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珍熙》 正文 楔子 《岳珍熙》正文 楔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一章 和亲之路 《岳珍熙》正文 第一章 和亲之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二章 情非得已 《岳珍熙》正文 第二章 情非得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三章 逃之夭夭 《岳珍熙》正文 第三章 逃之夭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四章 林中遇险 《岳珍熙》正文 第四章 林中遇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五章 别离在即 《岳珍熙》正文 第五章 别离在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六章 兵抵叶赫 《岳珍熙》正文 第六章 兵抵叶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七章 恩怨难消 《岳珍熙》正文 第七章 恩怨难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八章 倾城而降 《岳珍熙》正文 第八章 倾城而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九章 西城双娇 《岳珍熙》正文 第九章 西城双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十章 班师回朝 《岳珍熙》正文 第十章 班师回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十一章 波涛暗涌 《岳珍熙》正文 第十一章 波涛暗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十二章 绕膝嬉笑 “岳托哥哥他是不是……”岳琪替都类脱下外衣,欲言又止,一双眼睛甚至带着几分惶恐望着都类。 “人家的事,我们没必要多管闲事。”都类的语气有些冰冷,脱下外衣后,洗了洗手,却转身又走出了房门。 “这么晚了,爷还要去书房?”岳琪赶忙在都类出门的瞬间问道,语气明显有些紧张,眼里也有些羞涩。 “我还有事,你先睡吧。”都类却头都没回,一向怜香惜玉的他此刻如同换了一个人。 岳琪张开嘴,还要说什么,偌大的屋里却只有她一人了,当然还有房门关上的声音。岳琪抱紧手里的衣服,眼眶渐渐红起来。 额娘告诉她和亲的事情解决了,是岳托救了她。岳托和都类是大汉面前最受宠的两个人,年轻有为,前程无量。他们一个是护她的哥哥,一个是娶她的表哥,岳琪觉得自己是这个家族里最幸福的人,而且大多数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她的身份原本只是侧福晋生的格格,如今一度上升到都类的嫡福晋,这种家族里的嫡庶之间根本就是天壤之别。一夜之间,岳琪尝到了被人羡慕的滋味。 等待成亲的日子里,她除了期待,其实更多的是惶恐,她害怕有一点动静就会改变她的人生。她摒除一切会影响到她的事情,终于等到了上花轿的那天。可是原来成亲后的日子才是她坐立不宁的,都类是给了她嫡福晋的地位和尊重,可是却没有给她一个丈夫对妻子的柔情。她甚至觉得都类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她多说。 至于岳托,他曾经对自己这个妹妹还有几分怜惜,可是越来越淡漠。她本来也不介意这些,毕竟哥哥对谁都是冰冷的,可是今天,就在今天,她的哥哥,那一贯冰冷如霜的眼睛里,也是有感情的,那满眼的心疼和怜惜,原来都给了那个人,那个她自小就羡慕的蓝熙格格。 岳托抢亲事件不容置疑的被大肆宣扬,一个是拒绝多方求亲的台吉,一个是送去和亲又归来的格格,莫名其妙的就拴在了一起,整个赫图阿拉城人们的茶余饭后都是这个话题。 善意的人们觉得,一个是太子的大阿哥,一个是三公主的大格格,这两个人很般配。嫉妒的人也有,蓝熙格格的传说太多了,杜度、国欢、岳托、图尔格都想娶这位格格,有的版本还会加上都类。这位格格的手段真是太高明,尤其她的容貌并不绝色。 蓝熙儿真是害怕自己会被唾沫淹死,乖乖的把自己锁在房里过完整个冬天,即使春节家宴也告了病不出席。阿哥、格格都没了动静,谣言也就淡了。 三公主在开春的季节里,终于把自己的大格格拉出了院门,陪自己去八弟的府上欣赏一下他新娶的蒙古福晋。 “额娘,女儿就不进去了,在院子里走走,等额娘就是。”三公主瞪了一眼自己的宝贝女儿,这畏首畏尾的性格一点也不像自己。心里虽然叹气,嘴里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房门。 “额涅,来踢毽子啊。”一声稚嫩的女声,引起了蓝熙儿的注意,闻声走进后院,只见一个四五岁的小格格,手里摇着毽子,趴在一个美丽妇人的腿边,撒娇的让妇人教她踢毽子。 那妇人看起来很年轻,也就年长自己几岁的样子,小格格却叫她额涅。不过这在大家族里,也是常见事。 “额涅可不会,你让嬷嬷教你踢。”妇人一边笑着,一边给小格格擦汗,眉眼间都是疼爱。 小格格看了一眼额涅身后的两位嬷嬷,蓝熙儿也顺着眼神望去,心中忍不住轻笑一声,那两位嬷嬷可比小格格的额涅老了很多。果然两位嬷嬷眯着眼睛,同步的摆了摆手。 小格格嘟起了小嘴,样子很是俏皮可爱,蓝熙儿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妇人见到蓝熙儿显然也是一愣,忙起身微笑。 “打扰侧福晋了。”蓝熙儿知道这是八舅的侧福晋,这府里大阿哥的额娘。忙屈身行礼。 侧福晋点头回礼,身后的两位嬷嬷也赶紧行礼:“给格格请安。” 蓝熙儿点点头,虚抬了抬手。 小格格却是一双大眼睛,望着蓝熙儿,缓缓道:“你会踢毽子吗?” “兰儿,不许无理,快给表姑请安。”侧福晋虽然是在责备格格,可是笑容可亲,语气也是宠溺。 “兰儿给表姑请安。”小格格一本正经的请安,看得出来是个懂规矩的女娃娃。 突然被称呼一声表姑,蓝熙儿愣愣的点了点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侧福晋。 “这是岳托的大格格。”侧福晋柔声的浅笑着。 岳托,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蓝熙儿心中一颤。深吸口气,缓了缓神。是啊,他的大格格自从他福晋去世后,一直都养在八舅的侧福晋身边。蓝熙儿又看了看小格格,眉眼间果然有他阿玛的影子,一样的秀气。 小格格围着蓝熙儿转了一圈,睁大双眼: “那你是谁?” “兰儿,怎么这般无理。”侧福晋又轻斥了一声。 小格格低下了头,又撅起小嘴: “那家里的表姑实在太多了,我都分不清了啊。” 蓝熙儿嗤笑一声:“我叫蓝熙儿,那你预备怎么分清我呢?” “那我叫你蓝小姑,可好?”望着她抬眼含笑的模样,好像看见了岳托,蓝熙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好,蓝小姑,那我们现在可以踢毽子了吗?”兰儿说着已经举着毽子跑到蓝熙儿身边。 “蓝熙格格就陪我们兰儿在院里玩一会吧,我去喝了药就回来。” “侧福晋身体不适?” “老毛病了,格格陪她一会,我去去就来。”蓝熙儿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嬷嬷马上走过来,扶住侧福晋,回了房间。 “那你会不会踢毽子?”兰儿又举起毽子,在蓝熙儿面前晃了晃。 蓝熙儿自信的笑起来,拿过毽子直接踢了起来。 “好棒啊,蓝小姑,好棒啊。”兰儿一边拍手一边又蹦又跳。 踢了一会,蓝熙儿突然稍微用力将毽子踢高过头,仰着头抬起手,稳稳的接住毽子,转身笑望着小格格:“如何?” 一连贯的动作配上俏皮的娇笑,自然而然的飘出几分洒脱和帅气。 “好棒,好棒啊,蓝小姑。”小格格手舞足蹈的叫好,却见蓝熙儿话音刚落,脸上的笑容马上收起,整个人僵住望着自己后方,忙转身望去。 “阿玛。” 原来院子不远处,岳托到了,兰儿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直接跑进岳托怀里。 岳托脸上也挂着笑容,望着蓝熙儿,见女儿跑过来,才低头笑望着女儿,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走到蓝熙儿面前。笑容依旧温暖可亲。 抢亲的事,蓝熙儿其实很怕见到岳托,心中真是十万分的尴尬,此刻见他倒是自然随意,自己也不愿多想,相视而笑。 “给爷请安。”倒是一边嬷嬷清醒,屈腿请安,打断两人的对视。 岳托点了点头,虚抬了抬手。 “阿玛,你真的来了。”兰儿说着胳膊已经挽上阿玛的脖子。 “阿玛答应带你去打猎,当然会来接你。可以走了吗?”岳托说完又看了看刚才请安的嬷嬷。 “回爷的话,格格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爷您了。”嬷嬷随即从后面的走廊上拿出一个包袱。 “好。”岳托将女儿换了只胳膊抱住,然后另一只手接过包袱。 “熙儿要是没什么事,同我们一起去打猎吧。”岳托的笑容很诚恳,语气很自然。 蓝熙儿却是显然一惊,不敢置信的看着岳托。这个时候,自然是要离你越远越好。 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着小格格叫道:“好啊,好啊,蓝小姑,同我们一起去吧。阿玛答应要给我捉一只小兔子的。” “去吧,出去散散心,骑骑马也好。”三公主的突然出现,院里的几个人都是一惊,忙先后行礼。 “给三姑请安。”岳托说着已经放下兰儿。 “给额涅请安。”兰儿也有模有样的请安。 “给三公主请安。”一边的嬷嬷也不敢怠慢。 莽古济抬手示意众人免礼,微笑着看了看岳托,又看了看女儿。 蓝熙儿皱起眉头,摇头,无奈的望着额娘,可惜她的额娘无视她的表情,只是和岳托谈笑一番,让她觉得自己随岳托出去是特别顺其自然,理所应该的事情。 蓝熙儿心中一横,望着额娘,甜甜一笑:“好啊。” 又对岳托点了点头。岳托见她一副生死不惧的样子,轻笑一声,牵起女儿的手。 三人同莽古济告别,大摇大摆的走出了院子。 打猎自然是要出城的,蓝熙儿发现岳托和八舅关系很不一般,直接去马厩给她选了一匹,三人两马就出发了。城外索尼带着一队人在等他们,蓝熙儿敢肯定这一队人见她与岳托同来,都是一愣,可是很快脸色就恢复如常。果然跟着自己领导出行的人都是会看脸色的。 开春的时候,气温虽然回升,可是山里依然是光秃秃的一片,蓝熙儿看着跟索尼兴高采烈做笼子的兰儿,担心的问岳托:“这荒山野岭的,能有兔子?” “一个时辰前,让索尼在山里放了几只。”岳托抬眼看了看天上太阳,“今天这个气温,一个时辰活着没问题。” 蓝熙儿望着岳托,见他也看向自己,脸上还摆出一个毫无公害的笑容。蓝熙儿摇了摇头拱手道:“岳托台吉可真是有办法啊, 佩服。” 岳托同样一本正经的拱手道:“好说,好说了。” 两人话音才落,蓝熙儿虽然嘴角含着笑,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岳托却笑的更肆意了。 “阿玛,你看。”兰儿拎着小笼子蹦蹦跳跳的跑到岳托身边,停下后又东张西望一番,“阿玛,小兔子在哪呢?” “嗯,笼子倒是似模似样的。索尼,看不出,你还有这手艺。” 索尼没有答话,恭敬的点了点头。 蓝熙儿觉得真是跟什么人像什么人,一样的冰冷寡言。 “打猎要有耐心,阿玛让人把鸡汤熬上,一会飘出香来,兔子就来了。”岳托说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将女儿抱在自己腿上。 一个时辰过去了,几个人都把鸡汤分喝干净,兔子连个影子都没有。期间索尼又给兰儿用竹子做了些小玩意。不过兰儿的耐心还是耗完了,嘟着小嘴:“阿玛,你是不是不会打猎啊,我们溜达几圈,也没看见小兔子。” “阿玛打猎可好了,你问你蓝小姑。”岳托成功把一脸愁眉的女儿抛给蓝熙儿,见女儿走过去,一脸坏笑的望着两人。 “蓝小姑。”兰儿嘟着嘴,无精打采的望着蓝熙儿。 “会,会,你阿玛可是打过狼的人啊。猎条小兔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再等等,再等等哈。”蓝熙儿白了一眼岳托,又忙笑着安抚着兰儿。 “阿玛,你会打狼啊,阿玛真是大英雄啊。”兰儿的积极性果然又被调动起来,手舞足蹈的跑向阿玛。 “那当然,阿玛厉害着呢。”岳托说着又把女儿抱了起来。 早有传闻,岳托福晋去世后,他不管不顾的就把大格格扔给了皇太极,此刻看来,这对父女,并不向外边传闻的那样生疏,兰儿在她阿玛面前撒娇、调皮,岳托也是满脸的宠溺,画面非常温馨。 蓝熙儿想起自己的阿玛,轻叹一声。 “找你来是散心的,不是叹气的。”岳托说话间,已走到蓝熙儿身边,兰儿也跟着别人在石头边不知道寻寻觅觅的搜索什么。 蓝熙儿心中苦笑,望着岳托,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见岳托抬手一掷,一块石头飞冲出去,不远的草丛里一声闷响,很显然打到了东西,索尼飞奔过去,很快脸露喜色,右手举起来时,已经多了一只不停晃动的小白兔。 兰儿兴奋的拎着小笼子就跑了过去,蓝熙儿也是满脸欢喜的走过去。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被放进了笼子里。蓝熙儿忍不住轻笑一声,真是欺骗小女娃啊,这么干净、雪白的兔子一看就不是山里跑来跑去的。 “阿玛,真的逮到啦。阿玛真棒。” 岳托得意的站在不远处点着头,笑起来也像个孩子。 兰儿举着笼子把手里能喂兔子吃的,都喂了一遍。岳托却一脸迷惑的东张西望。 “少说也放了八只兔子,怎么这半天才跑来一只。” 蓝熙儿娇笑一声,“下次你让人熬一大锅胡萝卜汤,估计片刻就能一网打尽了。” 岳托突然若有所思的望着蓝熙儿,一本正经的说到:“有见地啊。” 两人互看后,都笑了起来。 兰儿听见笑声看看阿玛,又看看小姑,也跟笑了起来。 “兰儿,兔子逮到了,日头已偏西,我们也该回去了。” “这就回去了,我们不看星星了?”兰儿抬头望了望天,别说星星,月亮也没有啊。 “看星星,等星星出来的时候,我们都会被冻死了。”岳托一边说着,一边命人收拾残局,准备返程。 兰儿却有些失望,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兰儿喜欢看星星,院子里也可以看星星啊。”蓝熙儿弯下腰,捋了捋兰儿的头发。温和的道:“天色晚了,山里会很冷的,小白兔也吃不消,会冻坏的。” 兰儿听了,赶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兔,马上乖乖的点了点头。 蓝熙儿牵起她的小手,两人走进众人中间,启程下山。 兰儿边走边抬头,东张西望,貌似还在找星星。 “等到天都黑透了,我们才可以看见星星的。我们每天都可以看见星星,兰儿怎么这么着急啊。” 兰儿咬了咬唇,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阿玛,声音放低一些悄悄说到:“阿玛说额娘在星星里,我想见额娘,可是每天都没有找到,我想站在山上看,也许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蓝熙儿心中一紧,果然前面的岳托也是后背一颤。 蓝熙儿知道他福晋去世后,他怎么都不肯再娶,之前也听说他对福晋千依百顺,此刻被兰儿突然提起,也不知道会不会是他的逆鳞,想打岔过去,岳托却已经转过身。 蓝熙儿担心的看着兰儿,往兰儿身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兰儿幼小的身体。 兰儿也看见阿玛有些严肃,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身体,躲到蓝小姑的身后。 “思念一个人的时候就抬头看看星星,星星都会传达的。我小时候,你就是这么告诉我的,你现在可要好好跟我女儿解释解释。”岳托突然一脸无辜的望着蓝熙儿。 蓝熙儿简直欲哭无泪,心却放松下来,仰着头理直气壮的瞪了岳托一眼说道:“你小时候就有的说法,现在依然说得通,自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没毛病啊。” 岳托噗嗤一笑,这是哪来的理直气壮,何况哪里就说通了。摇了摇头,走过去将女儿扛在肩上。 兰儿格格的笑起来。 夕阳下的三个人,在山路上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很是温馨。 正文 第十三章 生死谁定 终于到了可以骑马的时候,天色也已经黑透了,蓝熙儿一时兴起,转头望着岳托,笑眯眯的说道:“我们进城后去回雁楼大吃一顿如何?” “好啊,好啊,我们去,蓝小姑。”岳托还没说话,坐在他前面的兰儿已经拍手叫好。 “我请你们吃饭。”蓝熙儿见兰儿笑的开心,心里也舒服极了,两人一起点头称好。 岳托眼里都是柔情的望了望开心的两人,心中一暖,面上却沉了沉脸,轻哼一声。 “阿玛,我们去吃好吃的吧,好不好?”兰儿马上笑的像一朵花,扭着身体试图征求自己阿玛的同意。 “哦,这会想起阿玛了。”岳托躲在兰儿身后仰着头,语气虽然生硬些,脸上却挂着笑容。 可惜坐在阿玛怀里的兰儿见不到他的表情。依然怯怯的抬头,望着阿玛。 “你阿玛当然要去了,他不去,谁付账啊。”蓝熙儿看不惯岳托一脸的坏笑。 “不是说你请我们吃饭吗?”岳托闻声侧过头望着蓝熙儿,脸上挂着笑意,眼里却飘着惊讶。 “是啊,是我请你们吃饭啊,可是我是被你硬拉出来的,身无分文,酒店老板又不认识我,那我只能记你帐上了。”蓝熙儿一边说着,见道路窄了些,忙扬鞭赶了几下马,骑到岳托的前边。 岳托见她玉手扬鞭,虽然策马却很快又放慢速度,想起她刚说的记自己账上,心中一甜,柔声道:“好啊。” 