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医娇》 001 嫁给活死人 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 城外的梨花接上了腊梅的脚步,万物复苏溪水潺潺,可日头还是依旧慵慵懒懒地照着永兴村。 看似安静平和的村子角落,一间破破烂烂的草屋里,传来了一声脆生生的哭喊,和这安详盎然的初春有着格格不入的违和感,“阿姐!阿姐你醒醒啊!” 扎着两个小髻才十岁年龄的小女孩,趴在床边拼命摇着床上躺着的姐姐,眼泪鼻涕留了一地。 而在她的身旁,一个精瘦的男子满脸愁容地徘徊着,双手不断比划不知道往哪儿搁好,“老天爷,可怎么办?礼金我们都收了,这丫头要是死了,我们怎么跟梅家交代去?” “臭丫头!白养这么大了。”另一边,孙翠阳端着一盆水进来,气势汹汹地往桌子上一放,“出门的时候我就跟你说把她看好了,结果还是出了事,你说你……钱也挣不着,一点小事也做不好!” “这我哪知道丫头死了心地不肯嫁啊。”萧壮白起了一个“壮”的名,身材消瘦不说,还是村里出了名的怕媳妇,这会子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礼金都用来给老二娶媳妇了,这钱卖房子我们也还不起啊。” “真是天杀的,自从嫁了你,就没一件顺心的事!”孙翠阳也是怒火烧心,左右眼神看向了一旁的小女儿,“实在不行,把这小的嫁过去,反正梅家也没见过凌儿,我们不说谁都不知道。” “这……这不太好吧……” 好吵啊! 萧凌儿只觉得脑袋嗡嗡地疼着,浑身酸胀使不上劲,偏偏耳旁还有几个声音在不断叨叨不休着。她手指蜷了蜷,眼皮用力地一睁,终于醒了过来。 可是这一醒,脑子里突然蜂拥而来的记忆,又让她整个人呆若木鸡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旁的几个人还在不断地喧闹着。 “阿姐,爹娘,阿姐醒了!” “哎哟,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老二的媳妇总算是有谱了。” “臭丫头,我看你还敢不敢跳河寻死了。我告诉你,礼金反正已经收了,这人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 “够了你们!”萧凌儿实在被吵得忍不住吼了一声,伸出手来使劲捶了捶自己的额头,终于不得不让自己相信眼前的事实。 她……穿越了。 脑子里的记忆和眼前的人都在时刻地提醒着她,她真的穿越了,穿到了一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南朝。 没想到生平第一次鼓起勇气跳水救人,再醒过来居然就发生了这么狗血的事情。 更狗血的是,原身虽然名字和她一样,但过的生活简直比她苦逼好几倍。 萧壮和孙翠阳有两儿两女,但家境潦倒加上连年赋税,整个家根本负担不起。眼见着二儿子老大不小还没娶上媳妇,孙翠阳为了凑齐礼金,立马想到了卖女儿。 也正巧了,县城的富商梅家有个病恹恹的长子梅承安,从小体弱多病,大夫说活不过二十二岁。梅家老太还没伤心够呢,谁曾想梅承安才十七岁就突然因为风寒引起旧病一病不起连连昏睡了三日。 算命的说这是着了恶煞,要娶一个八字相配的女子冲冲喜,索性请那些个大夫都没用,梅家老太也只能什么法子都往上用了。 梅承安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的人,即便家室好普通人家也得犹豫犹豫,偏偏孙翠阳着了这十两银子礼金的道,瞧着萧凌儿的八字相合,二话不说就应了梅家的婚。 原身个子虽然消瘦,但脾气却很烈,才十三岁就要嫁给一个半死的人,一时想不开跳了河,这才让萧凌儿的灵魂附了过来。 都说贫贱夫妇百事哀,不过萧凌儿怎么也没想到,世界上还会有这么见钱眼开不顾任何血肉亲情的父母。 一样都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却能够为了儿子把女儿给卖了,还是卖给一个躺在床上的活死人。 萧凌儿实在是替原身气不过,“我不嫁,要嫁你自己嫁去。” “你!”孙翠阳脾气都上了来,“这事可由不得你,你要非不嫁,我就打死你,再把你小妹嫁过去!” “哎呀好了好了,丫头才刚醒,你别吓着了,好好劝劝她会嫁的。”萧壮搓了搓自己的手,有些局促地走到萧凌儿床前坐下。 “丫头,爹知道你通情达理,那梅家是县城有名的富商,你嫁过去虽然只是个小妾也住不进梅家的大院,但就算在乡下房子里,梅家也不会亏待了你的,总比跟着我们受苦好啊。你看你小妹才十岁,你要是死了,难不成真让你小妹替你嫁吗?” “你们……” 萧凌儿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父母,两个人一个白脸一个黑脸,目的还不都是一样,居然还能把卖女儿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她看了一眼一旁眼泪花花的小妹,恻隐之心动了动。 原身的记忆到了自己身上时,萧凌儿能感受到一股求死的凄凉,但唯一对这个妹妹萧小琴却还留着几分温存。 她在这个家受尽欺负,从来得不到该有的亲情,只有这个妹妹对她温柔依赖。 她还有反抗的力气,可是小琴呢? 萧凌儿不是个认命的人,只不过这个家她真的一刻都待不了,嫁出去也许是另一条逃生的路。 萧壮也说了,她会被安排住到乡下的房子里去,到了那儿应该会更有逃走的机会吧。反正那个病秧子躺床上也对她做不了什么,结婚婆家这些她更是不在乎。 这么想着,萧凌儿憋着一口气,权当是默认了。 萧壮和孙翠阳见着萧凌儿松了口,喜笑颜开地一点都不知道遮掩,立马叮叮咣咣地去准备送嫁的事了,只有萧小琴留了下来还仔细担心着她。 只是,萧凌儿暗自微微叹了一口气。 才刚穿越过来就摊上这档子事,南朝,真不知道她在这个地方,能不能生存得下去。 …… 梅家那头催得紧,萧凌儿醒过来的第二天,接亲的轿子就到了村门口了。 好听点是成婚,其实说白了嫁给一个活死人冲喜,还是个提不上名头的小妾,就是走走过场。 萧家的草屋上象征性地贴了个“囍”字,她的婚服也只是件普通的成衣绣了些红饰,草率不已地嫁了过去。 接亲的队伍寥寥几人,索性连锁啦声都听不着,萧凌儿坐在马车里,独独能听见外头村子里人指指点点的声音。毕竟到底是个才十三岁豆蔻年华的少女,家里但凡能过得去一些,都不愿意让她嫁给一个将死之人。 只是可怜她的人多了,又哪里有一个会真正站出来说上一句不该的。 这种事情放在哪个朝代都是一样,萧凌儿也不指望他们。她将红盖头披在了自己头上,暗自捏起了拳头。 既然老天选择给她重新活过一次的机会,她就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萧家梅家,她会一个个摆脱他们,她该有的生活,她也一定不会失去! 马车行出了永兴村,走了近半日时头,才一路送到了县城的梅家。 萧凌儿是被一只女人的手拉下来的,和在永兴村相比,这头倒是吹响了些许奏乐,也有零零散散的鞭炮声,只是光是听着,都知道不该是一个大府应有的热闹,足以见明这个婚约有多么地不受人重视。 连成婚的程序也是简单得不行,她被一路拉进了祠堂,红盖头遮着什么都见不着,只能听着那不带多少温度的嗓子喊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萧凌儿随着声音不断地下跪,等到夫妻对拜的时候,她看向了自己对面,是很普通的鞋子裤脚,一点都不像大户人家成亲时候的打扮,但再往上看点,却能看着一件红色喜服的衣摆,空荡荡地晃了晃。 她暗自蔑笑了一声,是了,那个他名义上的丈夫还躺在床上昏睡着呢,怎么可能起来跟她拜堂。 真讽刺啊,连新郎都没有出席,只靠着下人拿着喜服衣冠做做形式,这就是她所谓的婚礼。 不过对于她来说,最好连这些形式都一点不需要。 等到拜完堂,她就被带进了另一间屋子,一点吃食都不给,直到入夜时分才又一路送进了喜房。 房间里慢慢地安静了下来,萧凌儿足足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房间里没有了其他人,她才悄悄地自己掀开了盖头。 依旧是古风古味的房间,不过比起永兴村里那个茅草屋,这儿实在要好上好多了,装潢清雅应有尽有,门窗都贴上了喜字,屋子里的红蜡烛照得彤红彤红,终于能让她感受到一丝办喜事的氛围。 不过很奇怪的是,这春天入夜,房间里头竟然暖和得很如同夏天一般。四处寻了寻,才发现屋子两脚烘着小小的碳炉。 大户人家,果然是不一样的。 她站起了身,随手从旁边抄了一个梨子稍稍填一下开始造反的肚子。 正打算好生环顾一下房间,可眼神才刚刚瞟到了床的方向,那头黑乎乎的影子,差点没把她吓得跳了起来。 但再多仔细看一眼,那影子就乖乖地躺在床上,一动都没有动。 萧凌儿大着胆子朝那头走了走,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男人躺在了那儿,盖着红色的棉被,十分安静。 这……就是她的丈夫? 002 蛇毒 好奇心掩盖了萧凌儿心中的害怕,她走上了前去,将红盖头放在了一旁。 男人很安静,就静静地躺在那儿,连呼吸声都轻微地难以捉摸。 不过,是很清秀的俊雅模样,细长眉眼,长长的睫毛,放到她那个时代也是个十顶十的帅哥模子。 只是可惜了,年纪轻轻患了恶疾,就只能这样躺在床上,想来那炭炉,也是因为他的病痛才一直生起着的。 虽然对于她来说是件幸运事,至少不用担心这个男人对她做什么不情愿的事。 萧凌儿这会也不害怕了,从旁边爬上了床就躺在了男人身旁,还得早点睡呢,明天大早她就会被送到乡下的房子去。这么想着,好像一切也不是那么地糟糕。 她微微侧过了身,看着面前算得上是自己丈夫人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轻抿的唇角,也不是那么地讨人厌。 她犹豫了一下, 伸出手去覆在了他的脉搏上。 萧凌儿大学主修的是中医药,对中医这方面有些许的了解。不过,也仅限于能够摸得出他的脉搏微弱难寻,生命体征弱得很,但这病根却是不可能看得出来的。 “都说我是来给你冲喜的,不知道你们这古代的迷信算不算得数。不过我能顺利离开萧家也有你的功劳,算扯平了。不管你能不能醒,以后各安天命,就看我们自己的造化了。” 她自言自语罢,终于舍得转过身去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只是却没有看见,在她身侧的男人,呼吸微微重了些,睫毛也轻颤了颤。 …… 第二天,萧凌儿醒得格外早,身边的男人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看不出要醒过来的模样。 她耸了耸肩,听着外头有人进来,也立马从一边下了床。 从门口进来了好几个丫鬟下人,清一色的布衣打扮,规规矩矩地端着各种需要的东西。 不过都是朝着男人来的,到了他的床前帮他清洗收拾,照顾地井井有序,到了她这儿,却只有另一个妇人领着她去洗漱换衣服。 这次,梅府甚至于很多形式都干脆懒得走了,简单地给了一些路上的行李就送她上了马车。 才过来两天,萧凌儿已经坐了两次马车了,这种交通工具显然并不舒服,一路石子路碾压得马车摇摇晃晃,连休息都不安宁。不过这一次,她的心情要轻松多了,虽然原身才十三岁,就已经让她梳起了妇人的发髻。 但再怎么说,总算是逃离了萧家和梅家的约束,之后的一切,就要靠她自己了。 梅府给她安排的住处,是县城外安定村旁山脚下的一栋屋子。 是当年梅家祖宗致富之前居住过的地方,微微有些偏,不过胜在安静。也好,她才刚刚到了南朝这个地方,太复杂的环境恐怕有些难以适应。 只是,等到萧凌儿真的到了老屋子前,原本稍稍轻松下来的心情,又变得有些沉重了。 这、真的是可以居住的地方吗? 从外面看样子占的地方是不小,背靠青山门前溪水流过,还有一个偌大的庭院。 可……其他的也太破烂了吧。 完全是没有人去打理的模样,院子里的野草都快要漫过了脚跟,砖石泥土乱堆,院墙屋落破烂不堪,屋顶到处可以见着用茅草修补的痕迹,萧凌儿甚至怀疑它能不能做到最基本的遮风挡雨。 连时常打扫的痕迹迹象都看不着,院子中间唯一一株歪脖子树,枝桠之间结满了蜘蛛网,草木枯黄。 这个地方,直接拿过去做鬼屋恐怕都不需要重新布置。 萧凌儿吞了一口口水,拿着自己的行李往着里头走去。 “有人在吗?” 车夫只把她送到院落前,她记得梅家的人嘱咐过,乡下房子里会有看房子的梅家下人。 连连叫了两声,院子里都没有什么动静,萧凌儿正打算朝着一间跟其他相比要干净上不少的屋子走去,却没想到突然到了跟前,房门兀自一下得打开来。 她差点吓了一跳,门口站着一个妇人,看上去半百年龄,鬓发有些花白,板着一张脸脸色极其难看,衬着身后房间里昏暗的光线,乍一看还真有点吓人。 “你好,我是……” “我知道。”妇人打断了她的话,双手放到身前微微侧了侧身子,像是在给她行了个礼,可眸子里的嫌弃和疏远,却一点都不打算遮掩,“萧姨太好,老身叫苏曼青,你可以叫我苏婆婆。” “苏婆婆。”萧凌儿很礼貌地回应了一句,虽然对方明显并不待见她,不过毕竟是以后会长期相处的人,她自然不想第一天就把关系弄得很僵,“我叫萧凌儿,苏婆婆直接叫我凌儿就好。” 萧姨太这种称呼,真是光听着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只是苏曼青似乎并不打算买账,连话茬都不接,伸手向着旁边指了指,“萧姨太的屋子是那一间,老身还有事,请恕招待不周了。” 一句话落下,她的眼神挪开了去,径直回到了房间,“啪”地一下就关了房门。 第一次见面就吃了个闭门羹,破烂的庭院,不好相处的下人,萧凌儿刚觉得轻松下来的生活一下又跌倒了谷底。 她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朝着自己的屋子走了过去。 房门像是挂在门框上,随时都会掉一样,她连推开都是小心翼翼着。 没有任何惊喜,房间里头的脏乱跟外面相比有胜之而无不及,也不知道有多久没人住了。好在她就那么点行李,随便收拾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就把行李铺开了来。 她是身无分文嫁进的梅府,梅家将她送过来的时候倒是送了一点东西。 可就是简单的两身衣服和一些碎银子,其他的什么都没交代,大有一副将她送到这里自生自灭的感觉。 来这儿的路上,萧凌儿见着车夫买了些充饥的食物给她,看样子这儿的花钱用度跟她理解里的古时候差不了太多。 她心里一下就有了盘算,这些碎银一些可以拿来简单修葺一下房屋,毕竟是住人的地方,她不想把一切都弄得太糟糕,至于剩下的那些置办点东西应该也能撑上几天。 只是几天后的问题呢,她在这儿要怎么把自己养活。 萧凌儿想着,简单打扫了一下屋子,终于还是决定去找一趟苏婆婆。 毕竟她之前一直住在这儿,很多事情还是跟她商量一下会比较好。 她拿着荷包往着苏婆婆的屋子走去,正打算敲门,却听着里头哐当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里头的人也叫了起来,“长生!长生!” 嗓子听上去很是着急,萧凌儿也顾不得礼貌不礼貌的,推了门走了进去。 才刚走到里头,她就吓了一跳。 苏婆婆的房间看上去依旧简陋,该有的不该有的都没有,不过干净整齐,比起其他几间屋子来说,这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只是在房间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清秀的模样神情却痛苦狰狞得很,床边一片狼藉,有他吐出来的白沫还有撒了一地的汤水。 那几块碎片应该就是刚才苏婆婆不小心摔碎的汤碗。 “苏婆婆,他怎么了?”萧凌儿急急几步上了前,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能帮到忙的地方。她也是才知道,原来这儿除了苏婆婆外,还住了一个男孩。 “孙儿着了风寒。”苏婆婆的话里还是那么疏远,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慌忙地帮男孩扶好身子,又用一旁的热毛巾擦了擦汗。 “风寒?他看上去好像不太好,要不要……” “就不牢萧姨太费心了,我能照顾好。”苏婆婆又打断了她的话,一点好意都不打算心领,只是萧凌儿还是能从她的话里听得出焦急万分,要不然这地上也不会有仓皇失措摔碎的汤碗了。 苏婆婆显然已经没了太多的主意,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一遍遍地帮男孩擦着汗。 萧凌儿虽然不了解为什么苏婆婆对她这么大的敌意,不过也没多在意,只是看向了面前的男孩,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好奇怪,风寒吗?可是他的症状看起来……不太像单纯的风寒。 她主攻的是中草药科系,但简单的病痛症状还是能了解一些的。风寒会让人身体不适,就算引起高烧不退头晕呕吐,但不至于这么狰狞痛苦,时不时还有些抽搐。 萧凌儿终于不再犹豫,出了声,“苏婆婆,能让我看看吗?” “我……” “就让我看吧。”这一次,萧凌儿干脆打断了苏婆婆的话,也省得她因为顾忌自己又左右犹豫的,直接几步就走到了床边半蹲下来。 她看了看男孩的舌头和眼白,又迅速在苏婆婆拦住她之前一把掀开了被子,查看他的手脚。 果然,在他的脚踝旁边看到了两个牙痕,周围还起了些许紫斑和血泡。 萧凌儿的神色也跟着变得着急起来,她的猜测没错。 “苏婆婆,快给我准备一盆清水一碗开水,还有干净的小刀和绳子,您孙儿长生不是简单的风寒,他应该是刚被蛇咬了。” 003 可以卖药啊 苏曼青自然也看到了长生脚踝处的牙痕,差点没吓得叫了起来,早就没了方才第一眼见到萧凌儿时候的疏冷,这会子已经她说什么都连连点头了。 “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幸好发现得及时,萧凌儿看长生的症状,应该刚被毒蛇咬了不算多久,还来得及。 苏婆婆准备得很快,她从苏婆婆那儿接过了绳子,迅速在伤口上方将他的大腿扎紧,阻止毒液蔓延,又用滚烫的热水清洗一下小刀。 这儿没有消毒的设备,她只能用开水替代一下,还好小刀算干净。 她将牙痕处的伤口切成十字形,痛楚让长生轻哼了一声,苏婆婆在一旁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哄他,“长生乖,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只听着苏婆婆话里的温柔,都知道她很是宠爱这个孙子。 其实苏曼青也是真的没了主意,她不太愿相信这个梅家的小妾,但是看她的手法很是醇熟,镇定自若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一个十三岁小姑娘该有的,这个时候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萧凌儿用清水清洗了一下伤口,又在伤口处用力挤压,尽量把里头的毒液都给挤出来,这么做能缓解些许毒性。 只是不知道长生被毒蛇咬了多久,如果有了些许时间,恐怕还是不够。 萧凌儿抿了抿唇,“苏婆婆,你帮我个忙,就照着我现在做的,帮长生挤出毒液,不过千万记得隔上半盏茶的时间要松开绳子一小段时间让他血液流通,再重新绑上,我得去找些能够解毒的草药过来。” 她尽量将时间换算成他们这里的计时方式,如果一直绑着,很容易血液不流通造成肢体坏死。 “好,我记住了。”苏婆婆一直看着萧凌儿的动作,自然也记得清楚,立马上前来接下了萧凌儿的位置。 她仔细嘱咐好苏婆婆,就迅速出了门。 房子背靠青山,难免会有些毒虫毒蛇之类,尤其现在气温回暖,毒蛇刚出洞,正是寻找食物的时候,但一般毒蛇出没的地方也会有相应解毒的药草。 萧凌儿往草木密集的地方寻了寻,还别说,这屋后的连绵青山,也许因为鲜有人迹的缘故,生长了不少各式各样的草木,许多都是能够用作药材的。 她的运气还算不错,很快就让她找到了隔山香。 这味草药是个好东西,行气止痛散瘀消肿,别名又叫蛇见愁,民间有过俗语,“认识蛇见愁,蛇伤不用愁”,自然也能听得出隔山香的作用了。 她立马挖了一些,也不多作停留,就迅速回到了院子里。 长生的症状比起刚才要明显好了不少,没再呕吐抽搐了,看来她走的时候苏婆婆都有在照着她的话做。 她走到了跟前,取了新鲜的隔山香放进口中嚼碎,将渣擦了擦伤口又覆在了上头。 苏婆婆的担忧放下了些许,“这样就好了吗?” “应该能减轻不少毒素。”萧凌儿松了口气,“不过苏婆婆,还是去大夫那里开些药比较好,毕竟他还染了风寒,也得吃药。” “这……”苏婆婆的神情变得有些犹豫起来,松开了绑在长生腿上的绳子,一边叹着气一边说道,“不瞒姨太,我们手上……已经没有多余的纹银了。” 也许是因为她刚刚救了长生一命,苏婆婆对她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不再那么地疏远,而是有一说一,脸色也显得有些局促。 萧凌儿立马就明白了苏婆婆的意思,单看这老屋子的情况,都知道苏婆婆和长生的生活过得很不好,风寒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没有好的生活环境,又没有吃药,才会拖成现在发了高烧。 这应该也是为什么古时候人的寿命会普遍那么得低吧。 她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将自己手上的荷包拿了出来,“苏婆婆,梅家送我过来的时候,给了一些碎银,你快去给长生买点药吧,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萧姨太?”苏婆婆愣了一下,荷包递到她的手上,她都觉得炙热得很,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真的很对不起,我……我刚刚那么对你,没想到你还愿意这么帮我们,是老身我、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快起来!”萧凌儿慌忙把她扶了起来。 其实,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毕竟她们以后会长期住在一起,相互之间有些照应是最好的。这一点点恩情能换来之间的信任,很多事情都会好上许多。 何况,她知道苏婆婆的本性不坏,这长生看着也可怜,她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婆婆客气了,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总该相互帮助的。只是……你真的叫我凌儿就好了,这姨太我着实听着奇怪。” “凌儿……”苏婆婆终于是松了口,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又连连给萧凌儿行了好几个礼,才拿着钱匆匆离开了。 萧凌儿看得出来苏婆婆的性子,自己的身边也需要她这样可以帮自己慢慢适应这儿生活的人。 苏婆婆买药回来得很快,几味药下去,长生的病情也一下好上了不少。苏婆婆跟她之间的关系,更是亲近了许多,照顾好长生入睡之后,便主动到了她的跟前。 “凌儿,这次的事情真的要好好谢谢你了,我就这一个孙儿,他爹娘都死得早,你是把我的命根子救了。” “是长生的命硬。”萧凌儿笑着摇了摇头,倒了一杯水给苏婆婆缓了缓情绪,这一天下来,她已经够折腾得了,“幸好发现得及时,我也了解一些药理,只是运气好罢了。” “不不,这是我们祖孙两欠姑娘的,你放心,以后姑娘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只要需要我,老身一定拼了命地还姑娘的恩情。” “苏婆婆言重了。”她哪里需要拼什么命,不过没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举手之劳,苏婆婆却能够那么地看重,她还觉得自己的那些小心思有些太小人心了呢。“你知道的,说得好听点,我是梅家的姨太,可说白了就是个冲喜的小妾,要不然也不会被扔到这乡下房子来自生自灭。我只是希望,以后能互相之间有个照应,我也总会有需要苏婆婆帮忙的地方。” “这是自然。”苏曼青握了握自己的手,很是信誓旦旦。“不瞒姑娘,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这么冷落你,只是我实在害怕,如果你在这儿住得顺心,恐怕以后就没有我们祖孙两住的地方了,我不过想着,等你实在受不了让梅家把你接回去,我们至少也还依旧有个落脚的地方。” 萧凌儿能理解苏婆婆的顾虑,他们如今尚且过得这么局促,如果再没了住处,就是真的把他们逼近绝境了。 其实说到底,这世界上最难治的病,还是穷病。 穷实在能把人逼得太急了,不过比起萧家为了钱卖女儿来说,苏婆婆已经好太多了。 “婆婆放心,以后我们三人就算是相依为命了,只要有我萧凌儿一口饭吃,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姑娘……”萧凌儿一句话把苏婆婆说得眼睛都泛着泪光,差点又要往地上跪了下来,萧凌儿紧着将她拦住了。 其实苏婆婆真的很容易被人说动,想来白日里的蛮横,也费了些心思伪装。 “不过凌儿,这些钱买完药没剩下多少,我们这儿也没什么积蓄了,你可以跟着我织布赚钱,只是实在不多,往后在这儿,肯定会过得拮据些。” “这个没事,我家都穷得要靠卖掉我这个女儿过生活了,这些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萧凌儿并不在意,自由、才是最重要的。 她想着,眼睛里都冒着光彩。苏婆婆看着微微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的小姑娘,一点也不像一个十三岁女孩该有的模样,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稳重和成熟。 小小年纪就能有这样的见解,想来之前的日子的确是过得不安宁,苏婆婆也不知道是该佩服她还是可怜她。不过她唯独知道,她一定会下定决心,好好报答姑娘。 萧凌儿自然是不知道苏婆婆心中的心思,她只是依旧想着白天的事情,一天折腾下来,还好不容易有了一会休息的时间。 只是……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兀自又想到了些什么,神情一下亢奋起来,“对了!我们可以采药卖啊!” “卖药?”苏婆婆还没从刚才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哪想到萧凌儿的想法跳跃得那么快。 “对啊,卖药!”萧凌儿正愁着接下来三个人要怎么生活,脑海里猛地就想起白天给长生采药的场景来,“我白日里去采药的时候,见着这后山上有不少零零总总的草药,我又刚好懂一些药理,我们可以采上一些来卖,应该会比织布赚得多吧。” 何况,她也压根不会织布啊! 苏婆婆侧了侧脑袋,在仔细想着萧凌儿的话,经过白日这一茬,她倒是一点都不打算质疑萧凌儿想法的可能性,很快便点了点头,“好,凌儿,你是这个院子的主人,你怎么说,老身就跟着你做便是。” 004 吃个闭门羹 萧凌儿可不是在开玩笑,她这一整天都在琢磨着赚钱的问题。 就算长生没生病,她手上那些碎银修葺完房屋也撑不了他们多久的时间,早晚都得找些可以来钱的路子。 而卖药,是她能想到自己唯一能做的。 她的专业就是中草药,大学的时候就曾跟着老师下乡实习过,知道辨别草药和一些炮制的方法。现在,正是能用到她专业素养的时候了。何况,背靠着这么连绵的几座大山,有的是药宝,不利用就真可惜了。 萧凌儿的计划进行得很快,当晚就让苏婆婆给她准备采药需要的箩筐和镰刀铲子。 这赚钱的兴奋劲头,让她直接忽视了摇摇欲坠的屋顶和破烂的环境,简单将屋子打扫干净腾出差不多能住人的模样就早早休息了,竟然还睡得十分踏实。 长生的症状好了不少,差不多已经不需要人守在床边看着,苏婆婆给他准备了一下干粮做午饭,就和萧凌儿一大早一起上了山。 苏婆婆显然是对这方面不甚了解,跟在萧凌儿后头,完全照着她的话来做。 “婆婆,这绵茵陈呢就全草采摘,地骨皮挖个根部就好,千万小心,若是有不懂的,问我便是。” 萧凌儿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几种比较常见的草药,现在正值春季,草药采摘肯定比不过夏秋那么多,珍惜得也难寻。不过好在屋后这几座山,地形复杂土壤肥沃,有向阳的地,也有潮湿阴寒的,已经算是很适合各类草药生长的地方了。 这个时候,像绵茵陈、地骨皮三叶草之类的,都还比较好找,也算是用途比较多的草药。 萧凌儿带着苏婆婆一一寻了一些。 “不用想着采上太多,这箩筐也不够装,只要能见着的草药大概都采上一些,回头可以看看它们的价钱都是如何,也好决定到时候专门采种哪几种好。” “嗯,就照姑娘说的做。” “不过,像茵陈蒿三叶青这种清热祛风之类的,这春季容易感染风寒,用的地方应该多,能看着也不妨多采上些。” 萧凌儿心里可是有把秤杆的,做事情最忌盲目,尤其是生意。现在最重要的是能够把草药这一方面的行情摸清楚,要不然采上一堆不赚钱的药品,就是白折腾力气了。 毕竟,她心里想的可不是跟苏婆婆一样赚些钱度过日子就行,她是要发家致富的。那种因为穷连人性都可以泯灭的生活,她绝对不要再沾染了。 一整天的时间,萧凌儿和苏曼青在山上简直没怎么歇着,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回家,背上的两个箩筐早已满满当当了。 萧凌儿心里乐开了花,果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道理一点都没错,何况这儿是有山有水,看来以后的日子,根本不用愁了嘛。 不过没想到的是,等她们到了家,长生竟然已经起了床,连晚饭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苏婆婆放下箩筐就急急几步朝着长生小跑过去,“长生,你怎么起来了?” “婆婆,我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你看。”长生在地上蹦跶了两下,又拍着笔直的胸脯,生怕苏婆婆不相信他的话。 昨天长生碰着那茬子事,萧凌儿都没有了其他的心思,这会子再看他,英眉杏眼,长得十分清秀,乖乖巧巧的模样阳光可爱,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颗小虎牙,很招人喜欢。虽然脸色还是有些不太好,不过相比昨天已经精神了不少。 萧凌儿也笑着朝长生走了过去,“不错嘛长生,才一天时间,你恢复了这么多,都不知道昨儿个快让婆婆担心死了。” 长生听着话向她看了过来,桃花眼的眸子弯了弯,小虎牙又露了出来,乖巧地喊了一声,“小娘子,谢谢你救了我。”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听苏婆婆说,你就比我小一岁,还是叫我凌儿姐吧。”萧凌儿也笑眯起了眼睛,这可好,才刚纠正了苏婆婆那儿萧姨太的称呼,这儿又来了一个小娘子,不看谁能知道她才十三岁呢。 “嗯,凌儿姐!”长生看上去也更喜欢这个叫法,一下就改了过来。 也许是因为年纪小没有苏婆婆那么多的心思,也许是因为她救了他一命,长生不像苏婆婆,才第一次见面就对她亲近得很,“凌儿姐,你们一定饿了吧,我做了点吃的,就等你们回来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是没错的,她像长生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家里撒丫子跑呢,可他却病才有些好转就起身开始干活了。 萧凌儿回房间放东西的时候,还看着自己的房间都被长生收拾得干干净净,已经有了能够住人的模样。 这小子,只是一点点恩情,他就已经恨不得要全盘回报。 晚饭虽然很简单,就是熬的清粥蒸的馒头连配菜都没有,不过萧凌儿已经吃得很安心了,苏婆婆和长生虽然跟原身没有血缘关系,可比起永兴村的萧家人来说,却更加真心实意地对她。 连长生的声音清脆如泉水一般,也是听着让人十分舒服,“凌儿姐,听婆婆说你们今儿个上山采药,怎么样了?” “挺好的。”话题到了药草上来,萧凌儿的话茬就跟开了闸似的,“那山上有不少能用的草药,我和婆婆都采了一些,如果卖药这条路行得通的话,应该够好些生活的银钱了。” 她想着,又接上了一句,“不过我想这些草药,村子里的人应该都用不着,得去附近镇上的药房看一看,那儿应该会有需要的,只不过我对这儿不是很熟悉。” “我熟悉啊!”萧凌儿的话音刚落下,长生的声音立马冒出来了,“凌儿姐,明天我去卖药吧!” “你?不行,你风寒还没好呢。” “才不会,我今天就已经好了一大半,晚上再睡一觉保准没事。”长生拍着自己的胸脯,“你和婆婆都累了一天了,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这些力气活自然该我做的。” “噗,你才多大啊,就男人了。”萧凌儿实在被长生的这副小大人模样逗乐了,别说自己实际上已经活了二十年,看他就跟看小孩似的,就算是现在这个身体,也比长生大上了一岁还嫁为人妇,左算右算他都是这个院子里最小的人。 长生憋红着脸,“那……那我也是男人,何况姐姐跟婆婆不是还要采药嘛,身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我也总该做点什么的。” 一旁的苏婆婆瞧着,拍了一下长生的肩膀,也走上了前来,“凌儿,就让长生去吧,没关系的,这小子皮厚,大病小病一向好得很快,跑两道出出汗比待家里更好。” “那好吧。”苏婆婆都发了话,萧凌儿自然也不再犹豫了,毕竟她对这儿附近的几个镇肯定不如长生熟悉,“那长生,晚上我把这几味草药的名字写……嗯,告诉你,你可千万记好了,若是可以的话,最好再问问如今市面上都缺些什么草药,哪些的行情比较好。或者记下那些个药房的位置,下一次我便也方便去了。” 萧凌儿其实也蛮想自己去一趟的,但到底当务之急还是继续把山上摸摸清楚,两头行动总是要节省不少时间。 顺便,她还发现了一个十分大的问题,原本她打算将那些草药的名字一一写下来的,结果才突然反应过来,原身……不识字! 也是,原本古时候的女子就以无才为徳,何况像萧家这样的人,更不可能送原身去什么学堂接触这些读书写字的事了。她自己倒是能稍稍认得出这里的古字,毕竟也有那么些眼熟的,但写下来是根本不可能的。 现在也就罢了,如果以后草药的生意能够做起来,不认字怕是很大的阻碍了。 当然,这时候想这些还是有点远了,萧凌儿耸了耸肩,算了,只能先记着,以后再寻个能够学习识字的机会吧。 所幸长生还算是很聪明的,虽然和萧凌儿一样不识字,不过记性却很好,她只教了一两次,居然就能够顺顺畅畅把那些个草药的名字都记下分辨出来,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样的才能,一下让萧凌儿放下了不少心。 第二天,她依旧起得很早,却没想到长生竟然都已经出门了。 聪明机灵还勤快好学,身边能有长生这样的帮手,萧凌儿觉得自己真是挺幸运的。 只可惜有些时候,幸运还是当不了饭吃。 长生一大早出的门,一直到了太阳落山,萧凌儿和苏婆婆都采药返家了,左等右等才好不容易看着长生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怎么样怎么样?”萧凌儿噌得一下站了起来,可刚走到了长生前头,看着他一脸的沮丧,眉头也跟着蹙了蹙,“怎么了,情况不太好吗?” “喏。”长生绷着一张小脸,嘴唇也撅了起来,将背上的药筐取了下来,放在了萧凌儿和苏婆婆的面前。 只见着出门时候满当当的一筐草药,等到回来,才只不过表面少了浅浅的些许,其他,却原封不动着。 005 醒了? 单单看这药筐里的情况,也推测得出来,长生今天定然是吃了不少闭门羹的了。要不然怎么会跑了一整天,才卖出去那么一点点。 可是,没道理啊,她领着苏婆婆采的一些草药,都是春季经常用得着的,怎么会卖不出去呢? “长生,你怎么回事,一整天才卖出去这么一点?”苏婆婆声音不大地斥了一声,听上去有些着急,其实也是怕萧凌儿失望,难得能让他们帮上些忙的,生怕长生就这么搞砸了。 倒是萧凌儿看上去镇定多了,她帮着接过来长生的药筐,“没事的婆婆,长生也跑了一天了,我们进去喝杯水再慢慢说。” “凌儿姐……”长生委屈巴巴地跟在了她的身后,一进屋子接过了萧凌儿递过来的水便是猛地仰头喝上了好几口,“对不起啊凌儿姐,昨日里还信誓旦旦地跟你保证一定会卖光,没想到才卖出去那么一点。” “没关系的,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萧凌儿安慰了长生一下,她知道长生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心去卖,这样还没卖出去应该是有什么他们没处理好的原因。 果然,长生抿了抿嘴,一脸的不高兴,“我跑遍了附近好几个镇子的药房,这些草药他们需要是需要,只是都说不要这种采下来的原品,都要炮制处理过的,那些才有得用。” “要炮制过的?” “嗯。”长生点了点头,“说是这些原品数量多占地方,处理起来也耗费人工,不如收那些炮制过后已经处理好的药品,更加方便,现在那些个药房,都是这样的。只有几个偏一点的药铺买下了一些地骨皮,钱也都在这里了,” “原来如此。”萧凌儿算是明白了,她当初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呢。 也是,这镇上的药铺顶天了能有个药童,大多还都是自家人自己来,要问诊拿药,哪有那么多功夫还去炮制草药,自然是收购那些处理过的药品会更加好。 她想着,伸出手去在长生委屈的脸上揉了揉,还带着些婴儿肥没有长开的脸蛋,揉起来很是舒服,“好啦,这是我的错,我没想到应该先将草药炮制好再卖的,卖不出去不能怪你。” 何况看样子光是卖出这点地骨皮,长生都估计已经跑了不少的道了。 “凌儿,炮制草药很麻烦吗?”苏婆婆准备了一些干粮拿了过来,也坐到了一旁,问道。 “嗯……”萧凌儿仔细想了想,“这个也分种类,有的会比较麻烦,不过我们手上这些草药的处理还算简单。没关系,我到时候炮制一些再拿去卖吧。而且处理完的药品应该比原品的收购价钱也会高上一些。” 萧凌儿看得很开,生意这种事总是要顺应市场潮流的。 她们现在手上有不少草药,不过处理完后其实也剩不了多少,“婆婆,卖出这些地骨皮的钱应该也够我们简单吃几天的,这些时间你带着长生就按我今天说得继续去采些采药,我来将手上有的这些炮制处理,我们分工行动。” “好嘞!” 有了新的活,长生的劲头都上来了许多。院子里总是只有他和婆婆两个人,忽然觉得凌姐姐来了,生活都变得不一样了。 好像,一下多了很多趣味。 现在他们手上有的绵茵陈地骨皮和三叶草比较多,好在这些炮制的方法都不算太难,萧凌儿也都熟悉。 她赶着大早就开始行动了,绵茵陈去除杂质和老茎,地骨皮洗净剥除根皮……这些活他们当初下乡实习的时候都做过类似不少,自然现在做起来也得心应手。 几日的时间,让人生如同翻天覆地一般的萧凌儿都觉得一下子宁静了不少下来,长生和婆婆上山采药,她便趁着天公作美大晴天的日子在院子里晒着草药。 想着将这些他们努力采来的药品换作银两,实在比逃避萧家和梅家那些个糟心子事让她舒服多了。 只是间或间地那么一会儿,苏婆婆偶尔叫错的“姨太”,也会让她突然想起她还有个躺在县城里头名义上的夫君,不知道他是醒了还是救不回了。她总觉得这个所谓的婚约还是像那么一个炮仗一般,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刻就会被点燃了引线。 但她更想不到的是,此时的梅家大院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丫鬟下人接二连三地拿着各样的东西往着大少爷的房间跑着,不一会儿,院外一阵仓皇的脚步声,梅家老太太也由梅夫人扶着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梅家虽然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但却远远不及平常大户人家的家户兴旺,梅家老爷走得早,整个偌大的梅家阴盛阳衰。 偏偏梅夫人周秀宁还一心向佛自从梅老爷走后十天能有个九天待在祠堂,什么家事都不管,梅家老太太心思是巧得很也威严十足,一个女人将梅家上下连同梅家的产业管理得井井有条。但到底年纪大了,连走路都得拄着拐杖,很多时候也难以顾及方方面面。 梅家庞大的家产就等着后继来人,可梅家老太最喜爱的大孙子梅承安却摊上了病痛这摊子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话的确没错了。 梅承安房里的丫鬟瞧着两位主子都来了,赶紧迎上了前去,梅家老太这会子哪里顾得上什么行礼不行礼的,张嘴就问,连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承安,醒了?” 那丫鬟也不敢怠慢,赶紧回道,“醒了醒了!大夫也来了,正瞧着呢,大少爷闯过阎王殿了。” “真是老天福报,承安终于醒了。”周秀兰双手合十长松了一口气,又紧着扶着老太太进了屋子。 那屋子里头,已经在床上坐了起来微微靠在床沿上的,可不就是她最疼爱的孙子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着,但到底是睁开眼了。 坐在一旁的大夫起了身,“老太太,大公子风寒褪去,脉象平稳了不少,这阎王殿里走一遭算是回来了,仔细顾着这几日的汤药,便该没事了。” “那就好,管家,领着大夫拿赏银。”周秀宁吩咐了一声,“婆婆,您该放下心了,明日我去庙里还愿,菩萨会保佑承安的。” “你啊,拜佛的心思能多放几分在承安身上,都不至于如此。”老太太轻斥了一声,几步走到了自个孙子前头。 周围的旁人都急不可耐,梅承安却是神色淡淡,仿佛这迈入的一脚阎王殿不过只是浅浅得睡上了一觉。他接过一旁丫鬟递上的水抿上一口,“让祖母、母亲心忧了。” “说什么话呢,人没事就好。”老太太摸着自己的胸脯,“承安,你可千万得顾着自己身体,这样的惊吓,祖母如何担得起第二次啊。” “孙儿记住了。”梅承安轻点了下颌,下一句话却是看向了一旁的贴身下人,“文彦,我昏睡之前正处理的临县账本呢?” “大少爷,昨日二少爷前来,说是账本的事要得急,他拿去替你处理了。” “承安。”周秀兰微皱了眉头,“你才刚醒,这些事情你弟弟永新既然想替你分担,你不如先顾着身体。” “不必了,文彦,速速取来,我亲自处理。”梅承安轻咳了几声,只不过是短短的几句话,像是用尽了他不少的力气,微闭了双眼像是要歇宁片刻。 不过,既然已经醒了,就该做些醒了要做的事。 …… 梅家的事情,萧凌儿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但她倒是发现,这呆在家里的好几天,真有些不对劲来。 这安定村说小不算小,说大还真是不大,那么些户人口,一有点什么新鲜事,一下子就传了个遍。 原本前些时候都忙着跟苏婆婆上山采药,她还没能注意到,这几天呆在家里炮制药草,萧凌儿发现自家的门口,总是会不时地探了个脑袋过来装作不经意地瞅瞅,有一个还直接迈脚就走了进来。 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扎着妇人的发髻,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是十分普通的布料,不过颜色鲜丽,看上去和她背上背着干农活的箩筐还有些违和。长相也算是端正,只是五官都偏着有些细长,下巴尖尖,第一眼就会给人一种牙尖嘴利的感觉。 毕竟是村子里的人,萧凌儿走了几步迎了上去。 那人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拘谨,走进了院子便四处瞧了瞧,视线一下子落在了萧凌儿身上,“你、你就是梅家大少爷新娶的那个小娘子?” 萧凌儿点了点头,“我叫萧凌儿,婶婶叫我凌儿就好。” “凌儿姑娘?”来人也直接自报了姓名,“我也是安定村里的,就住着不远,叫梁秋兰,你看上去跟我儿子差不多大,唤我秋婶便是。” 她说着,眼光又在萧凌儿身上上下打量着,自顾自啧了两声,“嘿你说,真是可惜了啊,这么点大一小姑娘,居然嫁给了梅家那要死的病秧子。也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想的,我要是有你这么大一个闺女,可舍不得把她这么糊涂地嫁出去。哈哈,这不是上赶子逼你当寡妇嘛!” 006 来者不善 梁秋兰话音落下,又立马摆了摆手,“诶凌儿,你别介意呀,我也不是骂你父母咒你夫君的意思,我这人说话呢,就是有些直。” “没事。”萧凌儿摇了摇头,秋婶的话听上去是有些难听,不过那所谓的夫君和名义上的父母,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秋婶在院子里坐坐吧,我才刚到安定村,其实本该拜访一下村子里的各位长辈,只是这几日有些忙,着实疏忽了。” “诶,客气客气。”话虽说着,梁秋兰是一点都不客气,抬脚走到了院子里的石桌坐下,倒了桌上的水仰头喝了一口,又十分嫌弃地放了下来,“我还以为这梅家是县城的大户,平日里的衣穿用度总该是跟我们这些小户人家不一样的,没想到这大少爷的小娘子家,连杯像样的茶水都没有。” “秋婶别介意。”萧凌儿算是明白了,这个梁秋兰来也不仅仅是对她好奇,话里话外的到处都是在挑她的刺。“你也知道我夫君身体抱恙,梅家的心思自然都放在他的身上,又怎会顾及我这一个不过用来冲喜的小妾。” “那也不该如此寒酸过了头。”梁秋兰的话听上去比她还要忿忿不平,“再怎么说梅家这老祖宗也是从安定村里出去的,在县城发家致富了,却一点也不知道关照关照我们这些曾经的老邻居,实在是不知道顾念旧情。” 几句话便一下暴露了梁秋兰的心思,说到底不过是嫉妒着梅家的那些家产,想着近水楼台的能不能跟着混些利是,但谁知道梅家的人早就忘了这处老宅子不说,送了个小妾过来也是不管死活的。 萧凌儿心中有着数,知道这样的人不可深交,说话的语气也淡了不少,“不知秋婶今日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若是要寻苏婆婆,她今日带着长生上了山,或许要等上一会儿才能回来。” “诶,不急不急。”梁秋兰权当没听出萧凌儿话里的赶客意思,摆了摆手,又四顾地看了看院子,“凌儿,你这院子里摆放着的都是些什么,我前几日就看着你与苏婆婆背着箩筐上了山,难不成这山上的东西还能变成钱不成?” “不过一些平常的草药,我自小识得些许,卖些当做家用罢了。”萧凌儿简单地回了一声,梁秋兰的眼睛却亮了,故作地咳嗽了一声,“凌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说你现在也是属于安定村的人,这村外山上的东西都靠村子里养着,你采那些个药草,怎个也不知会知会我们。” “嗯?”萧凌儿眉头微微皱了皱,她可从来不知道,这山上自然长的东西,还需要请她来过过目了。 只是都是住在同一个村子里的人,她不想过多得罪,原本也不打算多说什么,却不想另一个人倒是替她全盘说了出来。 苏婆婆和长生正巧采满了箩筐回来,这一进门就听着了梁秋兰的话。 苏婆婆把箩筐往地方一放,几步就到了萧凌儿的面前,有意识地将她护在了身后,“我说秋婶,这后山也没听说过是写了你梁家的名还是立了你家的牌坊,怎么我们采些草药还得经过你的同意吗?” “诶苏婆婆你这话说的,多难听啊。”梁秋兰轻哼了一声,“都是安定村里的人,我不过就想大家相互照应一下嘛。” “是吗?”苏婆婆一点都不打算让步,“可你家那口子秋冬山上打猎的时候,怎么也没瞧着什么时候分上我们家的一块肉啊。” “你!”梁秋兰站了起来,想骂的话刚到了喉咙,瞧着长生也立马溜到了苏婆婆前头护着,鼻子一皱,一脸的不耐烦,“真是不识好歹,你们两都不是安定村的人,村子里平日里也算是照顾吧,如今来了个主子不是主子的,居然还给我硬气上了。这山怎么说也在村子后面,大家种菜种田都在山脚下,谁知道你们在山上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万一害了别人家的田地呢?” “呸!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长生一下打断了梁秋兰的话,他的脾气是像极了苏婆婆,真心待人的时候乖巧得很,一碰上不喜欢的,活生生变成了只小老虎,生怕苏婆婆受了委屈,“还照顾呢,你平日里不欺负我们家就算不错了!不就是看我们卖药能换钱,想着占便宜嘛。” “长生,不许无理。”萧凌儿松了眉头,拉过了长生,笑着摇了摇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她虽是不知道苏婆婆和梁秋兰这头有什么不快,但她还是觉得,同是一个村子里的人,总该不需要那么得剑拔弩张。 何况有些时候,打狗是不需要用棍子的,弯腰拿起块石头,就足够能吓跑它了。 “抱歉秋婶,长生年纪小,说话不知分寸,你不要介意。我新来村子里不知规矩,有些事也是该提醒提醒。” “凌儿姐……” 长生也不知道萧凌儿干嘛这么客气,委屈地嘴巴都撅了起来,倒是梁秋兰撑了撑腰,明显觉得面前的小丫头是个好欺负的主,说话语气都硬了,“诶,到底是大户人家娶进门的,就是比野生的懂事……” “不过……”萧凌儿弯了弯嘴角,不等梁秋兰把话说完,微微抬了下颌,又接过了话茬来,“规矩教是该教,但不知道秋婶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教,若是改日拜访了村长和村里的老辈,都觉得秋婶可以代替整个安定村,或是这村子都由你来拿主意,凌儿自然无话可说。但若是秋婶连自己的身份都拿捏不清,这教规矩的话不知道是否早了一点。” “我……” “还有,这山上自然生长的药草没有主人,秋婶如果觉得卖药这主意可行,同样也可以自行上山,只是小心了如果不识基本的草药药理,破坏了草药的循长是小,采错了药害错了人就实在事大了。不过秋婶放心,要真是对这上心,大可虚心向我求教,说不定我也会教上那么一教,也省得多生事故。” “你……” 萧凌儿不急不缓的几句话,才是真的把梁秋兰的一口气活生生憋在了胸口吐不出来。 先是说她不知身份狐假虎威拿整个村子压人,又是反过来嘲笑她,让她去受教什么规矩。可偏偏,话说得那么气人,她却一句反驳的都说不出来,好像这十分的理就让那小丫头片子占了十分去,到她这儿才是一个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主了。 这小丫头,原本以为她跟这个苏曼青和长生一样好欺负,哪里知道,竟然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小狼崽,稍稍那么几句话,乖巧的小羊皮下头,锋利的爪尖已经是隐隐若现了。 梁秋兰自觉吃着亏,压根没办法讨着口头便宜,连撑着腰的手都放了下来,“好好好,我不跟你们多费口舌,还卖药呢,一小丫头片子,我就不信还能卖出几分几两来。” 她说着,袖子一甩拿着自己的东西就出了院门。 梁秋兰的身影不见了,萧凌儿才松了一口气,倒是长生,兴奋的小脸蛋一点都遮不住,蹦蹦跶跶地就到了萧凌儿跟前,“凌儿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你瞧着刚刚秋婶那憋屈的表情没,一定把她给气坏了!” “这梁秋兰素来见钱眼开爱贪小便宜,平日里欺负我和长生就算了,没想到姑娘才刚来,就开始打主意了。”苏婆婆向来就不喜欢梁秋兰,脸色皱着多说了几句才朝向了萧凌儿。 这一次,不说梁秋兰,她也对萧凌儿更加刮目相看,不但对草药药理这么了解,还能有这样的见识和口才,丝毫都不像是一个穷得只能靠卖女为生的家里养出来的,“不过长生这次真没说错,凌儿,方才瞧着你,还当真给人几分梅家姨太的感觉,就有着那种大户人家里出来的威严。” 萧凌儿笑着耸了耸肩,“哪有那么夸张,也就是小时候听说书的多提了几句,装装样子总是会的吧。” “哼,我也要像姐姐一样,下回,看哪家还敢来欺负我们!”长生皱着小鼻子,脖子都仰了起来,自从上次她救了他,长生就已经快成了她身后的尾巴虫了。 倒是苏婆婆,轻笑了一声后却还是微微得叹了一口气,“不过,梁秋兰心眼小得很,这一次吃了口头亏,说不准下次还会找什么其他由头来为难我们,到底是小心些地好。” “婆婆放心,我能对付得了她第一次,也同样能应付得了下一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必过多担心。”萧凌儿神色淡了不少。 说实话,像梁秋兰这种坏心眼都放在了脸上的人,不算是难对付。她现在的心思都在药草身上,不想过多因为其他人耗费。当然,她也同样不介意,在摆脱萧家和梅家的这条路上,再多上几个垫脚石。 萧凌儿扫了心中其他的心思,只帮着苏婆婆和长生将今日采的草药整理出来,这几天的功夫,长生已经越来越熟络了,箩筐是一天比一天得满。 “婆婆,我看着明天应该不用上山了,我打算先看看这些药品的行情,再决定我们接下来怎么采药。” “好。”长生在一旁收拾着今天晒好的药品,“不过凌儿姐姐,我们之前采的草药晒干之后都在这儿了吗?居然只剩这么一点。” “对啊,所以那些药房才会觉得原品太占地方只收炮制好的。”萧凌儿用准备好的药筐将它们分类收在了一起,“但你们放心,后山上环境适宜土壤肥沃,长出来的药草都很不错,处理过来应该很好卖出来,我打算明天再去药房试一试。而且这一次,我和你一起去。” 007 一个唾沫一个钉 萧凌儿想好了,经过上一次让她知道,这做生意迈出的第一步是真不容易,长生毕竟还是对药理不熟悉,她打算亲自去一趟,好好琢磨琢磨清药草的行情。 长生自然是乐意和她一起前往,第二天就起了个大早。 她仔细想过了,镇上药房太少需求量也小,离着的距离又跟县城差不了太多,不如直接就让长生带着她往县城去了。 不过这一次没了马车,光是靠着走路倒是差点没给她累得够呛,好在长生几乎是全程拦下了药筐这个活,仔细走了快有两个时辰才终于是到了县城。 这是萧凌儿第二次到塘县,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全程盖着红盖头还被闷在轿子里什么都瞧不着,这次是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了。 还别说,就在安定村子里住的时候不觉得什么,现在到了塘县,才让她有了一种活在了古代的真实感。 石头铺的街道,四周古风古味的房子,穿着古代布衣或是锦绣来回的路人,热热闹闹的摊贩和商铺,还有那一阵阵的吆喝声,甚至让她觉得都恍然隔世了。 塘县算得上是个不小的县城,商街附近房屋零总,西边民房居多,冷清些许,却也间或能见着不少的商铺。 医馆药铺更是走上一段便能见着个大小的一间,长生一打头就带着的萧凌儿到了县城最大的一家药铺,百草堂。 一个药铺开得如同一家酒楼一般,好几个铺面足足两楼,才刚走近了就能闻到里面的药草清香,门上头挂着牌匾,左右栓了精致的葫芦,又悬了“仁义”“救民”四字,里头人来人往,生意络绎不绝。 萧凌儿深吸了一口气,果然这才是她的奋斗目标啊。 不过,她却只站在了门口,没有往里头走进去。 长生有些疑惑,“凌儿姐,不去里头卖药吗?” 萧凌儿摇了摇头,“这种大药房,早就已经有了他们专门的采购药草模式,药农药田再一路炮制处理送到药房,都已经成系统了。基本不会考虑其他方式,再说他们需求量大,我们这点也够不上他们啊。” 这种无用功,她可不打算去做。 长生却是拍了拍胸脯,“诶,旁人他们自然不考虑的,可是凌儿姐你不一样啊,你可是梅家的姨太,你卖的药草,他们肯定会考虑的。” “这是梅家的药铺?”萧凌儿眸子一瞪,总算是理解了长生的话。 “凌儿姐不知道吗?”长生好奇的眸子瞪得比她更大了,“我还以为凌儿姐来县城就是冲梅家药铺来的呢?” 怎么可能,她避开梅家还来不及呢。不过她确实只知道梅家家大业大,这具体是怎么个大法还真不知道。“你给我仔细讲讲梅家。” “梅家就是卖药起家的,我原本想着凌儿姐嫁进梅家也跟姐姐对药草的认识有些原由呢。”长生歪了歪脑袋,“梅家是塘县最大的商户,县城这最大的百草堂,另外几条街上也有好几家的药铺,除此外,相邻几县里也都有梅家的产业,足以媲美城里的商户。我听说,那城里头也有不少都是从梅家下头的药田那儿采购药品的呢。” “这么厉害?”萧凌儿还真没想到,难怪嫁进梅家的那日,她盖着红盖头光是跟着旁人绕,就不知道绕了多少地才到大少爷的房间。 从安定村这个破破烂烂的房子,一直到如今这样的地步。不得不说,梅家祖宗当真算得上是个人物。 萧凌儿微微捏了拳头,她这算半个的梅家媳妇,若是能像几分梅家老祖宗一样,那就好了。 她想着,沉着神色,“好啦,我们走吧。” “凌儿姐真不打算进去吗?” “嗯。”萧凌儿长吸了一口气,很是正经,“长生,我跟梅家没有关系,我不过只是用金钱交换而来的。而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强大起来有资格摆脱梅家,获得真正的自由,所以……你明白吗?” 萧凌儿的相貌还没能全然长开,虽然看上去依旧带着几分稚嫩,可是一双光彩的杏眼却是晶莹如珠,让她的话听上去有着让人毋庸置疑的坚定。 长生看着她,都觉得那眼底的神色似乎能让人沉溺进去一般。 他眯起了双眼,狠狠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凌儿姐,你相信我,你想要做到的,长生也一定会帮你做到的。男子汉一个唾沫一个钉,绝对说话算话!” “噗!”好不容易正经一回的萧凌儿被长生的话又给逗乐起来,真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着实忍不住伸手又揉了揉他的脸蛋,“好好,我相信你,走吧,我们去寻一个县城小些还不是梅家旗下的药房,我相信他们那儿,应该需要我们的草药。” 虽然如果以后生意做大了,县城就这么大,难免还是会有碰到梅家的地方,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能避多远便避多远吧。 “嗯嗯。”长生笑咪起了一双月牙眼,乖乖地背起了药筐,带着萧凌儿离开了百草堂。 这步伐刚刚迈着,不小心被一旁精锈锦衣脚步匆匆的男人蹭着。那男人却也眼神都不往着这边望,拍了拍衣袖,只三步当作两步地直接朝着百草堂而去,进了药房径直上了二楼的小屋,也不等里头的人站起来,直接开了口,“梅承安真醒了?” “二少爷?”那管事的姜睿起了身,慌慌张张地朝外头张望了几眼便是关了门,才好生地回了话。“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就不能来了?”梅永新一撇袖子,十分不耐烦地坐到了一旁,连水都懒得接,“我这到底是梅家的二少爷还是打杂的,他梅承安醒不来的时候,就找我顾着一些生意。他这一醒来,我连百草堂都不能来了吗?” “小的……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姜睿慌忙摆了摆手,“大少爷是昨日里醒的,听说醒来身体状态还算不错,昨夜里几家的账本都往他房间送去了。没想到算命的话还真灵,那冲喜的嫁进来没多久呢,大少爷就醒了。” “晦气女人!”梅永新牙齿都咬了起来,忿忿骂了一句,“好不容易有让我能接触到临县生意的机会,他这醒来的,还真是时候。” 不仅如此,一醒过来就开始过问账本,明摆着在生意上头的事,他是一点都不打算让自己碰到了。 “二少爷消消气,毕竟如今梅家上下管事的还是大少爷,有些事情咱们还是忍一忍。” “忍?”梅永新冷哼一声,这只听说过儿子熬死老子的,如今到他身上,竟然还有做弟熬死做兄的,这不天大的笑话嘛。也不知道老太太到底喜欢梅承安哪一点,那些个大生意都交给他处理。 他自问不比梅承安差,可是老太太交到他手上的,都是那些个小得都拿不出手的生意跟那些个偏远的小药房,连证明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姜睿却是真不明白梅永新这心思,他们都觉得,梅家虽然三个儿子,可大少爷梅承安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归西的病秧子,三少爷又年幼不懂事。就算梅老太太再喜欢大少爷,梅家的家产一样还是早晚会落到二少爷手上,又何必非得急着这么一下呢。 但也没办法,自家的主子自家哄着,姜睿还是低声下气了些,“二少爷别急,您看这次大少爷出了事,老太太还是很愿意将梅家的事情交给二少爷的,咱们只需等等便是。” “够了!