眼，最后又干脆看着自己脚尖去了，“地上有钱吗？” 顾欣闻言抱了抱手臂，觉得罗大神说的笑话有点儿冷。 咳嗽一声，顾欣觉得自己应该说清楚，免得让人产生误会，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是不是误会…… “罗老师……”顾欣期期艾艾道。 罗琰文目光转到她身上，用鼻音嗯了一声，示意她说。 “我刚才被问的太紧张了，可能说错话了。”顾欣懊恼道，“别害你在秦总面前丢脸了吧？” “没什么好丢脸的。”罗琰文嘴角一勾，“我和他一块儿长大的，再丢脸的事他也知道，让他知道我是市三的黄金单身汉，魅力卓绝，也没什么丢脸的。” 罗琰文竟然还在开玩笑，顾欣有些震惊。不过罗琰文没有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多想，她既觉得放心，又有一丝失落。 两种情绪糅杂，险些要将她撕扯成两个灵魂，闹得她不得安生。 顾欣在这一瞬心如明镜，完了，是真的！ “顾欣。”罗琰文叫了她一声。 顾欣茫然抬头，见罗琰文站在门口回头看她，眸光微眯，有几分不高兴她此刻的走神。 “车来了。”罗琰文淡淡道，将门打开，一股冷风灌进来，顾欣冷的打了个哆嗦，然后才跟上了罗琰文的步子。 门口停着一辆豪车，罗琰文打开车门先让她进，还不忘护住她的头。 顾欣进车的那一霎觉得哪里有些不同了，以前也坐过罗大神的车，罗大神从没这样过。 但这种仅凭直觉的不对劲没有影响到顾欣，坐下后就抛之脑后了，转而打量车里的设备来。 后座十分宽敞，前座后座之间还有隔音板。 这样的车，谈话十分方便。这是顾欣的想法。 当然，顾欣并不知道，这是罗琰文特地让人安排的，想法很简单，空间大，又有私密性，很适合逼供。 两人落座后，罗琰文敲了敲隔板，示意司机可以开车了。 才开出会所没多久。罗琰文道：“顾欣。” “啊？”顾欣应了一声，不明白罗大神今天怎么这么喜欢叫自己的名字，好像叫了好几遍了。 但是她很喜欢听罗大神叫自己的名字，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啊，会不会害死她啊？这让她以后上哪儿去找一个媲美罗大神的人呢？ “今天秦旭问你，让你很紧张吗？”罗琰文语速不疾不徐，让人听着就觉得很舒缓，让人放松警惕的那种。 顾欣果然放松了许多，既然罗大神给台阶了，她当然要顺着下啊，立刻点头，还重重嗯了一声。 不过顾欣对罗琰文了解还不太够，罗琰文是那种轻易给人台阶下的人吗？ “我不是跟你说了，有什么回答不了的问题，就可以看我一眼吗？给我讯息，我会帮你。”罗琰文提醒道，末了加重语气，“我的话，你忘了吗？” 顾欣被问得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这副样子的罗大神有点儿以前还不熟悉时很嫌弃她的样子了，她满腹委屈的看了罗琰文一眼，正巧，罗琰文也正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答案。 顾欣：“被秦总挡住了视线，我没法看你。” 罗琰文愣了一下，心都被这句隐含委屈抱怨的话给挠了一下，恨不得立刻让司机掉头回去，他好揍秦旭一顿，以免面前这姑娘还如此委屈。 罗琰文咳嗽了一声，“哦，他挡住了是吧？那这的确不怪你，都怪他。” 顾欣看着他点点头，对，都怪秦旭，要不是他问那种问题，就不会搞出这么尴尬的事了，还害自己明白了对罗大神的心意，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罗大神了。 逼供的气氛被某人一个委屈的眼神就搞得消失殆尽，罗琰文自然也套不下去了，只能闲闲和顾欣扯淡。 “你怎么知道医院有很多人暗恋我的？”罗琰文随口问道。 顾欣：“……”这个还用问？ 见顾欣不说话，罗琰文又转头看她。 “……听别的同学说的，哦，还有很多护士也说过。”顾欣小心的组织语言，尽量用模糊不清的语言，不然罗大神让自己说出名字可怎么办呢？ 罗琰文敲了敲扶手，只有轻轻的声音，“我倒是从来没听说过。” 废话，谁敢当着你的面讲？院长给做媒你都不给面子的人。顾欣想起听过的八卦，在心里吐槽道。 顾欣还在腹诽着什么，不妨罗琰文忽然问道：“你今天情绪是不是不太好？” 顾欣面容一紧，没想到竟是罗大神先看出了她情绪不好。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和云嫚碰面，又被云嫚挑衅了几句，顾欣的心情的确不好。 看到云嫚，竟比看到乔清禹还能唤醒她过往的记忆。 “今天开车去接你，看你一个人在那里吃东西，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罗琰文解释道，并将今天看到她的样子说了一遍。 顾欣被人一问，觉得全身都不由自主松懈了下来，再加上酒意上头，她比以往少了很多戒备，许多以前不敢说的话，竟然很自然便说出了口，因此在她没有反应过来时，就说了实话，“我碰到我前情敌了，然后又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觉得心里很堵。” 前情敌？罗琰文在脑海中分析着这个名词。嘴上玩笑道：“对前情敌难以释怀，难道你还喜欢你前男友？” “当然不。”顾欣摇头，面容和表情都十分决绝。“我和他没可能了。” 罗琰文也是头一次和小女生聊这种天，他到底年长许多，清楚顾欣现在只是需要倾诉而已，便顺着话头问了句为什么，以便话题开展。 顾欣觉得头有些重，只好用手撑着脑袋，目光依旧雾蒙蒙的，“他喜欢上别人了，所以我不可能再喜欢他了。” 看乔清禹那模样，不像是喜欢上别人了吧。罗琰文目带疑惑，“他喜欢上你前情敌了？” “不是。”顾欣像是彻底不清醒了，被罗琰文一问，更加没有逻辑可言了，她掰着手指头给罗琰文捋，“是前情敌喜欢前男友，但是他妈妈也更喜欢那姑娘一点，……不止，他家里人都更喜欢那姑娘。” 罗琰文深深皱眉，多亏了他理解能力不差，才勉强捋清了这几个‘他’‘她’关系。 顾欣有些坐不住了，脑袋也一点点往下砸，幸好两边扶手都十分宽敞，又包着真皮，即使这样，罗琰文见了依旧不放心，直接将手掌垫在了扶手上，顾欣的脑袋就正好砸在手掌上。 砸在肉上，当然不会疼痛，顾欣觉得终于将头放下了，轻松了很多，还跟猫儿一样蹭了蹭手掌。 发丝在掌心挠得人痒兮兮的，罗琰文心里却分外柔软，一直听着顾欣嘀咕那些她藏在心里的事儿。 “你不知道她们有多过分，每次出席什么宴会，她们当着乔清禹的面就对我好，乔清禹一走她们就都不理我了……” “乔清禹以为她们都对我很好，呵呵……” “有些距离真的不是努力就可以跨越了，起码不是当初的我可以跨越的……” “最重要的是，我爸爸得了鼻咽癌，他为什么还能那么冷静的分析利弊得失呢？” 如果说云嫚是顾欣心中的一根刺，那爸爸得鼻咽癌就是压垮她和乔清禹之间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无法想象，自己最为看重的男人，竟然觉得自己父亲病了还没有一场高翻局的考试重要。 这么冷静，这么自私，这么让人心寒…… 罗琰文一直静静听着，这一连串有逻辑没逻辑的话，末了认真看了眼醉过去的顾欣，伸手按了按胸口位置。 车很快到了顾欣家楼下，罗琰文叫了顾欣几声都没有回应。 罗琰文不由苦笑，这人酒量这么差居然还敢喝酒。 若是这样子扶她回家，估计人父母得拿他当变态看。罗琰文想了想，另外报了一个小区的名字。 === 顾欣第二天在陌生的环境里醒来时愣了许久，一时间没分清这到底是哪里。衣物整齐，背包和资料都放在旁边的沙发上。 下床正踩着厚实的地毯，暖气也在合适的温度，顾欣四周打量了一下，却没有见到一个人。 头有些痛，顾欣扶着脑袋想着，罗大神这是把自己给丢哪里了啊？ 房子有些大，装修色调倒是十分简单，什么地方都没有留下房主信息。 顾欣看了看手机，发现已经十二点了，难怪肚子有点儿饿，想着收拾东西走了算了，回头问问罗大神这是哪里。 忽然门锁咔嚓一声响了，罗琰文手里提着一袋子外卖走了进来，看见顾欣，神色平静问道：“醒了？头痛吗？” 第40章 那些不该说的 顾欣扶着脑袋，当然痛啊！她龇牙咧嘴的点点头，面上有几分不好意思，自己给自己打圆场道：“我不知道那红酒酒劲儿这么大，以前明明没这么没酒量的……” 罗琰文将东西放在桌上，冲她招手，“下来喝汤，顺便跟我说说，以前的酒量是什么样的。” 顾欣：“……” 见顾欣没动，罗琰文又一眼瞅过去，“没听见？” 顾欣呃了一声，连忙挪了过去。 暗道又有谁惹罗大神了，这语气怎么这么凶，她怎么就这么惨撞枪口上了呢。 罗琰文的气的确不顺，顾欣明明没什么酒量可言，竟然还敢在会所喝酒，这也是碰上了自己，若是碰上不熟悉的男的，醉成这样，能安全吗？ 当然，罗琰文绝对不知道顾欣还在腹诽是谁惹了他。 若是知道，语气会更凶。 见她一步步挪过来，低着头去拿桌上的汤，正准备递到嘴边，忽然又尴尬的停住了。 罗琰文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顾欣万分尴尬，“我还没洗漱。” 沉默了半分钟，罗琰文咳嗽一声，大意了。 