蓝熙儿本以为岳托又得打趣自己,突然听见他语气温和的吐出两个字,回头看他,见他也正望着自己,竟是满眼的柔情,心中一颤,稳了稳神,忙转回头,看着前方。 岳托却加快扬鞭,骑到蓝熙儿身边,缓缓道:“昨天是兰儿的生日,我没赶得及回来,只好今天补过。” 蓝熙儿惊讶的望着这对父女,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笑容,很快也开怀笑起来。 “那我们更应该去大吃一顿啦。” 兰儿听完一个劲的拍手叫好,蓝熙儿还问她喜欢什么,要送她礼物,两人越说越高兴。时不时的开心大笑。 岳托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动,蓝熙儿的容颜其实不是绝色的,她是一种秀美,一双清亮的眸子,配上甜美笑容,让人觉得很可亲。而且她并不呆板,是个有趣的人。 最难得的其实是她那沉静如水、不卑不亢的性子,与这个家族里的霸道蛮横或者胆小怕事的人都不同。这是岳托特别欣赏和珍惜的。 一路上岳托小心的策马,总是让自己的马跟在蓝熙儿周边,好让女儿可以和她说说笑笑。蓝熙儿也保持着自己的速度适中,两人就这样默契的策马回城。 “爷,您总算回来了。”才进城就被一队镶红旗的人拦住了去路,而且来人都是满脸的惊慌。蓝熙儿突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爷,费英东去世了。”一个侍卫走到岳托面前,行礼报信。 “什么?”岳托与蓝熙儿惊讶的异口同声。缓了片刻,两人都下了马,岳托将兰儿交给已经跟过来的索尼。 “什么时候的事?”蓝熙儿走到来人面前问道。 “回格格的话,一个时辰前就传话来,说是午睡后就没再醒来。大汉有令,让家族里成年男子都去守灵。”报信人说完看了看岳托,等着他的示下。 岳托皱紧眉头,为难的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蓝熙儿。 “我送兰儿回八舅府,你赶紧去吧,不能再迟了。”蓝熙儿又看了看不明所以的兰儿:“你放心,我会和兰儿说清楚的。” 岳托深看了一眼蓝熙儿,终于点了点头。 “索尼,你跟着格格。”岳托吩咐完,便策马而去。 蓝熙儿望着那一袭身影,愣了愣神,心中五味杂陈,轻叹一声。将兰儿抱上自己的马,一边解释一边缓缓向皇太极府邸而去。 瓜尔佳费英东是五大臣之一,战场上出了名的骁勇善战,如果建州人把努尔哈赤当神一样崇拜,那么他身边的五大臣就是天兵天将,然而人们都忽略了一点,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总有一天将逝去。 努尔哈赤惊闻消息,几乎晕倒,当即就下令,让族中的成年男子都去守灵。五大臣剩下的四人,也都是悲痛欲绝。 费英东有一位大福晋三位侧福晋,膝下十子,此刻除了他的福晋、子侄,爱新觉罗家的成年男子也都在灵堂上跪拜,场面很是壮观。只是放眼望去,虽然四周是哭泣声,可是灵堂上悲戚之人却是寥寥无几。费英东的大福晋也是爱新觉罗家的一位格格,此刻却没有出现在灵堂之上。 蓝熙儿是知道消息的转天随着额娘和大姨母一同来行礼的,行过礼后就被领入内院。岳托跪在灵堂的一旁,脸上已显疲惫,眼睛也略有红肿,望着蓝熙儿点了点头。 只是与岳托对上眼神的一瞬间,蓝熙儿就感觉到周围太多异样的目光投向了自己。蓝熙儿心中冷笑一声,突然就明白了,很多事不是自己做主开始的,又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作为而结束呢。即使自己躲了岳托一个冬天,别人眼里还是会把他们拴在一起。遂大方回应着岳托,点了点头后,随着额娘进了内宅。 “姐姐,我们要待多久才能回家啊?”娜琪雅坐在小院的圆凳上,噘起樱桃小嘴,双手撑着凳子,不停的晃着自己的脚,这院里处处的白布实在让她很不舒服。 “我想应该还需要待会吧。”蓝熙儿看着自己无奈的小妹妹,却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待了一天的她,其实更想回家了,毕竟这院里不是人们对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就是这府里老夫少妻的传说。大宅院里的女人们真是太闲了,谁的话题都能扯上半天,所以在额娘积极打听故事的时候,她终于忍无可忍的拉着妹妹躲在小院里找清净。 “姐姐,那我们去找豪格玩吧。”娜琪雅突然眼里放光,充满希望的望着姐姐。 “不可以,豪格在办正事,不要去打扰他。”蓝熙儿看着已经要行动的妹妹,赶忙一把将她继续按在凳子上。 豪格虽然刚满十岁,八舅就已经安排他去守灵了,哪里能玩啊。蓝熙儿望着又成无精打采的妹妹,忍不住轻笑一声。九岁的年纪,天真无邪的日子,喜欢讨厌都可以显露在脸上,真让人羡慕。 “蓝熙格格。”这句话的语气,蓝熙儿第一感觉就是刺耳。转过头见岳琪、景达、敏月三人一同走来,月色下,白衣飘飘,宛如仙子。 景达的美太过刺眼了,就如同她刚才喊自己的语气一样,容易引起别人的不安。 蓝熙儿皱了皱眉头,却未起身,只是静静的望着三人缓缓走近,娜琪雅却突然警觉的跳下凳子,挡在姐姐面前,抬头望着三人。只是这起身仰头脸上还有几分怒气的样子像足了额娘。蓝熙儿忍不住轻笑一笑。 “熙儿,我们好久不见了。”说话的是岳琪,一双眼睛,温婉如水,大方得体的对着蓝熙儿点头微笑,整个动作都让人觉得这个福晋知书达理、温柔娴静。 蓝熙儿却只是转了转眼珠,淡淡浅笑的轻轻点头。岳琪不仅是岳托的妹妹,而且她的额娘是自己的亲姑姑,而自己的额娘也是岳琪的姑姑,可以说她们是这个家族里最新的表姐妹了,自小岳琪是跟着蓝熙儿身后长大的。 只是蓝熙儿记不清是岳琪嫁给都类后,还是她归来后,岳琪不像之前对自己那么亲近了,甚至很多场合岳琪对她根本视而不见,所以见她突然打招呼,蓝熙儿心里其实有几分惊讶。 岳琪的疏离,蓝熙儿还是有几分难过的,可是自己渐渐的也就看淡了,毕竟岳琪如今已经是都类的嫡福晋,都类可是何和礼与大姨母唯一的嫡子,身份绝对称得上尊贵。 何况这个家里关系的好坏,多半都是利益为先。就像此刻,岳琪是太子府里侧福晋的女儿,两位格格是太子大福晋的侄女。大福晋一向的苛刻,从未善待过岳琪母女。此刻这三人能走到一起,一定隐藏着什么利害关系。不过蓝熙儿无心过问这些。 “当然了,这谣言满天飞的,蓝熙格格自然要待在屋里不出来。” 蓝熙儿闻声,只是望着景达淡笑几分。她其实也没弄清楚,这位天仙般的景达格格何时开始就对自己带着敌意了。 清亮的眸子又打量一眼景达,心中轻叹,绝色的容颜竟是半点沉不住气的性子,在这样的大家族只怕是要吃亏的。 “景达,不要胡说。”敏月瞪了一眼景达,摇了摇头。又对蓝熙儿歉意的笑着。 敏月对蓝熙儿的感觉很奇怪,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但至少她不愿意与这位格格为敌。 “倒是我忘了,该我给侧福晋请安。”蓝熙儿终于站起身,对着敏月屈身行礼请安。 敏月去年年底已经嫁给济尔哈朗做他的侧福晋了。 敏月见她如此,两颊突然绯红,脸带含羞的,对着蓝熙儿轻轻点了点头。 “姐姐,你的命真好,谁不知道姐夫对你可是独宠。”景达一脸羡慕的望着敏月,却自然而然的绕过娜琪雅,毫不客气的直接坐到她刚才的位置上。 蓝熙儿听见她说姐夫,心中一颤,却见敏月娇羞却又低声的训斥一声,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济尔哈朗。 “我看她啊,是想嫁人了。”岳琪坏笑的打趣着景达,走到景达另一边的圆凳上坐下。一颦一笑间,很显然这三人很是熟稔。 “知道你也嫁的好,谁不说都类台吉少年英雄啊。”景达说完,又看了看院子。“岳琪,你们堂姐妹一场,她的命可没你的好啊。” 岳琪见景达又用都类来打趣自己,心里一甜,嘴上也不饶她的,刚要说话,却见她又转了风向。 想到自己堂姐,心中也是一沉,叹了口气:“不知道此刻济鼐姐姐怎么样了,我到现在都没见到她。” “夫君同自己午睡后,就死在床上了,能好才怪。听说大福晋当时就受了刺激,也不知人事了。”景达说完又往院子深处望了望。一双眼睛在她这个人安静的时候,显得尤其纯净透明,这张容颜绝对配得上国色天香。 蓝熙儿却皱紧了眉头,她盘算一下此刻就这么领着妹妹走了,这三个人会不会发现,当然答案是肯定的。只是这个院里的流言蜚语,她跟着额娘这一天里,已经听的太多了。她不想再多听别的版本了,尤其是这三个人说出来的。 “听说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大福晋应该是悲伤过度。若是换成我,宁愿死在夫君前面,也不愿意一个人独自留下面对一切。”敏月说着也坐在了圆凳上,当然她还对着蓝熙儿点了点头,示意她也坐下。 蓝熙儿敷衍的笑了笑,坐回原位,将妹妹抱在怀里。 “济鼐姐姐真是可怜,一儿半女都没留下,以后的日子不知道会怎么样?”岳琪满脸的担心。一双眼睛轻轻一闪,很快染上一层泪光,更显晶莹透亮。这种为姐姐担忧的模样让人觉得她特别的善良。 蓝熙儿也是轻叹一声,自古红颜多薄命,只是这活着呢,又能好的到哪去。这大宅院里看似一片平静,却是处处血雨腥风。孤身一人,就算是她的玛法是大汉,只怕也不能顾她周全。 “你们两人愁眉不展的干什么,最该伤心的是我,我还要担心将来也做了这种老夫少妻的。”景达说着抬起手用手帕轻擦自己的眼睛,似乎那双眼睛已经泪水盈盈。月色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显得美丽和柔弱,让人不自觉的就想保护。 蓝熙儿也有些触动,是啊,都是别人做主的人生,能走到什么地步,根本没有定数。 突然蓝熙儿觉得有人拽自己的袖子,回过神见怀里的妹妹对着自己使了使眼色,然后又看了看那三个人。蓝熙儿继续听对面三人的对话。 “你担心什么,谁不知道大额娘早就安排好了,让你嫁给我岳托哥哥。那可是我们爱新觉罗家里最优秀的。”岳琪说的津津有味,唇畔间却划过一丝冷笑,不紧不慢地还用余光扫了一眼蓝熙儿。 蓝熙儿心中一惊,脑里一木,只是景达声音过于得意,才将她的心神很快叫了回来。 “岳琪,你浑说什么呢。”景达虽然是一脸怒气,语气却是欢喜激动,那脸上的娇羞红晕也已掩饰不住,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一睁一闭,两片睫毛就像蝴蝶飞舞一样,轻轻闪动。 蓝熙儿只觉得自己心颤了颤,尽量稳住心神,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淡淡的望着景达的娇羞和岳琪的调侃,心中恍然几分,原来这三人是来宣布这个消息的。 “姐姐,我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娜琪雅怒瞪了一眼景达。一双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姐姐。一瞬间就觉得这个妹妹太贴心了,忙领着妹妹,对着三人行了行礼,转身离去。 “姐姐,你不生气吗?”刚转入另一个小院,离开三人的视线,娜琪雅就停下来,望着姐姐。 “什么?”蓝熙儿脑子里还有些说不清的发僵,愣愣的看着妹妹。 “岳托大表哥是姐姐的啊。” 不敢置信的望着满脸笃信的妹妹,满脸苦笑的说: “这都是哪里的谣言啊,你这么小,知道什么啊,不要乱说话。” “我懂,我什么都懂。姐姐,豪格就是我的,我才不会让他和别人玩的。” 蓝熙儿望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她这是被一个九岁的小妹妹教训一番,而且还教训的理直气壮。 “姐姐,你看那是谁啊?” 娜琪雅突然叫起来,蓝熙儿忙顺着她的手看去,一个蓬头垢面的人畏手畏脚的扒着门框往院子里东张西望。 蓝熙儿下意识的将妹妹护在自己身后,对面的人也已经看见了她们。 “你是谁?”月色下这身影似曾相识,蓝熙儿小心翼翼的询问。 “熙儿。”那人说着已经跑到蓝熙儿面前。 “姐姐,是济鼐姐姐啊。”娜琪雅惊讶的呼出。 蓝熙儿自然也认出来了,正是这府里的大福晋爱新觉罗济鼐啊,怎么就这样的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出现在她面前,而且整个人慌慌张张,战战兢兢。 “有没有吃的?”济鼐大福晋咽了咽唾沫。顾不上两姐妹的惊讶。一脸期待着望着她们。 蓝熙儿木讷的点了点头,她本来就要带妹妹去找吃的,知道这个跨院有一间屋舍被临时放着吃食,供客人享用,立刻牵起妹妹的手,带引着济鼐一同去找吃的东西。 “你在这就好,你跟我走。”都类边说边拽着岳托的胳膊,岳托看了一眼都类身后的杜度、国欢,定住了身子,胳膊一用力,抬眼望着都类,等他给个解释。 都类摇了摇头,凑到岳托身边,小声说道:“济鼐被熙儿带走了,我可惹不起熙儿,你同我去,把济鼐找回来。哪能不守灵啊,玛法眼看就要到了。” 岳托虽然还是发愣中,不过都类再拽他时,他已跟上了都类的步伐。 正文 第十四章 勿念心安 济鼐抱着半碗面,完全没有了体面,狼吞虎咽一番。 蓝熙儿实在看不下去,找些热水,倒入面中,这面看上去就知道没有味道,但至少不是冷的。 济鼐抬头看了看蓝熙儿,点头致谢,继续吃起来。 蓝熙儿又拿来一盘糕点给娜琪雅,只是娜琪雅貌似还没有接受济鼐落魄的样子,紧靠在姐姐身边坐着,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吃不喝。 济鼐吃完面,蓝熙儿又往她的碗里倒了些热水。 “谢谢。”济鼐说完,吹了吹碗里的水,喝了半碗,然后将水洒在手上,抹了抹自己的脸,又整了整头发。 蓝熙儿一脸诧异,若不是认识济鼐,任由别人如何说,她都不会相信,她是这府里的大福晋。她可是大舅舅的大格格,虽然是庶出,那也是嫁给费英东做大福晋的,当年出嫁时,绝对称的上满城风光啊。 “谢谢。”整了整妆容的济鼐又道了句谢,虽然是破衣烂衫,但是头发已经整齐梳好,人看起来也精神几分。 蓝熙儿微笑的点点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好歹是这府里的大福晋,对自己却一再道谢,蓝熙儿似乎感觉到什么,心中莫名心酸。 “真在这里了。”一句话,屋里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一扇小门被推开,突然涌进来好几个人,岳托、都类、杜度、国欢甚至还有岳琪、景达和敏月。 济鼐缓缓起身,整个人傻傻的后退半步。娜琪雅也是怯怯的,赶忙起身,往姐姐身边站了站。 岳托是一副了然的样子,看了眼蓝熙儿,抿嘴轻笑了笑,都类却是无奈又头疼的看着蓝熙儿,这丫头他真是自小就惹不起。 蓝熙儿却只是淡淡的横扫了一群来人,突然见到国欢和杜度竟然还是满脸深情的望着自己,心中烦闷,皱紧眉头,冷哼一声,收回眼神,举起眼前的茶杯,轻啜一口。 娜琪雅看着满屋的大表哥们,又看了看姐姐,见她依然稳坐,一瞬间觉得额娘说姐姐懦弱怕事绝对是错的,这四位表哥可是如今家族里最受宠的,此刻一起出现,姐姐竟然还能一脸的满不在乎,那气势绝对不亚于额娘的霸气。朝着后边的景达得意的瞪了一眼,扬了扬头又跟着姐姐一同坐下了。 “济鼐姐姐,你怎么在这啊?”岳琪热情的跑到济鼐面前,双手要握住她的手时,济鼐却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眼里有些游离,低下了头。岳琪对济鼐的反应显然一愣,尴尬的立在一边,也没了动作。 “济鼐,你怎么在这?你是府里的大福晋,你该去守灵的。” 这明明有几分责备,可是国欢说出来却是出奇的温柔,他本人看起来也是个温暖如玉的君子,只是那近乎惨白的脸色,很显然是带着病容。 济鼐不知道是不是听见国欢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淡定,眼里涌出了泪光,只是她依然没有答话。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五年夫妻,总该有恩情的,怎么也要送他最后一程的。”国欢缓缓走到济鼐身边,声音更温柔些。 “原来国欢哥哥也是讲感情的,我以为你只是利益为上。”蓝熙儿眼里满满的寒意,望着温文儒雅的国欢。 “熙儿。” 国欢转过身,望着蓝熙儿,满眼都是痛苦,浑身甚至在发抖。那句熙儿好像碎了他的心。 蓝熙儿望着这样的国欢,知道他自小体弱多病,心中不忍,轻叹一声,收起满眼的寒意,不再看他。 杜度紧握双手,人也有几分颤抖,却不敢抬头再看一眼蓝熙儿。 “我不去,我哪都不去。”突然济鼐撕心裂肺的嚷着,一边嚷着一边后退,退无可退时,更是蹲在地上抱着头痛哭摇头。 蓝熙儿被这突发状况也吓了一跳,站起身不知所措的望着,因为她也不知道济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实上,她们之间也只是比这些人多了那半碗面的故事。 “你怎么了?济鼐姐姐。”岳琪忙走过去,蹲下身子,轻轻安抚济鼐的后背。 “你没看她满身污秽,一定是受了不少的委屈。”娜琪雅瞪了一眼岳琪,没好气的甩了脸子给她。 蓝熙儿素来知道妹妹被额娘宠坏了,一贯的蛮横无理,而且她从来都看不上庶出的岳琪,即使她已经是都类的嫡福晋。 见岳琪脸色已有不悦,蓝熙儿忙拽了拽妹妹,缓缓道:“我们见到她时,就很狼狈了。” “济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国欢又走近了几步,看着济鼐满身的狼狈,只是眼里似乎更多的是一份无奈。 国欢这句话是说到点上了,济鼐虽然没有说话,眼泪像落了线的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掉,整个人竟然都颤抖起来。 “姐姐。”这种哭泣,娜琪雅有些害怕,抬头望着自己的姐姐。 蓝熙儿将她护在怀里,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就这样,满屋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济鼐一个人的哭泣声,抽噎声。渐渐地,渐渐地平息。 “姑奶奶,我们都知道你伤心,可是玛法转眼就到,如果我们还不去灵堂,那我们今天都可以直接去见费英东了。”