我不想再听到等这个字。”梅永新站起了身,“还有你也是的,我这么扶着你,你到现在还只是个管事,百草堂账房掌柜都是梅承安的人,你也不知道长进长进。” “我……” “好了好了。”梅永新摆了摆手,“继续给我盯着梅承安手上的那些生意,他这几天昏睡一定有什么顾及不到的地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向我汇报。” “是。” “还有我娘那边,你也派人知会一声,这周秀宁什么事都不管那是人家坐着梅家正夫人的位置,她就不能把嘴放甜一点找机会哄哄老太太,要拿到老太太手上的金钥匙也总得我有机会摸到才是。” “是是,小的知道了。” 梅永新说罢,抬脚离开了管事房。 有些事情不是他等不了,可这等的期限到底是多少。 当初梅承安病重,先跟着父亲管理药房的人是他,先接触生意的人也是他,他自问没做出任何纰漏。可是父亲去世,老太太捏着梅家大权死活都不松手,梅承安稍微好转一些她却二话不说连金钥匙都能给出来。 难道,就因为梅承安是梅家的嫡子吗? 梅永新不甘心,他想着都忍不住捏起了拳头。都说梅承安活不过二十二岁,所有人都让他等,但还有整整五年,五年的变数太大了,万一到时候他又像这一次一样闯过鬼门关了,难道五年又让他等五年吗? 不!他不能再一味得等下去了。 这次梅承安差点去了阎王殿,老太太身体也抱恙,才好不容易愿意让他代替处理临县和百草堂的账本,所以只要梅承安不行,他就是有机会的。 梅承安啊梅承安,为什么……你就不能一直睡过去呢! 008 照单全收 萧凌儿的话,长生自然记在心里头,离开了百草堂,他也特意避开那些梅家旗下的药铺,在东街寻着了另一家药房。 比起百草堂来说,这药铺的确是小了太多,即便是比着梅家旗下的其他药铺,也还是差了些许距离,不过装潢很是清雅,里面的格局也干净整齐,让人感觉很是舒服。 “就这儿吧。”萧凌儿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长生往里头走了进去。 到底是县城的药铺,即便有些偏,也有忙碌着的药童和杂工,周围多是一些居民房,平日里生些小病拿些小药都会过来,生意也算不得差。 萧凌儿抬脚走了进去,站在柜台前的是个女人,看上去二十左右的年龄,身材消瘦高挑,和店里的装饰一样,长相也是清雅一挂,细眉秀眼舒雅的鹅蛋脸,有着一种难得的亲近感。 不过没想到,还是披散着长发,别着精致的木头簪子,应是还没有嫁作人妇,对于古代而言,怎么也算是高龄未嫁了,哪像自己,才十三呢,就得梳着妇人的发髻了。 她对这些其实没有太多的在意,不过苏婆婆总觉得出门在外还是像样些梳着,免得让村里其他人看着诟病,好在头发全然盘起也能方便干活,萧凌儿就由着了。 她走到了眼前,女人也看着了她,微微一愣,唇角才扬了起来,“这位小娘子,要些什么药?可有方子?” “抱歉姑娘,我不是来买药的,请问你们老板在吗?” “小娘子一看就不是附近人吧。”正忙着拿药的药童抬了头,笑道,“这个就是我们药铺的老板。” “你就是老板?” “很奇怪吗?”女子拂了拂遮在额前的青丝,唇色扬着舒心的笑意,“我叫穆诗诗,这附近的人都叫我穆老板或者穆姑娘。” 一个未嫁的女子能独自在县城开起一家药铺,在这样封建不少的古代,怎么都是有些让人诧异的。不过对于萧凌儿来说,更多的是佩服,她走过的那些路,应该也是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吧。 萧凌儿想着,也是摇了摇头,“穆老板,抱歉叨扰了,我今日来是想卖药的,不知你们这儿是否有需要?” 不等穆诗诗先说话,一旁的药童歪着脑袋已经先行接过了话茬,“小娘子对不住了,我们这儿不收草药。” “不是草药,是已经炮制好的药品,是我家小娘子亲手处理的。”就跟争上了似的,长生的话音也急着冒出了头,“都是上好又常用的草药,穆老板不先看看吗?” 萧凌儿发现带上长生真没错,这推销的功夫他一点都不差,倒是药童还有些疑惑,“小娘子看着这么年轻,能认得些草药都不错了,会处理药品吗?你可莫要王婆卖瓜,诓骗我们。” “林子,不得无礼。”穆诗诗打断了药童的话,提了裙子从柜台后绕出来,让药童帮她看着前头的生意,到了药筐前。“看看不就知道了。” 药筐里的药品萧凌儿都分好了类,穆诗诗应该也是懂药理的人,仔细从几个筐里拿出了些许看了看,这回,轮到她有些惊讶了,“这……都是你自己处理的?” “嗯。”萧凌儿点了点头,“自小识得一些药理,正是用处。” “小娘子谦虚了。”穆诗诗看得出来,这几味草药炮制的方法不难,不过看成品也看得出来,做得很是仔细,那些无用的杂质老根都去除得干净,该晒的晒该烘的烘,时间也掌握得恰到好处。草药原品生长得不错是一个原因,但能出好药,跟这处理的仔细也分不开。 看这成品,不像是简单识得一些药理,怎么也该接触了不少时间的草药。可看小娘子跟这跟着的小童,年纪着实太小,才会令人诧异。 “炮制处理的工序向来繁琐麻烦,杂工大多都仓促应付,难得有像小娘子这么仔细得了。”穆诗诗放下了看着的草药,“这些草药,我们收了。” “真的吗?”长生一下子跳了起来,“凌儿姐,我们卖出去了!” “有这么高兴吗?”长生长得可爱乖巧,连穆诗诗第一次见着都忍不住笑,“你家小娘子炮制药草的功夫不错,这些药品应该很好卖出去的。” “穆老板,你是不知道,这是我们第一次卖药,前些时候我拿的原品结果安定村附近那些镇上的药铺都不收,这次炮制好后小娘子跟我一起来,第一家进来的就是你家药铺。” “那真是缘分了。”穆诗诗让一旁的药童拿着去称了斤两,“不过,县城的药铺那么多,我这药房有些偏,怎个第一家就来了这儿?” “因为我们要避开梅……” “或许就跟穆老板说的一般,是缘分吧。”萧凌儿打断了长生的话,“县城药房是多,不过大药房都有他们自有的采药制药购药渠道,很难轻易因为我们这些小量药草而做出改变。而穆老板这儿,周围住户多,药铺的装潢又很是清雅有格调,想来穆老板也不是像其他生意人一般逐流,对药材的质量成品会更加看重一些。而这一点,是我们相比其他药农最大的优势了。” 萧凌儿娓娓道来,穆诗诗原本还看着药草的视线收了回来,神色动了动,再看向萧凌儿时候的目光明显有些不一样了。 “不知是否冒昧,想问一下小娘子芳龄几许?” “十三。” “十三?”穆诗诗轻笑了一声,“十三岁会识药理也就罢了,居然还有此等见解,小娘子异于常人。” 穆诗诗难得夸人,若是出了口定是出自真心。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总感觉这小丫头跟旁人很是不一样,成熟稳重,远远不像一个十三岁小姑娘该有的模样,偏偏她一双眸子晶莹如秋水,说出的话也很是真心,不会让人觉得过于早熟,反倒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去怜惜的感觉。 “穆老板谬赞了,家里贫苦,早些当家罢了。” “贫苦?梅家家大业大,即便是个小妾,难道也不帮衬一下吗?” “穆老板?”萧凌儿眸子一睁,“你怎么知道?” “梅家是县城有名的大户,前几日梅家大少爷成婚娶了个才年满十三八字相合的小妾,架势虽然不大,也算是县城皆知。只不过听说这小妾第二日就被送回了梅家老屋,巧了,正是安定村。方才小弟弟被拦下的那句话,想来也是想说梅家二字。” 萧凌儿原本不太想让自己的出处被人知道,刚才长生差点说出口的时候已经适时拦住了,没想到居然还是被穆诗诗细心地猜了出来。 穆老板一直夸自己聪慧异于常人,可在她看来,这穆老板也实在有聪明过人的本事。 不过她看穆诗诗不像是坏人,就算知道,应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萧凌儿耸了耸肩,“看来有心也瞒不过穆老板,不过你也说了,梅家家大业大,我这个冲喜的小妾自然不足以放在心上,既然已经打算自落门户,便不想顶着梅家小妾的身份行事。” “我明白小娘子的意思了。”穆诗诗淡了几分神色,萧凌儿的话说得很清楚,也很有骨气。恰逢药童也适时称了斤两过来,“这几味药比较普通处理方法也简单,所以价钱并不高,每样四文,不过地骨皮相对稀少一些,收购是十文钱,不知小娘子可满意?斤两也都在这儿了。” “多谢老板了。”药品卖了出去,萧凌儿也松了一口气,上一次长生就去卖过,穆诗诗给出的价钱都是市场价。 “做生意你来我往,小娘子客气了。”穆诗诗让林子去算了银两过来,“小娘子的药品都不错,若是下回还有药我们药铺都照单全收,店铺虽不大,不过药童和杂工都能跟着做些许炮制之活,若是小娘子没有功夫处理,原品我们也收,只是价钱上每样都会少上个两文钱。” “穆老板有心了。”萧凌儿觉得自己还真是挺幸运,能碰到穆诗诗这样好做生意的药铺老板,她听得出来,穆诗诗这是在有心照拂他们。 她才刚这么想着,穆诗诗的下一句话也出了口,“山里的那些个药草大多都是常见,价格也高不得多少,小娘子若是肯下功夫也有那个时间,这街尾有家店卖些各样的种子小苗,不妨可以试试。” 穆诗诗所说正是她心中所想,还省得她和长生四处找了呢,她紧着学苏婆婆的模样也给穆诗诗低了低身子行了个礼,“凌儿谢过穆老板了。” 萧凌儿没想到,原本以为这一天时间都得花在路上了呢,可这才进了第一间店铺,便将一切都谈妥了,实在省了不少力气。 穆诗诗不但买下了她全部的药材,还把那些个药品的收购价钱也告诉了她,萧凌儿都一一记了下来,才带着长生离开了药铺。 那药童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从药材堆里伸出了脑袋来,有些疑惑,“老板,我们不是一向都不收原品的嘛,为什么你会答应所有的药草都照单全收啊。” 009 步入正轨 穆诗诗耸了耸肩,似乎也在想这个问题,一双杏眼弯了弯,理着自己有些褶皱的长裙,兀得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不少,“因为我们很像啊。” “像?”林子知道老板的性子,说话也自在得很,“哪里像了,老板您呢,是年满双十还不愁着嫁的老姑娘,她呢,偏偏才十三就已经嫁为人妇,我可瞧不着哪里像。” “你可说话越来越放肆了啊。”穆诗诗手上的账本卷起来往林子脑袋上一拍,下颌都是向上扬了扬,想着刚才小丫头跟自己说话时候沉稳坚定的模样,抿嘴一笑,“因为我们两,都很聪明啊。没听说过嘛,聪明人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呃……”林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了解自家老板喜欢打趣的毛病,皱着鼻子又低头鼓弄药草了。 穆诗诗眯着一双眼睛干脆坐在了一旁假寐一会,“自落门户”,没听错的话,她是亲耳听着这四个字从那小丫头的嘴里说出来的。 一个十三岁就嫁人的姑娘,不打算仰仗县城首富的夫家,却来一个自落门户,实在有趣得紧呢,索性平日无趣,她还真不介意多跟她打打交道。 …… 从穆诗诗的药铺出来之后,萧凌儿就带着长生径直去了街尾卖种苗的地方,其实穆诗诗不说,她也是有这个打算的。 梅家老院破是破了点,但好在整个院子里有不少空地,收拾收拾的确可以种些家种的草药,比起外头散落的野种草药来说,好收割也好卖出去多了。 她仔细记了药铺的收购价,又大致看了看药柜里卖的那些药。 跟她想得差不多,那些放在中间药柜里容易拿到些也应该是卖得较好的,大多都是适合这个季节对于祛风散热治疗风寒,或是驱虫解毒之类的草药,这一类的需求应该会大上很多。 萧凌儿心中一个大致有了思路,选了一些好种养的苗种。如今入春已经有了些时日,种子培育怕是有些来不及。故而萧凌儿买的都是种苗,贵是贵了些许,但收成要快上不少。而且像急性子荆芥之类,都是比较好种的草药,对环境的要求不高,种植密度大,种植时间也不长,收益来得相对快一些,不用像其他品种一样种植起来要等上个几年时间。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是很适合种植的草药了。 这么一来,他们回家的时间竟然还比预期得早上了不少。 到家的时候苏婆婆还在忙活着晚饭呢,也没想着他们会早到家,停了一边的炉子迎了过来,“怎么样?今日的药可卖出去了?” “卖了卖了!”长生忙不迭地先应了过来,“婆婆,我们全都卖出来了,足足卖了二十文有余呢。” “卖了这么多?”苏婆婆还有些惊讶,“这若是我平日里绣鞋垫,一晚上功夫出来一双,也不过能卖上一两文,这一下竟然能卖出二十文?” “可不是嘛,连那药铺的老板都夸凌儿姐厉害,当然跟我们不一样了。”提起自家的小娘子,长生是恨不得脑子里有什么好词全都往上夸了来。 萧凌儿也走近了几步,仔细说道,“我们一共卖出了二十四文,回来前去买了些种苗,花了十文,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萧凌儿将手上的文钱都递给了苏婆婆,“婆婆,这些钱就交给你来管着吧。” “这这……这怎么使得?姑娘才是一家之主啊。” “婆婆,我都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哪里分什么主啊仆的。”萧凌儿帮着苏婆婆将文钱收了起来,“再说了,我也不太会做饭,这家里的饭菜开销都是您在弄,自然交给你来保管最好了。” 她左右两句,苏婆婆也终于不再推辞,将文钱收了下来,“那我便先存着,若是姑娘有什么用处,尽管来拿便是。” “知道啦。”萧凌儿适时地撒了个娇,这是实话,在她的心里,是真的将苏婆婆和长生当做自己的亲人。她说着,也到了炉子一旁,帮着苏婆婆准备晚上的吃食。“这次是我们赚的第一笔金,虽然不多,不过我相信,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现在卖出去的那些药品都是最初的几天采下来的,这几天婆婆和长生还采了一些草药还在炮制之中。十多文钱,三个人紧巴紧巴还是够上几天吃的。再等上一段时间,新的药品出来,还可以去穆诗诗那儿换取一些文钱。 凭着这些,他们要生活下去,应也不至于拮据到揭不开锅了。 苏婆婆收着手上的钱,高兴得笑容也起了不少,“没想到卖药这个主意真的不错,凌儿,明日起我再带着长生多去采些回来,只是辛苦你处理一下了。” “处理倒是不辛苦,只是……”萧凌儿心中还有着心思,“只是这上山采药能维持些许收入是不错,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后山虽然连绵地广,各种草药也很多,只是毕竟野生的草药不好采摘,都是四处松松散散地长着,运气好了能寻着好一片药草堆,运气不好也许爬了好一阵也不见些能用得上的。总归就那么些个草药,不能光靠着摘来坐吃山空。 何况就像穆诗诗说的,野种的草药稀有得难寻,易寻的又卖不出价钱,左右想来自然是自家种植得会更好。 这也是为什么,她从一开始就有了要去买种子的念头。 “不过婆婆别担心,我买了一些种子,我们将这院子里的空地翻新一下,正好可以将它们种下来。这几个月时间先靠着上山采药,一部分填补家用,剩下的若是够得话,便将这院墙修葺一番,总归是我们的家,也得像个样子。等过上几个月入夏入秋的,到时候成批做成药品卖出去,便能好上许多了。” 萧凌儿心中早做了打算,暂且先种植这些收益来得快些的,等慢慢稳定了,便可选些时间长些收购价高的药草。 反正她现在才十三岁,县城梅家那位连醒都不知道有没有醒,就算醒了,一个没见过面冲喜的小妾,想来也不会放在心中。 时间,她应该有的是。 长生听着她的话,一张小脸蛋也是跟着笑开了来,掰着手指头瞎糊弄地算着,“这些个药草我们就卖了二十余文,若是几个月后,这些种植的成批好些斤地卖出去,岂不是到时候我们就不用顿顿馒头清粥,可以买菜就着吃了。” “你啊,就知道吃。”苏婆婆点了点长生的鼻子,脸上的笑容却是宠溺着,“还是先把手头上的活做完的要紧。” “不对,他啊,是连想吃的都不知道怎么想。”萧凌儿嗤笑了一声,“什么叫有钱了买菜就馒头,就不能多往好的想想。你放心长生,等以后啊,我一定会让我们有一天过上跟那些个富商一样,顿顿吃肉锦绣加身的日子!” “哈哈,对!要吃肉,我相信凌儿姐一定可以!” 一时间,大家伙都跟着笑了起来,脑子里憧憬着未来的生活。 不管怎么样,这个原本冷冷清清难见炊烟的院子,就随着萧凌儿的到来,开始慢慢有了样子。 之后的三月多时间,倒也过得轻快,一步步就按着萧凌儿的计划进行着。 她和长生将院子石头路两边的土都重新翻新一遍,种上了种苗。苏婆婆毕竟年纪大了,她将每日浇水施肥照拂药草的活交给婆婆,自己便带着长生继续上山采药。 隔上个半月,便让长生将处理好的药品送到县城穆老板的药铺换取些文钱,虽然不太多,但总归将日子过了下来,还充实得很。 萧凌儿记得以前实习的时候,也是每日下乡,大家伙总是抱怨活儿多又累。如今这活儿成了她生活支撑下去的必要,自是连抱怨都不会了,索性她也愿意跟这些草药打交道,一脑袋埋在了山上有时候要等着天黑才能往回走。 今天也是,萧凌儿运气好,多往山腰远处爬了爬,碰着了好多长得不错的麦冬,索性就多采上了些,没想到带来的箩筐都装不下了,长生眼睛尖,麻溜地的就背着已经装满的箩筐打算回去一趟,再带着空箩筐来,萧凌儿便留在了山腰边采边等着。 如今一不小心的,在这南朝竟然也过了三月有余了,有些时候日子过得还真是很快。 已经入了夏,白日里的时候天气热得很,萧凌儿采了一些,就往山里头走走,寻个凉快地打算休息一下。却没想还没等坐下来休息上一会儿呢,一旁唏唏嘘嘘得有了动静。 这林子深了鲜少来人,萧凌儿起了身,往着林深处走了走,想探个究竟。 “兔子?” 只见着那动静就是一只兔子在地上磨蹭发出来的声音,一直在树底下扑腾着脚丫,见了她也不跑。 萧凌儿犹豫了一下,再抬脚往着前头走上了几步,一旁却突然一阵脚步声猛地朝她这边冲了过来,伴随着一个急切的声音,“姑娘小心!” “啊”地一声,萧凌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就被那声音的主人到直接扑倒在地。 又是“咔嚓”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在响,扑倒她的人在她头顶闷哼了一声,似乎带着痛楚。 010 猎户 萧凌儿身子撞在了地上,也是不由得轻哼了一声,还没等仔细瞧呢,扑倒她的人已经麻利得从她身上躲了开,又伸手来扶她,“姑娘没事吧?着实对不住,可有撞伤姑娘?只是这几处是问我布下的捉兔陷阱,唯恐姑娘踩着前头的猛兽夹。” 萧凌儿听着声音,站起身来才朝着他看了过去,是个年轻男子,最多不过双十年纪,穿着一身清爽简单的布衣,腰间别着个匕首,上头的剑鞘用短短的兽皮包着,看上去就是个猎户模样。连皮肤也一看,就是终日在外头跑着,偏着黝黑麦黄,不过长相刚好清朗俊秀,看上去倒还平添了几分男子英气。 “我没事。”萧凌儿摇着头,拍了拍沾到衣服上的草木,再瞧着那隔几步的地上,还真是有两三个捕猎夹子。她看到的那只兔子,也是被捕猎夹子夹到,跑不掉在扑腾着呢。 刚才她往着那头走,也没瞧着脚下就有一个,若不是这猎户将她撞开,恐怕她就要成为第二只兔子了。 萧凌儿这才知道,人家是在救她呢,赶紧低了低身子,“是我莽撞了,多谢公子救我。” “不当事不当事,怕是我今日布得离道上近了些,不然也不会让姑娘……”男子话才到了口边,看着萧凌儿的眼睛亮了亮,摸着脑袋“嘿嘿”了两声,“你……你是梅家的小娘子?” “公子认识我?” 这可好了,她怎么发现,自个走到哪,被人见着的前几句话,总缺不了“梅家小娘子”这几个字。 那男子点了点头,笑起来的时候,一口牙齿白白的,看上去爽朗朴实得很,“自是知道,我也是安定村里的人,小娘子去打水的时候,见过一面。安定村里很少来新人,左右一想就知道了。” 男人说着,又立马追上了一句,“哦对了,我叫周深,小娘子叫我周小哥便是。我就是个粗人,小娘子这公子公子的,我实在不习惯,听着叫人背后起毛。” “噗。”萧凌儿笑了起来,点了点头,正想着自报姓名,眼神往着下头一瞅,却看着周深的裤腿处,裤子都被撕裂了不少,还冒着一些血痕。“你……你受伤了?” “哎哟,还真是。”周深也往着自个腿上一看,腿上确实是被抓了一小块,那旁边的捕猎夹上还夹着他裤脚上的一缕破布,怕是刚才救她的时候,不小心蹭到夹子上了。 周深只看了一眼又立马收回了视线来,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我这浑身上下糙得很,这点小伤如同蚊虫叮咬算不得数,小娘子刚若不说,我都没察觉呢。” “哪有你这么对自己不上心的。”周深不在意,萧凌儿心里却有些愧疚,要不是她冒着好奇心往这边走还不注意脚下,又怎么会害得别人受了伤,“我给你看看。” “这……这不好吧。”周深缩了缩脚,“这点小伤,回去睡上一觉自是好了。” 这周深还真跟长生一样,什么病都只当睡上一觉。她知道周深心里想着什么,毕竟这古代男女有别不说,她就算年纪小,也是个人妇呢。不过萧凌儿却没这么多在意的,夏天天气热,这伤口若是不即使处理,发炎就不好了。 “周小哥不用多想,你救了我一命,这是我本该做的,事出有因,从权处理。” 萧凌儿说着,已经蹲了下来,周深还是有些犹豫,不过想了想,也很快伸出了腿。 好在那捕猎夹只是蹭到了他的皮肤,伤口不深,但长长的一道血痕,也还是在往外头冒着血呢。 “你等等。”萧凌儿让他在地上坐好了,又立马到一旁用荷叶呈了些清水,摘了点铁苋菜来,用清水清洗了一遍,又将铁苋菜揉碎了敷在周深的伤口上,可以起到止血的作用。她又立马从自己裙摆下头撕下了一块布条,帮他包扎好伤口,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好了,这样应该能放心了。” 周深歪了歪脑袋,看着自己小腿上绑着的布条,又是露出了招牌的爽朗笑容,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我娘总说男人跟女人就是不一样,原本我不觉得,可如今看来,这我自己处理伤口,当真如不得小娘子这么细心。” “周小哥尚未娶亲吗?”伤口已经没事,萧凌儿的话头也换了开去。 她发现她现在活生生就跟个八卦婆似的,自己顶着一个十三岁已婚妇人的头衔,就总觉得比她大的人,都该成亲了才是。 谁曾想,碰到一个穆诗诗是个特例,再碰着一个周深,却也是摇了摇头。 “我娘倒是催了好几次,只是我一粗汉,家穷四壁肚中又没甚笔墨,我娘还拖着一个病里的身子,哪家闺女能看上我啊。” 不过周深说话时也是咧着嘴带着笑意,让人不觉得像在抱怨,倒是打趣一般。 萧凌儿也跟着笑了起来,她之前因为不太熟悉,很少跟村里人打交道,没想到这刚认识的周深却跟梁秋兰一点都不一样。淳朴善良,让人第一次认识就有着想做朋友的亲近感。“周小哥别担心,你长得英气又心地善良,将来定能娶到喜欢的姑娘。” “哈哈,那就呈小娘子吉言了。” “周小哥。”萧凌儿歪了歪脑袋,“我叫萧凌儿,秋风萧瑟的萧,凌云壮志的凌,小哥若是不介意,旁人之外也可叫我凌儿。” “萧凌儿,可是凌波仙子的凌?”周深嘴角拉扯了来,“我读书少,只知道这么个词,不过我觉得小娘子还真有几分凌波仙子的感觉。” “噗。”萧凌儿笑了起来,“哪有这么夸人的,你可知这凌波仙子是水仙花的别称。” “是吗?我这读书少,还以为说的就是天上仙子呢。”周深摸着自己的脑袋,“我就是觉得小娘子聪慧善良,听着说话便是一肚子笔墨,全然不像村里的其他女子,就有些那仙子灵童的感觉。” 周深一直在村里长大,平日里上山打猎,闲暇便也在家劳作,见过的若不是那些个懵懂小儿,便是嫁做人妇油盐计日的,自然很少见着像是萧凌儿这样的。虽他总说不出是哪一点,但就是觉得,小娘子看起来就是和她们不一样。 只是话刚出了口,他又慌忙摆了摆手,脸色有些尴尬,“小娘子别误会,我并无其他冒昧的意思。” “我明白。”萧凌儿站了起来,心里偷着笑,这周小哥怕又是想着那些个男女有别的礼仪廉耻了,“周小哥的腿,还能走动吗?” “可以可以,一点小伤,小娘子还尽心包扎,自是无碍的。”周深说着还仔细动了动,虽然有些迟缓,不过倒也不影响走动。 这头话刚说着,那边长生的声音也冒了出来,大老远得应是看到药筐就喊着她了。 “是我院里的弟弟。” “我知道,小长生嘛。”周深朝着那头挥了挥手,长生瞧着撒丫子跑了过来,“凌儿姐,深大哥也在呢!” 长生弯着一双眼睛浅浅笑着,想来平日里跟周深的关系也算不错,“深大哥的腿怎么了?” “是我鲁莽,没瞧着捕猎夹,周小哥为了救我受伤的。” “诶,就是蹭破了些皮,我自己也没留着神。”周深慌忙接上话来,尽力为萧凌儿圆着。 长生听着,一下就上了心,“实在不好意思了,我来扶你。” “用不着扶,这点小伤可莫当我是个小娘们。” “那我帮你去拿兔子吧。”长生又轻溜溜地到了捕猎夹处,将那兔子抓了过来,三人才收拾着东西往山下走了。 好在周深的伤确实不严重,这下山的路也走得算平稳,萧凌儿才放下心来。不过她和长生坚持着要帮他拿着兔子送回家,是也转了道从村子前门进了村。 平日里萧凌儿大多都是从自家屋落后头进的后山,鲜少路过这村子前门,这一次往那走着,却恰巧逢着村子里不少妇女在前头的菜地里忙活。其中不少人她有过眼缘却叫不出名字,独独那前头离她最近的却是熟稔,正是梁秋兰。 萧凌儿自然是不想和梁秋兰多打交道,脚下快了几分,打算赶紧绕过她离开。 却哪里想到,对方那眼珠子就是容不得她就这么溜过去。 萧凌儿三个人才走到跟前了,梁秋兰提拉着菜篮子已经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声音都扬得大得很,似乎生怕旁边的人都看不到一般。 “哟,这不是梅家小娘子嘛,这怎么说都是熟人了,见面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梁秋兰都这么说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萧凌儿这步伐不想停也得停下来了,故作笑意,“秋婶。” “诶,这才是嘛。”梁秋兰说着,也不着急走,一双眼珠从萧凌儿身上又落到了一旁的周深那儿,笑容立马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我说长得水灵些就是不一样啊,这平日里深居简出的鲜少见面,一见面身边怎么还多了个小伙子了。” 011 休得占嘴上便宜 都是一个村的人,梁秋兰当然是认识周深的,可偏偏话里头就是要说得这么不明不白。 萧凌儿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上次没占到什么便宜,这回口头上就非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不可了。她跟周深才第一天认识,可梁秋兰这却是抓着什么来什么。 原本正常不过的事情,被她这么一说,再左右瞧着,一个是刚嫁了人远离夫家权当守着活寡的新妇,一个是年轻力壮尚未娶亲的男子,都不知两人怎么认识的,便如此结伴而行了,怎么说都是有点说不过去的。 萧凌儿是不在乎这些,一旁的周深却是先行开了口,“秋婶子,我看你这岁数也没多大,怎个就开始老眼昏花,连我都不认识了?” 梁秋兰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瞪大着眼睛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深子啊,你看我,这离得有些远没仔细看还真没看出来。” 梁秋兰咧着嘴笑着,眉眼都挑了上去,声音也跟着高了不少,“不过这可怨不得我呐,这梅家小娘子很少出门,我哪能合计你们两能认识哩!你看这小娘子来安定村少说也有三个月时间了,估摸着村子里的人能叫得出名字的,一个手都能数得出来。谁曾想,跟你关系这般亲昵呢。” 梁秋兰说着,还煞有其事地朝着一旁的另外几个种菜的妇人扬了扬下巴,一副全都被她说中的模样。 偏偏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一旦说起了头,就总会觉得越看越是有那么点个中滋味。 “你说也是啊,这小娘子我都难见着几回呢,真没想到居然跟深子认识。” “这可就不太好听了,深子还没娶亲呢,走得太近总不是个事啊。” …… 稀稀拉拉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已经足够传到萧凌儿的耳朵里,连看她的眼神也不对了。 村子里的人无事,最喜欢翻这种热闹,萧凌儿一向不在乎这些,倒是一旁的周深和长生朝着前头走了几步,两个人都似乎比她要着急,生怕误了她的名声。 长生的话语已经先行打了头,“秋婶,你若是再胡说,我可顾不得长幼尊卑了!” “长生。”周深看上去就比长生这只小老虎冷静多了,他唤住了他一声,摸了摸下巴看着梁秋兰。 “秋婶子,这若是照你的话头,说上几句话便算是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小娘子这处便算是我多有得罪了。可是,你这半老徐娘的杵这儿无缘无故与我这无妻无妾的搭上那么些句又算是什么?不过你说,想想也是,总归我这长相在村里也算是排得些号,只是你家那个大粗汉若是知道了,怪到了我的头上,我可就委屈大了呢。” “你!你胡说什么,我跟你可没关系!”梁秋兰被周深的几句话说得满脸通红, 排得些号……萧凌儿听着,都有些忍不住偷笑了起来,刚在山上的时候只觉得周小哥善良淳朴,可没发现,他怼起人来,还是挺有一套的。 反正自己是个男子,不怕着这些羞,索性将那些晦气从萧凌儿身上全都转移到梁秋兰和他那儿去了,反倒让秋婶有些下不来台面了。 她赶紧收了自己的情绪,也适时地笑着站了出来。 “周小哥,秋婶开玩笑,你也是,听着便罢何必再开回去。这安定村算不得大,谁都避免不了相识,村子里男女老少平时在一起耕作交谈都很是温馨,大家看着不过是简单地相处罢了,自然是不至于到了秋婶嘴里,就特意带着那些晦气的话。毕竟这禅诗有云,心中有佛,看万物为佛,心中生魔,万物皆为魔。也就是说,这人心中什么样看别的东西便是什么样。想必这么简单的道理,秋婶又怎么会不懂呢?” 萧凌儿的意思已经点得很是明了了,再蠢笨的人总是听得懂的。 她的声音也跟着梁秋兰一般高高扬起,不仅说给梁秋兰听,也足够让后头的那些个妇女听着。 她们左右看了看,脑袋都低下来了不少,慌忙自己给自己解释着,生怕这话是应着说她们心中有晦气,才会看其他人也同样不对劲。 “是了是了,同一个村子的人嘛,难免会接触,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说几句话而已,就秋兰喜欢多想,反正我可没那么想,我瞧着就挺正常的。” …… 一时间这话头又都回到了梁秋兰身上,她尴尬地摆了摆手,“哈、哈,还是小娘子明理,我不就是开玩笑嘛,你看你们,那么紧张做什么?” 呸!梁秋兰说着,缩了缩脖子,假装是从一旁道上取了些干活的东西,又回到了菜田里头。 刚刚周深还说着那样的话呢,她若是再计较,便好像真跟那小妮子说得一样,是自己想得不干净,才会看别人都是水性杨花了。 该死的,她就说了,这萧凌儿别看年纪小,嘴皮子溜得很实在讨厌,居然活生生让她吃了两回亏了。这沾上了梅家两字,就没个好东西。 只可惜嘴头上的便宜是讨不到了,只能看着萧凌儿三人往着自家方向走了去。 倒是她们这儿还仔细碎言着,毕竟村子里来了个新人,难得见上几回面,总是有些好奇的。 “秋兰,上回你跟我说我还不信,这梅家的人就是不一样,虽然是个偏房,不过说话一套一套的。” 梁秋兰轻哼了一声,“我还能骗你不成,年纪轻轻一肚子主意,可不能拿她跟我们村子里其他同龄小女比,心思重着呢!” “我瞧着也是,真挺有主意的。那梅家看房的苏婶和长生之前差点连锅子都掀不开了,可那小娘子来了之后,听说在山上采药卖到县城,这多了一张嘴,却还一下过得滋味了不少。” “我也听说了呢,也不知哪里学来的药理功夫,那些个平日里看上去无用的杂草都让她弄成药品了。那院子还种了不少,再过些时候就能收成了,可比我们这种菜耕田的好赚钱。” “是啊,要不然、人家怎么能嫁到梅家去,想当年梅家不也是从安定村里一步步走出去的嘛。” “只可惜那梅家大少爷……诶,不提了不提了。” 几句话落着,大家伙又各自埋到菜田里头,梁秋兰手上的动作却是顿了顿,朝着萧凌儿三人离开的方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 …… 周深腿上受着伤,硬是拗不过长生和萧凌儿,先行送他回的家。 他的家离着梅家老屋子也不算远,长生放下了帮周深提着的猎物,又立马接过了萧凌儿手上的药筐,一同往着家里走去,这路上的功夫,长生也闲不住,让萧凌儿仔细讲着刚才在山上和周小哥认识的经过。 “事情就是这样,真是多亏了周小哥。” “深大哥的人一直都很好的!”长生也点了点头,深大哥救了凌儿姐,凌儿姐的恩人也是他的恩人,“我们之前在村子里,就数深大哥最照顾我们了。” “是啊,看得出来。”萧凌儿叹了一口气,“只希望他腿上的伤尽快好,免得耽误了他上山打猎,想来他们家应该也是靠这个生计的吧。” “可不是嘛。”长生摇着小脑袋,“其实深大哥也挺可怜的,以他的长相和能力应该很好讨到媳妇,但可惜深大哥的阿娘拖着个病身子,深大哥很是孝顺,心思都在他阿娘身上,也顾不得娶亲的事了。” “他娘亲,是得的什么病?” “具体我也不太知道,听说是心肾不交,这夏日里也总是心神不宁脑风头痛的。” 说话间,两人也走到了自家门口,萧凌儿想了想,放下了药筐,“你等我一下。” 她说着,快步走进了房间,取了一些前日刚炮制好的远志跟一些平日里用得上的止血草药拿了出来,“长生,你将这些药草给周小哥送去,虽然不知道他娘具体是什么病痛,不过若是心肾不交引起的心神不宁,偶尔可用远志煎汤服下,症状应会好上些许,能让人睡得安稳些。这其他的是些对付小伤的药草,周小哥平日里上山打猎兴许能用得着。” “好嘞。”长生乖乖地接过来,便又往着周深的住处去了。 周深可没想到长生这头居然打了个回马枪,他原本想推辞,毕竟这伤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却没想到小娘子如此上心。只是长生那小脾气,左右说了两句,周深也干脆接了下来。 大夫给他娘亲开的药里也有远志这味药,的确是能用得上的。 他道了几声谢,才将它们收了下来,又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微微愣了愣神。 禅语有云?他娘素来信佛,倒没听说过她说的那么句话,但竟然还是将秋婶一行人糊弄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小娘子,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原来还生怕她会被秋婶误了名声,只是看来这些小打小闹她竟然一点都不怵,还有几分可爱。 周深想着,又立马拍着自己的脑袋摇了摇头。 真是,想什么呢,人家可是梅家的小娘子了。 012 药田毁了 天气越发地热了起来,苏婆婆虽然刚开始不懂药理,不过平日里种菜也会些心思,萧凌儿稍微教着些,竟然帮着她把院子里的药田照顾得郁郁葱葱。 她这次种得都是几种种植周期短的,再过些许时日,就差不多可以收成了。 这段时间,平日里无事,长生便修葺着院子,虽然就他们三个人,进度怎么都会慢些,但如今看上去,破烂的院墙修葺整齐,院子里也一派欣欣向荣,已经全然不见了刚到院落时候的萧条模样。 房间里虽然比不得大户人家的应有尽有,不过偶尔萧凌儿会摘些花草装点,倒是胜在了干净清雅。连他们的厨房案台上,也开始能添着些不一样的菜样,不需要像刚开始一样顿顿馒头清粥了。 她很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安宁平静,每一步都向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下去。 只是没想到,有时候平静之后却总是带着暗藏的风雨。 萧凌儿和长生照例在山上采了药回去,这几日采得差不多,收工得也早了不少。长生累出了一头的汗,萧凌儿瞧着,将袖里的巾帕递了过去,“都说小孩子家屁股后面三把火,这话可真没错,你看看你,刚才在树林里阴凉处不觉得,如今才刚出了林子晒上日头,脑袋上就已经一头汗了。” “哼。”长生小鼻子一下皱了起来,“凌儿姐就知道笑话我,论年纪你大了我尚且一岁不到,我若是小孩,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岁自然也有一岁的差距,不然你且去问问婆婆,看这凌儿姐姐的称呼可否改成凌儿妹妹。”长生年纪小,脸还没全然长开,两侧还有嫩嫩的婴儿肥,每次一生起气来嘟着嘴唇肉呼呼的脸看上去可爱不已,萧凌儿实在忍不住逗他。 长生一点都不示弱,“那我也是家里头唯一的男子汉,你瞧瞧,我的个儿都快要超过凌儿姐了。” “好了好了。”萧凌儿笑了起来,“咱们呢,就赶紧家去吧,这阵子的草药差不多了,你可以歇上个几天,过阵子家里种的也可以收成了,我们将它们一起卖到县城去。” “好勒!”长生笑咪着双眼,“等了这么久,可算是要等到可以收成的日子了。” 他话说着,脚下的步子跟着走得快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不知道是不是想着这不日就能添到桌子上的肉了。 可是,谁能想着,还不等走到家门口呢,却已经听到院子里喧喧闹闹得很,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其中还掺杂着苏婆婆的哭腔,“老天爷!这可怎么办啊,我苏曼青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 “婆婆?”萧凌儿和长生脸上的神情僵住了,相互看了看便都往着院子里跑了过去。 院落外头稀稀拉拉站了些人,里头也有好几个,梁秋兰和她平日里交好的都在,指指点点着。 一进了里头,萧凌儿和长生都愣了神色。只见着苏婆婆就跪在了药田前头,双手都是泥土,头发也散乱了不少。 而他们那片,带着他们所有希望的药田,已经全然没有了他们今早离开家时的郁郁葱葱,全都七零八散得倒塌在地上,混乱不堪一片萧凌,药田的泥土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畜生脚印,尽数踩断踩死了那些他们过些时间就可以收成的药草。 毁了……他们的希望,尽数毁了…… “婆婆,发生什么了?”长生一张小脸都皱巴到一起,赶紧到苏婆婆旁边,将她扶了起来,着急得问道。 苏婆婆拉着长生,再看着萧凌儿,已经语无伦次,在她心里,把这块药田比萧凌儿看它看得还重要,“凌儿,这可怎么办啊,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看好……” “婆婆你别急,长生,快扶住婆婆。”萧凌儿心里也堵得慌。 这块药田,她们尽心照料这么几个月,就只等着再过些时日收成,一家人的希望都放在它身上,如今一朝毁了,就等于几个月的心血全都付之东流。 可是,她还是努力压着自己的情绪,婆婆年纪大,长生还小又没主意,她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引得婆婆和长生更慌张。 尤其一旁的议论声纷纷,有的是看好戏的人,这其中有个熟悉的身影推开了周围的人,朝着她疾步小跑了过来,是周深! 周深才到了萧凌儿身边,看了一眼苏婆婆,开口说道,“小娘子,你总算回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 “周小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萧凌儿只想赶紧解开这一头雾水,苏婆婆太着急,周深若是知道,能讲得清楚些。 周深点了点头,“我这几日腿上受伤在家歇着,苏婆婆出门打水的时候正好瞧见她,便帮她提水一同回来的,一回家就见着这院里的药草全被畜生踩坏了,我往山上追了些许但没抓着,看脚印是猪留下的。” “可恶!”萧凌儿捏紧了拳头,“梅家老院离后山近,当初我就担心会有些毒蛇野兽的,才紧着要修好院子,可哪里知道还是发生了这种事。不好幸好,婆婆没有受伤。” 村里靠近连绵大山,免不了这样的事情,她只是没想到他们的运气也太差了,上次长生被毒蛇咬了,这次又碰着野猪下了山,她也只能往好些的方向想,人没事是最好的了。 只是一旁那些个议论的人着实听着让人烦躁,尤其是梁秋兰,脸上的幸灾乐祸压根都没想着要去遮掩。 “哎哟,可不是嘛,幸好人没事。小娘子,我且跟你说了,嘴上功夫厉害又如何,若是手头做不了呢便不要勉强,你瞧如今,得不偿失了吧。还想教我药理,嘁!人算、可不如天算。” “梁、梁秋兰,你少说两句,可没人叫你是哑巴。”苏婆婆被长生扶了起来,憋着一口气指着梁秋兰的手都抖了起来。 “嘿,苏婆婆这话说的,我不也是可怜你们嘛。”梁秋兰倒是难得没有跟苏婆婆犟上嘴,摸着自己盘起的头发,脑袋都轻晃了晃,“再说了,梅家没有福报,是老天报应到你们头上,野猪踩的药草,又不是我干的,你在这儿吼我,还大户人家的下人呢,就这个道德啊。” “就是就是,这事跟秋兰又有什么关系?”一旁的人也小声嘀咕着。 “幸灾乐祸算得了什么好人。”长生扶在苏婆婆身上,对梁秋兰也一向没有什么好感,话也说得气势汹汹的,“又无人说是你们做的,何必一直强调,非要给人心虚之感吗?” “你!小兔崽子,年纪轻轻嘴上难听,怪不得老天惩罚你们。”梁秋兰的袖子甩了甩,站着离她最近另一个妇人,咽了口唾沫,脚下往后退了一步,话头也是跟了上来,“是啊长生,既然是野猪弄得,也怪不了旁人,你可休要胡说。” 萧凌儿皱起眉头瞪了她们一眼,恶狠狠的神情让那边的人也微微缩了缩,一旁的周深收回了眼神来,并不理睬一旁的胡闹,原本淡淡的嗓子压低了几分声音,“小娘子,我话还没说完,这药草是猪踩坏的,但不是野猪,是家猪。” “家猪?” “嗯,野猪的体型普遍都比家猪小,留不下这么大的脚印,而且你看这院篱。” 萧凌儿听着周深的话,朝着院篱看了过去,便明白了几分他的意思。周深以捕猎为生,自然对山上的野兽颇为了解。她看不出脚印的蹊跷,周深看得自然不会差。 这院篱的篱门虽然被撞坏了,连接栓门处也被撞破,可是篱门是木头做的,上面却看不到野猪獠牙留过的痕迹。这獠牙是野猪的武器,也是和家猪最不同的地方,如果是野猪撞坏,不可能篱门上看不到丝毫痕迹。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做的?”萧凌儿看着周深有些沉的眼色,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应该跟她差不多,“村子里养猪的家户不多,顶天了也不过一两只,个个都保护得很,不可能让它们随便溜出去。如果不是野猪,就有可能是有人故意破坏篱门,用猪踩坏药草。” “我只是这么猜测,毕竟只是几个脚印,当不了证据,谁也没办法就断定一定不是野猪。”周深摇了摇头。 “只要知道这件事可能是人为,证据就不怕找不到。”萧凌儿朝着梁秋兰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来安定村才几个月,素来跟其他人无冤无仇,谁都知道田里种的是各家的命,平日里一点小磨蹭嘴上骂骂就是了,不会下那么狠的手。除了梁秋兰,她想不到有其他人了。 这动作的手法是不算高明,不然不会让周深一眼就看出来,只是要梁秋兰承认是她做的,就不容易了。 不过,萧凌儿握紧了拳头,她从不害人。但是,她也绝对跟善良白莲花沾不上边。 这条摆脱萧家梅家的路,她不允许有任何人,可以拦在她的前面! 013 攻心战 萧凌儿和长生都回来了,看热闹的看得差不多了一一散去,梁秋兰也跟着离开了。 到了僻静些的地方,一直在她身旁的另一个妇人,畏畏缩缩地往旁边看了看,才敢靠近了梁秋兰,“秋兰姐,我刚才看小深跟那个小娘子两个人交头接耳了几句,那小娘子就朝我们这边看了好几眼,她不会发现什么吧。” “华荣,瞧你胆子小的,人都没问到你头上,你还先心虚上了。真以为那小妮子有什么通天本事呢,这山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了去了,谁能往别处想。要不是为了避嫌,我才懒得叫你去。” “可是……”李华荣缩了缩脖子,“可是你当初不是说就给她个小小的教训,不会弄得太严重吗?怎么把整块药田全给弄坏了。人家靠这个生计,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得得,做都做了还想那么多,这畜生下的脚,谁能管得住啊。”梁秋兰不以为然,“谁让那小妮子对我这般无礼,好歹村子里我也算是个长辈,我这是教教她做人的道理。” 梁秋兰哼了一声,“梅家的人,真没一个好东西,那个小妮子也是一样。你看看,还想着给她个教训,今天去看她出个丑呢,结果一药田的药草都没了,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小小年纪,这心得有多狠。” 梁秋兰说着,都是朝旁啐上了一口。 不过,虽然想看那个小妮子难堪没看着,看苏曼青那老家伙哭天喊地的样子也够痛快了。哼!想好好卖药还敢得罪她,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 一院落的人总算都离开了,周深帮着修好了撞破了院篱,安慰了几句也回了家去。 萧凌儿和长生收拾着院子里的药田,苏婆婆在床上才刚躺下又实在坐不住起来了。 “凌儿,这些药草还能用吗?” “能用得剩不了多少了。”萧凌儿摇了摇头,之前没仔细看还没发现,如今收拾药田,有些地方除了畜生的脚印,应该还被人用锄头翻过,将那些根都翻了出来,要不然不会踩得如此死。 如果院篱和脚印都是猜测,那这药田上的痕迹已经可以让她断定,绝对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苏婆婆自然没想着这些,看着满地萧条,眼泪又掉出了眶,“凌儿,都是我的错,你把药田交给我来打理,是我没有照看好它,都是我的错啊!” “婆婆,您别自责了,你平日里的细心照料,我都看在眼里呢。如果有人存了心地不想让这些草药好长,就算您有一百双眼睛,也总有要合眼的时候。” “唉……这。”苏婆婆长叹了一口气,话才到了喉咙边,又兀得向着萧凌儿看了过来,“等等,凌儿你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你怀疑这件事是有人存心所为?” “周小哥与我说了,这些脚印是家猪留下的,有些药草根还是让人用锄头翻了出来,恐怕不是单纯的野猪下山,只是具体是谁做的,还要查查才能知道。” “可恶!”长生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手里的框子扔到了一旁,一脸的怒气冲冲,“我就说了,若是野猪所为,那也太不长眼了。这野猪吃的是杂食,怎个下了山其他的都不动,偏偏就冲着我们院子里的药田来。凌儿姐你这一说,就什么都通了!” 长生有个聪明脑子,很多事情萧凌儿只要稍稍一点就通。只是脾气却实在收不住,一脸怒气冲冲地就要往院子外走。 “凌儿姐,还需要查什么,想想都知,一定是秋婶做的。” “可是梁秋兰家,没有养猪。” “婆婆,她家没有养,难道不会教唆别人做吗?不过是瓜田李下避个嫌罢了。我们家没得罪其他人,就那个秋婶,平日里不知如何总针对我们,不是她做的又还有何人?这事定跟她脱不了干系。” “长生,你站住。”萧凌儿赶紧把他拉了过来。“你这冒冒失失的性子总该是得改的,就算我们知道这件事情跟秋婶有关,可是我们手头上的证据,不过可以证明是有人存心所为,证明不了就是他们做的。再说了,你现在闯过去质问他们,他们若是咬死了口不认,你又能怎么办呢?” “可是……哼!”长生气闷闷地又走回来,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既然都知道这件事情跟她有关,难道、难道就这么放过她吗?她这般坏心思,就算报不了官,我也非要将她家闹得天翻地覆不可!” “其实,要找出这件事情是谁做的倒也不难。”这本该诬陷到野猪下山害人的方法,处处都是漏洞,原本就没下什么功夫,做事情的人想来也太低估她了。“药田里种的都是药草,都有它特有的味道和颜色,村子里养猪的家户不过就那么些个,寻着与梁秋兰关系好的几家查看脚上的痕迹,应该就能找到罪魁祸首。” “太好了!”长生恨不得又站了起来,“我马上就去,让我抓到这个人,一定让他赔我们的药田。” “去是要去的,不过……得悄悄地去,找到了那个人告诉我便是,不必指正他。” “悄悄地?明明是他们做错的事情,为何不能指正?”长生实在不明白凌儿姐要做什么,既然能找到证据,那便一并送了官就是,难不成这苦心莲子,还要自己一口吞了不成。 萧凌儿明白长生心中所想,可她心里却另有她的心思,“你以为这种事情送了官便真会有什么结果吗?到时候人家一口咬定了是猪乱跑出去,说不定便不了了之了。即便顶天了赔上了些纹银,心中还是要记恨我们,免得了一次,难不成次次都要我们好生防着。” “可是、可是总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吧。” “当然不行。”萧凌儿伸出手来弹了一下长生的脑瓜子,“不过,有没有听过,这兵法上有句话叫,用兵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这一次,你姐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攻心战。” 其实不用等长生查,萧凌儿心中已经有了些结果。 白日里的时候,梁秋兰在一旁看着热闹,在她身边的华婶有些异样的眼光朝着自己这头看了好几次。周深跟她说许是有人故意而为时,她一下就觉得可能和她有关系。 并不是她有多么聪慧,只是华婶的动作实在太明显,一群看着热闹或是可惜或是漠然的神情,却只有她,畏畏缩缩慌慌张张,连跟萧凌儿对视都不敢,恨不得把“与她有关”四个字直接刻到脸上去一般,也怪不得让人怀疑了。 其实萧凌儿平日里也和华婶打过交道,碰面时会招呼上几声,不像是梁秋兰那样胡搅蛮缠的人。 她倒是没想到华婶会这么做,不过,若真不是梁秋兰动的手,而是假借他人,那么对付人的方法,就该是换一种了。 长生是趁着天黑去的,回来得倒也快,还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一进门就恼怒地拍了拍桌子,“婆婆,凌儿姐,你们绝对想不到,这件事情居然是华婶做的!” 喏,果然没猜错。 萧凌儿轻笑了一声,倒了杯水递给了长生,“慢慢说。” 苏婆婆却是等不及,急急几步到了跟前,“长生,这话可不能胡说,华荣素来胆子小,哪会做这种事?” “我自是也不信的,可是那么多家人,却只有她家的猪脚上留有药草的痕迹。”长生一脸的忿忿不平,“亏我平日里与她家的大毛关系还算不错,她竟然这般害我们。” “你去的时候没让人发现吧?” “没有,我恨不得直接上门找她算账,不过凌儿姐既然吩咐了,我自是要照做的。” “真没想到,这华荣平日里看上去挺温顺的,却也会做这种事。”苏婆婆满脸的可惜,摇摇头坐到了一旁。“不过也说不准,她耳根子一向软得很,又没什么主意,向来都是听别人说风就是雨的。这几日跟梁秋兰走得近些,怕是就被人家三言两语撺掇去了。” 长生却是不管这些里的外的,只凑近了萧凌儿,“凌儿姐,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这下,我们总得把它讨回来了吧。” “不急。”萧凌儿淡了语气,从一旁取出了一堆包好的荷叶包,才说道,“这件事等会再处理,你先将这些帮我送到各家各户去吧。” “这是什么?”长生从其中拿起了一个,只见着都是用荷叶仔细包好的荷叶包,里头裹了一些土,又放着些凤仙花。 “是方才我和婆婆一起做的,你送到各家户去,这些凤仙花或是直接栽种,或者是做成香包挂到院前屋后,可以防着些毒蛇毒虫之类。我来安定村三个月了,一直忙着未曾一一拜访,如今也就算尽一分心意。” “凌儿姐?”长生更想不通了,“我们家的药田尽数被毁,你瞧瞧除了深大哥,哪个人可怜我们了。如今,你还要这般热脸贴着冷屁股做什么?” 014 先卖卖惨 “是啊凌儿,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何?”苏婆婆也跟上了话来,刚才她听着凌儿的话与她一起做荷叶包的时候,心中就一直存着疑惑,不过先行被长生问了出来。 萧凌儿仔细将荷叶包放在了背筐里,笑了笑,“不这样又能如何呢,药田都被尽数翻开,那些荆芥之类都死了,只剩下些许凤仙花生命力强一些许是能栽得活。不过凤仙花不值钱,能入药的茎种却都被踩破,又经此一番折腾,到时候透骨草和急性子恐怕收获微乎其微也算不得上品。既然我们留着也做不得什么用,不如卖个人情送出去。” 凤仙花好栽活,这个季节栽些许在前屋后院,能有驱蛇的功效,对于就坐落在山脚下的安定村来说,夏日里倒是也能起得了几分作用。 当时萧凌儿选择栽种凤仙花也是看中了这一点,谁让她刚到村子里的时候,长生便遭了个毒口呢。 只是长生却还是撅着嘴,“我才不想去呢,白日里也没见着他们帮我们一下,尽是一些看热闹的。就是凌儿姐你心善,我们自己家都这样了,还想着给别人送心意。” “就是这个时候的心意,才最叫人记着啊。”萧凌儿敲着一下长生的小脑袋,“你记住,人都是这样的,富贵时候的相助总让人觉得带几分施舍,贫困时候还能记着的心意才真叫做人情。” 其实之前的时候,萧凌儿也想过去拜访一下各家各户,只是她是村子里的新人,又顶着一个梅家出来的身份,大家对她都带着几分戒备心。即便见她家出了事故有几分相助之心,恐怕也多加顾忌。 不过,人都有愧疚之心,左右这些凤仙花留着也没什么作用,倒不如送出去,让他们觉得,她即便家中出了事故却还是会想着村子里的人,那这白日里的漠视便能勾起他们的愧疚。 萧凌儿相信,这人的七情六欲都是可以利用的东西,而且有些时候,往往是最大的武器。 “好吧。”长生耸拉下了脑袋,虽然凌儿姐说得听上去是有几分道理,可是他还是想不出来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用。 只是婆婆说了,凌儿姐是一家之主,她做出的决定,他们便照着做就是。 “秋婶和华婶那儿也要送吗?” “送,既然是留人情,自然不要让人有可以诟病的地方。”萧凌儿几乎没有犹豫,长生和苏婆婆都实在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白日里刚被人下了绊子,晚上却还可以这么平静得面对她们的。 “不过……”萧凌儿抬了抬头,只是稍稍缓了会,又接着道,“你最后留着华婶的,我和你一起去送。” 虽然心里千不甘万不愿的,但既然答应了下来,长生也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除了华婶的每家户都送了后,就回到了院子,和萧凌儿一起朝着华婶的屋子去了。 不过这送了东西回来,长生的神情倒是变了许多。 “凌儿姐,这送人人情果真是不一样,村子里的人对我的态度都变了许多呢,还问了好几句我们院子里头的情况。” “这就叫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啊,还得学着点。”凤仙花不值什么钱,不过是她们剩下无用的东西,算不得什么,所以也让人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先白白受着这个人情。 “不过秋婶就不一样了,她那脸皮厚得啊,若是将来她相公上战场,都不需要盔甲,直接用她的厚脸皮估摸着都能阻挡刀枪剑棍了。手里头接东西接得利索得很,嘴上却还不忘了要嘲讽上几句,说是我们虚情假意,尽挑些不中用的东西送。” “几句话而已,由得她说便是。”萧凌儿抿着唇角,眼瞧着眼前便到了华婶家,“走吧,到时候不管我说什么,你一并附和着便是。” “好。”长生应了一声,打前几步敲响了华婶家的门。 来开院门的人正是华婶,这一开门见着萧凌儿和长生站在门口,华婶的脸色立马变了,又回到了白日里头萧凌儿见着的一样,尴尬的笑意里带着几分慌张,“小、小娘子,你们怎么来了?” 可见人啊,若是心理承受能力差上那么些,便不能做坏事,心虚都写在脸上,让人连证据有时候都省了。 萧凌儿权当视而不见,勾起了唇角,笑容不冷不淡十分合宜,“华婶,可有打扰到你,我们是来送东西的。” “送东西,送什么东西?” “华婶婶,好东西虽然算不上,不过也是一片心意,怎么、都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嘛?” 长生脖子都扬长了起来,华婶微愣了一下,只是稍稍犹豫,又立马让出了一条道来,“是我疏忽了,小娘子,长生,快进来坐吧。” 华婶将他们迎了进去,又紧着倒了两杯茶水,“大毛出去玩忘了时辰,我家汉子寻去了,小娘子有什么事,就……就跟我说吧。” “倒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萧凌儿将长生手里的荷叶包递给了华婶,“华婶也知道,我们家运气着实不好,那一院药田尽数被毁,只留下了一些凤仙花,留下做药品是不成了,不过好在这东西平日里栽在屋前院后有驱蛇的作用。我便和婆婆包好了一些给各家各户送去,若是华婶嫌种着麻烦,也可以做成香包悬挂。” “这……这哪里当得起。”华婶的神色一愣,连手都忘了伸,说话更是有些不利索。 “华婶客气了,这些都是小物,当不得什么。原本我刚来村子,一直忙着也没来拜访,如今能闲下这些也不知道能不能起些作用,便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了。毕竟大家都是村子里的人,我怎好意思光想着让你们照应着,却不知回报呢。” “咳……”萧凌儿一番话说得慢条斯理的,长生在一旁听着差点没憋住,只得轻咳了一声掩了下去。 都说秋婶人前人后总是能装一套,他看呀,凌儿姐也挺厉害的,什么照应,他可没瞧着村里除了深大哥有谁照应着他们。 不过别说,这高帽子往下扣去还真是奏效,华婶的脸色居然更难看了。 “小娘子哪里的话,我……我真没想到,你家糟了这样的变故,心里却还想着我们,这东西,我怎么好意思收。” “哎呀华婶婶,你就拿下吧。”长生算是稍稍领会了些许萧凌儿的用意,在一旁当着冲锋,将荷叶包放到了华婶的手里,声音也跟着抑扬顿挫着,“虽然我家的药田尽数被毁,这三个月的心思算是全都白费了,不过大家邻里邻居的,自然有些什么也该是想着的。这人嘛,总不能跟那山上的野猪一般,不知好歹吧。” “呃……是、是,那就多谢小娘子了。”长生都这么说着了,华婶也不好再推辞,只是那荷叶包到了手上真觉得像刚出炉的红薯一般,着实烫手得很,紧着又接上了话头来,“小娘子的药田,怎么样了?” 萧凌儿摇了摇头,“之前的药草都用不着了,这药田也被踩了个乱七八糟,恐怕得收拾好弄土重新翻上一翻才能再种。不过也罢,野猪下山,人没事是最好的了。只是本想着长生正是长个头的时候,药草收成了能给他添上些好吃食,如今啊,怕是这段时间让长生少吃些,饿巴地熬过一阵了。” 她说着,一脸哀怨的神色也摆在了脸面上。 好吧,她承认这句话的确是夸张了些,他们手上尚且还有些山上采摘的药草可以炮制为生。 只不过,既然华婶的性子像苏婆婆说得那样,算不得恶不过是耳根子软了些,不多卖卖惨又怎么能攻破她的心理防线呢。 萧凌儿适时地点了几句,又自个转了话题来,“唉,这些不说也罢,我一向还算看得开,倒是把婆婆和长生急坏了,还有周小哥,非说着什么这药田也不一定是野猪下山,说什么要另外查查呢。” “你说什么?”话提到了重点上来,华婶手上的荷叶包差点没拿稳,急急得问了过来。 “我也不清楚,周小哥只是说这脚印看着不像野猪,倒是更像家养的,说是可怜婆婆几个月的心血,要帮着查查事情原委到底如何?” “这个……也能查到吗?” 李华荣的心咯噔了一下,长生的话却越发不让她安心着,“自是能查到的,那药田种的都是药草,药草踩过留下的草渍子很好分辨,若真像深大哥说得一样,查起来不算难……” 长生一番话说得极其顺溜,萧凌儿低下神色朝着他看了一眼,他又立马抿了抿唇,再接上了一句,“不过、不过凌儿姐不愿意查便是了。” “为什么?” 萧凌儿坐直了身子,原本十三岁听上去还有些稚嫩的嗓子,放低了些许倒还平添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感觉。 “只是觉得没有查的必要罢了,若真是家养的猪,也定是哪家不小心没看住跑了出来,无心之失何必弄得相互之间太过难看伤了和气。” 015 打蛇打七寸 当然,这句话她说出来不过是给华婶垫个底,接下来的才是真真要说到她心里去的。 “毕竟,大家生活都不容易,村里能养上猪的家里大多有老有小,都靠着猪活计。这件事真是让周小哥查出来了,往小了说赔些银子,若真是太难看送入了官府,这老小的又要靠谁养去。所以我是不太愿查的,但也不知周小哥私底下会不会偷着查了。” 萧凌儿特意将官府二字说得重了些,华婶的脸色已然很是难看了,“官……官府,小娘子,这种事情真的会被送到官府去吗?竟有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长生的话接得很快,“那些药田里的药草收成了,也是一笔不算小的数目,若是赔偿赔不出来,或是让深大哥发现那家人是故意而为,自然是能送去官府的。