指了个方向，道:“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有没用过的牙刷和干净毛巾，赶紧去。” 顾欣连忙顺着方向就走了，跑得太急，还踩空了台阶差点摔一跤。 罗琰文瞧见了手跟着一抖，看样子是作势想扶，奈何隔得太远，末了见顾欣到底稳住了没摔，才又放了心。 面上不露声色，暗地里却在咬牙，这丫头真的太冒失了。 洗手间传来沥沥水声，罗琰文听着那声音，又平静了很多，坐在餐厅里将外卖的食物一点点拿出来，又转身去厨房拿了筷子和碗。 他平时都住在宿舍，这套房子不常来，碗筷都是当初装修的时候装修公司给添的，这么想着，又特地拿洗洁精将碗筷都洗了一遍。 等他全部洗完回到餐厅，顾欣也已经搞定了。 到底年轻底子好，哪怕宿醉，头痛欲裂，洗把脸就看上去精神抖擞了。 一样样食物摆出来，都是清淡好克化的，还有一份排骨汤。 顾欣十分不好意思，“罗老师，真是麻烦你了。” 罗琰文淡淡瞥她一眼，“不麻烦，反正我也要吃中饭。” 哦，对，都已经中午了，今天还没能去查房写病历，顾欣猛地几个激灵，“糟了，没有请假。” 你现在才发现没有请假？罗琰文无奈，“你在骨科实习的考勤都攥在我手里，我准你一天假的能力还是有的。” 如果需要请假三天以上，就需要去科教科请了。 罗琰文怕顾欣的脑袋瓜想起一茬是一茬，干脆就全部说了，“还有，你父母昨晚给你打了电话，我接了，说你临时值晚班。” 顾欣一愣，随即感激一笑，“还是罗老师您想得周到。” 还贫！罗琰文没理她，指了指桌上的饭菜让她赶紧吃。等她吃完了，罗琰文才道：“你今天没去查房也挺好的，30床有个美女陪护在，缠着我问了很多手术相关问题，你若是在，也不一定能招架住。” 顾欣刚放下筷子，看来云嫚是决定在医院照顾乔清禹了。罗琰文陡然提起这件事，顾欣有几分狐疑，暗道昨天喝醉了该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顾欣本来想试探两句，可是跟罗大神玩心眼，不一定能赢，何况她叫罗琰文叫老师习惯了，还是有两分忌惮的。 罗琰文正准备收拾碗筷，间或瞟顾欣脸色两眼，心里暗暗好笑，这丫头动脑筋的时候就是这表情，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罗老师，我来。”顾欣连忙抢过罗琰文手里的碗，要是还让罗大神收拾碗筷洗碗，让市三的未婚女医生护士知道了，还不砍死自己。 “你头不痛了？”罗琰文任她将碗筷抢了过去，淡淡问道。 当然还有点儿痛，不过这点儿痛算什么。顾欣直接回道：“没事儿了。” 正要去厨房洗碗，顾欣半道又回头，脸色迟疑，“罗老师，我酒品还行吧？” 罗琰文扬眉，以表示不解。 顾欣心一横，还是直白说了算了，“我喝醉酒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罗琰文摇头。 顾欣的心放回了肚子里，没成想罗琰文摇头之后，又说道：“主要是我分不清哪些叫不该说的。” 顾欣差点没拿住碗，老大你说话不要大喘气啊，你先摇头我还以为我喝多了啥话都没说呢。 “那我说了些什么？”顾欣含泪，“我能分辨哪些是不能说的。” 罗琰文好整以暇的靠着餐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轻松的感觉，顾欣越严阵以待，他就越轻松。 最重要的是，他一直没开口。 顾欣的心到了嗓子眼，又被人吊了胃口，真是恨不得跳湘江谢罪，问题是面前人还不肯给她一个痛快，反而作沉思状，似乎在思考她昨晚都说了些什么。 该不会说了很多吧？顾欣绝望的想道。 罗琰文忽然笑了，“你昨天背了一晚的单词，除了英文，还有德文西班牙文什么的，我的确是一个都听不懂。” 顾欣目光呆滞的听了，怕罗琰文再大喘气，心一点都不敢放松，罗琰文见她这模样，不由失笑，“然后就没了。” 顾欣这才回神，还好还好，都是外语，应该没什么事，她没有用外语来回忆过往的习惯。 罗琰文抱着手在餐厅里靠着，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顾欣在厨房里洗碗筷的样子。 想起顾欣昨晚醉酒后说的只言片语，又想起今早查房时那个女人拦着自己问东问西，又百般询问为何顾欣没有一起来查房。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 === 病房里，乔清禹的脸色很不好看，云嫚坐在旁边给他削苹果，乔清禹虽然还能保持一贯的风度道谢，但是却一点也不想吃。 云嫚面有郁色。 乔清禹见此不由叹息，劝道：“云嫚，你回去吧。不要再来看我了，我怕顾欣见到误会。” 云嫚心中愤懑，怕她误会？她有什么可误会的？你们都已经分手了啊，为何分手了都还看不到我呢，明明我们两人曾有过最亲密的关系。 “你来C市就是为了她，那她有回应过你吗？”云嫚耐着性子，“顾欣已经变了，她甚至连专业都已经改了，她的本科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三流大学，能得到乔叔叔和阿姨的承认吗？” 云嫚的每句话都精准的戳了乔清禹的心，她所说的，便是他曾经很担心的，所以他费尽心思想让顾欣去高翻局。 顾欣的语言天分众所周知，凭实力，再加上乔家的影响力，让她进高翻局易如反掌。 乔清禹沉声道：“这些我自会安排，与你无关。” “你安排？”云嫚一贯温柔的面上染上了些许强硬，“她若是愿意听你的安排，你们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的，她愿意听你的，现在就应该咋高翻局了，而非在这里做一个小小的实习生。” 乔清禹凌厉的看向她，“你什么意思？”他安排高翻局的事什么人都没告诉，云嫚为何会知道。 云嫚在他的目光下微微低头，笑了一声，眼泪都笑出来了，“这些年你一直在找顾欣，找到了又费尽心思给她安排好未来的路，叔叔阿姨早就知道了，我也知道。” 乔清禹听得懂她的言下之意，这事是他父母透漏给云嫚的。乔清禹靠在床头，当年他和云嫚春风一度，顾欣情绪爆发与他分手可说是闹得风风雨雨，父母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他们向来乐见其成，云家家大业大，云嫚端庄有礼，工作能力也是众所周知的上佳，若他当初爱上的人是云嫚，现在怕是早就被催婚生娃了。 乔清禹拨弄了一下伤口上的绷带，笑了一下，“云嫚，我只喜欢她。” 云嫚猛然抬头，“我也只喜欢你。” 乔清禹捏了捏眉心，有些事情就是一笔烂账，是算不清的，若是没找到顾欣，也许他也懒得算，但是现在不行，他正色道：“云嫚，我跟欣欣认识十几年了，青梅竹马，一直玩闹着长大的，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护她，护得跟眼珠子一样，如果可以，我恨不得将一切都给她安排好，她只要在我的羽翼下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 云嫚脸色苍白，只觉得他每说一句，自己的心就碎一分。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做错了事。但是你也说过，情出自愿，事过无悔，你不会以此要挟我。”乔清禹十分冷静的看着她，脸上是只有面对商业对手才有的漠然。 云嫚霍然起身，“可惜我看顾欣并不是那种会愿意听从别人安排的人。”她望向乔清禹，有一丝讽刺，“你很庆幸她今早没和医生一起来查房是不是？你怕让她看到我误会我俩的关系。可是昨天我就碰到过她了，还是她告诉我你的病床是哪里的。” 乔清禹面容沉静，只是目中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云嫚深吸一口气，意有所指道：“她昨天看到我，今天就没来查房，你说，她是不是早就误会什么了？” 第41章 她喝醉了 云嫚一贯以温柔端庄的形象示人，尤其在乔清禹面前，她从来都是干练却不失温情的，今日这般尖刻着实少见得很。 乔清禹怒火中烧，还是注意着场合，压了压火气，指着门口道：“我并不需要你照顾，麻烦你回去吧。” 云嫚目中含泪，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 心里有些后悔刚才的坦白，嘴上是畅快了，但是也把乔清禹给惹毛了，她想起来C市前乔母的嘱咐。“男人都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清禹和顾欣断在他们感情尚在时，所以清禹才这般放不下，你若是过去，也不要可以去拆散他们，我的儿子我自己了解，再处一段时间，清禹自然就会清楚他和顾欣不合适的。” 云嫚心中在天人交战，难道真的要她眼睁睁看着乔清禹和顾欣在一起一段时间，再发现二人不合适吗？ 云嫚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说。 这时，苏卡推着换药车进了病房，解释道：“今天顾欣请假了，所以由我来给你换药。” 苏卡戴着口罩帽子，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乔清禹一时辨认不清这是哪个实习生，不过听她提起顾欣，便问道：“顾欣今天请假了，为什么？” 