都类的语气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这会有人想起她是你们爱新觉罗家的姑奶奶,瓜尔佳氏的大福晋了。” 蓝熙儿冷哼一声,原来是郭洛玛法要来了,难怪这些长子嫡孙们会屈尊降贵亲自来后院里找济鼐了,一个庶女的死活,他们怎么会在乎,只是他们都需要给费英东守灵,济鼐身为瓜尔佳大福晋,却不在灵堂之上,郭洛玛法知道了一定会震怒。作为济鼐的哥哥们,想必都会受到牵连。这大宅门的兄妹之间先想到的是利益算计,蓝熙儿只觉得心中阵阵发寒。 自小被蓝熙儿倔惯了的都类只觉得头皮发麻,满眼求救的望着岳托,岳托却只是摇了摇头,抬起手摸了摸鼻子,挡住了嘴角边的浅笑。 这就是蓝熙儿,锄强扶弱的性子上来时,从来都是不管不顾的。别说是他们这些人,只怕玛法在这,蓝熙儿要是认定济鼐可怜,也一样会说几句。 只是岳托转着头看济鼐时,眼里刚才的温柔已经变成一股寒意。 “济鼐姐姐,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和我们说。”岳琪的热情还没被浇灭。还在试图与济鼐沟通。 都类轻叹一声,看了看自己福晋,皱了皱眉头,目光再次停在济鼐身上时,眼里若有若无的飘着一股不屑。 “我不去,我不要去,他们都欺负我。”济鼐好像中了魔咒一样,眼里又没了神采,只是重复这一句话。 “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去吧,让济鼐稳定稳定情绪。”岳托冷淡的眼神望了一眼济鼐,语气没有丝毫的温度。 岳托的话音刚落,四位爷竟然一起转身都要离去。 “不要走,不要走,哥哥,不要走。他们都欺负我。”济鼐突然又大声哭起来。虽然依然蹲在原地,可是说出来的内容终于变了。 蓝熙儿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出来。这四位爷自小都与她有几分交情的,所以对他们脾气秉性还是了解的。就在四位爷同时转身看向济鼐时,蓝熙儿在他们脸上捕捉到一致的情绪,那是反感,没有一丝该有的怜惜。 大宅院处处人情冷漠,他们都是自小就耳濡目染的。纵然她被送去和亲时,杜度和国欢都对她置之不理。蓝熙儿心中虽然怨过、恨过,但是她依然相信他们绝不是冷酷无情的人。那此刻这几个人的冷漠和无奈,针对的又是什么?蓝熙儿小心翼翼的将眼神再放回济鼐身上,难道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 济鼐还在哭泣,她既不随他们走,也不让他们离开。 国欢终于轻叹一声:“这样如何,你先随我们去守灵,哥哥们都在,不会有人欺负你,葬礼结束后,你随我回府如何?” 这话一出,屋里的女人们都惊到了,国欢这是要带出嫁的妹妹回家啊,关键是人家夫君还尸骨未寒呢。 本以为济鼐会哭的更厉害,她却只是无声的望着杜度,脸上虽然挂着泪,眼里却是一种期望,不拒绝,不回答。 蓝熙儿心中了然了,毕竟那个府里能做主的当然还是身为大哥的杜度。 过了片刻,杜度点头了,这是同意了国欢的主意。 济鼐明显松口气,随着众人出了屋子,只是走出房门时,那侧颜嘴角边一闪而过的浅笑让蓝熙儿不可思议的惊呆了。 “姐姐。”娜琪雅见所有人都出去了,姐姐又在愣神了。她这个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愣神。 蓝熙儿点了点头,领着妹妹出了房间,这个房间,她真是再也不想进来了。 门口,岳托等在一边,见她出来,迎了上来,脸上浅浅微笑。 蓝熙儿还看见不远的拐弯处,敏月正拉着一脸不甘的景达,越走越远。 “姐姐,我去找额娘了。”娜琪雅脱开姐姐的手,一溜烟的跑了,跑之前,还不忘坏坏的一笑,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岳托。 蓝熙儿真心觉得,这个妹妹比她想象的懂的还要多。抬眼见岳托时,他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 “岳托哥哥,看了一场好戏吧。”蓝熙儿看着岳托的笑容,不自觉的努了努嘴。这一次她可是被济鼐好好的利用一番啊,都看在岳托眼里了。 “呦,悟性还不错。人还没走远,熙儿就察觉了。”岳托点头轻笑着,一双眼睛因为他的笑容更是迷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苦肉计吗?”蓝熙儿轻撇一眼岳托。“可是为什么要演给我看?”望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小院,眼里迷迷茫茫。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岳托突然正色的看着蓝熙儿。 “因为杜度和国欢。”蓝熙儿冷哼一声,爱新觉罗家的阿哥、台吉们,自己是不是真的还躲不开了。 “她一个庶女,自然知道葬礼过后,嫡出的哥哥们是不会过问她死活的,困在这府里运气好,后半生唯一的事就是熬日子。运气不好,出不了几天,这府里就该传出大福晋殉情了。” 蓝熙儿平静的望着岳托,这样的故事,在大宅院里司空见惯。当初济鼐就是仗着玛法的圣旨才凭空而降成了这府里的大福晋,府里原有的福晋们,自然不服。费英东在世时,总要给几分面子,不会动她,如今费英东不在了,那些福晋们怎么肯留着她来分一杯羹。 “是,孤身一人,纵然可以安身立命,只怕今后的路也是步步惊心了。”蓝熙儿咬了咬唇,轻叹一声。 “所以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就是跟杜度他们回府。夫君刚去世,她自然不能主动要求离开这个府邸。杜度他们对济鼐别没什么感情,就算感情深厚,也不会主动提出要带她回府的,毕竟于理不合。所以她必须用苦肉计,制造她被虐待的样子,这是带她离开瓜尔佳府邸最有用的法子,当然她要引起杜度他们注意的同时又不能大肆宣扬,能做到两点都满足的,你蓝熙儿比她自己还要合适。” 蓝熙儿苦笑摇了摇头,是不是应该感谢济鼐,如此看得起自己。是啊,如今能离开这个府邸最名正言顺的理由就是她受虐待。而受虐待这件事还不能张杨,毕竟府里的人并没有动她。 郭洛玛法若是知道济鼐没去守灵,还是被她带走的,她蓝熙儿也可以去见费英东了。所以杜度也好,国欢也罢,他们知道是她带走济鼐的时候,一定不会大肆宣扬。 蓝熙儿抬眼又望了望岳托,突然很肯定的觉得,就算是岳托和都类先知道这事,也一定会谨慎处理了。所以济鼐就自编自导的上演了一出好戏。 “你一早就看出来了吧。”蓝熙儿撑着眼睛,无精打采的望着岳托。 “济鼐是最后见费英东的人,玛法一定会见她的,府里人不会这个时候动她,何况我们这些人都在,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岳托吐出最后几个字时,眼睛微微眯了眯,有一股霸气散出,那是王者的霸气。 蓝熙儿摇了摇头,岳托他们都在灵堂上,这府里确实没有人敢动济鼐,所以苦肉计根本行不通,而她又没去守灵,这算怎么都落在她身上了。想要同杜度平安顺利回府,简直是痴心妄想了。而济鼐找上自己一切就不同了,正因为自己牵涉其中,杜度他们才会私下解决她的问题。 杜度也好,国欢也罢都不愿意牵连她蓝熙儿的,就一定会答应济鼐的要求,想想就知道济鼐最想要的就是离开瓜尔佳府,实事上国欢也确实是这么做的。这是一个赌局,赌的是情分,只不过不是她们兄妹之间的,而是杜度和国欢对她蓝熙儿的情分。 蓝熙儿一双明亮的眸子深深的看了岳托一眼,想到他那句“他们都在,府里的人不敢动济鼐”,嘴角含着一丝冷笑道:“原来这骨血里爱新觉罗四个字,也不是一无是处啊。” 岳托轻笑一声,知道她是讽刺他们,不错,他们这些人但凡有一人真心关心济鼐,她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上演这样一出戏。只是,岳托轻叹一声,嫡庶有别,是他们这些人自小就认定的,早已在心里根深蒂固了。纵然是滚烫的血液也温暖不了那与生俱来的冷漠。甚至可以说他们不是不管济鼐,而是从一开始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该管济鼐的事情。 “这不才是她的家吗?”蓝熙儿望着天空。眼里划过一丝悲伤。 “这里没有留恋了。”岳托轻叹一声,眼里也涌出一丝悲伤,环顾四周触目惊心的白布。很快摇了摇头,再看蓝熙儿时,眼里已恢复了刚才的温柔。 “费英东戎马一生,一世英雄,如今尸骨未寒,他的枕边人就开始各种算计,哼,这位枕边人就不会良心不安吗?” “这种大宅院里,谁不是勿念心安,利益为上。人在的时候谈的就是利益,人不在了哪里还会有感情,对他们来说,心安根本就是一种虚无缥缈。” 岳托的话让蓝熙儿有一股寒意。一双眼睛轻轻的垂下睫毛,不自觉的轻声问道: “利益为上,也包括婚姻嫁娶?” 岳托自小就知道她不是个算计的人,那一瞬间懂了她的意思,心中掀起一丝涟漪,一双眼睛,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好像要把眼前的蓝熙儿吸进眼里。缓缓说道:“你该明白,利益互取时,婚姻嫁娶是最直白的结合。” 蓝熙儿抬起头望着岳托,那清秀的脸上,那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有时很复杂,有时又很简单,她想看清楚。 两个人就这样互望着彼此,眼里有一些情愫,若隐若现。 蓝熙儿终于还是避开了岳托的眼神,淡淡的摇了摇头:“都类不是说郭洛玛法要来了吗,你还是赶紧回灵堂吧。” 岳托见她突然转了话题,心里有一些失落,深望着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月色下的她,一双眸子更显明亮,一袭白衣,清新素雅,飘飘如仙,那眼里明明已经散出的情愫,让他心中悸动。岳托往蓝熙儿面前又靠近一步,轻抚她的头发,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 蓝熙儿只觉额头一凉,心中颤抖,不敢相信的望着岳托,但见他清秀俊逸,深情一笑,柔声道:“这府里的侧福晋都不是善茬,不要到处乱跑,去三姑那里吧。”说完等她傻傻的点了点头,柔情一笑,转身离去。 蓝熙儿只感觉身心发烫,望着那一袭身影,久久不能平静…… 正文 第十五章 弃旧迎新 济鼐再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已经孝衣一身,整齐的妆容,不施粉黛,不吵不闹,只是跪在棺材一旁,眼里止不住的泪水缓缓流着。心里装着无穷无尽的悲伤,伴随着涌出的泪水,又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将济鼐笼罩其中,任由旁人如何劝说,她都不理不睬,只是静静的跪守一边。 代善陪同努尔哈赤来的时候, 爱新觉罗家的贝勒、台吉、阿哥、公主和格格们都已经就位了,规模简直比瓜尔佳氏的本族人还齐全。努尔哈赤显然很满足这样的安排,他除了悲伤没有丝毫的怒意。 努尔哈赤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棺材。 跪在一边的济鼐,双腿跪地的挪到大汉身边,趴在他的腿上,一句“玛法”便泣不成声。 努尔哈赤含在眼眶里的泪水也被引了出来,抬起手轻抚着济鼐的头发,眼里都是悲伤,再没了往日的神韵,空空洞洞的双眼直直的看着那副不远不近的棺材,却也说不出半句话来。他已经是白发苍苍了,如今又添上几分憔悴,苍老之态尽显。 这一老一少互取安慰的同时,也牵动了灵堂上所有的悲伤。一瞬间整个灵堂上每个角落里都飘荡着哭泣声,抽噎声,久久环绕,不能散去。 济鼐应该是悲伤的。在这个府里,她是衣食无忧的,也许老夫少妻不能尽如人意,可是恩宠和荣华却也是切身感受的。纵然明天过后她可以随国欢回府,可是另一条路的将来还不是一样的茫茫无期。 努尔哈赤也是悲伤的。这个同自己久经沙场、生死与共的兄弟就这样离世了,走的如此悄无声息。这对一个老人来说,只是一场开始,是五大臣还有他努尔哈赤,甚至更多一同走过来的人的开始,他们的铁骑纵然可以踏平天下,生死却只安天命,人力不可控。 费英东下葬的这一天,济鼐哭的惊天动地,几欲昏厥。国欢阿哥很合时宜的向大汉提出请求,带济鼐回府暂住,换个环境,也可以缓缓情绪,休养身体。 这话说的就有学问了,因为是暂住,所以瓜尔佳府里的份例自然是一分不能少,济鼐又是这府里的大福晋,这每月的月银足可以让她安稳度日。至于住多久,那可是堂堂杜度台吉府邸,不是瓜尔佳府里的人能过问的。 努尔哈赤本就感念济鼐孤苦,又怜她触景生情,当即就答应了国欢的请求。而国欢的举动,让努尔哈赤觉得杜度兄妹之间虽然失去了所有的倚靠,孤苦无依,难得他们还可以互相关爱,恻隐之心大动,举手之间就对杜度兄妹恩赏一番。 蓝熙儿冷眼看着一切,果然大宅院里长大的孩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连她心中从来都是厚道谦卑的国欢哥哥,三言两语也是可以扭转乾坤。此刻她甚至觉得那天国欢肯出面让济鼐回府,都是算计好利弊的吧。 费英东的葬礼处理完了,努尔哈赤却一直郁郁寡欢,萎靡不振,众人也都是小心翼翼。 整个赫图阿拉城都是毫无生机。 终于大汉自己打破了僵局,下了一个让满城人都沸腾的旨意——迁都萨尔浒城。 这个消息一传出,整个赫图阿拉城都忙碌起来。新城市的规划,贝勒、公主府邸重新分配,整个建州军队在这两座城间来来往往,历时四个月,真正迁都的日子才定下来。 “你二舅真是越来越没谱了。”莽古济从院子里进来时就是满脸怒气。 “额娘,额娘,出了什么事啊?”娜琪雅跑到额娘身边,这听热闹的劲头,真是不亚于她额娘啊。 莽古济领着小女儿的手,坐在大女儿对面,瞄了一眼大女儿练字的样子,心中唉叹,她一度觉得让女儿学习汉文化是不是错了,这个女儿已经学习的越来越迂腐了。就像刚才,给自己请了安后,就继续面无表情的练字了。这种万事不上心的性格到底是随了谁的。 “你二舅啊,大摇大摆的抢了人家岳托的新院子,自己之前选好的那个,现在又不要了,硬是换给岳托了。” 莽古济提到岳托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话音一落,屋里瞬间就安静了。 蓝熙儿抬起头,发现额娘、小妹、两个嬷嬷和兴尼,都望着自己。回想了一下额娘刚才的话,苦笑一声,岳托真是和自己拴在一起了。 “岳托台吉真是厉害,这么年经就可以有自己的府邸了。”屠嬷嬷端来茶水递给公主,她是公主的陪嫁丫鬟,一辈子都留在了公主府。在这屋里说话也随意些。 “那当然,立了这么多功,如此的优秀,在这个家族里也是独一份了。”三公主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大女儿。她是看出来了,岳托对女儿绝对有心思,可是女儿却总是淡淡的。 蓝熙儿心中轻叹一声,收起自己的纸笔,她觉得还是回自己的房间吧,清净。 “十天之后,我们就迁都,搬到新家了,都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莽古济撇了一眼要出屋的女儿,大声喊了一句,就闷闷的坐下喝茶了。屠嬷嬷忙给公主打着扇子。让她顺顺气。 只是这屋里谁都没有看见蓝熙儿听见迁都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 “格格,奴婢陪您走过去吧。”兴尼看着眼前的小山路,眼里既有担心又有不解。 “你和他们都在那边安安静静的等我,听明白了吗?”兴尼显然一愣,格格虽然不爱说笑,但是很少大声对自己说话的。 蓝熙儿也觉得语气重了,再看兴尼时,她眼眶竟有些发红。忙又安慰一句:“这一片是镶红旗的领地,你觉得谁敢对格格我怎么样啊。” 兴尼听见这话,还是抬眼望了望远方,虽然有些远,但是可以看见镶红旗的军营,而格格走过这条小路,就是一条河流和一个山洞了。 兴尼以前也陪着格格在河边看落日。路况她是知道的,既然格格执意如此,她也只好点了点头,带着马车和护卫都退到格格指定的地方。 蓝熙儿走过小路,在河边站了站,望着远方,看着河流又看着镶红旗的营地,心中还是不自觉的轻叹一声。片刻后,才走到山洞边上,挖出了一个精巧的首饰盒,手掌的大小,轻轻打开盒子,一束头发被一条红绳捆绑着,安安静静的躺在盒里,蓝熙儿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坐在山洞边上,蜷起腿又看着河流发呆。 过了好一会,蓝熙儿望着手里那束头发,发出声音的时候,悲伤终于也泄了出来,眼泪滴在了手上,哽咽的道:“素心,把你葬在这里,因为这是我最开心的地方,可是如今我们要迁都了,我带你一起走,好不好?” “素心,你们走后,屋的奴婢都是新的了,我也发生了好多事。可是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一阵马蹄声突然袭来,惊醒了蓝熙儿的悲伤,警觉的收好头发,握住首饰盒。站起身望着自己来的方向。两人两马并驾齐驱而来。 “原来这条小路后面竟是这样的景色啊。” “是啊,我小时候只在镶红旗的军营里见过这条河,却从没有靠近过。” 两个人都是既感叹又惊讶。 “蓝熙格格果然在这啊。” 蓝熙儿望着景达和岳琪,心中没来由的烦躁。 “熙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不让人跟着多危险啊。”岳琪走下马,对着蓝熙儿突然的热情,见到兴尼和三公主府的马车,她已经察觉到蓝熙儿就在附近。她现在对这个表妹有更大的兴趣和好奇了。 蓝熙儿对岳琪的热情没来由的反感,尤其是她同景达走在一起的时候,划清界限四个字已在她的内心里呐喊了。 “蓝熙格格这是在观看镶红旗啊。”景达也下了马,停在蓝熙儿面前,望了望河对岸的军营,满眼嘲笑的道:“蓝熙格格,只是这样的距离能看的见谁呢?” 蓝熙儿懂景达的意思,可是她实在不想和这个人多说半句话。美丽的扎眼,却又不够聪明。挪了挪脚,从景达身边走过。 景达却很不识趣的抬脚,再一次挡住了蓝熙儿的去路,仰着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蓝熙儿,脸上尽是傲气和得意。 “让开!”蓝熙儿一双眼睛冷冷的瞪着景达。 这声音让景达一惊,景达的心中,蓝熙儿是可欺的,她看上去虽然秀气却也很柔弱,容颜更是比不上自己,不过是仗着她的那个霸道的额娘,别人都礼让她三分罢了。