破坏耕地罪,赔不出银两,就算这大牢关不进去,也得挨上个几十板子吧。” 长生越发领悟了凌儿姐的意思,知道这夸大其词吓人的功夫,还是自己擅长,“哎哟哟,华婶婶,不知你可知晓,那官府里的板子可真不是人能熬得住的,听说这是几十板子下来,不把人双腿打断了,也恐怕得躺下了十天半个月的下不了床,恐怖得很呢。万一……万一就这么没挨住一下去了,留下家里老小的真是可怜啊。” 长生是天生的一副说书嗓子,抑扬顿挫十分有感染力,华婶本就胆子小,这会子也不等长生把话说完,慌慌张张地便打断了开来,“别说了别说了。” “华婶婶,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是听不得这些东西。” “听不得便不说了吧。”效果已经到了明面上来,萧凌儿轻抿着唇角站起了身,“华婶,你看我们,一不小心就多聊了些,却忘了华婶一向胆小。这凤仙花您便收着,若是能有几分驱蛇之效,也不枉我们的一番心意了。只是这药田毁了,之前本还和婆婆长生商量着,若是药田的生意赚钱,便打算教些村子里有功夫愿意动动手脚的,让大家伙也能谋着这份利呢。只是到底、可惜了啊。” 萧凌儿暗自地摇了摇头,看向了一旁的长生,“长生,我们回去吧。” “啊,好吧。”长生还在刚才的“恐吓”里,一下没回过神来,没想到凌儿姐却居然起了身要回去,虽然这“恐吓”起来是有点意思,看那华婶的脸也是青一会紫一会的,可是……真的有用吗? 长生心里才刚刚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都没等迈出去,身后的华婶却终于出了声,“小娘子,等等。” 今晚上所有的话,说者有意,听者也上心,而萧凌儿末尾那一句,也成为了压倒华婶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本来就是听信了梁秋兰的几句挑拨,原本也只是以为一个小小的教训,没想到会闹到毁掉整个药田那么大。今日从回家到现在,她一直惶恐不已坐立不安,却没想到小娘子那一头没有记恨毁坏她药田的人,想着的却还是要照顾一下村子里的人。 药田没毁便念着能不能教上他们些许,药田毁了便给他们送凤仙花避蛇虫。在小娘子的面前,她真真觉得自己实在是卑劣得很。 华婶心里的愧疚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索性一横了眼,叫住了萧凌儿。 萧凌儿一听着声音,便是先行向着旁边的长生挑了挑眼,再回过身来时,脸色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神情,“怎么了华婶。” “小娘子,是华婶、是华婶对不起你啊!”这一会儿的功夫,李华荣连眼眶里都泛上眼泪了,一下就跪在了萧凌儿面前。“小娘子家里的药田,是我害的!” “华婶,快起来说话。”虽然是早就已经知道的事实,萧凌儿还是让自己看上去一脸的惊讶和不相信,伸手就要去扶华婶,可是华婶却怎么都不肯站起来,“小娘子,是我做错了,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是要打要骂还是赔钱都可以,只要、只要不把我送官,什么都可以!” 华婶终于肯承认,长生也不再像之前一样端着,他可不像凌儿姐,才顾不得华婶是站着还是跪着,一张脸都板了起来,“华婶,平日里我与大毛走得近,虽说不得照顾,但总算没亏待过你们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可知、可知那些药田,花费了凌儿姐和婆婆多少的心思吗?” “长生,真的对不起……”华婶不断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恨不得要磕下脑袋去,“我也不想的,只是不知怎么就受了秋兰的蛊惑,她说小娘子和长生在山上采药,一心只想着赚钱,把山采秃了会害了我们山脚下的田地。我是信了她的鬼话,才会把家里的猪放出去让她带着去了小娘子家。她说就想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教训,但我哪里想的,她竟然把整个药田全都给毁了。” “她放屁!”长生气得粗话都冒了出来,“小娘子教我们采药的时候,都是仔细看着,处处遵循草木的循长,就是为了来年这些草药也能生长出来,这样的鬼话竟然也能骗到人。” “好了长生。”萧凌儿出声制止了他,苏婆婆都说了这华婶耳根子软最禁不得劝,信了梁秋兰的话也不为奇,若不是这样的性子,自然也不可能今夜几句话就把她给炸出来。“华婶,你先起来吧。” “小娘子,我是该骂,你别怪长生。”华婶被萧凌儿扶了起来,虽然又坐回到了椅子上,但后背躬得许低,连声音也是微小着,“我之前还真相信了秋兰的话,可是今日我才知道,小娘子无时无刻心里都在想着村子里的人,这么善良又怎会像梁秋兰话里说得一般呢。今后她是再如何说,我都打死不信了。” “华婶愿意相信我就好。”萧凌儿微叹了一口气,“我抿心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人的事,只是不知道秋婶为什么要这番诬陷我们,华婶可知道其中缘由吗?” 萧凌儿一再没去追究,华婶的心也稍稍放宽了些,想了想才道,“说起来还是跟梅家有关,我听秋兰提起过,去年初秋兰在后山偶尔之间发现了一株不老草,都说这东西没见过许是能卖上不少价钱,后来县城的梅家二少爷梅永新来了,左说右说那株不老草是个次品,半吊子钱就给收了去。后来听别人说才知道,梅家二少爷转手就卖了二十两。秋兰因为这件事情一直记恨梅家,是把梅家二少爷的仇算到小娘子头上了。” “不老草……”萧凌儿双眼微微眯起,她对梅家不算熟悉,只知道自己那个夫君是梅家的大少爷。不过按照梅家这样为了冲喜便能用钱来衡量女子,娶进了门第二日就放任在乡下不问不管的性子,梅家二少爷做出这种事情也不足为奇。“梅家是梅家,我是我,本就不可相提并论,秋婶心中有恨牵连于我也就罢了,华婶你怎可也如此糊涂。” “小娘子,是我错了,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听信其他人的话错怪小娘子了!” “罢了。”萧凌儿抿着唇角,原本她这次来也没打算要找华婶的麻烦,药田毁了已经是既定的事实,这件事不是梁秋兰亲手做的,她拖着华婶并没有太多的意义,“我会跟周小哥说,让他不必再追究这件事情,华婶放心吧。” “小娘子……”华婶听着萧凌儿的话,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睛里泛着泪花亮了许多,“你等等。” 她说罢,转身进了屋子,从里头拿出了荷包来,“小娘子,我没有太多的积蓄,这些钱,便当做我的赔偿吧。” “华婶,不必了,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 “不不,小娘子一定要收下,我知道这二十文根本就不够,小娘子再不收下,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华婶硬是塞到了长生手里,又接着道,“明日、明日我还会让大毛过去,这药田院篱应该都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了。若是今后,小娘子家还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尽管提,我一定尽力而为!” “好吧,那就多谢华婶了。”萧凌儿也不再推辞,让长生收下了纹银,左右宽慰了几句,才和长生离开了华婶家。 回家路上,长生为这终于掰回的一成洋洋得意,却不知道为什么一旁的凌儿姐一直闷着头,好像还是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 “凌儿姐,你在想什么呢?现在事情总算好了不是吗?没想到凌儿姐说得真没错,有些事情压根就不需要证据理论,这华婶婶,被我们几句话就吓得什么都招了。” “我没想什么。”萧凌儿回过神来,拍了拍长生的肩膀,语气也变得绵长了许多。“长生,你要记得,只要是人,都有七情六欲,这都是他们的软肋。打蛇打七寸,对付人、也要找到软肋,一击即中。” 016 不老草 苏婆婆有时候总是跟她说,觉得她丝毫都不像一个十三岁豆蔻年纪的女子。其实,即便她是突然来到南朝,可前一世她也不过才二十出头,说到底这么多人情世故,都是被逼着成长的。 说上去是最简单不过的故事,她的男朋友和她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背叛、诬陷,那个男人同样和华婶一样听信了几句挑拨。 只可惜前世的她气冲冲地理论,却败在了好朋友白莲花的面目之下,没有人相信她。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却成了咄咄逼人无理取闹的那一个,她也是因此才灰心丧志答应去最偏远的乡下实习。 不过,一次这样的教训已经足够了。 萧凌儿想着,收回了思绪,微微低了下颌,又接着说道:“所以长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急,要对付人得看准了来。若是他软弱胆怯,你便威逼恐吓,若是他贪财好色,你便利诱*,若是他心软善良,你便卖惨博情,人、只要有软肋,就不难对付。我们不做恶人,但要对付恶人,我们也不必做好人。” 长生听着,看上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凌儿姐,我明白了,下一次我一定不会那么急,不会让我们占着了理还变成得理不饶人。” 他说着,又歪了歪脑袋,“那凌儿姐,你有软肋吗?” “我?”萧凌儿微微一愣,笑着摇摇头,“我没有,如果说非要有的话,那就是你和苏婆婆,我们相互依靠,我不会让你们收到丝毫伤害的。所以,你也要快些成长起来,才能让我的软肋也变成后盾。” 她不会有,也不会让自己有。 上一世她一直有些想不通,可是刚才华婶的事,突然让她有些醒悟。 什么听信挑拨,其实说到底还是不够爱吧,若是她前男友真心爱她,又怎么会看不出那个人拙劣的表演呢。尚且还不如华婶,仅仅几句话也能幡然醒悟。 萧凌儿想着,眸子抬了起来,眼底的神色也坚定了不少。 她可以吃亏,但绝对不会在同一条沟里栽倒两次。 长生似乎也跟感染了她的思绪一般,很是坚定地点着脑袋,“凌儿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很快长大,到时候,就让我来保护你和婆婆!” “好。”萧凌儿拖长了音,笑着揉了揉长生的脑袋,不过他再这样长下去啊,她摸他脑袋都得伸长胳膊了。 “这件事,总算是解决了,华婶赔了些纹银,虽然不多,但她还答应我们会帮忙收拾药田,我们手上不是还有些刚炮制好的药品吗,明日我卖到穆老板那儿,也不算亏上太多。” “长生。”萧凌儿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唤了长生一句,“明日你留下和他们先收拾院子,这趟县城,我去。” “你自己去吗?” “嗯,我有些事,要去问问诗诗姐。” …… 第二日,萧凌儿起得很早,到了县城药铺的时候,药铺的人还不算着多,穆诗诗正闲在一旁。 这三个月时间,偶尔萧凌儿也会和长生一起来县城,穆诗诗对她的事情似乎很有兴趣,总是拉着她有事无事地闲聊,或是给她讲着县城里发生的有趣事儿。 有时候女人之间的感情,就是在这闲聊之中增进了不少。 这次发生的事,萧凌儿也如实告诉了穆诗诗。 显然穆诗诗却是比长生聪明多了,尚且只听她这么一说,就兀得一声笑了出来,声音里头都转着调儿。“威逼利诱,凌儿,你这一趟去李华荣那儿,说的话呢,是让你自己听上去善良可欺,但句句都离不开这四个字啊,李华荣不吓得从实招来,我都不信。” 穆诗诗端着些吃食过来,磕着瓜子吃着葡萄,大有一副她那个年代女生听八卦的模样。 “不过凌儿,说到底呢,你还是心肠软了些,照我说,这李华荣那软弱胆怯的样子,你光是证据直接摆出来,她就得乖乖就范了,以后也谅她不敢做这样的事,何必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呢?” 穆诗诗自个说着,又突然睁大了眼眸,放下了手里的瓜子,自己驳了自己的话,“不对,凌儿,你这么做,是想要她欠你一个大人情,假意善良、收买人心。看来,你跟李华荣说,想要让她们跟着你一起卖药不只是说说而已。” 假意善良收买人心这几个字,也就是从穆诗诗的嘴里出来,才会听上去不贬反褒。 萧凌儿也跟着笑了笑,“没错,我就是要收买人心。” 安定村也就那么点大,一有点什么事情都能传了个遍,她就是要通过李华荣让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她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诗诗姐,我跟你说过,我不会只停留在采药卖药上的,往后若是要种药田,只靠着我们院子里那些地和我们家三个人远远不够,想要把生意做大,我需要更多可以帮忙的人。人情这种东西,我会让他们,永远都还不完,只能一心跟着我。” “好你个小妮子。”穆诗诗兴趣越发高涨了起来,她早说过梅家这小娘子心思聪慧得很,远远不能以十三岁这个年龄去衡量她,但没想到她还是出乎她的意料,心思能想到这么远,不会只停留在眼前的利益上。 这个小娘子,将来定是个可造之材。 “但话说回来,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那梁秋兰害的,你可以放过李华荣,那梁秋兰那儿,总不会也这般手软吧。” “自然不会。”一提到梁秋兰那个名字,萧凌儿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只可惜这件事不是梁秋兰亲手做的,没办法以此对付她,但我不会给她下一次机会的,要对付她,只是等一个时机而已。” 虽然梁秋兰这件事,让她有机会可以用最小的投入收买村里人的人心,但白白损失了那么多好药草,这笔账,她一定能算到她的头上。 “不过诗诗姐,我今天来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你说。” “不老草,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老草?” “对,李华荣和我提起,梁秋兰和梅家结下梁子,便是因为在那后山上偶尔发现了不老草,听说很是珍贵。” 当时李华荣和她提起的时候,她就有些迟疑,这味药草她没有听说过,但既然能让梅家二少爷转手就卖了二十两,便绝非什么普通的草药。这样类似的草药,她在后山从来没有见到过,想必一定还有什么地方是她没有去过,且更适合珍惜草药生长的。 “真有这回事?塘县这种地方,居然还能发现不老草?”果然,穆诗诗听着,眸色也是亮了亮。 “它虽然算不上是极品,不过对于南方来说,的确是味珍贵草药。这不老草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是进贡给皇宫必不可缺的药品。但是这味草药喜寒惧热,只生长在北方高冷之地。南方这儿鲜少能见。那些个城里的高官权贵若是想要,也得从北方高价一路买回来,自是在南方这儿,能提起不少的价钱。” “原来如此,那这么说,安定村后的大山里,居然也有适合不老草生长的地方。” “没错。”穆诗诗双手在胸前一拍,神色都扬了起来,“能让不老草生长,定是十分阴寒之地,你能找到这块地方,便能在那儿试着种些北方高冷处才适合生长的高价草药。若是成功,可比种那些普通草药赚钱多了。” 虽然梁秋兰只发现了一株不老草,想来那地方兴许不会再也类似珍惜草药,但只要有这么一块好地方,就不愁能种出其他珍贵的来。 不得不说,这小妮子实在太细心了,若是旁人,听着那么一句或许就匆匆过了,偏偏她连不老草都不太清楚是什么,却能想到它背后可能牵连出来的利益。” 奇才,商业奇才! 萧凌儿听着,也是挺直了背脊,“那这么说,这一次我还真是因祸得福了,既然就是在后山发现的,想来梁秋兰应该也不会走上太远,我到时候寻一寻,应也能寻着。只是诗诗姐,我对普通的药草还有些熟悉,像不老草这样珍惜些的,却不甚了解,恐怕到时候要请教你了。” 这几个月时间,萧凌儿慢慢也发现,南朝这个地方虽然很多东西都和她印象里的古代类似,但其实也会有许多她没见过也没了解过的东西。 仅凭着她之前那些药理恐怕远远不够,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好在,她认识了穆诗诗。 “这个简单。”穆诗诗拍了拍胸脯,一下子应承了下来,“药理这东西最是复杂麻烦,难得凌儿你愿意学,我这儿有好些本关于各类药草的画册书籍,你若是愿意,便可拿去看看。我知道你能认些字但不太全,有那些不懂的地方,都尽可问我。” “太谢谢诗诗姐了。” 萧凌儿起了身,真心实意地给穆诗诗行了个礼。她只是稍稍说了一句,穆诗诗便立马懂了她的意思,还帮了她目前最需要的大忙。 017 买药是假,找茬是真 穆诗诗答应得快,动作也快,从后厢房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就已经带着两本书了。 她递给了萧凌儿,萧凌儿拿过来看了看,书纸都被翻薄了,可是书面页脚还是整洁得很,没有丝毫破损折叠的痕迹,想来被穆诗诗保护得很好。 她随便翻了几页,里面都是亲笔手绘,图和详情都有,药物的功效禁忌生长环境都介绍得很清楚,除了她知道的一些普通药草,还有许多她不清楚的也记载在内。 萧凌儿之前也去过书摊上寻找药草之内的书,但大多潦草,远远不及这两本来得详细工整。这些介绍旁边还有些另外娟秀的补充标识,应该是穆诗诗留下的。 “诗诗姐,这两本书我太需要了,这是谁撰写的,想来应该是位医术很高超的人吧?” “他是很厉害。”穆诗诗脸上带着笑意,脖子都扬了起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萧凌儿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里头好像带着几分落寞一般,一闪而过,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是我一位相识很久的好友。” “那他人呢?” “志在远方,云深、不知归处。” 穆诗诗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叹了一口气,让萧凌儿越发觉得那丝落寞不是走眼。诗诗姐那眼底的思绪深远得很,似乎是在想着一些过往的事情,只是不知那些事情对于她来说是喜是忧。 萧凌儿没有接着往下问,每个人都有故事,也许那个人,就是穆诗诗的过去吧。 穆诗诗的情绪也收得很快,再回过神来时,莞尔一笑,一双眸子又动容起来,衬着她娇媚的眉眼,依旧多着几分魅意。“好了,不说这个,希望这两本书对于你会有帮助,不过,你可千万替我保管好了。” “我定会的。”这东西想来对诗诗姐很重要,她却愿意借给自己,萧凌儿心中已经很感谢了。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手上的问题是解决了,但若是要走这条路,你还会面临一个问题。” “什么?” “梅家。”穆诗诗将书仔细包好,放到了萧凌儿的包袱里,再拿起桌上的葡萄时,八卦的神情又起来了,“小妮子,这习性生长在高冷之地的药草,塘县鲜少,种苗自然是匮乏,若是你需要,恐怕只能到百草堂去问上一问。所以,塘县虽大,你终究、还是避免不了和梅家接触。” …… 再从穆诗诗的药铺出来,萧凌儿的心里还真是喜忧参半,穆诗诗给的书很是有用,她可以在里头找到几味适合种在阴寒地方生长的高价草药。但穆诗诗说得没错,她之前去采办种苗的摊贩,都只有一些平常低价的,稍微高价一些,看来都需要梅家旗下的药铺寻找。 更何况若是像她想采种的,都是适合生长在北方耐寒的药草,在南方很少能见着,更是不好找了。 萧凌儿问了几家摊贩,不是说她不识药理浪费纹银,就说让她去百草堂问上一问。 犹豫了好些功夫,萧凌儿还是走到了百草堂前头。 来县城一趟需要花不少功夫,如果真打算利用那块地方,该问的事情是该一次性问清楚的。 唉,反正梅家那么大,那个梅大少爷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应该……应该不会碰到他吧。 不管了,萧凌儿一咬牙,终于走近了百草堂。 到了这百草堂里一对比,外头的药铺还真是用不堪入目四个字形容都不足为过。 左手边的大堂宽阔无比,装潢精致连摆件都看着十分上成,有好几个坐堂的大夫,前头全都排着看病的长队。右手边是抓药的药堂,不少小工药童来来回回地抓药干活,一切有条不紊,看得出来就是一个大药房该有的模样。 萧凌儿排着抓药的队,不一会儿便轮到了她,迎在前头的是个抓药的小童。 那药童看了她一眼,倒是丝毫不会因为她身上的布衣衣裳而让态度有所不同,“这位小娘子,可有药方?” “叨扰了,我想问一下,若是白术丹参不老草,可有卖?” 药童抬了抬眸子,眼神里闪过些许讶异,自然是没想到眼前的人穿着简单不起眼,一开口问的便是一些不太寻常的草药,“有是有的,只是不知小娘子是治何病,需要多少,这三味药草都是从北方运送过来,数量不多价钱高上许,小娘子可心中有数?” “若我需要的,是种苗呢?” “种苗?” “对,我知道梅家药铺的生意偌大,百草尽拥,可以从北方运送药品过来,那不知种苗可能卖?” “小娘子。”那药童听着萧凌儿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娘子有所不知,既是需要从北方运送,自是南方不适宜种植,这种苗小娘子要了恐怕也无用。” “我既然问了,便是有我的作用,你不必担心。” “这……”药童微叹了一口气,平日里来买药形形*的人多了,总倒是有这些不识药理心中却还狂妄主意大得很的人。他原本见她家室应是一般才好心提点几句,没想到竟然还是如此强求。 药童自然也不多说什么,走出了药柜,“小娘子随我这边来吧。” 萧凌儿跟上了他,往着一旁走去。 “百草堂的确会南北运送药品,但种苗却不会,所以小娘子的需要,我做不了主,这就带你去见我们家掌柜。” “麻烦了。” 萧凌儿从他眼里看得出来有几分无奈,不过好在却并不会粗鲁地将她赶走,而是引见百草堂掌柜。 其实像梅家药铺能做大现在这样强大,从这些底下的小工手里,也能窥见一斑了。 倒也是巧,不等小童带着她从一旁的楼梯往二楼走去,正看着一个穿着长袍顶着高帽上了些许年纪的男子往下头走来,药童立马迎了上去,“掌柜的,这……” 话还没等从药童的嘴里出来,另一个声音却从抓药的地方传了过来,只听着重重一拍桌子的声音,一个浑厚的男声夹杂在喧嚣之中格外的明显,嗓子里头还带着十足的怒气。 “什么百草堂!什么县城第一药铺!连我要的这简简单单三味药都拿不出来,还好意思叫这么个名字,叫你们东家出来!” “底下发生什么事了?”百草堂掌柜也顾不得刚才药童要说的话,问道。 “我也不知。” “先去看看。”话落着,掌柜便往下走去,萧凌儿跟上了前,再回到了药堂,往着那头看去。只见着那个说话的男人刚才就排在她的一旁,五大三粗的个头,留着络腮胡,看上去就带着几分野蛮。 原本规规矩矩买药时倒也没察觉,这会子整个人都挡在了药柜前头,凶神恶煞的脸带着粗鲁的动作,让后头的人都怯了胆不敢上前,霎时之间就这么乱成了一团。 掌柜走到了前头,看了一眼旁边药柜旁抓药的药童,“什么情况?” “掌柜的,您来得正好!”那药童也是急了,额头上都冒着细汗出来,“这人、这人简直就是无理取闹,他说来买药,可是明明说的三味药,根本就不存在,却偏说是我们不卖。” “哼,既然是说的出名头的药,怎会不存在?”那男人直接打断了药童的话,连袖子都直接撸了上去,“刚才还跟我说什么,偌大的梅家药铺什么珍贵的药都有,怎个到我这儿却一样都拿不出来,不是存心不卖又是什么?” “你先别急,后头的人去另外两边排队,我们到一旁来说。”掌柜的有心让他先让开,莫妨碍了其他人买药,可这人却偏偏不让,依旧挡在了药柜前头,大有一番自己买不成也休想让这生意做下去的打算。 萧凌儿微微皱了皱眉头,看这架势,还真不太像来买药,倒是像专门来找茬的了。 果然,这下一句话也从他嘴里说了出来,“怎么,拿不出药怕毁了你们家的招牌,就想让我到一旁打发吗?不可能,今儿个你不卖我,也休想把药卖给其他人。” “你!” 抓药的人大多都是急着拿了药回去治病,这会子被耽误了好一会功夫,也都有些不耐烦了,一个个接着开了话头。 “掌柜的,他这是要买什么药,快拿出来啊,可莫耽误了我们抓药。” “是啊,堂堂梅家药铺,总不能三味药一味都拿不出来吧,我们可都是看着梅家的名声才来这儿抓药的,怎可碰着了这回事。” …… “各位安静、安静,稍安勿躁。”掌柜的大声喊了句,稍稍理了几分情绪,才看向一旁的药童,“他要买的,是哪三味药?” 那药童赶紧回道,“他说的,是迷魂汤、绝命丹和黑丸。掌柜的,这三味药,我一味都不曾听说过,本以为是我药理不精,方才也去问过几位坐堂的大夫,可他们都说从未听过,也说医书上都不曾记载。” 他话说着,又小声地嘟囔着,“我看,这人明明买药是假,找茬是真。说的都是不存在的东西,却非说是我们不卖。” 018 又见夫君 其实也怪不得这小童如此说道,萧凌儿听着他的话,这三味药,她也从来没有听过。再看着那男子挡在柜台前头死活不让后面的人买药的模样,真有几分像是找茬的。 但就算心里这么猜忌着,这种话,总归还是不好拿到台面上来说。 果不其然,那小童的嘟囔被男子听了去,脾气又上了几分,指着药童的鼻子便开骂了起来,“嘿你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什么叫我找茬,当初可是你们自己说的,百草堂里卖百药,怎个偏偏我的药你就是拿不出。怎么?这卖药还要选人不成,我看啊,你们这药铺也没有脸再开下去了。” “我……我哪有说错。”那药童被骂得委屈,兴许是年纪小,眼里都情不自禁地含上了几滴泪,“你说的这三味药,我们家那么多大夫不曾有一个听过,方才翻了医书,尚且也没有记载,不是你杜撰还能是什么?更何况,迷魂汤绝命丹,哪有治病的东西取这种名字的,只怕有、也是毒药吧。” “好了,住嘴。”掌柜的轻斥了小童一句,使了使眼色让一旁的人将他先带了下去,免得这争吵起来更乱,才看向了男子,“这位公子爷,实在对不住,你说的这三味药小店确实没有,不妨上别家看看。” “哼,旁人都与我说,但凡是说得出的药品,百草堂应有尽有,这门口也挂着‘救民’二字。可如今,我需要的东西,说白了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药品,药堂却一味都拿不出来,大夫也不曾听说,就这样的大夫,也配坐堂看病?耽误了我家的病情,还诬陷我买毒药害人,你们怎么担得起‘救民’二字?反正今天,要么把药拿出来,要么就别想再做生意了。” “公子爷!”那男人成了心地不打算让百草堂好过,掌柜眸子凝了凝,脸色也沉重下来,连语气都不再像之前一般客气,“这世间的买卖都讲究情愿二字,谈拢了买卖即成,谈不拢也没有强买强卖的理。尚且不曾有哪项国法表明,不卖便是犯法。若公子爷再此番无理取闹,就休怪我们报官处置了。” 怎么说都是堂堂百草堂的掌柜,这不卑不亢的性子萧凌儿还是很欣赏的,既不会仗势欺人,却也由不得人肆意胡闹。 只不过这一次,碰上的是个硬茬罢了,他听着掌柜的话,根本不怕,反而胸脯都挺了起来,“哎哟哎哟,你们听听,明明是他们名声有愧,救不了人却怪爷爷我胡搅蛮缠。好啊,你报官啊,我就让大家伙看看,百草堂是怎么对付我们这些病人的,让塘县的人都知道你们的嘴脸!” 这人还挺擅长带动气氛的,左说右说都把事情赖在了百草堂上头,后头排队买药的人虽然也有些烦闷他耽误了时间,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在意他的话。 想着这名声在外的梅家药铺,不会真真如同他所说那般无能,三味药连一味都拿不出来。 萧凌儿暗自摇了摇头,掌柜的这般处理,的确是能够最快地平息风波,让药铺的生意正常做下去,但到底还是在别人心里对百草堂留下了些许误解。 那男子应该也知道这一茬,根本不在乎掌柜的恐吓,还是在一旁叫嚷嚷地要百草堂的东家出来给他一个交代,否则就要一直赖在百草堂里不走了,让他们今儿个的生意都做不成。 萧凌儿看着眼前搅和到了一起的景象,眉心动了动。 迷魂汤…… 刚听着的时候有些陌生,这左右想了想,她忽然记得好像以前听过类似的那么一句话。 有了!她眸子兀得一亮,她知道这男人到底想要买的是什么了!果然是打着一些主意,将那些个普通药的名字换成让人听不懂的暗语,故意为难百草堂呢。 只是,正想着站出来,她心中还是有些犹豫,毕竟梅家的事跟她没有关系,她也不想因此牵扯进梅家来。 但……算了,她还等着和掌柜的商量买种苗的事情,若是能帮到药铺一分,给百草堂留下个人情,说不定待会商量起来也能顺畅不少。 心中这么想着,萧凌儿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着急,先抬手将自己头上的簪子取了,让原本尽数盘起的长发披散下来,不再盘着妇人才能扎上的盘发。 上次就是因为这年纪和发髻被穆诗诗认出来的,这到了梅家的地盘上,她还是用未婚女子之身,更方便吧。 这么弄齐整了,萧凌儿往前头走了几步,“掌柜,公子爷,可否听我说两句?” 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大家伙都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只见着是一个豆蔻年纪的女子,那男人全然不在意,“你又是谁?” 之前领着萧凌儿的药童向着掌柜附过身子,小声说道:“掌柜,这就是方才我要与你说,有事相商的小娘……呃……客人。” 萧凌儿这突然变的头发,让药童的话愣了愣,不过这会子也没太在意,只是说道。 掌柜点了点头,“这位姑娘,若是有事相商,可否等我处理完再与你说。” “这个不急。”萧凌儿弯了弯唇角,却是朝向了男子,“公子爷,你在此纠缠,不过因为想买药罢了,若是百草堂能卖出你想要的三味药,你也该就此罢手吧?” “你又是谁?”男人上下打量着她,冷哼了一声,十分不屑。“我要买药,关你什么事?” “确实不关我事,但就想公子爷说得,你的目的不过是买药罢了,我来从中撮合,你又何必阻拦呢?难道,是真的像方才药童说得一般,另有目的吗?” “这……”来找茬的人自然不会挑明了自己是来找茬的,萧凌儿这么说着,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看眼前的女子,年纪这么小,那么多大夫药工都不知道,她还能说出个一二来不成?“行啊,爷爷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就看看你能卖出个什么来。但是,这百草堂的掌柜都说卖不了,你这个乡野丫头可小心了,要是卖错了药,就不是卖不出那么简单了。” “若是说错了,自是我这个中间人做得不地道,也与百草堂没有关系。不过到底如何,公子爷听听便知道。”萧凌儿不急不缓,先稳稳一旁掌柜的情绪,才娓娓道来,“其实公子爷方才说得也没错,您要的确实是三味普通的药。不过公子爷心思聪慧,只是变了个法子说得罢了。” “哼,休要夸我,若是卖不出药,夸上了天也无用。” 萧凌儿轻笑了笑,“迷魂汤绝命丹和黑丸,公子爷要的三味药,这第一味,所谓被灌迷魂汤,酣然入梦乡,便是宁神的安息香,这第二味……” 她刚刚想出了第一味药,便知道这男子的确是无心买药,不过是打着暗语想破坏百草堂的生意,自然后两味药往着这个方向想,也极易想清楚了。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她的话说完,一旁一个声音却打断了她,从遮着帘子的后门传了过来,是个男人的声音,温温沉沉。 “这第二味绝命丹,绝命即病入膏肓无药可救,是为化瘀止痛的没药;这第三味就更简单了,黑丸,即是乌药。” 这个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古井里头传出来的一般,虽然雄厚不及,但是温沉有力,有种让人安心的魅力,一时间都引得人朝他看了过去。 萧凌儿也没想到会有人打断她,竟然还跟她想到了一块儿,他说的话就是她接下来要说的。这个找茬的男人只是用着暗语,将简单的安息香、没药和乌药三味药换成让人摸不透头脑的谜语罢了。 果不其然,男人的话音落着,那络腮胡男子便是神色一愣,眸子里头显然弥漫上来几分慌忙。 只是,待萧凌儿的目光朝着走过来的男人看了过去,更慌忙的人变成她了。 那个人……细长眉眼,清秀俊雅模样,那般熟悉又陌生。 竟是……是梅家大少爷,她的夫君! 老天爷,不是那么倒霉吧,她就好死不死地第一次迈入了梅家药铺的地盘,居然就碰上了他。这世间的事,一定要那么凑巧吗? 她感觉自己脚上已经生风,背过身去,正想着不如先逃了再说,谁曾想只觉得背后炙热,梅承安的目光却已经向着她这头看了过来,“这位姑娘,多谢相助,不过免得这位公子又说教百草堂无能,这件事情自然还是由我们百草堂来处理。” “呵、是……是。”萧凌儿哼了两声,脚下生了根迈不出来,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才好。 等等!听那梅承安的声音,好像……好像对她说话也没有另外的意思。 哎呀,她在想什么呢,萧凌儿总算是回过神来了,那天嫁进梅府,她一直遮着盖头,第二日大早就离开了。即便和梅承安同塌睡了一晚,他尚且还昏睡着呢,怎么可能认得出自己。算起来,整个梅家上下也没几个人能真的认出她吧。 她这是自己把自己急上头了…… 019 不是好应付的人 不过,萧凌儿还真没想到,梅承安居然醒了?这可有意思了,她这个冲喜竟还真的有点效果,那算起来,梅承安还欠了自己一条命呢。 这么想着,萧凌儿底气也足了些,正了思绪转过身去看了一眼梅承安,低了低身子。 果然,他的眼里虽然闪过一丝轻微的讶异,应该是没想到她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女子能够很快识破男子的诡计。只是这丝讶异收得很快,立马眸中又恢复了淡然,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果然……是认不出自己的。 但不得不说,比起那夜昏暗的灯光来,如今在白日里看着梅承安,萧凌儿发现他好像更耐看了,身上的衣裳精致淡雅,人也看起来清雅温润不识人间烟火一般,只是远山悬胆一般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眸,又让他的清雅里头带着几分疏远凌厉。 都说梅家药铺的大公子虽然体弱多病,却当着到梅家的重任,现在看来,倒也有几分主事人的风范。 梅承安收回了视线,朝向了面前的男子,“公子,你要的是安息香、没药和乌药,这三味药百草堂都有,不知你要多少?” “我……”那男人一心要掌柜的把东家叫出来,想必就是想要给梅承安一个难堪,但哪里想到,梅承安一出来就识破了他的诡计,将三味药全都说了出来。这回,下不了台的成了他。 他吞了口唾沫,却也不回梅承安的话,只是挺直了胸脯,丝毫不再提自己要买药的事,反倒还是把话题引了开去,“你、你就是百草堂的东家?” “正是。” “哼,我要的的确是这三味药。不过,偌大一个百草堂,一点小事还需要东家来处理,其他人竟然没一个能卖得出来,看来你们这百草堂,应该让你这个东家来站柜台才是。” “你休得无理!”那掌柜的自然由不得其他人侮辱自家少爷,驳斥了一声。 梅承安微抬了抬手,止住了掌柜的话,唇角勾了勾,明明轻笑了一声,却丝毫看不出有一丝丝的笑意,“公子说得对,的确是我家小童才疏学浅,只在药理上下功夫,却少了几分灵巧,未曾明白公子的意思。也是公子太过聪慧,普通的三味药换了一些说法,便难住了他们。” 梅承安顺着那男子的话自贬了一番,听上去是让人以为他服了软,可萧凌儿总觉得,梅承安虽然看上去身体虚弱,说话间还会轻带着咳嗽两声,但绝非软弱可欺之人。 果然,这一句话也跟着出了口。 “不过公子,你要的三味药,安息香和没药,功效宁神止痛,乌药又有活血之效,尤其适合女子所用。三味相合最适缓解女子月痛烦扰,看来公子必是怜惜夫人之人,为了心上人取这三味药,只是一个男子羞于启齿尚且拐了几分脑筋罢了。但其实,医者仁心不分男女不笑杂症,公子下次不妨直说便是,才更能、省下几分困扰。” 噗…… 梅承安的话落下来,萧凌儿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男人哪里管自己买什么药,又有什么功效,说白了也就是想了个破谜语来为难百草堂的人,可偏偏落到了梅承安的手里,顺着他的话头反倒把他给嘲笑了一番。 不仅仅是萧凌儿,连一旁等着买药看热闹的人,也都情不自禁地破口大笑。 “哈哈哈,我说呢,这安息香没药什么的,都是平常的药,何必要换着这么绕口的名头来买,原来是一个男人买女子缓解月痛的药,才羞于启齿啊。” “可不是嘛,绕这么大一个圈,还耽误我们的时间,不就是自己说不出口。看他那模样,长得五大三粗的,想想我就忍不住!” “梅家大少爷果然厉害啊,那些个药童大夫都想不出来,他却一听就识破了,果然是百草堂,实在不负了它的名声。” …… 一时间,这议论纷纷,话头都从男子身上转到了梅承安那儿。 那男子就算再胡搅蛮缠,也着实抵不住悠悠众口的嬉笑,好生生一张粗蛮的脸,竟然真的羞愧了起来。他实在没想到,本打算来找百草堂的麻烦,让梅承安下不了台,可自己这点主意到了他面前,就成了下不了台的把戏,倒让自己真的难堪了。 “你、你……去去去,你们笑什么笑,不准笑!”这会子,那男子连话都说不出口,一羞恼,索性甩了甩袖子,也不理面前千呼万唤出来的梅承安,灰溜溜地赶紧离开了。 就这样,原本一场一触即发的喧闹,在梅承安的几句话下,便轻易解除了。 萧凌儿眉头微微挑了挑,她是真没想到,自家这夫君,昏睡的时候不觉得,原来醒过来还真有两下子啊。 她能猜出那男人打着谜语要买的三味药是什么,但也还没像梅承安一样想得那么快,还能接着一句话便将难堪转到男子身上去。 这个梅承安,比她想象得要聪明多了。 不过想想,之前听华婶说得梁秋兰那事,梅家二少爷心思也算狡猾,梅家的人看来个个都不算好对付,若以后真要牵扯到梅家的事上,她可得多长上几分心眼了。 那找茬的男子终于离开,药堂里头也很快恢复成之前的模样,看热闹的散了,客人也都排到了一旁去买药,周围一下安静了不少。 梅承安的眼神也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几步朝着她走了过来,“姑娘,方才要应付他人,怠慢了姑娘,承安谢过姑娘愿站出来为百草堂解围。” 百草堂的掌柜这会看萧凌儿的神色也恭敬了些许,朝着她作了个揖,“姑娘,这位就是我们梅家药铺的东家,梅家大少爷梅承安。刚才大少爷也并非阻碍姑娘,只是那个男子是冲着梅家药铺来的,那些话由大少爷说出口,更为适宜,也免得让姑娘平白牵扯进来。” 萧凌儿自然明白,那男人三句有两句不离了说让东家出来,明摆着就是专程挑着梅承安在的时候找他的难堪,即便自己为梅家药铺解了围,多少还是让他有理由说,梅家药铺无能,得靠着一个旁人来说道。 其实,要早知道梅承安那么厉害,她也不必这般多此一举了。 倒是能在梅家人心中留下个好印象,为自己买种苗铺垫下路也算是好的。 萧凌儿这么想着,话里自然不能说出来。她眸子转了转,咧起嘴笑了起来,露出了两排白白的牙齿。 说起来,十三岁这个年纪对她来说,还是有好处的。这个原身性子懦弱了些,但长了一张小白兔一般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脸,不笑的时候尚且看着有几分疏离,一笑起来眼睛弯弯,再衬着没长开带着些许婴儿肥的稚嫩,雪肤樱唇的,单纯无辜的模样,很容易让人生起怜惜亲近之感。 尤其现在,她笑咧开了嘴,脸上好像披散着阳光一般,把自己的声音也提了起来,听着如同泉水叮咚,让人看上去越发地单纯。 “原来你就是梅家大少爷啊,你刚刚太厉害了,不像我,我是实在是看不下去,左想右想好不容易想出来,好像在家里听婆婆说起那么一句。可知想出其一,连后两个都没来得及想呢,就跑出来逞能了。” 说话着,她又故意嘟起了嘴,装着懊恼的模样,自个敲了敲自个的脑门,“唉,婆婆平日总教导我做事别急,偏偏我就是个莽撞性子改不了。我还想那男子为何说得这般隐晦,大少爷一提点,我才明白呢。嘻嘻,一个男人也会害羞啊……” “哈哈,无碍无碍,初生牛犊不怕虎,有胆识是好事,也幸好今日,我们大少爷在这儿。”掌柜的笑了起来,看着萧凌儿的模样,彻底卸下了戒备,“对了,小姑娘,方才药童与我说,你找梅家药铺有事相商,不知是什么事?我们大少爷在这里,你也不妨和大少爷说说。” “我是来买种苗的。” “种苗?” “嗯,我婆婆是个药痴,平日里就喜欢研究草药,只是南方偏热,鲜少有习性偏寒的草药,就想着能不能买到些适合北方阴寒之地生长的药草种苗。人人都说百草堂什么药草都有,也有自家的渠道从北方运药,便让我来问问,是否也能带些种苗回来。” “可是……”掌柜有些犹豫,“小姑娘,你婆婆研究药理,那应该知道,既然南方不适宜生长,种苗即便运过来恐怕也养不活啊。再说我们运送的都是处理过的药品,这种苗……倒没有先例。” “是啊,我也这么与婆婆说过,可是她老人家一心痴迷,就这么一个愿望,身子由不得她跑远,我们做晚辈的,自然应该顺着她了。”萧凌儿无辜的模样又生起来了,反正苏婆婆不在这儿,先把锅甩给她再说,“大少爷、掌柜,婆婆想着,冬天的时候试着种一下,不知梅家药铺可否运送的时候捎带些,也好让我尽尽心意。” 020 一点小把戏 一张小白兔一般的脸,不利用利用多可惜啊。 萧凌儿十分懂得物尽其用的道理,说话的时候,睁大了水灵灵的眸子,眨巴眨巴着,再开着几分软糯糯的可怜嗓子,让掌柜的神色也犹豫了不少。 “小姑娘,你有心相帮百草堂,你的难处我们若是能帮自然是会帮的。只是、药物的存活的确是有些问题,这点可要好生提醒你婆婆。” “掌柜放心,婆婆自然是懂得,但不试试也是可惜了,所以不管存活与否,我们都不会怪罪到百草堂头上。” “如此……唉。”掌柜的又看向了梅承安,“大少爷,这的确是没有先例,不过既然是要从北方运送药物,顺带倒也并不妨碍什么。如何定夺,还是由大少爷决定吧。” 搞定了一个,萧凌儿又软糯糯地看向了梅承安,原本还以为梅承安会比掌柜再犹豫上几分。 却不曾想,他只稍稍顿了顿,便是勾着唇角,“无妨,来者是客,既然是举手之劳,遂了姑娘的意便是。如今离秋冬运送的那批药物还有一段时间,姑娘可以权衡一番,若真下了决心,便将想采购种苗的单子交与掌柜,我们百草堂只收原价的八成,也当是多谢方才姑娘的出手相帮。” “真的?”萧凌儿眼睛一亮,真没想到在这种事情上,梅承安居然那么好搞定。 竟然都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而且,还给她降了这么多的价钱,还以为他这么难搞,得多费些心思呢。 看来,男人都是视觉动物,这句话的确是没错的。 萧凌儿扬起了脸,弯着自己月牙一般的眼睛,笑得面带桃花,“那小女子就多谢大少爷,多谢掌柜!我这叫回去告诉婆婆,她一定高兴坏了。” 计划完成了大半,萧凌儿可不打算在百草堂多留,免得真让梅承安察觉到其他什么。可刚到了谢准备离开,梅承安却唤住了她,“姑娘、不知是否冒昧,可否请教芳名?” “嗯?” “如此、我吩咐下去,下次来的时候,便可让人直接带你去见掌柜,免得下面的人拿捏不定主意。” “这样……”萧凌儿忘了还有这么一茬,她的名字吗? 也不清楚梅承安醒过来之后,知不知道他昏睡的时候,被自己祖母和母亲强行娶了个冲喜小妾,更不清楚,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还是安稳一点比较好。 萧凌儿咧着笑意,“我叫潇潇,潇洒的潇。” “我记住了。” “呃……好,谢过大少爷!”萧凌儿是一时心急胡乱取的名字,不过梅承安倒也没什么异样。这世间上那么多人,总是不可能轻易将两个人想到一块儿去的。她放下几分心,才又道谢了两声,快步离开了百草堂。 只是她却忘了,她之前心中的想法一点都没错。梅家大少爷,一向都不是个好对付的人,若不然,这病痛的几年时间,却也不会让梅家二少爷如今没有立足之地。 梅承安的视线随着她离开的身影,稍稍迈出了门槛,才缓缓收了回来。 掌柜的却不知其中,自顾自地在一旁笑了一声,“大少爷,这小姑娘看着很是机灵,性子也善良,不过的确莽撞了些,方才站出来也是,这会买种苗也是。虽然大少爷有心给她降到了八成,可恐怕这八成,她们家都是要白白出钱的。” 梅承安双手覆到了身后,唇边原本就看不出笑意的笑容掩了下去,眸子里的神色越发地深远起来。双唇微启,像是在回答掌柜的话,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潇者,水清深也。所谓的清澈见底,到底还是因为少了几分深不可测。” “大少爷,您这话的意思是?”掌柜的神色一动,听出了几分梅承安话里的别意。 “她和那男人的话我在后面都听着了,她早已察觉男子是有心找茬,既然如此,便算不上是莽撞性子,又怎会连后两味药都未曾想明白便站出来?” “大少爷是说,她……有心相瞒吗?”掌柜只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出来连自己都有些不相信,那小姑娘看上去单纯无辜,不像是心思沉重之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大少爷,她要与我们做的生意……” “种苗应是有心想买,你随着她便是。”梅承安微微抬了抬手,“人素有不便与人相说之事,如此不过想少去几分麻烦,未必打着其他主意。若是再来,你稍留几分心眼便可。” “我明白了。”掌柜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虽然不太相信,不过自家东家都这么说了,他当然是要照办的。 大少爷的心思一向深远,想得总是要比旁人多,有时候多想了些许也未必。 毕竟一个看上去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与梅家药铺素来没有瓜葛,又有什么好瞒的呢? 掌柜想着,也暂且放下了这件事情,抬了抬眸子,又道,“不过大少爷,小姑娘的事尚且不可说,但方才那男子恐怕就是有心来的了,只是我看他面生,并非之前有过牵扯之人。” “是冲着我来的。”梅承安的眸子低了低,声音里少了几分兴致。 掌柜看着他,实在有些不明白,好像对于大少爷来说,这更为棘手的挑衅之事,似乎却更加简单明了一般。 “冲着大少爷?” “他虽找着药铺的茬,却句句不离梅家药铺东家,不过一心引我出来为难,想借此打压我在梅家药铺的声望,小把戏罢了。”那男人的目的,梅承安只听着几句话便知晓了。 “竟是想为难大少爷,我这就派人去查他的背景。” “何必查呢,既然是冲着我来的,是何人相派,已经是明面上的事了。”梅承安轻咳了一声,向着二楼走了去。 他素来身体差了些,药铺的事情大多都是在家中处理,来百草堂的时间并不多,那男人专程挑了他来百草堂的时间上门挑事,看来背后的人对他的行程很是了解。 这样的人,自然和梅家、和药铺脱离不了关系,如此想着,是谁做的,便很是明了了。 梅承安稍稍提点,掌柜也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几步追了上去,“难道这件事,是二少爷派人做的?” 梅承安不置可否,他之前昏睡了一段时间,梅家药铺暂且没了主事,祖母又身子欠佳,无奈将他手上一部分事情暂且交到梅永新那儿处理。 不过自己这身子还算争些气,没有一昏睡便全然误了。他醒过来之后,收回了几家账本,没有给梅永新留下扩大势力的机会,自然让他恼怒。 如今也只是想趁着自己平缓之时挑出一些风波,若是失败了便罢,若是成功了自然让梅家下人觉得他这个主事的无能,让梅永新和那个庶母在祖母面前扳回个几成罢了。 一目了然的小把戏,骗得了旁人,自然骗不了他,还远远不及那小姑娘的深远。 梅承安丝毫不在意,掌柜的却抿着唇角,“大少爷,如果真是二少爷做的,那才该从那男子身上多查查,找到了证据,才好到老太太那儿明说,也免得让二少爷再出此招啊。大少爷身体刚有些好转能来回多走动了些,药铺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处理,可不能让二少爷这番地刁难。” “不必了。”梅承安眉心动了动,“梅永新何时能想出些上得了台面的把戏,我何时再腾出心思应付吧。”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二楼的屋子,坐到里头的书桌前。掌柜加快了几步,很是明了地关上了几扇通风的窗户。 大少爷身有寒疾,即便是夏日也比旁人穿的多上了那么些,他们这些在大少爷身边的人,自然也是时时注意着,恐怕什么时候再风吹得引了风寒,又要像上次一般昏睡了。 这样的动作,他的身边人本就各个都养成了习惯,可那从耳旁吹过的清风被无辜挡了去,还是让梅承安的眸子变得晦暗了些。 他的身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梅永新永远都虎视眈眈,三弟尚且年幼,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有太多事等着他去处理完善,这点小风浪,他没有时间放在心上了。 …… 萧凌儿觉得自己是用逃这个字离开的百草堂,也实在不为过。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应付掌柜和梅承安应付得很快,这捎带种苗的主意他们都答应了。只要她找到那块地方,才确定几味适合的草药,就可以试着种了。可是、明明不像让他们察觉到什么的样子,可她心里还是有点慌慌的。 梅承安话说得不多,但那双眸子深邃得很,就像有种能把人看穿一般的魔力。 这次虽然瞒混过关,萧凌儿可不觉得自己的欺瞒又在梅承安面前能维持得了多久。不管怎么说,以后再接触到梅家药铺的事情,能多避着梅承安一点就避着吧。 这个梅承安,醒了的时候,就远远没有昏睡时候的可爱了。 021 一起采药 萧凌儿再回到家的时候,还不算太晚。长生瞧着她的身影,几乎是蹦跶着迎了过来,拉着她一路走到了院子里。 “凌儿姐,你终于回来了,快看看我们今天一天的成果。” 其实萧凌儿老远就瞧着华婶家的大毛,还有其他几个同龄大小的男孩在院子里,和长生一起忙活着了。外头的院篱门昨日周小哥已经大致弄好了些,今日却又修得更为齐整牢固。如今再走到了院子里一看,里头的药田也被重新翻过了一次,再也不像着之前一般一片狼藉乱糟糟的样子。 就连之前因为忙着没怎么动的院墙老树,也被他们花着功夫整理了一番。 有时候还真别小瞧了小孩子的行动力,这么一团结起来弄着,才一天时间,院子里就焕然一新了。 在这件事情上,华婶还算守诺,其实药田被毁已经发生了,能挽救成现在的局面,算是很不错了。 何况经此一次,她想华婶有了教训,不会再敢轻易相信梁秋兰的话。也让她能够在村子里人心中留下几分好印象,之后的事情,想来也会好办很多。 萧凌儿笑着摸了摸长生的脑袋,“辛苦啦,忙了一天了吧。” “不辛苦,哪有姐姐辛苦啊。”长生的嘴儿到了她身上,一向都很甜,拉着她到一旁倒上了一杯水。 一旁几个小孩也都拥了过来,大毛领在了前头,看到萧凌儿还有些羞涩,低着脑袋让长生给他壮了几分胆,才敢开口说道,“凌儿姐姐,阿娘今日来还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药田已经修整好了。凌儿姐姐看看还有什么要做的地方,就跟我说吧,我一定办到。” “凌儿姐。”其他帮忙的小孩倒是大方多了,“我也是爹爹叫过来帮忙的,说是谢谢你送的凤仙花。阿娘说平日里也在山上见过,但凌儿姐不说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作用呢。” “是啊是啊,之前听说长生哥哥被蛇咬了,可把我吓坏了,现在总算不用那么担心了。” 萧凌儿看着这几个比她小不了多小的男孩,脸上洋溢着和他们年纪相合的笑容,一脸的单纯。 有时候也着实招人羡慕,虽然家境比不得梅家这番,不过总算比原身要好多了,不必十三岁就承受那么多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承受的磨难。 她只是稍稍想着,很快便掩了思绪,也咧起嘴笑着回应,“辛苦你们啦,一定都累坏了吧。” “不会不会。”其中一个冒着脑袋笑了起来,“我们都很愿意来呢,而且苏婆婆做的绿豆汤可甜了,我喝了好几大碗。” 话说着,苏婆婆也听着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笑着点了点头,“我看他们辛苦,就熬了些绿豆汤。你们啊,喜欢就好,要不留下来吃晚饭吧,婆婆给你们做好吃的。” “不好吧,也太麻烦苏婆婆了,我们这么多人呢。” “怎么会呢,只怕我做的不如你们爹娘,怕你们吃不饱呢。苏婆婆也是好客之人,之前身边只有长生一个人为伴,如今有了萧凌儿,家里又来了这么些个小朋友,脸色也开心了不少。 “是啊。”萧凌儿也点了点头,“都留下来吧,你们也累了一天,吃点东西饱饱肚子,婆婆的手艺可不是我吹哦。” 长生自然也高兴,左右催促着他们,小孩子都禁不得劝,一会儿便全都答应了下来,相互拥着去帮苏婆婆准备晚饭了。 只有他留了下来,接过萧凌儿手里的药筐,待她休息了一下,才开口问道,“凌儿姐,院子里的事是处理得差不多了,你那儿呢?你说要自己去县城一趟,可也去了好一段时间呢,发生什么了吗?” “倒也有些稀奇事。”长生这么一问,萧凌儿的心思又差点转到梅承安身上,不过这件事算不得重要,她也不打算和长生婆婆说了。 眼前要解决的,就是药田上的事情。 萧凌儿点了点头,“之前剩下的那些已炮制好的药品,我已经交给了诗诗姐,换回了些许文钱。虽然不多,但也够我们最近的用度了。” “那药田呢?这次的药田毁了,我们还继续种药吗?” “种,当然种!”她早就下定决心要从药田上下手,不能只靠着每日上山采药,自然不能一点点波折便放弃。“只是如今夏季将近快要入秋了,药草种苗的种植远远比不上春季时候来得方便合适。所以我只能买了一点低价易存活的药苗,暂且先在院子里种着,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还是要继续上山了。” “这又有什么问题。”长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总归凌儿姐怎么说,我怎么做便是,凌儿姐不必急,回头我在山上多待些时候,定好好采药,不会饿着你和婆婆的。” “光是靠我们两个人,怕是要差了点。” 萧凌儿却没有回他的话,只是微叹了一口气。 之前在百草堂的时候,萧凌儿已经大致看了看百草堂的药品价格,白术几味的价格都不低,种苗虽然要便宜上很多,可是如果从北方运送过来,想来也会多上些价。现在药田没了收成,她们手上也没多少积蓄,光是靠着她和长生两个人上山草药,恐怕存不了什么钱可以用来付种苗的钱。 在和百草堂敲定生意之前,她得尽快存下定金。 这也是为什么,昨日她在华婶家的时候,会先铺垫上那么一句了。 萧凌儿想着,没多说什么,还是先和长生将今日从县城拿回来的种苗处理好。 也没多少时间,婆婆那儿便弄好了晚饭。 当然算不得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好饭好菜,不过婆婆也颇费了些心思,又熬了一锅绿豆粥,炒了几个小菜,还用大早采的鲜花烙了鲜花饼。虽然没有荤腥,也已经算是比他们平日里吃的要好了不少,那些个小家伙吃着新鲜,一个个都吃得很是高兴。 “唔,苏婆婆好厉害啊,我是第一次吃到这种鲜花烙的饼,又甜又香。” “哈哈,喜欢就好,有机会常来家里玩,婆婆再给你们做其他好吃的。” “真的可以吗?我以前也想来找长生哥哥玩,可是阿娘阿爹不喜欢我来哥哥家里,这一次也不知怎的,主动叫我们过来了。” 小孩子心思没那么多,嘴上根本没有门,心里怎么想就都说了出来。萧凌儿当然也能理解,不说她自己,长生和苏婆婆原本也不是安定村的人,只是在这儿帮着梅家看房子的。 就算待了那么长时间要好上许多,可如今又来了一个她,这些村民对外来的人总是会有几分戒备,若不是发生药田的事情,想来再过上个大几个月时间,也不会愿意主动和她有过多交集吧。 算起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萧凌儿笑了起来,“也怪不得你们阿爹阿娘,毕竟平日里他们都很忙,怕是顾不得到你们,总该多嘱咐几句的。” “是啊,平日里我们不是跟着阿爹下田,就是和阿娘留在家里,都不让我出去太久,太无聊了。哪像长生哥哥啊,他总和凌儿姐去后山,一定很好玩吧。” “长生哥哥可不是去玩的哦。”萧凌儿看着他们的汤碗,帮忙又盛了些粥,“我们是去山上采药的,采回来的草药可以卖到县城里去。” 萧凌儿将药草和后山都跟他们说了说,若是换了平日,这些自然是不必多费口舌,只是这次,萧凌儿心中打着主意。 “其实啊,若是你们的娘亲得着空,也可以带着你们跟我们一起去,山上的药草很多,不必进林子,如今山坡上的麦冬之类都是可以采收的。既可以出家门看看,采的药交给我一起卖到县城,依着各种一样一斤也有个两三文,还可以赚得些零用。” “哇,我们也可以和凌儿姐姐长生哥哥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们想去的话,就回去和你们阿爹阿娘说道一声,让他们也知道。” 小孩子对什么事情都新奇,眼睛里放着光,自然是各个都想去的,萧凌儿也不过想要让他们将这消息带回到各家去。 第二日他们再要上山的时候,就已经有上个三家带着小孩来了,其中一个就是华婶。 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天,华婶看到萧凌儿还是有些拘束,“小娘子,大毛闹着说想和长生去山上草药,我今日得空,就带着他一起来了,不知道会不会麻烦到你。” “是啊,我也是听我家小孩说的。”另一个崔婶也接着话头,“小娘子,我听说这药草真的能卖钱吗?一斤能卖个两三文,可不是胡话?” “当然不是胡话!崔婶,小娘子家这段时间就是采药为生,小长生都去了好几回县城了,这事我们都知道,小娘子怎会胡说?”崔婶也只是有些顾虑,可没想到萧凌儿还没说话,倒是一旁的华婶先替她接了过来,为她辩解着。 看来不得不说,上次的事情,是很有效果的。 022 匕首 华婶心里对萧凌儿愧疚得很,当然一有了机会便赶紧表现着,生怕崔婶不相信。 萧凌儿勾着唇角,“是这样不假,我从小学了几分药理,那山上野生的草药浪费了可惜,是而采摘回来炮制成药品卖到县城的药铺,虽然赚得不多,但也是能补贴些家用。” “可是,我们不会炮制药品啊。”崔婶还是有些顾虑。 “崔婶如果也想来采药,这采了的原品给我就行,我来处理,采药上的功夫我也会告诉你们。只是原品的价钱不如炮制过后的,钱也要等卖去县城之后才能拿到。” “这……” “小娘子,我跟着你干。”崔婶还在犹豫,华婶已经开了口,“就算是原品,一斤也能卖两三文,总归闲着无事,能补贴家用已经很好了。而且我相信小娘子,不怕这钱拿不到,就是不知道会不会麻烦到你。” “当然不会,采药很简单的,你看看长生,刚开始什么都不知道,如今一个人便能上山采药了。” “那自然是最好了。”华婶说着,又看向了一旁的崔婶,“崔婶,你信不过小娘子还信不过我吗?这采药一天下来能赚个好几文呢,难道不比闲在家里强。你忘了,小娘子前日药田被毁却还想着我们村子里的其他人,给我们送东西,这份心意,我还只怕会麻烦她呢。” 这可好了,萧凌儿暗自地轻笑了一声,除了长生,她好像又多了华婶这么一个托。她才说了一句,却让华婶替她说上四五句了。 崔婶被华婶几句话说的,索性也不再犹豫,“哎呀,华荣你说什么呢,我又没说不信小娘子,我不就是多问了两句嘛,既然如此,闲着也是闲着,我也跟小娘子一起上山去。” 崔婶说着,又看向了萧凌儿,“小娘子,其实不止我呢,还有几家也想来着,只是秋兰说这事不太靠谱,她们就托我先来看看情况。” “哼,秋兰的话说上十句,你可有九句听不得。”李华荣刚吃了梁秋兰的亏,心中还有些忿忿,“她之前还跟我们说梅家的人都小气阴险呢,你看小娘子便不是,有点什么好事却都想着我们。而且这种事,说白了是小娘子顾念大家都住在安定村,才让我们也有机会一起赚钱,若是她们不信,不来便是,可别到时候见我们有了好头又在那儿红眼。” 有了华婶在一旁唱黑脸,萧凌儿这红脸唱起来就简单多了,“崔婶,其实本也赚不了几个钱,只是怕你们白日里闲着能有些补贴家用的也好,至于愿不愿意做,都看你们自己。” 萧凌儿可不打算表现得自己多么想让她们去,免得倒让人觉得她是真想谋些什么。 果然,一旦说得若即若离了些,崔婶生怕自己再犹豫下去让萧凌儿转了主意,“好好,小娘子,是我多虑了,你看我今儿个连筐子都带来了,便是想着和你一起上山草药呢。至于那赚的钱,既然华荣和小娘子都说了肯定能拿回来,等上几日也无妨。” “那我们、准备一下就上山吧。” 萧凌儿根本不怕她们不来,本来这采药的功夫,她和长生已经采了几个月,赚的钱大家都看在眼里。