苏卡闻言奇怪的瞟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边光彩照人的云嫚一眼，想起顾欣昨日说的，便没好气道：“身体不舒服就请假了呗。” 乔清禹眉头拢得更紧，追问道：“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就身体不舒服了？” 苏卡从口罩下哼了一声，“你问这么仔细干什么，难不成对我们顾欣有什么想法？你身边可还杵着一个大美人呢，这么做合适吗？” 乔清禹被这话给堵了，垂着头，越发觉得云嫚来这里不怀好意。 苏卡给乔清禹换了药，云嫚还是没走，不等乔清禹说什么，云嫚便率先道：“你跟顾欣说和我没关系，她会信吗？还不如我跟顾欣说。” 云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听从乔母的意见，改变方法。 乔清禹闻言神色并没有松动，“云嫚，不要拿你商场上对付对手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咱们都是商场上打滚的，这样没意思。” 云嫚打心底眼儿觉得委屈，她爱乔清禹这么久，也算是用尽心机豁出脸面了，她在商场上再心计百变、运筹帷幄，面对乔清禹时总不自觉的示弱。 深深吸了口气，开口道：“你放心，不管我心里如何想，总还是觉得你的幸福最重要。说实话，我认为你和顾欣并不合适，但是你非顾欣不可，我也不会做这个恶人，顾欣误会了我的来意，我便去亲自解释清楚。”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不是一味妥协，乔清禹听着也挑不出毛病。只是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云嫚，不用了，我和顾欣之间的事，我会和她解释清楚。” 云嫚目光抖动。 “我是因公负伤才在这里住院，你无故请假来这里照顾我，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乔清禹斟酌着措辞。 云嫚移开目光，淡淡道：“公司将我调来C市了。” 乔清禹一愣，其余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是为了顾欣才来C市，云嫚为谁而来，他十分清楚。 恁一个男人如何绝情，面对一个真心为自己付出的女人，就算不能回馈同等的爱情，总还是有几分不落忍。原本那些话，再也无法说出口了。 “清禹，咱们也是认识十几年了，没有爱情总有感情吧。你在C市认识几个人？现在躺在病床上，我照顾一下你，就让你这么难以接受吗？”云嫚眉目黯然，神情低落。 乔清禹眉宇间皱了一下，胸腔里叹息一声，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罗琰文从门口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乔清禹床边，将复查的X线片拿给乔清禹，“你复查的结果很不错，伤口恢复得也很好，明天可以办理出院了。” 云嫚连忙接过罗琰文递来的X线片，顺口问道：“明天就办理出院？他现在伤口还未完全恢复，不如在医院再住一段时间好了。” 罗琰文闻言挑眉，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医院病床紧张，既然已经在恢复了，就可以出院了，如果实在想住院，可以去下面的二级医院进行疗养。” “你这是什么意思？”云嫚撩起眼皮看着罗琰文，她心中本来就不高兴，若是在B市，都是vip病房里住着，哪像现在，住双人病房，末了住久了医生还不高兴。 罗琰文笑了笑，直接对乔清禹道：“乔先生，我们科室还有好些病人挂床在外面等着做手术，既然恢复了，的确就不需要再在医院待着了，疗养的话，家里也可以。这样既是节省医疗资源，也是给病人省钱。毕竟在医院的床位费也不便宜。” 云嫚自然不会将这点费用放在心上，还想说什么，却被乔清禹拦住了。 “既然罗医生认为我可以出院了，那就明天办出院吧。”乔清禹道。 罗琰文点点头，转身时漫不经心的看了云嫚一眼。刚才云嫚和乔清禹说的话，他在外头听了个大概，心中觉得好笑，顾欣那种性子脾气，也难怪不是这姑娘的对手。 “罗医生。” 罗琰文闻言转身，目带疑惑看着乔清禹。 “小顾医生今天没有来医院吗？”乔清禹笑意平和，看似不经意随口一问而已。 罗琰文目光锐利扫了他一眼，“顾欣昨天喝多了，今天就跟我请了假。” 乔清禹心里咯噔一下，“她为什么要喝酒？” 罗琰文淡淡一哂，“这我哪儿知道，大概是心情不好吧。” 罗琰文说完就走了，丝毫不管自己的话给人留下了多大的影响。 心情不好。 这说法可就太多了。 难道是看到了云嫚，误会了他和云嫚的关系，所以心情不好，去借酒浇愁？ 乔清禹心若平湖很久了，却被罗琰文这话给勾得起了浑水，一方面，他挂心顾欣，另一方便，又觉得窃喜，如果顾欣还会因为云嫚而生气，甚至去借酒浇愁，是不是代表顾欣心里还有他？他们是不是还有继续的可能？ === 其实顾欣在下午就来了医院，苏卡趁着她换衣服的功夫将人拉到角落里，“我作为一个旁观者都看得出，那个光彩照人的美女对30床有意思。” 顾欣一边挂外套，一边笑道：“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但是！”苏卡刻意拖了拖声音，“30床的帅哥一直都对那个美女很避嫌。” 顾欣耸了耸肩，“sowhat？” 苏卡十分八卦的想问他们以前的事，虽然知道苏卡并无恶意，纯粹就是好奇，但是她也不欲多说。 刚出值班室，就在拐角处碰到了云嫚推着乔清禹准备出去透透气，云嫚举止优雅，即使推着轮椅行走都有不同别人的风姿，大家出身的小姐都有这种气质，就是一看就无法泯灭于众人。即使苏卡觉得她十分绿茶婊，也无法否认这种气质。 苏卡不由自主转头瞧顾欣。 但是顾欣也没差到哪儿去。 云嫚走路肩膀以上是不动的，背脊挺直，脖颈修长，明眸直视前方，微带几分笑意，很有亲和力。长腿带动腰部，弧度拿捏得当，所以身姿婀娜而不轻佻。 顾欣走路的姿势要随意得多，但绝不给人佝偻的感觉。反而有种不管面对什么人，她都有这么自在的姿态。这种姿态让人觉得熟悉，苏卡在脑海中搜寻中，后来灵光一闪，和罗老师的姿态很像！ 顾欣并不知道苏卡脑海中转了这么多念头，她和乔清禹云嫚迎面撞上，也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乔清禹神色奇特的看着她，云嫚也停下脚步，轻轻咬唇，颇有几分不可思议道：“听说你喝醉了。” 顾欣神色一僵，这事他们怎么知道的？一想到喝醉，就想起昨天在秦旭面前丢了大人，顾欣十分不自然。 这份不自然落在乔清禹和云嫚眼里，又有了别的意味。 “我一直以为你放下了。”云嫚幽幽道，“顾欣，你心里不舒坦，不应该去喝酒，喝酒伤身，你是医生，难道不明白吗？” 云嫚的话别有意味，因为乔清禹在场，还说得好像是为她好一般。 顾欣听得莫名其妙，这都什么跟什么。沉吟片刻，顾欣艰难道：“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云嫚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愈加柔和，“你今天没来查房，是因为昨天喝醉了吗？” 顾欣想了想，从某种意义上，的确是。点点头。 云嫚嘴唇微动，没有再说什么。 乔清禹眼底爆发一阵喜色，顾欣看着不由退后一步。 然而乔清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盯着她良久，说了句：“喝酒伤身，以后别再喝醉了。” 顾欣皱着眉头，看着云嫚推着乔清禹出去透气，回头对上苏卡八卦的目光。 “你们是准备旧情复燃吗？”苏卡眨巴眨巴着眼睛问道。 准备回值班室的罗琰文正巧听到了这句话，眉梢轻挑，“你来了？” 顾欣啊了一声。 “去写病历，正好一个都没写。” 第42章 和我聊聊 顾欣莫名其妙，写病历她没有意见，但是罗大神目光这么锐利干嘛，让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回到办公室，顾欣表示很崩溃，十几个病人的病历，居然真的一个都没写。顾欣深深的怀疑：如果没有实习医生，罗大神的病历是怎么解决的？ 苏卡见她回办公室就开始翻病历、看检查结果，还要去病房问病人情况，忙得团团转，叹气道：“你干嘛不直接请一天假算了，来医院干什么啊？” 顾欣对天翻了个白眼，“我也怀疑我是不是得罪了罗大神。” “顾医生，打扰一下。”云嫚站在门口，面带微笑看着顾欣，“可否和你单独聊聊？” 苏卡眼睛半眯，似乎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顾欣举起手中的病历夹，“请问是想了解病人情况吗？我现在有点忙，你可以进来谈。” 顾欣十分清楚云嫚想和她谈什么，不过就是乔清禹而已。但是她耐心不足，并不想聊这些。 