可是此时这位蓝熙格格眼里的寒光,着实惊了她的心。 岳琪是知道蓝熙儿脾气的,从小家里的哥哥们都喜欢同她玩,而且都让着她的,那绝不单单是三姑的功劳。忙拽着景达,轻轻的摇了摇头。景达退了半步。 蓝熙儿沉着脸,没看她一眼,缓缓走过。 “今天岳托哥哥要带我们去骑马。”景达突然大声嚷嚷。 蓝熙儿果然停下脚步,景达刚要得意,却见她还是走了。 “这就是高傲的公主。”岳琪羡慕的语气,眼里却是一股寒意,望着河边上越走越远的背影。 景达早已怒气冲天,她的美貌在叶赫没有人不给三分面子,男人更是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可是这里,偏偏这里,姐夫对她从来都是冷冷冰冰,而能让姐夫微笑的女人,还正是眼前这个从来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蓝熙格格。不管不顾跳上马追过去。 岳琪大惊,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眼里带着一股寒意静静的看着那两人一马。 蓝熙儿听见马蹄声声,并不躲闪,她相信不管来的是景达还是岳琪,都不敢把她怎么样。景达确实没想把她如何,只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不躲不闪。情急之下急速勒马,大喊让开,蓝熙儿回头,见马头已快要贴到自己,闪身躲开,还是猝不及防整个人倒下去,向着流水就滚了进去。 “熙儿。”岳琪赶紧跑过来,她知道蓝熙儿要是出事,她和景达也活不成了。景达也傻了,立在一边。两人想起蓝熙儿的护卫就在不远处,忙一起跑出去找人。 蓝熙儿滚进河里的一瞬间,已经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只是一摔一滚间,手里的首饰盒脱落,顺着河流漂了下去。 “素心。”蓝熙儿顾不上河水的拍打,站在水里,起身蹲下寻找着首饰盒。 兴尼见景达和岳琪去了格格的地方,心中很是不安,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时,就见岳托和都类,策马而来。见兴尼在时,也是一愣。兴尼还没说完格格如何,就见岳琪和景达已经慌张的从小路跑了出来。岳托心知不好,问都没问,直接策马而去。都类望着二人皱了皱眉,也忙跟了进去。 “素心。”蓝熙儿一边喊着,一边不停的在河里寻找。岳托跑过去一把拽住蓝熙儿。 “放手,放手啊。”蓝熙儿看都不看,一边用力甩开抓住自己的手,一边还要往里走。 “熙儿。”岳托大声喊她,希望她可以回神。 蓝熙儿猛然回头,惊见岳托。岳托也是满脸的惊讶,见她站在水中,从头到脚都是湿漉漉的,脸上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河水。心中一疼,拉着她就往岸上走。 “你别管我。我不需要你管我。”蓝熙儿用力甩开岳托的手,还要往河里走。 “你放手啊,你不是不管我吗,你不是把我一个人扔这了吗?”蓝熙儿也不知道怎么了,见到岳托,心里所有的怒气和委屈都涌了出来。 岳托依然握紧蓝熙儿的手,心中一沉,一双眸子里充满了悲伤,蓝熙儿讨厌他这个眼神,过去的五年里,他们见面寥寥无几,可是每次他都是这样的眼神。只觉心痛的不能呼吸,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素心。 “素心。”蓝熙儿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卸去了全身的力气,蹲在河里,任由河水拍打自己,泪水滚滚直流。 岳托一把将她从背后拉起来,两只胳膊强有力的抱紧她的腰和肩膀,将她圈在自己怀里。蓝熙儿本能的反抗挣扎,却是半点动弹不得,一把撸起岳托的袖子,不管不顾的对着他的胳膊就咬了上去。 一阵剧痛传来,岳托却没有抽出手臂,任由她的两排牙齿扎在自己的血肉间,越陷越深。 “姐夫。”景达刚要走过去,都类却突然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是岳托心里的人,你挡不住的。”都类望着河中的两人,语气严肃而冷峻,这样的都类很少见,也让人害怕。岳琪拽住景达,不停的摇头。 岳托的另一只胳膊依然抱紧蓝熙儿,轻声说着:“哭吧,都哭出来。” 这句话好像打开蓝熙儿心里所有的委屈,整个人窝在岳托怀里不停的颤抖,眼泪涌出的越来越多,一阵一阵的呜呜的声音从咬住胳膊的地方冒出来。 岳托知道她崩溃了,这一年来她受尽了委屈,那不喜不怒的性子根本不是真正的她,她应该是阳光的、调皮的。 良久良久,一阵阵血腥味终于拽回了蓝熙儿的神经。松开口,望着那胳膊上渗血的牙印,触目惊心。 岳托见她情绪缓和了,慢慢放开手。 岳托小心翼翼呵护她的样子,蓝熙儿心中却涌起一阵心疼,脸上依然挂着泪,愤愤的嚷道:”岳托,你为什么不躲?你为什么不躲?你是欠我的吗?” 岳托望着蓝熙儿,眼里竟是愧疚和悲伤,一脸正色的说道:“是,岳托欠熙儿的。” 蓝熙儿双眼闪着泪光,望着岳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岳托不欠熙儿什么,我们两清了。”说完不再看岳托,直接跑出了小路,奔向了马车。 岳托看着蓝熙儿渐行渐远的身影,深深叹息,儿时一起玩耍的河边,此刻还是那样的滚滚东流,波光粼粼。 “额娘,这与素心有什么关系?和她们又有什么关系?”蓝熙儿一双惊讶的眼睛望着自己额娘。年经的小格格这一刻才懂得公主两个字的威力,转念之间就可以要了自己屋里所有奴婢的性命。 “若不是她们胡言乱语,怎么会有那样的谣言。”莽古济的眼里已充满了杀机,让人不寒而栗。 “额娘,素心她不会的。”蓝熙儿还想说什么,可是莽古济留下一个屠嬷嬷看着她,头也不回就走了。 “额娘。”蓝熙儿试图推开要锁上的门,可是她铆足劲,房门还是毫无疑问的上锁了。 “额娘,素心不会的。素心不会的。”蓝熙儿跪在门前,不停的重复着。谣言的主角是她,可是额娘就这样处置了素心,还有她屋里的所有人。 “格格,听公主的话吧,公主都是为了格格。”屠嬷嬷见蓝熙儿没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忙把她扶到床边。 “嬷嬷,额娘最听您的话,您帮我劝劝额娘,素心她们是无辜的啊。”蓝熙儿握住屠嬷嬷的胳膊,像拽住救命稻草一样,说话间就要下跪恳求。 “格格,您快起来,奴婢受不起啊。”屠嬷嬷再一次把蓝熙儿扶坐床边,轻捋着她额头间散乱的头发,这是她看着长大的格格,她不像她阿玛那样懦弱,也不像她额娘那样霸道,从来都是甜甜嬉笑,此刻泪眼一双,心中一痛:“格格,忘了她们吧。” 屠嬷嬷的这句话,蓝熙儿眼里的泪水又止不住的涌了出来,那双眼睛一下子就失去了往日的神韵。过了很久,她轻轻出声:“嬷嬷,她们都还活着吗?” 屠嬷嬷却只是看了看蓝熙儿,没有回话。 掀开车帘,望着那条小山路越来越小。 素心你是最懂我心的,这里才是我最开心的地方,所以你舍不得离开这里是不是。蓝熙儿挺直了腰板,深吸了一口气,好吧,素心,再见了。 正文 第十六章 情归何处 萨尔浒城比赫图阿拉城大了许多,大汉居住的地方虽然还称不上皇宫,但是整个院子已经高了几个档次,所以他们在搬入城后没几天,大妃就传来旨意,要开家宴。 额驸吴尔古代很少出席这种场合,娜琪雅因为水土不服,病恹恹的只能在家休养。蓝熙儿就成了莽古济的全部精神关注,这一路上,蓝熙儿觉得额娘就差牵起她的手走走停停了。 “你今天不要到处乱跑。跟着额娘。”进了大汉的院子时莽古济又嘱咐女儿几句。 “额娘放心,女儿今天寸步不离。”蓝熙儿拉长声音回应着额娘,这一路上,额娘已经提了三次这件事了。说完看着额娘的后背,嘟着小嘴,轻撇了一眼。 “额娘也是为你好,一个女孩子家,太危险。”莽古济一边走,一边认真的给女儿解释。 “知道啦,额娘已经说好多遍了。这萨尔浒以前是明人的地方,前几天七舅府里就有刺客闯入,还好有惊无险。”蓝熙儿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好歹也是大汉的府邸啊,这要是安全都没保证,那战场上还打什么啊。 莽古济听出来女儿满腔的不耐烦,突然回头瞪着女儿。 “额娘,放心。女儿一定乖乖跟着您。”蓝熙儿迅速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从小到大,惹过额娘后,只要甜甜笑着,准能哄好额娘。只是额娘刚刚阴转晴的脸突然就愣住的看向她的身后方。蓝熙儿转身望去,只觉头皮发麻,立刻低眉顺眼的往额娘身边靠了靠。 岳托、都类、萨哈林望着三姑母女谈话,见蓝熙儿一脸调皮的哄着三姑,都觉有趣,本不想打扰,此刻见三姑已看见他们,忙走过去行礼。 “给三姑请安。”三人齐刷刷的请安,莽古济直觉赏心悦目。 “起来,快起来,自家人,哪这么多礼数啊。”莽古济的声音真是难得又热情又温柔 。蓝熙儿都能感觉到额娘望着他们三人时,一定是满眼的欢喜。 “熙儿,给表哥们请安啊。”这话一出,三位表哥都望向蓝熙儿,似笑非笑。很明显是等她行礼。蓝熙儿又望了望额娘,刚才说好的自家人呢。 “三姑,快算了吧,她可是从来不给我们请安的。”都类嘴角含笑,眯着眼睛。蓝熙儿同样眯着眼咬了咬唇,瞪了都类一眼。正过身,规规矩矩屈腿准备行礼。 “不必多礼了。”岳托抬了抬手,眼里有一丝笑意和一丝温柔。 “呦,你如今这排场越拖来越大了。这么多人护送啊。”五福晋姗姗而来,停在莽古济身边,挽起她的胳膊,满眼的羡慕。 “给五婶请安。” “给五舅母请安。” “起来,起来,都起来。”五福晋笑着回礼,眼睛还不忘在岳托和蓝熙儿之间打个转。 “哈哈,羡慕吧。”莽古济得意的笑着,被五福晋搀扶着,一起往园中走去,其他人也都跟着进了园子。家宴分大家宴和小家宴,今天的就是小家宴,除了大汉大妃们,大汉的嫡庶子女自然都可以到场,但是子女的子女们能出席的基本都是嫡出的,当然也有格外恩宠的。 整个宴席依然是摆在露天的花园里,一直听说比之前高档很多,蓝熙儿环顾一下,所谓高档难道就是多了几盆花,当然算的上花团锦簇了。花园中间还铺了一块特别大的地毯,上面绣着百花盛开,百鸟争鸣,蓝熙儿觉得,这踩在脚下合适吗?北首依然是大汉和大妃的位置,东西两边放着一排一排圆桌。 “熙儿,过来。” 蓝熙儿闻声望去,招呼自己的是济尔海,萨哈林的大福晋。蓝熙儿点了点头,靠近她走了几步,她坐在右边的一桌,蓝熙儿走过去就后悔了。这一桌坐着杜度大福晋齐而雅、都类大福晋岳琪,济鼐,甚至还有景达。岳琪对着她点了点头,济鼐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玩弄着手里的杯子。 “人家可不是坐这一桌的。你乱喊什么。”齐而雅阴阳怪气,说完瞥了一眼蓝熙儿。 “姐姐,有什么关系呢。”济尔海对着齐而雅嘟了嘟嘴,很快笑着还要招呼蓝熙儿。杜度、国欢和萨哈林的大福晋都是乌拉贝勒布占泰的格格,看来济尔海还没有习惯改称呼,依然称呼杜度大福晋为姐姐。 “就是,这一桌也不是随便坐的。”景达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以前望着蓝熙儿时还有挑衅,此刻却是傲慢和冰冷。 蓝熙儿愣了一下,望了望这桌,这难道是她能坐的?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些,淡淡一笑,之前因为杜度和国欢,已经得罪了建州女人,如今再加上一个岳托,自己早已是众矢之的,越是想躲开风口,却越是处在了浪尖之上。习惯了女人们的酸言醋语。摇了摇头,只怪自己不听额娘的话,跟着她没人敢惹自己。 “熙儿,这里。”莽估济看女儿没跟上,忙喊了一句。 “我先过去了。”蓝熙儿对着济尔海笑了笑,又指了指额娘的方向,济尔海笑着也点了点头。 蓝熙儿乖乖的坐在额娘身边,同桌的还有大姨母、二舅母、五舅母和八舅母。八舅母是蒙古人,席间也是很少说话,总是淡淡的笑着。第一桌是太子舅舅、五舅舅和八舅舅,听说阿敏舅舅留守赫图阿拉,所以整个席上没有镶蓝旗的人。太子一桌对面坐着的是岳托、都类、杜度和萨哈林。他们下桌就是他们福晋的那桌了。在后面就是其他的阿哥和各自的福晋们了。蓝熙儿淡淡的扫了一眼席上人,就开始吃吃喝喝。大姨母时不时的还给她添菜夹肉。 “二嫂真是对自己侄女疼爱有加啊,走到哪都带着。”五福晋瞥了一眼坐在小辈福晋桌的景达。心中冷哼一声,哪都没到哪,已经坐在福晋的那桌了。蓝熙儿握着筷子的手一紧,低着头皱了皱眉。开始了,大汉大妃才刚讲完话,这夹枪带棒的闲谈就上演了。 “这孩子聪慧乖巧,我心里着实喜欢。”太子福晋淡淡的说着,眼里洋溢着欢喜之色。 “再配上这绝色的容颜,若是谁娶来做福晋,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啊。”蓝熙儿不自觉抬头看向说话的大妃,这福气不福气,她不知道,只是大妃的耳力真是传神了,这都能接上话。 “多谢大妃赞赏。”太子福晋稳稳的起身,大方得体的谢过。 “大汉,您赏给岳托的院子,岳托孝顺,给了自己阿玛,那您也该另行打赏啊。” 岳托眼都没抬,皱了皱眉头。脸色渐渐的冷了。 “那是代善的事,代善你怎么补偿岳托。” 众人都知道代善一开始就挑三拣四的选院子,后来因为岳托院子修建的更好,硬生生的与岳托交换。努尔哈赤对代善这种连自己儿子都算计的心思真是从心里鄙视。 “汗阿玛说的是,儿子一定补偿岳托。”代善笑意盈盈,满脸的慈祥。 “爷,我看咱们大阿哥就差个福晋了。”济兰突然扬眉一笑,一双眼睛闪着光芒,叶赫美女真不是随便说的,人家随意一笑,已经让全场的人如沐春风。 “是,是,是差个福晋了。”代善虽然一直点头,只是头却越来越低。好像不敢看这席上的任何人。 “大汉,” “济兰大福晋什么时候关心我岳托的婚事了。”东果大公主突然说话,眼里一股寒光瞪着济兰,说我字时,还特意加重了语气。不管不顾的直接打断了大妃的话。 大妃显然一愣,东果大公主从来都是温和的,任何家宴基本都不多说半句话,此刻竟然公然出头。大妃也不介意,轻轻一笑,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就觉得额娘疼你比疼我这个亲儿子还用心。”都类眼中含笑,用肘推了推岳托。 “你这儿子是亲的,我这侄子也是亲的。”岳托说着将酒杯举起一饮而尽,嘴角也浮起一丝浅笑。 “姐姐,这话说的,岳托是我们府里的大阿哥,我们当然关心。”济兰是满眼赔笑着,那笑容暖暖的,让席上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多么可亲可敬的继母啊。莽古济自然也听出来了,这是要给岳托娶福晋了,人选不用想也知道是济兰的那个侄女景达,而且很显然济兰已经买通了大妃。她此刻真是满腔恨意,恨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那个没用的丈夫,本来她也要找大妃促成岳托和熙儿的婚事,可是吴尔古代硬是拦着,说什么以岳托的性格,若是强行安排婚事,必然适得其反的。此刻却眼睁睁的看着岳托就是别人的了。 “是啊,二嫂一向放心岳托的。从不操心他的事。”莽古济终于忍无可忍。阴阳怪气的敲着边鼓。 “呦,看不出,你这冷冷冰冰的人物,还挺抢手啊。”都类听见三姑说话,马上一脸坏笑的盯着岳托。岳托也是一惊,抬起头看看三姑,又看看蓝熙儿,只是她依然只顾着吃自己眼前的食物,岳托皱了皱眉头,面对蓝熙儿的时候,他总是有几分怯意,战场上都没有怕过,可是偏偏怕她不愿意、不喜欢。 济兰眼里闪过一丝尴尬,她知道肯定会有福晋们三言两语表现不满,只是没想到两位公主一致的公然出言阻止。心中也升起几分怯意,可是如今只有景达可以迷住、拴住岳托,那她在太子府的地位、琳儿嫡子的地位才能稳妥。 “是啊,我们大阿哥是让人放心的,只是这婚事不操心也确实不行啊。”济兰一脸的担心和无奈、做足了一个额娘该有的神情。说完又笑意盈盈的看了一眼大妃。 “岳托可是大汗最疼爱的嫡孙了,这世间自然是最美的格格才配的上啊。我看景达格格就美若天仙啊。”大妃这话一出,全场都冷了下来。杜度听见最疼爱三个字,终于有反应的停了停手里筷子,很快还是端起了酒杯。萨哈林担心的看着额娘,又看着自己的大哥,轻轻叹口气,额娘何苦呢,大哥不是能控制的。 蓝熙儿终于放下手里的筷子,抬了抬头看向景达,那盛世容颜配上娇羞和红润,嗯,蓝熙儿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世间最美的。自己很想淡淡的看着这一切,可是心中没来由的一股劲力让她全身都在哆嗦,强压着心中的忐忑,坐直了身体,尽力让自己表现的端庄大方。 “哼,景达格格美则美矣,只是这身份如何配的上我岳托嫡福晋的位置。” 代善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的亲姐姐,其实席上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惊讶。因为谁都没有见过东果大公主竟然也会如此的疾言厉色,盛气凌人。大妃依然淡淡的笑着,不过莽古济也笑了,因为她知道大妃就是收了再多的金银,此刻也不会再为景达说半句话了。 “嗯,是该有位福晋了。”一直沉默的大汉,突然的一句话,让席上死心的人、放心的人、担心的人又都紧张起来。 “岳托。”岳托并没有起身,不紧不慢的转身看着玛法,面无表情。 “岳托。”代善又补喊了一句,满脸的紧张不安。 岳托轻瞟了一眼代善,终于起身,淡淡的站在玛法面前。 蓝熙儿看着岳托背影,心中很紧张,她此刻突然觉得若是他不愿意,只怕接下来的场面会很难堪。景达的脸红的像个苹果,眉眼间的喜色已经掩饰不住了,岳琪深吸一口气,嘴角边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真是便宜了景达。莽古济还要说什么,被五福晋一把摁住手,摇了摇头。莽古济怒瞪双眼,却也只能看着。东果大公主已经没有表情了,她知道岳托的脾气,她只是想稍后的场面她该如何救的了岳托。 “岳托,玛法就赐给你一个福晋吧。”大汉真的像一位老爷爷一样,慈眉善目的望着自己孙子,想把这世间最好的都给他。 “玛法?”岳托满脸的惊讶和不甘。眼神越来越痛苦的望着玛法。 “岳托,接旨吧。”努尔哈赤的眼神依然柔和。 “玛法?”