她们若是心中不眼红,也不会抱着希望来问,留下来是必然的。 而刚好,她也需要她们。 她必须尽快在秋冬之前赚够可以买种苗的钱,不可能光靠着她和长生,越多人来,她才能够拿到更多的药草原品来进行炮制。 这刚起步的时候,她可不打算当梅家二少爷那样的奸商,华婶崔婶他们采下来的草药,她都按照穆诗诗药铺收购的价钱给她们,没有低上一分一毫。 她只是需要这些原品,何况炮制过后的价钱比原品要高上几文,这其中的差价就能让她赚到不少钱,这段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大家都有得赚,自然能留住人。 才过了两天,除了华婶和崔婶,又来了好几个村里的女人,都说要跟着她来采药,有的也带上了家里的孩子一起。 本来村子里大多数人就是靠着种田养畜为生,白日里能闲下不少时间,如今能跟着萧凌儿一起上山采药,虽然大钱没有,不过隔本个月她便会去县城卖一次药,也能收获个十多二十文,自然也乐意跟着她了。 不得不说,那些凤仙花送出去还是很有用的,村子里的人像梁秋兰这样的毕竟是少数,大多心思还算是淳朴,一点点小心意便能够让他们记得人情,也愿意相信萧凌儿。 有一些胆子稍大的,还问着萧凌儿这种植上头的功夫,想把家里空闲的地腾一腾,也试着种上一些。 眼瞧着就要入了秋,这几个月下来,虽然之前的药田被毁,但萧凌儿手上的积蓄明显多了起来,她算着银两,应差不多能付上百草堂的定金了,剩下的那些,等到了冬,山上采的加上药田里的收成也该够了。 长生刚送了一批药品换了些纹银从县城回来,萧凌儿拿着这些钱去分村子里头的其他人。 算着时间,下一次的县城,她就该自己去上百草堂一次与掌柜的交上定金给种苗单子了。 时间赶得也凑巧,萧凌儿刚出了院子,便瞧着华婶和崔婶几个在不远处的药田里忙活着。 萧凌儿走了过去,唤了她们一声,崔婶瞧着,几步就向着她迎了过来,可全然不像刚进梅家老屋时候的疏远,“小娘子,是不是换了药回来了?” “嗯。”萧凌儿将分好的纹银交给了她们,“华婶,另外那些你帮我交给其他人吧,药草交给我的时候都有单子,你们对对,看看若是有少了的,你再来跟我说。” “诶,怎么会少,我们都信着你呢。”崔婶笑眯眯地接过了银子,“当初我也是昏了头脑想那么多,如今跟着小娘子几个月,家里的补贴都多了不少,我还没能好好谢过小娘子呢。” 崔婶说着,从一旁的菜田里摘了些菜,硬是往着萧凌儿手里塞,“小娘子,这些你拿着回去,可千万别拒绝,这是我们家一点小心意,这段时间太感谢你了。” “崔婶,这怎么好意思,这些钱都是你们自己赚的。” “小娘子,你就拿下吧。”一旁华婶也走了过来,手里头也拿了些新鲜的蔬菜,“你知道我们也没有其他好的可以送,就只有这些,你若是还要婉拒,我们心里都过意不去了。” 华婶其实很厚道了,大概是一直想弥补之前的事情,这几个月时间隔三差五都会让大毛来家里帮忙,或者送些东西来,左右收着萧凌儿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又实在拒绝不了,只得接了过来,想着回头再让长生选些回送过去便好。 不过哪里想着,这头的刚收下来,那边声音又响了起来,“小娘子,婶婶的东西都收了,那看来我这个,你也不能拒绝了。” 萧凌儿朝着声音看了过去,周深正往着药田这边走来,双手覆到了身后,也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 “周小哥,你怎么来了?” “本想去你家找你的,刚出门便见着你往这边来了,真是巧了,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你又没有和我们一起去采药,干嘛突然要送东西?”周深平日里已经够照顾他们家了,自从认识之后,家里哪里需要修修补补的,他总是第一时间就出现,萧凌儿还不知道怎么感谢他呢,却又送了东西过来了。 “既然送了自是好东西,你先看了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我再收回了便是。只是、可没有反悔机会的。”周深神神秘秘的吊足了胃口,才将手伸到了前头,露出了手里的东西。 “这是……” 萧凌儿看着周深手上,竟然是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剑柄上还包着灰色的兔子皮,瞧着就英气飒爽的。“这是你做的?” “嗯,上回你给我娘送的药,回去熬了药汤,我娘说睡梦好了不少,让我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正巧前几日去县城修我的捕猎夹,便给你打了这把匕首。我想着,你平日里不仅能防身,上山采药若是碰着了杂草野枝也能有个用得上的东西。” 萧凌儿看着那匕首,剑柄颇费了些功夫,拿着很是顺手,一拔了出来,剑锋锋利,真是越看越喜欢。 这一喜欢,嘴里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发现有时候,周小哥还真是很能明白她的心意,比起旁的来,她还真挺想要这么一把匕首的,佩戴在腰间刚刚合适,也不占地方。 周深看着萧凌儿的神色,也知道她很喜欢,故作模样地板着脸,作势要收回手去一般,“小娘子,愣了这么久还不收,若是不喜欢,我可就拿回去了。” “诶诶,哪有送出的礼物还收回的道理。”萧凌儿一把拿了过来,笑靥如花地低了低身子,“那凌儿,就谢谢周小哥了。” 023 制水车 若是旁的礼物就算了,可这匕首,萧凌儿是真心喜欢。现在不比她之前那个时代,有把小刀在身上防身挺好的,而且上山采药也有许多用得着的地方。周小哥亲自上县城打的,虽然她很不喜欢欠人人情,但这份心意自然是要领的。 “还是小深费心,跟他比起来,我们这点都有些拿不出手了。”华婶也笑眯眯着。 周深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华婶哪里的话,都是心意,哪有大小之分,咱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自然要相互照应。” “哎哟,华荣,你这话说得对,人家小男女之间送的东西,你们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周深的话音刚落着,还不等华婶说话,一旁一个声音响起,阴阳怪气的十分扰了气氛。 萧凌儿看了过去,又是梁秋兰走了过来。 正顾着看周小哥送的匕首,萧凌儿都没发现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了。 上次的事情虽然成功了,让梁秋兰消停了几个月,但自然没想到居然让萧凌儿因祸得福还拉拢了村里人心一番,梁秋兰心里还是气不过,总觉得自己这仇压根也没被人放在心上。 她原本还想着搓动搓动李华荣再做些什么,却不曾想,这李华荣不仅胆子小,耳根子也是真的软,一点凤仙花一点报酬就把她给收买了,居然还反过来说自己心思不测,说上一堆萧凌儿的好话。 就跟现在似的,自己这话才刚说出口呢,李华荣就皱起眉头来。 “秋婶,你又要如何说道,小娘子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回报她一些也是应该的。” “哟哟,华婶,这萧凌儿是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啊,让你那么帮着她说话。就算你们跟着赚了点蝇头小钱,人家周深可没得着什么,却还这么巴巴地上前,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嘛。” 谁都知道在这个年代女子的贞洁是最重要的,梁秋兰却非要将她和周小哥之间说得不明不白的,硬是要引人非议。 “得得,你呀,休得要再糊弄我了,小娘子心思淳善,可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可是萧凌儿知道,华婶是得了自己几分恩情,自然不相信梁秋兰的话,愿意为自己说上几句,但旁人这么左右听多了,心里还是会有些多想的。 周深怕也是如此让梁秋兰误了小娘子的名声,立马出声辩解。 “秋婶,小娘子是什么样的人,这几个月时间,我们大家都很清楚,村子里的人之间相互照应本是应该,你若是心思隘小不愿与人方便也罢,又何必眼红其中要污人清白。” “瞧瞧瞧,我才说了一句,就急成了这样。上回小娘子教了我一句话,我这回去学了好一番,倒也学着了两句,一句呢,叫无风不起浪,另一句叫欲盖弥彰越描越黑。巧了么这不是,说得不就你们嘛?” 梁秋兰也是有意思,别的事情上不下功夫,口头上的活倒是卖力得很。上回吃了的亏,便非要在这次找回来。 “你! “好了好了,小深、秋兰,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这口头之间就相互让个道,何必争呢。”李华荣看着,赶紧出来打圆场,“秋兰你也是的,小娘子过了梅家的门,玩笑归玩笑,这话可不好乱说的。” “华婶婶,其实、这事也怪我。”萧凌儿站了出来,轻轻挥手示意周小哥不必再跟梁秋兰争。 她没有华婶的心软,更不像崔婶还能分得清些许黑白,梁秋兰心胸狭隘脸皮又厚,可不是这么一句两句就能打发过去的。 若是如此,她几次三番让她难堪,也不会还没让梁秋兰知难而退了。 对付她,得用点旁的招式。 “之前比你们更早的时候,秋婶就来院子里问过这采药卖药上的事情了,只是我那时才刚刚开始采药,尚且不知这路是否行得通,便不好让秋婶跟着一起来,也怕连累了她。如今这路走得通了,却忘了跟秋婶知会一声,是我疏忽了。” “我、我可没这么想!”梁秋兰眼睛都尖了,赶紧解释。 可这解释却又抵不得几分用,华婶和崔婶都知道,早着时候梁秋兰就去过小娘子家,还跟她们说起过她卖药的事情。 如今倒也想得通了,原来就是眼红着卖药赚了些钱,也怪不得几次三番刁难小娘子,却不知道人家心里却是淳善着,不过事情还没确定之前不想连累她罢了。 左右风头一摆,梁秋兰又占了下风。 “秋兰,我们知道你心思多,若真是也想跟着小娘子做,明说了便是,小娘子善良,又不会为难人。” “嘁,卖药又能赚得了几个钱,卖上一个月尚且不抵我家当家的揽上一个活儿的多,瞧不起谁啊。”梁秋兰冷哼了一声,“华荣,你就是死心眼儿跟着吧,反正我打死也不会干这种事,白费时间!” “唉,秋婶真的不愿意来吗?” 萧凌儿故作着一副有些可惜的样子,李华荣看着都不忍心了,“小娘子,我知道你心底善良,有点什么事情都想着照顾一下大家。但秋兰她压根心思就不在上面,不来更好,免得又出现上回的事。” “李华荣你……” “也是,我这采药的活毕竟辛苦了些,也赚得不多,秋婶婶既然不愿意来,我也不好勉强。”做坏人这种事情,萧凌儿一点都不介意,不过既然坏人都有人抢着做了,那她自然顺理成章把这善良小白莲的重担承接下来。“那秋婶,采药不做也罢,不过我这几天看着婶婶你们担水浇田来回数趟得似乎也不甚麻烦,心里倒有个主意,打算看看能不能做个水车之类,引水灌溉,要省下不少功夫。” “水车?” “嗯,便是如同车轱辘一般能引水灌溉的机杼。” “我似乎听说过这东西。”崔婶眼睛亮了亮,“前着时候不是镇上的茶馆来了个说书的吗,说了几番那东边的趣事,说是它们那儿就有大轱辘能一路将江河里的水引导田中灌溉,能省下不少功夫,只是这种东西,我们能做得出来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其实萧凌儿早就有想法了,她下乡的时候就见过这些,不仅是水车,还有由此引生的水翻犁,那时候他们炮制药品很多都是用得这个,利用水车带动石磨捣药,便省了许多力气。她那时候闲着无事,还自己做过小型的水车,是也算得上熟悉。 随着这段时间,加入和她一起采药的人多了,她手上的原品炮制起来要费上不少功夫,如果能用物力代替,进程会快上许多。 所以前些日子的功夫,她心里就在暗搓搓地琢磨这个事情了,也手绘了好几张简图,如果有人肯帮她的忙,相信这事情做起来应该不算难。 “华婶、崔婶,如今入了秋,山上有许多能有的木头,如果我们大家齐心起来做出水车,不仅可以将它引水灌田,还可以做出水翻犁用来捣药或者碾米,都是物尽其用。只是这东西做起来也有些复杂,需要多些人帮忙,不知你们觉得如何?” “这个……”崔婶虽然听说过水车这东西,但还是一贯地有些犹豫,倒是华婶,全然已经成了支持她的头一人。 “小娘子,你心思一向聪慧,若是你觉得可行,我便让我家当家的帮着你做,如若不成,总归耗些功夫便是了,如若成了,这以后浇田碾米的,可就方便多了。” “诶,华荣都这么说了,我也让我家那口子一起来便是。”崔婶这次倒也没犹豫上多久,她对萧凌儿的信任虽然比不得华婶,不过这段时间采药上,萧凌儿一点都没亏着他们。她曾经还自己上镇上去问过这价,人家不但不收购,就算肯的也根本没有小娘子给的这般价钱。 她也算是彻底打消了芥蒂,知道小娘子就如华荣说得一般,确实真心实意地对待村子里的人。 “那好,小娘子,我再跟村子里其他几家说说,看看他们是否愿意,这事交由我,你便将需要做的弄出来便是。” 萧凌儿发现,华婶也变得干脆了不少,其实她除了耳根子跟心肠软些,做起事情来还是很利索得。她很庆幸自己上次没有省着功夫直接拿了证据出来对峙,而是选择留下个人情,就因着这个人情,真是让华婶帮了她不少的忙。 她想着,点了点头,视线又朝着一旁的梁秋兰看了过去。 梁秋兰就站在一旁,虽然一直没说话,但耳朵竖得尖得很,一直仔细听着她们这头的话,还要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也难为她了。 萧凌儿笑了一声,朝着她走了过去,“秋婶婶,不知你可听着了,虽然你未曾与我们一起采药,不过大家都是村子里的人,若是愿意,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来,到时候可以引一渠到你的田地,不也方便许多。” “小娘子,她方才还一顿诋毁我们采药的事,如今你有了好事,何必又要想着秋兰,人家还不一定领你这个好心呢。” 024 可别饶了她 若是旁的礼物就算了,可这匕首,萧凌儿是真心喜欢。现在不比她之前那个时代,有把小刀在身上防身挺好的,而且上山采药也有许多用得着的地方。周小哥亲自上县城打的,虽然她很不喜欢欠人人情,但这份心意自然是要领的。 “还是小深费心,跟他比起来,我们这点都有些拿不出手了。”华婶也笑眯眯着。 周深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华婶哪里的话,都是心意,哪有大小之分,咱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自然要相互照应。” “哎哟,华荣,你这话说得对,人家小男女之间送的东西,你们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周深的话音刚落着,还不等华婶说话,一旁一个声音响起,阴阳怪气的十分扰了气氛。 萧凌儿看了过去,又是梁秋兰走了过来。 正顾着看周小哥送的匕首,萧凌儿都没发现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了。 上次的事情虽然成功了,让梁秋兰消停了几个月,但自然没想到居然让萧凌儿因祸得福还拉拢了村里人心一番,梁秋兰心里还是气不过,总觉得自己这仇压根也没被人放在心上。 她原本还想着搓动搓动李华荣再做些什么,却不曾想,这李华荣不仅胆子小,耳根子也是真的软,一点凤仙花一点报酬就把她给收买了,居然还反过来说自己心思不测,说上一堆萧凌儿的好话。 就跟现在似的,自己这话才刚说出口呢,李华荣就皱起眉头来。 “秋婶,你又要如何说道,小娘子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回报她一些也是应该的。” “哟哟,华婶,这萧凌儿是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啊,让你那么帮着她说话。就算你们跟着赚了点蝇头小钱,人家周深可没得着什么,却还这么巴巴地上前,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嘛。” 谁都知道在这个年代女子的贞洁是最重要的,梁秋兰却非要将她和周小哥之间说得不明不白的,硬是要引人非议。 “得得,你呀,休得要再糊弄我了,小娘子心思淳善,可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可是萧凌儿知道,华婶是得了自己几分恩情,自然不相信梁秋兰的话,愿意为自己说上几句,但旁人这么左右听多了,心里还是会有些多想的。 周深怕也是如此让梁秋兰误了小娘子的名声,立马出声辩解。 “秋婶,小娘子是什么样的人,这几个月时间,我们大家都很清楚,村子里的人之间相互照应本是应该,你若是心思隘小不愿与人方便也罢,又何必眼红其中要污人清白。” “瞧瞧瞧,我才说了一句,就急成了这样。上回小娘子教了我一句话,我这回去学了好一番,倒也学着了两句,一句呢,叫无风不起浪,另一句叫欲盖弥彰越描越黑。巧了么这不是,说得不就你们嘛?” 梁秋兰也是有意思,别的事情上不下功夫,口头上的活倒是卖力得很。上回吃了的亏,便非要在这次找回来。 “你! “好了好了,小深、秋兰,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这口头之间就相互让个道,何必争呢。”李华荣看着,赶紧出来打圆场,“秋兰你也是的,小娘子过了梅家的门,玩笑归玩笑,这话可不好乱说的。” “华婶婶,其实、这事也怪我。”萧凌儿站了出来,轻轻挥手示意周小哥不必再跟梁秋兰争。 她没有华婶的心软,更不像崔婶还能分得清些许黑白,梁秋兰心胸狭隘脸皮又厚,可不是这么一句两句就能打发过去的。 若是如此,她几次三番让她难堪,也不会还没让梁秋兰知难而退了。 对付她,得用点旁的招式。 “之前比你们更早的时候,秋婶就来院子里问过这采药卖药上的事情了,只是我那时才刚刚开始采药,尚且不知这路是否行得通,便不好让秋婶跟着一起来,也怕连累了她。如今这路走得通了,却忘了跟秋婶知会一声,是我疏忽了。” “我、我可没这么想!”梁秋兰眼睛都尖了,赶紧解释。 可这解释却又抵不得几分用,华婶和崔婶都知道,早着时候梁秋兰就去过小娘子家,还跟她们说起过她卖药的事情。 如今倒也想得通了,原来就是眼红着卖药赚了些钱,也怪不得几次三番刁难小娘子,却不知道人家心里却是淳善着,不过事情还没确定之前不想连累她罢了。 左右风头一摆,梁秋兰又占了下风。 “秋兰,我们知道你心思多,若真是也想跟着小娘子做,明说了便是,小娘子善良,又不会为难人。” “嘁,卖药又能赚得了几个钱,卖上一个月尚且不抵我家当家的揽上一个活儿的多,瞧不起谁啊。”梁秋兰冷哼了一声,“华荣,你就是死心眼儿跟着吧,反正我打死也不会干这种事,白费时间!” “唉,秋婶真的不愿意来吗?” 萧凌儿故作着一副有些可惜的样子,李华荣看着都不忍心了,“小娘子,我知道你心底善良,有点什么事情都想着照顾一下大家。但秋兰她压根心思就不在上面,不来更好,免得又出现上回的事。” “李华荣你……” “也是,我这采药的活毕竟辛苦了些,也赚得不多,秋婶婶既然不愿意来,我也不好勉强。”做坏人这种事情,萧凌儿一点都不介意,不过既然坏人都有人抢着做了,那她自然顺理成章把这善良小白莲的重担承接下来。“那秋婶,采药不做也罢,不过我这几天看着婶婶你们担水浇田来回数趟得似乎也不甚麻烦,心里倒有个主意,打算看看能不能做个水车之类,引水灌溉,要省下不少功夫。” “水车?” “嗯,便是如同车轱辘一般能引水灌溉的机杼。” “我似乎听说过这东西。”崔婶眼睛亮了亮,“前着时候不是镇上的茶馆来了个说书的吗,说了几番那东边的趣事,说是它们那儿就有大轱辘能一路将江河里的水引导田中灌溉,能省下不少功夫,只是这种东西,我们能做得出来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其实萧凌儿早就有想法了,她下乡的时候就见过这些,不仅是水车,还有由此引生的水翻犁,那时候他们炮制药品很多都是用得这个,利用水车带动石磨捣药,便省了许多力气。她那时候闲着无事,还自己做过小型的水车,是也算得上熟悉。 随着这段时间,加入和她一起采药的人多了,她手上的原品炮制起来要费上不少功夫,如果能用物力代替,进程会快上许多。 所以前些日子的功夫,她心里就在暗搓搓地琢磨这个事情了,也手绘了好几张简图,如果有人肯帮她的忙,相信这事情做起来应该不算难。 “华婶、崔婶,如今入了秋,山上有许多能有的木头,如果我们大家齐心起来做出水车,不仅可以将它引水灌田,还可以做出水翻犁用来捣药或者碾米,都是物尽其用。只是这东西做起来也有些复杂,需要多些人帮忙,不知你们觉得如何?” “这个……”崔婶虽然听说过水车这东西,但还是一贯地有些犹豫,倒是华婶,全然已经成了支持她的头一人。 “小娘子,你心思一向聪慧,若是你觉得可行,我便让我家当家的帮着你做,如若不成,总归耗些功夫便是了,如若成了,这以后浇田碾米的,可就方便多了。” “诶,华荣都这么说了,我也让我家那口子一起来便是。”崔婶这次倒也没犹豫上多久,她对萧凌儿的信任虽然比不得华婶,不过这段时间采药上,萧凌儿一点都没亏着他们。她曾经还自己上镇上去问过这价,人家不但不收购,就算肯的也根本没有小娘子给的这般价钱。 她也算是彻底打消了芥蒂,知道小娘子就如华荣说得一般,确实真心实意地对待村子里的人。 “那好,小娘子,我再跟村子里其他几家说说,看看他们是否愿意,这事交由我,你便将需要做的弄出来便是。” 萧凌儿发现,华婶也变得干脆了不少,其实她除了耳根子跟心肠软些,做起事情来还是很利索得。她很庆幸自己上次没有省着功夫直接拿了证据出来对峙,而是选择留下个人情,就因着这个人情,真是让华婶帮了她不少的忙。 她想着,点了点头,视线又朝着一旁的梁秋兰看了过去。 梁秋兰就站在一旁,虽然一直没说话,但耳朵竖得尖得很,一直仔细听着她们这头的话,还要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也难为她了。 萧凌儿笑了一声,朝着她走了过去,“秋婶婶,不知你可听着了,虽然你未曾与我们一起采药,不过大家都是村子里的人,若是愿意,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来,到时候可以引一渠到你的田地,不也方便许多。” “小娘子,她方才还一顿诋毁我们采药的事,如今你有了好事,何必又要想着秋兰,人家还不一定领你这个好心呢。” 025 设局 “华婶,我只是觉得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秋婶若是愿意来,从前的那些事情,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萧凌儿话说着十分温柔,在华婶和崔婶听来,简直叫一个贤良淑德,可是这种话落到梁秋兰耳朵里,却是怎么听都觉得刺耳。 虽说萧凌儿提的那主意听上去是有几分可行,但好似她若是要来,就真承认自己错了一般,还需要她的宽宏大量。 “呸,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我说华婶,你可就小心了,这么帮着她,早晚有一天要被她剥干净了,到时候亏了老本可别哭着来求我。什么水车,听都没听过的东西,谁爱做便谁做去就是,但我警告你,可别碍了我的道,否则的话,别说水车,我让你卖药的生意都做不了!” 梁秋兰也实在是气急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把狠话都撩了出来。 却不知道,萧凌儿等着就是这句话,她低了低身子,一副十分遗憾的模样,“罢了罢了,既然秋婶不愿意,我也不便勉强,华婶崔婶,我们只番我们的便是。只是秋婶,同是一个村的人,也请凡事……高抬贵手。” “哼!”梁秋兰懒得回话,一甩袖子就离开了药田。 “小娘子……”一旁的华婶看着,心中却有些顾虑,“你也别太伤心了,这秋兰嘴上是有些不饶人,以后啊,你稍稍防着些便是,想来村子就这么大,她也应该做不出什么不要脸的事来。” “唉,但愿吧。”萧凌儿叹着一丝无奈,眸子低垂下来的时候,嘴角的浅浅笑意却一抿而过。 不饶人?这一次,怕的就是她饶了人。 这几个月,村子里跟着她采药的除了华婶崔婶也有了几家,知道她凡事都让着几分利,对她还算是信任。 如今有了这水车的主意,虽然有些人心中也有些犹豫,不过崔婶华婶都加入了,想着顶多不过费些功夫,并不妨碍着什么,倒也跟着华婶撮合着就来了。 事情倒也进行得顺利,萧凌儿之前就做过类似的小模型,花了些功夫,又去县城请教了木工师傅,便慢慢开始进行了。 安定村虽然不算大,不过地势真的不错,尚且不说后山那连绵的好地方,村前一条从山上蜿蜒而下的清河,也赋予了村里很多的资源。 之前的时候为了方便,村里也曾经通了渠将水引到了村子上行,萧凌儿就依着水势在河边和渠边都设了大小水车,河边的水引到他们的菜田和药田,小渠的也设了卡用石头赌住节流,若是挪了石头,水流从渠而流,便可以带动渠边的小水车转动,再从旁连着水磨,利用水的动力来推动石磨和翻犁,便可以省着人力去碾米和捣药。 人多到底是力量大,这么些听上去还算是复杂的事情,花了小一个月时间,却也渐渐完工了。 最后的一部分,是萧凌儿带着长生去弄完的,其实也差不多便只剩下正是引水发车,水车各方面萧凌儿都检查过了,都是可行的。 长生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如今看着这一连串的机杼水车,也是眼睛亮着,“凌儿姐,这就……完成了吗?” “嗯。”萧凌儿点了点头,“河边的大水车引水灌溉,这小渠的用来拉动水磨,各司其职,都已经完善了。” “那……我可以发动看看吗?”长生已经是迫不及待了,他不像华婶,压根没去过镇上的茶楼,更没听说书的说过东边水车的事情,这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见着,根本压不住好奇的心。 萧凌儿却是不急,“再等等,长生,先去把华婶她们都叫过来,大家一起看吧,有些好戏,总该是多些人在场的。” “好吧。”长生乖乖地应了一句,没太听出萧凌儿后一句话的意思,心里不过觉得是大家一起完成的水车,凌儿姐这么做自然也是最对的。 他话里应着,便也快步地跑开了去。 萧凌儿却留在了原地,走到水车旁若无其事一般摸了摸上头的连轨,才稍稍等了一会儿,身后便有了动静。 气冲冲的脚步、提的很高的音调,再加着那掩盖不住的嘲讽的笑意,萧凌儿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来了。 “哟,这是日头儿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也有主动找我的时候。怎么着,事情做不成有事求我了?” 萧凌儿抿了一丝笑意,退回了几步去,看向了已经走近的梁秋兰,“秋婶来得真是时候。” “呸,别跟我说什么时候不时候的,你让长生告诉我家那小子务必跟我说今儿个你们水车完工,不就是想要我过来看看嘛。” “秋婶既然知道还来,想来的确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人。” 梁秋兰不以为然,扶了扶自己刚买的织花簪子,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去,“萧凌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意图吗,说白了心里就是想着跟我炫耀吧,我要是不来好像真以为我认怂了,今儿个就非要来看看你能琢磨出个什么好东西来,水车?我怕是你带着李华荣他们脑子都进水了。” 萧凌儿却不计较梁秋兰嘴上的便宜,她知道她让长生那么一说,梁秋兰今天一定会来。 她心里一向好胜,即便平日里种田浇菜,衣裳上也非要比别人穿得鲜丽些,她越是觉得萧凌儿想要在这种事情上看她的笑话,她便越是不肯给萧凌儿这个机会,定要找上前来鸡蛋里挑骨头地挑近了不好听打压打压萧凌儿才是。 萧凌儿摸得清她,自然也不会被她气着,只是眸子向着水车撇了撇,“秋婶既是想来先过过眼瘾,那你瞧着,我这水车,又如何呢?” 她话音说着,梁秋兰也向着一旁看了过去,眼底有些惊诧的神色一闪而过,收也收得很快。 其实她刚刚走近的时候就看着了,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梁秋兰看上去漠不关心,心中却总是好奇的,不时找着机会想探探情况,看看这水车到底怎么样。 可之前萧凌儿他们做出来的都是零零散散,压根看不出具体模样,她只当就是个笑话呢。 但哪里想到,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组合到了一起,如今就装在了小渠旁边,还有河那儿的那个大的,看上去还真有几分模样,梁秋兰心里也有些虚了。 “这个……就是你说的水车?” “秋婶以为如何?”萧凌儿双手覆到了身后,“水流的力量带动水车转动,再连接一旁的连轴推动水磨和翻犁,便能起到不费人工的作用,那一旁的石头作为节流。至于河边的那处,也是同样的道理,通过水车和水渠将水更方便地运送到药田和农田。虽然算不上是多厉害的主意,不过倒也能让人省下不少功夫来。” 那水车的运作其实看着便很明了,可梁秋兰自然是不会承认她觉得萧凌儿做得好,更是不喜萧凌儿这话里的得意神色,立马冷哼了一声。 “一个破木头,稍稍规整一下,倒让你说的这番冠冕堂皇的。”梁秋兰也不知道从哪儿学到的这词,隔三差五地就用在了萧凌儿身上,“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这水流还能有什么力气,能推到这么大水车,你怕是专程来让我笑话的吧。” “秋婶若是不信,为何不试试呢?” “我?” “动一下那连轴处,这水车到底有没有用,一看便知。”萧凌儿朝着她刚刚摸的地方指了指,见着梁秋兰还有些犹豫,笑意也起了几分。“还是说,秋婶其实心中也觉得我这方法不错,只是这碍于面子,着实不想承认,也生怕我这水车运得好了,勃了你一月前信誓旦旦的模样吗?” “你可休得惹怒我!”话是这么说着,梁秋兰眉头都快拧到一块儿去了,自然不想让萧凌儿知道她心中的想法都被她猜了个遍,当即步子也朝着那头走了过去,“嘁,试试就试试,我倒也看看它有什么本事,若是行不通,我这大牙让你笑掉了地上去,你可得赔我。” 梁秋兰说着,便按着萧凌儿说得走到了那连轴旁。 她也不知道这水车到底怎么才能动起来,瞧着那连轴上有块木头便扳了扳,谁曾想那木头竟然松动得厉害,只稍稍一动,“啪”得一声就掉到了地上,连轨处好几块也跟着散了散。 “这是……”梁秋兰终于忍不住了,“哈,萧凌儿,你这什么破东西?还做了一个月呢,居然一碰就散,亏你还夸上了天。” “秋婶!”梁秋兰嘴里的嘲笑还没落下来,眼神再向着萧凌儿这边瞟过来的时候,萧凌儿的神色已经大变,刚才还扬着的嘴角委屈地拉着,一双眸子也是无辜得很,一瞬间又像极了仅仅才十三岁受了欺负的豆蔻少女。“秋婶婶,我不过也是想为村子里的人也为自己做些能做到的事情,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你……你什么意思?” “梁秋兰,应该是我们问你,你到底什么意思吧!” 026 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梁秋兰只有一张嘴,自然对付不了那么多人。这个亏,她只能自己咽下了。 不管怎么说,她那几句威胁的话应该是有用的,萧凌儿想着,在短时间内,梁秋兰恐怕不仅不敢对她的药田和草药下手,连蛊惑其他人都不可能。否则一旦出事,她一定是首当其冲的人,萧凌儿也定然有办法让她在安定村里待不下去。 至于水车,萧凌儿宽慰了大家几句,也很快和长生一起将连轴被破坏的地方又重新装好弄结实,第二天便正式开始运作了。 这水车的铸造,她去请教了不少木工,铸造图也是改了又改,从小模型一路改到正式的水车,着实花了她不少的功夫,否则也不会拖了一个月之久了。 但幸好,这样的付出没有白费。 移开了节流的石头和木桩,水流从渠道一路下来,带动着水车开始翻转,水磨和水翻犁也都一一按着运作运行着。 他们拿了一些草药放到磨里,光靠着水流的作用,不需要人力去推动,便能很快将草药捣好。 农田那边的也是,水车将水提了起来,通过人造水渠运送到药田,平常浇田浇菜的就不需要抬着水走那么远的道了。 几个水车,一下就将村子里的人许多劳动力省了下来。 水车刚运行的前几天,萧凌儿这院子门槛都快有些承受不住了,全是跑来夸上几句送些零零散散小东西的人。感叹着水车的神奇,也感叹着萧凌儿的聪慧。 那些收到的小东西,萧凌儿也大多让长生用香包香囊之类还了回去。她不需要这些,比起来,她更想要的,就是他们的信任。 但如今,这些信任也总算是被她慢慢填满了。 萧凌儿能感受得到他们三个在安定村人心中的位置抬高了不少,还有好些,都是主动来找她,想跟着她一起采药种药的。 大家都丝毫不会再当她是一个年纪尚轻的少女,反倒如同跟着当家掌柜一般的。 加入她的人越来越多,如今萧凌儿和长生已经不需要日日上山采药了,只是那些从别人那儿收购回来的原品,就足够炮制成药品赚钱。而且有了水磨之类,省下了不少时间力气,不用怕原品太多而没有时间去炮制。 她手上的银两也从刚开始能余下个十数文,到如今,竟然已经将碎银凑吧凑吧到一起有一两多银子了。 “天啊,我们竟然有一两多了!”长生和苏婆婆将那些碎银凑到一块数着,都实在不敢相信,“我从小到大,还没接触过这么多钱呢!” 萧凌儿也没想到事情的确顺利很多,这几个月下来,虽然制水车买种苗和平日的花销也花了不少,但随着跟着她一起采药的家户多了,这原品和炮制药品之间的差价日积月累存下来,竟也存了一两有余了。 “我和婆婆一年下来的开销尚且都没有一两,如今才几个月时间,竟然能有这么多!” “还不止呢。”萧凌儿心中也轻松得很,“现在手上还有一批药品刚炮制出来,卖到县城去。加上这些,我们手上的余钱应该就有二两了。” “二两!”长生眼睛都亮了,“这么多钱,我以前想都不敢想,没想到,居然都是我们赚出来的,凌儿姐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话说着,又跑到了苏婆婆跟前,也只有这种时候,长生开心的模样才让他看起来的确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婆婆,你看见了吗?我们有钱了!有好多好多钱,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傻长生。”萧凌儿忍不住点着他的鼻子,“自从你凌儿姐来了老屋,什么时候让你饿肚子了?我不是说了嘛,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锦服加身顿顿吃肉的日子!” 苏婆婆看着一旁闹着的两人,脸上也是挂着欣慰的笑意。 她倒是不像萧凌儿和长生,她不期待银两如何如何多,只希望自己身边这两个小娃,能够一直这样平安喜乐着。 尤其是凌儿,虽然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名义上也算得上是自己的主子。 但苏曼青一直把凌儿也当做自己的孙女来对待,是真心地盼着她好,只可惜这小娃才这么大,就一直承担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承担的责任,一家子的重担都压在她的身上。 可她一句苦都没说过,就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做好,让他们的生活一步步地好起来。 越是这样,苏曼青就越是心疼着她,若是她能像长生一样活得更加轻松些变好了。 只是,梅家……唉,终究还是有个梅家在。 苏婆婆暗自摇了摇头,又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两个小娃,赶紧开口接上了话茬,“是啊,这真是太好了,凌儿,你之前不是说要去买些贵的种苗,这钱、应该够付上百草堂的定金了吧?” “绰绰有余。”话题到了正事上,萧凌儿的神情也正经了不少,“我明日便带着 梁秋兰只有一张嘴,自然对付不了那么多人。这个亏,她只能自己咽下了。 不管怎么说,她那几句威胁的话应该是有用的,萧凌儿想着,在短时间内,梁秋兰恐怕不仅不敢对她的药田和草药下手,连蛊惑其他人都不可能。否则一旦出事,她一定是首当其冲的人,萧凌儿也定然有办法让她在安定村里待不下去。 至于水车,萧凌儿宽慰了大家几句,也很快和长生一起将连轴被破坏的地方又重新装好弄结实,第二天便正式开始运作了。 这水车的铸造,她去请教了不少木工,铸造图也是改了又改,从小模型一路改到正式的水车,着实花了她不少的功夫,否则也不会拖了一个月之久了。 但幸好,这样的付出没有白费。 移开了节流的石头和木桩,水流从渠道一路下来,带动着水车开始翻转,水磨和水翻犁也都一一按着运作运行着。 他们拿了一些草药放到磨里,光靠着水流的作用,不需要人力去推动,便能很快将草药捣好。 农田那边的也是,水车将水提了起来,通过人造水渠运送到药田,平常浇田浇菜的就不需要抬着水走那么远的道了。 几个水车,一下就将村子里的人许多劳动力省了下来。 水车刚运行的前几天,萧凌儿这院子门槛都快有些承受不住了,全是跑来夸上几句送些零零散散小东西的人。感叹着水车的神奇,也感叹着萧凌儿的聪慧。 那些收到的小东西,萧凌儿也大多让长生用香包香囊之类还了回去。她不需要这些,比起来,她更想要的,就是他们的信任。 但如今,这些信任也总算是被她慢慢填满了。 萧凌儿能感受得到他们三个在安定村人心中的位置抬高了不少,还有好些,都是主动来找她,想跟着她一起采药种药的。 大家都丝毫不会再当她是一个年纪尚轻的少女,反倒如同跟着当家掌柜一般的。 加入她的人越来越多,如今萧凌儿和长生已经不需要日日上山采药了,只是那些从别人那儿收购回来的原品,就足够炮制成药品赚钱。而且有了水磨之类,省下了不少时间力气,不用怕原品太多而没有时间去炮制。 她手上的银两也从刚开始能余下个十数文,到如今,竟然已经将碎银凑吧凑吧到一起有一两多银子了。 “天啊,我们竟然有一两多了!”长生和苏婆婆将那些碎银凑到一块数着,都实在不敢相信,“我从小到大,还没接触过这么多钱呢!” 萧凌儿也没想到事情的确顺利很多,这几个月下来,虽然制水车买种苗和平日的花销也花了不少,但随着跟着她一起采药的家户多了,这原品和炮制药品之间的差价日积月累存下来,竟也存了一两有余了。 “我和婆婆一年下来的开销尚且都没有一两,如今才几个月时间,竟然能有这么多!” “还不止呢。”萧凌儿心中也轻松得很,“现在手上还有一批药品刚炮制出来,卖到县城去。加上这些,我们手上的余钱应该就有二两了。” “二两!”长生眼睛都亮了,“这么多钱,我以前想都不敢想,没想到,居然都是我们赚出来的,凌儿姐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话说着,又跑到了苏婆婆跟前,也只有这种时候,长生开心的模样才让他看起来的确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婆婆,你看见了吗?我们有钱了!有好多好多钱,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傻长生。”萧凌儿忍不住点着他的鼻子,“自从你凌儿姐来了老屋,什么时候让你饿肚子了?我不是说了嘛,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锦服加身顿顿吃肉的日子!” 苏婆婆看着一旁闹着的两人,脸上也是挂着欣慰的笑意。 她倒是不像萧凌儿和长生,她不期待银两如何如何多,只希望自己身边这两个小娃,能够一直这样平安喜乐着。 尤其是凌儿,虽然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名义上也算得上是自己的主子。 027 与梅家的博弈 穆诗诗说得这些,萧凌儿之前还真没有想过。 她满脑子都想着是赚钱,梅家药铺是梅家药铺的事,她只管赚她的就好。 但她忘了,塘县就这么点大,他们做的还都是药上的生意,怎么可能会完全没有接触。 而且,这所谓的接触点,也来得比她想象得要快上太多了。 穆诗诗托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纤细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我的小凌儿,这件事情你可要仔细想好了。梅家药铺在塘县一家独大,可光靠着百草堂和其他梅家底下大大小小的药铺,又能卖出多少呢。梅家的产业大,其实大在他们背后那无数的药农药田,从种药采药到炮制成原品贩卖,一系列十分固定的流程。” 穆诗诗知道萧凌儿不想跟梅家多牵连上什么关系,平日里连梅家两个字提都不提。 如今,还是她们两第一次这么详细地说起梅家。 “这些药品,除了梅家自己供应之外,会大批量低价地卖给塘县以外乃至城里的药铺,作为他们的药品供应。就算是在塘县以内,那些不属于梅家的药铺,若是需求量大些的,也会需要梅家药田的供应。所以,你应该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了吧?” “嗯?什么?”萧凌儿歪着脑袋,穆诗诗这一大番话除了一顿夸着梅家的厉害好像也没说上其他了。 “你啊。”穆诗诗敲着桌子的手挪到了萧凌儿额头上轻轻一敲,“平日里不是很聪明嘛,这个时候你倒是蠢上了。那些成功商人的敏锐感,不止是从那些可以创造价值的东西上,有时候、也会出自他们的竞争对手。” “可是梅家产业那么大,我这点对于他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吧。” “有句话,叫牵一发而动全身。塘县在药材上的买卖其实已经大抵定了下来,你的出现等于在慢慢撬动这个买卖循环的圈子。这样的撬动会造成的后果,以梅家的敏锐感,一定会察觉的。” 别看平常的时候,穆诗诗最喜欢在口头上胡闹打岔,没事爱拉着听八卦,看上去没什么正形的。 但到了这样的正事上,却连嗓音都听着娓娓温沉了不少。 她知道萧凌儿很聪明,对药理了解也够仔细大胆,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商机。可毕竟之前没有从商的经验,若只是简单的卖药也就罢了,但今后生意做大起来,就会有更多需要她能考虑的地方。 而刚刚好,她很愿意在这些地方提点提点。 “这其一,我跟你说过,梅家药铺的药田会有水车引水灌溉,却没有像你一样能够在炮制上省功夫的水磨翻犁之内。这样的利器,梅家药铺一旦知道,你觉得他们会按捺得住吗?” “这其二,虽然你现在的生意真说不得大,但好歹安定村里也有好几个跟着你一起种药材的,如今有了你造的水车,药材上的供求也多了不少。前几日便已经有人来我这儿打探收购你药品的价钱和数量的供应,好暗自权衡。” 行商开源节流,自然最愿意在成本上多比较能省便省。若是大批的药材都需要从梅家一家那儿采购,自然这价钱也都由着梅家来定。但若是能有相比较,竞争之下自然也会有他们的甜头。 “光是这两点,梅家的视线、都会放到你身上来的。” 穆诗诗慢慢说着,萧凌儿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之前真没想过这些,如今想想,诗诗姐的话一点都没错。 尚且不说这个,单单从她自己这头,今天她的生意会越来越大,还有她即将要种的那些较为名贵的药,都会让她不能只局限在诗诗姐这一个药铺里。 只要牵扯到县城的其他药铺,就一定会像穆诗诗说得一样,打破如今县城里固定的买卖圈。 早晚有一天,她还是会和梅家正面接触。只是也有可能,应了穆诗诗的话,在此之前她就会先被梅家找上。 “现在,你明白了吧?” “嗯。”萧凌儿点了点头,“虽然现在凭我的实力,他们会把视线放过来,但还不至于有什么动作。不过这水车上的功夫,一定会有些想法的。” 可惜听懂了这些,萧凌儿却还是没有做好怎么和梅家正面接触的准备。 穆诗诗说得这些,萧凌儿之前还真没有想过。 她满脑子都想着是赚钱,梅家药铺是梅家药铺的事,她只管赚她的就好。 但她忘了,塘县就这么点大,他们做的还都是药上的生意,怎么可能会完全没有接触。 而且,这所谓的接触点,也来得比她想象得要快上太多了。 穆诗诗托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纤细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我的小凌儿,这件事情你可要仔细想好了。梅家药铺在塘县一家独大,可光靠着百草堂和其他梅家底下大大小小的药铺,又能卖出多少呢。梅家的产业大,其实大在他们背后那无数的药农药田,从种药采药到炮制成原品贩卖,一系列十分固定的流程。” 穆诗诗知道萧凌儿不想跟梅家多牵连上什么关系,平日里连梅家两个字提都不提。 如今,还是她们两第一次这么详细地说起梅家。 “这些药品,除了梅家自己供应之外,会大批量低价地卖给塘县以外乃至城里的药铺,作为他们的药品供应。就算是在塘县以内,那些不属于梅家的药铺,若是需求量大些的,也会需要梅家药田的供应。所以,你应该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了吧?” “嗯?什么?”萧凌儿歪着脑袋,穆诗诗这一大番话除了一顿夸着梅家的厉害好像也没说上其他了。 “你啊。”穆诗诗敲着桌子的手挪到了萧凌儿额头上轻轻一敲,“平日里不是很聪明嘛,这个时候你倒是蠢上了。那些成功商人的敏锐感,不止是从那些可以创造价值的东西上,有时候、也会出自他们的竞争对手。” “可是梅家产业那么大,我这点对于他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吧。” “有句话,叫牵一发而动全身。塘县在药材上的买卖其实已经大抵定了下来,你的出现等于在慢慢撬动这个买卖循环的圈子。这样的撬动会造成的后果,以梅家的敏锐感,一定会察觉的。” 别看平常的时候,穆诗诗最喜欢在口头上胡闹打岔,没事爱拉着听八卦,看上去没什么正形的。 但到了这样的正事上,却连嗓音都听着娓娓温沉了不少。 她知道萧凌儿很聪明,对药理了解也够仔细大胆,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商机。可毕竟之前没有从商的经验,若只是简单的卖药也就罢了,但今后生意做大起来,就会有更多需要她能考虑的地方。 而刚刚好,她很愿意在这些地方提点提点。 “这其一,我跟你说过,梅家药铺的药田会有水车引水灌溉,却没有像你一样能够在炮制上省功夫的水磨翻犁之内。这样的利器,梅家药铺一旦知道,你觉得他们会按捺得住吗?” “这其二,虽然你现在的生意真说不得大,但好歹安定村里也有好几个跟着你一起种药材的,如今有了你造的水车,药材上的供求也多了不少。前几日便已经有人来我这儿打探收购你药品的价钱和数量的供应,好暗自权衡。” 行商开源节流,自然最愿意在成本上多比较能省便省。若是大批的药材都需要从梅家一家那儿采购,自然这价钱也都由着梅家来定。但若是能有相比较,竞争之下自然也会有他们的甜头。 “光是这两点,梅家的视线、都会放到你身上来的。” 穆诗诗慢慢说着,萧凌儿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之前真没想过这些,如今想想,诗诗姐的话一点都没错。 尚且不说这个,单单从她自己这头,今天她的生意会越来越大,还有她即将要种的那些较为名贵的药,都会让她不能只局限在诗诗姐这一个药铺里。 只要牵扯到县城的其他药铺,就一定会像穆诗诗说得一样,打破如今县城里固定的买卖圈。 早晚有一天,她还是会和梅家正面接触。只是也有可能,应了穆诗诗的话,在此之前她就会先被梅家找上。 “现在,你明白了吧?” “嗯。”萧凌儿点了点头,“虽然现在凭我的实力,他们会把视线放过来,但还不至于有什么动作。不过这水车上的功夫,一定会有些想法的。” 可惜听懂了这些,萧凌儿却还是没有做好怎么和梅家正面接触的准备。早晚有一天,她还是会和梅家正面接触。只是也有可能,应了穆诗诗的话,在此之前她就会先被梅家找上。 “现在,你明白了吧?” “嗯。”萧凌儿点了点头,“虽然现在凭我的实力,他们会把视线放过来,但还不至于有什么动作。不过这水车上的功夫,一定会有些想法的。” 可惜听懂了这些,萧凌儿却还是没有做好怎么和梅家正面接触的准备。 028 生意,莫非真做亏了? 穆诗诗说得这些,萧凌儿之前还真没有想过。 她满脑子都想着是赚钱,梅家药铺是梅家药铺的事,她只管赚她的就好。 但她忘了,塘县就这么点大,他们做的还都是药上的生意,怎么可能会完全没有接触。 而且,这所谓的接触点,也来得比她想象得要快上太多了。 穆诗诗托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纤细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我的小凌儿,这件事情你可要仔细想好了。梅家药铺在塘县一家独大,可光靠着百草堂和其他梅家底下大大小小的药铺,又能卖出多少呢。梅家的产业大,其实大在他们背后那无数的药农药田,从种药采药到炮制成原品贩卖,一系列十分固定的流程。” 穆诗诗知道萧凌儿不想跟梅家多牵连上什么关系,平日里连梅家两个字提都不提。 如今,还是她们两第一次这么详细地说起梅家。 “这些药品,除了梅家自己供应之外,会大批量低价地卖给塘县以外乃至城里的药铺,作为他们的药品供应。就算是在塘县以内,那些不属于梅家的药铺,若是需求量大些的,也会需要梅家药田的供应。所以,你应该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了吧?” “嗯?什么?”萧凌儿歪着脑袋,穆诗诗这一大番话除了一顿夸着梅家的厉害好像也没说上其他了。 “你啊。”穆诗诗敲着桌子的手挪到了萧凌儿额头上轻轻一敲,“平日里不是很聪明嘛,这个时候你倒是蠢上了。那些成功商人的敏锐感,不止是从那些可以创造价值的东西上,有时候、也会出自他们的竞争对手。” “可是梅家产业那么大,我这点对于他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吧。” “有句话,叫牵一发而动全身。塘县在药材上的买卖其实已经大抵定了下来,你的出现等于在慢慢撬动这个买卖循环的圈子。这样的撬动会造成的后果,以梅家的敏锐感,一定会察觉的。” 别看平常的时候,穆诗诗最喜欢在口头上胡闹打岔,没事爱拉着听八卦,看上去没什么正形的。 但到了这样的正事上,却连嗓音都听着娓娓温沉了不少。 她知道萧凌儿很聪明,对药理了解也够仔细大胆,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商机。可毕竟之前没有从商的经验,若只是简单的卖药也就罢了,但今后生意做大起来,就会有更多需要她能考虑的地方。 而刚刚好,她很愿意在这些地方提点提点。 “这其一,我跟你说过,梅家药铺的药田会有水车引水灌溉,却没有像你一样能够在炮制上省功夫的水磨翻犁之内。这样的利器,梅家药铺一旦知道,你觉得他们会按捺得住吗?” “这其二,虽然你现在的生意真说不得大,但好歹安定村里也有好几个跟着你一起种药材的,如今有了你造的水车,药材上的供求也多了不少。前几日便已经有人来我这儿打探收购你药品的价钱和数量的供应,好暗自权衡。” 行商开源节流,自然最愿意在成本上多比较能省便省。若是大批的药材都需要从梅家一家那儿采购,自然这价钱也都由着梅家来定。但若是能有相比较,竞争之下自然也会有他们的甜头。 “光是这两点,梅家的视线、都会放到你身上来的。” 穆诗诗慢慢说着,萧凌儿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之前真没想过这些,如今想想,诗诗姐的话一点都没错。 尚且不说这个,单单从她自己这头,今天她的生意会越来越大,还有她即将要种的那些较为名贵的药,都会让她不能只局限在诗诗姐这一个药铺里。 只要牵扯到县城的其他药铺,就一定会像穆诗诗说得一样,打破如今县城里固定的买卖圈。 早晚有一天,她还是会和梅家正面接触。只是也有可能,应了穆诗诗的话,在此之前她就会先被梅家找上。 “现在,你明白了吧?” “嗯。”萧凌儿点了点头,“虽然现在凭我的实力,他们会把视线放过来,但还不至于有什么动作。不过这水车上的功夫,一定会有些想法的。” 可惜听懂了这些,萧凌儿却还是没有做好怎么和梅家正面接触的准备。 那个梅家大少爷梅承安,比她想象得要聪明很多,这个未来与梅家的博弈,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胜算。 “算了,暂且不想这么多。”萧凌儿收回了思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梅家若是想找上门,那便等着就是。” 何况梅家那么大,这种小事情应也轮不着梅承安亲自处理,顶天了应也不过派人来探探情况,到时候再想对策便是了。 萧凌儿都这么说道,穆诗诗耸了耸肩,端起桌上的茶水便抿了一口,“也罢也罢,安定村毕竟离塘县也有些距离,你现在的生意还小,暂时梅家的想法也不会那么明显。若是没有准备,拖着也罢了。你不是还要去百草堂教定金吗?时辰也不早了,就且去吧。” 穆诗诗站起身来催促了一声,萧凌儿瞧着时候,也点了点头收回了自己的东西便打算往屋外走去。 这回和穆诗诗多说了几句,差点就要误了时辰了。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她出了药铺的门,外头的热闹声已经先行传了过来。 她瞧着门口那些来回的男女,都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左右指指点点脚步迟疑往那头聚了聚,似乎又看起了什么新鲜事。 诗诗姐药铺里的药童林子最是闲不住功夫,才刚听着热闹声,就往着外头跑去,站在门头踮起脚尖仔细瞧了瞧,又很快双手撑上了腰间。“真是好可怜,都说天下父母心,可这世上摊上那些个黑心爹娘的,却也偏偏不少!” “是打还是卖啊?”穆诗诗步子都没往着外头迈,只是抬了眸子悠长地问了一声。 “是卖,估摸着不肯,便当众打上了。”林子听着那头传来的零碎声音,一股脑都让他脑补了上来。 “这戏码每年都能上演个好几出,有什么好看的。”穆诗诗走到林子身旁踢了他一脚,“去去,把新送来的药品处理了。” “好吧。”林子摸了摸脑袋,又偷看了两眼才往着后院去。 穆诗诗的视线也朝着那头撇了一下,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气落到了萧凌儿耳朵里,“诗诗姐再看着若无其事,也还是可怜她们。”萧凌儿看得出来,何况穆诗诗原本心中就良善,不然的话也不会那么帮着自己了。 “可怜是可怜了点,但世道不由人,救得了一个也救不了天下。若人人都能像凌儿你一般自救,这许多命运、兴许就不一样了。” 也许换做几年前,她会出手,只是可惜,后来的很多事告诉她,有时候心肠热血心怀天下,并非是件好事。 一瞬间,萧凌儿又好像看到了那个送自己书籍时候的诗诗姐了。她长吸了一口气,也不打算多去管那些闲事。 穆诗诗是对世道失望,而她……有心无力吧,她自己尚且还是被卖出去没能完全赎干净的身子,又有什么心思去管其他人呢。 只是,她才刚刚向着穆诗诗告了别,往着门槛外迈出了一步,眼神无意地那么一瞟,身子却是顿住了,连拳头都捏了起来。 那零散围着的人群中,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画面,只是换了一个熟悉的对象。 竟是……她那所谓的父母,还有小琴! “是熟人?” 穆诗诗也看出了她脸上的不对劲,开了口。 “是我妹妹。”萧凌儿应了一声,朝着那头走了过去。 越发走近了几步,听着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孙翠阳还是那个尖细的嗓子,说起话来丝毫不饶人,也完全不顾着周围那么多人的看法,咄咄逼人着,“小妮子还真是长本事了,还知道往县城里跑,赶紧跟我回去,那头还急着交代呢。” “我不回去!”小琴两行泪都被急得憋了出来,一张小脸蛋本身就没长开,这会子更拧到了一起,“爹娘,我求求你们,不要卖我,我会干活,我什么都会干,不要卖掉我好不好,我真的很怕。” “小琴啊,爹爹也没办法啊。” 还是一样的套路,孙翠阳在一旁打骂,萧壮便是唱着他的红脸,“你不要怪爹娘,爹娘也不想这样啊,可是这钱都收了,你要是不去,我们一家还不上,都会被告官去的。” 萧壮每次都是这样的说法,这般那般地装可怜,却不曾想过,最可怜的就是他们逼上绝路的两个女儿。 萧凌儿的原身以死抗议,小琴虽然没那么刚烈,也还是偷跑了出来。 “爹爹,我求求你,你让娘亲收回主意吧,那钱我还,我一定拼了命地把那钱还上,求求你们了!” “你还?你拿什么还?”孙翠阳却不打算像萧壮一样磨叽,狠话都撂了上来,“今儿个你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我就打到你回去!” 029 救下小琴 孙翠阳反正也是丢惯了脸面,可不管旁边有多少人瞧着,萧小琴一句没松口,她就狠狠掐到了她手臂上,这打打骂骂里又夹带着哭哭啼啼的声音,吵得街头巷尾不可开交。 到底是亲生的姐妹,这小琴的性子跟原身也有着几分想象,手臂上都被孙翠阳掐的是青一块红一块的,萧小琴却硬是没松口答应。左右求了好一会儿都没什么用了,抱着自己的手臂连连退了好几步,“爹、娘,我真的不想去,如果你们一定要卖掉女儿,我……我宁愿去死,就当女儿不孝,下辈子再伺候你们。” 萧小琴已经是决定要用命抵抗了,一旁些许人瞧着也实在看不下去,出来指点了几句想劝着孙翠阳。 只可惜孙翠阳掉进了钱眼里,可听不着旁的那些,双手叉着腰,先把一旁的萧壮骂上了几句,“你看看你看看,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一个两个的不知道尽孝心,却各个都知道拿死来逼我。” 孙翠阳说着,脑袋都是一撇,“好好好,想死你就去,我不拦着,不过话可说到这了。不管人活的死的,我都给你送到唐老板那儿。” “哎呀小琴。”萧壮还是稍稍有些怕博不开脸面,只想着能不能劝得动萧小琴,“这唐老板家里有钱着呢,把你送过去当个丫鬟有吃有喝不用跟我们受苦,多好啊!你何必还逃出来呢?我们这种人命贱得很,阎王殿都不收,你看你姐,当初也是如你一样要死要活,最后还不是让阎王放出来,乖乖地嫁了。你呀,就认命吧。” “你错了,阎王爷不收我,不是我命贱,而是我命硬。” 萧凌儿在一旁终于看不下去了,虽然说实话,她和萧家没有血肉亲情关系,也根本不在乎这所谓的父母。可是看着面前哭得都快站不起来的小琴,她的恻隐之心、还是动了。 毕竟就算她不是原身,但还是有留下原身之前的记忆。那些记忆里所有让原身觉得还有温情的部分,都有小琴的陪伴。她实在不忍心就这么袖手旁观,推开了两旁的人站了出来,直接拦住了又要上前打小琴的孙翠阳,挡在了小琴的前头。 唉,算了,占用了她的身体,就当……再帮她一次吧。 穆诗诗就跟在她身后不远,原本也是不想牵扯这些琐事的,但既然和凌儿有关系,她自然不会不管。这会子也跟着萧凌儿走到了面前,伸手将小琴扶了起来。 两人的突然出现,让孙翠阳三人都是吓了一跳。 小琴刚才还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蛋,这下眼睛都亮了,“姐姐!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可这兴奋劲刚起了一些,眼神瞟到一旁的孙翠阳和萧壮,眼底的害怕又升了起来,“姐姐救我!爹娘要把我卖给镇上的唐老板。” 小琴看到萧凌儿就如同看到救星一般,这一次她跑出来就专程往着县城的方向。 在她心里,只有姐姐能救她了,只是到了县城她实在不知梅家要往那儿走,左右被追得跑到这儿,没想到居然还是让她碰到姐姐了! “姐姐,那唐老板是个老色鬼,说是买丫鬟,可我听说被买去的丫鬟不管年纪大小,第二日通通都往唐老板房间送。我……我实在不想被卖到那儿去!” “呸呸,说什么呢?”孙翠阳慌忙打断了萧小琴的话,“我的乖女儿,这话可不能乱说,唐老板家里有钱又阔气,把你卖到那儿听上去难听,可其实……是送你去享清福的啊。” 一旁的萧壮看着快要一年没见着的萧凌儿,双手在身前搓了搓,脸色也变得局促起来,“凌、凌儿……这么久没见,真巧啊,你还好吧?” “嗯?”萧凌儿轻笑了一声,“都已经亲手卖出去了,这声关心是不是多余了点?” 她说着,又看向了前头的孙翠阳,“之前是为了老二的礼金,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孙翠阳,当初卖我也就罢了,但小琴才十一岁,你也狠得下心?” “我……”孙翠阳面对萧凌儿,到底还是有些心虚的,“听她胡说,那唐老板就是娶妾多了点,那有说得那么难听。