云嫚淡淡一笑，嘴角梨涡隐现，路过的几个男病人家属都不由驻足看她。 “一点私事。”云嫚道，“你先忙，我可以等你。” 顾欣面上闪过一丝无奈，论耐心，她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云嫚的，只能点头。 心知云嫚在外头等她，顾欣只能先将病历插了模板，然后转身去值班室敲门。 开门的正是罗琰文。 罗琰文挑眉，“怎么了？有东西不会写？” 顾欣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罗老师，我想请个假……” 罗琰文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顾欣没来由的心虚，主动解释道：“我还有些头痛，想请假回家休息。” 不知为何，顾欣下意识说了谎，说完就更加不敢抬头看罗琰文了。 罗琰文的目光落在她头顶，语气依旧淡淡的，“既然还头痛，就回家休息吧。” 说完罗琰文就准备关门，不过顾欣的手依旧没有收回。 “还有事？”罗琰文问道。 顾欣连忙收回手，又补充了一句，“罗老师，模板我都插好了，我明天就来写。” 罗琰文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好笑道：“你放心，我不怕你跑了。” 听罗琰文终于开了句玩笑，顾欣心中松了口气。她总觉得罗大神今天情绪不高，但是中午吃饭时也没见怎么样啊。 “好嘞。”顾欣笑着跑了，进另一个值班室换衣服。 背着包走出科室大门，正好看到一个男病人家属找云嫚要微信。“美女，可以加个微信吗？咱们认识一下。” 云嫚嘴角含笑，十分客气的拒绝了，“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加陌生人。” 那病人家属也不勉强，脸色微红，说了句抱歉就跑了。 见到顾欣，云嫚站起身，“你可以下班了？” 顾欣点头，“请了假。”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咖啡馆，不过我没有去过，不知道环境如何，咱们过去坐坐？”云嫚主动道。 虽然顾欣更想回家睡觉，但是今天不谈，云嫚是不会放过她的，“我都可以，你选就行。” 进咖啡馆后云嫚摆弄了一下菜单，眉心微皱，随意点了杯单品。 顾欣看在眼里，心知云嫚是看不上这里的咖啡的。 “你喝什么？”云嫚问顾欣。 “柠檬水吧。”见云嫚目带疑惑，顾欣解释道：“我昨天喝多了，今天有点头晕，不想喝咖啡。” 云嫚目色微沉，将落在鬓边的卷发撩到耳后，再抬头时嘴角抿出一丝笑意，“当年的事，我很抱歉。” 正巧服务员端了一杯柠檬水过来，顾欣接过后道谢，拿在手里转了转杯子，笑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顾欣有个好习惯，从来不为难女人，当年的事，犯错的是乔清禹，如果他能够把持得住，云嫚又能如何？ 最重要的是，顾欣不觉得云嫚是真心觉得抱歉。 “清禹现在将工作重心转到了C市，这次出事，也是因为收购公司受阻，被收购的公司有人怀恨在心，竟然敢对他动手。”云嫚转而说起乔清禹受伤的事，美眸中闪过一抹煞气，显然，对有人将乔清禹推下来导致其骨折受伤，云嫚是十分不满的。 “他为什么来C市，我想你很清楚。”云嫚看着顾欣，平心静气道。 顾欣放下水杯，淡淡道：“说实话，我不是很清楚。而且不管因为什么，我都不认为和我有关。” 早在分手的时候，乔清禹的决定就和她没有关系了。 云嫚轻轻咬唇，“顾欣，你如果这样，就没有意思了。” “哦？” “清禹对我出现在C市很不满，担心让你误会什么，一直心心念念着想和你解释清楚。所以我来和你解释，我与他没有在一起，清禹也一直说得很清楚，和我没有可能，他心里只有你。”云嫚缓缓道。 对于云嫚的话，顾欣没听进去什么，只是在想，她说话的腔调很有播音员的味道，不管说什么，都让人听着很舒服。 顾欣含笑看着云嫚，直看得云嫚莫名其妙，甚至带着一丝恼怒，“我刚说的很好笑吗？” 顾欣摇头，“不是，我在等你的转折。” 云嫚目光一闪，垂眸道：“你什么意思？” 顾欣轻轻叹了口气，“学姐，我在你眼里很蠢吗？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套路我还是清楚的，你先将事情都铺垫清楚了，接下来是不是要告诉我乔清禹的母亲的看法了？” 云嫚倏忽抬头，紧盯着顾欣。 顾欣喝了口柠檬水，赞赏道：“学姐，我觉得你这个眼神比刚才那种温婉柔和要有力道多了。” “就应该这样嘛！”顾欣淡淡道：“装来装去的，不累吗？乔清禹来C市，他妈妈肯定不高兴吧，C市不过是二线省会城市，和B市自然没法比。更何况，在她看来，乔清禹也是为了我才来C市的，想必更不高兴。所以学姐，你接下来是想告诉我，乔妈妈因为这件事，对我非常不满意，觉得我不识大体，影响了她儿子的前途，对不对？” 云嫚哑然，紧盯着顾欣没有说话。 顾欣转开目光，转而看向卡座里一对情侣，看上去十分年轻，正亲热的挤在一起看手机里下好的电影，面上带着热恋中才有的笑容。顾欣的面色也跟着柔和了许多，说话也多了些许调侃意味，“学姐，咱们这么多年没见，你还用老方法对付我，是不是太小看人了？” 云嫚喜欢乔清禹不是一日两日了，但是顾欣以前从未将她当成情敌，一方面是因为顾欣神经粗，另一方面是因为云嫚很会说话。 云嫚每次都是先从乔清禹对她有多好多好入手，然后又转而说到乔母的看法。 顾家家道中落，她能明显感觉到乔母的态度变化，不过心里装着乔清禹，万事她都想忍耐。若是云嫚说乔母因为什么对她不满，她便会主动劝乔清禹。 以前啊，真傻！ 第43章 你可以找我 视线的主人，是罗琰文。 罗琰文半眯着眼，语气隐含不悦，“你不是说头痛请假回家了？” 顾欣站起来，“……” 罗琰文扫视桌子一眼，一杯只抿了一口的单品咖啡，一个空玻璃杯。“敢情你回家休息是上这儿来了？” 顾欣：“……”早知道杯子放桌上时就轻点儿了，声音大了把大神招来了。 罗琰文的眼神向来厉害，只是不动声色的瞧着顾欣，不到一分钟，顾欣的意志力轰然崩塌。 顾欣哭丧着脸，颤巍巍指了指对面那杯咖啡，“有人找我聊聊，所以才来了这里，正准备回家呢。” 罗琰文皮笑肉不笑的动了动嘴角，在她对面坐下了。“你不是想找她？正巧，在这里。” 这话显然不是对顾欣说的，顾欣转了转目光，这才发现秦旭站在罗琰文身后，嘴角轻勾，一脸看好戏的笑容。 顾欣一脸尴尬，说谎被罗大神抓包就算了，还让秦旭看笑话了。“秦总……” 秦旭咳嗽一声，将笑意吞了回去，在罗琰文身边坐下，一脸正色，“真别叫我秦总了，你就直接叫我秦旭好了。”省得每次顾欣叫他秦总，某人的脸色都黑得跟锅底一样。 顾欣没说话。 秦旭转头见罗琰文脸色依旧不好看，便在桌子底下轻轻撞了他手肘一下，示意：还摆脸色，小心将人给吓着了。 罗琰文身子一僵，也跟着低咳一声，对顾欣道：“行了，坐下来，既然没回家，就看看他今天带来的资料。” 顾欣自己说谎在先，被人抓包在后，自觉有愧，已经做好了罗大神训她什么都听着的准备。没想到秦旭打圆场，就这么过关了。 二人坐着，她是站着，刚才秦旭碰罗琰文手肘那一下她也看到了。连忙坐下，还感激的看了秦旭一眼。 罗琰文见着，眼睛又一眯，转头阴嗖嗖的扫视秦旭一眼。 秦旭嘴角抽搐，什么鬼！ 秦旭摇头，觉得罗琰文对这个实习生的关注已经到了他这个朋友都无法容忍的地步了。为了不引火烧身，还是赶紧将正事给办了吧。 秦旭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秘书今天送过来的新文件，你看看。我是真希望你能担当这个翻译，你在翻译上的专业素养没得说，而你本身又是学医的，许多专业名词你都懂。何况，这些关于靶向药的临床试验，是真切可以帮助到病人。” 在顾欣看来，秦旭的诚意已经很足了，说话诚恳，理由也充分。不过昨天喝多了，秦旭给的那份文件她还没来得及认真看。 顾欣翻看了眼前的文件，抬眸道：“这样吧，我先接下了。不过我还需要做一下准备，请问会议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 秦旭眉梢轻佻，显然心情大好，“下周五！” 顾欣算了一下，觉得时间还算充分，六天时间，已经足够她做好准备。 罗琰文静静在旁边听他们谈，见顾欣这么简单就答应了，还看了顾欣一眼。 事情谈完了，秦旭便想走，结果罗琰文拉住他，“事情都搞定了，不打算请吃个饭？” 秦旭坐正身子，右手十分绅士的一摆，笑道：“应该的，顾欣想吃什么？” 顾欣：“……”其实她不是很想吃饭，毕竟说谎被罗大神抓包了，她很有心理压力。 罗琰文扬眉，“怎么，你还头痛？” “……头不是很痛了。”顾欣扶额，她现在哪里还敢用头痛的借口。 罗琰文点头，很满意她头不痛了。对秦旭道：“去会所吃，顾欣喜欢那里的口味。” 顾欣：“……”其实她今天不是很想吃。 虽然是罗大神的车，但是罗大神直接将车钥匙扔给了秦旭。 秦旭作为一个从外地人，只好任劳任怨的当车夫，见罗琰文和顾欣都坐后座，还磨了磨牙，“敢情你们真把我当司机了是不是？” 罗琰文靠在真皮座椅上，微阖双目，“你哪次来C市不是我当司机，让你开个一次两次，废什么话。” 秦旭将车开上主路，哼笑一声，“你反正是司机当惯了，今天也被例外啊。” 