岳托皱着眉头,语气简直是恳求。 “岳托,玛法知道你想要什么。”努尔哈赤打断岳托的反抗,微笑的点了点头,眼神很笃定,很宠溺。岳托的心被那双眼说服了,虽然还有一丝怀疑,但还是缓缓的跪了下去。 正文 第十七章 大汗赐婚 “赐婚哈达那拉蓝熙儿为岳托嫡福晋。”努尔哈赤说完就咧开嘴笑了,眼里都是慈祥。 岳托愣愣的望着大汉,他真的是愣住了,事情发生的太快,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事实上全席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郭洛玛法刚才说的是谁?”蓝熙儿依然坐着,自言自语的问道。人也傻了一半,双眼直直的发呆。 “熙儿,你还傻坐着干什么呢?你郭洛玛法给你赐婚了。”到底是莽古济反应过来,原本的一脸怒气立即由阴转晴,欢喜又得意的笑望着女儿,说话间更是走过去准备拉起依然傻坐的蓝熙儿。 “是啊,熙儿,快去给郭洛玛法谢恩啊,大汉给你和岳托赐婚了。”东果大公主也是欢喜万分的嚷嚷起来。 蓝熙儿就这样被这两位公主硬生生的拉起,然后又被半推半按的跪在了岳托的身边。 岳托本已脸露喜色,此刻望着满脸茫然的蓝熙儿,不自觉的添上几分担忧。他知道拒婚蓝熙儿是干不出来的,可是不拒婚,不代表她就愿意,此刻看着她一脸的茫然,很显然她内心并没有接受。如果她不愿意嫁给自己,他不想强求。如果可以,自己愿意顺着她的心意一辈子。 “谢汗阿玛恩典。”两位公主已经跪下谢恩了。旁边的两位主角终于被带动着,有样学样的磕头谢恩。两位公主谢恩后,就开始和汗阿玛笑谈起来,岳托和蓝熙儿依然站在中间,互相望着彼此,不说话,不微笑。只是相互看着。 “还是大汉有眼光,瞧这两人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而且都是傻傻的样子,好可爱。”大妃突然格格娇笑,一双眼睛弯如月牙,望着眼前的格格阿哥,心中竟然升起一丝羡慕,格格俏皮秀美,阿哥英俊洒脱,年轻夫妇可以真心相许,然后相依相伴,等到鹤发童颜时,依然不离不弃,这应该是世间最令人羡慕的吧。 岳托求娶蓝熙儿这件事,别人也许不清楚,她可是守在大汉身边,知道的明明白白,岳托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费的心思,她这个局外人都触动几分,身为他玛法的大汗,应该也是感动了吧。否则都有势力背景的两个人,联合在一起,对于一个国君而言,未必是好事吧。 想到大汗,阿巴亥转了转眼珠,看了看这个一统女真的男人,自己的男人,当初自己被哥哥布占泰当做礼物送给了他,纵然此刻恩宠一身,富贵荣华更是尽在手中,可是老夫少妻终究难尽人意,自己也是几番起落,君恩更是似流水一般,浮云一片,朝不保夕。这世间最美的是两情相悦,最苦的应该就是恩威难测吧。 大妃的娇笑声,引起众人望去,瞬间也都笑了起来。蓝熙儿的脸上终于红润起来,满脸的娇羞,低着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岳托见她如此,心里松了口气。 “汗阿玛倒是苦心一片,只是我看二哥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儿媳妇啊。”五阿哥眉眼含着一股冷笑,今天真是一出好戏啊。二哥夫妇的一场安排,可惜汗阿玛没有顺着他们铺的路走下去。 只是……莽古尔泰眼里的锋芒终究淡了几分,望着席中间的两位年轻人,心中也是感叹一声,真是没想到啊,岳托大福晋的位置竟然是蓝熙儿的了,又抬眼看了看一脸得意的莽古济,他这个嫡亲的妹妹今天应该心满意足了吧。 代善也终于反应过来,忙起身给大汗谢恩。望了望大汗,又望了望岳托,这两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彼此对望时,眼里流露出的真诚,代善突然觉得很陌生,自己虽然立在他俩面前,反倒如外人一般。 “五哥,你看二哥还是满意的,这世间最美的就该是两情相悦才对,是吧,二哥?”皇太极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代善,没等他说话,就将眼神放在了岳托身上,他是欣赏岳托的。只是此时他眯了眯眼睛,心中还是轻叹一声,这世间给了你情义,就很难再给你权利了。岳托的政治生涯应该不会走到顶端了。 其他桌上的阿哥、福晋们都起来道喜了,代善、岳托和莽古济满脸欢喜回应着众人的祝福,大公主趁机拉着蓝熙儿坐了回去,五福晋忙挪到蓝熙儿身边,倒了杯酒柔声道:“压压惊,缓缓神吧。” 蓝熙儿望着她,心中一暖,点了点头,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五福晋会心一笑,她是喜欢蓝熙儿的,自小就从心里疼爱,她真的希望蓝熙儿可以嫁给自己的迈达礼,可发生杜度、国欢事件,后来又加上了岳托,这些长子嫡孙们出现,她就知道了,蓝熙儿不是他儿子可以迎娶的了。但是这个亲侄女,她依然希望她是幸福的,刚才见她与岳托站在一起,珠联璧合,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 整个酒席都热闹起来。道贺声、祝福声、敬酒声,处处响起。只有一桌静静的,谁都没有动。景达的状态其实和蓝熙儿一样,傻傻的坐着,只是蓝熙儿有她的姨母和姑母护在中间,她的额娘更是站在她的旁边,替她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同时也恰如其分的挡住了所有人的打扰。 这样的局面刺痛了景达的心,恨恨的挪开眼神去寻找这个席上本该护着自己的人,她的姑母济兰大福晋,此刻却正在人前人后的跟着太子接受着祝福。姑母脸上的笑容,景达已经分不出真假了。 岳琪眼里有一股恨意,望着蓝熙儿和护着蓝熙儿的那三个人 ,瞪了一眼那个方向,转过头对着手里的杯子冷哼一声。她也想到她的额娘,很快就恨恨的咬了咬牙,她的额娘都没有出席酒宴的资格。可是另外那两个人呢,一个是她的亲姨母兼婶母,另一个是她的亲姑姑兼婆婆,然而自小到大,她们对自己却是淡淡的,没有半分亲近。 可是今天,就在今天,她们就为了蓝熙儿,大姑母的愤怒欢喜都表现的恰到好处,五婶母的嘘寒问暖,也是那样的情真意切。还有,还有她的岳托哥哥,那样优秀和出色,那样冰冷和孤傲的岳托哥哥啊,望着蓝熙儿时,眼里都是柔情和心疼,而且从今以后他就是蓝熙儿的了,她不相信,更不愿接受。 齐而雅和济鼐都是冷冷的表情,说不清是女人的嫉妒,还是根本就不关心。 这一桌最真心的就应该是济尔海了,她对着蓝熙儿微笑,她很喜欢蓝熙儿,她觉得蓝熙儿活出了她羡慕的样子,她真心喜欢这个人。因为萨哈林的关系,她也真心喜欢岳托哥哥,她觉得这两个人在一起真的是配极了。 就这样,蓝熙儿直到登上马车那一刻,都觉得无数的眼光在她的身上打量,而她的额娘还在欢喜的接受着别人的道贺。 马车驶入了三公主府那一刻,蓝熙儿深吸一口气,身体终于软了下来,心中却依然是沉了几分,从今以后,爱新觉罗四个字真的与自己不可分割了。 萨尔浒迁都之喜还没消停,就传来太子大阿哥和三公主的大格格被太汗指婚的旨意,全城都沸腾、欢喜了。整个萨尔浒城俨然一座不夜城了,家家户户都在张灯结彩,太子代善一改往日小气的风格,带着儿子足足送来了三十箱的礼金。这座城市里最得意的人应该就是莽古济了,这样优秀、抢手的岳托是自己的女婿了,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女儿不用远嫁和亲,这简直是她心里最完美的婚事了。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只是这场婚礼的另一个主要人物蓝熙格格,已经躲在自己小院里很多天了,避开所有的热闹,荡着秋千,望着星星,面无表情。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牛郎织女星。”对的出下半句诗的时候,蓝熙儿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毕竟这府里没有第二个人懂这些。跳下秋千,望着来人,无喜无怒。 蓝熙儿的一碰一跳,俏皮的样子,岳托不自觉的轻轻摇了摇头,低眉浅浅一笑。 他有时觉得她真不像一个大家族里的格格,不过那些格格的呆板也幸好她不具备。抬眼环顾小院一圈:“这院子和以前的布置一模一样。” “可惜,终归不是原来的小院了。”蓝熙儿随着岳托的眼神,看了看周围。又抬眼正视岳托,严肃的说道:“你我其实也不是昨日的彼此了,你又何必……”见岳托的脸色越来越严肃,蓝熙儿终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深看着他。对自己视而不见,是他做的,要娶自己为嫡福晋,也是他做的,自己实在搞不懂,他要的究竟是什么。 岳托迎上蓝熙儿的眼神,眼里有一丝疑惑,有一丝不安,沉默了一会,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启齿问道:“熙儿,你是不是不愿意嫁给我?” 蓝熙儿望着岳托,竟也是不闪不避,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涩,淡淡的说道:“是,我不愿意。” 岳托不悲不喜,心中竟是一种释然,是那种真心相对的释然,轻叹一声,点了点头。他喜欢和蓝熙儿说话,就是觉得她很真,她很机灵,可是她没有城府。她很善良,可是她并不愚笨。她不去捧红踩黑,更不会去随波逐流。大宅院的格格、福晋他见得太多了,可是蓝熙儿却恰如一股清流,与众不同。 但见蓝熙儿又坐回秋千上轻轻荡着,轻叹一口气,缓缓说道:“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面对爱新觉罗的血雨腥风,不愿意等待大宅院里的勾心斗角。” 岳托眼里闪过一丝光芒,走过去停住秋千,将她放下来,直接揽入怀里,过了片刻,蓝熙儿听见耳边轻声响起:“熙儿,别怕,有我在。” 蓝熙儿眼眶湿了,身体也软了下来,由着身体放松的靠在了他的怀里。岳托心中一动,紧了紧搂住她的手臂,这一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等了很多年了。 岳托终于放开了蓝熙儿,见她眼眶已红,拇指轻抚了抚她眼角,柔声道:“阿玛等着我了,你不要胡思乱想,就在这里等我。”说完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见她点了点头,终于转身跑出小院。 又是他的背影,蓝熙儿觉得每次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都会一疼,那背影太孤独了,她蓝熙儿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先不说儿时的相处,就是岳托三番四次舍命相救,她不是感觉不到他的情义。 只是她生命中发生了太多的变故,她不可控制,她甚至觉得有人在控制她的人生,仅仅那一次的后果,就让她痛彻心扉,她害怕,害怕那些不可控的力量会波及岳托,她只是希望,这一世他可以平安无忧。 “不要胡思乱想。”想起岳托刚才那句话,蓝熙儿用力的甩了甩头,望着漫天繁星,吐出一口闷气,嘴角上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嗯,不怕的。 九月初六的这一天,蓝熙儿披上了凤冠霞帔,公主和额驸等在花轿一边,眼眶已红。额驸眼里的欲言又止,蓝熙儿心中有些触动,阿玛在她心里其实是无感的,因为与额娘的强势相比,阿玛太没有存在感了,此刻阿玛眼里有心疼,有不舍,还有欣慰。蓝熙儿眼里闪着泪光,点了点头,甜甜一笑,终于抬起手放下了盖头,走上了花轿。 花轿里的蓝熙儿望着花轿的正前方,她知道轿子的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红衣白马正带着她缓缓前行,心中百感交集。岳托,岳托大福晋,从今天开始,他们走近了彼此的生活。 花轿停下来的时候,蓝熙儿知道岳托的府邸到了,岳托的三箭齐刷刷的射在了轿顶,她握紧了手里的苹果,强压着心中的紧张,低下头等着喜娘开门,等着岳托背自己出轿。 轿门打开后竟是一股力量将蓝熙儿打横抱起,紧张的僵住自己身体。 “熙儿,别怕,是我。”那声音再没了往日的冰冷,蓝熙儿知道是他,稳了稳情绪,放松自己身体,任由岳托抱着自己穿过院子,走近内房。 “请新郎掀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喜娘的声音很响亮,屋里很快就发出了人们涌动的声音,看新娘子总是会引起所有人的好奇。 岳托接过喜娘手里的称杆,稳了稳心中的激动。缓缓的挑开了喜帕。蓝熙儿只觉眼前一亮,很快就感觉到很多双眼睛望过来,找都不敢找岳托,赶紧低下头,脸红的感觉自己随时都要燃烧了。 岳托也是眼前一亮。蓝熙儿在他的记忆中,总是淡妆浅抹,一双眼睛尤其清亮,面孔干干净净,与其说美丽,不如说是秀气。可是此刻,烛光下的她,发髻上的步摇随着她微微低头而闪闪发光,秀美的脸上略施粉黛,脸颊粉红,唇间绛红色的胭脂,衬的皮肤白皙细腻,绝色动人。想到她从今开始,就是自己的大福晋了,抑制不住心神荡漾,脸色也红润起来。 “请新郎新娘喝交杯酒,从此以后,长长久久。”喜娘见两人都是愣愣的,也嗤嗤一笑。岳托只觉得脸色更红了,接过酒杯,递给蓝熙儿一只,两人都是羞答答的交杯一饮而尽。 岳托没来得及和蓝熙儿说上一句话,就被都类和济尔哈朗拉出去喝酒了,蓝熙儿望着他那一双不舍的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见那些眼熟的、眼生的人都拥着岳托出了房门,心也松快几分。 “格格,奴婢给您沐浴换装吧。”蓝熙儿知道这是睡寝前的准备了,点了点头。任由一屋的奴婢给自己沐浴和梳妆。好一番折腾后她才被允许重新坐回床上。 岳托回来的时候,蓝熙儿已经躺在床上合衣睡着了,头发简单的挽了一髻,一根玉钗固定着。衣服也换上了居家的睡衣,一身红色纱衣衬着身材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岳托甩了甩头,几分醉意使得本身清俊的脸上添了几分红润,卸去了所有的冷漠,原来岳托也是如此温暖和帅气。这应该是今天所有到场的嘉宾共同的想法了。 岳托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没有心机,没有掩饰,走过去,拿起边上的被子,轻轻的给蓝熙儿盖上。随手又抱起另一个被子,放到窗边的睡榻上。留下两根较远的红烛,微微跳动着。 屋子很快就暗了下来,一袭月色从窗间倾泻而入。岳托在睡榻上躺下,望着熟睡的蓝熙儿既秀美又静谧,看了一眼窗外的繁星,微风轻轻吹过,心中从没有过的踏实和舒服。抬起手捏了捏自己脸夹,他觉得自己一个晚上都在呵呵傻笑,像个孩子一样幸福。 “岳托,你记住了,以后只娶一位福晋,真心待人家一辈子。”这是额娘生前最后的一句话。 岳托的眼圈红了些,望着漫天繁星:“额娘,放心吧,儿子一定做的到的。”嘴角依然含着笑,眼睛终于轻轻的闭上了。 书房里的都类,一样望着漫天繁星,岳托府里的热闹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恢复了黑夜里该有的安静。今天的夜色真美,都类也笑了,笑容里是欣慰,但也夹杂着一丝无奈。爱新觉罗四个字,他的骨血里是与生俱来的,他忽略过,无奈过,甚至鄙视过。只是今夜,就在今夜,原来藏在血液里最深处的感觉,竟然是羡慕的。 正文 第十八章 待晓堂前 阳光透过窗户,洒满了房间。 蓝熙儿睁开双眼转了一圈眼珠子,发现眼神触及到的环境陌生极了。脑子也嗡嗡发沉,甩了甩头,揉了揉眼睛缓缓起身,却见不远处岳托正一双眼睛温柔无比的望着自己。那双眼睛里都是暖暖的笑意。 蓝熙儿却一瞬间清醒了,怯怯的看着岳托身后的睡塌,心中已是惊讶万分。 天那,昨天可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啊,她竟然让岳托一个人在睡塌上过的。咬了咬唇,心中慌了几分,不敢再看岳托,低下头摆弄自己的衣服。 “醒了,睡得好吗?”岳托的声音既温柔又好听。 蓝熙儿抬了抬头,对上岳托的眼神时,又是心中一慌,匆匆的又低下了头,羞赧的皱了皱眉,想起岳托的问话,又赶忙点了点头。 岳托见她含羞如此,噗嗤一笑,心中已然触动,停在床边缓缓坐下,眼里都是柔情:“今天我们还要去行礼,如果你准备好了,那我就去开门了。” “行礼?”蓝熙儿轻声重复着,人也终于稳住了心神,望着岳托,带着几分急迫,问道:“已经什么时辰了?” “刚过了辰时三刻。”岳托一双迷人的眼睛不愿意离开蓝熙儿半刻。“放心,时间来的急的。” 蓝熙儿点了点头,看着岳托的神情也放松了几分。 “嗯,那让人进来吧。”还好不算晚,蓝熙儿还是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又给自己整了整衣服,让自己显得自然些。 见她紧张又强装淡定的样子,岳托噗嗤一笑,自小到大,真是很难见到她害怕什么。此刻却是因为自己满脸含羞,心中一动,不自觉的又靠近她几分。 抬眼间又见她头发虽然有些乱,可是发间一支玉钗依然稳稳的固定着发髻,心中自嘲几分,这要是让那些奴婢们见到,只怕不用想也知道他这个新郎一个晚上什么都没干。 岳托眨了眨眼,轻笑摇了摇头,伸出手取下她的玉钗。 只是那一瞬间,满头的秀发缓缓散落,蓝熙儿随即轻轻摇头,阵阵的清香四处飘散。 岳托心中一阵炙热,突然间不可控制的燃烧了。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颚,那一双清亮的眼睛,一张樱红的唇瓣,心跳加速的他终于慢慢地凑过去,轻轻在她唇间一吻。蓝熙儿只觉得自己浑身一震,很快口中一阵清凉升起,唇齿相碰时,既是温柔的,又是小心翼翼的,心中似乎有一股力量,让她再无法控制,迷迷糊糊间被岳托压在了身下。唇舌间的缱绻缠绵,肌肤间的炽热亲近,以及那突如其来的疼痛,再轻呼一声声的 “岳托哥哥”中,终于散去了最后一点点清醒的意识,软软的,渐渐的睡去。 