而且唐家对丫鬟很好的。再说了,也只有唐家买丫鬟能出上一两银子啊。” “是啊凌儿。”萧壮替自家老婆出头,倒还是算快,“你别怪你娘,她也是没办法啊。你大哥十年寒窗为的就是今年的考试,总不能因为没钱出盘缠和学费就让他放弃吧。万一……万一他高中了,咱们全家,岂不是都要发达了!” 哼,果然又是为了儿子。 萧凌儿暗自地冷笑了一声,这其中的原因,她猜都能猜得到。孙翠阳和萧壮出了名的重男轻女,上次是为了萧家老二萧富贵娶亲的礼金,这一次又是为了让萧家大子萧荣华去考试。 只可惜,萧家的两个儿子,没有一个争气的,白取了两个“荣华”“富贵”的名字。萧荣华腐朽懦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一心只知道读他的圣贤书想考取功名,却又偏偏一直落第毫无成就。 这二子萧富贵就更是个烂人,脾气暴躁无所事事到处惹是生非,萧凌儿对原身的记忆里,萧富贵就在无止境地闯祸之中,不然也不会老大不小还没娶亲,要生生拿得出二两现银才肯婚嫁。 但就是这样的两个儿子,不断让萧家填补着无底洞,却还是 能让孙翠阳和萧壮毫不犹豫地卖掉两个女儿,何其可悲! 如今,孙翠阳看着她们,却还是一点都没悔色,“可不是嘛,再说了,我们做爹娘的还能害你们不成,你看你现在,进了梅家生活得不是挺好的嘛,都有新衣服穿了,可比以前好太多。你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还不得感谢我们,如今、就莫要拦着你妹妹了。” “当真无耻!” 后头的穆诗诗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之前只知道凌儿是被父母卖给梅家的,但真没想到,这亲生的爹娘还能这么作践自己女儿的。 “凌儿,这样的人还用得着跟他们废话什么,今日,我不会让你妹妹重蹈你的覆辙。” “你又是谁?”孙翠阳斜眼瞟了瞟穆诗诗,一脸的嫌弃,“我家的私事,用不着外人来管吧?” “她不行,我总可以吧?”萧凌儿握住了小琴的手,“今天,我一定会带走小琴,绝不会让你们把她卖了。” “你!”孙翠阳原本还不太想和萧凌儿起冲突,但听得这几句,泼辣的脾性也上来了,“萧凌儿,你都已经从萧家嫁出去了,就别再管萧家的事了。我且告诉你,天下父母恩情最大,我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如今家中短缺,你们不为家里做些什么,反倒一个个跟我对着干,难道想看着一家人都饿死吗?这种事,就算告到青天老爷那里,我也有礼。” “孙翠阳!” 萧凌儿是真没想到,孙翠阳干脆泼皮上了,反正不要了脸皮,索性往地上一坐,便拍着大腿恶人先告状地哭诉着。 “来来来,大家伙都给我评评理来,你们说我这大把年级,拉扯四个孩子长大我容易吗我,这天没亮就起,天黑了还不着床的就为了整个家。可如今,两个儿子尚且知道争气,这女儿却连打些工为家里补贴补贴都不肯,反倒胡说我见钱眼开。你说哪里会有爹娘害女儿的,老天爷,我这哪里是养女儿,简直就是养了个白眼狼啊!” 孙翠阳是拖长了音,恨不得把事实颠倒得天翻地覆去。 萧凌儿只可恨如今的南朝,根本没有买卖人口这一罪行,家中若是欠债难还,也会有这样将子女卖去大户人家当奴隶的,早已经成了常态。 只是难得像孙翠阳一样,竟会卖到唐老板那样的人家,生生是把小琴往火坑里推。 孙翠阳先行往地上一躺卖惨,让萧凌儿直接带走人没了一点情面,死活拦着她。 穆诗诗皱起了眉头,向着萧凌儿摇了摇头,才走前了一步,“愚蠢至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红了眼,殊不知这城里买这种卖身丫鬟,最少也得二两银子,区区一两便把你打发了,还说道唐老板如何厉害,到底是没见过市面的。” “二、二两?” 孙翠阳满脑子都是钱,只要谈到了这上头,便是连穆诗诗骂她的话都只当没听见了。“这城里,当真出得了二两?” “真是地方小见识也浅,一两银子还能当金子看待。”穆诗诗冷哼了一声,“我看那姓唐的就是诓你们,也是,一两银子就能买个年轻丫鬟,多划算啊这买卖。” “这……”孙翠阳一下犹豫起来,虽然不太信任面前的人。 不过想想,好像也有点道理。当初这老三卖到城里做妾都卖了十两呢,虽然唐老板比不了梅家,丫鬟也比妾会少些,但这卖身丫鬟,怎么着也肯定得一两多吧。 她这生意,莫非真做亏了? 030 先下手为强 “诗诗姐?” 萧凌儿听出了穆诗诗话里头的意思,喊了她一声,穆诗诗却是走到她跟前,摇了摇头,压低了些许声音,“凌儿,我知道你不甘心,但如果想救她,只能这么做。孙翠阳无耻,但有句话说的没错,这种家事,连青天老爷都管不了。何况她已经收了定金,我们这样强行带走小琴,姓唐的那头还可以告我们一个强掳之罪。” “可恶。” 古代最封建的地方,就是在人权的自由上太落后了。人人都只道,妻为夫纲,子女为父母纲,可却不说,若是这父母的纲理如此不仁不义,子女是循、还是不循? 萧凌儿心中着实不甘心,但这种事情上的处理,她只能听穆诗诗的,索性退了一步,只护住了身后的小琴。 反正既然决定了倒也算简单,孙翠阳这种人虽然泼皮无赖上你一定赢不了她,但只要肯出钱,她保管立马给你变一个温柔贤淑。 穆诗诗一眼就看明白了她,冷哼了一声,也不打算多跟她废话什么,“如何?这一两银子的买卖,你是否还是打算一锤定音了?” “我……”孙翠阳心里当然犹豫,谁还不想着能多赚些钱呢,原本不听着这些也就罢了,如今听了,越发觉得,一两银子买个人,着实是有些不划算,不过…… 孙翠阳眯了眼睛,看向了前头的穆诗诗,“我说这位老板,你左右说着这些,是……也有想法?” “二两。”穆诗诗开门见山,“我给你二两银子,这个人、我带走,姓唐的那儿,你去处理。” “真的?”这一两变二两,孙翠阳当然兴奋,但才瞟了一旁的萧凌儿一眼,又轻咳了一声,根本不急着答应下来,“咳,其实这个嘛,老板,你也知道的,那边的钱我都收了,这毁人信约也说不过去啊,要不然,您多出点,我也好争争气?” “孩他娘,这样不好吧。”萧壮还有些犹豫,“唐老板的钱我们都收了,回头怎么跟人家交代去啊?” “去去去,你管那么多呢。”孙翠阳赶紧拦住了萧壮,“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能多赚点不好吗?大不了就跟唐老板说人死了,钱还了去就是。丫鬟那么多,他们哪里管得着。若真是像你一样的胆小怕事,能做得了什么?” 孙翠阳骂了萧壮一声,又舔着脸看向了穆诗诗,“老板,怎么样,我的意见要不要考虑一下,三两银子,若是能出得了三两银子,人你立马带走。唐老板那儿,我去解决,绝不会碍着你们的事。” “二两,我只出二两。” 穆诗诗眸子也没抬,神色不动,只淡淡吐了一句。 为了救小琴,她可以退一步拿钱来交易,但绝不会让人因此有得寸进尺的机会。 “老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穆诗诗毫不犹豫地拒绝,孙翠阳也干脆抬起了腰杆,想要自己看上去多几分谈生意的气势。“这小琴都已经许给了唐老板了,我们这么做可是冒着风险的,若是被人知道,定说我们不守信用了。这么大的风险,三两银子,应该要得起吧?” 孙翠阳是看准了穆诗诗和萧凌儿想要把小琴带走,既然她们肯出钱,她当然要提些价,这都是能拿得出的筹码啊。 只可惜,她碰到的人却是穆诗诗,“不必多言,就二两。若是肯,现在就签,拿钱走人。若是不肯,大可带着人离开去做你那番一两的亏本生意。如何选择,不由我、只由你。” “你!”孙翠阳真没想到这一碰碰到个冷石头上了,怎么都撬不动她那张嘴,干脆双手插到了腰上,“哎哟,姑奶奶,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一定得你的生意啊。可是你自己说的,这城里买丫鬟都是二两银子往上。我这小琴长得水灵着呢,你这生意做不成,也有的是下家,到时候可别怪我没给机会。” 孙翠阳说着,就要往着萧凌儿和萧小琴的方向走了去,“小琴,我们走。” “不要、姐姐……” 小琴哭丧的声音才刚起了来,穆诗诗却轻笑了一声,“跟她走又如何?这城里的买卖的确可能有人出得到三两,不过孙夫人,既然你让我的生意做不成,你以为我又会让你的生意好做吗?这风声稍稍一露,你想唐家会轻松放过你?到时候别说三两,小心应了两家的约,反倒要赔钱了。” 穆诗诗连委婉都懒得委婉了,直接把话全都挑明了。“只要你前脚带着小琴走,后脚我便派人传消息去,这一招不仁不义,可有你几分风范?” “你……你威胁我?”穆诗诗无赖起来,连孙翠阳都自愧不如,“你就不怕,我大不了不赚你的钱,还是把小妮子送到那边去。大不了我少赚些便是,你又如何好过?” “是吗?”穆诗诗眼神流转,右手慢条斯理地理着自己的衣袖,“那就更简单了,大户人家买丫鬟都是通过牙婆,这牙婆也是为了赚钱,到时候你一两去,我二两银子买来,倒头就赚的生意,我相信没人不会做。人、我依旧能够带得回来,只可惜这中间的红利,却要白白便宜他人了。” 穆诗诗噙着笑意,一副胸有成足的模样看着孙翠阳,丝毫不会因为她的话有任何影响。 这一看,看得孙翠阳和萧壮先行底虚了下去。“孩他娘,要不然、要不然就二两银子吧,我听她说得,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想想也比之前多了一两呢。” “哼。”孙翠阳鼻尖里重重地哼了一口气,“二两就二两,银子呢?” “不急,先签了契约。”穆诗诗真是做惯了生意的,任何一环都不急不缓,不会留下任何的漏子,朝着身后挥了挥手,便让林子迅速去准备笔墨写下契约书。“二两银子,姓唐的那儿你们处理,我们带人走,从此萧小琴和你们再无关系。” “签便签就是。”孙翠阳摆了摆手,反正卖给唐老板也是卖身的契子,不过换了个人罢了。 她没怎么犹豫,拿过了林子送上前的契约,名字不会写,只用手指印上了印泥,画押了上去。 见着那契约定了下来,穆诗诗让林子好生收着,袖间的二两银子便朝着孙翠阳扔了去,“一文不少,拿了钱赶紧滚。” “啧啧。”孙翠阳用见钱眼开四个字形容是一点都没错了,眸子里头跟冒着精光一般,视线都差点从银子上挪不开了,只是话里头倒是还不忘了挖苦萧凌儿几句,“我说凌儿,如今你倒真是能耐了,居然还有这般出手大方的朋友,看来梅家小妾当得很是惬意嘛,这可是爹娘辛辛苦苦为你寻的婚事,怎么着也得感谢我们吧。如今发达了,可莫要忘了我们才是。” 不等孙翠阳的话音落下来,穆诗诗的冷眼已经朝她看了过去,“若是不怕这买卖的事传到你上个买家手里,到手的二两银子都留不住,你大可多留在这儿放开了说,我不拦着。” “哎呀,孩他娘。”萧壮到底还是怂的,穆诗诗这么一说,他立马就上前拉住了孙翠阳,“得得,钱已经拿到了,老大的盘缠也够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哼,走就走。”孙翠阳好生将自己的银两收了起来,“如今人家是大户人家的人,瞧不上便瞧不上,等今年老大考试高中当了大官,还由不得别人来巴巴呢。” 孙翠阳仔细不肯吃了亏地说着,才让萧壮速速拉走了。 见着那两人的身影离开,萧小琴一直绷着的一口气总算是松了下来,看着萧凌儿两行眼泪还是没扛得住,“姐姐……” “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穆诗诗叹了一口气,看向她们的时候,神情也柔和了下来,“这儿人多嘴杂,我们回店里再说。” 回了药铺,林子很有眼力劲地给小琴准备了干净的水和敷伤口的药,又倒了茶水准备了一些饱肚子的点心。 萧凌儿好生地帮小琴上着药,一旁的穆诗诗还是忿忿,“亲生的娘,居然也有下手这么狠的,一两银子就能卖女儿。” “姐姐……”小琴软糯糯地叫了一声,“其实平日,我若好好干活,娘也不会打我,只是大哥考试没有盘缠也交不起学费,才顾不得我了。” “得了,我说小妹妹,为他们说话,还是省省好了。” 萧小琴比不得她,她是占了萧凌儿的身子,可小琴一直和爹娘生活在一起,情分多少还是有一点,何况小琴一直心善,听旁人这么说道,多少有点恻隐心。 萧凌儿将她的袖子放了下来,却没有松开握住她的手,“小琴,我知道你心软,但他们这么对你,你也没必要多念着这份恩情了。” “是啊,有这份心,还不如放在你姐姐身上,她这么绝情的人,让她救个人可不容易呢。”穆诗诗说话也不忘了打趣萧凌儿几句。 小琴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该应着还是不应,只睁大了眼睛,“那姐姐,我以后……可以跟你一起住吗?” 031 狡猾的狐狸 掌柜看着萧凌儿,活活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有些相信几月前大少爷说的话了。能造出这些东西,即便是有人教了,但也定然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 只是看这小姑娘的长相神情,又实在不像心思沉重之人,兴许,真的只是伶俐过人吧。 掌柜愣着没说话,萧凌儿轻咳了一声,“掌柜,这药单……” “唔……有、有的,这药单上的种苗,我们都可以拿到。”话说着,他却将药单放在了一旁,“潇潇姑娘,不知是否有时间,可在此等待一下。” “有事吗?” “这种苗之事当初也是姑娘和大少爷定下的生意,如今姑娘来了,容我去禀报一声大少爷。” 原本种苗的事他可以自行处理,若是探到水车一事的主,也本可按着以前的方法做,但这两样都撞到潇潇姑娘手上,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大少爷。也刚好这几日,大少爷身子还算不错,常来着百草堂,若是再等深秋了些,就很难见着大少爷出门了。 “好,我就在这儿等。”萧凌儿淡了几分神色,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没办法避免再见到梅承安,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走上了这一步,萧凌儿心里头也早已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并没有让她等上多久,掌柜地便再次回到了房间,领着她向着走廊另一个房间走去。 掌柜敲了两声,听着里头淡淡地传来一声,“进。” 熟悉的清冷嗓子,是梅承安的声音。 掌柜推开了门,房间的陈设和掌柜那间没有太多的区别,不过摆放的装饰要清雅上不少,而且还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温热感。 果然,萧凌儿微微扫了一圈,就看到房间中间已经升起的小炭炉,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虽然入秋有一阵了,不过塘县的秋天算不得太冷,萧凌儿有时候干了一天活下来还会冒汗呢,梅承安却依旧得靠着炭炉。看来他虽然醒了,但身上的病应该还是没好全。 不过想想,那会子她嫁进梅家的时间才入春呢,如今再过些时候就深秋了,不得不说,回过头去想,时间过得、真是挺快的。 萧凌儿再跟着掌柜的往里头走上了几步,就看见了坐在书桌后头的梅承安,比起上次见他,他身上的衣服好像又穿得厚了些,脸色还是一贯得有些苍白,只是越发衬着他的神情有种让人难以靠近的清冷疏远,又夹杂着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孤傲。 但是,萧凌儿漆黑的眼瞳滴溜溜地转了转,想想这孤傲的男人,却一定想不到面前的女人,居然在几个月前趁他昏倒了与他睡上了一晚,也是有趣。 “潇潇姑娘。” 萧凌儿还在那儿自个胡思乱想呢,掌柜在一旁唤了她一声。 她立马回过神来,朝着前头的梅承安微微低了身子,“大少爷。” “姑娘请坐。”掌柜给萧凌儿抬了椅,梅承安又接着开了口,“姑娘放心,百草堂一向信守诺言,既然答应做姑娘这笔生意,自然会尽力而为。姑娘的药单我看过了,这件事情老方会处理好的。” “嗯,多谢大少爷。”萧凌儿点了点头,话语顿着,再看向梅承安,还等着他说下一句话呢,他却看回了自己手上的账本,专心致志的神情,似乎丝毫没有要继续开口的打算。 呃……就没了吗?他把她叫过来,不应该关心的,是水车的事情吗? 同样的疑惑也出现在掌柜的心里,他看了一眼萧凌儿,又朝着梅承安的方向特意提醒道,“大少爷,前阵子传出的水车,是潇潇姑娘造的。” “噢,是吗?”梅承安微挑了眉头,一副让人看上去就看不出丝毫惊诧的惊讶神情,“这倒是件稀奇事,没想到姑娘这般心灵手巧。” “大少爷过奖了。”总算是提到正事茬上来了,萧凌儿才长舒了一口气,将刚刚和掌柜说过的话,又重新和梅承安说上了一次。 要花上二两银子买下小琴自由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 在这儿,想要自由,就得有钱,逃避根本没有用,语气一直想着如何避开梅家,还不如就直接迎上去好了。 而现在,她手上唯一能够跟梅家谈判的筹码,就是水车和衍生出来的水磨水推犁,这次来,萧凌儿就是打算拿这些跟梅家做交易的。 果不其然,从掌柜那儿就能看得出来,梅家的确对这个是感兴趣的,否则不会一听到就将她直接带到了梅承安这儿。 可偏偏梅承安……从进了房间开始,便是一副并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偏得掌柜提醒了,才似乎有意无意地多问了一句。掌柜看着萧凌儿,活活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有些相信几月前大少爷说的话了。能造出这些东西,即便是有人教了,但也定然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 只是看这小姑娘的长相神情,又实在不像心思沉重之人,兴许,真的只是伶俐过人吧。 掌柜愣着没说话,萧凌儿轻咳了一声,“掌柜,这药单……” “唔……有、有的,这药单上的种苗,我们都可以拿到。”话说着,他却将药单放在了一旁,“潇潇姑娘,不知是否有时间,可在此等待一下。” “有事吗?” “这种苗之事当初也是姑娘和大少爷定下的生意,如今姑娘来了,容我去禀报一声大少爷。” 原本种苗的事他可以自行处理,若是探到水车一事的主,也本可按着以前的方法做,但这两样都撞到潇潇姑娘手上,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大少爷。也刚好这几日,大少爷身子还算不错,常来着百草堂,若是再等深秋了些,就很难见着大少爷出门了。 “好,我就在这儿等。”萧凌儿淡了几分神色,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没办法避免再见到梅承安,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走上了这一步,萧凌儿心里头也早已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并没有让她等上多久,掌柜地便再次回到了房间,领着她向着走廊另一个房间走去。 掌柜敲了两声,听着里头淡淡地传来一声,“进。” 熟悉的清冷嗓子,是梅承安的声音。 掌柜推开了门,房间的陈设和掌柜那间没有太多的区别,不过摆放的装饰要清雅上不少,而且还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温热感。 果然,萧凌儿微微扫了一圈,就看到房间中间已经升起的小炭炉,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虽然入秋有一阵了,不过塘县的秋天算不得太冷,萧凌儿有时候干了一天活下来还会冒汗呢,梅承安却依旧得靠着炭炉。看来他虽然醒了,但身上的病应该还是没好全。 不过想想,那会子她嫁进梅家的时间才入春呢,如今再过些时候就深秋了,不得不说,回过头去想,时间过得、真是挺快的。 萧凌儿再跟着掌柜的往里头走上了几步,就看见了坐在书桌后头的梅承安,比起上次见他,他身上的衣服好像又穿得厚了些,脸色还是一贯得有些苍白,只是越发衬着他的神情有种让人难以靠近的清冷疏远,又夹杂着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孤傲。 但是,萧凌儿漆黑的眼瞳滴溜溜地转了转,想想这孤傲的男人,却一定想不到面前的女人,居然在几个月前趁他昏倒了与他睡上了一晚,也是有趣。 “潇潇姑娘。” 萧凌儿还在那儿自个胡思乱想呢,掌柜在一旁唤了她一声。 她立马回过神来,朝着前头的梅承安微微低了身子,“大少爷。” “姑娘请坐。”掌柜给萧凌儿抬了椅,梅承安又接着开了口,“姑娘放心,百草堂一向信守诺言,既然答应做姑娘这笔生意,自然会尽力而为。姑娘的药单我看过了,这件事情老方会处理好的。” “嗯,多谢大少爷。”萧凌儿点了点头,话语顿着,再看向梅承安,还等着他说下一句话呢,他却看回了自己手上的账本,专心致志的神情,似乎丝毫没有要继续开口的打算。 呃……就没了吗?他把她叫过来,不应该关心的,是水车的事情吗? 同样的疑惑也出现在掌柜的心里,他看了一眼萧凌儿,又朝着梅承安的方向特意提醒道,“大少爷,前阵子传出的水车,是潇潇姑娘造的。” “噢,是吗?”梅承安微挑了眉头,一副让人看上去就看不出丝毫惊诧的惊讶神情,“这倒是件稀奇事,没想到姑娘这般心灵手巧。” “大少爷过奖了。”总算是提到正事茬上来了,萧凌儿才长舒了一口气,将刚刚和掌柜说过的话,又重新和梅承安说上了一次。 要花上二两银子买下小琴自由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 在这儿,想要自由,就得有钱,逃避根本没有用,语气一直想着如何避开梅家,还不如就直接迎上去好了。 而现在,她手上唯一能够跟梅家谈判的筹码,就是水车和衍生出来的水磨水推犁,这次来,萧凌儿就是打算拿这些跟梅家做交易的。 果不其然,从掌柜那儿就能看得出来,梅家的确对这个是感兴趣的。 032 家人又多了一个 掌柜看着萧凌儿,活活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有些相信几月前大少爷说的话了。能造出这些东西,即便是有人教了,但也定然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 只是看这小姑娘的长相神情,又实在不像心思沉重之人,兴许,真的只是伶俐过人吧。 掌柜愣着没说话,萧凌儿轻咳了一声,“掌柜,这药单……” “唔……有、有的,这药单上的种苗,我们都可以拿到。”话说着,他却将药单放在了一旁,“潇潇姑娘,不知是否有时间,可在此等待一下。” “有事吗?” “这种苗之事当初也是姑娘和大少爷定下的生意,如今姑娘来了,容我去禀报一声大少爷。” 原本种苗的事他可以自行处理,若是探到水车一事的主,也本可按着以前的方法做,但这两样都撞到潇潇姑娘手上,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大少爷。也刚好这几日,大少爷身子还算不错,常来着百草堂,若是再等深秋了些,就很难见着大少爷出门了。 “好,我就在这儿等。”萧凌儿淡了几分神色,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没办法避免再见到梅承安,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走上了这一步,萧凌儿心里头也早已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并没有让她等上多久,掌柜地便再次回到了房间,领着她向着走廊另一个房间走去。 掌柜敲了两声,听着里头淡淡地传来一声,“进。” 熟悉的清冷嗓子,是梅承安的声音。 掌柜推开了门,房间的陈设和掌柜那间没有太多的区别,不过摆放的装饰要清雅上不少,而且还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温热感。 果然,萧凌儿微微扫了一圈,就看到房间中间已经升起的小炭炉,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虽然入秋有一阵了,不过塘县的秋天算不得太冷,萧凌儿有时候干了一天活下来还会冒汗呢,梅承安却依旧得靠着炭炉。看来他虽然醒了,但身上的病应该还是没好全。 不过想想,那会子她嫁进梅家的时间才入春呢,如今再过些时候就深秋了,不得不说,回过头去想,时间过得、真是挺快的。 萧凌儿再跟着掌柜的往里头走上了几步,就看见了坐在书桌后头的梅承安,比起上次见他,他身上的衣服好像又穿得厚了些,脸色还是一贯得有些苍白,只是越发衬着他的神情有种让人难以靠近的清冷疏远,又夹杂着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孤傲。 但是,萧凌儿漆黑的眼瞳滴溜溜地转了转,想想这孤傲的男人,却一定想不到面前的女人,居然在几个月前趁他昏倒了与他睡上了一晚,也是有趣。 “潇潇姑娘。” 萧凌儿还在那儿自个胡思乱想呢,掌柜在一旁唤了她一声。 她立马回过神来,朝着前头的梅承安微微低了身子,“大少爷。” “姑娘请坐。”掌柜给萧凌儿抬了椅,梅承安又接着开了口,“姑娘放心,百草堂一向信守诺言,既然答应做姑娘这笔生意,自然会尽力而为。姑娘的药单我看过了,这件事情老方会处理好的。” “嗯,多谢大少爷。”萧凌儿点了点头,话语顿着,再看向梅承安,还等着他说下一句话呢,他却看回了自己手上的账本,专心致志的神情,似乎丝毫没有要继续开口的打算。 呃……就没了吗?他把她叫过来,不应该关心的,是水车的事情吗? 同样的疑惑也出现在掌柜的心里,他看了一眼萧凌儿,又朝着梅承安的方向特意提醒道,“大少爷,前阵子传出的水车,是潇潇姑娘造的。” “噢,是吗?”梅承安微挑了眉头,一副让人看上去就看不出丝毫惊诧的惊讶神情,“这倒是件稀奇事,没想到姑娘这般心灵手巧。” “大少爷过奖了。”总算是提到正事茬上来了,萧凌儿才长舒了一口气,将刚刚和掌柜说过的话,又重新和梅承安说上了一次。 要花上二两银子买下小琴自由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 在这儿,想要自由,就得有钱,逃避根本没有用,语气一直想着如何避开梅家,还不如就直接迎上去好了。 而现在,她手上唯一能够跟梅家谈判的筹码,就是水车和衍生出来的水磨水推犁,这次来,萧凌儿就是打算拿这些跟梅家做交易的。 果不其然,从掌柜那儿就能看得出来,梅家的确对这个是感兴趣的,否则不会一听到就将她直接带到了梅承安这儿。 可偏偏梅承安……从进了房间开始,便是一副并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偏得掌柜提醒了,才似乎有意无意地多问上一句。 就像现在,萧凌儿的话音落着些会,才听着梅承安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潇潇姑娘果然聪慧过人,若是旁人听听只会觉得惊诧旁的也就罢了,也只有姑娘却能举一反三想出这般有用的法子,小小年纪,承安佩服。” 嗯……佩服,然后呢?梅承安又没了下文。 不对啊,在萧凌儿的猜测里,她只需点到一下,梅承安就该主动和自己提起水车的事,然后她便顺理成章以此作为交易就是,怎么…… 她看着站在旁边的掌柜,也是一脸的不解,平日里大少爷处理这种事十分果断,今日怎么还有些拖拖拉拉的。 萧凌儿拧了眉头,不知怎么的,看那不远处的梅承安,虽然连眸子都没抬,但总觉得,他嘴角边好像噙着一丝运筹帷幄胸有成足的笑意似的,好像就猜准了自己的心思,便偏偏不遂她的意。 只是才稍稍这么想着,萧凌儿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梅承安哪会有这种小孩心思,或许这做惯了商的,便总会觉得先开口的失了几分谈判的气势? 也罢,总归是要做生意的,他人不迈这脚,萧凌儿才不会为了要面子而去吃哑巴亏,索性便自己开了口。 “大少爷谬赞了,我也是歪打正着罢了,不过别说,这水车真折腾了不少功夫,还差点把这次用来交定金的钱用掉了。不过还好,造出来倒也有模有样。若不然,定要遭婆婆骂了。但这几天也有些人问过我水车图纸一事,卖了的价钱也能到时候付上种苗了。” “潇潇姑娘,决定把图纸卖出去吗?” 这次不等梅承安开口,掌柜已经先行说话了。 “是有这个打算,不然也怕种苗的钱不够。” “那……姑娘可打算,和梅家药铺做这笔生意?” “梅家吗?”萧凌儿故作考虑,偷偷看了眼前的梅承安一眼,他还是不露痕迹,完全不像掌柜一般一眼就看得出来有兴趣,让人连提价开口都不好提。 萧凌儿话语顿了顿,掌柜还以为她心中犹豫,又追上了一句,“姑娘放心,梅家药铺在县城数一数二,旁人能出得起的价钱,梅家并无问题。” 废话,她当然知道梅家家大业大,怎会出不起银两,只是她要的,哪里是那确定的价钱。 只是就跟说相声唱逗的碰上不会唱捧的一般,谈生意碰上梅承安这种什么都看不透的人,总让她心中慌慌的。 她刚想着冷静几分,又没想到,梅承安终于在这个时候开了口,手中的账本放了下来,悠悠然看向了她,“潇潇姑娘,做生意一向坦然相待,有话不妨直说。我先提了我的条件,图纸给了梅家药铺,不可再交付他人。姑娘手上的药品,无论多少只需成品合适百草堂都会按照市价收购。但姑娘卖与他方,也不得低了百草堂的价钱乱了塘县的药价。这一批种苗,百草堂作为诚意不会收取分毫包括定金。不知姑娘,是否还有其他要求?” …… 什么叫一语中的一针见血,萧凌儿算是明白了。 她还以为梅承安是真的没什么兴趣呢,谁知道,他竟然早已经把自己的心思猜得透透彻彻的了。定金也罢,连她有将炮制后的药品卖给百草堂的想法,都尽数先说了出来。 合着这家伙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就是来跟他谈生意的,却非要装出一副毫无兴致的模样,如今才拆穿了来,明摆着就是在告诉她,她在他面前装样子是行不通的。 她原本还打算让梅家先提,或许还能顺势高出一成市价,如今,她连提价都不可能了。 萧凌儿只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尴尬起来,这哪里只是什么聪明,简直就是腹黑嘛。 “既然……既然大少爷已经安排得如此妥当,潇潇又哪里敢提要求。如此,我答应了。” 其实除了被梅承安戳破自己的故作姿态以外,他提的条件已经算是不错了。免费给了种苗,也答应收购她今后的药品。 原本她之前也想过,炮制的药品愈发多,穆诗诗的药铺恐怕也用不上那些,总是该另寻买家的,算是省了些功夫了。 倒是一旁的掌柜摸了摸脑袋,什么情况,刚刚还两相互不提正事的,怎么才一句话,就谈下笔生意了? 033 梅承安的故事? 她需要的种苗大概入冬之后就能到,所以在这之前,她最好是能找到这块地方。 好在如今采药卖药都上了正轨,很多事情长生和小琴都能够为她处理好,她空出了不少的时间去山上。 天气渐渐地冷了下来,萧凌儿为婆婆他们三人都置了些厚点的衣服,周小哥也看着时候给她送了点动物皮毛,也让婆婆缝制到了衣裳上,她穿着上山刚好能够御寒。 后山的路已经很熟悉了,有时候萧凌儿自己上山,便不带着长生。 临近的山上寻遍了不得,萧凌儿便多带了点干粮往远处寻了些。 塘县这儿本就是高山地带,出了县城外偏远些,到处都是连绵的山区,她多走了些小道,往着山上走了走,竟然能发现些许红泥留下的脚印。 她记得梁秋兰跟她说的时候提起过,似乎也是看到了些红泥地,应该离她要寻的地方不算远了。 这么长的时间,总算是有些线索,萧凌儿劲头又起来了不少,啃了几口干粮,寻着红泥土多些迹象的路上又走了走。 没想到,竟然走到另一条小道上去了,路不宽,刚刚好能容纳一辆马车,路上还有着马车的痕迹,十分新,应该是刚经过没多久。 萧凌儿再往前头走了走,还真就看着一辆马车停在了路边,看样子也是富贵人家的,还有看马的车夫在一旁牵马喂食,只是不知道这地方有什么值得他们来的。 萧凌儿摇了摇头,看到一旁有条上山的小道,便向上走了。既然是四季都寒冷的地方,怎么说地势应该都会高些吧。这么想着,她沿着上山的路也走上了好一会,人烟愈发地稀少起来,脚印都很难见着了。 也是,这些地方,除了山上打猎的,应该很难会有人来吧。 不过这样的想法才刚刚升起来没多久,居然,却让她听到说话的声音了,似乎离得,也不是那么远。 萧凌儿往旁边走了走,便看着不远处的山腰上,竟然立着一座孤坟,说话的声音就是从那头传过来的,孤坟前头站着几个人,站在最前头的那个,披着厚厚的裘毛外套,颀长的身材遥遥而立,长袍洁白如雪,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摆动着,在这高山之中,还真把他这个人衬得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她耸了耸肩,正打算从一旁的道上绕过去,却听着那头的人又接着说话了,“大少爷,风大寒冷,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那人没回答他的话,却只是说道:“文彦,让清扫的人上点心,切莫让杂草扰了三娘的清净。” 声音温沉冷静,却少了几分气力,听起来那么的熟悉,一下子让萧凌儿的步伐顿了下来。 她眼睛眨了眨,朝着那头看了过去,果然……是梅承安?!他怎么会在这里。 梅承安这个病秧子,恨不得走到哪儿都带上火炉子的人,萧凌儿还以为他平日里最多出了梅府就是百草堂,哪儿都不会去呢,何况还是山上这样的地方,吹多了风对他的身体怎么都不好。 可没想到,为了祭拜故人,他也会出了县城来这么远的地方啊,那这个人、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 三娘?梅家的三夫人吗? 没记错的话,萧凌儿是听诗诗姐提起过,梅家老爷娶了三房,梅承安是正房生的大少爷,那个让梁秋兰吃了亏记恨梅家到自己头上的,是梅家二房生的二少爷梅永新。 那这个坟里躺着的、应该就是三房了。 只是没想到,梅承安不是这个三夫人生的,却居然这般记挂着她。在她想象的那些大宅恩怨里,这种事情还真是不常见啊。 萧凌儿心中不解,一时没挪了脚步,那边的声音依稀接着传了过来。 就在梅承安身边站着的,年纪不大,应该是他的贴身下人,“知晓了,回了府我就吩咐下去。三夫人过了已经这么多年,大少爷还年年来看她,三夫人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的。” “若不是因我,三弟也不会年幼失母,这些、如何能及?”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大少爷何必还如此内疚呢?何况、这也本不是少爷的错。”文彦叹了一口气,“三少爷今年也满十了,愈发白白胖胖,少爷把他保护得那么好啊,三夫人不会怪您的。” …… 这、算是偷听吧。 萧凌儿兀自鄙视了自己一下,却还是忍不住窥探。 每个人都有秘密,果然是没错的,诗诗平日里放肆不羁没个正形的,偏偏也能对两本药书流露出落寞的神情。 梅承安呢,看上去那么心思狡猾深重找不到任何软肋,可是背后还是有着让他会内疚的故事。 萧凌儿最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若是有机会啊,定要挖一挖,说不准得还能成为她以后和梅承安谈判的筹码呢。免得这小子这般狡猾,她总是要落了他的下风。 她需要的种苗大概入冬之后就能到,所以在这之前,她最好是能找到这块地方。 好在如今采药卖药都上了正轨,很多事情长生和小琴都能够为她处理好,她空出了不少的时间去山上。 天气渐渐地冷了下来,萧凌儿为婆婆他们三人都置了些厚点的衣服,周小哥也看着时候给她送了点动物皮毛,也让婆婆缝制到了衣裳上,她穿着上山刚好能够御寒。 后山的路已经很熟悉了,有时候萧凌儿自己上山,便不带着长生。 临近的山上寻遍了不得,萧凌儿便多带了点干粮往远处寻了些。 塘县这儿本就是高山地带,出了县城外偏远些,到处都是连绵的山区,她多走了些小道,往着山上走了走,竟然能发现些许红泥留下的脚印。 她记得梁秋兰跟她说的时候提起过,似乎也是看到了些红泥地,应该离她要寻的地方不算远了。 这么长的时间,总算是有些线索,萧凌儿劲头又起来了不少,啃了几口干粮,寻着红泥土多些迹象的路上又走了走。 没想到,竟然走到另一条小道上去了,路不宽,刚刚好能容纳一辆马车,路上还有着马车的痕迹,十分新,应该是刚经过没多久。 萧凌儿再往前头走了走,还真就看着一辆马车停在了路边,看样子也是富贵人家的,还有看马的车夫在一旁牵马喂食,只是不知道这地方有什么值得他们来的。 萧凌儿摇了摇头,看到一旁有条上山的小道,便向上走了。既然是四季都寒冷的地方,怎么说地势应该都会高些吧。这么想着,她沿着上山的路也走上了好一会,人烟愈发地稀少起来,脚印都很难见着了。 也是,这些地方,除了山上打猎的,应该很难会有人来吧。 不过这样的想法才刚刚升起来没多久,居然,却让她听到说话的声音了,似乎离得,也不是那么远。 萧凌儿往旁边走了走,便看着不远处的山腰上,竟然立着一座孤坟,说话的声音就是从那头传过来的,孤坟前头站着几个人,站在最前头的那个,披着厚厚的裘毛外套,颀长的身材遥遥而立,长袍洁白如雪,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摆动着,在这高山之中,还真把他这个人衬得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她耸了耸肩,正打算从一旁的道上绕过去,却听着那头的人又接着说话了,“大少爷,风大寒冷,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那人没回答他的话,却只是说道:“文彦,让清扫的人上点心,切莫让杂草扰了三娘的清净。” 声音温沉冷静,却少了几分气力,听起来那么的熟悉,一下子让萧凌儿的步伐顿了下来。 她眼睛眨了眨,朝着那头看了过去,果然……是梅承安?!他怎么会在这里。 梅承安这个病秧子,恨不得走到哪儿都带上火炉子的人,萧凌儿还以为他平日里最多出了梅府就是百草堂,哪儿都不会去呢,何况还是山上这样的地方,吹多了风对他的身体怎么都不好。 可没想到,为了祭拜故人,他也会出了县城来这么远的地方啊,那这个人、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 三娘?梅家的三夫人吗? 没记错的话,萧凌儿是听诗诗姐提起过,梅家老爷娶了三房,梅承安是正房生的大少爷,那个让梁秋兰吃了亏记恨梅家到自己头上的,是梅家二房生的二少爷梅永新。 那这个坟里躺着的、应该就是三房了。 只是没想到,梅承安不是这个三夫人生的,却居然这般记挂着她。在她想象的那些大宅恩怨里,这种事情还真是不常见啊。 萧凌儿心中不解,一时没挪了脚步,那边的声音依稀接着传了过来。 就在梅承安身边站着的,年纪不大,应该是他的贴身下人,“知晓了,回了府我就吩咐下去。三夫人过了已经这么多年,大少爷还年年来看她,三夫人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的。” “若不是因我,三弟也不会年幼失母,这些、如何能及?” 034 狐狸就是狐狸 她需要的种苗大概入冬之后就能到,所以在这之前,她最好是能找到这块地方。 好在如今采药卖药都上了正轨,很多事情长生和小琴都能够为她处理好,她空出了不少的时间去山上。 天气渐渐地冷了下来,萧凌儿为婆婆他们三人都置了些厚点的衣服,周小哥也看着时候给她送了点动物皮毛,也让婆婆缝制到了衣裳上,她穿着上山刚好能够御寒。 后山的路已经很熟悉了,有时候萧凌儿自己上山,便不带着长生。 临近的山上寻遍了不得,萧凌儿便多带了点干粮往远处寻了些。 塘县这儿本就是高山地带,出了县城外偏远些,到处都是连绵的山区,她多走了些小道,往着山上走了走,竟然能发现些许红泥留下的脚印。 她记得梁秋兰跟她说的时候提起过,似乎也是看到了些红泥地,应该离她要寻的地方不算远了。 这么长的时间,总算是有些线索,萧凌儿劲头又起来了不少,啃了几口干粮,寻着红泥土多些迹象的路上又走了走。 没想到,竟然走到另一条小道上去了,路不宽,刚刚好能容纳一辆马车,路上还有着马车的痕迹,十分新,应该是刚经过没多久。 萧凌儿再往前头走了走,还真就看着一辆马车停在了路边,看样子也是富贵人家的,还有看马的车夫在一旁牵马喂食,只是不知道这地方有什么值得他们来的。 萧凌儿摇了摇头,看到一旁有条上山的小道,便向上走了。既然是四季都寒冷的地方,怎么说地势应该都会高些吧。这么想着,她沿着上山的路也走上了好一会,人烟愈发地稀少起来,脚印都很难见着了。 也是,这些地方,除了山上打猎的,应该很难会有人来吧。 不过这样的想法才刚刚升起来没多久,居然,却让她听到说话的声音了,似乎离得,也不是那么远。 萧凌儿往旁边走了走,便看着不远处的山腰上,竟然立着一座孤坟,说话的声音就是从那头传过来的,孤坟前头站着几个人,站在最前头的那个,披着厚厚的裘毛外套,颀长的身材遥遥而立,长袍洁白如雪,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摆动着,在这高山之中,还真把他这个人衬得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她耸了耸肩,正打算从一旁的道上绕过去,却听着那头的人又接着说话了,“大少爷,风大寒冷,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那人没回答他的话,却只是说道:“文彦,让清扫的人上点心,切莫让杂草扰了三娘的清净。” 声音温沉冷静,却少了几分气力,听起来那么的熟悉,一下子让萧凌儿的步伐顿了下来。 她眼睛眨了眨,朝着那头看了过去,果然……是梅承安?!他怎么会在这里。 梅承安这个病秧子,恨不得走到哪儿都带上火炉子的人,萧凌儿还以为他平日里最多出了梅府就是百草堂,哪儿都不会去呢,何况还是山上这样的地方,吹多了风对他的身体怎么都不好。 可没想到,为了祭拜故人,他也会出了县城来这么远的地方啊,那这个人、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 三娘?梅家的三夫人吗? 没记错的话,萧凌儿是听诗诗姐提起过,梅家老爷娶了三房,梅承安是正房生的大少爷,那个让梁秋兰吃了亏记恨梅家到自己头上的,是梅家二房生的二少爷梅永新。 那这个坟里躺着的、应该就是三房了。 只是没想到,梅承安不是这个三夫人生的,却居然这般记挂着她。在她想象的那些大宅恩怨里,这种事情还真是不常见啊。 萧凌儿心中不解,一时没挪了脚步,那边的声音依稀接着传了过来。 就在梅承安身边站着的,年纪不大,应该是他的贴身下人,“知晓了,回了府我就吩咐下去。三夫人过了已经这么多年,大少爷还年年来看她,三夫人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的。” “若不是因我,三弟也不会年幼失母,这些、如何能及?”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大少爷何必还如此内疚呢?何况、这也本不是少爷的错。”文彦叹了一口气,“三少爷今年也满十了,愈发白白胖胖,少爷把他保护得那么好啊,三夫人不会怪您的。” …… 这、算是偷听吧。 萧凌儿兀自鄙视了自己一下,却还是忍不住窥探。 每个人都有秘密,果然是没错的,诗诗平日里放肆不羁没个正形的,偏偏也能对两本药书流露出落寞的神情。 梅承安呢,看上去那么心思狡猾深重找不到任何软肋,可是背后还是有着让他会内疚的故事。 萧凌儿最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若是有机会啊,定要挖一挖,说不准得还能成为她以后和梅承安谈判的筹码呢。免得这小子这般狡猾,她总是要落了他的下风。 只可惜,偏偏话到了这重点上了,梅承安和那小童就是不往着这故事的后头说下去,梅承安裹紧了几分身上的外套,“文彦,三娘喜菊,你去山上寻些秋菊回来。” “那大少爷呢?” “我想散散心。” “大少爷,还是、还是回马车上吧,这山上……” “不必说了。”梅乘安却似乎并不打算改了主意,直接打断了那小童的话,“叫人不必跟着,我要自己清净一下。” “……是。”文彦还是有些担心,但也明白大少爷做下的决定,便从来没有因着旁人改变的时候,只得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梅承安没再开口,深吸了一口气,向着一旁的方向走了过去。 萧凌儿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看着梅承安的身影,居然也就这么跟了上前。 不过,梅承安却并没有走多远,只是到了一旁的矮腰前,堪堪停住了步伐。 其实平日的时候,他一向都很注意,尽量不让自己触着丝毫的寒。可今日,他还是由着了自己一次。 七年、时间过得的确很快了。但当年发生的时候,他还是能将每一个细节记得清清楚楚,丁点都不敢忘。 如今七年过去,三弟都已经十岁了。梅家规矩,十岁便该跟着接触药堂生意。可是他要做的、却还是差了那么些时间。 梅承安轻咳了一声,还没有入冬,甚至都算不得冷秋,可他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寒意在不断地吞噬着他。 这个身体,他不知道还能给他多少时间。看来,他的速度也许要更加快些了。 他选的地方倒是不错,虽然还是在半山腰,但恰好在一块大石崖前,光景好得很,往下可以俯视到山脚,山光旖旎、尽收眼中,就是季节不太是时候,若是入春满山百花齐放或是深冬白雪披山,那景象应也很美了。 萧凌儿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可梅承安停住了他步伐后,却就这么一直站在了那儿,静静看着底下的景色,什么都没做。 她离着他并不算太远,有时候连他轻微的咳嗽声都能听着,甚至、萧凌儿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一股落寞、也跟着他的咳嗽声升了上来。 梅承安,这个老狐狸,现在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萧凌儿觉得自己也实在是无聊透了,明明是要上山来找寻种不老草的地方,却居然在这儿看一个男人发呆看了这么久。 她无奈地耸了耸肩,正想着到底走还是继续留一会,后头的声音先行传了过来,“大少爷。” 她朝着那头看了去,就见着那小童带着人从孤坟那儿往这边走过来了,果然是梅家最宝贵的少爷,这才让他一个人清净多久啊,就已经开始要寻回去了。 萧凌儿皱了皱鼻子,看来是偷听不下去了,免得让人发现,她正打算就从一旁离开呢。 可谁知,身子刚从那头侧了过来,萧凌儿便觉得前头的光线好像……唔……突然就被遮盖了一样。 她咯噔了一下,就这么看着原本好生生在腰骨上站着的男人,忽然就走到了自己面前,她居然连梅承安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都不知道。 偷看人被抓了个正着,萧凌儿脸上的神色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偏偏梅承安也是一点台阶都不打算给她,径直开了口,“你从何时窥探的?” “大少爷。”萧凌儿退了一步,“我不太懂大少爷的意思,只是巧得很,恰恰路过这儿。” “是吗?”梅承安逼近了一步,“山高路远,潇潇姑娘背上亦无药筐,这路、的确走得有些巧。” “大少爷真是误会了。”萧凌儿皱起了眉头,能听出梅承安话里的几分意思,这小狐狸原本就对自己的出现有些怀疑,几次都想探她的虚实。现在刚好撞上他上山祭拜,一定是以为自己故意跟踪他了。 只是没想到,这梅承安明明是个病秧子的身子,可这会子站到她面前,高过她许多的个儿还是给人不少的压力,尤其那双透着凌厉的眸子,让萧凌儿心里实在不舒服。这种被压迫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又往后头退了退。 035 还在人家身上趴着 其实她胆子也不小啊,当初她准备自己上山找地方的时候,婆婆和长生他们都很担心,说是让长生陪着。但家里的事太多,不能一下走太多人,她又一再坚持,才慢慢打消了担心。 可如今怎么到了梅承安面前,居然会升起一股压迫感,这男人,简直就是自带气场。 萧凌儿连退了几步,想保持一些安全距离,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没底气。 可她却忘了,刚刚她偷看梅承安的时候,躲在了一片丛子后头,丛子后就是陡峭的坡,上面的泥土根本不稳。 她这一退,脚下便开始打滑,身子没能站稳,一个踉跄,就往下摔去。 “啊!” 她大叫了一身,手下意识地向前头抓了过去,梅承安的手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没能抓住她,可哪知道萧凌儿求生欲望强得很,居然抓住了梅承安的裤裳,就这么把他……也一起扯了下去。 萧凌儿在影视里看多了摔下悬崖的戏码,哪里想到有一天居然这种事还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还别说,根本就没有她看到的那些又惊险又唯美的画面感,唯一在脑子里冒出的字,就是“疼”! 那山坡不是垂直的陡峭坡子,而是带了些倾斜的角度,萧凌儿拉着梅承安,两个人滚到了一起,一路撞来撞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就顺着山路也不知道是哪里滚去,那些石头磨着她的身体,惨叫声就响彻在了山谷里…… 唯一庆幸的是,那些尖石避开了她的脸和脑袋,滚下的山坡也没有太长,像是一路滚到了一个山洞里头,才终于被大石头缓了几分劲力,让她有机会踢到一旁的石壁停了下来。 “好……好痛啊。” 萧凌儿只觉得自己手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也压根顾不得周围是什么地方,想挣扎着力气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被梅承安抱在怀里。 呃…… 她真的不是故意要把他一起拉下来的,可这人的求生欲自己冒出来,总是忍不住去抓些东西,偏偏梅承安就那么倒霉的被她拉住了。 “诶,你、没事吧?” 萧凌儿喊了一声,梅承安没有回她,只是维持着摔下来的姿势,左手圈在她的腰上,右手……护着她的脑袋。 她终于知道,原来不是她足够幸运,是那些石头都撞在了梅承安的手上,才让她的脸和脑袋躲开了伤害。 她心里的内疚感更深了,抬了眸子,梅承安的脸离她近得很,眼睛闭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萧凌儿知道急了,“梅承安,你没事吧?” 依旧没有回应,她轻哼了一声,忍着身上的疼痛,从梅承安的怀里挣脱了出来,立马坐起了身,伸手去探了梅承安的鼻息。还好还好,只是晕了过去。 这家伙身体一向就不好,她生怕他经不住这样的折磨,萧凌儿紧着将他的身子扶好,迅速查看身上的伤。 跟自己一样,衣裳处处都被割破了,原本洁白的长袍已经肮脏破烂不堪,露出的手臂上也有许多擦伤,尤其是护着她的右手,每次萧凌儿的脑袋撞在地上,都被他挡了去,已经不仅仅是擦伤,连血渍就漫在了手上,和泥土混在了一起。 萧凌儿到处捏了捏,庆幸的是都没有伤着骨头,只是她也明白,梅承安的身体虚,这点伤若是不好好处理,很容易就感染,影响他的病情。 她也不敢耽误,朝着旁边看了看,他们两摔到的是一个山洞里,旁边正巧有一条小溪也不知是从哪里流进来的,一路往着山洞里留去,水有些冰凉,但清澈见底很是干净。 萧凌儿呈了些水来,将梅承安伤口处的衣服都撕破,仔细清洗了一下伤口,又从腰间的药包里拿出平日里放在里头备用的草药,敷在了伤口上,再用清洗过后的布条包扎好。 只能先这样简单处理一下了,做完这些,萧凌儿感觉自己都要用完所有力气了,静静在梅承安身旁坐了下来。 刚才发生的一切真是有些猝不及防,不过这家伙还算有点良心,她记得她摔下去的时候,梅承安是有意伸手救她的,从这上头来说,萧凌儿对他、也不算那么讨厌了。 山洞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了溪水潺潺的声音,梅承安躺在她的身边,好像又回到了在梅家的时候。 萧凌儿看着梅承安的眉眼,长睫毛温温顺顺,这个家伙,果然还是安静的时候,比较顺眼啊。 只是眉头却是微微皱着,似乎连睡觉都不安稳,真是活生生破坏了他安静时候的睡颜。 是不是……温度太低了。 山洞里不像外面,清凉清凉的,梅承安本来就怕冷,夏天都穿得比旁人厚些,才秋天就披着裘毛了。这摔下来的功夫,身上的衣裳都破了不少。 萧凌儿赶紧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梅承安的身上,将他裹紧了些许,看着他的眉头,又微微地叹了口气。 “梅承安啊梅承安,虽然我并不喜欢你,你死了我也许还会更自由。可是一个人如果能好好活着,总该是要努力活下去的。” 她说着,覆下身子伸出手去,停留在了他的眉头,微微抚平了他皱起的眉毛。 生在梅家这么好的家庭,也会有那么多的烦恼吗? 萧凌儿微微愣了一下,手停在了他的眉间,却没想到梅承安睫毛颤了颤,居然就恰巧睁开了眼睛来。 “嗯……” 两个人离得有些近,萧凌儿都吓了一跳。 “你在做什么?” “我……”她立马坐直了身子,“你一直没醒,我看你有没有发烧。” 梅承安没有回答,因着身上的疼痛微微闷哼了一声,撑着地上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被仔细处理包扎好了,想来应该是方才他昏过去的时候,被她处理好的。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了许多,萧凌儿默默坐远了一些,“嗯……你没事吧,刚才的事,谢谢你啊。” “不用谢我。”一醒过来,梅承安再次成了清冷孤傲的模样,“我无意救你,是被你拖下来的。” “……呃。”好像事实确实是被拖的,“那、对不起啊。” 这个男人,一定要把天聊这么死吗?刚才,明明他也有伸手拉她的。 “衣服。”梅承安看着自己身上十分违和的鹅黄色的女人披风,刚被萧凌儿抚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想拿开还给她。 “我不冷,你先披着吧,你的衣服已经弄破了。” 她说着,也不给梅承安回她的机会,先行站了起来,往着旁边走去,想看看他们摔到了什么地方。 “好像运气不太好。” 萧凌儿抬了头,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山洞,他们是从头顶那个很大的洞口摔进来的,虽然不高,可是四周石壁陡峭,根本没办法往上爬,洞里倒是有一条路往着黑暗的地方延伸过去,却不知道是通到什么地方。 “这个山洞,我们根本爬不上去。” “有听到梅家人的声音吗?” 幸好梅承安只是犹豫了一下,没再坚持把衣服还给她,这家伙高冷归高冷,但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没有。”萧凌儿摇了摇头,“我们一路滚下山坡,又摔到了这个山洞,他们要找我们,还得找上一会吧。” 还好当时梅家的人来找他,是有看到他们出事了。梅家大少爷可宝贵得很,应该会加派人手找的。只是不知道,会找到什么时候。 “还有其他路吗?”梅承安没有多余的话,都在正题上。 萧凌儿朝着旁边一指,“我刚取水的时候找了一圈,只有那一条路不知道通往哪里,其他都是石壁,没办法出去。要不然你在这里等等,我看看那条路能不能出去。” “我与你一起。”梅承安站起了身来,腿上受着伤,踉跄了一下。 “你可以吗?” “无碍。” 萧凌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扶着他的手。算了,他是因为自己才受伤的,忍一忍好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碰到梅承安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不过也没开口说什么,只往着前头走了去。 头顶的洞口很大,能透着不少光亮,可顺着小道才往里头走上一小段,外面的光亮就被隔断了开去,越发地黑暗起来,都快要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越是黑暗的地方就越显得安静,除了那细碎的石头被鞋子碾过的声音,萧凌儿连一旁梅承安的呼吸声都能听得着,偶尔还会咳嗽上一两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山洞里太清凉了,萧凌儿不算是个怕冷的人,可也觉得身上凉得很,她扶着梅承安的手,都是冰凉的。 “这里面温度太低了,你这么怕冷,身体能扛得住吗?” “你怎么知道?” “嗯?” “我怕冷,和身体不好的事。” 呃……萧凌儿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干枯的下唇,她不过没注意到那么深地问上一句,便被他察觉到了。狐狸果然就是狐狸,听到的东西都总是比被人深。 036 你跟我想得不太一样 幸好这山洞里的视线足够得暗,梅承安应该看不清她脸上的尴尬神情。 萧凌儿轻咳了一声,“梅家是塘县的大户,多少还是有些知道的,而且现在天气不算太冷,但百草堂你的房间里已经升了火炉,如今又披上了厚厚的裘皮外套,我才这么猜想的。” “你很细心。”梅承安微微顿了一下,才吐出了几个字。 应该没发现什么吧,萧凌儿吐了吐舌头,继续往着前头走去。 光线越来越黑起来,不知为什么,连水流声都很难听着了,脚下的路也不好走,常常踉跄几下很难站稳,得要好生扶着一旁的石壁才行。 萧凌儿觉得自己也不是那种怕黑的人,可是这山洞里头不光黑,还实在安静得过分,间或还有冰冷的风像是从冰窖里头吹出来的一般,略过她的后背,好像一只冰冷的手碰到她脖颈上一般,让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就往梅承安的身边又靠近了几分。 “你怕?” 梅承安当然能察觉到这样的细节,萧凌儿倒吸了一口气,还是点了点头,可又立马意识到梅承安看不着,“有点,这儿太黑了,也越来越冷了。” 虽然她一直对梅承安有些芥蒂,但是在这个时候,也庆幸身边还是有个人在陪着的,哪怕只是挨着,也能让她安心一些。 只可惜这句话才刚落下来,身旁的梅承安动了动,却离她远了不少,萧凌儿心里刚漫上了一股失落,下一刻,一件衣服已经搭上了她的后背,梅承安的手也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她圈近了些。 只是轻微的动作,可是萧凌儿觉得好像一下暖和了不少。 他把她的衣服还给了,还连同他的裘皮披风,萧凌儿抿了抿唇,“别了,你自己披着吧,我的身体扛得住,可你别又让病痛重了。” “我无碍。”梅承安很是坚持,手上的劲上了些许,圈着萧凌儿不让她动,免得她又把披风脱了下来,只继续往着前头走去。这一次,算是他在领着她走了。 萧凌儿感受着自己后背上的胳膊,即便隔着厚厚的衣服,好像还是能感受到梅承安身上的温度。 这个男人,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又腹黑可怕,其实、也还是有心软体贴的一面啊。 或许是这样的氛围原本就能将人的距离拉近些,如今他们两靠着一起,哪怕又开始了漫长的沉默,萧凌儿居然都没觉得尴尬,就这么由着梅承安领着往前头走。 好在山洞里只有这么一条道,没有其他的岔路,不至于让他们迷路。 也不知道就这么走了多久,光线似乎开始明了了些来,能稍稍看得清脚下的路了,原本狭窄的小道也变得开阔了起来,只是越发地冷。萧凌儿往着旁边看去,那原本顺着小道一路往里面流的小溪居然上头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难怪刚才他们走到路上的时候,都很难听着小溪流动的声音,原来都冻上了。 萧凌儿眸子睁了睁,忽得意识到了些什么。 她往着脚下看去,果然,在小溪的边上,有红泥土! 不会吧…… 她顿时觉得身上都有劲了些,扶着梅承安再往着前头走上了一段,视线越发地明朗,小道的尽头是另一个更大的山洞。 与他们摔下来的那个有些相似,也是四周石壁,头顶有个能照进来光线的洞口。 但是这个山洞,头顶的洞口隔得太远,能看着外面的日头,却感受不到一点温度,连石壁都是冰凉,两头通风,因着从冰凉的小溪一路吹来,都带着刺骨的寒冷,再加着常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便越发让山洞变得阴冷,才秋天,冷劲都赶上冬至了。 