罗琰文嘴角轻扯，“别，我头疼。” 秦旭和顾欣都无言以对。 私人会所的服务态度依旧好得没话说，因为罗琰文开始有打电话，所以他们刚落座，就已经可以上菜了。 侍应生拿了一瓶红酒过来，秦旭扫一眼觉得不满意，让人换了一瓶。 顾欣对酒研究不多，但是也看得分明，后来换过来的红酒至少是十几万一瓶的。 这两个人，都是B市的？到底是哪个豪门养出来的贵公子？ 见顾欣目不转睛的看着红酒，秦旭以为她对红酒产生了兴趣，连忙将红酒换了地方，调笑道：“你不能喝酒，可千万别再碰了。”说着意味深长看了罗琰文一眼，“如果今天又喝醉了，明天头痛，可怎么办？” 顾欣一脸崩溃的移开目光，觉得这两位是和‘头痛’杠上了。“咱们能不能不提头痛了。” 秦旭闻言笑出了声，罗琰文也勾了勾嘴角。 顾欣本来还觉得很尴尬，但是罗琰文中途给她夹了好几次菜，感受到罗大神并没生气，顾欣也就放开了吃了。 秦旭喝了口红酒，笑道：“看顾欣吃饭，挺有食欲的。” 顾欣咽下口中的菜，随意道：“你是说我吃相不佳吧。” “不是。”秦旭连忙摆手，“你这吃相和仪态一看就是经过了训练了，都是上佳，不过你的眼睛和旁人不同，一尝到好吃的，眼睛就会放光。” 尝到好吃的眼睛会放光。顾欣哭笑不得，“我就当你在夸我。” 秦旭摇了摇红酒，“我还真是在夸你，眼睛很漂亮。” 顾欣耸耸肩，继续吃。 秦旭则偏头看罗琰文，“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看看你爸妈？再不回去，恐怕相亲宴就得给你摆到C市了。” 罗琰文瞄他一眼，“我妈又找你来当说客了？给了你什么好处？” 秦旭嘿然一笑，“瞧你说的，我家你家什么关系，阿姨让我传个话帮个忙，我像是还跟阿姨要好处的人吗？” “你不像。”罗琰文夹了筷子菜送到动作慢下来的顾欣碗里，断然道：“你就是！” 秦旭一脸不忿，罗琰文直接怼了回去，“你我还不知道？经商久了，根本就是无利不起早。但这次明显我给的好处比较大，你还偏帮我妈，不厚道吧？” “你给我什么好处了？”秦旭一脸不解，“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都是没事被你使唤，还从没工资给我。你哪里给过我好处？” 罗琰文伸手指了指顾欣，“这种好苗子，若不是我推荐给你，你上哪儿找去？” 顾欣愣住，挠了挠脸颊。没想到自己倒成了罗大神的挡箭牌了。 偏生秦旭对着顾欣看了看，买账了。一拍桌子，“行吧，算你说得对，这次爷帮你。” 顾欣继续吃菜，心中想着，男人嘛，不管年纪多么成熟，说到底还是幼稚。 罗琰文晚上没有喝酒，直接将秦旭丢在酒店，然后送顾欣回家。 顾欣坐在他旁边，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解释一下，“罗老师，我今天真的是有人约了我，所以才请假的。不过说了谎，对不起。” 罗琰文笑了一下，“你昨天醉酒了，今天本来就打算让你休息一天的，谁知道你傻了吧唧的还来医院写病历。约了人就约了人呗，还挑了医院附近的一个咖啡馆。” 说完罗琰文又嗤笑了一声。 顾欣也觉得自己挺傻的，既然是说谎请假了，好歹应该挑一个离医院远些的地方吧。 “是照顾30床的那个陪人约了你吧？我看她一直在科室外面的椅子上坐着，你走了她也走了。”罗琰文淡淡道。 顾欣含糊的应了一声。 “她约你，你就去？” 罗琰文尾音轻扬，带着顾欣听不懂的情绪。罗琰文开车的间隙还偏头看了她一眼，最后又说了句，“真是傻了吧唧的。” 话虽然不是好话，但是顾欣总觉得从罗琰文眼里看出了点柔情意味。 也许正是这点柔情，顾欣胆儿肥了些，顶嘴道：“也不是我不想去就能不去的啊。”云嫚那种软钉子，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黄河说不定还嫌水太黄不死心的，是她能拒绝得了的吗？ 罗琰文踩了刹车，车停到了路边。 顾欣迷茫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停车了。 “如果下次有什么你不想做而又被迫要做的事，你也可以找我。”罗琰文声音温淡，不动声色却又不容置喙。 这些话一字一顿钻进顾欣耳里，顾欣觉得自己耳膜都在震动。她呆呆的看着罗琰文，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罗琰文已经重新发动车子。 车子停在顾欣住的小区楼下，童锁自动打开的声音唤醒了顾欣。 “明天30床办出院，你也可以请假。”罗琰文替她按开了安全带，淡淡道。 顾欣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罗琰文，她那晚上是不是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了？ 第44章 办出院也要闹幺蛾子 见顾欣睁着眼睛瞧自己，偏又不说话。罗琰文轻轻挑眉，英挺的五官凑得更近，“怎么不说话？” 这张皮相太好的脸在眼前放大，顾欣的心跳都受到了惊吓，跳得跟打鼓一样。 顾欣连忙往后面一靠，稍稍躲远了些，呐呐道：“30床办出院而已，我用不着请假的。” 罗琰文淡淡应了一声，眼中泛起一阵笑意。 顾欣的眼睛又一次移不开了，心中犯了花痴，罗大神长得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时间可不早了，你还不下车？”一片静默里，罗琰文提醒道。 顾欣才发现罗大神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很久了，而自己……不是发呆就是犯花痴，竟然还赖在车上没有下车。 顾欣推门下车，关了车门却没有立刻走。 罗琰文将车窗放下来，静静的看着她，也不催她。 顾欣将包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握紧包带，她其实很想问，自己昨晚是不是说了以前的事，是不是吐露了许多真话。 罗大神方才的话明显是意有所指的，他很清楚她忌惮云嫚，也知道30床的乔清禹于她有别样的意义。 见顾欣神情局促，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罗琰文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轻轻扣了扣，到底不想见她这么为难，开口道：“你昨晚说了一大串我听不懂的话……之后呢又提了几句前男友的事。” 从罗琰文开口起，顾欣就一直紧紧的盯着他。 罗琰文笑了笑，真是个傻了吧唧的丫头，“我不蠢，猜得出你的前男友是乔清禹。”事实上，在给那个德国病人做手术后，他就猜到了。 “如果有什么让你感到为难，或者有人为难你，都可以跟我说。”罗琰文再一次重申，“我总不会让你受了欺负去。” 在猜测自己昨晚喝多了是不是将往事都抖落了出来时，顾欣很紧张，好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可是在罗琰文坦荡说出来之后，顾欣反而觉得从里到外都放松了。 那些往事，顾欣从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虽然天真愚蠢，遭遇劈腿，但那都是她人生的一部分。可是，她潜意识并不想罗琰文知道。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可以很坦然告诉苏卡，云嫚是前情敌。却不想让罗琰文知道。 所以她一直很忐忑，可是就在罗琰文以波澜不惊的态度说猜得出乔清禹是她前男友后，并又一次告诉她有什么为难事可以找跟他说时，她的忐忑她的慌张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细碎的鬓发吹到她脸颊边，寒风刺骨，可是她却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跟你说话呢，听清楚了吗？”罗琰文嘴角一挑，冲她点了点下巴，懒洋洋问道。 顾欣佯装思考的沉默了一下，探问道：“那年底的技能考核，你能给我放个水给个高分吗？” 罗琰文直接给了她一个白眼，“你做梦！” 顾欣在原地笑弯了腰，不仅如此，眉眼都弯起来了，清脆的笑声响起，原本一脸无语的罗琰文受到了感染，也无奈的勾了勾唇。 这丫头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就开始消遣上自己了。 罗琰文发动车子，“很晚了，你赶紧上去，我得走了。” 顾欣点头，冲他挥手，“罗老师再见，开车慢点儿。” 罗琰文应了一声，虽然发动了车子，却没有开走，看着顾欣走进了小区，才开车走人。 走进小区的顾欣刚准备掏钥匙，就被身后两声咳嗽声吸引了注意力。回头一看，见自家爸妈携手散步归来，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刚跟谁说话呢，还让人技能考核给你放水。”顾爸爸身形瘦削，但是精神头还不错，一边揽着女儿，一边往上走。 