岳托醒来的时候,见蓝熙儿稳稳的躺在自己怀中,依然红润的双颊,长长的睫毛,若有若无的闪动着。岳托小心的轻挪了挪手臂,将她更往自己怀里靠了靠。那呵护的样子就像得了一个稀世珍宝,千万分的在意和稀罕。微微撑起身体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蓝熙儿缓缓睁开双眼,娇羞无限,脸色更添红润,轻呼一声:“岳托哥哥。” 岳托起身,将她搂在自己怀里,见她软绵绵的,如同无骨的靠在自己身上,心神一荡,伸出双手紧紧的把她搂入怀中,直想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蓝熙儿轻吟一声,岳托才略缓心神,松开她柔声道:“弄疼你了。” 蓝熙儿想起刚才他柔情密爱,身心皆醉,只觉两人融为一体,轻轻摇了摇头,紧紧的又靠在他的怀里。 抬眼间,阳光竟已刺眼,忙撑起身体,眨了眨眼,望着岳托,迷迷茫茫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岳托显然一愣,瞬间噗嗤一笑:“快午时了。” 蓝熙儿彻底清醒了,一脸诧异和担心的望着岳托。岳托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满不在乎的说:“无妨的,皇帝都不早朝了,咱们只是晚些行礼而已。” 岳托一改往日的严肃冰冷,蓝熙儿却是欲哭无泪了,因为隐隐约约已经感觉到眼前这位自己的爷越来越没正行了。 见蓝熙儿起身,将自己整理妥当,岳托打开房门。三三两两进来一些奴婢,齐刷刷的跪在蓝熙儿面前,行礼请安: “爷、福晋大喜了,奴婢们给爷、福晋请安了。”一个个都是喜上眉梢。 “起来吧。”蓝熙儿的声音很甜,又望了一眼一起进来的兴尼,兴尼马上将手里的红包分给每一个人。 “多谢爷,多谢福晋。”众人谢过后,就分散屋子的各个角落,擦洗铺扫各有安排。 “福晋,奴婢伺候您梳洗打扮吧。”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蓝熙儿的眼帘。 “素雅,素雅。”蓝熙儿的眼里闪出惊喜。抬眼望了望岳托,见他笑容满面,轻轻眨了眨眼。 “格格,哦,应该称呼福晋才是。今后奴婢就伺候福晋了。”素雅真诚笑着,蓝熙儿的脸又红了,点了点头,又低下了头,由着素雅扶起自己。 “素雅,带福晋去沐浴吧。” “是,爷。”素雅轻轻浅笑。 蓝熙儿望着岳托,见他正望着自己,心中一动,不敢再看他,随着素雅快走两步,从他身边经过。 蓝熙儿梳洗好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素雅给她准备了一些吃食的,不过她也不敢再耽误时间了,随意囫囵几口,赶忙出了房门。 岳托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不慌不忙的自斟自饮,一身紫红的袍子衬得人俊秀雅致,见蓝熙儿出来,放下手里的酒杯,眉眼含笑的望着她。一身红衣旗装,这是嫡福晋的装扮,妆容依然不浓,很显秀美,一双眼睛尤为清亮,头上的朱钗,随着她点头微笑,轻轻闪动,缓缓作响。 “爷觉得如何?”素雅突然俏皮的望着岳托。 “很好。”岳托望着蓝熙儿,柔声浅笑。院里的其他奴婢都轻轻笑起来。 蓝熙儿微微蹙眉,躲过岳托的眼神,往院门走去。 岳托也是脸色泛红,忙走过去,牵起她的手一起出了院子,上了马车,并不独自去骑马。 进了马车的蓝熙儿缓了半天,心神才定下来,抬手缓缓掀开窗帘,有些惊讶的望着岳托,一双眼睛忽忽微闪:“不是去行礼吗?不是去太子府吗?” 岳托深看着蓝熙儿,带着几分歉意的说道:“玛法今天看戏,阿玛他们都在那了。”他知道熙儿是最不喜欢热闹的。 果然听见她们要去大汗那里行礼,蓝熙儿眼里失了几分神韵,讪讪的点了点头,抿了抿嘴,又抬眼看了看岳托,这长子嫡孙真是金贵啊。 转过头望着窗外自言自语:“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想着大汗此刻身边,只怕她这行礼的场面很壮观啊,不自觉的皱起眉头,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岳托心中一疼,挪到蓝熙儿身边,握住她的手,略微冰凉,紧了紧手,将她揽入怀里,“不用紧张,都认识的。” 蓝熙儿轻笑一声,点着头,将头埋在岳托的怀里,轻吐一口气。这个怀里,真的让她踏实起来,放松身体,又往他的怀里靠了靠,不再多想。 戏台搭在了一间内阁里,岳托他们一进大院,就有人带领他们去见正在听戏的大汗,显然大汗已经是等待多时了。 西边的一个角门,两人缓缓而入,戏台上依然在精彩演出,两人被安排在较远的座位上等着大汗的召唤。 蓝熙儿抽空瞄了一眼席上的人,真正看见满席人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的皱起眉头,这是迎接她和岳托的架势吗?没有最壮观,只有更壮观。 大汗的嫔妃们都在就不说了,众位舅舅和舅母也是齐坐一堂。她今天不就是改个称呼吗,用得着来这么多人观礼吗……这席上的人还不都是看她长大的啊。 台上的戏曲突然高亢激荡,带回蓝熙儿的心神。蓝熙儿抬眼看着台上,倾心细看,竟是一出《空城计》。诸葛孔明羽扇纶巾,举手抚琴间,计从中来,一场空城计,千古流传。蓝熙儿看了一眼席下的人,爱新觉罗能有今天的功绩,攻城略地、智计百出,应该也是不在话下吧。只是历史长河里,悠悠岁月中,能够流传千古的又有几人,纵然是一世英雄,也只是沧海一粟吧。心中忍不住轻叹一声。 胡思乱想间,猛然发现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自己,蓝熙儿慌忙的寻找岳托,见他正走过来,牵起自己的手,大汗大妃面前已经摆好两个蒲团。 蓝熙儿知道该她表演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跟好岳托,被岳托握着的手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量,看着他这次是近在身边的背影,心中一暖,集中精神,准备行礼。 岳托稳稳的跪下,妥妥的举起茶杯,缓缓的递给大汗:“玛法,请用茶。” 蓝熙儿也不敢怠慢,有样学样的递过茶杯,略有含羞的道:“玛法,请用茶。” 大汗从看见两人下跪,就一直在笑,那笑容宛如一个平凡的老人,满心欢喜的接受着孙子、孙媳妇的敬茶。似乎这一刻老人已经等了好久。 “瞧,大汗乐的,嘴都合不拢了。”大妃看着眼前一对新人,眉眼传情,脸色羞红,那种情真意切,在这个家族里,实在难得一见,心中很是羡慕。 “哈哈哈,你别着急,马上就有你的茶了。”大汗真的一直在笑,那笑容那么愉悦,那么真诚。 岳托夫妻俩都有些害羞,也有些感动。 大妃接过茶后,恩赏了一些见面礼。 接下来就是太子了。奴婢们很有眼色的将蒲团放到太子和他大福晋面前。 岳托的脸色淡了几分,但是依然规规矩矩的行礼:“阿玛,请用茶。” 蓝熙儿却被代善的慈眉善目感染了,自小到大她其实都觉得二舅很可亲,每次都乐呵呵的样子。有时她真想不明白,二舅对自己都可以和蔼可亲,为什么对自己的亲儿子却是冷酷无情。轻轻摇了摇头,跪在蒲团上,接过奴婢递过来茶杯,稳稳的举到代善面前:“阿玛,请用茶。” 代善一下就乐的更开心了,一面接过茶杯,一面望着蓝熙儿,眉眼带笑的不停的说着:“好,好……” “二哥真是好福气啊,弟弟可是羡慕的很啊。”莽古尔泰一脸的羡慕,他是真的羡慕,蓝熙儿的好自己福晋可是没少念叨,她又是自己的亲外甥女,此刻却眼睁睁的成为二哥家的儿媳妇了。而岳托,在他心里与其说欣赏,不如说是佩服,所以此时他是真心羡慕和高兴。 代善也没说什么,只是不停的笑着,点着头。 “岳托,可要好好带我们熙儿,不然即使是做叔叔的,也不饶你。”十阿哥也是蓝熙儿的亲舅舅,很少说话的他,此时竟是引起众人的起哄。 本来是岳托带着媳妇行礼的宴席,瞬间就转变成蓝熙儿娘家人的主场。 岳托忙起身,笑意暖暖的对着众位“舅舅”拱手点头,并声称不会怠慢半分。 一阵热闹后,再回头准备行礼时,岳托眼神一冷,蓝熙儿突然就感觉场内温度迅速冷了下来,抬眼望着岳托,随着他的眼神,心中一惊,该济兰大福晋了。 蓝熙儿忙稳住心中隐隐的发慌,这个二舅母,与岳托之间的恩怨纠葛、是非曲直,她自小听得太多了,只是这个场面纵然有岳托任性的资格,也没有她蓝熙儿不懂规矩的理由啊。轻轻咬了咬唇,接过茶杯,规规矩矩的递到大福晋面前,声音清晰而甜美:“额娘,请用茶。”太子大福晋显然一愣,蓝熙儿迅速又送上一个甜美真诚的笑容。 大福晋微笑点头,接过茶杯,并送上了贺礼,蓝熙儿忙接过贺礼,柔声道:“谢额娘。”她都感觉到坐在一边的太子松了口气,自己也不敢久留,起身准备下一个。起身间一股强有力的手,握住了自己的胳膊,将自己扶起,抬眼间已知道是岳托,两人相视会心一笑。岳托便领着她的手,往下首走去。 “好了,熙儿又不是不认识,不用一一行礼了。”这话一出,两人都不敢置信的同时望向说话的人。大汗正满眼宠溺的望着二人,微笑点头。 两人同时喜上眉梢,蓝熙儿转头又看了一眼岳托,我的天啊,这长子嫡孙真不是白当的,这恩宠简直是大赦啊。 岳托也是满脸惊喜,忙拉着蓝熙儿又回到大汗面前,蒲团都没及时回来,两人就不管不顾的跪下,又给大汗磕头谢恩。虽不用行礼,不过蓝熙儿还是跟在岳托身边,被众位叔叔打趣一番,直到圆桌摆好,酒席上满,众人才放过二人,吃喝痛饮起来。 月色朦胧,满天星辰,蓝熙儿一身水蓝色的居家服,坐在秋千上轻轻荡着,鬓角间一支金步摇一闪一闪,偶然因为主人的轻晃,而叮叮作响。不远处的岳托台吉,坐在自家小院里的圆桌上,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满眼柔情的望着自己荡秋千的娇妻,心中既甜又暖。 “这秋千之前是谁玩耍的?”蓝熙儿软软的声音飘来,岳托心神一荡。 “只有你喜欢玩秋千。”岳托抬手又给自己斟杯酒,轻饮一口,宠溺的望着她。 “怎么会?这院子之前可没有我。”蓝熙儿一双眼睛直直的望着岳托。 岳托放下酒杯,走到秋千边上,一只手稳住秋千,低下头,深情的望着蓝熙儿,柔声道:“若是我说,一直都有你,你信吗?” 蓝熙儿侧着头迎上他的眼睛,那满眼的柔情,让她心跳的厉害,只觉脸庞已经发烫,想躲开那双眼睛,却又不舍。 岳托缓缓靠近,停在秋千旁边,伸开手,一条细细的金链子放在他的掌中。 “这链子?”蓝熙儿不敢置信的看了看链子,又看着岳托。 “这链子我不是给了那个汉人的婢女了吗?” 岳托微笑着,抬起手将链子系在蓝熙儿的脖子上,柔声道:“既是你贴身之物,就不要给予她人了。” 蓝熙儿摸了摸链子,抿嘴浅笑,眼里带着几分无奈,看着远方,轻声道:“原本就是赔偿人家的。” 岳托却不以为意的随着她的眼神瞟了一眼,很快嘴角含着一丝坏笑:“放心,我给了她一锭银子。” 蓝熙儿望着他的坏笑,心中却是一暖,带着几分俏皮,抿了抿嘴,又有些不自信的模样,轻声问道:“当日我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在那院子里了?” 岳托望着她,眼里都是柔情,轻抚着她的秀发,温和一笑:“从你进那驿站,我就在附近了。” 蓝熙儿虽未再说话,望着岳托的一双眼睛里都是绵绵情意,白皙的脸色因为羞赧红润起来,岳托心中一动,又靠近几分,低了低头,在她的唇边轻轻一啄。 蓝熙儿被脸烫的清醒了,满脸含羞的眉头微蹙,推开岳托,跳下秋千。岳托却笑的更肆意了,蓝熙儿回头,望着岳托的笑容,那清秀的脸上,添上这暖暖的笑意,月色下这个人很是俊俏。不自觉的看呆了。 突然一个身影的晃动,终于还是惊醒了对视的两个人,蓝熙儿不明所以闻声望去,却见都类竟然已经大摇大摆的停在了她们的小院之内。 正文 第十九章 各司其职 都类傻愣一旁的样子,蓝熙儿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闷,这个都类也太随意了,竟然私自闯入岳托的园子,何况此时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吧。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都类,淡淡的道:“都类表哥是进错了园子?怎么大白天的还在梦游啊?” 这句话都类倒是缓过神,噗嗤一笑,走到岳托刚才坐过的地方,不管不顾的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说道:“熙儿表妹还是伶牙俐齿的好,这样我比较习惯。”说完一脸坏笑的望着岳托和蓝熙儿。 蓝熙儿轻撇了一眼都类,望着岳托:“看来,这里没我什么事了,你们慢慢聊。” 岳托轻轻一笑,只是在蓝熙儿路过他的时候,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蓝熙儿显然一愣,脸刷一下就红了。回头望着岳托,有些惊讶,也有些害羞。 岳托笑意盈盈的柔声道:“烛光之下,不许练字。” 都类轻笑出声,又饮了一杯酒,蓝熙儿只觉得脸更红了,嘟起嘴,瞪了一眼岳托,抽出手腕,头也不回的跑回了屋。 岳托轻笑摇了摇头,眼里都是柔情。转身回到石桌边,坐下后也斟了杯酒,轻饮一口,眼神冷了几分,淡淡的道:“什么事?” “哟,刚才您声音这么温柔,怎么到我这就冷成这样了?” 岳托目光看向蓝熙儿跑走的地方,一旁的秋千缓缓停下来,眼神也跟着柔了几分,却没有理都类,只是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好好,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不过没有天大的事,我也不敢来打扰你的闺房之乐。” “玛法决定深交蒙古了?” “你怎么知道?”都类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大婚前的好几天,岳托就已经一点政事都不理了。 “这是目前最大的事。”岳托淡淡的语气,眼里也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 “你可有什么主意?如何深交?” “家里只有八叔娶了蒙古科尔沁的格格,自然是以八叔省亲为名,回科尔沁了。” “佩服,佩服,还以为我们岳托台吉已经醉倒在温柔乡,不管窗外事了。”都类拱手称赞。 岳托却依然淡淡的表情,轻撇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出发?” “出发日子还未定,许多细节还在考虑,不过正白旗自然是要去的。”都类说到这,声音压低几分,小心翼翼的望着岳托:“只是八叔还希望 两红旗同去,毕竟声势要大嘛。” 岳托抬眼望着不远不近处,刚刚亮起烛火的正房,眼里闪过一丝不舍,片刻后微乎其微的点了点头,轻嗯一声。手里的半杯酒也一饮而尽。 都类轻轻喘口气,知道他这是答应同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岳托就不分黑白的忙碌起来,虽然未出府邸,可是写写画画的总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蓝熙儿倒也不是缠人的,自顾自的玩的不亦乐乎,至少院里没有额娘的唠唠叨叨,这可是她好心情的最大理由了。当然回四那天,蓝熙儿还是硬着头皮回去了,因为岳托没有同在,一个上午额娘都在问这问那,弄得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明知道今天回四,岳托为什么不来?我回来要好好问问他。”莽古济一脸的不高兴。 “他一早就出门了,很忙的,好像要有什么事了。”蓝熙儿玩着屠嬷嬷手里的花样子,有样学样的绣着。 “我知道他们又要干大事了,可是……”莽古济看着女儿满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就是不痛快。她还想在岳托面前好好炫耀一下自己的宝贝女儿,这倒好,人家连来都不来。 “岳托有岳托的忙,你也该好好替他打理庭院,与大妃及各府福晋都要好好走动走动,岳托大福晋的称呼可不是整天无所事事就能当的。”莽古济一本正经的教导着女儿,只是女儿已经皱起眉头,依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莽古济心中火气更大了。 “额娘,您就别操心了,姐夫对姐姐千般好,都早已传遍整个萨尔浒城了。哪用姐姐操心那些琐事啊。”娜琪雅打断额娘的怒气,又一脸调皮的望着姐姐。“姐姐,姐夫是不是对你特别的好啊?” “哎呀。”慌神间针扎到手上,蓝熙儿顾不上疼,不敢置信的望着娜琪雅:“你说什么?又有什么传闻了?” “姐姐,你就别隐瞒了,人们都说姐夫守着姐姐三天都没出房门,浓情什么来着,哦,对,浓情蜜意的不得了。你和姐夫这几天在房里干什么啊?”娜琪雅一脸的坏笑,倒是还没忘拿起姐姐的手指,轻轻吹了吹。 “你这脑子里天天都想的什么啊,额娘,你还不好好管管她,你看看她都说的什么话啊。” “你妹妹可比你灵光多了。哪像你,岳托这么好的人选,你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要不是天上掉下正好砸在你身上,就凭你这个榆木脑袋,如何能嫁的这样好。”莽古济瞪了一眼大女儿,又满眼赞许的望着小女儿。 “岳托这人是有多好啊?自己嫁的又是多好啊?”蓝熙儿想反驳,突然想起岳托那没有正行的笑容,眉头微蹙,可是脸却不可控制的微微发红。 “额娘,你看看,姐姐脸都红了,定是好的不得了。”娜琪雅说完立马躲开姐姐身边,果然姐姐不出她意料的已经起身,追着她就要打。娜琪雅左跳右蹦的躲闪着。蓝熙儿一边嚷着:“你给我过来。”一边跑去追打。 突然门口进来人,娜琪雅一个激灵,躲闪一边,蓝熙儿却因为跑得太急,刹不住自己,直冲过去。 来人轻轻一闪,两手一拽,将蓝熙儿稳稳拽入自己怀里,柔声道:“当心。”这声音蓝熙儿只觉得脸更红了。 “岳托台吉到。” 蓝熙儿立起自己,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奴才啊,自己都跌入岳托怀里了,他才报出人到了。蓝熙儿恍恍惚惚的往门外望了望。 “岳托,你怎么来了?”莽古济满脸堆笑的马上迎了上来。 “给额娘请安。”岳托见蓝熙儿稳住了身体,忙给莽古济请安。 “瞧瞧,你还跟我客气什么。”莽古济说着已经拉着岳托往屋里走。 “姐姐,姐夫人都到了,你还恍惚啥呢?”娜琪雅拽着蓝熙儿也往屋里走。 “你还说。”蓝熙儿做势要打娜琪雅,娜琪雅一溜烟的跑到额娘身边,规规矩矩的给岳托请安。 “熙儿,怎么不给自己的爷请安啊?”莽古济真是觉得自己这个大女儿没有一点的灵性,在自己爷面前连做做样子都不会。 蓝熙儿无语的看看额娘,又看看岳托,见他一脸的坏笑。瞪了一眼,撅起嘴,走到岳托面前准备请安。 “额娘,哪这么多规矩。”岳托看着蓝熙儿,眼里都是宠溺。 蓝熙儿轻轻一笑,岳托也跟着笑了起来。清秀的脸庞添上几分暖意,莽古济直觉得自己女婿真是赏心悦目。 午餐就相对简单些,因为岳托来的太出乎意料了,而且仅有一顿饭的功夫还要匆匆而去,所以纵然莽古济使出浑身解数张罗来的午餐还是显得稍微简单些,当然这顿餐也足够一个小户人家吃一个月的了。 还有让人意外的就是额驸吴尔古代了,不仅出来与姑爷闲聊,午餐也是一直相陪,莽古济发现吴尔古代那死气沉沉的脸上竟然染上一丝生机,说说笑笑,很是轻松、愉悦。她甚至觉得自己丈夫貌似并不是她想象的那么无用,毕竟他和岳托谈论战争、局势的看法时,岳托也会偶尔点头称是。这让莽古济心中升起一丝骄傲和得意。 转眼看看两个女儿,小女儿闷头吃喝倒无所谓,大女儿虽然坐在岳托身边,却也是只顾自己吃喝。 莽古济有心提醒女儿几句,却每次迎来的都是岳托的目光,也只得赔笑让他不要客气,吃好喝好。 不过莽古济发现岳托已经不是以往的冰冷孤傲,他很随意的和吴尔古代交谈,赞同也好,反对也罢,都很自然。虽然他是边吃边说,却一直在照顾熙儿。 熙儿喜欢吃鸡肉,不爱吃鸡皮,岳托就小心的将鸡皮剔掉,再将鸡肉碎成小块,放在熙儿的盘里。 知道熙儿喜欢吃生菜,但是又不喜欢生菜油腻腻的,岳托就将生菜反复控控油,才放到她的盘里。 岳托有时也会给熙儿夹其他的菜,熙儿不喜欢吃时,就望着岳托,简直是赖皮的笑着,岳托轻轻一笑,有时自己吃了,有时还是放在她的盘里,熙儿便撅了撅嘴,终究还是把菜吃了。 莽古济有些羡慕,也有些好奇,这两人之间的感情究竟是如何的,竟是如此细腻,甚至是甜美。 用过午餐,岳托就带着蓝熙儿回府了,蓝熙儿本以为岳托又会很忙碌,可是整个下午他都陪在自己身边。蓝熙儿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她心里清楚,岳托应该是要出发了。 “什么时候走?”蓝熙儿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问,走到岳托身边,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 岳托望了一眼蓝熙儿,心中苦笑一声,将她揽入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轻呼口气:“后天。” 蓝熙儿觉得瞬间心空了一样,抑制不住的紧张缓缓升起。 岳托感觉到她的异样,心中一疼,紧紧将她拥抱住。 良久蓝熙儿才听见耳边轻声响起:“尽量深居简出,萨哈林留守红旗营,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让素雅去找他。” 蓝熙儿轻嗯一声。将自己调了调位置,更合适的扎进岳托怀里。这怀里熟悉的味道,她只想多沾染一些,柔声道:“你要记住了,穷寇莫追。” 岳托心中一暖,又紧了紧搂住她的手臂,微笑着说道:“放心,我这次去只是结交蒙古,不是去打仗。多则三个月,我必回。” 蓝熙儿心中一酸,眼圈已红,三个月,萨尔浒城的季节都变了。蓝熙儿不想再说话,只想享受与岳托在一起的温馨时光,紧接着自己又往岳托的怀里扎了扎,想融入他的身体。 岳托闻着熙儿淡淡的体香,呼吸者蓝熙儿呼出的空气,这是蓝熙儿特有的味道,岳托很喜欢闻这种味道。 看着蓝熙儿红红的娇羞的样子,岳托哪里还禁得住,心底涌起了一股冲动,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清风明月,烛影摇红,两人眷恋着彼此,天地不分。 科尔沁草原此刻真是热闹非凡,后金大汉努尔哈赤带着正红旗、镶红旗、正蓝旗、正白旗共四旗同来,蒙古部落各部收到消息后,都纷纷而至。东道主的莽古斯贝勒见努尔哈赤亲临,而且还见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哲哲,简直是欣喜异常,每天都是大摆宴席,宴请嘉宾,诚意满满。 “大汗如今已将女真统一,想起当初,再看如今的成就,真是前无古人啊。”莽古斯贝勒举杯敬酒努尔哈赤,满脸的诚意和佩服。 “大汗此番前来不是要统一我们蒙古的吧?”说话的是扎鲁特部的兀把赛。冷冷的表情让人觉得来者不善。 “大汗一番诚意,兀把赛不要乱说。”莽古斯忙轻哼一声,训斥了一句。 兀把赛对莽古斯这个叔叔,还是有几分忌讳,不再多说。 “哈哈哈,贝勒爷说的没错,我可真是诚意满满的。”努尔哈赤说着举起酒杯,与莽古斯对视而笑,仰头饮尽杯中酒。转身看向皇太极:“皇太极,你还不给你老丈人满上酒?” 皇太极马上起身,拿起酒壶,走到莽古斯面前,莽古斯也不客气,等皇太极斟满酒杯后,端起来一饮而尽,众人都是欢愉的大笑起来。 “大汗,你这些儿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帅气、英勇,我们蒙古草原上的姑娘可是最美的,你可要给我们的姑娘安排好男儿啊。”几番敬酒后,莽古斯贝勒竟是有些醉意,说话也开始没有了期初的拘束和谨慎。 “哈哈,贝勒爷放心,我此番带了这么多儿子来,你想挑哪一个都行。” 都类听这话赶紧适时的往后靠靠,心里想着:玛法一定要记住了自己说的话,这个时候,送上儿子就好,孙子可没有半点兴趣。 都类扫了一眼在座的叔叔们,嗯,除了阿玛,五叔,七叔、八叔、九叔、十叔都来了,应该轮不上他了。突然心中又暗骂一句:“这个岳托,到了科尔沁就出席了一场酒席,此刻又不知道在哪里自在了?这人到底是怎么能修炼的如此任性?” “都类,来来,干杯干杯。”吴克善满脸的热情,他是莽古斯的长孙,与都类年龄相仿,听说岳托和都类上过多次战场,心中着实佩服,一股劲的想接近深交,可惜岳托总是冷冷冰冰,而且常常神出鬼没,与之相比,都类就随和的多了。 其实都类心中已经暗问自己很多遍了,这人怎么就和自己熟稔起来?苦笑一声,举起酒杯,情深也好,义浅也罢,都饮在酒里吧。 科尔沁草原一望无垠,九月鹰飞,秋高气爽,策马狂奔,好不痛快,岳托停下马来,深吸一口气,心中闷闷的感觉终于淡了几分。 望着蓝天白云,轻叹一声:“不知道熙儿这会儿在忙些什么?”心中暖暖一笑。娶她的时候,总想着护她、宠她一世,已经是很美好的日子了。可是自从与她融为一体后,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自己不是没有经过人事的,可是和她在一起,那种心情愉悦简直不可言表,每每想起她的时候,自己的心都是酥酥的,直想将她融入到自己的骨血中。 如今即使自己再忙碌,举手抬眼间,脑子都会浮出她的样子,总想着她在干什么,心中那种非常强烈的思念,恨不得立即飞到她的身边。 虽然与熙儿相隔千里,岳托心里再也没有以往的孤独,觉得与熙儿的心是近的,那是一种心满意足。 岳托想着不自觉的嘴角微微上扬。 正文 第二十章 同根相煎 蓝熙儿真是没想到,岳托才出发七天,就收到了他的信函,是正红旗的一个小兵送来的,当然蓝熙儿的欢喜之心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熙儿吾妻: 为夫职责所在,不得已与你千里相隔,此去纯属会面晤谈,无需担心。为夫知道夫人不是好事之人,只是心中正义之火偶尔燃烧,为夫不在期间,夫人尽量不要与人发生冲突。正红旗相关事宜已经安排妥当,素雅轻车熟路,有事可以谴她去处理。 夫人素来喜欢宋徽宗瘦金体,自小临摹,瘦金体固然堪称一绝,赵吉本人却不堪一击。为夫特献上亲笔手书,供夫人临摹。见字如见人,已慰夫人相思之情。 夫岳托笔。 读完信后,又忙翻了翻信封,果然还有一张纸,打开看时,内容是诗经里的《蒹葭》。字迹行云流水、苍劲有力。 看完信时,蓝熙儿已经哭笑不得,在看字帖时,咧了咧嘴,这样的字体该是一个福晋写出来的吗? 嘴上虽然抱怨几分,可是在回看信纸时,只觉字字有情,心中一甜,抬眼望了望窗外的星星,眼眶微微湿润,轻声道:“岳托,这满天的星辰可以转达我的思念,你是感觉到的是不是。” 科尔沁草原已经连续热闹十天了,此刻最抢手的活动就是猎场捕猎了,众位贝勒、阿哥都是踊跃参加,大显身手,一展雄威的同时更可以吸引草原上美丽的姑娘们。 莽古斯和他的长子布和,还有布和的大妃,陪着努尔哈赤谈笑饮酒,气氛非常的融洽,猎场里偶尔传来动物的叫喊声以及勇士们的欢快声。 “老八,你还不去猎几只回来?”代善看着自己八弟,一脸的老成持重,心中升起一丝反感。 “二哥,这种猎场大的猎物都在最后才放出来,着什么急啊。”皇太极轻描淡写的望了一眼猎场,却没有半分起身的意思。 代善抬眼扫了扫席上,岳托坐在与八弟相隔不远的地方,也是一样的纹丝不动。代善不自觉的就皱了皱眉,年纪轻轻,都这么沉得住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姐姐,来,快来,我说的不错吧,这比赛开了一半,我们才过来,定会有空座的。”一个蒙古的小格格,欢欢快快的就映入众人的眼帘。一身正红色的蒙古服,衬的小脸粉红,帽子上的璎珞一晃一晃,尤为动人,只是她年龄娇小,身段和眉眼都没长开,若是日后,定是这草原数一数二的美人。 “玉儿,不要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额娘都看见咱们了,回去肯定挨说的。”另一个格格,看身段明显年长几岁,比红衣格格略高几分,身着一件灰色衣袍,质地比起那件红衣差了很多,若不是红衣那个喊了句姐姐,席上人都会觉得这是个奴婢。而且这个灰衣格格一直很含羞,闷闷的低着头,似乎很怕别人看见她的样子。 “怕什么,额娘有重要客人陪着呢,你看额娘半天都没过来,可见是不方便过来的。没事,我们坐着离额娘远些就好。”红衣格格满脸的兴奋,嘴上虽然说着额娘,可是眼睛一直往猎场里的张望,听见猎场里传来了欢呼声,也会跟着激动,显然没把额娘的问责放在心上。 皇太极闻言一下就乐了。回头看了一眼红衣格格,淡淡的摇了摇头,突然很想知道这位格格的额娘是哪位,若是那位额娘得空了,会不会找这位小格格秋后算账。 红衣格格半拉半拽的终于把灰衣格格拉到了岳托和皇太子之间的空坐上,就不管不顾的看着猎场里的热闹,灰衣格格却一直都在小心翼翼盯着主座位的方向,等了好一会,见果然没有人理会她们,终于坐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神色轻松几分,抬起眼往猎场里观看。 只是灰衣格格不经意的抬眼间,皇太极却已看的清清楚楚,那双眸子的很是清亮,心中竟是一动。再细看时,心中又可惜几分,她的脸上又升起几分怯意,眸子一下子失去了光彩,皇太极眉头微蹙,不再理会这姐妹二人。只是皇太极转过头时,主座位上布和的大妃看着那位灰衣格格,眼里升起一股寒意。 努尔哈赤和莽古斯熬了半日,便已身困体乏,决定起身要去休息了,席上的所有人都起身相迎,代善和布和也都陪着一起走出了看台。瞬间这看台里的气氛就轻松起来。 “姐姐,当心。”一把利箭竟从猎场飞了出来,直接就飞向了那个灰衣格格,红衣格格在快,也只是大喊一声,不知所措。电光火石间,一把短刀与飞箭相撞,稳稳的掉落在灰衣格格脚下。 “姐姐,你没事吧。”红衣格格拽着姐姐左看右看,灰衣格格显然已经受惊,愣愣的既不摇头也不点头。 “姐姐,是姑父救你了。赶紧谢谢姑父啊。”红衣格格说着已经像走过来的皇太极行礼,皇太极此刻也想起了,这是布和的格格,大玉儿,来的时候远远的见过一面,这小丫头竟然认得出他,很是聪明伶俐,皇太极微笑点了点头。 “海兰珠,你怎么回事,让你不要随便出屋的,出来就会惹麻烦。”布和大妃走到两个格格面前,疾言厉色的对着灰衣格格,眼里竟没有半分的担心。皇太极与走过来的岳托对视了一下,都没有说话。 “额娘,又不是姐姐的错。”大玉儿虽然抗议的,但是已没有了刚出来的神气,低下头,努了努嘴。 “你还说,我知道都是你的主意。”虽然也是训斥,但是这语气明显缓和很多。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宠溺。 “让两位爷见笑了,实在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布和大妃见皇太极和岳托都望着她们母女三人,终于想来回礼。 “刚才真是多谢贝勒爷了。不然这孩子的命就没了。”布和大妃对着皇太极又是感激又是行礼。 “大妃,不用客气,举手之劳。”皇太极微微一笑,本就俊俏的脸上又添上几分温柔,让人心中不自觉的就一暖,恍惚间布和大妃竟是微微发愣。很快脸色已恢复,又多谢了几句,带着两个格格离场了。 “你怎么看?”皇太极望着猎场,声音飘忽不定。 “同根相煎,原来也适用于女人。”岳托说的轻描淡写。眼神却很冷。 皇太极噗嗤一笑,拍了岳托一下,“走吧,我们也去舒展舒展筋骨,都类这小子,这半天也没出来,定是得了不少好东西了。” 岳托想起都类回来后定会得意的样子,轻笑着淡淡的摇了摇头,拿起弓箭,随着皇太极一同进了猎场。 猎场上有众位贝勒、阿哥,还有几位蒙古格格陪在一边,岳托随着皇太极走了几会,皇太极的大福晋哲哲也进了猎场,虽然皇太极极力挽留岳托一同打猎,但是岳托还是策马而去。 只是岳托也没有去打猎,寻到较僻静围栏处,突然加紧策马,快到围栏处时,勒马的缰绳一紧,人和马腾空而起,漂漂亮亮的一跃,落地时,人和马都已经出了围场。 “岳托。” 围栏里面传来都类的喊声。 回头看时,见都类身边的吴克善满脸的惊讶。岳托淡然一笑。举手扬鞭,沿着草原策马狂奔而去。 “这个家伙又跑了。”都类闷闷的盯着岳托奔跑的路线。 “他一项都是这样自己一个人吗?”吴克善也有些闷闷的,一双眼睛望着岳托离去的方向,竟渐渐失了神。 这些天他能感觉到岳托是都类很赞扬的人,都类他都觉得不简单了,而岳托定是更了不得了。观察他这些天,明明是一身的书卷气,可是策马挥刀时却也是游刃有余,流露出来的帅气和洒脱让吴克善很是欣赏。他听说过汉人的一个成语叫有勇有谋,他觉得岳托就是这样的人。 见吴克善一脸的失望,都类突觉一阵好笑,嗤笑一声,轻撇了一眼他道: “你刚才看见他的笑容了吗?” 吴克善虽然不明白都类问这话的意思,还是点点了头。 都类也认真的也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到:“恩,你已经很幸运了。” 说完不在理会吴克善,策马去了另一个方向。吴克善东张西望的,见两人各自渐行渐远,心中失落更浓,摇头叹气起来。 岳托躺在草地上,抬眼望着白云聚散依依,摸了摸颈间的项链,这个调皮的熙儿,给她找回来的项链,自己出发那天,硬是又给自己带上了。心中一暖,我应该还有三天就启程回去了。给你的字有没有练。轻笑一声,又轻叹一声。若是三天再不回去,写好的字帖就用完了。不知道熙儿会不会不习惯了。 岳托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是天色已暗了下来,起身见白马悠闲的吃着草,轻笑一声,你可好了,满地都是你的粮食,走吧,我也要去觅觅食,起身上马间,却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驱马快走两步,只见皇太极和都类两人急奔而过,看不清神情,但是策马很急。岳托忙加紧策马,追奔而去。 两人见岳托也不惊讶,三人非常默契的策马前行,岳托此刻才发现较远处竟然还有人,看那身形,岳托记得,这人是扎鲁特部的兀把赛长子赛肯。赛肯狂奔一阵,驶入一片小山丘,终于停下马,抱起马背上一个包裹奔进了山洞。 皇太极更是加紧策马。停在山洞门口,来不及等岳托二人,跳下马就闯了进去。岳托皱紧眉头,全身戒备,一个闪身也进了山洞。 等到都类进来的时候,赛肯终于说话了,“哈哈哈,传闻爱新觉罗家都是情种,果然一个女人,就引来你们爱新觉罗家三个男人。” “放了她。”皇太极的声音很冷。岳托和都类只是警觉的护在他的两旁。 “皇太极,我要是将你们三人都杀了,你说努尔哈赤还会不会同莽古斯结盟。” 皇太极冷笑一声,看了看岳托,“和我们打交道的为什么都是一些蠢材啊。” “哼”岳托冷笑一声,“不过我觉得我们要是杀了他,扎鲁特部还是愿意和我们结盟的。” “皇太极你少特意,死到临头了,还敢嚣张,你以为就我一个人吗?等会就让你们见识我们蒙古人的千军万马。” “放了她。”皇太极的声音更冷了,说话间已逼近赛肯。 赛肯情急中将手中包裹扔给皇太极,趁空往洞外就跑,可惜再快,没有岳托的手快,抬手一扔,手中马鞭直接掷到赛肯小腿上,赛肯小腿吃痛,果然慢了下来,就这停顿的片刻,都类已经扑过去,将他按倒在地。 “你就这点功夫,还敢诱敌,如今洞外就是有你的千军万马,也无的放矢了。”都类一脸惋惜的看了看赛肯,一把将他拎到皇太极身边。 皇太极冷哼一声,轻轻解开手里的袋子,只是四人都惊讶了,露出来的女人是海兰珠,皇太极显然是知道的,可是海兰珠竟然一丝不挂。 皇太极眼里杀气已起,一边脱下外袍包住海兰珠,一边怒瞪着兀把赛。岳托忙转过身。都类愣了一下,转过身对着赛肯拳打脚踢。赛肯瞬间就怂了,一边求饶一边嚷着自己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干。别人给我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包袱里了。 山洞里终于有了片刻的安静,海兰珠也缓缓苏醒,微睁双眼,不仅身上没有自己的衣服,而且还有几个男人站在眼前,瞬间整个人慌乱害怕大叫起来。 皇太极不顾她的拍打,将她牢牢的稳在自己怀里“你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没事了。” 岳托望了眼皇太极,心中察觉一股异样,又望了望海兰珠。微乎其微的摇了摇头。 良久,海兰珠终于情绪稳定了,抽噎的说道:“额娘说我今天可以去最华丽的浴池沐浴,我刚进去,就晕倒了。不知道事情了。” 岳托想起日间大妃对她的态度,冷冷的问道“她不是你额娘吧。” 海兰珠显然一愣,很快眼里闪过悲伤“我亲生额娘地位卑贱,不能说与别人知道的。” 