萧凌儿松开了扶着梅承安的手,往着前头再走上了几步。 洞里头的温度很低,但因为还算通风,又有着一条流动的小溪,再加着这低温,不用担心虫蛇的问题,有着很适合生长的环境。 泥土摸起来湿润,红泥土黑泥土都有,上面还长着些许草药苗。 这……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萧凌儿现在算是知道了。 还就真跟故事里头说的一样,什么高手摔个悬崖便能练成绝世神功。她找了那么久没有找到的地方,居然就让她这么一不小心拖着梅承安,滚着滚着找到了?! 萧凌儿一下都没能抑制住自己心里的窃喜,这块地方,果然如同她想象得一样,不但能够种上北方才适宜生长的草药,而且小小的山洞里还长着几株草苗,稍加照料些许便可以采收。 这下,她真是要赚大发了! 萧凌儿神色亮着,雀跃不已,也顾不得对方是梅家大少爷梅承安,就只想着要把心里的高兴劲给分享出来,“梅承安,我找到了,我居然误打误撞,还找到这块地方了。” “快看,真是神奇,洞底下能有这样常年寒冷的地方。” 可梅承安却依旧还是没有回她,萧凌儿还本以为是这高冷少爷一贯的做法呢。却没想到,等她向着梅承安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瘫倒在了地上。 “梅承安,你怎么了?” 萧凌儿吓了一跳,哪有功夫还去高兴其他的,几步就跑到了梅承安身边。 他没有昏过去,但浑身都在发抖,连站起和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刚才一直在黑暗里,稍微有些光线了,萧凌儿的心思又一直在这片地方和那些草药上,这会子才发现,梅承安的脸色已经冻得苍白,一点血丝都瞧不着。 也真是的,她怎么给忘了,梅承安本来就怕冷,在外面尚且都要披着裘皮披风,何况是在这么寒冷的地方,如今他的披风给了自己,身上的长袍又因为刚才给他包扎伤口撕破了不少,哪里还能御寒。 她怎么就信了他嘴里说的“无碍”二字呢。 “梅承安,你怎么样,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萧凌儿一下急了,慌忙把自己身上的披风都取了下来,盖在了梅承安身上。 梅承安眉头拧得生紧,即便看得出来在有意克制着,但还是无法掩盖他神情里的疼痛感。 他喉咙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气力说出话来,只得闭紧了神色,摇了摇头。 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原以为这段时间身体恢复得不错,一直没有发病应不会有事。可没想到,疾发作得太快了。那针扎一般的疼痛就是瞬间弥漫上了他身体的每一块骨头,狠狠地折磨着他,将他所有的气力都抽空了去。 他最讨厌别人担心自己的病情,只能摇摇头让她不用急得好似他快死了一般。 就休息一会吧,他的事情没有做完,不管怎样,他都会撑住的,休息一会便是了。 梅承安撰紧了拳头,努力克制住自己的颤抖,却还是无法将那刺骨的寒冷和疼痛剥离开去。 只是……他闭着眼睛,没想到原本才盖在自己的身上的披风动了动,一个温暖的身子钻到了披风下头,将他抱紧了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眼前的小妮子,居然用披风盖着他们两人,将他抱紧了,用自己的身子给他取暖! 萧凌儿也是真没有了办法,这地方太冷了,要是这么一直让梅承安冻下去,这病的发作怕是好不了了。 可是她身上没有带火折子,没办法取火,这披风恐怕一时也暖和不起来,这是唯一能做的了。 老师曾经就说过,只要是救人,就不应该有顾忌。更何况她心中本来也没有那些封建的廉耻之念,自然想到了这个办法,根本没有犹豫就去做了。 她抱紧了梅承安,便越能感觉到他身上冰凉得可怕,如同一个冰窖子一般。 萧凌儿直接忽视了梅承安没有多少力气的抗拒,只用披风将他们两人裹了起来,尽量裹得紧些,又摩挲着手掌,用掌心的温度去暖和着他的手臂和后背。 她不断重复着这些动作,只感觉自己的胳膊都酸痛不已了,梅承安身子的颤抖才终于慢慢地平息下来。 在她再一次要将手伸到梅承安的后背上去时,梅承安抬了手臂,将她的手抓住了,“我……咳……我没事了。” “你好了吗?”萧凌儿听着他没有多少力气但终于能说出口的话,一口气总算是松了下来。一抬头想要去探梅承安额上的温度,便恰巧撞进了他的眼神。 他们两本来就抱在一起,离得从未如此近过,如今一抬头,萧凌儿的鼻尖都快蹭到了梅承安脸颊上。梅承安原本一贯清冷不带温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又很快遮了去,侧开了几分脑袋。“没事了,我的身体我很清楚。” 萧凌儿还是坚持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若是在这种地方再引起发烧,那可就真难办了。“太好了,你刚才可把我吓坏了。” “你……可否……” “嗯?” 显然梅承安可没她那么庆幸的神情,反而又皱起了眉头,萧凌儿才意识到,呃……她好像还在人家身上趴着呢! 037 果然狡猾 幸好这山洞里的视线足够得暗,梅承安应该看不清她脸上的尴尬神情。 萧凌儿轻咳了一声,“梅家是塘县的大户,多少还是有些知道的,而且现在天气不算太冷,但百草堂你的房间里已经升了火炉,如今又披上了厚厚的裘皮外套,我才这么猜想的。” “你很细心。”梅承安微微顿了一下,才吐出了几个字。 应该没发现什么吧,萧凌儿吐了吐舌头,继续往着前头走去。 光线越来越黑起来,不知为什么,连水流声都很难听着了,脚下的路也不好走,常常踉跄几下很难站稳,得要好生扶着一旁的石壁才行。 萧凌儿觉得自己也不是那种怕黑的人,可是这山洞里头不光黑,还实在安静得过分,间或还有冰冷的风像是从冰窖里头吹出来的一般,略过她的后背,好像一只冰冷的手碰到她脖颈上一般,让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就往梅承安的身边又靠近了几分。 “你怕?” 梅承安当然能察觉到这样的细节,萧凌儿倒吸了一口气,还是点了点头,可又立马意识到梅承安看不着,“有点,这儿太黑了,也越来越冷了。” 虽然她一直对梅承安有些芥蒂,但是在这个时候,也庆幸身边还是有个人在陪着的,哪怕只是挨着,也能让她安心一些。 只可惜这句话才刚落下来,身旁的梅承安动了动,却离她远了不少,萧凌儿心里刚漫上了一股失落,下一刻,一件衣服已经搭上了她的后背,梅承安的手也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她圈近了些。 只是轻微的动作,可是萧凌儿觉得好像一下暖和了不少。 他把她的衣服还给了,还连同他的裘皮披风,萧凌儿抿了抿唇,“别了,你自己披着吧,我的身体扛得住,可你别又让病痛重了。” “我无碍。”梅承安很是坚持,手上的劲上了些许,圈着萧凌儿不让她动,免得她又把披风脱了下来,只继续往着前头走去。这一次,算是他在领着她走了。 萧凌儿感受着自己后背上的胳膊,即便隔着厚厚的衣服,好像还是能感受到梅承安身上的温度。 这个男人,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又腹黑可怕,其实、也还是有心软体贴的一面啊。 或许是这样的氛围原本就能将人的距离拉近些,如今他们两靠着一起,哪怕又开始了漫长的沉默,萧凌儿居然都没觉得尴尬,就这么由着梅承安领着往前头走。 好在山洞里只有这么一条道,没有其他的岔路,不至于让他们迷路。 也不知道就这么走了多久,光线似乎开始明了了些来,能稍稍看得清脚下的路了,原本狭窄的小道也变得开阔了起来,只是越发地冷。萧凌儿往着旁边看去,那原本顺着小道一路往里面流的小溪居然上头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难怪刚才他们走到路上的时候,都很难听着小溪流动的声音,原来都冻上了。 萧凌儿眸子睁了睁,忽得意识到了些什么。 她往着脚下看去,果然,在小溪的边上,有红泥土! 不会吧…… 她顿时觉得身上都有劲了些,扶着梅承安再往着前头走上了一段,视线越发地明朗,小道的尽头是另一个更大的山洞。 与他们摔下来的那个有些相似,也是四周石壁,头顶有个能照进来光线的洞口。 但是这个山洞,头顶的洞口隔得太远,能看着外面的日头,却感受不到一点温度,连石壁都是冰凉,两头通风,因着从冰凉的小溪一路吹来,都带着刺骨的寒冷,再加着常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便越发让山洞变得阴冷,才秋天,冷劲都赶上冬至了。 萧凌儿松开了扶着梅承安的手,往着前头再走上了几步。 洞里头的温度很低,但因为还算通风,又有着一条流动的小溪,再加着这低温,不用担心虫蛇的问题,有着很适合生长的环境。 泥土摸起来湿润,红泥土黑泥土都有,上面还长着些许草药苗。 这……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萧凌儿现在算是知道了。 还就真跟故事里头说的一样,什么高手摔个悬崖便能练成绝世神功。她找了那么久没有找到的地方,居然就让她这么一不小心拖着梅承安,滚着滚着找到了?! 萧凌儿一下都没能抑制住自己心里的窃喜,这块地方,果然如同她想象得一样,不但能够种上北方才适宜生长的草药,而且小小的山洞里还长着几株草苗,稍加照料些许便可以采收。 这下,她真是要赚大发了! 萧凌儿神色亮着,雀跃不已,也顾不得对方是梅家大少爷梅承安,就只想着要把心里的高兴劲给分享出来,“梅承安,我找到了,我居然误打误撞,还找到这块地方了。” “快看,真是神奇,洞底下能有这样常年寒冷的地方。” 可梅承安却依旧还是没有回她,萧凌儿还本以为是这高冷少爷一贯的做法呢。却没想到,等她向着梅承安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瘫倒在了地上。 “梅承安,你怎么了?” 萧凌儿吓了一跳,哪有功夫还去高兴其他的,几步就跑到了梅承安身边。 他没有昏过去,但浑身都在发抖,连站起和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刚才一直在黑暗里,稍微有些光线了,萧凌儿的心思又一直在这片地方和那些草药上,这会子才发现,梅承安的脸色已经冻得苍白,一点血丝都瞧不着。 也真是的,她怎么给忘了,梅承安本来就怕冷,在外面尚且都要披着裘皮披风,何况是在这么寒冷的地方,如今他的披风给了自己,身上的长袍又因为刚才给他包扎伤口撕破了不少,哪里还能御寒。 她怎么就信了他嘴里说的“无碍”二字呢。 “梅承安,你怎么样,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萧凌儿一下急了,慌忙把自己身上的披风都取了下来,盖在了梅承安身上。 梅承安眉头拧得生紧,即便看得出来在有意克制着,但还是无法掩盖他神情里的疼痛感。 他喉咙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气力说出话来,只得闭紧了神色,摇了摇头。 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原以为这段时间身体恢复得不错,一直没有发病应不会有事。可没想到,疾发作得太快了。那针扎一般的疼痛就是瞬间弥漫上了他身体的每一块骨头,狠狠地折磨着他,将他所有的气力都抽空了去。 他最讨厌别人担心自己的病情,只能摇摇头让她不用急得好似他快死了一般。 就休息一会吧,他的事情没有做完,不管怎样,他都会撑住的,休息一会便是了。 梅承安撰紧了拳头,努力克制住自己的颤抖,却还是无法将那刺骨的寒冷和疼痛剥离开去。 只是……他闭着眼睛,没想到原本才盖在自己的身上的披风动了动,一个温暖的身子钻到了披风下头,将他抱紧了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眼前的小妮子,居然用披风盖着他们两人,将他抱紧了,用自己的身子给他取暖! 萧凌儿也是真没有了办法,这地方太冷了,要是这么一直让梅承安冻下去,这病的发作怕是好不了了。 可是她身上没有带火折子,没办法取火,这披风恐怕一时也暖和不起来,这是唯一能做的了。 老师曾经就说过,只要是救人,就不应该有顾忌。更何况她心中本来也没有那些封建的廉耻之念,自然想到了这个办法,根本没有犹豫就去做了。 她抱紧了梅承安,便越能感觉到他身上冰凉得可怕,如同一个冰窖子一般。 萧凌儿直接忽视了梅承安没有多少力气的抗拒,只用披风将他们两人裹了起来,尽量裹得紧些,又摩挲着手掌,用掌心的温度去暖和着他的手臂和后背。 她不断重复着这些动作,只感觉自己的胳膊都酸痛不已了,梅承安身子的颤抖才终于慢慢地平息下来。 在她再一次要将手伸到梅承安的后背上去时,梅承安抬了手臂,将她的手抓住了,“我……咳……我没事了。” “你好了吗?”萧凌儿听着他没有多少力气但终于能说出口的话,一口气总算是松了下来。一抬头想要去探梅承安额上的温度,便恰巧撞进了他的眼神。 他们两本来就抱在一起,离得从未如此近过,如今一抬头,萧凌儿的鼻尖都快蹭到了梅承安脸颊上。梅承安原本一贯清冷不带温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又很快遮了去,侧开了几分脑袋。“没事了,我的身体我很清楚。” 萧凌儿还是坚持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若是在这种地方再引起发烧,那可就真难办了。“太好了,你刚才可把我吓坏了。” “你……可否……” “嗯?” 显然梅承安可没她那么庆幸的神情,反而又皱起了眉头,萧凌儿才意识到,呃……她好像还在人家身上趴着呢! 038 那家人姓什么? “噗,是吗?”萧凌儿被逗得笑出了声来,“大概,是我嘴甜会说话吧。但说实话,若是以前的我,是定定然想不到,有一天,我居然还能跟你这么安静坐着聊天的,好像感觉也还不错。” “你好似对我格外熟悉?否然,怎会有这种念头。”梅承安再次从萧凌儿的话里听出了些别的意味。 她迅速摆了摆手,和梅承安多聊上了几句,她也快习惯了随时打算将话圆回来的准备。 “那当然了,梅家大少爷谁会不认识呢,而且不是都打过两次交道了嘛。你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我一个乡野丫头,当然会没想到也能有交集啊。” “我的确是梅家的少爷,你却不像是个普通的乡野丫头。” “啊?” 萧凌儿愣了愣,梅承安的声音又起了来,“我还从来没有从任何一个乡野丫头口中,听过直呼我的名字。” “呃……你说这个啊。” 萧凌儿摸着后脑勺,从那山上摔下来之后,她好像确实是一直忘了端着,没回都直接叫他的名字。 但这也着实怪不了她啊,她前世的时候可比现在的梅承安还大上好几岁呢,别说直呼名字,就算是叫弟弟,都不为过吧。 “大少爷莫怪,都说我是乡野丫头了,自然有时候总是会忘了一些礼仪的。” “罢了,叫我名讳也罢。”梅承安长舒了一口气,承安,是他患上寒疾之后,祖母亲自替他改的名字,只是不知道,他能否承得起这份平安。“不过,我许你叫我名讳,姑娘却一直以假名交流,好像这买卖,在下着实亏了些。” “你……你怎么知道?” 萧凌儿是真没想到,这话题转来转去,居然转到这上面来了。她被梅承安的话吓了一跳,潇潇是假名的事情,梅承安是怎么发现的。 却没想到梅承安并未回答,只是唇角一勾,“原本不确定,但现在,才确切知道了。” 萧凌儿劲头陡然起来了,她说呢!跟梅承安聊天,就不能放松警惕。哪想到原来梅承安只是怀疑,如今就借着由头说上两声,没想到自己真被他给套路出来了。她还以为这丫的真是被自己救了就真的会坦诚相待,不搞幺蛾子呢! “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也是刚才。”梅承安这会子倒是诚实了,“之前你与百草堂做生意,连掌柜都觉你虽是聪慧却少了几分经验,北方的种苗在南方栽种,就算再精药理,也只会是个赔本的生意。我原不解你为何执意如此做,如今才知道是因为早知道有这块地方。这般头脑伶俐的人,每一步都能算得清清楚楚却又有意避着瞒着百草堂,想来,当初稍加犹豫才说出的潇潇这个名讳,也会动上几分心思。” “你果然狡猾。”萧凌儿认了栽,她就说,梅承安这个老狐狸的戒心,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放下。 “虽是狡猾,但也算诚心相待,可姑娘……” “我……” 好吧,在这件事情上,她确实是理亏了点。但老底抓人家手上呢,她总不能自己抖露出来吧。 萧凌儿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好,却没想到,梅家的那些下人也算是有些本事,居然有轻微的呼喊声朝着这边传了过来。 萧凌儿立马转了注意力,“梅承安,你听,应该是梅家的人找过来了。” “嗯。” 的确是找过来了,平素里办事手脚都不利索,在这件事情上,倒是快得那么不尽人意。 “那我们也别在这地方待着了,你看我,聊得都忘了我们还在这么冷的地方呢,万一你寒疾又犯了,我可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萧凌儿赶紧麻溜地站起身来,顺势远离了梅承安些许,往山洞的四周寻了寻,很快就寻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被草木掩着,方才没仔细看都很难看着。“梅承安,你瞧,这儿还有一条道呢,我们快走吧。” 梅承安跟着站起了身,不再纠缠刚刚的话题,也顺着萧凌儿的步伐往着那条小道走去。 这一次,他们总算是找到了出口的路,小道虽然也跟之前的那条一样,有些远光线也黑得很,不过两人却很默契地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走了有一小段距离,便能见着光线愈发地明朗,终于走到了洞口来了。 洞口是个林子,草木十分地茂盛,又恰恰好是在山腰边上,很难让人察觉。 萧凌儿发现,她其实路过这个地方也路过几次了,却从来没发现这儿还有一个山洞,就正通往着她要寻找的地方。 难怪明明梁秋兰应该走得不远,但她却一直都没有找到那儿呢。原来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他们刚出了洞口没一会,就看着梅家的人了。 梅承安出事之后,文彦就让跟着来拜祭的梅家下人都四散去找,又调派了一下人手过来。 位置寻开了些,终于是有了结果。恰好文彦带人走到了这儿,就看着自家少爷和一个小姑娘满身狼狈地暂且歇息在那儿。 “大少爷!” 文彦急急喊了一声,朝着这边小跑了过来,天气这么凉爽,可一张小脸都已经急得通红了。才到了梅承安面前,看着他这浑身上下的伤,更是脑袋都快转不动了。“天啊大少爷,您这是怎么了?到处寻您不着,可把我急坏了。” “我无碍,只是一时脚下没留着神。一些皮外伤罢了,不必在意。” 梅承安又恢复成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描淡写地把萧凌儿的错都给掩了过去。萧凌儿心中有愧,上前正要开口,梅承安侧身转向了她,眉头微微拧了拧,“潇潇姑娘,姑娘名讳若是不愿意说道,在下并不勉强,但也请今日之事,莫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一句话便堵住了萧凌儿想要开口说的话,但既然梅承安都这么说了,她也便将喉咙口的话咽了下去,点了点头。“大少爷放心,我会做到的。” “好。”梅承安微低了下颌,不再多说什么,让文彦扶着他,向着马车停留的地方去了。 萧凌儿看着梅承安远去的身影,神色微微愣了愣。 如今出了山洞,再想起在山洞里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恍如梦境一般,她真的不知道,要是被梅承安知道了自己的名字,或是发现她其实就是他娶进门一次都没见过面的小妾,到时候又会发生什么。 不过唯一算庆幸的是,她总算是找到那块地方了,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之前的付出也没有白费。接下来的时间,她就可以好好拾掇拾掇那块地方,只等着北方运送过来的种苗到了。 算了,这些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方法的事情就放在一边吧,还是把手上的计划做完的要紧。 萧凌儿想着,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也一瘸一拐地向着安定村走了去。 马车开到了最近的道上,文彦扶着梅承安也上了马车。马车缓慢地向着塘县驶去,梅承安坐在马车里闭门养神,一旁的文彦却是屁股怎么都坐不住,左右看着梅承安的眼睫动了动,想着他应是没有睡着,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大少爷,您身子本来就不好,怎可又弄得自己一身的伤,还有方才那个小姑娘,她到底是谁啊?” “文彦,你跟了我多久了?” “从刚进府到现在也又……”文彦掰着手指头正打算数清楚,又立马懂了梅承安的意思,低了脑袋,“大少爷,是文彦多嘴了,大少爷不说的事情,我不该问的。” “还能明白我的意思,不算白跟着我。”梅承安睁了眸子,兀自又想到了些什么一般,接着说道,“文彦,替我去办一件事情,我要知道地越快越好。” “大少爷尽管吩咐。” “去查一查府上的厨子都换了几批,看看七年前的时候,在府上当厨的人是谁,把他给我找来。” 萧凌儿只不过是随意提起,梅承安却上了心。 也许不仅仅只是落水造成吗?寒性玉石和寒性吃食都会有所影响的话,那最好动手的,就是在厨子身上了。 这件事情,既然要查,就得查个彻底。 “好,我知道了。”有了刚才的事,文彦学了乖,连原因都不开口问了,乖乖地点了点头,承应了下来。 梅承安才再次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很累了,不愿意开口说话,马车上再次趋于平静。 也不知道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行驶了多久,听着文彦一声喊,“大少爷、到了”,梅承安才再次睁开了眼睛。 只是一睁开,耳旁的嘈杂声也响了起来,像是府门口守着的家丁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着。 文彦扶着梅承安下了马车,在瞧着府前一片狼藉,树枝细沙散了一地,像是被人闹过一般。 文彦皱着眉头斥了一声,“你们几个,不好好收拾,却知道在这儿闲聊。还有你、快去把府里的大夫叫到大少爷房中去。” “大少爷!”那几个人回过神来,也慌忙行礼。 梅承安凛了凛神色,“方才门口发生了什么?” 039 小琴的心事 萧凌儿看得出来,小琴虽然年纪小,可心思细腻,又最怕自己会拖累别人,所以有些事哪怕自己委屈着,也不敢说出来。 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没有再接着往下头深问,只是帮着小琴将碗筷都擦拭干净,才上下打量着她,“诶,对了小琴,这件衣服都这么破了,怎么还穿着呢?你刚来的时候,我不是给了你些碎钱让你置办件新的吗?” “啊,我……”小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她还穿着萧凌儿刚把她从县城接回来时候的那件。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还是原身之前穿过的一件,她接着穿的,早就已经有了不少年头,粗鄙不堪。上次孙翠阳在县城撒泼的时候,又把小琴身上的衣裳都弄破了些许。 回来的时候,婆婆虽然仔细帮她将破掉的地方都缝补好,可到处都是补丁,她还是支出些碎钱让小琴自己去挑些布做件新的,也省得还要回那个萧家取东西。 “我有置办呢,只是我觉得这件衣服也能穿,而且你看,婆婆的女红可好了,破的地方还缝上了花,还挺好看的。” “村子里其他跟你一般年纪的小女孩,都开始往头上戴花想着如何穿好看些,你倒好,一件破衣服也穿得起劲。” “姐姐不也是嘛。”小琴凑到萧凌儿面前来撒着娇,“姐姐比我又大不了多少,还不是从来不想那些,平素里有时候还跟一个男人一样扎着发尾,脑子里想的也都是药田,还好意思说我呢。” “好啦好啦,我可说不过你。”萧凌儿弹了一下小琴的脑瓜子,“你等我一下。” 她说着,走回了房间没一会儿又溜溜地跑了回来,将手里的两个荷包放在了小琴手上。 “姐姐,这是?” “喏,这里两个荷包,多些的那个是上回卖药要分给崔婶和华婶他们的,这个少些的,留给你、你过来村子里什么都没带,你看着你平常缺些什么,便自己去买吧。” “姐姐,我、我不需要,我都够用了。而且这个卖药的钱,不一直都是长生哥哥送去的吗?”小琴连手都不伸。 萧凌儿干干脆脆地放在了她手里,“你就拿着吧,就几十文钱,也买不了什么东西,若是不缺你便存着。其他的那些,你长生哥哥今儿个忙着呢,你有空代他跑上几趟,平日里你不也总想着能帮他的忙吗?” “这……” 小琴一脸的犹豫,伸过来的手也跟垂着千斤顶一般沉重,萧凌儿收回了手去,“好了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先进屋,你也早些歇息,这些钱不着急,明日里送过去也是一样的。” “好,我知道了。”小琴应了一声,萧凌儿才摸了摸她的头,走了开去。 只是背对着小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萧凌儿的脚步缓了缓,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刚才碰过荷包的手也变得滚烫了不少。 她知道自己其实不应该这么做的,可是…… 罢了罢了,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也说不定呢,总之,选择都已经放在了面前,该怎么做,就看小琴自己吧。 其实萧小琴心里又何尝不是一直左右为难的呢,姐姐给她的荷包,她战战兢兢地放在枕头底下,连碰都不敢去碰。她真怕自己一下脑袋糊涂了,便会做出傻事了。可……那边的事,她又该怎么办呢? 她真的有些后悔,要是……要是那天没有去县城就好了。 原本能帮着长生哥哥去送药,她心里是很欢喜的,离开家之后,她碰到的每一个人,婆婆、长生哥哥,还有药铺的穆老板,都对她很好,她也真的很想能帮到他们些什么。 可是谁知道呢,到了药铺的时候,穆老板就有提醒她,说是听说萧家有人去县城的梅府闹腾了,让她早些回家,莫在外头多耽搁。可她却还是刚出了药铺没多久,还是碰到了阿娘和大嫂罗巧巧。 小琴在家的时候,就最怕她这个大嫂了。 大哥萧荣华每天都在读书,说话也是咬文嚼字之乎者也的,可偏偏娶了个大嫂,却是永兴村里头出了名的泼妇,说起话来就好像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让旁人都没有机会接上话来。村子里可没有一个人敢跟大嫂吵架的,就连她那个脾气暴躁的大哥,有时候和大嫂吵架都要吃些下风。 平日里在家,小琴是能避着些大嫂便避着些,但谁知道,如今居然还是撞上来了。 一开口,还是如同在家里一般,好似生怕隔上几条街的人听不着一般。 “哟,这不是四妹嘛,怎么,如今跟着三妹过好日子去了,连看到大嫂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阿娘,嫂嫂。”萧小琴只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罗巧巧挽着孙翠阳,趾高气昂地走到了小琴跟前,“娘,我就说吧,梅家的人不让我们见三妹,到这药铺总是能等到她们的,那日你不是说那药铺老板帮三妹足足垫了二两银子嘛,这么好的交情,还怕瞧不着下一回。” “哎哟。”孙翠阳嗤了一口,一脸的不忿,“若不是如今嫁出去了,可不知道我还生了个白眼狼呢,自己在大户人家过着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一年到头都不知道回家来看看,真是把生她养她的人都给忘了。” “可不是嘛。”罗巧巧白眼都往上翻着,“娘,你就是太心软善良了,光顾着把三妹送去享清福,却不想想你自己,咱们家把三妹养到这么大多不容易啊,没有功劳,也总有苦劳吧。 萧凌儿看得出来,小琴虽然年纪小,可心思细腻,又最怕自己会拖累别人,所以有些事哪怕自己委屈着,也不敢说出来。 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没有再接着往下头深问,只是帮着小琴将碗筷都擦拭干净,才上下打量着她,“诶,对了小琴,这件衣服都这么破了,怎么还穿着呢?你刚来的时候,我不是给了你些碎钱让你置办件新的吗?” “啊,我……”小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她还穿着萧凌儿刚把她从县城接回来时候的那件。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还是原身之前穿过的一件,她接着穿的,早就已经有了不少年头,粗鄙不堪。上次孙翠阳在县城撒泼的时候,又把小琴身上的衣裳都弄破了些许。 回来的时候,婆婆虽然仔细帮她将破掉的地方都缝补好,可到处都是补丁,她还是支出些碎钱让小琴自己去挑些布做件新的,也省得还要回那个萧家取东西。 “我有置办呢,只是我觉得这件衣服也能穿,而且你看,婆婆的女红可好了,破的地方还缝上了花,还挺好看的。” “村子里其他跟你一般年纪的小女孩,都开始往头上戴花想着如何穿好看些,你倒好,一件破衣服也穿得起劲。” “姐姐不也是嘛。”小琴凑到萧凌儿面前来撒着娇,“姐姐比我又大不了多少,还不是从来不想那些,平素里有时候还跟一个男人一样扎着发尾,脑子里想的也都是药田,还好意思说我呢。” “好啦好啦,我可说不过你。”萧凌儿弹了一下小琴的脑瓜子,“你等我一下。” 她说着,走回了房间没一会儿又溜溜地跑了回来,将手里的两个荷包放在了小琴手上。 “姐姐,这是?” “喏,这里两个荷包,多些的那个是上回卖药要分给崔婶和华婶他们的,这个少些的,留给你、你过来村子里什么都没带,你看着你平常缺些什么,便自己去买吧。” “姐姐,我、我不需要,我都够用了。而且这个卖药的钱,不一直都是长生哥哥送去的吗?”小琴连手都不伸。 萧凌儿干干脆脆地放在了她手里,“你就拿着吧,就几十文钱,也买不了什么东西,若是不缺你便存着。其他的那些,你长生哥哥今儿个忙着呢,你有空代他跑上几趟,平日里你不也总想着能帮他的忙吗?” “这……” 小琴一脸的犹豫,伸过来的手也跟垂着千斤顶一般沉重,萧凌儿收回了手去,“好了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先进屋,你也早些歇息,这些钱不着急,明日里送过去也是一样的。” “好,我知道了。”小琴应了一声,萧凌儿才摸了摸她的头,走了开去。 只是背对着小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萧凌儿的脚步缓了缓,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刚才碰过荷包的手也变得滚烫了不少。 她知道自己其实不应该这么做的,可是…… 罢了罢了,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也说不定呢,总之,选择都已经放在了面前,该怎么做,就看小琴自己吧。 其实萧小琴心里又何尝不是一直左右为难的呢,姐姐给她的荷包,她战战兢兢地放在枕头底下,连碰都不敢去碰。她真怕自己一下脑袋糊涂了,便会做出傻事了。可……那边的事,她又该怎么办呢? 她真的有些后悔,要是……要是那天没有去县城就好了。 040 萧家最大的祸害 萧凌儿看得出来,小琴虽然年纪小,可心思细腻,又最怕自己会拖累别人,所以有些事哪怕自己委屈着,也不敢说出来。 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没有再接着往下头深问,只是帮着小琴将碗筷都擦拭干净,才上下打量着她,“诶,对了小琴,这件衣服都这么破了,怎么还穿着呢?你刚来的时候,我不是给了你些碎钱让你置办件新的吗?” “啊,我……”小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她还穿着萧凌儿刚把她从县城接回来时候的那件。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还是原身之前穿过的一件,她接着穿的,早就已经有了不少年头,粗鄙不堪。上次孙翠阳在县城撒泼的时候,又把小琴身上的衣裳都弄破了些许。 回来的时候,婆婆虽然仔细帮她将破掉的地方都缝补好,可到处都是补丁,她还是支出些碎钱让小琴自己去挑些布做件新的,也省得还要回那个萧家取东西。 “我有置办呢,只是我觉得这件衣服也能穿,而且你看,婆婆的女红可好了,破的地方还缝上了花,还挺好看的。” “村子里其他跟你一般年纪的小女孩,都开始往头上戴花想着如何穿好看些,你倒好,一件破衣服也穿得起劲。” “姐姐不也是嘛。”小琴凑到萧凌儿面前来撒着娇,“姐姐比我又大不了多少,还不是从来不想那些,平素里有时候还跟一个男人一样扎着发尾,脑子里想的也都是药田,还好意思说我呢。” “好啦好啦,我可说不过你。”萧凌儿弹了一下小琴的脑瓜子,“你等我一下。” 她说着,走回了房间没一会儿又溜溜地跑了回来,将手里的两个荷包放在了小琴手上。 “姐姐,这是?” “喏,这里两个荷包,多些的那个是上回卖药要分给崔婶和华婶他们的,这个少些的,留给你、你过来村子里什么都没带,你看着你平常缺些什么,便自己去买吧。” “姐姐,我、我不需要,我都够用了。而且这个卖药的钱,不一直都是长生哥哥送去的吗?”小琴连手都不伸。 萧凌儿干干脆脆地放在了她手里,“你就拿着吧,就几十文钱,也买不了什么东西,若是不缺你便存着。其他的那些,你长生哥哥今儿个忙着呢,你有空代他跑上几趟,平日里你不也总想着能帮他的忙吗?” “这……” 小琴一脸的犹豫,伸过来的手也跟垂着千斤顶一般沉重,萧凌儿收回了手去,“好了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先进屋,你也早些歇息,这些钱不着急,明日里送过去也是一样的。” “好,我知道了。”小琴应了一声,萧凌儿才摸了摸她的头,走了开去。 只是背对着小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萧凌儿的脚步缓了缓,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刚才碰过荷包的手也变得滚烫了不少。 她知道自己其实不应该这么做的,可是…… 罢了罢了,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也说不定呢,总之,选择都已经放在了面前,该怎么做,就看小琴自己吧。 其实萧小琴心里又何尝不是一直左右为难的呢,姐姐给她的荷包,她战战兢兢地放在枕头底下,连碰都不敢去碰。她真怕自己一下脑袋糊涂了,便会做出傻事了。可……那边的事,她又该怎么办呢? 她真的有些后悔,要是……要是那天没有去县城就好了。 原本能帮着长生哥哥去送药,她心里是很欢喜的,离开家之后,她碰到的每一个人,婆婆、长生哥哥,还有药铺的穆老板,都对她很好,她也真的很想能帮到他们些什么。 可是谁知道呢,到了药铺的时候,穆老板就有提醒她,说是听说萧家有人去县城的梅府闹腾了,让她早些回家,莫在外头多耽搁。可她却还是刚出了药铺没多久,还是碰到了阿娘和大嫂罗巧巧。 小琴在家的时候,就最怕她这个大嫂了。 大哥萧荣华每天都在读书,说话也是咬文嚼字之乎者也的,可偏偏娶了个大嫂,却是永兴村里头出了名的泼妇,说起话来就好像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让旁人都没有机会接上话来。村子里可没有一个人敢跟大嫂吵架的,就连她那个脾气暴躁的大哥,有时候和大嫂吵架都要吃些下风。 平日里在家,小琴是能避着些大嫂便避着些,但谁知道,如今居然还是撞上来了。 一开口,还是如同在家里一般,好似生怕隔上几条街的人听不着一般。 “哟,这不是四妹嘛,怎么,如今跟着三妹过好日子去了,连看到大嫂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阿娘,嫂嫂。”萧小琴只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罗巧巧挽着孙翠阳,趾高气昂地走到了小琴跟前,“娘,我就说吧,梅家的人不让我们见三妹,到这药铺总是能等到她们的,那日你不是说那药铺老板帮三妹足足垫了二两银子嘛,这么好的交情,还怕瞧不着下一回。” “哎哟。”孙翠阳嗤了一口,一脸的不忿,“若不是如今嫁出去了,可不知道我还生了个白眼狼呢,自己在大户人家过着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一年到头都不知道回家来看看,真是把生她养她的人都给忘了。” “可不是嘛。”罗巧巧白眼都往上翻着,“娘,你就是太心软善良了,光顾着把三妹送去享清福,却不想想你自己,咱们家把三妹养到这么大多不容易啊,没有功劳,也总有苦劳吧。哪家的女儿嫁出去不都得想方法衬着点娘家的好,也就我们家这个三妹,真真应了那句老话,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一般。” 萧小琴就算年纪再小,可听大嫂的话,也听得出来她话里的意思。 明明是把她叫住了,可却句句都在说姐姐的不是,小琴实在是听不下去。 “阿娘、大嫂,姐姐不是那样的话。何况当初,是你们把姐姐卖掉的,早就寒了姐姐的心,如今却还反过来说姐姐。” “哟哟,娘,你快瞧瞧。”罗巧巧声音都扬了起来,“这何止一个小白眼狼啊,我瞧着两个都是。听她都说的什么话,这家里短缺,三妹受父母恩情,为家里做一点事情怎么了?何况才区区十两银子,四妹你是说三妹只值十两,还是说爹娘辛辛苦苦把三妹养大就值这么点银子,足够把一个人卖得干干净净?” “大嫂,你……” 罗巧巧那张嘴就跟她名字一样,出了名的尖利,小琴哪里是她的对手,这一番话说下来,好像左右都不是了。“大嫂,我不与你争论,穆老板说你们还到梅府去了,到底找姐姐有什么事?” “诶,这就对了嘛。”罗巧巧见着小琴不争了,扶着脑上的簪子,眼角的纹路都笑了出来,“那个四妹……其实吧,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就算嘴上说你们不是,心里又怎么会真的记恨你们呢,是吧娘。” “对啊对啊。”孙翠阳也走前了几步,十分默契地把罗巧巧的话茬接了过来,双手再身前搓了搓,“小琴,你也知道的,我们家条件一直就不好,若不是实在坚持不下去,我跟你爹怎么会舍得把你卖掉呢,如今你能跟了你姐姐,不也是个好结果嘛。你想想,若是你大哥高中状元,我们一家人那可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到时候要什么没有呢?所以说现在,你大哥不管要点什么东西都不为过,你说是吧?” “娘,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孙翠阳也干脆挺直了背脊。“你大哥现在不是考功名嘛,虽然你大哥一向就很聪明又有本事,可是这考功名有时候也不单单看这本事,我听镇上的秀才说了,这其中打点的事情多了,哪个地方不缺银子呢。但我们家这情况,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啊,你姐姐嫁了个好人家,不是也该帮衬帮衬是吧?” “阿娘!” 孙翠阳的话才刚落了下来,小琴便立马摇了摇头,“考功名都靠的是本事,怎么能想这些歪门邪道。大哥若是能考上,前两次早就上了。” “说什么呢你,之前不就是我们不知道要去打点吗,要不然,哪能让你大哥浪费那么多时间。” “就算要打点,也不能拿姐姐的钱啊,那些都是姐姐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阿娘,你只知道想着大哥,为什么不想想姐姐,她也有一家子人要养活呢。” “嘁,她要养什么?”罗巧巧一脸不屑,“梅家是什么家户,我和你娘想去梅家找你姐,都被人家给挡在外头进门都进不了,梅家都需要她养?你要不给我们活路,倒也想个好些的说词。” “那是你们不了解!”小琴也是尽力为萧凌儿说着话。“总归若是这件事情,你们就别找姐姐了,就算找了,她也不会帮忙的。” 041 谁才是白眼狼 萧凌儿看得出来,小琴虽然年纪小,可心思细腻,又最怕自己会拖累别人,所以有些事哪怕自己委屈着,也不敢说出来。 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没有再接着往下头深问,只是帮着小琴将碗筷都擦拭干净,才上下打量着她,“诶,对了小琴,这件衣服都这么破了,怎么还穿着呢?你刚来的时候,我不是给了你些碎钱让你置办件新的吗?” “啊,我……”小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她还穿着萧凌儿刚把她从县城接回来时候的那件。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还是原身之前穿过的一件,她接着穿的,早就已经有了不少年头,粗鄙不堪。上次孙翠阳在县城撒泼的时候,又把小琴身上的衣裳都弄破了些许。 回来的时候,婆婆虽然仔细帮她将破掉的地方都缝补好,可到处都是补丁,她还是支出些碎钱让小琴自己去挑些布做件新的,也省得还要回那个萧家取东西。 “我有置办呢,只是我觉得这件衣服也能穿,而且你看,婆婆的女红可好了,破的地方还缝上了花,还挺好看的。” “村子里其他跟你一般年纪的小女孩,都开始往头上戴花想着如何穿好看些,你倒好,一件破衣服也穿得起劲。” “姐姐不也是嘛。”小琴凑到萧凌儿面前来撒着娇,“姐姐比我又大不了多少,还不是从来不想那些,平素里有时候还跟一个男人一样扎着发尾,脑子里想的也都是药田,还好意思说我呢。” “好啦好啦,我可说不过你。”萧凌儿弹了一下小琴的脑瓜子,“你等我一下。” 她说着,走回了房间没一会儿又溜溜地跑了回来,将手里的两个荷包放在了小琴手上。 “姐姐,这是?” “喏,这里两个荷包,多些的那个是上回卖药要分给崔婶和华婶他们的,这个少些的,留给你、你过来村子里什么都没带,你看着你平常缺些什么,便自己去买吧。” “姐姐,我、我不需要,我都够用了。而且这个卖药的钱,不一直都是长生哥哥送去的吗?”小琴连手都不伸。 萧凌儿干干脆脆地放在了她手里,“你就拿着吧,就几十文钱,也买不了什么东西,若是不缺你便存着。其他的那些,你长生哥哥今儿个忙着呢,你有空代他跑上几趟,平日里你不也总想着能帮他的忙吗?” “这……” 小琴一脸的犹豫,伸过来的手也跟垂着千斤顶一般沉重,萧凌儿收回了手去,“好了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先进屋,你也早些歇息,这些钱不着急,明日里送过去也是一样的。” “好,我知道了。”小琴应了一声,萧凌儿才摸了摸她的头,走了开去。 只是背对着小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萧凌儿的脚步缓了缓,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刚才碰过荷包的手也变得滚烫了不少。 她知道自己其实不应该这么做的,可是…… 罢了罢了,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也说不定呢,总之,选择都已经放在了面前,该怎么做,就看小琴自己吧。 其实萧小琴心里又何尝不是一直左右为难的呢,姐姐给她的荷包,她战战兢兢地放在枕头底下,连碰都不敢去碰。她真怕自己一下脑袋糊涂了,便会做出傻事了。可……那边的事,她又该怎么办呢? 她真的有些后悔,要是……要是那天没有去县城就好了。 原本能帮着长生哥哥去送药,她心里是很欢喜的,离开家之后,她碰到的每一个人,婆婆、长生哥哥,还有药铺的穆老板,都对她很好,她也真的很想能帮到他们些什么。 可是谁知道呢,到了药铺的时候,穆老板就有提醒她,说是听说萧家有人去县城的梅府闹腾了,让她早些回家,莫在外头多耽搁。可她却还是刚出了药铺没多久,还是碰到了阿娘和大嫂罗巧巧。 小琴在家的时候,就最怕她这个大嫂了。 大哥萧荣华每天都在读书,说话也是咬文嚼字之乎者也的,可偏偏娶了个大嫂,却是永兴村里头出了名的泼妇,说起话来就好像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让旁人都没有机会接上话来。村子里可没有一个人敢跟大嫂吵架的,就连她那个脾气暴躁的大哥,有时候和大嫂吵架都要吃些下风。 平日里在家,小琴是能避着些大嫂便避着些,但谁知道,如今居然还是撞上来了。 一开口,还是如同在家里一般,好似生怕隔上几条街的人听不着一般。 “哟,这不是四妹嘛,怎么,如今跟着三妹过好日子去了,连看到大嫂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阿娘,嫂嫂。”萧小琴只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罗巧巧挽着孙翠阳,趾高气昂地走到了小琴跟前,“娘,我就说吧,梅家的人不让我们见三妹,到这药铺总是能等到她们的,那日你不是说那药铺老板帮三妹足足垫了二两银子嘛,这么好的交情,还怕瞧不着下一回。” “哎哟。”孙翠阳嗤了一口,一脸的不忿,“若不是如今嫁出去了,可不知道我还生了个白眼狼呢,自己在大户人家过着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一年到头都不知道回家来看看,真是把生她养她的人都给忘了。” “可不是嘛。”罗巧巧白眼都往上翻着,“娘,你就是太心软善良了,光顾着把三妹送去享清福,却不想想你自己,咱们家把三妹养到这么大多不容易啊,没有功劳,也总有苦劳吧。哪家的女儿嫁出去不都得想方法衬着点娘家的好,也就我们家这个三妹,真真应了那句老话,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一般。” 萧小琴就算年纪再小,可听大嫂的话,也听得出来她话里的意思。 明明是把她叫住了,可却句句都在说姐姐的不是,小琴实在是听不下去。 “阿娘、大嫂,姐姐不是那样的话。何况当初,是你们把姐姐卖掉的,早就寒了姐姐的心,如今却还反过来说姐姐。” “哟哟,娘,你快瞧瞧。”罗巧巧声音都扬了起来,“这何止一个小白眼狼啊,我瞧着两个都是。听她都说的什么话,这家里短缺,三妹受父母恩情,为家里做一点事情怎么了?何况才区区十两银子,四妹你是说三妹只值十两,还是说爹娘辛辛苦苦把三妹养大就值这么点银子,足够把一个人卖得干干净净?” “大嫂,你……” 罗巧巧那张嘴就跟她名字一样,出了名的尖利,小琴哪里是她的对手,这一番话说下来,好像左右都不是了。“大嫂,我不与你争论,穆老板说你们还到梅府去了,到底找姐姐有什么事?” “诶,这就对了嘛。”罗巧巧见着小琴不争了,扶着脑上的簪子,眼角的纹路都笑了出来,“那个四妹……其实吧,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就算嘴上说你们不是,心里又怎么会真的记恨你们呢,是吧娘。” “对啊对啊。”孙翠阳也走前了几步,十分默契地把罗巧巧的话茬接了过来,双手再身前搓了搓,“小琴,你也知道的,我们家条件一直就不好,若不是实在坚持不下去,我跟你爹怎么会舍得把你卖掉呢,如今你能跟了你姐姐,不也是个好结果嘛。你想想,若是你大哥高中状元,我们一家人那可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到时候要什么没有呢?所以说现在,你大哥不管要点什么东西都不为过,你说是吧?” “娘,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孙翠阳也干脆挺直了背脊。“你大哥现在不是考功名嘛,虽然你大哥一向就很聪明又有本事,可是这考功名有时候也不单单看这本事,我听镇上的秀才说了,这其中打点的事情多了,哪个地方不缺银子呢。但我们家这情况,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啊,你姐姐嫁了个好人家,不是也该帮衬帮衬是吧?” “阿娘!” 孙翠阳的话才刚落了下来,小琴便立马摇了摇头,“考功名都靠的是本事,怎么能想这些歪门邪道。大哥若是能考上,前两次早就上了。” “说什么呢你,之前不就是我们不知道要去打点吗,要不然,哪能让你大哥浪费那么多时间。” “就算要打点,也不能拿姐姐的钱啊,那些都是姐姐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阿娘,你只知道想着大哥,为什么不想想姐姐,她也有一家子人要养活呢。” “嘁,她要养什么?”罗巧巧一脸不屑,“梅家是什么家户,我和你娘想去梅家找你姐,都被人家给挡在外头进门都进不了,梅家都需要她养?你要不给我们活路,倒也想个好些的说词。” “那是你们不了解!”小琴也是尽力为萧凌儿说着话。“总归若是这件事情,你们就别找姐姐了,就算找了,她也不会帮忙的。” 042 再生一计 孙翠阳骂得手指都气得抖了起来,罗巧巧几步走到她跟前,“娘,别气着自己了,不用管这丫头。” 罗巧巧说着,冷哼了一声看向了萧凌儿,“小妮子,我不跟你多说其他的,总之今儿个你若是不给我钱,我就去找梅家要,你是梅家的媳妇,我们是梅家的亲家,你不想管娘家的人,我看看梅家的人会不会坐视不理。” “姐姐……”小琴一脸的为难,她想给钱了解这事,就是知道姐姐不想和梅家的人扯上关系,怕嫂嫂和阿娘他们又找到梅家去。 可是没想到,姐姐听到这句话,却比她都看起来冷静多了。 萧凌儿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没关系,去找便是了。” 罗巧巧和孙翠阳不就是长了一张把不住门的嘴,侮辱她又如何,反正名声这种东西,她一向都不在乎,更何况……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早就去梅家找过了吧,只可惜若是找梅家真的有用的话,你们何必舍近求远又费尽心思地跟小琴寻到这里来。怎么样,我说得对吗?” 萧家又不知道她被送到了安定村这儿,无非是上次见着她救了小琴花了二两银子,才想起自个还有一个外嫁的女儿看能不能从中再图些什么。找不到她,只能先从梅家下手,只可惜梅家那种人家恐怕由不得孙翠阳和罗巧巧她们胡闹。若不然,她们就不会一门心思只找着自己这头了。 “你!”果然,她一点都没猜错,听着她的话,罗巧巧的脸色立马就变了,才发现这个已经没办法威胁到她了。这丫头不仅变得硬气了不少,连脑子都变聪明了,居然能猜得到她们已经去过梅家,就好像一双眼睛盯着他们一般。 萧凌儿更是眉头都挑了起来,“所以,很抱歉,今儿个你们的想法怕是要泡汤了,我劝你们呢,最好是早日断了要从我这儿再拿到分文的念想,萧家的事从我嫁出萧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毫无关系了。” 萧凌儿说着,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是难得的正经,“其实这些话我早就想说清楚了,如今既然你们自己找上了门,那干脆就说得明明白白好了。萧家的恩情,当初你把我卖进梅家时,十两银子就已经还清楚了。从今天起,萧家是萧家,我是我,我只会当你们是陌生人,萧家的事我也不会帮衬分毫。今日的话明明白白,我希望你们记清楚了。” “臭丫头你!”孙翠阳根本没想到,自己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儿,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疯了吗,不就是要你一二两银子吗,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哈,我是真没想到,我竟然能生出这么一个女儿。” “无论你怎么说也好,反正我的话就在这儿。”萧凌儿神色收了回来,“当然,你们也可以不顾虑我,继续在村子里和梅家闹事。但闹事之前呢,最好想一想你们惹得到底是什么人?” 虽然她一向不想和梅家扯上关系,但既然都已经吃了大亏成了梅承安的媳妇,不好好利用一下他就更亏了。 “我只需要随便找一个扰民的理由将你们送入官府,我相信以梅家的钱势,官府的人也知道该向着哪一边,到时候,你们是能拿得出银两来赔偿,还是有那个时间去牢里头蹲上些时日。如何选择,可就在你们自己手上。” “你、你真的敢把自己的爹娘送进官府去?” “哼,想知道我敢不敢,你试试不就行了?”萧凌儿冷哼了一声。别看她的身体年纪小,长相又是小白兔那一挂的。可是一双眉眼却是长得英气,这会子凛了起来,让孙翠阳她们瞧着,竟然丝毫都感受不到这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没来由地有几分生怵。 若是以前,罗巧巧和孙翠阳一定不相信萧凌儿会这么做,但是现在,她们看着萧凌儿眼眸中的神情,是真的有些不敢确定了。 她当着爹娘的面都可以指着鼻子骂得那么难听,真不知道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如此想着,孙翠阳立马就怂了。“我说丫头,事情不用做的那么绝吧。” “对付绝情之人,做得绝了些也是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何不可?”萧凌儿眼睛一眯,径直把孙翠阳后头抱怨的话给硬生生压得憋了回去。 “我言尽于此,该怎么做,你们自己思量吧。”萧凌儿话音落下来,也不想多跟她们多说什么,拉上了身后的小琴,便是往着自家方向走了去。小琴还畏畏缩缩地三步两回头着,却发现后头的三人居然没有一个上前来拦住她们。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比自己高上了半个头但其实并大不了多少的姐姐。 从什么时候起的,姐姐……居然这么厉害了。 身后的罗巧巧也是怎么都想不通这个问题,才分开不到一年时间而已,这个萧家三妹,就好像活生生换了一个人一样,完全没有了从前的唯诺懦弱逆来顺受的模样,差点让她有些应接不暇。 一个人,真的可以变化那么大吗?还是说,梅家人还挺看重她的,让她这短短不到一年就开始恃宠而骄了?那这么说来,这硬碰硬的,她们就真碰不过她了。 一旁的孙翠阳心里也是烦闷,原本好端端地还以为能来安定村要上一笔钱呢,哪知道什么都没得着也就算了,居然还被别人劈头盖脸地骂,心里头实在有些气不过,顿时便撒下了一旁的罗巧巧,“都是你,我都跟你说了那丫头性子还是有些烈的,你非说由不得她帮不帮,硬是要来,这可好,来了倒还讨了一顿骂。” 孙翠阳骂得手指都气得抖了起来,罗巧巧几步走到她跟前,“娘,别气着自己了,不用管这丫头。” 罗巧巧说着,冷哼了一声看向了萧凌儿,“小妮子,我不跟你多说其他的,总之今儿个你若是不给我钱,我就去找梅家要,你是梅家的媳妇,我们是梅家的亲家,你不想管娘家的人,我看看梅家的人会不会坐视不理。” “姐姐……”小琴一脸的为难,她想给钱了解这事,就是知道姐姐不想和梅家的人扯上关系,怕嫂嫂和阿娘他们又找到梅家去。 可是没想到,姐姐听到这句话,却比她都看起来冷静多了。 萧凌儿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没关系,去找便是了。” 罗巧巧和孙翠阳不就是长了一张把不住门的嘴,侮辱她又如何,反正名声这种东西,她一向都不在乎,更何况……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早就去梅家找过了吧,只可惜若是找梅家真的有用的话,你们何必舍近求远又费尽心思地跟小琴寻到这里来。怎么样,我说得对吗?” 萧家又不知道她被送到了安定村这儿,无非是上次见着她救了小琴花了二两银子,才想起自个还有一个外嫁的女儿看能不能从中再图些什么。找不到她,只能先从梅家下手,只可惜梅家那种人家恐怕由不得孙翠阳和罗巧巧她们胡闹。若不然,她们就不会一门心思只找着自己这头了。 “你!”果然,她一点都没猜错,听着她的话,罗巧巧的脸色立马就变了,才发现这个已经没办法威胁到她了。这丫头不仅变得硬气了不少,连脑子都变聪明了,居然能猜得到她们已经去过梅家,就好像一双眼睛盯着他们一般。 萧凌儿更是眉头都挑了起来,“所以,很抱歉,今儿个你们的想法怕是要泡汤了,我劝你们呢,最好是早日断了要从我这儿再拿到分文的念想,萧家的事从我嫁出萧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毫无关系了。” 萧凌儿说着,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是难得的正经,“其实这些话我早就想说清楚了,如今既然你们自己找上了门,那干脆就说得明明白白好了。萧家的恩情,当初你把我卖进梅家时,十两银子就已经还清楚了。从今天起,萧家是萧家,我是我,我只会当你们是陌生人,萧家的事我也不会帮衬分毫。今日的话明明白白,我希望你们记清楚了。” “臭丫头你!”孙翠阳根本没想到,自己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儿,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疯了吗,不就是要你一二两银子吗,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哈,我是真没想到,我竟然能生出这么一个女儿。” “无论你怎么说也好,反正我的话就在这儿。”萧凌儿神色收了回来,“当然,你们也可以不顾虑我,继续在村子里和梅家闹事。但闹事之前呢,最好想一想你们惹得到底是什么人?” 虽然她一向不想和梅家扯上关系,但既然都已经吃了大亏成了梅承安的媳妇,不好好利用一下他就更亏了。 “我只需要随便找一个扰民的理由将你们送入官府,我相信以梅家的钱势。” 043 不速之客 萧凌儿带着小琴一路往家里走去,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旁边的小琴却是憋红着一张脸,心里情绪万般复杂,偷偷瞄了好几眼一边的姐姐,喉咙里憋了许多的话却不知道怎么说。 萧凌儿细心,自然察觉得到小琴的情绪,干脆放慢了几分步伐,先行开了口,“小琴,我方才说的话都不是气话,而是真真正正我心中所想。” “姐姐……”小琴没想到自己心里想的都被姐姐猜了出来,抬了头,还是不太理解姐姐心里的决绝,“可是姐姐,毕竟……我们还是一家人啊。” “已经不是了。”萧凌儿的声音沉沉,有着毋庸置疑的决心。 她停了下来,朝向了一旁的小琴,握住了她的肩膀。 既然已经决定要把小琴留下来,这些话也该是说清楚的。这一次罗巧巧就是看中了小琴心软善良可欺,又让萧壮来打亲情牌,才让小琴左右为难。 这是第一次,如果这些话说不明白,早晚还会有下一次,萧凌儿不想让这个祸端一直留下去。 “小琴,我刚才的话,不仅仅是说给他们听得,也是说给你的。我们的确是随了萧这个姓,可是他们有真正把我们当成女儿吗?你想想,会有哪家的父母能狠心到为了儿子狠心卖掉女儿。我与萧家的血缘,那天我从萧家嫁出去之后就已经彻底断了。我希望,你也能看得清楚这一点。” 只可惜,萧凌儿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小琴却是生于此长于此,卖女儿这种事情,在亲身经历之前也大抵听说过。男尊女卑的思想多少还是在每个人心中遗留那么些许,小琴自然也没有她那般地抵触。虽然心里难过,却还是不至于就此对萧家绝望。 “可是姐姐,嫂嫂有时候是做的不对了些,但爹娘毕竟把我们生下来,做子女的如何能非议爹娘的不是。尤其是爹爹,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也是他……” “我知道你念着萧壮的好,可是抛开他是我们的爹这层关系,你再好好想想,他又真心实意关心过你什么?”