顾欣脸一红，没想到刚才和罗大神逗闷子的话让爸妈给听到了，不好意思道：“我和我老师开玩笑呢，技能考核而已，我自己绝对要好好练的，哪里需要他放水。再说了，让他放水不是折辱了他嘛。” 闻言顾爸爸满意的点头，冲顾妈妈道：“瞧瞧，咱女儿不是很拎得清嘛，我就知道是开玩笑呢，亏你还那么担心。” 顾妈妈冲他翻了个白眼，“我也没有不相信欣欣，都没打算问的，你非要问。” 顾欣笑着看二人斗嘴。 她当然知道，父母并非不相信她，不过父母多为儿女操心，总担心孩子走错路，学不到本事，过不上好日子。多问几句，他们也是更放心一些而已。 “你当时非要转医学专业，我担心你找不到工作，不过看你这实习状态，我倒是放心了，哪怕工作不好找，你起码是学到了真东西的。”顾爸爸欣慰道。 顾欣想了想，点头道：“您放心吧，我真学到了东西。” === 第二天，顾欣准时进了科室。 交班后护士长正准备说说床位问题，就听见忽然响起‘滴滴’的声音。 声音是从一个护士身上传来的，众人循声望去，都觉得新奇，“小黄，你这是什么装备啊。” 黄护士被这么多人盯着十分不好意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解释道：“这个是辐射测量仪，我听说科里有病人要做骨扫描，怕有辐射，所以就戴着了，以防万一。” 护士长也反应过来，“哦，对，小黄怀孕了，你们以后有哪床病人开了骨扫描检查的，记得先告诉我们一声，不然怀孕的护士没及时避开，怕有辐射。” 骨科病房里也有肿瘤病人，有些病人怀疑其有骨转移，便会开这个检查。做这个检查需要注射一种MDP的示踪剂，这种药打入人体，人体就成了一个辐射源，自身发出伽马射线。所以，做过这种检查的病人，药物未代谢完全前依旧是有辐射的。 顾欣、苏卡等几个未婚实习女医生在得知哪几床做个骨扫描检查后，在病人打入MDP药物30小时内，都会避开这几个病人的查房。 医生也是人啊，必须要保护自己。 吴兴正在鼓捣电脑，“哦，我有个病人做骨扫描了。小黄，你记得离10床病人远一点。” 黄护士的辐射测量仪依旧在报警，滴滴叫个不停，邓斌指了指门外，“估计是病人来找医生了，吴老师你赶紧先出去谈话吧。” 吴兴闻言连忙站起来，出门一看，果然是10床病人站在门口等着。吴兴将病人拉到病房谈话去了，末了将门带上，还笑道：“怀孕的护士美眉都是重点保护对象啊。” 众人不由哄笑起来。 今天不需要大查房，因此交完班，主任就回办公室了，几个上级医生带组查房。 罗琰文带的组病人比较多，病情也比较复杂，还有一个疑似骨肉瘤待确诊的病人。 还没查到乔清禹那一床，便有个秘书模样的男子过来询问，“请问哪一位是罗琰文医生？30床可以办出院手续了吗？” 罗琰文正在看其他病人的CT片，闻言指了指顾欣，“如果很急办出院的话，找顾医生。” 顾欣将CT片的袋子放下，冲那人道：“你跟我来。” 出院病历是早上过来写的，罗琰文已经看过了，顾欣将出院病历打印出来，又转去病房让罗琰文签字。 最后交到那个秘书手上，“我这边已经开了出院医嘱了，你拿这个去护士站说一声，然后去一楼窗口办出院就行了。” 秘书十分客气的道了谢，正准备走，又回头问道：“请问我们乔总这个情况回去有什么需要忌口的吗，或者有没有需要注意的？” 顾欣想了一下，“也没什么需要忌口的，平时注意锻炼一下，然后记得两周后伤口拆线。喏，出院医嘱里都有写。” “好的，谢谢您啊医生。”秘书笑着将病历收好，也许是心情好，还闲话了几句，“我就说市三的医生都很周到，云小姐不放心，非让我一遍遍确认。” 顾欣闻言挑眉，笑了笑，没有说话。 “听说您还是云小姐的学妹？那您知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喝到乔总和云小姐的喜酒啊。”秘书春风满面，说得像是自己要办喜酒一般，“听说他们见过家长了，应该快了吧。” 难怪云嫚今天这么放心的不来医院呢，原来是在短时间内就找到了帮手啊。顾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还真是不得不佩服云嫚，她出手迂回，永远都在曲线救国，但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 当然，如果这种百折不挠的精神不用在自己身上，那就再好不过了。 在秘书殷切的目光注视下，顾欣笑了笑，“结婚日期我可不知道，听说是过了家长那关，但是没过你们乔总那关。” 秘书的笑意就渐渐僵住了，没过乔总那关，就是说乔清禹并不喜欢云嫚，那他岂不是白讨好云嫚了？ 将秘书的犹豫和挣扎看在眼底，顾欣满意的转头，她就看不惯云嫚这种从农村包围城市的假模假式，能够助其‘一臂之力’，当然不能放过。 顾欣刚回到办公室，一个护士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小顾，罗医生呢？” 第45章 可怜之人 顾欣见她跑得一头汗，诧异道：“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护士一摆手，喘了口气，“罗医生呢？” “病房查房啊。”顾欣指了指病房，“应该快查完了吧，怎么了？” “你赶紧去叫罗医生，妇产科请综合会诊，电话打到护士站了，说是不赶紧过去，病人都快死了。”护士连忙一口气说完。 顾欣一脸莫名其妙，骨科会诊不赶紧过去病人都快死了？骨科有这么致命的病？ 虽然疑惑，顾欣的速度倒是一点不慢，直接冲到了病房里，“罗老师，妇产科请急会诊。” 罗琰文正在查看病人伤口恢复情况，闻言眉心一皱，“大致病情说了吗？” 顾欣摇头，“电话打到了护士站，病情什么的一概没说，就说病情紧急，不赶紧过去病人都快死了。” 邓斌站在罗琰文对面，“哪个医生请会诊说辞这么傻逼啊？” 罗琰文没说什么，示意邓斌继续查房，然后带着顾欣直奔妇产科会诊去了。 “你们哪一床病人请了急会诊？”罗琰文无奈的问护士站的护士，他也是头一次碰这种叫急会诊的，没有看见会诊单，没提床号，没大致病情，就是一个电话将他们叫过来算数。 护士看到罗琰文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罗医生您终于来了，那个叫王玲玲的病人非要你来会诊，谁看都不行，快将我们给折腾死了。” 饶是罗琰文这种专业精神爆表的医生，听到这句话都沉默了一下。更别提顾欣了，几乎脱口而出就道：“有没有搞错，罗老师查房查到一半被叫过来，你们是让我们救病人的还是救你们科医生护士的？” 护士脸皮不厚，红着脸辩解道：“秦医生让我们这么干的……” 罗琰文、顾欣：“……” 原来是秦文这个不靠谱的干的好事！ 话说着秦文就从病房走出来了，见到罗琰文差点直接扑上来，“老罗你来了就太好了，你们科转过来的那个病人啊，真是太难搞了。” 罗琰文嘴角抽搐，平静了一下，“她怎么了？” 秦文耷拉着脑袋，“她流产了！” 罗琰文、顾欣：“……” 那事情的确是难搞了。 “流产的话，治病方式你们妇产科比较专业吧，你叫我过来干嘛。”罗琰文十分无语。 顾欣插了一句，“难道是病人家属闹事了，你们科医生干不过人家？” 秦文哀怨的瞥了二人一眼，“没有，病人流产，病人家属没有闹事……哦不，其实闹事了。” 罗琰文和顾欣都一头雾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到底闹事没，再说了，闹事了应该找医务科协调纠纷啊，找罗大神过来有什么用。 罗琰文双手插兜靠在护士台，“麻烦你，把事情说清楚先。” 事实证明，这护士台压根就不是说话的地方，秦文还没开始掰扯，就听到某个病房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叫声。 护士台的护士听了，都缩了缩脖子。 秦文无奈，转身往病房走，还不忘招呼罗琰文，“来吧，一起来看看，王玲玲如果见到你肯定很高兴。” 罗琰文淡淡挑眉，跟了上去。 顾欣跟在二人身后走进病房。 病房是双人间，但是另一张床是空的，一张病床旁边则围着黑压压的一群人。 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的人，是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人，顾欣听出了声音，是王玲玲。 看到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众人都望了过来，病床旁边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顾欣瞧着眼熟，后来才想起，这个就是陆远的老婆，当初妇产科主任大查房还当着众人的面给陆远没脸的女人。 这女人当初就怀疑王玲玲肚子里的孩子是陆远的，非让人抽羊水做亲子鉴定来着。 “你还有脸哭，你自己做了这种事，不嫌丢人吗？”中年女人冷这张脸骂道，声音十分尖锐，但细看之下，女人眼角也有一丝泪意。 王玲玲依旧撕心裂肺哭着，听了这话，又发狠道：“你骂我有什么用？你管不住自己男人，我无权无势的，拿什么和你老公斗！我告诉你，你害我流产，我是不会出院的，我要转科，我要转去骨科住院治疗！” 作为骨科医生，罗琰文很想转身出去，就当不知道这个会诊。 