岳托叹口气,点了点头。同根相煎,是他们这些人的生活里最普通的现象。 “你,问你呢,究竟怎么回事?”都类见赛肯没反应,伸腿就踢了一脚。 “哦,哦,他们说只要杀了皇太极,就一定可以阻止你们和贝勒爷和谈。这女人能。。。”赛肯感觉到皇太极眼里的杀机,不敢再说。 “谁说?”岳托冰冷的声音,赛肯打个激灵,愣住了望着岳托,却没答话。 “谁说,问你了?”都类又是给他一脚。 赛肯缓过神,却也只是摇摇头。 “哟,你还是个有骨气的。”都类说着掏出怀里的匕首,对着赛肯的耳朵就是一刀。 赛肯疼的大叫起来,满地打滚。 “耳朵没掉,没掉,激动什么啊。”都类又踹了一脚。让他滚到一边去。擦了擦匕首,抬眼看着皇太极,轻声说道: “不想和我们结盟,就是和大明结盟,也就那几个部落。” 皇太极轻嗯一声,淡淡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说完将海兰珠打横抱起,都类拎起赛肯,岳托走在最前面,缓缓出了山洞。 山洞外一片漆黑和安静,更没有赛肯嘴里的千军万马。 几人一路飞奔,直到营地。只是哲哲大福晋竟然守在营地门前,一脸焦急,见他们回来,终于松口气。迎上前询问。 “怎么样,海兰珠怎么样,没事吧。”哲哲见海兰珠披着皇太极的衣服,心中一惊,却依然不动声色的关心着,又忙吩咐身后的奴婢把海兰珠送回蒙古包。 “你怎么在这?”皇太极望着海兰珠的背影,心中竟是一阵烦闷。 “回爷的话,嫂子说海兰珠出了事,已经麻烦你去救人了,我担心你们,所以出来迎迎。”哲哲说的大方得体,通性达理。皇太极却只是望着海兰珠的方向,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受了惊吓,你跟着去看看吧。”哲哲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相信,很快低下头,恭恭敬敬的行礼,退了下去。 “他怎么办?”都类指着赛肯。 皇太极心中烦闷,瞪了一眼赛肯,“没什么用,放了吧。”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就这么放了,他可是要杀咱们三人的。”见皇太极已经消失,转头看看岳托。 岳托却也只是轻瞥了一眼赛肯,转身而去。 喂喂,到底怎么回事啊。都类看着岳托越走越远,又看了看赛肯,这都什么事啊,火气直冒,又狠踹了赛肯两脚,方才离开。 风吹草动,岳托停下脚步。眉头紧皱,心中已经有一丝不安,漆黑一片的草原上,看似平静了,其实也是波涛汹涌、勾心斗角。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只怕草原上还会掀起事端。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命个不同 莽古斯贝勒的诚意和热情让天可汗努尔哈赤非常满意,九阿哥和十阿哥都娶了科尔沁草原上的格格。一切事务都顺理成章的进行着,当然也有一些意外发生,那就是扎鲁特部的兀把赛,从开始冷冰冰的态度转变成诚心交往的热情。并且特意送来两位扎鲁特部的格格,努尔哈赤为表示诚意,自己娶了一位,另一位赐给了莽古尔泰做了他的侧福晋。 整个科尔沁草原都沉浸在喜气洋洋之中,因此最后的送别会上,人们的热情就像场地中的篝火熊熊燃烧。满天繁星下,火光冲天,人们尽情饮酒欢唱,一切都在彰显着民族的强大。 宴会上的歌舞纵然好看,但是这宴会上最吸引人的就是莽古斯贝勒的孙女海兰珠。海兰珠盛装打扮出席宴会,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的,以前不论大小的宴会,她都是被安排待在蒙古包里,她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今天额娘却是破天荒的给她准备了衣服首饰,并让她出席宴会,她除了欢喜,其实也格外的紧张。她总是小心的偷瞄自己衣服,害怕弄脏,害怕失礼出丑。这是一件水蓝色的蒙古衣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只是她担心自己衣服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这席上观察她的人太多了。 这水蓝色的衣服衬出了她的肌肤如雪,袖口和领口分别镶嵌着一排排细小的宝石,红蓝相间,精致小巧,月光和火光相映照耀下,映衬着衣服的主人光彩照人,衣身上绣着朵朵淡粉色小梅,星星点点,格外雅致,绣工绝对称得上精美绝伦。衣领微微敞开,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一颗珍珠轻轻巧巧的停在脖子的中间,偶尔摆动,美丽却不张扬。沿着小帽散落下来的一排排亮片一闪一闪的发光,让那双清亮的眼睛和那甜美的笑容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皇太极望着那双眼睛,微微的笑了,今天的她才配的上海兰珠这个名字,那眼里没有了害怕和紧张。只有那女儿家的羞涩和动人的笑容。若说海兰珠给他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其实并没有,美丽的姑娘他皇太极见得太多了,可是海兰珠本来清亮的一双眸子却偏偏过于柔弱,那份柔弱让他想起来很多年前的额娘,心中引起一股触动。柔弱和善良都不该属于他们这些处于风口浪尖的人们,额娘是,海兰珠亦是。 岳托见到今天的海兰珠时也是一惊,那蓝色的衣服和那双清亮的眼睛,岳托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蓝熙儿,但是很快岳托就缓过神,那眼睛虽然清亮,却没有熙儿胡说八道时的从容和不屑万物时的洒脱。岳托想着不自觉的就微微一笑。低首抬眉间,布和大妃的眼神吸引了他。那眼里望着海兰珠时竟是一闪而过的冷意和不屑,让岳托再看像海兰珠时,淡淡的摇了摇头。 众人都在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欢快唱歌跳舞时,扎鲁特部贝勒兀把赛得到举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带着他的长子赛肯直愣愣的就跪在了莽古斯贝勒面前。周边的一切就如同安排好一样,瞬间就安静下来,观看着这对父子。 “兀把赛,你这是干什么?什么事用行这么大的礼啊?”莽古斯不明所以,到底他是自己安达的长子,这些年莽古斯看在安达的情分上,总会对兀把赛几分照拂。 “叔父,请您原谅我的鲁莽,只是这孩子一再的恳求,我实在不忍心了,故此来向叔父请求一事。”兀把赛边说边单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以表示自己十万分的诚意。 赛肯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岳托就已经警觉,冷冷的盯着赛肯,又随意的瞄了一眼海兰珠,见她整个人将头放的很低,人似乎也有些发抖,很显然她看见赛肯出来的时候已经害怕了。 来者从来都是不善的,岳托不知道海兰珠此刻心里有没有几分警惕。但是他已经感觉到这是冲着她来的,又转头看了看皇太极,果然脸也阴了起来,眉头紧皱。 “兀把赛,你有事但说无妨。”莽古斯贝勒真是一个慈爱的老人,说话时带着笑容,整个人显得特别的和蔼可亲。 “赛肯真是天大的胆子了,竟然想要求娶您最美丽的孙女海兰珠,希望叔父可以成全。”兀把赛说完又行了蒙古人的大礼。 全席都哗然了,莽古斯贝勒却是出奇的安静,其实这位贝勒爷只是在想海兰珠是哪一位?席上的其他人都是窃窃私语的指点着谁是海兰珠。 海兰珠在众人的目光中,整个人显得更是恐慌和紧张,头放的更低,不敢有半点反应。一边的大玉儿却突然欢呼起来,跳起身还拽着海兰珠的胳膊,欢天喜地的嚷嚷道:“姐姐,有人要娶姐姐啊。” 大玉儿的声音很真诚,也很愉悦,明明是件喜事,可是席上其他人的表情反倒与这些欢喜格格不入。人们竟然没有祝贺,基本上还是在震惊和不可思议的打量着海兰珠。 “兀把赛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的海兰珠还不满十一岁了。”布和起身望着这对父子,不喜不怒,很显然这位父亲还没有接受这件事。 “布和叔父,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求叔父原谅我吧,我和海兰珠是真心喜欢彼此的,我是一定要会对她负责的。”赛肯突然就磕起头来,嘴里不停的嚷嚷。 布和有些愣住了,他其实就是没有搞懂赛肯的话,其实全席的人都没有搞懂,因为很快,赛肯定的话才落,席上的人就开始窃窃私语了。 “赛肯,你说什么。什么负责,你对我们海兰珠怎么了?”布和大妃突然激动起来,整个人竟然跑到赛肯面前,满腔怒火的瞪着他。 其实众人对赛肯的话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可是指向却很含糊,可是大妃这一举动,席上的人们本来放在赛肯身上的注意力都顺利转移到了海兰珠身上。 只是比起之前好奇的眼神,此刻基本上都换成了疑惑、冷笑甚至是嫌弃的,全如潮水一般奔涌而至。海兰珠惶恐的左看右看,整个人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鸟,被惊涛骇浪拍打过后,无力的坐在那里,满眼的慌张和害怕,欲言又止、欲哭无泪。 皇太极的眼里已全是杀气,哲哲非常害怕,她没有见过这样的皇太极,皇太极从来都是不喜不怒的,他貌似对很多事都不上心。 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看得出,对于海兰珠,他有些在意,这个在意哲哲还没有搞明白是几分,可是今天见到他这个样子,心中了然了也失落了。她当然不希望皇太极出面管海兰珠这件事,如果到了那样的局面,她和她汗父都会非常的难堪。她盯着皇太极,希望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眼神,可此刻皇太极却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都类和岳托对视了一眼,两人此刻都是一个想法,那天真该要了这条狗命。可是此刻他们什么都不能做。因为如果他们再参与其中,海兰珠同时会引来这么多男人出面,只会给她惹来更多的麻烦和议论。这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实在不是件好事。蓝熙儿和亲事件就是个典型的例子。那件事让他们都很恼怒和痛苦。 “姐姐,你怎么了?”大玉儿扶住海兰珠发抖的身体,姐姐惨白的脸色实在让她害怕。 布和见到女儿如此的惊慌失措,心中已经了然,本还有几分质疑的眼神已经转变成了失望,他此刻真的不想再听半句关于海兰珠的话了。 “布和,海兰珠是你的女儿,你决定吧。”莽古斯贝勒终于打破了场上的僵局。一双眼睛精明而寒冷的望着儿子。那句最美丽的孙女让她一度反感。 “贝勒爷,海兰珠是我们的大女儿。我们该给她找个门户相当的。” 布和大妃语气非常温柔,只是一双美目看向海兰珠时,闪过一丝寒意,她当然知道海兰珠与赛肯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是让人把一个赤身裸体的额海兰珠给了赛肯,可惜皇太极追过去的速度超出了她的算计。 但是就凭赛肯那含糊的言辞,也同样能引起人们的热议,谣言更是会铺天盖地而来,这就是所谓的人言可畏。她巧笑的瞄了一眼布和,她知道门当户对才是布和最关心的。这样可以巩固他的势力。赛肯虽然德行有亏,可是偏偏就是个门当户对的。皇太极也是个门当户对,可是他不能是海兰珠的。 “海兰珠,既然你与赛肯彼此有情。额祈葛就成全你。”布和语气很平和,似乎就是赏了一件礼物给海兰珠。 “哥哥,还是问问海兰珠吧。”哲哲抢在了皇太极爆发前,忙起身劝解自己的兄长。 “能够跟赛肯小贝勒爷和亲,那可真是海兰珠天大的福气啊,我们海兰珠竟然找到了这样的人家,真是天神保佑啊。”布和大妃压过了哲哲的话,自顾自的已经欢喜起来。 海兰珠却依然呆坐原地,不微笑不哭泣更不谢恩。宝石也好,珍珠也罢,依然在闪闪耀眼,可是主人的那双清亮的眼睛再没有了刚入席时的光泽。 “海兰珠,快啊,快,给你额祈葛谢恩啊。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布和大妃说完竟然跑去拉起呆坐的海兰珠,让她跪在布和面前谢恩。 “海兰珠,扎鲁特部自来与我们科尔沁交好,如今因为你更是亲上加亲,额祈葛为你感到骄傲。今后两部的和平融合,你将会是关键的所在。” “多谢布和安达,我将代表扎鲁特部献上十万分的诚意,我们扎鲁特部一定会善待科尔沁最美丽的姑娘。”兀把赛再次行大礼,赛肯也不敢怠慢,这两人此刻的诚意确实可以打动席上的人。 “这就定。。。。了”都类不敢相信的望着岳托。希望他可以给自己一个解释。 “哈哈,妹妹,恭喜你,真是太恭喜你了,太突然了,大喜啊。”吴克善已经漫天欢喜的跑过去给海兰珠贺喜了。 岳托望着赛肯猥琐扭捏的样子,又看了看今天草原上那颗最美的蓝色珍珠,心中轻叹一声,在都类面前淡淡的摇了摇头。 莽古斯、布和以及兀把赛已经欢喜的举杯庆祝了,海兰珠还跪在原地,却是无人理会了。岳托突然警觉的找八叔,见他眼里虽然是平静的看向他方,可是双手已经握拳。岳托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样的感情,但是他清楚,这世上最悲剧的莫过于,男人想要这个女人时,无能为力。可是这个世上,若是你阿玛放弃你的时候,谁还能救你呢。 布和大妃非常的得意和满足。这样的女婿,且不论人品,就是外形,獐头鼠目、神情狡猾,岳托看来,就是躲屋里痛哭都不为过。原来那天要算计的不是他们这些人,而是海兰珠。只是这样一个弱女子,大妃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吗? 努尔哈赤终于下令回萨尔浒城了,岳托欣慰的是竟然比自己预想的提前一天。扎鲁特部的人留下来商量更多婚礼的细节,布和大妃口口声声以两部联姻大事为由,积极配合着为女儿准备嫁妆,似乎是她在完成一项特别总要的历史使命,简直推动了民族的融合与进步。 当然在努尔哈赤启程离去的时候,布和大妃竟然又做出了一件惊人之举,那就是她的另一个女儿大玉儿跟着姑姑哲哲一同起身,美其名曰是陪姑姑去女真人的地方住上一些时日。而大妃对皇太极的热情,就足可以让爱新觉罗家的贝勒爷、台吉们明白大玉儿这番跟他们回去,想要的什么结果了。 于是大玉儿就在姐姐出嫁前,同样负起了自己的民族使命。一个年仅七岁的小格格就这样扛起了全族人的希望,走到了那个她姑姑都没有搞明白的地方。曾经同一屋檐下的两个格格,各奔东西了。 如果布和大妃知道,多少年后两位格格因为命运齿轮的运转,还会再次相遇时,而她们的地位、恩宠、荣耀都同时给科尔沁带来了无限的风光,她们更是在历史上被记录了浓厚的一笔,不知道大妃还会不会苦心安排,让姐妹二人各去一方。 转眼间,岳托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在这期间蓝熙儿每隔七天都会收到书信,每一封里都是书信一封,字体一副。不同的内容,不同的诗词,蓝熙儿心暖外也知道了这是岳托临时走安排好的。想起他一再嘱咐自己有事去找萨哈林,不用想也清楚每次送信的人应该都是萨哈林安排的。 只是这样算来,岳托走了两个多月来,却没有给自己寄过一封信,他此刻如何,她却一无所知,这让她越来越担心,日子过得越来越没了精神。 岳托走的时候说了,最迟三个月就会回来,再过完七天,就整整三个月了。蓝熙儿开始紧张起来,她盼望着这七天快些过,他突然就出现了,又害怕这七天过得太快,等到结束时,她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是他还是信,或者什么没有。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蓝熙儿的心却越来越没底,每天愿意做的事就躲在岳托的书房里写写画画,学习他走之前的样子。现在想想,他那些天应该都是忙碌这些书信的。 于是素雅看着福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天不停的写写画画,像极了爷以往的样子,素雅既感动又担心。感动福晋对爷的心思,也担心福晋这个样子,这身体如何吃得消。 “格格,冷叔之前拿来的账本,您还一眼没过目呢,奴婢给您拿来,好歹看看吧。”兴尼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的捧着账本,希望这些可以让格格分分神。 练着字的蓝熙儿抬眼看了看账本,又开始练起字来,过了一会淡淡道:“冷叔不是说了吗,不着急的。” 兴尼看了素雅一眼,素雅轻轻摇了摇头,兴尼只得轻叹一声。冷叔送来的时候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如今您还不着急啊。再说冷叔是这府里的管家,您是这府里的福晋,谁敢说着急啊。当然兴尼不知道,冷叔是真的不着急,因为爷走的时候吩咐过,福晋对这些没兴趣,随她看不看吧。所以都快三个月了,冷叔虽然每天都来汇报府里的大小事,但是看账本一事,冷叔没有提半句。 “福晋,今天天气晴朗,不如福晋去荡回秋千吧。”素雅听爷说过,福晋自小就喜欢荡秋千。 蓝熙儿果然放下手里的笔,走到书房门口,突然想起那天岳托就是坐在石桌旁,望着她荡秋千,秋千此刻空荡荡,石桌也是空荡荡,抬眼望着片片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悲欢离合皆属平常事,心中一酸,一行清泪竟然缓缓而流。素雅和兴尼都慌了神,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要见福晋,我有急事要见福晋。”一个小丫头叫喊声,终于打破了书房三人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