可惜秦文已经一把将罗琰文推了出去，“正好，我请了罗医生过来会诊，他评估下你的病情，才能确定你是否需要转科。” 王玲玲猛然抬头，看到罗琰文和顾欣，就像看到了亲人一样，挣扎着起身要拉罗琰文的手，一边哭道：“罗医生，我要转回骨科治疗，妇产科简直就是草菅人命，再住下去我命都要没了。” 罗琰文被她拉住，十分尴尬，无奈道：“你先放开，我先给你看看骨折的情况。” “不能转科，你凭什么用我姐夫的钱住院，你个不要脸的女人，识相的立刻给我出院滚回老家。”一个中年男人上前推搡了一把，甚至将罗琰文都当成了敌人，“你们医生有没有道德观了，这种小三，给她治病做什么？” 推搡之下，王玲玲倒在了病床上，罗琰文是男人，看到女人受欺负，下意识就去扶了一把，手伸到半道，被那罗唣的男人的截住了。 男人瞪着罗琰文，一副他若是决心要给王玲玲治病，就是没道德观要教训他的表情。 罗琰文淡淡瞥他一眼，眼神里的压迫里让男人松了松力道。 罗琰文将手扯出来，不温不火道：“我们医生只负责治病救人，不负责做道德审判。她是小三也好，小四也好，与我们医生没有关系，她在病房一天，就是我们的病人。” 顾欣听得热血沸腾，险些要为罗琰文鼓掌。 “你这人咋这样呢？”另一个操着浓厚地方口音的女人开口，“你们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的给人治病呢，太没有医德了。” 顾欣诧异的看了那人一眼，她从不知道医德这个词还可以这么用。 秦文上前拦住这些人，问道：“请问王玲玲是谋财了，还是害命了？就算是监狱的犯人，也有保外就医的权利呢。她犯了法，也有法律的制裁。你们是觉得你们在这里阻拦她治病，就算是惩罚她了？” “按你这个说法，你们这些人一大早的来我们科室吼叫医生护士，以后你们就医我们科室是不是可以将你们全部拉入黑名单，全部拒诊？”秦文正经起来的口才也着实厉害，将这些人怼得节节败退。 罗琰文收回手，“你们有涉及刑事的事情，就去找警察处理。有私人恩怨，就去让居委会协调。在医院，就听医生的，别指手画脚。我们只负责给病人治病，不负责做道德审判。” 罗琰文和秦文两个身形高大的男医生站在这里，又一脸正色，本就足以震主不少人。 最后那个中年妇女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算了，都别吵了，你们回去吧？她要转科就转科好了。” 女人说话的声音十分落寞，带着一屋子来造势的亲朋好友们走了。 等病房里就剩他们四人时，罗琰文看了看王玲玲的情况，对秦文道：“发个会诊申请过来，病人如果血化验结果都正常，就可以考虑转科过来做骨折手术了。” 秦文点头，“病人的血红蛋白有点低，轻度贫血，考虑和流产有点儿关系。这样吧，在我们科再调养几天，等一切正常了再转过去。” 罗琰文当然没有意见。 秦文低头问王玲玲，“姑娘，你也听到了，先打几天针调养一下再转科，行么？” 王玲玲先前还在说秦文不好，结果秦文还好声好气在与她商量，当下有几分不好意思，别过脸道：“我也不懂这个，就听你们医生的意见吧。” 秦文点点头，示意罗琰文和他去办公室写会诊意见。 顾欣在门口回头看了王玲玲一眼，见她一个人坐在床上无声抹着眼泪，比先前哭得撕心裂肺让人瞧着心酸多了。 如果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么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吧。 三人刚走到护士台，就见护士台的护士们都探出脑袋来瞧，“罗医生厉害了，一来就搞定了这些病人家属。” 罗琰文嘴唇动了动，没言语，倒是斜了秦文一眼。 说到底，还是被秦文给坑了。 秦文嘿然一笑，“我说姑娘们，刚才我也花了大力气的好吗？能不能不要只看到罗医生？” 罗琰文名声在外，是全医院都有名的。年轻的未婚女医生、护士对罗琰文都有几分心思。 虽说秦文也长得不错，但是秦文个性逗逼，不如罗琰文这种高冷中带点儿幽默的性子讨女生喜欢。 末了秦文故作哀怨的带罗琰文回办公室写会诊意见去了。 顾欣跟在后面偷笑，不妨罗琰文突然回头，见她笑得促狭，抬手虚虚一点她。顾欣连忙收敛了笑容，一副我很正经、没有笑话你的模样。 见她这表情，罗琰文倒是难得的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勾嘴角的淡笑，而是真切的笑意。 第46章 送一份礼物 眼角眉梢都舒展着，竟还带着几分宠溺和纵容。 顾欣和他对视，不自觉的脸就红了，连忙低下头去。 秦文在前头半晌不见人进来，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就见罗琰文笑成那样。顾欣还在门外，在他视线盲区，所以没多想，只是嫌弃道：“你别在我们科室这么笑行不行？” 见罗琰文敛了笑意，秦文这才满意，“就应该保持你这不上手术台不会冷幽默的高冷脸，还可以少勾搭几个女医生啊护士什么的。” 顾欣跟进来后就听到这句话，不自觉的点头，还真是这样，罗琰文平时看起来挺冷的，就算有爱慕者，也不敢上前表白，气场太强。 办公室里还有许多医生，一个身形微胖的女医生笑话他，“秦医生，说白了你就是嫉妒。看你这长相也不差，怎么女人缘比罗医生少这么多？” 秦文假模假式的叹了口气，“唉，谁让女人都喜欢他这种冰山禁欲系呢。” 罗琰文抽开椅子坐下来，点了点桌子，“少废话，还让不让写会议意见了？不让写我就回科室了。” 秦文连忙开系统，发了个会诊申请。 “罗医生也是惨，查房还没完就被你薅过来。”女医生哼笑了一声，“当初把那个病人转过来，结果最后还是让人转回骨科了，你丢人不丢？” “我有什么好丢人的，这也算病情过于复杂，咱们医生治不了啊。”秦文理了理衣服。 办公室的女医生瞬间就围了过来，八卦之情溢于言表。 门口的实习生已经非常有眼力见儿的将办公室门给关了。 顾欣：“……” 居然关上门来讲八卦，这么一对比，他们骨科是多么的正经啊，也就在护士站讲讲八卦而已。 对此罗琰文也是淡淡一笑，摇头不予置评。 虽然办公室隔音效果很好，女医生还是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这病人怀的孩子不是那个男人的孙子？而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毫无疑问，这个男人，代指陆远。 跟着秦文的实习生显然知道更多秘辛，连忙解释道：“林老师，那个女人的亲戚本来是说王玲玲是小三，让她儿子儿媳婚姻不宁。当然，她儿子儿媳婚姻不宁，是因为陆家非常想要个孙子。” 关系有点儿复杂，顾欣都被绕晕了，但是又不好开口问。 罗琰文一边敲键盘，一眼扫到顾欣这个表情，不由摇了摇头。 好在听不懂的不只顾欣一人，那个实习生只好更仔细的掰扯开来，“带王玲玲住院的男的，是陆远。那个闹事的女人，是陆远的老婆，听说姓秦，叫啥不知道。这两人的正牌儿媳嫁进来好几年了，不能生，陆远和他老婆都心生不满，所以儿子在外头有个小三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这小三也是争气，没多久就怀上了，陆远他儿媳也知道这事了，就去这小三单位闹起来了。陆远为了让小三好好生下儿子，就一直护着，不过王玲玲还是摔了腿，听说咱们医院骨科好，就送到了市三骨科。” 林医生琢磨了一下，“这一家人的思想也够奇葩的，公公婆婆帮着儿子养小三？” “还不都是为了这小三肚子里的孩子嘛。” “可惜住院期间陆远太关心了，让他老婆起了疑心，一查，这孩子还真不是自己孙子……是自己老公的儿子。”八卦知情者摊手道。 “这还不是最狗血的。”角落里，一个正在认真写病历的医生忽然抬起了头。 众人都吓了一跳，秦文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还以为你只知道看病呢，原来你也关注八卦啊。” 那个医生看上去比罗琰文更冰山，戴着一副框架眼镜，一板一眼，的确不像是关注八卦的人。 微胖的林医生坐在那个医生对面，做出将话筒递给他的姿势，“来，柳斌，说出你的故事。” 柳医生扶了扶眼镜，道：“陆远的儿子媳妇后来去医院做了个检查，不能生的不是她媳妇，而是他儿子精子存活率低。所以才导致这么多年不孕不育。” “啊？”众人都呆住了。 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奇啊，竟然还有这样的反转。 但是…… 众人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的？” 柳斌冷笑一声，“我和他们同乡，陆远家有点儿钱，这档子事早就在老家传开了。” 众人恍然，顾欣隐约想起骨科有个护士也说有个同学和陆远是同乡来着。小地方茶余饭后就喜欢念叨别人家的家事，陆远好歹算是当地有钱人，家里这点事自然更让人津津乐道。 罗琰文早就将会诊意见写好了，他并不耐烦八卦别人家的私事，只是见顾欣听得有趣，才没有走人。 待八卦说完，罗琰文就敲了敲桌子，对秦文道：“你们妇产科的治疗搞完了，就直接转过来。提前打个电话问有没有床。” 秦文点头，“行，谢了啊。” 回科室路上，罗琰文感叹道：“果真是没什么秘密，什么八卦都经不起群众们扒。。” 顾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C市生活节奏比较舒缓，不像B市那么快节奏。正因为闲，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喜欢闲磕牙嘛。” 偶尔听听，不做道德审判的话，倒是有几分受人间烟火熏陶的意味。 听顾欣形容那些八卦是‘闲磕牙’，罗琰文倒是有了几分兴致，转身问她，“这么说，你对这事儿并没有什么看法？” 顾欣莫名其妙的抬头，“我需要有什么看法，我不是当事人，也没有经历过，就是偶尔听到些闲言闲语，都不能确定这些事是真实的。” 罗琰文扬眉，嘴角轻轻勾。 顾欣福至心灵，忽然轻声道：“最重要的是，罗老师你说得对，我们是医生，只负责治病救人，不负责做道德审判。” 罗琰文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 会诊完了回到科里，乔清禹还没有走，坐着轮椅在办公室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罗琰文和顾欣远远看见了，罗琰文意味深长看了顾欣一眼。 刚走过去，果然就见乔清禹直直望了过来。“罗医生。” 罗琰文走过去，淡淡道：“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乔清禹摆手，“没有，罗医生的出院病历写得十分详细，我会在两周后返院拆线，并没有其他疑问了。”他的目光渐渐转向顾欣，“我有个事情想问一下顾医生。” 罗琰文有礼颔首，走进了办公室。 顾欣依旧站在那里，“怎么了？” “我们公司有个竞标项目想要现场翻译，你可以来帮忙吗？”乔清禹看着她，目光清朗如水，企图也都明确的摆给她看。 顾欣叹了口气，心知乔清禹从没放弃过将她从医学拉回翻译专业，乔清禹从来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 可是，她难道像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吗？ 顾欣微微垂着脑袋，笑了笑，“我可能帮不了你，你们公司的翻译都涉及到一些经济相关的名词，和我现在专业大相径庭。” 乔清禹自然清楚她的意思，‘和现在的专业大相径庭’，也就是不打算离开现在专业。冲她微微一笑，彬彬有礼道：“既然这样，那就不勉强了。” 目送乔清禹离开，顾欣反倒一身轻松。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幼时护着她的青梅竹马，反倒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呢？ 顾欣一时都有些辨不清了。 当年被背叛，父亲患上鼻咽癌，她决然分手，回到父母居住的城市，换了专业，将那些拗口的单词短句尽数抛诸脑后，也将B市的繁华掠影抛诸脑后。 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疲于奔命，哪有时间安静下来思考她和乔清禹到底是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反倒是现在，她在实习医院里，被罗琰文影响着一点点建立临床思维体系，人渐渐有了底气，也就不那么浮躁。 直到乔清禹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才笑着转身。 她再不会将别人当成救命稻草，也不会因为别人给一个糖果，就踮起脚去够几年。 再也没有人可以设计她的人生。 她再也不会去爱那个已经走丢的人。 科室这天比较稳当，没有疯狂收病人，也没有遇到急诊科请急会诊，因为第二天就是罗琰文的24小时班，写完病历罗琰文就让顾欣下班了。 不过顾欣没有急着回家，反倒是去路口的新华书店转了转。 父亲鼻咽癌放疗后恢复期，不能劳累，还需要定期复查。在顾欣和乔清禹分手回家转专业读大学的那几年，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好在今年在秦旭那里接了一些翻译，学费和生活费都有了着落。 不过若非罗琰文，她也没这个运气。 顾欣心思一动，不如挑一套书送给罗大神以表谢意。顾欣想着，一边绕到医学专业书籍的区域，最后看上一套《坎贝尔骨科手术学》典藏版。 一共八卷，拿在手上沉甸甸的，顾欣摸了摸，又看了看简介，心道罗大神应该会喜欢吧？ 第47章 送礼的学问 顾欣费劲的抱着一套书往书店收银台而去，现在是下班的点，书店人不多，收银台也没什么人排队。 她站在收银台仔细检查了书的包装，因为是典藏版，八卷书都是有塑料外包的。 顾欣问那个收银员姑娘，“我可以拆开看看吗？” “很抱歉哦小姐，这套书是典藏版，没有提供可以翻阅的版本，如果您想拆开，那您就一定要买下来才行。”收银员一脸歉意道。 顾欣哦了一声，一脸纠结，将书翻来覆去的看外包装，“我想看看里面有没有缺页啊，重复啊之类的问题，如果有这类问题那我肯定就不会买了啊。”毕竟是送给罗大神的书，她不想有任何问题。 “……”收银员觉得顾欣所说也有道理，但是这种价值很高的典藏版书籍书店一般不让拆，所以只能歉意的看着顾欣笑了笑。 顾欣笑着摆手，“我没怪你的意思，这是你们的规矩，我清楚。” 收银员闻言也笑了，二人年龄相仿，见顾客十分讲道理又礼貌，不由心生好感，便道：“您的想法我也明白，有时候出版社如果审稿不仔细，的确可能出现这些问题。” 顾欣闻言点头，揪着头发道：“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有点儿纠结，你让我再纠结下吧。” 收银员倒是觉得这姑娘可爱得很，出主意道：“要不这样吧，如果您的确很想买这套书，我跟店长报备一声，您拆封后如果有任何质量问题，就凭小票来书店换。我们也是大书店，一定不会将有质量问题的书卖出去的。到时给您换套全新的也没问题。” 顾欣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不错。 “那行，买单吧。”顾欣果断道。 买了单，顾欣当场就开始拆塑封，开玩笑道：“如果有问题，你要给我当场换货哦。” 店里顾客不多，收银员一边点头，一边笑着帮她拆。 见她仔仔细细，恨不得拿个放大镜看书籍有没有折页、错印、漏页等问题，觉得十分有趣，“您买这套书是送给男朋友吗？男朋友是医生吧。”这么专业的书籍，应该是送给骨科医生。 顾欣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是送给医生没错，不过不是我男朋友。” “哦。”收银员抱歉的笑笑，“看您检查得这么仔细，不能接受有一点瑕疵的样子，还以为您是送给男朋友呢。” 这么仔细，这么上心，容不得一点点瑕疵，可不就是女生满怀心意要送一份完美无缺的礼物给心上人吗？ 如果罗大神是自己的男朋友呢？顾欣不由顺着收银员的说法想道，但是很快又被这么想法吓了一跳。 她是不是胆儿肥了，竟然敢肖想罗大神了。 收银员见她一会儿发呆，一会儿摇头的，噗嗤笑了起来。 顾欣逛书店是想给自己买书，最后出书店抱了八本，没一本是给自己买的。 这套书送给罗大神，应该有用吧？ 既然有用，罗大神应该会喜欢吧？ 顾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这套书带回家，第二天又吭哧吭哧的带着去了科室，因此还特地换了一个结实的背包。 在值班室换衣服时苏卡见她背了个大包还捏了一下，“顾欣你带了些什么啊，这么重也背来上班。” 提了提包，她一只手压根就拎不起来。 顾欣含糊了一句，“没什么，就是一些书而已，骨科相关的，正好学习一下。” 苏卡本来想打开看看，顾欣连忙将包一掩，“别看了，走了，交班了，再不去又迟到了。” 苏卡莫名其妙被她拉走了。 顾欣脸上发烫，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阻止苏卡打开背包。 不过正好是交班的点，苏卡也没想太多。 === 医生的工作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复杂是因为会遇到很多不同的病人，遇到不同的病种，就算病种病因相同，可能还有不同的治法呢。简单则是因为每天的事情很单一，从早到晚，就是交班、查房、开医嘱、写病历。 哦，外科医生还有大部分时间是在手术室里度过的。 因为是周日，科室并没有手术。 大部分医院都不会在周末安排手术，毕竟是休息日，医院也有一些部门是不上班的，如果手术中出现问题，怕有部门配合不及时，影响病人病情。当然，急诊手术除外。 罗琰文主班，上午只有一个急诊手术，还是很简单的清创缝合。 科室一个进修医生叫李修文的也跟着进了手术室，李修文有执业医师证，在科室学习也十分尽心，不像有些进修医生那般基本看不到人。 罗琰文对这种医生十分愿意放手，便让李修文给病人清创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