萧凌儿打断了她的话,实在是不想听到任何关于萧家的好话。 这样的极品亲戚,她都不如自己是个孤儿了。 但小琴也更想不通,姐姐是怎么能够那么平静冷淡地直呼出爹爹的名字。 “小琴,我只问你,你愿意跟着我、还是愿意再回到萧家。” “我当然愿意跟着姐姐。” 这个问题,小琴倒是毫不犹豫。在安定村的这不到一个月时间,是她过过最快乐的日子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日子可以过得这么轻松自在,婆婆那么慈祥,姐姐和长生哥哥处处关照着她,村子里大部分的人对她也都是笑脸相迎着。 全然不像在家里一样,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阿娘和嫂嫂稍稍有些不顺心便会把气撒在了她的身上,二哥脾气暴躁,有时还会打骂她。尤其是姐姐走后,她更是连一个诉说的人都没有,爹爹只会让她忍着,她所有的苦痛都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比起在家里,她肯定更愿意留在安定村。 “那好,我要你这句话就够了。”萧凌儿点了点头,“小琴,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既然你做出了这个决定,就应该学会权衡利弊。若是你再这样在两边中两相为难,不但填不满萧家那个无底洞,更会拖累安定村的我们,让婆婆和长生他们都不安稳。这个、你应该明白吧?” “我……我知道。”小琴的声音小了些,她再怎么蠢,这个道理总是明白的。 长生和婆婆对药田都付出了那么多,她自然不想因为自己拖累他们。 “知道就好。”萧凌儿松了一口气,“我不会要求你做到像我一样,但是我希望今后你做每一件事情都能仔细想想我说过的话。若真是有什么决定不了的,也不要瞒着我,我们大家都会帮你一起解决。” “我知道怎么做了姐姐。”这一次,小琴的声音终于坚定了下来,或许她真的做不到像姐姐一样对萧家那么决然,但在萧家和姐姐面前,她还是很清楚地知道,她应该帮着哪一边。“放心姐姐,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下次我也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萧凌儿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在这件事情上,其实她是相信小琴的。 至少这一次,小琴被萧家这么逼迫,却还是没有动用自己给华婶崔婶她们的钱,便可以证明她心里对这个姐姐是真心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能再成熟一点,将人心看得更透些吧。 萧凌儿暗自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往着家的方向走了去。 罗巧巧的性格,她虽然不太了解,但原身的记忆里有不少关于她的,这女人聪明狡诈瑕疵必报,这次没在她们这儿讨着什么便宜,还挨了一顿威胁,恐怕不会那么轻易罢手。 何况萧家的情况一直就不太好,她这个萧家人在如今的罗巧巧和孙翠阳眼里是一个不能放过的来钱路,这次没成功,难免还会有下次。 看来,她得好好提防一下她们才是。若是……若是能趁此机会让小琴看清萧家的人,断了她几分念想,也是好的。 萧凌儿心里想着这些,嘴上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小琴回到了家。 这次的事情,她们都很是默契地没有向婆婆她们提起,免得徒增担忧罢了。 不过刚给了萧家一个下马威,想来这近段时间,罗巧巧她们没什么大把柄也不敢有什么动作,萧凌儿便把心思放在了药田上。 这段时间,她把后山寻到的那块地方全都打理好了,百草堂那儿药材到的也很是按时,萧凌儿去取的时候,掌柜全都准备好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见到梅承安,听掌柜的提起了一句,他已经很少出门了,大多的事情都放到了梅府处理。 也是,都已经入冬了,梅承安寒疾缠身,一个月前还发作了一次,不知道会多几分影响,像这样的冷天气,他一定不会轻易出门,免得再多沾染了寒气的。 不知道为什么,萧凌儿原本想对嘴问上一句梅承安的病情,只是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放弃了。 梅家那么大,又有那么多医术高超的大夫,自己不过只是对药草上有些研究,看病治病一块实在没法称道什么,想来连那些大夫都没办法根治的病,她应该也拿不出什么主意吧。 这么想着,她终究还是缄默下来,什么都没问,只带着自己的种苗回到了安定村。 她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很快就将种苗都种到了那块地里,还别说,那山洞里本就沁凉,这天气一入冬,更是冷得不行,她裹着大棉袄都能感受到那些冷气钻进自己的脖颈里来。 不过,她还是坚持这块药田由自己处理。安定村里采摘和种下的那些药物虽然都能带来些许收入,但因为照顾同是村子里的人,她一直把利益压得很低,再用在采购和家用上能剩下的就已经很微不足道了,想要赚到更多的钱,她就得把重心放在这块药田上。 幸好这地方确实争气,土地肥沃水流又充足方便,种下去的药草好生照顾,应该大部分都能够存货下来。 虽然第一次尝试,萧凌儿还是没太敢种不老草这类价格昂贵的药草,但像白术此类,能收成的时候卖出去,也能是一大笔钱了。 日子愈渐冷了,上次拿水车和梅承安做交易,虽然终究让她卷入了梅家,但总归省下了一大笔原本要用来采购种苗的钱,萧凌儿便拿着这些给婆婆她们每人置办了件厚些的衣裳。 长生和小琴拿着都是高兴地就往身上套,婆婆却是想得多,拿着也有些犹豫,“凌儿,秋日不是刚买布做了新的衣裳吗?怎个又买了?” “今年冬天格外地冷,穿厚些总是没错的,何况这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在老屋过得第一个年,总得体面点。” “可是……”婆婆叹了一口气,“这次就算了,以后这些该省的还是省些,如今后山上那块药田用的都比普通药材贵上些,这周转的功夫哪哪都是要花的。而且,这天越来越冷了,村子里原本上山草药的人已经有一大半歇下了。” 家里的银两都是婆婆在管,这多些少些她是最清楚的了。萧凌儿想着,也是点了点头,宽慰了婆婆一句,“放心,其他上省着些便是,前阵子存的钱撑过这个年,等来年开了春日子就会好些的,大不了,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嘛。” “你啊,事情你操心得最多,偏偏也是你想得最开。”苏婆婆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明白凌儿心中都有她的计较,便不再多说什么,将衣裳收起,往着后厨的地方走去,打算将中午的吃食端出去,没想到才走了两步,却又听着外头有声音喊着,像是在叫他们,“叨扰,有人在吗?” 044 人都撞到了一起 “有客人吗?”萧凌儿听着声音,朝着那头看了过去。这个时候,哪来的什么客人,而且听声音很是年轻,说的话也不像是村子里的人。 “听上去像个年轻小生。”婆婆离着最近,回了萧凌儿一句,走了出去开了院门,萧凌儿也起身跟了上去,还没等走近了去,就听着婆婆的声音在院门口响道,“潇潇姑娘?我们这儿只有……” 潇潇?!婆婆听着这个名字面生,萧凌儿却是吓了一跳。 这个假名她只有在百草堂才用过,来找她的人是药铺的人? 她怕婆婆露了馅,慌忙迎了上去,打断了婆婆的话,“婆婆,是谁来了?” “喏。”苏婆婆让了让,萧凌儿朝着门口看了过去,是个十五六岁大小的小童,圆润脸蛋,看上去十分面熟。 萧凌儿皱了皱眉,兀得想了起来,是了,那天在后山,就是这个小童跟在了梅承安旁边,应该是他的贴身下人,寻他们的时候,也是这小童带着的。 果然是梅承安的人,可是他怎么会……寻到这儿来了。 萧凌儿的警惕心一下便起来了,文彦看着萧凌儿,眼睛也是亮了亮,“潇潇姑娘,我可找到你了。” “潇潇姑娘?”婆婆听着这个称呼,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萧凌儿朝着她使了个眼色,婆婆倒是明白了些许,没再多问,“小公子,进来坐吧,我去给你倒杯茶。” 萧凌儿也把他迎到了屋内,长生和小琴都适时地让了开,文彦作了个揖,才好生生坐了下来,“潇潇姑娘,我叫文彦,是大少爷的贴身小童,我们见过的。” “我知道。”萧凌儿藏在袖间的手指动了动,心里一堆的疑问想着问出口,却又怕着像上次被梅承安发现自己用的是假名一样,别人还没怎么着,就先行乱了分寸,便暂且缓着神色,“上次在后山见过的,只是那次谁也没想出了意外,还来得及多说些什么。不知道大少爷的伤势如何,如今可好些了。” “亏得姑娘惦记了。”文彦笑起来眼睛弯弯脸颊圆润,还挺容易让人觉得亲切,虽然依旧故作着礼仪端正的模样,但还是能从举手投足里看得出来年纪轻的稚嫩,“如今都过去这么些时日,少爷的伤势好得虽慢些,但也都无碍了,不过老太太还是坚持让少爷留在府里静养,若不然这一趟,少爷许会亲自前来。” “亲自前来?”萧凌儿又吓着了,真亏得现在入冬了。她的手指攒在了一起,“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的。” “这还不简单。”文彦的语气里倒是听不出有其他的意味,“水车的时候可传了不少地方,都知道是安定村出来的,我来村子里问了一声,便有人给我指了这个方向。” 都问到村子里来了吗?萧凌儿的心紧了紧,看来,她的名字是怎么都瞒不住了,随便问一声,整个村子都知道她叫萧凌儿。 只是……梅家小妾的事,却不知道有没有给文彦提起过。 萧凌儿想着,换了种不太容易被人察觉的方式,“上次就见你在大少爷身边,你应该跟了大少爷有一段时间了吧。” 文彦点了点头,“是有一段时间了。” “那应该对梅家的事都很了解吧,我看上次大少爷拜祭都带着你,应该对你很是信任。” “对啊,大少爷若是出门都带着我。”文彦挺直了胸脯,“但说实话进了梅家就跟在大少爷身边,梅家的事却算不得了解,大少爷很少跟我说起,就像三夫人,我只是陪着少爷来拜祭,可是就连我问三夫人为何会葬在离县城梅府那么远的地方,大少爷都只字不像我提起。” “这样……”萧凌儿暗中松了松弦。 梅家三夫人会葬在这里,应该也是因为这里离安定村近,而梅家老祖宗之前就在这一块,算得上是清净的地方吧。 文彦连这个都不知道,从进门到现在,也一直称呼她姑娘,按他的性格,若是知道其中关系的话,应不会如此吧。 这么说,她和梅家的关系,文彦应该是不知道的,今天来这儿找她,应也只是其他的事吧。 萧凌儿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想法收了回去,干脆回到了正题上,“那不知今日,你代大少爷来找我,可有什么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文彦将手里的图纸拿了出来,正是之前萧凌儿交给梅家水车的图纸,“只是在这水推车和翻犁上有些制造上的问题,托我来问问姑娘。” “只是这个事?”萧凌儿微微皱了皱眉,文彦点出了图纸上的几个点,她尚且压着疑惑,将其中的细节仔细讲给他听。 也不知道文彦有没有听懂,但总归大致的地方他都记了下来,字虽然不甚好看,但也算工整,想来梅家真是家大业大,连一个贴身下人都学着几分写字。 仔细教完了这些,文彦才好生将它们收了起来,朝着萧凌儿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多谢姑娘了,如此,我也好向大少爷去交差。” “客气了,这些本就已经是属于梅家药铺的东西。”萧凌儿摇了摇头,还是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不过,我看你也不太懂这水车一块,大少爷怎会派了你前来,这种事情,应不是药铺那头处理吗?” “这个嘛。”文彦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姑娘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大少爷说了,姑娘既然愿意将水车交由给百草堂,便是不想让水车这事出自姑娘手里弄得人尽皆知。自然少爷行事也会顾着姑娘一些,由我前来,也免得经由太多人手了。” “呃……” 她确实是不想弄得人尽皆知没错,她好不容易在安定村安定下来的生活,不想太快被旁人打乱。但问题是,她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就是梅家和梅承安啊。 如今倒好,梅承安连她住在哪儿都知道了。 就算文彦不知梅家老祖宗住过安定村,也不知道她和梅家的关系,但这样、又能瞒得了多久呢? 萧凌儿心中的疑惑,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她只是淡了几分神色,“大少爷想得周道,潇潇这里谢过了。” “诶,姑娘客气了。”文彦摆了摆手,又立马将自己身后背着的包袱拿了出来,摊在了桌上,“文彦这次前来,除了水车的事,也还是有一物交由姑娘。” 他说着,将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竟然……是件厚厚的裘皮披风,和之前梅承安身上披着的很像,毛发浓密一看就很是保暖。 “这是……” “大少爷说了,梅家药铺和姑娘也算是合作关系,这件披风,是梅家对这生意的诚心,烦请姑娘收下。” “这不合适吧。”萧凌儿没有伸手去接,“大少爷生意上已是照顾,这我可不敢收下。” 若是旁人也就算了,梅承安那只老狐狸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收下的。 不管是糖是蜜,萧凌儿都觉得那底下定上藏着陷阱。 只可惜文彦的话却是说得好听,“姑娘哪里的话,大少爷知道,姑娘冬日里要种的那些药草,生性寒冷,种的地儿也是四季如冬,这天寒地冻的,最是需要这些保暖的东西了。何况上次姑娘救过少爷一命,冲着这一点,姑娘也是该收下的。若不然,文彦可没脸回去和少爷交差了。” “我……” “再来了,姑娘那些药草若是能种活卖给梅家药铺,梅家和姑娘都是双赢,姑娘若是连梅家这点诚意都不愿收着,岂是不想和梅家做这份生意了?” “当然不是。”萧凌儿暗自微叹了一口气,上次见这梅承安的贴身小童,说话办事都是毛毛躁躁的,没想到今儿个嘴上一套一套的,像是被人交过一般。 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好像她再不收下还真是失了礼数。 何况他说得没错,那些药草到底以后还是要卖给梅家药铺的,一来二去不能先行断了交情。 只是一件披风而已吧,收下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今后若是梅承安再有什么狡猾手段,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这么想着,萧凌儿才接了过来,“如此,就烦请小公子替我谢过大少爷。” “姑娘客气了。”任务终于完成,文彦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正打算又作了揖离开,却不曾后头的院子里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苏婆婆,凌儿在家吗?” “在着呢,天寒地冻的,快进屋来。” 是周小哥的声音。 萧凌儿抿着唇角,这不来人的时候,院子是好几天都门可罗燕,这要来人了,却是一个接着一个,都不带间隙的。 她朝着文彦略带抱歉地点了点头,才向着门口走去,将外头的人迎了进来,“周小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周深走了进来,视线立马看到了一旁的文彦,“原来有客人在呢,我是不是打扰了。” “不会不会,只是生意上的一个朋友,进来坐吧。”萧凌儿只敢这么介绍文彦,这人撞一起,话说多了,怎么都是容易露馅的。 虽然早晚恐怕都会露馅,但至少现在,她可没准备好。 045 想到一块儿 “有客人吗?”萧凌儿听着声音,朝着那头看了过去。这个时候,哪来的什么客人,而且听声音很是年轻,说的话也不像是村子里的人。 “听上去像个年轻小生。”婆婆离着最近,回了萧凌儿一句,走了出去开了院门,萧凌儿也起身跟了上去,还没等走近了去,就听着婆婆的声音在院门口响道,“潇潇姑娘?我们这儿只有……” 潇潇?!婆婆听着这个名字面生,萧凌儿却是吓了一跳。 这个假名她只有在百草堂才用过,来找她的人是药铺的人? 她怕婆婆露了馅,慌忙迎了上去,打断了婆婆的话,“婆婆,是谁来了?” “喏。”苏婆婆让了让,萧凌儿朝着门口看了过去,是个十五六岁大小的小童,圆润脸蛋,看上去十分面熟。 萧凌儿皱了皱眉,兀得想了起来,是了,那天在后山,就是这个小童跟在了梅承安旁边,应该是他的贴身下人,寻他们的时候,也是这小童带着的。 果然是梅承安的人,可是他怎么会……寻到这儿来了。 萧凌儿的警惕心一下便起来了,文彦看着萧凌儿,眼睛也是亮了亮,“潇潇姑娘,我可找到你了。” “潇潇姑娘?”婆婆听着这个称呼,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萧凌儿朝着她使了个眼色,婆婆倒是明白了些许,没再多问,“小公子,进来坐吧,我去给你倒杯茶。” 萧凌儿也把他迎到了屋内,长生和小琴都适时地让了开,文彦作了个揖,才好生生坐了下来,“潇潇姑娘,我叫文彦,是大少爷的贴身小童,我们见过的。” “我知道。”萧凌儿藏在袖间的手指动了动,心里一堆的疑问想着问出口,却又怕着像上次被梅承安发现自己用的是假名一样,别人还没怎么着,就先行乱了分寸,便暂且缓着神色,“上次在后山见过的,只是那次谁也没想出了意外,还来得及多说些什么。不知道大少爷的伤势如何,如今可好些了。” “亏得姑娘惦记了。”文彦笑起来眼睛弯弯脸颊圆润,还挺容易让人觉得亲切,虽然依旧故作着礼仪端正的模样,但还是能从举手投足里看得出来年纪轻的稚嫩,“如今都过去这么些时日,少爷的伤势好得虽慢些,但也都无碍了,不过老太太还是坚持让少爷留在府里静养,若不然这一趟,少爷许会亲自前来。” “亲自前来?”萧凌儿又吓着了,真亏得现在入冬了。她的手指攒在了一起,“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的。” “这还不简单。”文彦的语气里倒是听不出有其他的意味,“水车的时候可传了不少地方,都知道是安定村出来的,我来村子里问了一声,便有人给我指了这个方向。” 都问到村子里来了吗?萧凌儿的心紧了紧,看来,她的名字是怎么都瞒不住了,随便问一声,整个村子都知道她叫萧凌儿。 只是……梅家小妾的事,却不知道有没有给文彦提起过。 萧凌儿想着,换了种不太容易被人察觉的方式,“上次就见你在大少爷身边,你应该跟了大少爷有一段时间了吧。” 文彦点了点头,“是有一段时间了。” “那应该对梅家的事都很了解吧,我看上次大少爷拜祭都带着你,应该对你很是信任。” “对啊,大少爷若是出门都带着我。”文彦挺直了胸脯,“但说实话进了梅家就跟在大少爷身边,梅家的事却算不得了解,大少爷很少跟我说起,就像三夫人,我只是陪着少爷来拜祭,可是就连我问三夫人为何会葬在离县城梅府那么远的地方,大少爷都只字不像我提起。” “这样……”萧凌儿暗中松了松弦。 梅家三夫人会葬在这里,应该也是因为这里离安定村近,而梅家老祖宗之前就在这一块,算得上是清净的地方吧。 文彦连这个都不知道,从进门到现在,也一直称呼她姑娘,按他的性格,若是知道其中关系的话,应不会如此吧。 这么说,她和梅家的关系,文彦应该是不知道的,今天来这儿找她,应也只是其他的事吧。 萧凌儿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想法收了回去,干脆回到了正题上,“那不知今日,你代大少爷来找我,可有什么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文彦将手里的图纸拿了出来,正是之前萧凌儿交给梅家水车的图纸,“只是在这水推车和翻犁上有些制造上的问题,托我来问问姑娘。” “只是这个事?”萧凌儿微微皱了皱眉,文彦点出了图纸上的几个点,她尚且压着疑惑,将其中的细节仔细讲给他听。 也不知道文彦有没有听懂,但总归大致的地方他都记了下来,字虽然不甚好看,但也算工整,想来梅家真是家大业大,连一个贴身下人都学着几分写字。 仔细教完了这些,文彦才好生将它们收了起来,朝着萧凌儿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多谢姑娘了,如此,我也好向大少爷去交差。” “客气了,这些本就已经是属于梅家药铺的东西。”萧凌儿摇了摇头,还是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不过,我看你也不太懂这水车一块,大少爷怎会派了你前来,这种事情,应不是药铺那头处理吗?” “这个嘛。”文彦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姑娘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大少爷说了,姑娘既然愿意将水车交由给百草堂,便是不想让水车这事出自姑娘手里弄得人尽皆知。自然少爷行事也会顾着姑娘一些,由我前来,也免得经由太多人手了。” “呃……” 她确实是不想弄得人尽皆知没错,她好不容易在安定村安定下来的生活,不想太快被旁人打乱。但问题是,她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就是梅家和梅承安啊。 如今倒好,梅承安连她住在哪儿都知道了。 就算文彦不知梅家老祖宗住过安定村,也不知道她和梅家的关系,但这样、又能瞒得了多久呢? 萧凌儿心中的疑惑,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她只是淡了几分神色,“大少爷想得周道,潇潇这里谢过了。” “诶,姑娘客气了。”文彦摆了摆手,又立马将自己身后背着的包袱拿了出来,摊在了桌上,“文彦这次前来,除了水车的事,也还是有一物交由姑娘。” 他说着,将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竟然……是件厚厚的裘皮披风,和之前梅承安身上披着的很像,毛发浓密一看就很是保暖。 “这是……” “大少爷说了,梅家药铺和姑娘也算是合作关系,这件披风,是梅家对这生意的诚心,烦请姑娘收下。” “这不合适吧。”萧凌儿没有伸手去接,“大少爷生意上已是照顾,这我可不敢收下。” 若是旁人也就算了,梅承安那只老狐狸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收下的。 不管是糖是蜜,萧凌儿都觉得那底下定上藏着陷阱。 只可惜文彦的话却是说得好听,“姑娘哪里的话,大少爷知道,姑娘冬日里要种的那些药草,生性寒冷,种的地儿也是四季如冬,这天寒地冻的,最是需要这些保暖的东西了。何况上次姑娘救过少爷一命,冲着这一点,姑娘也是该收下的。若不然,文彦可没脸回去和少爷交差了。” “我……” “再来了,姑娘那些药草若是能种活卖给梅家药铺,梅家和姑娘都是双赢,姑娘若是连梅家这点诚意都不愿收着,岂是不想和梅家做这份生意了?” “当然不是。”萧凌儿暗自微叹了一口气,上次见这梅承安的贴身小童,说话办事都是毛毛躁躁的,没想到今儿个嘴上一套一套的,像是被人交过一般。 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好像她再不收下还真是失了礼数。 何况他说得没错,那些药草到底以后还是要卖给梅家药铺的,一来二去不能先行断了交情。 只是一件披风而已吧,收下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今后若是梅承安再有什么狡猾手段,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这么想着,萧凌儿才接了过来,“如此,就烦请小公子替我谢过大少爷。” “姑娘客气了。”任务终于完成,文彦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正打算又作了揖离开,却不曾后头的院子里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苏婆婆,凌儿在家吗?” “在着呢,天寒地冻的,快进屋来。” 是周小哥的声音。 萧凌儿抿着唇角,这不来人的时候,院子是好几天都门可罗燕,这要来人了,却是一个接着一个,都不带间隙的。 她朝着文彦略带抱歉地点了点头,才向着门口走去,将外头的人迎了进来,“周小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周深走了进来,视线立马看到了一旁的文彦,“原来有客人在呢,我是不是打扰了。” “不会不会,只是生意上的一个朋友,进来坐吧。” 046 皇帝不急太监急 只是萧凌儿同样不知道,有只老狐狸心里,在和她一样猜测着。 梅家宅子里,西院大少爷的住处中,房间燃着好几处炭火,房门紧闭,只窗口留着一丝小缝透气,尽量隔绝了所有的寒气。 梅承安就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手上拿着手炉,腿上还盖着一件厚厚的毛毯,而在他面前的文彦,早就没了在梅家老屋时候的端正沉稳,手脚不停比划着,完全掩不住脸上的惊讶。 “大少爷,你和我说的时候,我都不信呢,没想到还真是如此,那个潇潇姑娘、不对不对,萧凌儿,她真的就是年初老太太给你娶的小妾。” “嗯。”梅承安这个当事人,都比文彦要冷静得多,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文彦真成了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在去安定村之前,他真是一点都不相信,还好生问了旁人,可人都说哪里有什么潇潇姑娘,安定村只有一个萧凌儿。 “这个事儿可以确定了,在村子里别人唤她都是唤的小娘子,谁都知道她是嫁了人的。回府的时候我还特意去问了府上的老人,安定村那儿的确是有一个梅家老屋,当初老太太也的确是把那小妾送往安定村了。” “嗯。”梅承安还是不紧不慢的应了一声,这些他心中早有猜测,只不过让文彦去确定一下罢了。文彦的步子却差点往那头迈了过去,“大少爷,您……您一点都不奇怪吗?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可居然还装模作样地跟梅家药铺做生意,而且之前,她不是来过百草堂吗?每一次都把头发放了下来,明显就是想瞒着我们。这个姨太聪明得很,大少爷就不怕她要搞什么名堂嘛。” “梅家安静太久了,让她闹一闹又有何妨呢?”梅承安终于肯轻笑了一声,“文彦,你记住,此事你知我知,若是让府上第三个知道,我便罚你的板子。以后见了她,也莫叫姨太,依旧称姑娘便罢。” “要这样吗?”文彦歪了歪脑袋,实在有些不懂,不过还是先行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可是少爷,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留着,自有我的打算。”梅承安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神看了一眼文彦,便让文彦将心里的疑惑也不得不压了下去。 微微地停顿,梅承安才复而低下了头看着手上的账本,像很是随意,却还是问出了声,“让你送的东西,她可有收下?” “收下了。”文彦的声音高了高,“我都是照着大少爷的话说得,她也不好推辞,当然会收下了。不过我真不明白,若是要查探身份,在村子里问问便知道了,何必要送披风给她这么大费周章呢,而且还送那么贵重的裘皮披风,真是太浪费了。” 文彦说着,小嘴都嘟了起来,“而且,我看人家也不缺嘛,我刚送了披风去,就有另一个男人给她送了兽皮,也是为了冬日保暖。” “嗯?” 文彦原本也只是随意嘟囔着,却不想自家少爷居然再次抬了脑袋来,眉头轻微拧着,“男人?” “对啊。”文彦侧着脑袋想了想,“没太注意,不过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同村的人,是个猎户,那些兽皮是他自己猎回来的。他们的关系、应该还不错吧,那老人家也说了,猎户往家里送了好几次东西呢。我看啊,人家根本就不缺,那些……” 文彦自顾自说着,眼睛刚朝着自家少爷看了一眼,却发现不知为什么,少爷的脸上沉沉得。 文彦伺候他那么久,当然知道这脸色代表着少爷的心情不算好,立马又乖乖转了话风,“不过少爷,那猎户也称呼她小娘子呢,应该知道她的身份,我想该是没什么吧。” 真奇怪,原本以为少爷不会在乎这些的,没想到居然闷了神色。 也是,就算姨太太跟少爷的婚约那么草率,但总归还是梅家的人,若是在外和旁人太过亲密,说出去总是不好听的吧。 却不知道自己的话能不能让少爷宽了几分情绪,不过他却也没往下问着,只是眉头依旧拧在了一起,“你方才说,那猎户称她小娘子,你在旁边也听着了。” “嗯,他来了之后我才走的。” “未曾询问?” “当然没有了。”文彦拍着胸脯,“大少爷说不让我打草惊蛇,我当然只当没听见。” “我知道了。”梅承安唇角微勾,视线又回到了账本上。“没有其他事了,你退下吧。” 原本只想暗自探查清楚,不过如今看来,事情、好像被文彦弄得有趣多了,她那么聪明,文彦此行的目的应该是被察觉到了。 不过这样也好,刚好可以看看,她到底怎么个聪明法。 只是萧凌儿同样不知道,有只老狐狸心里,在和她一样猜测着。 梅家宅子里,西院大少爷的住处中,房间燃着好几处炭火,房门紧闭,只窗口留着一丝小缝透气,尽量隔绝了所有的寒气。 梅承安就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手上拿着手炉,腿上还盖着一件厚厚的毛毯,而在他面前的文彦,早就没了在梅家老屋时候的端正沉稳,手脚不停比划着,完全掩不住脸上的惊讶。 “大少爷,你和我说的时候,我都不信呢,没想到还真是如此,那个潇潇姑娘、不对不对,萧凌儿,她真的就是年初老太太给你娶的小妾。” “嗯。”梅承安这个当事人,都比文彦要冷静得多,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文彦真成了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在去安定村之前,他真是一点都不相信,还好生问了旁人,可人都说哪里有什么潇潇姑娘,安定村只有一个萧凌儿。 “这个事儿可以确定了,在村子里别人唤她都是唤的小娘子,谁都知道她是嫁了人的。回府的时候我还特意去问了府上的老人,安定村那儿的确是有一个梅家老屋,当初老太太也的确是把那小妾送往安定村了。” “嗯。”梅承安还是不紧不慢的应了一声,这些他心中早有猜测,只不过让文彦去确定一下罢了。文彦的步子却差点往那头迈了过去,“大少爷,您……您一点都不奇怪吗?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可居然还装模作样地跟梅家药铺做生意,而且之前,她不是来过百草堂吗?每一次都把头发放了下来,明显就是想瞒着我们。这个姨太聪明得很,大少爷就不怕她要搞什么名堂嘛。” “梅家安静太久了,让她闹一闹又有何妨呢?”梅承安终于肯轻笑了一声,“文彦,你记住,此事你知我知,若是让府上第三个知道,我便罚你的板子。以后见了她,也莫叫姨太,依旧称姑娘便罢。” “要这样吗?”文彦歪了歪脑袋,实在有些不懂,不过还是先行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可是少爷,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留着,自有我的打算。”梅承安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神看了一眼文彦,便让文彦将心里的疑惑也不得不压了下去。 微微地停顿,梅承安才复而低下了头看着手上的账本,像很是随意,却还是问出了声,“让你送的东西,她可有收下?” “收下了。”文彦的声音高了高,“我都是照着大少爷的话说得,她也不好推辞,当然会收下了。不过我真不明白,若是要查探身份,在村子里问问便知道了,何必要送披风给她这么大费周章呢,而且还送那么贵重的裘皮披风,真是太浪费了。” 文彦说着,小嘴都嘟了起来,“而且,我看人家也不缺嘛,我刚送了披风去,就有另一个男人给她送了兽皮,也是为了冬日保暖。” “嗯?” 文彦原本也只是随意嘟囔着,却不想自家少爷居然再次抬了脑袋来,眉头轻微拧着,“男人?” “对啊。”文彦侧着脑袋想了想,“没太注意,不过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同村的人,是个猎户,那些兽皮是他自己猎回来的。他们的关系、应该还不错吧,那老人家也说了,猎户往家里送了好几次东西呢。我看啊,人家根本就不缺,那些……” 文彦自顾自说着,眼睛刚朝着自家少爷看了一眼,却发现不知为什么,少爷的脸上沉沉得。 文彦伺候他那么久,当然知道这脸色代表着少爷的心情不算好,立马又乖乖转了话风,“不过少爷,那猎户也称呼她小娘子呢,应该知道她的身份,我想该是没什么吧。” 真奇怪,原本以为少爷不会在乎这些的,没想到居然闷了神色。 也是,就算姨太太跟少爷的婚约那么草率,但总归还是梅家的人,若是在外和旁人太过亲密,说出去总是不好听的吧。 却不知道自己的话能不能让少爷宽了几分情绪,不过他却也没往下问着,只是眉头依旧拧在了一起。 047 就是呆了点 “嗯?”萧凌儿愣了一下,回过身去看了眼周深。 周深的笑意立马收了起来,赶紧轻咳了一下,若不是两只手都抱着东西,这会子定是要挠起自己的后脑勺了,“我的意思是,若是得空,叫上小长生、小琴他们可以一起来。那两小孩,肯定是喜欢热闹的。” “哦?也是。”萧凌儿回过身,点了点头。 “那现在回去吗?” “先不,我还要去一个地方找个人。”反正来了县城,萧凌儿想顺便去穆诗诗那儿一趟,已经有好段时间没有见着她了。 “找人?”周深往前头追上了一步,他从不知小娘子在县城有什么朋友。“是……是梅家吗?” “当然不是,是之前卖药认识的一个朋友。”萧凌儿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我这挂名的梅家小妾,你何时见过梅家有管过,我和梅家之间,除了那纸卖身契,可没有其他关系了,躲还躲不及呢,怎么会自找上门。” 何况,那家里还有只老狐狸呢,若真是进了梅家,光是跟他整日算计来算计去的,脑子都会被算晕去吧,还是这样轻松舒服。 萧凌儿说着,自顾自地伸了个懒腰,脸上的神情都变得舒适了,“不过这样也好,就跟婆婆他们待在一起,轻松自在,不是吗?若是……若是我不是梅家的小妾就更好了。” 周深的眼神落在了萧凌儿身上,冬日里的阳光十分的慵懒,好像没有温度一般,可是偏偏照在小娘子的身上,他却觉得连小娘子的脸颊都变得异常温暖又温柔。她的衣间绣着兽皮,腰上又别着他送她的匕首。 他微微低下了几分下颌,压低了的声音,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 “是啊,若你不是梅家的小妾,多好。” 萧凌儿自是没听着周深的话,只见着他步伐慢了些,“想什么呢周小哥,还不快些。” “好嘞。”周深摇了摇头,撇清了脑子里那些杂念,又是笑了一声,追上了萧凌儿的步子。 两人就这么并肩有说有笑地往着穆诗诗的药铺走了去,聊天的声音盖着,谁都没有听着不远处从街角拐过来的马车,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帘子微微揭开,马车前头坐着的文彦还在歪着脑袋说着,“大少爷,可真是巧呢,您这好不容易从府上去百草堂一趟,居然就能碰着姨太太。对了,她旁边的那个,好像便是我那日在安定村见着给姨太太送兽皮的。” “嗯。”梅承安的嗓子温温沉沉,帘子外的冷风寻着缝隙地钻了进来,让他轻咳了一声。他收回了手,让帘子盖了下来。 马车外的文彦见不着自家少爷的神情,只听着微微的沉默之后,才传来了一句,“无事,继续走吧。” “好。”文彦不觉其他,只还自顾地说着,“不过大少爷,百草堂的账本不是都会送到府里去嘛,这天气太冷了,您干嘛非得就要出来呢。” “今日是腊八。” “腊八?”文彦歪着脑袋想了想,又立马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是了,今日是腊八,又是祝小姐的生辰,她今日肯定会来梅家的。” 每年都是如此,他今年居然还是忘了。祝家那个大小姐可难缠得很,少爷已经差人送了生辰礼去,但两家这关系,每年腊八,她都是会跟着祝老爷过来府上的,还非要拉着少爷去祝家出席她的生辰宴。 文彦想着这些,都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还是大少爷有先见之明,先到百草堂去避上一避,不然真不知道那姑奶奶要怎么闹呢。 他说着,又挠着自己的额头,“不过话说回来,少爷,那祝家小姐就是脾气任性了点,对少爷还是很好的,老太太喜欢得紧呢,只可惜少爷……连生辰都不愿意给她过,祝大小姐可把生辰这种大日子看得紧呢,毕竟一年才一次。唉,指不定今儿个府上还会发生什么。大少爷不在,二少爷估摸着都摩拳擦掌了。” 文彦自个说了好长的一段,可好像都没人听着一般,身后的马车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也只好乖乖地闭了嘴。 马车晃晃悠悠,也不知道就过了多久,文彦原还以为后头的少爷已经静寐了去,却不曾想悠悠然的声音又忽然从马车里传了出来。“文彦,之前我昏睡之时,帮我合八字的算命先生,可能找到?” “能啊,就是城郊庙里最有名的那个卜卦的,少爷找他有事吗?” “去寻他,看是否留下了当初萧家那妮子的生辰八字。” …… 没一会儿的功夫,萧凌儿和周深也走到了穆诗诗的药铺。 快要过年了,药铺的生意也差了许多,冷冷清清的,萧凌儿走了进去,那个一直在柜台前忙着取药叫林子的小童也不在,只有穆诗诗一个人坐在柜台前,托着下巴随意翻着手上的账本,一副无聊不已的模样。 “一个人发什么呆呢?”萧凌儿看着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句话把穆诗诗吓了一激灵,抬了头瞧着是她,一双眼睛又弯了,“凌儿!哎哟我的姑奶奶,这都多久时间了,你这无情的小妮子,终于知道来看我了。” “好了,这不是来了嘛。”萧凌儿实在是忍俊不禁,又赶紧向着身后的周深介绍了一声,“周小哥,这是我一直卖药卖到这儿的药铺掌柜,穆诗诗,诗诗姐。” “诗诗姐,这个是我们村子里的猎户,是我朋友周深。” “朋友?”穆诗诗提着裙摆走到了跟前,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睛把周深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只是朋友嘛?嗯……长得是端正淳朴,身材身高也不错,就是看上去好像呆了一点。” “诗诗姐!”萧凌儿恨不得伸手去捂住穆诗诗的嘴,瞧她都说了些什么,“我都说了我们只是朋友,就同一个村子的人,相互照应而已,你快别说了。” “没事没事。”后头的周深将东西暂且放了下来,终于有空摸着自己的脑袋,缓了几分脸上的尴尬,“穆老板也是开玩笑,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 “哈哈哈,你瞧瞧,小哥豪爽得很呢,人家都不在意了。”穆诗诗吐了吐舌头,不过到底把话收了回来,“来来来,快坐快坐,我这虽然没什么好吃好喝的,不过暖和还是暖和的。” 穆诗诗说着,连萧凌儿也不顾了,将周深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又从后头倒了热茶,带了些小食过来,“小深是吧?诶,既然是凌儿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在这药铺里,不必拘谨。” “那就多谢穆老板了。”周深本来也不是拘谨的人,听着穆诗诗这么说,小白牙都笑得咧了出来,“一直觉得小娘子很是特别,没想到就连朋友也像她一样特别。” “特别?这倒是个有意思的描述。”穆诗诗的八卦心起来,根本收不住,好歹看着萧凌儿的脸色才没又往下说着,“不过,什么小娘子?你不是都跟凌儿认识很久了嘛,怎么还这么叫她,我记得凌儿不是不喜欢这个称呼吗?还不如就跟着我们一起叫凌儿了。” “这……” “这有什么的,刚还夸你豪爽呢,怎个又扭捏上了。再说了小深,你瞧瞧她,哪点像什么小娘子了,别活生生把人叫老了,是吧凌儿?” “是是是,你说什么都是。”萧凌儿是拿她没办法,但她一开始刚认识的时候是跟周深说过这事来着,不过周深一向害羞,没改了称呼。到后来她自己也习惯这个身份了,便也由着了。 可没想到这会子被穆诗诗一撺掇,他居然点了点头,“那好吧,以后我就跟着你们这般叫,倒是比小娘子听着亲近。” “这就对了嘛。”穆诗诗弯着眼睛一笑,头发里的流珠簪子都哗啦啦地响着,“那小深,若是不着急的话,你先在这儿坐上一会,我想和凌儿,聊些女孩子家的事,顺便你给我看会儿店?” “当然可以,快去吧。” “好嘞,果然是个好二郎嘛。”穆诗诗这才将旁边的萧凌儿一拉,往着后头的房间拉了过去。 一关上了房门,萧凌儿就立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啊,怎个什么都开玩笑,周小哥是很认真的人,回头真当真了。” “当真不是更好嘛,我看他人就挺不错的。”穆诗诗吐着舌头,“再说了,你既然不想跟梅家扯上关系,还打算将来有机会跟梅承安和离的话,不是也要找找后路嘛,我瞧着,小深就挺好。” “好啦。”萧凌儿真是拿她没什么办法,“我还小,不着急,你自己还没着落呢,都管上我了。” “你个小妮子!” “再说了,我现在和梅承安,是不想扯上关系,也还真扯上了。” “嗯?什么意思?”穆诗诗的脸色又变了变,直觉这几个月一定又有有意思的故事了,立马拉上萧凌儿坐了下来。“快快快,跟我说说,你跟那梅家大少爷,都发生什么了?” 048 一起过年 穆诗诗等这天可等得太久了,平日里这药铺实在无聊透了,就靠着凌儿时不时来给她讲讲发生的趣事,或是她从各处听来的故事。 其实她年纪才十三四岁,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那么多有趣的东西,听得她欲罢不能的。 可这几个月,却也不知怎的,总也不来了,她只能从长生那儿零零散散地听上一些,早就八卦得不行了。 如今,可算是让她逮着机会了。 萧凌儿的事从来没有瞒过穆诗诗,这一次有空,也干脆将事情都从头说了一遍,只看着穆诗诗的眼睛一会睁大一下,脸色风云突变着。 “哇,凌儿你太不够意思了,发生这么多事,却让我等上这么久才知道。” “只是一直没有时间来县城,而且毕竟梅家在这儿,能避着就避着吧。” 穆诗诗嘟起了嘴,一副不乐意的模样,说是说有二十了,这个年纪许多女人都已经嫁人生子,可有时候看着她,却比小琴还要更显得少女活泼些。 “我早说了吧,这个梅承安可不好对付,你才跟他接触几次啊,这么快就暴露身份了。” “可是我实在不懂,他为什么不拆穿我,反倒还一直默许百草堂和我之间的生意。” “猜不透。”穆诗诗撇了撇嘴,“那梅承安狡猾得很,你想想这半只脚都已经踏进棺材里的人,却有能力掌管梅家那么庞大的商事,把梅家二少爷压得死死的,能不厉害吗?” “梅家二少爷,梅永新?”自从上次开始接触梅家之后,萧凌儿干脆不再避着,也开始打算慢慢了解梅家来,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嗯,梅永新是梅家二夫人生的,不是个安分的主,虽然因为庶出多少不那么受重视,但能力有手段也有,只可惜这梅家的大半生意,他还是一样都没抢过去。梅家看上去风平浪静,这底下说不准怎么着呢。所以,梅承安有些自己的想法和动作,是很正常的。” 萧凌儿虽然顶着一个梅家小妾的身份,可对梅家的事却真是不甚了解。这个梅永新她也只从梁秋兰的事上听说过一点,确实不像一个好对付的人。 “就是不知道,梅承安对我这事,和梅永新有没有关系。”和梅家做生意是没问题,但若是要卷入梅家的恩恩怨怨里,她却是不想的。 “谁知道呢。”穆诗诗的鼻子皱了起来,“现在梅家三个儿子,小的那个才十岁吧,梅承安要对付的也只有梅永新了。那梅永新估计也暗地里蹿火地想着方法要搞垮梅承安,你这个外头的小妾如此发展下去,真不知道到时候,是成了梅承安的利器,还是要成他的把柄。” 穆诗诗说着,又立马摆了摆手,“不过既然梅承安不拆穿,那就不拆穿便是了,这样对你尚且更有利些,咱们又不傻,梅家那么多钱,人家肯让你赚,我们干嘛不拿着呢?回头能有资本摆脱梅家最好,若是摆不脱,也至少别因为没了底气成为了棋子。” 穆诗诗的想法倒是跟她差不多,都是信奉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理念。其实说实话,穆诗诗的观念在这个南朝来说,也算是很超前的了,她很容易就接受自己想要和梅承安和离的想法,也很是支持女子做商,也许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萧凌儿却只跟她那么聊得来。 这么想着,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也和你想的一样,梅承安越是沉默越好,多赚点梅家的钱,说不定以后要跟他谈判也能挺直腰杆了。” “噗。”穆诗诗更是刚送到口的瓜子都差点喷了出来,“嗯……从古由今,小妾挺直腰板跟夫君谈判和离的,你应该是头一个了。” 穆诗诗说着,继续嗑着手上的瓜子,动作动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些什么,又问了出来,“对了凌儿,这短时间,萧家那么可有做了什么?” “萧家?” “对啊,应该就是你受伤那阵子,萧家有两个人到我药铺来了好几回,点名道姓地要找你,其中一个就是你那个娘。但后来又突然不来了。” “那是他们找到安定村去了,另一个是我大嫂。”萧凌儿脸色沉了下来,“那家人可好本事,当初把我卖出去,如今瞧着我卖药赚了些钱,又打着脑筋想到我这里来混些便宜了。” “赶走了?” “赶是赶走了,不过我那大嫂刁蛮心机的,这次没讨到便宜,我觉得她不会那么轻易罢休。” “这钱字当头了,那种人最是容易眼红,当然想方设法地也要从你身上摸那么些许过去了。这老话说得好,不怕君子发难,就怕小人心计。这种人,不像梅承安,他们多的是心眼,什么撒泼耍赖诬陷栽赃不要脸的事都做得出来,你可得更小心了。” “放心,我会的。” “好啦好啦,知道你聪明。”穆诗诗站了起来,催着道,“行了,我们也聊了这么久了,可不能一直把小深在外头晾着,快出去吧。” “好。”萧凌儿应了一声,跟着穆诗诗走出了房间,周深还坐在刚才的位置上没有动,杯中的茶倒是喝了一大半。 她和穆诗诗也聊了有好一会儿了,他就这么等着也不催他们,穆诗诗这会子看周深,是横看竖看怎么看都满意,脸上都挂着收不住的笑意。 “聊完了吗?”周深看着她们两走出来,站起了身,笑着迎了过来。 “当然了,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等那么久呢。”穆诗诗说话间,又暗搓搓地将萧凌儿往着周深的方向推了推。 这女人,还真是撮合上瘾了。 萧凌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是还好,却没发现一旁的周深低着下颌,悄摸摸地红了脸。 萧凌儿只往着药铺里看了看,不过确实,这会子也算有些时候了,没想到药铺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来,“过年的生意果然差了不少啊,林子也走了吗?” “是啊,反正这阵子都会没什么生意,林子家离县城不算近,我让他回家过年去了。” “那你呢?”萧凌儿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你过年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就守着药铺呗,哪年不是这么过来的。” 听上去好像有些悲凉,可穆诗诗的话里却听不出丝毫失落,反而习以为常一般。萧凌儿记得听穆诗诗说过,她很早就没有家人了,只有一个药师朋友,却也只留下了那两本药书很久没回来了。 她抿着唇角,眼睛亮了起来,“要不,你去我们家过年吧?” “你们家?” “对啊,都快一年了,你还没去过安定村吧,这次跟我们一起去,大家在一起过年,肯定热闹不少。” “是啊,穆老板。”一旁的周深也开了口,“这过年还是人多点好,一个人算什么过年嘛,安定村虽然是个小村庄,不过过年的时候还算热闹,晚上大家都会聚在一起篝火取乐,要不去看看?” “还有这种事呢?”萧凌儿看向了周深,她都没听说过。 “你第一年来村子,不知道也是正常,婆婆应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到时候每家每户都是拿出一道菜来,大家就聚在一起吃饭篝火,虽然可能人多吃不上什么,但到底图个热闹嘛。” “原来如此。”萧凌儿的眉头挑了起来,这古代没有春晚,平常人家也买不起烟花,也是该变着法子想出些其他东西来取乐的。 穆诗诗估计也是一个人过年过得无趣了,听周深这么一说,眼睛亮了不少,“行吧,既然小深都这么说了,我倒是可以勉强去去。反正凌儿今儿个买了这么大一块肉,不蹭白不蹭嘛。” 这一答应下来,萧凌儿干脆全拉上了,“还有小深,年夜饭你也来吧,你和你娘就两个人在家,不如也来我们家一起?” “这……” “这什么这,我替他答应了。”穆诗诗一下起了劲,“刚不是还说人多热闹吗,今年过年,我们就干脆多热闹一下。 周深也估计是知道自己拗不过穆诗诗的,点了点头,“好,我回去问问我娘,不过她跟婆婆关系好,早就说着身体好些要去串串门的,应该会答应。” “那就太好了。”萧凌儿拍着掌,“就这么决定了,我回去告诉婆婆他们一声,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这老屋子里清冷太久,是该热闹热闹了。” 这么敲定了下来,萧凌儿才和周深一起离开了药铺,往着家的方向去了。 其实,萧凌儿前世的时候,真没有什么朋友,唯一的一个还背叛了她,便一心都钻在药草里。 没想到这一世过来,却能让她收获这几个真心的家人朋友,有时候有些事情,的确是不能单纯用福祸来形容。 她暗自地轻笑了一声,脑子里又开始打着主意来,第一个年嘛,既然这么多人要凑在一起过。 嗯……是该想个法子多热闹一下的。 049 过年 过了腊八,这日子也好像过得快了起来,家里每个人都开始张罗着。 婆婆准备过年要吃的菜和果子,萧凌儿便带着小琴长生剪窗花贴门神,打扫房间,清洗家里的各种器具床褥。 都说扫尘便是“除尘布新”,萧凌儿是第一次这么学的有模有样。 记得前世的时候,家里父母感情分崩离析,似乎只有很小的时候有些过年的模样,到后来只是简单的相视不语的一顿饭,再到后面他们各自组建了家庭,她也和穆诗诗一样,往往就自己随便打发了。 如今,也不知时隔了多久,终于让她觉得,好像又有过年一大家子的气氛了。 村子里的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往外头逛上一圈,每家门口都贴上了各色各样的红窗花,或是插着常青树枝,瞧着就觉得喜庆,连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越发见得多了。 这么一天天过着,很快就到了除夕。 一家四口都换上了置办的新衣服,家里一尘不染,大门敞开,桌上摆好了果子,婆婆一大早的就在厨房开始忙活了起来。 最先来家里的,是周深和他娘李婶。 萧凌儿只是去周深家里的时候才见过李婶婶几次,是个很慈祥的妇人,虽然年纪算不得很大,只是常年染病,双鬓都已经发白,身子也消瘦,看上去有几分老态。 好在这段时间,萧凌儿有些能用得上的药草补品都会给他们送过去,周深又是个孝顺儿子,将李婶照顾得很好,李婶的身子也算恢复了不少。 这会子她和周深一起来了院子,还没进门呢,就听着周深的声音大老远地传了过来,“婆婆,凌儿,我们来辞年了。” “快进来快进来!”厨房离院子近,婆婆腾不开手,却还是扯着喉咙喊了一声,“就等着你们来呢,先进去屋子里坐。” “李婶婶,深大哥!”长生也扑腾着跑了出去,向着李婶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又将周深拉进了屋子里。 小琴见周深和李婶面少,有些害羞,不过也很是高兴家里能来客人,行了个礼,就跟在了后头。 萧凌儿正铺着桌子呢,笑着迎了上去,“婶婶好,周小哥好,果然来得好不如来得巧,这刚准备好的果子,就等你们来吃了。” “小娘子今儿个好漂亮啊。”李婶满脸的笑容,知道萧凌儿家总是给她送药草,她和苏婆婆关系也不错,看萧凌儿就跟看自己的女儿一样。 萧凌儿笑眯了双眼,她今日穿了新衣,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布料,但是干净齐整,鹅黄色的颜色,又不像平日里那样灰扑扑的,因为过年,她还特意打扮了一下,选了个木头簪子簪在头发上,说不上华丽艳美,但比起平常,也有几分清丽脱俗。 “过年嘛,总要不一样的。婶婶今日看上去也很精神啊,看来周小哥这个孝顺儿子,把婶婶照顾得很好呢。” “哈哈,小娘子的嘴真跟蜂蜜一般的甜,这一夸,就把我们家两个人都夸了。” “因为是实话呀。”萧凌儿挽着李婶,将他们一同带了进来坐在了桌子前。 小琴乖乖地去泡了茶来,几个人坐在一起聊上了好一会,屋外又有了声音,“叨扰,这儿是萧小娘子家吗?” “是穆姐姐的声音!”小琴第一个听着,眼睛都亮了。 穆诗诗救过她一次,因为这件事情,小琴对她一直也很亲近,最是高兴穆诗诗可以过来一起过年。 她小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把穆诗诗给迎了进来。 穆诗诗今日穿了件藕色小袄,很年轻的颜色,真奇怪,她明明长相是美艳那一挂的,可穿上这种清纯的颜色,居然看着一点都不违和,还是那么舒服。 萧凌儿忍不住偷笑着,这女人,平时最喜欢配着她长相的艳色,如今定然是瞧着要走人家,才换上这种不那么显眼的颜色。 原来穆诗诗平日里看上去不拘小节,其实心中也还是会有这种思量的啊。 她紧着站起了身,给他们介绍,“李婶,这位是穆诗诗,是我生意上的一个朋友,诗诗姐,这是李婶,这是周小哥,周小哥你见过的。” “记得记得。”穆诗诗见着一屋子熟人,刚才在门口还说着“叨扰”的故作模样,一下子都不见了,先是唤了一声李婶,才一拍周深的肩膀,“嘿,小深,又见面了呀!” “是了穆老板,你来得还挺早的。” “那当然,都是来蹭吃蹭喝了,再迟到多不好意思啊,是吧。” “哈哈哈。”穆诗诗的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过年的气氛就是这样,每个人恨不得把一年没笑完的都拿了出来。 长生和小琴去厨房帮着忙,萧凌儿几个人就围坐在桌子前天南地北地聊着。 穆诗诗长了一张最是巧的嘴儿,无论是跟周深这样的大粗汉,还是李婶这样上了些年纪的,全都变着法子地聊着,把李婶哄得这嘴就没能合拢过。 没过多久,听着厨房那头长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开饭了开饭了!” 端着碗筷的长生和小琴就钻了出来,几个人立马起了身,帮着一起铺好了桌子,又到了厨房里将做好的菜都拿了出来。 婆婆取了腰间萧凌儿帮她做的围裙,一脸的笑容,“哎呀,家里没什么好菜,老婆子我厨艺又上不了台面,你们可别嫌弃啊。” “婆婆哪里的话啊。”穆诗诗最先把话头接了过来,乖乖地到一旁给婆婆拿了把椅子放在了桌子前,扶着她坐下,“我可是听凌儿说了啊,苏婆婆您的厨艺最是了得了,这把我馋得不行,若不是贪了您这顿饭,我才不从县城那么远跑过来呢。是吧,凌儿?” “那可不是。”萧凌儿接梗接得很快,“婆婆你就别谦虚了,我们这院子里,就属你手艺最精。” “哎哟哎哟,你们可别夸我了。”苏婆婆话是这么说着,可一双眼睛都要被穆诗诗逗得瞧不着了,“快快快,都坐下吃吧,甭说好吃不好吃的,只要你们大家吃得开心啊,我就够了。” “得得,就别在这夸来夸去的了。” 过了腊八,这日子也好像过得快了起来,家里每个人都开始张罗着。 婆婆准备过年要吃的菜和果子,萧凌儿便带着小琴长生剪窗花贴门神,打扫房间,清洗家里的各种器具床褥。 都说扫尘便是“除尘布新”,萧凌儿是第一次这么学的有模有样。 记得前世的时候,家里父母感情分崩离析,似乎只有很小的时候有些过年的模样,到后来只是简单的相视不语的一顿饭,再到后面他们各自组建了家庭,她也和穆诗诗一样,往往就自己随便打发了。 如今,也不知时隔了多久,终于让她觉得,好像又有过年一大家子的气氛了。 村子里的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往外头逛上一圈,每家门口都贴上了各色各样的红窗花,或是插着常青树枝,瞧着就觉得喜庆,连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越发见得多了。 这么一天天过着,很快就到了除夕。 一家四口都换上了置办的新衣服,家里一尘不染,大门敞开,桌上摆好了果子,婆婆一大早的就在厨房开始忙活了起来。 最先来家里的,是周深和他娘李婶。 萧凌儿只是去周深家里的时候才见过李婶婶几次,是个很慈祥的妇人,虽然年纪算不得很大,只是常年染病,双鬓都已经发白,身子也消瘦,看上去有几分老态。 好在这段时间,萧凌儿有些能用得上的药草补品都会给他们送过去,周深又是个孝顺儿子,将李婶照顾得很好,李婶的身子也算恢复了不少。 这会子她和周深一起来了院子,还没进门呢,就听着周深的声音大老远地传了过来,“婆婆,凌儿,我们来辞年了。” “快进来快进来!”厨房离院子近,婆婆腾不开手,却还是扯着喉咙喊了一声,“就等着你们来呢,先进去屋子里坐。” “李婶婶,深大哥!”长生也扑腾着跑了出去,向着李婶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又将周深拉进了屋子里。 小琴见周深和李婶面少,有些害羞,不过也很是高兴家里能来客人,行了个礼,就跟在了后头。 萧凌儿正铺着桌子呢,笑着迎了上去,“婶婶好,周小哥好,果然来得好不如来得巧,这刚准备好的果子,就等你们来吃了。” “小娘子今儿个好漂亮啊。”李婶满脸的笑容,知道萧凌儿家总是给她送药草,她和苏婆婆关系也不错,看萧凌儿就跟看自己的女儿一样。 萧凌儿笑眯了双眼,她今日穿了新衣,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布料,但是干净齐整,鹅黄色的颜色,又不像平日里那样灰扑扑的,因为过年,她还特意打扮了一下,选了个木头簪子簪在头发上,说不上华丽艳美,但比起平常,也有几分清丽脱俗。 “过年嘛,总要不一样的。“ 050 属你最没新意 周深有些惊讶,实在没想到自己还能收着。 穆诗诗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了他,“当然人人有份了,何况你那么照顾凌儿,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了。这是一些平日里你上山打猎都能用得到的药,有止血的治伤的,对付毒蛇虫蚁的,还有一小包蒙汗药,想抓那些个凶猛的野兽,说不定也能用着,不过说到底啊,这些治伤的药是用不着最好了。” 穆诗诗礼物虽然都说不上贵重,但都很是有用,周深也收了下来,“那就多谢穆老板了。” “最后是你的。”穆诗诗看着萧凌儿,脸上的笑容温暖了不少。 “终于轮到我了。”萧凌儿可不像他们那么客气,一伸手就接了过来,“是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东西外头用粗纸细细地包着,看上去面积很大,是穆诗诗的包袱里最占地方的了。 萧凌儿将它拆了开,只见着里面是几本书和一套简单的笔墨。 “知道你喜欢药书,只可惜上次的两本是朋友之物,没办法送给你,我便寻人临摹了下来,另外几本也是我寻到找到的药书,我都翻阅过,还算不错。知道你在慢慢学读书,这些应该都能用得着。“ 萧凌儿原本打算打趣的神色也温柔了起来,她需要的东西,穆诗诗总是用心记着。 之前她就有用要把那两本药书临摹下来的想法,只是实在太多字不认识,这样一直拖着,却没想穆诗诗先替她做好了。 “谢谢。”这声谢,萧凌儿说得很是真心。 一旁的李婶瞧着,乐呵呵地拉了拉一旁的周深,“小深,快把你准备好的拿出来,没想到你们几个小孩还想到一块儿去了,小深有个礼物似乎也差不多。” “周小哥也准备礼物了吗?” “当然啦。”李婶发了话,周深也从一旁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拿了来。“婆婆做了这一桌子菜,怎可空手前来?” 苏婆婆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平日里已经送得够多了,你们实在是太客气了。” “平日是平日,过年是过年,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周深将东西摊了开,“也确实是巧了,我见着前阵子长生不是还在念叨着许多字不认识,记账的时候诸多麻烦嘛,我就想着长生和小琴也到了可以读书写字的年龄了。便去县城寻了几本正适合他们这个年纪学写字的书,只是着实没有穆老板想的那么周到,忘了笔墨这会子事了。” “如今不是正好嘛。”穆诗诗笑了起来,“我这送了笔墨,你那送了书,看来以后啊,长生和小琴可就没有什么闲工夫咯。” “正好正好。”既然都收了穆诗诗的礼物,萧凌儿自然也一并替长生他们将周小哥送得礼物收了下来,“他们这个年纪,是该好好读书写字了,我这个做姐姐的肚子里没多少笔墨,这点他们可不能学我。” 萧凌儿说着,自顾自地都笑了起来,周深看着她,轻抿了唇角,“还有这个,是给婆婆的新鞋,这个是给穆老板的。” 周深都一一拿了出来,给穆诗诗的是一个手炉小袋,“这些都是我娘这个月亲手缝制的,我上次见着穆老板的手炉没有这种小袋,就让我娘缝制了一个,包在手炉外面,既暖和也不会烫手。” “很好看啊。”穆诗诗接了过来,“没想到小深这么细心呢,谢谢李婶了。” 婆婆却是有些心疼,“诶,你身体不好,怎么还做这个费眼睛的针线活。” “这有什么的,过年嘛,大家高兴最好了。” 周深最后才看向了萧凌儿,也不等他开口,穆诗诗先行按捺不住了,“诶,小深,快让我看看,你给凌儿精心准备了什么礼物。” 周深最经不得穆诗诗逗,脸色漫着微微的红晕,手上犹豫了一下,才拿了出来,“嗯……实在是不知道买什么给凌儿,便自己做了一个,如今瞧着,都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手了。” “自己做的?”穆诗诗眼睛更亮了,好奇心一下被激发了出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让我看看。” 穆诗诗撺掇着周深,终于从袖口拿了出来,竟然……是个木簪子。 是山上不常见的青木,被仔细雕成了发簪的形状,簪头更是下了不少功夫,细细看能看出是一只小蝶,上头还缝了流珠。 “这……这是你自己做的?”穆诗诗看着那发簪,这精细模样,比外头卖得一点都不差,难以想象居然是出自周深这个小粗汉的手上。 “嗯,不过流珠是请我娘缝上去的,这个我着实是不行,怕坏了簪子的模样。”周深将它拿到了萧凌儿面前,“平日里砍柴除草习惯了,还是第一次做这种细活,凌儿莫要嫌弃才是。” “怎么会呢。”萧凌儿接了过来,喜欢得紧,“这个发簪很好看。” “可不是嘛,小深你这手艺,若是真做这活,定是要气死好几个手艺师傅。”穆诗诗嗤得一声笑出来,她早就觉得,这小深对凌儿的感情,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 只可惜凌儿这小妮子,在旁的事情上聪明得很,脑子瓜也转得快,偏偏在感情上是个木头呆子。 不过说来也是,她年纪还小呢,还顶着一个梅家小妾的身份,怎么也不会太往这件事情上想去,真不知道小深这路、还得有多长。 穆诗诗觉得,若是那个梅家大少爷不靠谱,和离的事早晚要摆在台面上的话,这周小哥真真算得上是个不错的选择。“小深,都送人东西了,还愣着干嘛,快替凌儿戴上看看啊。” “我吗?” “对啊,这又没有镜子,你离凌儿最近,替她戴上让我们大家看看。” 周深还有些局促,看了一眼萧凌儿,萧凌儿倒是不觉得其他,就想着这发簪真是挺好看的,也想着试试看,便将脑袋向着周深靠了靠。 得了萧凌儿的默许,周深才大了几分胆子,抬起了手来。 萧凌儿今天特意让婆婆给她梳了个发髻,不是像平常一样,要么全都盘起来,要么直接扎一个男人一般的束发,而是将上头的头发盘着,两边顺了下来就搭在肩上,看上去才真真符合她这个年纪。 周深小心翼翼地靠近萧凌儿,一只手扶着她的发髻,另一只手将她发髻里原先的木头簪子取了下来,才好生地将蝴蝶簪簪在了她的发髻里。 他的神色微微愣了愣,除了第一次见面时候被凌儿治疗他腿上的伤,这还是第二次他们如此得亲近。 他手上蹭着凌儿的发丝,手掌上甚至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温度一般,让周深的掌心都发烫了起来。 只是他可不敢多想什么,立马回了情绪,放下了手来。 萧凌儿背对着周深,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感觉的头顶上的手好像放了下去,扶了扶簪子,“好了?” “好了。” 她转过身去,眸子动了动,嘴角也扬了起来,“好看吗?” 萧凌儿一心高兴,却不知道她这明媚笑意对于周深来说代表着什么。他看着眼前的凌儿,那笑容里头的温煦,秋冬的阳光与之相比都要逊色许多吧,好像眼底都染着闪闪的色彩一样。 周深知道自己肚子里没有多少文采,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形容词来形容,只一心觉得,是那么地好看。 他喉咙一滚,咽了一口唾沫,才赶紧坐了下来,“好看,很适合你。” “还是真挺好看的。” 毕竟这么坐着那么多人,穆诗诗也知道适可而止,忙打着圆场来,帮着周深缓上几分尴尬气氛,“小深的手艺好眼光好,凌儿又长得漂亮,这一配起来,好看极了。” “是啊是啊,姐姐真好看。”一旁的长生小琴也真心附和着,萧凌儿抿着唇角笑了起来,“谢谢你,周小哥。” “别光顾着谢啊,我们的礼物呢?”穆诗诗摊出手来,转了话题去。凌儿要再这么用一副清纯可爱的模样看着周深,周深早晚要被婆婆和李婶她们看出端倪来。 这梅家的事情没解决,感情还是收敛着的好。 “呃……”穆诗诗算是问倒萧凌儿了。 她有些尴尬地晃着脑袋,将袖子里的红包拿了出来,实在不好意思,“我……只准备了这个。” 这可真的不能怪她啊,她只知道过年都是给红包的,这么多年全是这么过来的,想着这压岁的传统也是从古代就传过来才是,怎么想得,大家居然送得都是礼物。 自己这红包到了他们面前,一下子变得俗气了不少。 她给每人都准备了一个,穆诗诗接了过来,小鼻子一下就皱了,“咦,装得是钱啊,凌儿,平日里看你挺有趣一个人,如今看来,就你最没新意了。” “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过年嘛,自然是要压岁的了,压岁压祟,辟邪驱鬼,老人长寿小儿平安,多好的寓意不是?” 礼物虽然送得没什么新意,好歹萧凌儿一张嘴还是会说的。 051 食补 周深有些惊讶,实在没想到自己还能收着。 穆诗诗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了他,“当然人人有份了,何况你那么照顾凌儿,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了。这是一些平日里你上山打猎都能用得到的药,有止血的治伤的,对付毒蛇虫蚁的,还有一小包蒙汗药,想抓那些个凶猛的野兽,说不定也能用着,不过说到底啊,这些治伤的药是用不着最好了。” 穆诗诗礼物虽然都说不上贵重,但都很是有用,周深也收了下来,“那就多谢穆老板了。” “最后是你的。”穆诗诗看着萧凌儿,脸上的笑容温暖了不少。 “终于轮到我了。”萧凌儿可不像他们那么客气,一伸手就接了过来,“是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东西外头用粗纸细细地包着,看上去面积很大,是穆诗诗的包袱里最占地方的了。 萧凌儿将它拆了开,只见着里面是几本书和一套简单的笔墨。 “知道你喜欢药书,只可惜上次的两本是朋友之物,没办法送给你,我便寻人临摹了下来,另外几本也是我寻到找到的药书,我都翻阅过,还算不错。知道你在慢慢学读书,这些应该都能用得着。“ 萧凌儿原本打算打趣的神色也温柔了起来,她需要的东西,穆诗诗总是用心记着。 之前她就有用要把那两本药书临摹下来的想法,只是实在太多字不认识,这样一直拖着,却没想穆诗诗先替她做好了。 “谢谢。”这声谢,萧凌儿说得很是真心。 一旁的李婶瞧着,乐呵呵地拉了拉一旁的周深,“小深,快把你准备好的拿出来,没想到你们几个小孩还想到一块儿去了,小深有个礼物似乎也差不多。” “周小哥也准备礼物了吗?” “当然啦。”李婶发了话,周深也从一旁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拿了来。“婆婆做了这一桌子菜,怎可空手前来?” 苏婆婆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平日里已经送得够多了,你们实在是太客气了。” “平日是平日,过年是过年,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周深将东西摊了开,“也确实是巧了,我见着前阵子长生不是还在念叨着许多字不认识,记账的时候诸多麻烦嘛,我就想着长生和小琴也到了可以读书写字的年龄了。便去县城寻了几本正适合他们这个年纪学写字的书,只是着实没有穆老板想的那么周到,忘了笔墨这会子事了。” “如今不是正好嘛。”穆诗诗笑了起来,“我这送了笔墨,你那送了书,看来以后啊,长生和小琴可就没有什么闲工夫咯。” “正好正好。”既然都收了穆诗诗的礼物,萧凌儿自然也一并替长生他们将周小哥送得礼物收了下来,“他们这个年纪,是该好好读书写字了,我这个做姐姐的肚子里没多少笔墨,这点他们可不能学我。” 萧凌儿说着,自顾自地都笑了起来,周深看着她,轻抿了唇角,“还有这个,是给婆婆的新鞋,这个是给穆老板的。” 周深都一一拿了出来,给穆诗诗的是一个手炉小袋,“这些都是我娘这个月亲手缝制的,我上次见着穆老板的手炉没有这种小袋,就让我娘缝制了一个,包在手炉外面,既暖和也不会烫手。” “很好看啊。”穆诗诗接了过来,“没想到小深这么细心呢,谢谢李婶了。” 婆婆却是有些心疼,“诶,你身体不好,怎么还做这个费眼睛的针线活。” “这有什么的,过年嘛,大家高兴最好了。” 周深最后才看向了萧凌儿,也不等他开口,穆诗诗先行按捺不住了,“诶,小深,快让我看看,你给凌儿精心准备了什么礼物。” 周深最经不得穆诗诗逗,脸色漫着微微的红晕,手上犹豫了一下,才拿了出来,“嗯……实在是不知道买什么给凌儿,便自己做了一个,如今瞧着,都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手了。” “自己做的?”穆诗诗眼睛更亮了,好奇心一下被激发了出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让我看看。” 穆诗诗撺掇着周深,终于从袖口拿了出来,竟然……是个木簪子。 是山上不常见的青木,被仔细雕成了发簪的形状,簪头更是下了不少功夫,细细看能看出是一只小蝶,上头还缝了流珠。 “这……这是你自己做的?”穆诗诗看着那发簪,这精细模样,比外头卖得一点都不差,难以想象居然是出自周深这个小粗汉的手上。 “嗯,不过流珠是请我娘缝上去的,这个我着实是不行,怕坏了簪子的模样。”周深将它拿到了萧凌儿面前,“平日里砍柴除草习惯了,还是第一次做这种细活,凌儿莫要嫌弃才是。” “怎么会呢。”萧凌儿接了过来,喜欢得紧,“这个发簪很好看。” “可不是嘛,小深你这手艺,若是真做这活,定是要气死好几个手艺师傅。”穆诗诗嗤得一声笑出来,她早就觉得,这小深对凌儿的感情,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 只可惜凌儿这小妮子,在旁的事情上聪明得很,脑子瓜也转得快,偏偏在感情上是个木头呆子。 不过说来也是,她年纪还小呢,还顶着一个梅家小妾的身份,怎么也不会太往这件事情上想去,真不知道小深这路、还得有多长。 穆诗诗觉得,若是那个梅家大少爷不靠谱,和离的事早晚要摆在台面上的话,这周小哥真真算得上是个不错的选择。“小深,都送人东西了,还愣着干嘛,快替凌儿戴上看看啊。” “我吗?” “对啊,这又没有镜子,你离凌儿最近,替她戴上让我们大家看看。” 周深还有些局促,看了一眼萧凌儿,萧凌儿倒是不觉得其他,就想着这发簪真是挺好看的,也想着试试看,便将脑袋向着周深靠了靠。 得了萧凌儿的默许,周深才大了几分胆子,抬起了手来。 萧凌儿今天特意让婆婆给她梳了个发髻,不是像平常一样,要么全都盘起来,要么直接扎一个男人一般的束发,而是将上头的头发盘着,两边顺了下来就搭在肩上,看上去才真真符合她这个年纪。 周深小心翼翼地靠近萧凌儿,一只手扶着她的发髻,另一只手将她发髻里原先的木头簪子取了下来,才好生地将蝴蝶簪簪在了她的发髻里。 他的神色微微愣了愣,除了第一次见面时候被凌儿治疗他腿上的伤,这还是第二次他们如此得亲近。 他手上蹭着凌儿的发丝,手掌上甚至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温度一般,让周深的掌心都发烫了起来。 只是他可不敢多想什么,立马回了情绪,放下了手来。 萧凌儿背对着周深,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感觉的头顶上的手好像放了下去,扶了扶簪子,“好了?” “好了。” 她转过身去,眸子动了动,嘴角也扬了起来,“好看吗?” 萧凌儿一心高兴,却不知道她这明媚笑意对于周深来说代表着什么。他看着眼前的凌儿,那笑容里头的温煦,秋冬的阳光与之相比都要逊色许多吧,好像眼底都染着闪闪的色彩一样。 周深知道自己肚子里没有多少文采,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形容词来形容,只一心觉得,是那么地好看。 他喉咙一滚,咽了一口唾沫,才赶紧坐了下来,“好看,很适合你。” “还是真挺好看的。” 毕竟这么坐着那么多人,穆诗诗也知道适可而止,忙打着圆场来,帮着周深缓上几分尴尬气氛,“小深的手艺好眼光好,凌儿又长得漂亮,这一配起来,好看极了。” “是啊是啊,姐姐真好看。”一旁的长生小琴也真心附和着,萧凌儿抿着唇角笑了起来,“谢谢你,周小哥。” “别光顾着谢啊,我们的礼物呢?”穆诗诗摊出手来,转了话题去。凌儿要再这么用一副清纯可爱的模样看着周深,周深早晚要被婆婆和李婶她们看出端倪来。 这梅家的事情没解决,感情还是收敛着的好。 “呃……”穆诗诗算是问倒萧凌儿了。 她有些尴尬地晃着脑袋,将袖子里的红包拿了出来,实在不好意思,“我……只准备了这个。” 这可真的不能怪她啊,她只知道过年都是给红包的,这么多年全是这么过来的,想着这压岁的传统也是从古代就传过来才是,怎么想得,大家居然送得都是礼物。 自己这红包到了他们面前,一下子变得俗气了不少。 她给每人都准备了一个,穆诗诗接了过来,小鼻子一下就皱了,“咦,装得是钱啊,凌儿,平日里看你挺有趣一个人,如今看来,就你最没新意了。” “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过年嘛,自然是要压岁的了,压岁压祟,辟邪驱鬼,老人长寿小儿平安,多好的寓意不是?” 礼物虽然送得没什么新意,好歹萧凌儿一张嘴还是会说的。 052 梅家过年 周深有些惊讶,实在没想到自己还能收着。 穆诗诗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了他,“当然人人有份了,何况你那么照顾凌儿,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了。这是一些平日里你上山打猎都能用得到的药,有止血的治伤的,对付毒蛇虫蚁的,还有一小包蒙汗药,想抓那些个凶猛的野兽,说不定也能用着,不过说到底啊,这些治伤的药是用不着最好了。” 穆诗诗礼物虽然都说不上贵重,但都很是有用,周深也收了下来,“那就多谢穆老板了。” “最后是你的。”穆诗诗看着萧凌儿,脸上的笑容温暖了不少。 “终于轮到我了。”萧凌儿可不像他们那么客气,一伸手就接了过来,“是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东西外头用粗纸细细地包着,看上去面积很大,是穆诗诗的包袱里最占地方的了。 萧凌儿将它拆了开,只见着里面是几本书和一套简单的笔墨。 “知道你喜欢药书,只可惜上次的两本是朋友之物,没办法送给你,我便寻人临摹了下来,另外几本也是我寻到找到的药书,我都翻阅过,还算不错。知道你在慢慢学读书,这些应该都能用得着。“ 萧凌儿原本打算打趣的神色也温柔了起来,她需要的东西,穆诗诗总是用心记着。 之前她就有用要把那两本药书临摹下来的想法,只是实在太多字不认识,这样一直拖着,却没想穆诗诗先替她做好了。 “谢谢。”这声谢,萧凌儿说得很是真心。 一旁的李婶瞧着,乐呵呵地拉了拉一旁的周深,“小深,快把你准备好的拿出来,没想到你们几个小孩还想到一块儿去了,小深有个礼物似乎也差不多。” “周小哥也准备礼物了吗?” “当然啦。”李婶发了话,周深也从一旁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拿了来。“婆婆做了这一桌子菜,怎可空手前来?” 苏婆婆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平日里已经送得够多了,你们实在是太客气了。” “平日是平日,过年是过年,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周深将东西摊了开,“也确实是巧了,我见着前阵子长生不是还在念叨着许多字不认识,记账的时候诸多麻烦嘛,我就想着长生和小琴也到了可以读书写字的年龄了。便去县城寻了几本正适合他们这个年纪学写字的书,只是着实没有穆老板想的那么周到,忘了笔墨这会子事了。” “如今不是正好嘛。”穆诗诗笑了起来,“我这送了笔墨,你那送了书,看来以后啊,长生和小琴可就没有什么闲工夫咯。” “正好正好。”既然都收了穆诗诗的礼物,萧凌儿自然也一并替长生他们将周小哥送得礼物收了下来,“他们这个年纪,是该好好读书写字了,我这个做姐姐的肚子里没多少笔墨,这点他们可不能学我。” 萧凌儿说着,自顾自地都笑了起来,周深看着她,轻抿了唇角,“还有这个,是给婆婆的新鞋,这个是给穆老板的。” 周深都一一拿了出来,给穆诗诗的是一个手炉小袋,“这些都是我娘这个月亲手缝制的,我上次见着穆老板的手炉没有这种小袋,就让我娘缝制了一个,包在手炉外面,既暖和也不会烫手。” “很好看啊。”穆诗诗接了过来,“没想到小深这么细心呢,谢谢李婶了。” 婆婆却是有些心疼,“诶,你身体不好,怎么还做这个费眼睛的针线活。” “这有什么的,过年嘛,大家高兴最好了。” 周深最后才看向了萧凌儿,也不等他开口,穆诗诗先行按捺不住了,“诶,小深,快让我看看,你给凌儿精心准备了什么礼物。” 周深最经不得穆诗诗逗,脸色漫着微微的红晕,手上犹豫了一下,才拿了出来,“嗯……实在是不知道买什么给凌儿,便自己做了一个,如今瞧着,都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手了。” “自己做的?”穆诗诗眼睛更亮了,好奇心一下被激发了出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让我看看。” 穆诗诗撺掇着周深,终于从袖口拿了出来,竟然……是个木簪子。 是山上不常见的青木,被仔细雕成了发簪的形状,簪头更是下了不少功夫,细细看能看出是一只小蝶,上头还缝了流珠。 “这……这是你自己做的?”穆诗诗看着那发簪,这精细模样,比外头卖得一点都不差,难以想象居然是出自周深这个小粗汉的手上。 “嗯,不过流珠是请我娘缝上去的,这个我着实是不行,怕坏了簪子的模样。”周深将它拿到了萧凌儿面前,“平日里砍柴除草习惯了,还是第一次做这种细活,凌儿莫要嫌弃才是。” “怎么会呢。”萧凌儿接了过来,喜欢得紧,“这个发簪很好看。” “可不是嘛,小深你这手艺,若是真做这活,定是要气死好几个手艺师傅。”穆诗诗嗤得一声笑出来,她早就觉得,这小深对凌儿的感情,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 只可惜凌儿这小妮子,在旁的事情上聪明得很,脑子瓜也转得快,偏偏在感情上是个木头呆子。 不过说来也是,她年纪还小呢,还顶着一个梅家小妾的身份,怎么也不会太往这件事情上想去,真不知道小深这路、还得有多长。 穆诗诗觉得,若是那个梅家大少爷不靠谱,和离的事早晚要摆在台面上的话,这周小哥真真算得上是个不错的选择。“小深,都送人东西了,还愣着干嘛,快替凌儿戴上看看啊。” “我吗?” “对啊,这又没有镜子,你离凌儿最近,替她戴上让我们大家看看。” 周深还有些局促,看了一眼萧凌儿,萧凌儿倒是不觉得其他,就想着这发簪真是挺好看的,也想着试试看,便将脑袋向着周深靠了靠。 得了萧凌儿的默许,周深才大了几分胆子,抬起了手来。 萧凌儿今天特意让婆婆给她梳了个发髻,不是像平常一样,要么全都盘起来,要么直接扎一个男人一般的束发,而是将上头的头发盘着,两边顺了下来就搭在肩上,看上去才真真符合她这个年纪。 周深小心翼翼地靠近萧凌儿,一只手扶着她的发髻,另一只手将她发髻里原先的木头簪子取了下来,才好生地将蝴蝶簪簪在了她的发髻里。 他的神色微微愣了愣,除了第一次见面时候被凌儿治疗他腿上的伤,这还是第二次他们如此得亲近。 他手上蹭着凌儿的发丝,手掌上甚至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温度一般,让周深的掌心都发烫了起来。 只是他可不敢多想什么,立马回了情绪,放下了手来。 萧凌儿背对着周深,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感觉的头顶上的手好像放了下去,扶了扶簪子,“好了?” “好了。” 她转过身去,眸子动了动,嘴角也扬了起来,“好看吗?” 萧凌儿一心高兴,却不知道她这明媚笑意对于周深来说代表着什么。他看着眼前的凌儿,那笑容里头的温煦,秋冬的阳光与之相比都要逊色许多吧,好像眼底都染着闪闪的色彩一样。 周深知道自己肚子里没有多少文采,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形容词来形容,只一心觉得,是那么地好看。 他喉咙一滚,咽了一口唾沫,才赶紧坐了下来,“好看,很适合你。” “还是真挺好看的。” 毕竟这么坐着那么多人,穆诗诗也知道适可而止,忙打着圆场来,帮着周深缓上几分尴尬气氛,“小深的手艺好眼光好,凌儿又长得漂亮,这一配起来,好看极了。” “是啊是啊,姐姐真好看。”一旁的长生小琴也真心附和着,萧凌儿抿着唇角笑了起来,“谢谢你,周小哥。” “别光顾着谢啊,我们的礼物呢?”穆诗诗摊出手来,转了话题去。凌儿要再这么用一副清纯可爱的模样看着周深,周深早晚要被婆婆和李婶她们看出端倪来。 这梅家的事情没解决,感情还是收敛着的好。 “呃……”穆诗诗算是问倒萧凌儿了。 她有些尴尬地晃着脑袋,将袖子里的红包拿了出来,实在不好意思,“我……只准备了这个。” 这可真的不能怪她啊,她只知道过年都是给红包的,这么多年全是这么过来的,想着这压岁的传统也是从古代就传过来才是,怎么想得,大家居然送得都是礼物。 自己这红包到了他们面前,一下子变得俗气了不少。 她给每人都准备了一个,穆诗诗接了过来,小鼻子一下就皱了,“咦,装得是钱啊,凌儿,平日里看你挺有趣一个人,如今看来,就你最没新意了。” “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过年嘛,自然是要压岁的了,压岁压祟,辟邪驱鬼,老人长寿小儿平安,多好的寓意不是?” 礼物虽然送得没什么新意,好歹萧凌儿一张嘴还是会说的。 053 争上一争 祝夫人的话音落着,一旁跟着过来的祝家下人也将带过来的礼品送了上去,是一尊玉观音,雕刻得极其精致,浑身透着光一般。 “这是老爷前阵子去京都的时候带回来的,还特意去法寺庙请大师开了光。” “哎哟,法寺庙的大师可听说很灵的。”梅老太太很是喜欢,眼睛都亮了许多,“辛苦你们了。” “哪里的话,老太太喜欢就好。”祝英摆了摆手,“前阵子老太太因为承安的病也太过担心,这尊玉观音,也希望给府里多保个平安吧。” 祝英说着,看了一眼前头的梅承安,暗自叹了一口气。 他心中也是可惜,其实梅承安这小子,他还是很喜欢的,相貌堂堂能力出众,又是梅家的长子,是老太太最看重的孙子。最重要的是,自己女儿一门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只可惜,就是身上的病疾…… 若是没有这个,这门亲事,他是无论如何都同意的。可是,这若是一只脚都踏进了棺材里,他又如何舍得自己女儿送进这个火坑。 年初梅承安出了那档子事时,算命的说要婚嫁冲喜,他也是因着这个原因将千雪锁在了家里,不让她起着那个念头。好在那算命的也有些本事,梅承安这小子到底是醒了过来,至于那个小妾,似乎是送走了之后就没进过梅家的门。到底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不足挂齿。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若是将来梅承安身上的病好了,他是定然不会再拦着了,若是好不了……好不了也只能另谋人家了。 祝英心里想着,收了几分情绪,向着梅老太太点了点头,招呼着祝千雪坐到了他的身旁去。 祝千雪坐不到梅承安的身边,嘴唇都撅了起来,不情不愿地回到了祝英身边。 梅永新瞧着,心里头都得意了几分。 不是梅家长子又如何,有时候他们说的也没错,就梅承安那个病秧子身体,连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丢了,拿什么跟他争呢。 想着这些,梅永新的下颌都抬了起来,脸上漫着几分笑意,向着一旁的随从招了手,将他手里的东西拿了过来,向着老太太走近了几步。 “祖母,这是孙子孝敬您的。” “哦,是什么?”梅老太太正了正身子,让下人将东西带了上来,东西还用红布盖着,故作神秘。 梅永新也卖着关子,“是什么东西,祖母您一看便知了。” 梅老太太眉心动了动,取了上头的红布,盖着的是一幅卷起的画,她解了绑带,让人将画展了开来。 这一眼瞧过去,脸上的神色都变了,十足掩盖不住的惊喜。“这……这是《秋殇图》?” “祖母好眼力,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梅永新一脸得意地点了点头,“孙儿知道祖母一向喜欢郑大师的画,这么多年已经收藏到了郑大师四季图中的《春赏》《夏亦》和《冬寂》,却独独少了这被称为四季图中最好的一副《秋殇图》,我便好生派人出去寻,前段时间总算是在东边的一个富商手里寻着买了下来,特此送给祖母。” “好、好啊!”梅老太太眼睛都离不开了眼前的《秋殇图》,手向着上头伸了伸,却也不敢放下去,似乎怕稍稍的触碰就弄坏了画,“这墨迹还有这印章,确实是郑大师的真迹。多少年了,我还以为老太太我这有生之年就看不到完整的四季图呢,没想到……” 梅老太太看向了梅永新,神色间溢上几分内疚。 她知道这《秋殇图》有多么难找,当初那么多年,她找到的都是一些民间的仿品,真品实在难寻。 能找到它又买了下来,想也知道梅永新是费了不少心思。 她想着,这二孙子虽是很多地方都不如承安,也是个庶出,但到底对她这个老太太还算是有孝心的。 “永新,辛苦你了。” “祖母言重了,您能高兴,也是我们这些做孙儿的福气。” “是啊是啊。”姚惜柔瞧着是时候,也慌忙在梅永新后头跟上话茬来,“永新平日里的时间虽然都花在了处理生意上,但心里却一直想着您呢,寻这画也是费了不少劲,就希望您看着能开心些。” “你也辛苦了。”梅老太太心情好上几分,平常看上去雷厉风行的人,对梅永新和姚惜柔说话的语调也柔了些许。 姚惜柔受宠若惊地行了个礼,心里的高兴实在按捺不住。 这一句辛苦,实在没白费了她这段时间在老太太面前上下地献殷勤,摸透了她喜欢的东西才让自家儿子去找。 谁都知道,虽然梅承安管着梅家上下那么多生意,但梅家的主权还是在老太太身上没交出来。现在梅承安那个要死的破身子,到底将金钥匙彻底托付出去,老太太心里也犹豫着呢。 说到底没到最后一刻,永新还是可以和梅承安争上一争的,而能取得老太太的欢心,自然是最重要的。祝夫人的话音落着,一旁跟着过来的祝家下人也将带过来的礼品送了上去,是一尊玉观音,雕刻得极其精致,浑身透着光一般。 “这是老爷前阵子去京都的时候带回来的,还特意去法寺庙请大师开了光。” “哎哟,法寺庙的大师可听说很灵的。”梅老太太很是喜欢,眼睛都亮了许多,“辛苦你们了。” “哪里的话,老太太喜欢就好。”祝英摆了摆手,“前阵子老太太因为承安的病也太过担心,这尊玉观音,也希望给府里多保个平安吧。” 祝英说着,看了一眼前头的梅承安,暗自叹了一口气。 他心中也是可惜,其实梅承安这小子,他还是很喜欢的,相貌堂堂能力出众,又是梅家的长子,是老太太最看重的孙子。最重要的是,自己女儿一门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只可惜,就是身上的病疾…… 若是没有这个,这门亲事,他是无论如何都同意的。可是,这若是一只脚都踏进了棺材里,他又如何舍得自己女儿送进这个火坑。 年初梅承安出了那档子事时,算命的说要婚嫁冲喜,他也是因着这个原因将千雪锁在了家里,不让她起着那个念头。好在那算命的也有些本事,梅承安这小子到底是醒了过来,至于那个小妾,似乎是送走了之后就没进过梅家的门。到底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不足挂齿。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若是将来梅承安身上的病好了,他是定然不会再拦着了,若是好不了……好不了也只能另谋人家了。 祝英心里想着,收了几分情绪,向着梅老太太点了点头,招呼着祝千雪坐到了他的身旁去。 祝千雪坐不到梅承安的身边,嘴唇都撅了起来,不情不愿地回到了祝英身边。 梅永新瞧着,心里头都得意了几分。 不是梅家长子又如何,有时候他们说的也没错,就梅承安那个病秧子身体,连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丢了,拿什么跟他争呢。 想着这些,梅永新的下颌都抬了起来,脸上漫着几分笑意,向着一旁的随从招了手,将他手里的东西拿了过来,向着老太太走近了几步。 “祖母,这是孙子孝敬您的。” “哦,是什么?”梅老太太正了正身子,让下人将东西带了上来,东西还用红布盖着,故作神秘。 梅永新也卖着关子,“是什么东西,祖母您一看便知了。” 梅老太太眉心动了动,取了上头的红布,盖着的是一幅卷起的画,她解了绑带,让人将画展了开来。 这一眼瞧过去,脸上的神色都变了,十足掩盖不住的惊喜。“这……这是《秋殇图》?” “祖母好眼力,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梅永新一脸得意地点了点头,“孙儿知道祖母一向喜欢郑大师的画,这么多年已经收藏到了郑大师四季图中的《春赏》《夏亦》和《冬寂》,却独独少了这被称为四季图中最好的一副《秋殇图》,我便好生派人出去寻,前段时间总算是在东边的一个富商手里寻着买了下来,特此送给祖母。” “好、好啊!”梅老太太眼睛都离不开了眼前的《秋殇图》,手向着上头伸了伸,却也不敢放下去,似乎怕稍稍的触碰就弄坏了画,“这墨迹还有这印章,确实是郑大师的真迹。多少年了,我还以为老太太我这有生之年就看不到完整的四季图呢,没想到……” 梅老太太看向了梅永新,神色间溢上几分内疚。 她知道这《秋殇图》有多么难找,当初那么多年,她找到的都是一些民间的仿品,真品实在难寻。 能找到它又买了下来,想也知道梅永新是费了不少心思。 她想着,这二孙子虽是很多地方都不如承安,也是个庶出,但到底对她这个老太太还算是有孝心的。 “永新,辛苦你了。” “祖母言重了,您能高兴,也是我们这些做孙儿的福气。” 054 多让二弟分担 老太太心里就算再喜欢郑大师的画,但和梅家的兴旺和梅家老爷的的遗愿前头,一幅画又算得了什么呢。 梅承安送上的这份大礼,才是真真送到了梅老太太心里头去了。 梅永新听着周围人的话,原本一张得意的脸瞬间蔫了下去,尤其还听着祝千雪更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梅承安说着,“承安表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不管是多难的生意,只要到你的手上,就一定可以做好。” 祝千雪越是夸得甜,梅永新心里就越是气。 该死的,他就不该没想到,梅承安这只老狐狸,心机那么深的人,怎么可能没算好那些,精心准备好这一切,就是为了给自己难堪。 好他个梅承安啊,不就是因为老太太看重他给了他这桩生意的机会嘛,若是到了自己手上,还不是一样能够拿下来,偏偏这样表现的机会,他却就因为一个庶子的身份,永远都拿不到。 可恨! 梅永新想着,冷哼了一声坐了下来,“大哥果然好能耐,人在塘县,却能把京都的生意谈下来。” “多把心思放在生意而不是如何讨好上,我想二弟,也能和我一样。” “你!”梅承安的话不算委婉,嘲讽的意思在座的人都能听得出来。 梅永新的脸面如何挂得住,可偏偏这事情上头,他就是占了那么一丝下风,心中就算再气,也只能一甩衣袖,没法表现出什么来。 “大哥教训得是,二弟会把话记在心里,不过大哥,有时候眼光放得远,的确是件好事,可若是有时候为了看得远却忽略了眼前的事情,恐怕就有点顾此失彼了吧。” “二弟有何话,何不说得明白一点呢?” “不急,待各处主事递上年终账本的时候,我想祖母,也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梅永新剑拔弩张,他已经输了梅承安够多次了,送的礼物不过只是一个前戏罢了,这一次他精心准备,一定要梅承安输得明明白白。 每一年,梅家旗下各个药铺的主事,都是在傍晚时分到梅家来递交账本汇清这一年的盈利亏损,听从来年的人事安排。 今年也毫不例外。 到了时间,各个药铺的主事都已经在会客的厅里等着,原本平素里这些账目老太太都很少过目,若真是有什么需要拿捏的大事,也是梅承安来与她细说详谈,但年终这样的事,老太太自然是要到场的。 各家的账目汇了上去,老太太详细看了,眉色慢慢有了些变化,“这东街的几家铺子,年末的几个月,收成倒是涨得不错,我记得是永新你在管着吧。” “是了祖母。”话题终于到了梅永新上头,梅永新的眉头都扬起来了不少,“我比大哥年纪小些,接触铺子上的生意也要晚,祖母只给了东街的几家铺子。但孙儿不敢有丝毫怠慢,勤能补拙总算没辜负了祖母的期望,这几个月的时间,那几家铺子的生意算是能上了台面。” “二少爷太谦虚了。”东街其中一家铺子的掌柜站了出来,大声说道,“这些时间大少爷为了这几间铺子殚精竭虑,我们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原本只知道大少爷精于生意将梅家药铺管理的井井有条,可没想到二少爷经手比之大少爷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如今我们几家的生意还是第一次要好过大少爷手上的铺子,这些可都是二少爷费了心血的成果,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梅家的两个少爷不分伯仲,梅老太太真是好生的福气啊。” 一时间,大厅里的几个掌柜都站了出来接连夸道。 明面上是奉承着,但梅承安听得出来,这奉承里头却都暗带着含义。 句句都离不开将梅永新与自己对比,说什么不分伯仲,什么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便是明里暗里地告诉祖母,这两个梅家少爷能力相当,梅永新却与他相比失了不少机会而已。 梅承安暗自低了下颌,轻笑了一声。 梅永新也算有些本事,他接触梅家生意晚,手上拿到的生意都不过尔尔,还大多都是塘县以外的偏远之所。这一次是年初他大病一场,昏迷数日几近无法重见天日,才让梅永新有机会接触到了县城的生意。 算起来连一年的时间都不到,梅永新却能够拉拢到东街那几家铺子掌柜的人心,让他们在这大厅之上如此为他说话,想来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只可惜偏偏他的工夫都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头,若真是一门心思的好好做生意,而不是一心想着走这些捷径,恐怕他的处境也不至于像现在如此。 不过不得不说,这些下头人说出的话,对于老太太来说还是管些用的。 自己是个长子身份,老太太原本就因此对他稍微看重一些,不过说到底,老太太心中更看重的,还是整个梅家的生意。 能者居上,素来在每个地方都是如此,在老太太的心中也是毫不例外。 她的神色微微地变了变,便是将手头上的账本放了下来,“永新这一年来的确不错,为了梅家上下也是颇费了心思。如今只是管理着东街那几个小铺子,的确是有些埋没了他的才华,我看着若是永新你不嫌累,来年也可拨上几间铺子,你试着管上那么一管。如今你的年纪也大了,之后该想着为你大哥分担一下了。” 老太太放了这样的下来,梅永新神色都是亮了亮。他做了这么多的文章,就是为了这么一个结果,可以慢慢的有自己的势力,能够和梅承安分庭相抗。如今总算是没白费了他的努力。 梅永新立马跪了下来,“是,祖母,孙儿定当殚精竭虑!” “起来吧。”梅老太太抬了抬手,“你和承安都是梅家的儿郎,可莫要辜负了梅家对你们的期望才是。” “孙儿记得呢。” 梅永新一脸得意地乖乖起了身,梅老太太才将神色又看向了一旁的梅承安,“承安,这段时间也的确是辛苦你了,大病初愈便继续接手生意上的事情,身体可还熬得住?” “回祖母的话,孙儿无碍。” “好。”梅老太太的神色淡了淡,“你一向懂事稳重,我相信这些事情你也能够权衡清楚,我也不便多说了。不过承安,你弟弟如今也算是熟悉了不少这生意上的事情,若是你有哪些顾及不到的地方,大可交给你弟弟,让他为你分担一些,你也能多帮衬帮衬他,让他尽快地上手,不至于出了其他纰漏。” “孙儿知道了。”梅承安心中明白,老太太在这话里也藏着其他的含义。 这年终送上来的账本,他不需要看也能明白,梅永新下了不少功夫,东街几家铺子利益翻了不少,直追他手头上的地处比东街铺子要好上许多的药铺。 这两相相比,老太太心中自然还是有几分间隙的。她一直最为看重自己,但如今地处好的地方尚且还不如梅永新手下地处弱些的铺子,自然会对他的能力有几分怀疑。 这一番话,不过是想给他几分压力罢了。 梅承安应了一声,再抬了头时,眸色却是沉了下来,“只是祖母,铺子上的事情有人多分担一下,的确是件好事。当二弟的行商之道,恐怕孙儿却不敢恭维,在这倒想请教祖母一个问题,这做生意,到底是眼前的利益重要,还是梅家的名声,药铺的招牌更为重要?” “自然是名声要紧,我们梅家世代行商,以德字为重,从小便如此教导你们。”梅老太太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此话是什么意思?” “祖母难道还不明白吗?”梅承安双手负到了身后,“塘县的药材生意这么多年早就已经成型,这生意上的进出收成也大抵固定,不会有过大的变化。而今年一年,塘县既没有水灾旱灾瘟疫流行此等天灾,更没有招兵买马行军打仗此等人祸,为何会短短时间平白在生意上有了如此多的变故,这其中的缘由,祖母可曾想过?” “这……”梅老太太也是久经商场,原本不曾细想,如今梅承安稍稍一点,她心中便也明白了几分,又将刚放上的账本拿了起来,仔细地翻了翻。 梅承安的话继续响在了一旁,“祖母可以细看看,往年来说,东街的账本上,卖的最多的几味药都是用来治疗伤风入寒跌倒损伤之类的小药。尤其东街一处地势偏寒又居民为多,此类药材更是需求比旁处大些。但今年近几个月的账本上,东街此类小药的数量卖出的少了许多,倒是与之药效相似但多用于辅佐下药且利益较为高的几味药材,卖出的多上了不少。如今,祖母可明白了吗?” 梅承安的话只差没有放到明面上了,梅老太太手头上的账本往桌子上一拍,神色凝了不少,看向了梅永新,“永新,这是怎么回事?” 055 难辞其咎 梅永新身子动了动,“你什么意思?” 梅承安却不回他,只是看向了前头的梅老太太,沉沉的话继续响在了一旁,“祖母可以细看看,往年来说,东街的账本上,卖的最多的几味药都是用来治疗伤风入寒跌倒损伤之类的小药。尤其东街一处地势偏寒又居民为多,此类药材更是需求比旁处大些。但今年近几个月的账本上,东街此类小药的数量卖出的少了许多,倒是与之药效相似但多用于辅佐下药且利益较为高的几味药材,卖出的多上了不少。如今,祖母可明白了吗?” 梅承安的话只差没有放到明面上了,梅老太太手头上的账本往桌子上一拍,神色凝了不少,看向了梅永新,“永新,这是怎么回事?” 梅永新的神色一变,来的时候自然想不到还会有这么一茬。 所有的东西都没有什么问题,账目都是对的,进账出账没有一笔有纰漏,老太太可不像其他人,账目上稍微有些不对都能看得出来,他不会傻到在账本上动手脚。 这东街的账本,他敢拿着性命打包票,绝对都是一些干干净净的帐,而且做得十分漂亮。 原本账目上若是没有什么问题,谁会往深了去打探。可哪里想到,那东街几家的账本不过从百草堂从梅承安的眼皮底下稍稍过了,他居然一下就看到里子去了。 梅永新的拳头藏在袖子里攥了起来,他怎么就忘了,自己一门心思地想要对付梅承安,那家伙又怎么不会找尽了自己事里的纰漏,恨不得一有了机会就要对自己下手。 恨只恨他只想着那家伙身子骨跟个活死人一般,便低估了他,谁想到身子骨是不行,可脑子和那狡猾的心却是转得厉害。 梅永新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几分身子,让自己的情绪不至于暴露得太明显,一副无辜的模样,“祖母,这药材有进有出,按着这日头寒冷的变化,或是虫灾人为都会有价钱的波动,况且这旁人愿意买什么药,岂是我们能决定的。大哥岂能将这些账目算在我的头上。且瞧着那东街送上来的账本,账目清清楚楚,可没有丝毫得纰漏,我哪里去动手脚?” “旁人愿意卖何药,还不如说是你们这东街药铺只能卖何药。” 梅承安身子微微侧着看向了梅永新,眼神凌厉烁烁。 梅永新只觉得没来由地身子一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大哥只大了他一岁不到,可是每次面对他的时候,却总觉得他有着一种父亲尚在时候的威严,会让人不由得升起恐惧感。 “大哥此话从何说起,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梅承安嘴角微微勾了起来,“那我今日,就让你好好明明白白。” 他说着,朝着一旁抬了抬手,唤了一声,“文彦。” “是,大少爷!”文彦应了一声,乖乖地从后头挤了出来,到了大厅前面,向着梅老太太行了个礼,才翻开手上拿着的账目,大声说道,“老太太,东街的药材采买这些账目上都清清楚楚,这几个月时间,东街的药铺用于清热祛风常用的药材,类似防风、黄连连翘的采买比平日里少了三成,而能替代此类清热祛风的药材但药效慢疗程长且收益要高些的却多了四成。所有的采办账目,这儿都有。” “拿来给我看看。” “是,老太太。”文彦将账本交给下人递了上去。 梅永新看着老太太的神色慢慢地有了些变化,急急忙忙地追上了几句,“祖母,这些账目代表不了什么,或许……或许只是这些药材需要的人多了些,只是一些记下的账目罢了,能证明什么呢?” “二少爷,能证明的东西恐怕多了去了。”文彦也不等梅承安开口,这种小事情,他能做的,就用不着大少爷出马了。“二少爷知道,大少爷为何会平白无故查这些账目吗?那是因为在东街买药的人告状都告到百草堂去了。” 文彦直接打断了梅永新的话,朝着老太太拱了拱手,又接着说道,“老太太,并非大少爷有意针对二少爷,而是前段时间有在东街买药的客人到了百草堂,对了这药单子上的药,才发现其中名堂,来人说是取了药,明明价钱也高些却数日也不见好,若非如此,我们还不知道东街的铺子出了这样的事情。” “文彦。”老太太仔细听文彦说完,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你说的,可是事实?” “老太太明鉴,文彦不敢说谎。”文彦扑腾一声跪了下来,“那人的名讳住处百草堂那儿都有记载,随时可以请来府上作证,若是有半句谎言,文彦我……我愿遭天打雷劈。” “好了好了,不用说得如此严重。”梅老太太示意他站起来。 文彦是个急脾气,有点什么情绪都放在脸上,撒谎不撒谎一眼就看得出来,被人怀疑的时候,脸上尽是无辜,通红的小脸蛋生怕别人不相信一般。老太太看他一脸的真诚,也知道这件事情的确是发生过没错了。 确实是个巧合,恐怕梅永新也没想到在东街买过药的人又会跑到百草堂去,偏偏还被梅承安对了单子。 殊不知梅承安早就注意到了那几个月东街铺子的收成,已经有所动作让人调查了,来人一说东街二字,他便往里了探探。 东街的药材采买都要经过百草堂,这东西好查得很。他唯一瞒着祖母的事情,便是虽然早就发现其中名堂,却不让文彦透露出一点风声,而是将此事暗藏了下来,让梅永新继续大胆子地做。若不让他做得深了,恐怕就太容易让他抽身出去了。 文彦站起了身,老太太将手里头的账本放下来,脸上的神情沉了许多,却也不急着看向梅永新,只是依旧问道,“那人的事怎么处理了?” “回老太太,是大少爷带着百草堂掌柜处理的,道了歉也赔了钱,才没让那人去找东街铺子的麻烦。大少爷原本想早些将这事和老太太说得,只是原本也以为就是哪些个大夫出了纰漏,想着事小便不好叨扰老太太,可查到后头数目实在庞大,又要查到了二少爷身上,便只好交给您来处理了。” “永新!” 梅老太太最是忌讳这种事了,顿时便发了脾气,“你来给我一个解释!” “祖母!”梅永新吓得立马跪了下来,连连磕了好几个脑袋,“祖母,您真的冤枉我了,孙儿怎么敢做这种事啊,许是……对对,就是那些个大夫医术不精,开岔了药,是下头人不长眼睛,孙儿……孙儿真的不知道。” “倒是撇得干净。”梅承安轻笑了一声,“东街的铺子之前好端端地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如今不过到了你手上不到半年的时间,这事儿便出来了,且数目如此庞大,若没有你的默许,底下的人哪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在你手头上出了事,你这个做主事的,又如何脱得了干系?” “是是是,是我的错。”梅永新方才的得意神色全然不见,哪还顾得上和梅承安占口头上的便宜,只要能把老太太心里的厌恶减轻了几分,梅永新这错自然是认得十分干脆。“大哥、祖母,是我管教不当治理无方,才会让下头出了这样的纰漏,不管怎么样,我难辞其咎。祖母要怎么罚我,孙儿都是认了。” “下头出的纰漏?”梅承安嘴角一勾,“这么说,这件事是谁做的,倒是与你没有关系了?” “大哥你什么意思!”梅永新愤恨地看了一眼梅承安,“我已经说了,我底下出的事,自是和我有关,我没法推脱。只是祖母明鉴,我身为梅家子弟,怎么会有意做出有损梅家声望之事。” “是吗?”梅承安怎会给他这个撇得一清二楚的机会,既然早就发现了这件事情,自然也早做了准备。 他说着,向着对面东街铺子前来的一个主事看了一眼,那人身子抖了一下,立马站了出来,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才走到了前头,就跪了下来,连磕了几个头,“我……我有罪,请老太太责罚!” “你!” 梅永新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是他手下其中一个铺子的掌柜。这件事情他多少也又参与,当初的时候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不会出事,绝对忠心耿耿。 可如今看这模样,梅永新眉头兀地皱了起来,立马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老太太一句话,“何罪之有,说来听听。” 那人立马开了口,“老太太,我是东街巷尾那间铺子的掌柜,大少爷说的事情我也早就知晓,是二少爷管着东街几家铺子之后,严命我们想尽办法一定要将利润翻上去超过大少爷手上的铺子,还……” 他说着,看了一眼梅永新,下足了本事才继续说道,“还想出了用药材来代替谋取盈利的方法,说是这样的方法既能赚钱,又害不了人,顶多是好的时间慢些,而且账本上看不出丝毫痕迹,绝对不会被发现,便……便让我们都这么做。” 056 丢了梅家的颜面 那人的话音一落了下来,在场的那些个主事都是一阵哗然,十分复杂的眼神朝着梅永新看了过去。 这生意上利润是多是少,的确是件很看中的事情,但各位主事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却也不敢为了眼前的利润越上雷池一步。毕竟这药材上的东西,都是用来治人性命的,若是做了手脚害人害己可不得不偿失了。 但哪里想到,这梅家的二少爷居然身居高位,先行带这些错事,还以为真只是底下人糊涂呢,却原来,是上梁不正才下梁歪了。 “你!你胡说!”梅永新更是像只被咬急了的兔子一般跳了起来,指着那人的鼻子便是骂道,“好啊 你,梅承安这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当初这主意明明是你提出来的,如今竟可想赖到我的身上来。” “二少爷,您……您说什么呢!”那人收了视线,脑袋都不敢抬,声音倒是扬得很高,“我们做手下人的,哪里有胆子敢做这种事啊,而且我在梅家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会自己断送自己的前程,若不是您发了话,这……这打死我也不敢做这种事啊。” “你!你休得诬赖……” “二弟,何必再狡辩呢。”梅承安的声音悠悠然得就响在梅永新的背后,“旁的尚且不论,方才可是从你自己口中出来,你对这件事情早就知情,光是默许这事发生,恐怕你的责任,就不止一个看管不严了吧。” “我……”梅永新眸子一睁,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确是这么说了。 该死的!真是被那个畜生给气着了,哪里想到当初信誓旦旦要跟随自己的人,转眼就把他卖的干干净净,还一并将这事情的主谋人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他承认,这件事情他的确是参与也默许了,但那时候他不过是让他们都拿出些能用的主意来。他只会做生意,药材上的事情又怎会清楚,这点东西都是这人想出来的。可如今、却算在了他的头上。 梅永新狠狠地看了一眼梅承安,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做的、是他教他这么说得。若不然,同一条绳上的蚂蚱,那人怎么会自己把事儿都吐了出来。 梅永新这会儿,若是手底下有个棍子石头的,定是要朝着背叛他的那人扔过去了。 那人却依旧埋着脑袋,闭紧了眼睛,耳朵好似听不见其他人的话一般,脑子里想着的,都是前阵子到铺子里亲自来找他的梅家大少爷。 不是都说梅家大少爷身体虚弱时日不多吗,平日里远远见到几次也是少言寡语疏冷不已,可哪知那凌厉起来,却是满身的戾气,让人喉咙发紧有不得丝毫异话,好像整个人是从冰窖里出来的一般,连说出的话都是带着寒意。 “证据都在我手头,你应该知道,若是这些让老太太知道,你不仅会被扫地出门,还会名声落尽,整个塘县都不会有你的安身之处。” “能救你的只有一个办法,便是按我说得做。” “是生还是死,只在于你的决定,当然你最好尽快做决定。掺和此事的人不止你一个,你若不做且有旁人做,就看你是想和你主子一起受罚,还是想脱身出去了。” …… 是受罚还是脱身,他当然选择能脱身。这事情已经被发现,二少爷是靠不住了,他只能孤注一掷,靠大少爷救上一命了。 这么想着,他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许多,“老太太,您要怎么责罚小的,我都认了,是我身在其职不做其事,有愧于老太太、有愧于梅家,这个月药材上调动的单子,我都留着,都是有二少爷签字的,都在这儿,一并呈给老太太。” “你……你!”梅永新终于说不出话来了。 他算是想起来了,之前是好端端的一直这么做着,偏偏这个月,说是什么药材上调动数目太大,没有东家的签字下不来,便留了个纸约。 一直以来都没出什么事,他也没有怀疑,可哪想着,居然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原本心里头想的那些话,再说出口已经没有用了。 何况,他刚还一并说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却失口承认,就算再说得什么,恐怕祖母也不会相信了。 梅永新没了他法,也不等那单子递上去,只得又“啪”地一下跪了下来,连连地磕着脑袋,“祖母!孙儿错了,孙儿真的错了!是我糊涂,是我辜负了梅家家训,我……我该死啊。” “婆婆!”一旁的姚惜柔也坐不住了,赶紧走了出来,陪着梅永新一同跪了下来,“婆婆,永新他是错了,可是他也是想要梅家的生意更好,想要做出点事情给老太太看啊,只是这小孩糊涂走了歪路。是我教导无方,婆婆你要怪,就怪我吧。何况,何况那些药也害不了人啊。” “害不了人?”梅老太太的神色也不再压着,眉目都凛了起来,“你可知不管是何病,最经不得拖,这延误药效便是害人。我们梅家世代行商卖药,从原先的药农做到现在的位置,靠的就是一个‘德’字,以德为先,以德行商,从小的家训就是如此教导,你们这么做,是让梅家的颜面何存!” 旁的事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知道两个孙儿底下是会争一争,也知道这永新多少心中不喜自己因为承安的病情,便偏爱承安一些,记恨这个哥哥。 那底下做的事说出的话,她也就算了,可若是动到梅家的家训,动到梅家的根来,她却是绝对不能姑息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梅家这么多年就是靠着塘县百姓的信任才做了起来,名声毁了才是真真毁了一切! 这种事情,她绝不允许。 梅老太太生了气,这一屋子的人脸色都凝重下来,大气不敢出着,只梅永新和姚惜柔还在不断磕头认错着。 姚惜柔是哭得眼泪鼻涕都快出来了,一副的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模样,梅永新更是一脸悔恨,“祖母,孙儿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只是不想让祖母失望,想着可以让铺子的利润好起来,祖母也能高兴些,我不想让祖母觉得我这个孙儿无能,却哪知一时就这么错了念头走上歪路了。祖母要怎么罚孙儿,孙儿都认了,只求祖母再给孙儿一次机会,孙儿定然再也不敢做这样的事了。” 梅永新只差没把肚子里认错的词全都说了出来,别看平时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这认错时候也的确是会演得很,一副痛定思痛的样子,脑袋上磕得破了皮,血都快出来了,看着也的确让人觉得有些不忍。 梅承安拿着茶杯的手动了动,轻轻地抿上了一口,旁人或许会觉得有些侧目,觉得梅家的二少爷也不过是一时之间走了歪路。可对于他来说却清楚得很,表面上的功夫做得再足,内里的却是怎么都改变不了的。 他这么做,无非就是看中了老太太虽然看上去凌厉,可其实心底里也是有些软的,尤其年纪大了些,更是不如从前那么狠心,总觉得一大家子人还是和气些的好。 果然,梅永新这么一磕头认错,老太太的脸色慢慢也变了不少,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你们先起来吧。” “祖母没原谅,孙儿不敢起来。” “与其在在跪着求我原谅,不如做出些实际的事情来将功补过。”梅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先起来,这地上凉,回头犯着身子,连将功补过的机会都没了。” “是是!”梅永新听着老太太是松了口,忙扶着姚惜柔站了起来,“祖母放心,孙儿一定将功补过,年后我便立马将东街铺子的药材和单子弄好,再开堂免费诊治五日,算是对客人的补偿,有参与这件事情的人,也各个处罚绝不姑息。下次、不不……孙儿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这个挽救倒是用了点心。”梅老太太松了几分神情,“念你是初犯,年纪小有些糊涂也是人之常情,这次若是事情解决得好,我便不再与这事说你,可切莫再有下次了。年后你切还是先只管着这几间铺子,不要觉得手头上的生意太小太少便想些旁的。欲速则不达,能安安稳稳地将这几间铺子做好了,我才能放心将其他的交给你。” 梅老太太说着,又看向了梅承安,“承安,这段时间,东街铺子的账本你也多帮着看着,莫要让你弟弟再犯错误了。” “是,祖母。” 老太太这句话算是把之前说要多拨些生意到梅永新手上管着的主意收回去了,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又怎么流失,梅永新心里自然是不好受。何况现在,连东街铺子都不全然是他主事,到尾了还是要经梅承安一手。 只是被梅承安摆了这么一道,出了这种事,能不被老太太另外责罚收回他所有铺子已经算很好了。 梅永新抿了抿唇,只得拱着手应了下来,“是……祖母。” 好,不急,他不急……等这件事的风波过了,他再慢慢找梅承安算账! 057 表妹可学了读书? 一时间,梅永新这件事情总算是告了一段落。梅永新让人看了一场笑话,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位置上去。 而梅承安这头,手底下的几间铺子账本,虽然利润不像东街铺子一般,有那么大的收成,但也算工整漂亮。而且还谈下了京都王老爷那儿的生意,算是将梅家壮大了不少。 老太太心中还是很欣慰的,或许有时候,她是对承安这孩子要求太高了些。 他从小就天赋异禀极其聪明,在生意上也很有主意,她也一直把他当成梅家未来的主事人培养着。 只是到底这孩子身体差了些,若是……若是能好起来,也实在不枉了梅家这么多年的造化了。 这么想着,老太太暗自地叹了一口气,将手上的账本放了下来,“承安,今年的生意还是和往年一样,做得不错。不过,你刚谈下仁安药铺的生意,这药田的药材需求会大上不少,我们之前的那些药田,兴许不够,这事可想过。” “回祖母,早先就考虑好了。”梅承安低了低下颌,“和仁安药铺谈这笔生意之前,孙儿已经做好了准备。其实《观云图》只是王老爷同意生意的其中一个原因,最大的原因是梅家药铺能拿得出这么多药材,药材的品相和数目都足够满足他的需求。” 梅承安话音刚落下,百草堂的掌柜方家信也站了出来,拱了拱手,“老太太,几月前,少爷取得了水车水翻犁之类的机杼图纸,与我们之前药田里用的水车类似,但又更加实用,不仅仅只是用于药田的灌溉,也一并可以用机杼来代替药农炮制,能省去不少的人力和时间。这几个月,已经派人加工赶了不少出来,就用在药田一处。还多买下了几块地用来种植药田,同样的药农和时间却能够炮制出比以前翻上几番的药材成品。” “哦,是吗?”老太太的神色亮了起来,“之前药田里的水车都是从东边临水之城请了工匠过来赶制的,如今是东边的水车又改造,便请人了吗?” “不是。”梅承安摇了摇头,脑子里忽是想起了那个小丫头,想着她明明有着一个七窍玲珑的心,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无辜如小白兔一般的模样,被戳破时候,又故作着镇定,实在忍不住兀自地笑了一声,“是孙儿一个朋友,很聪明,自己学着传闻和书上的东西,改造出来的。” 梅承安这一笑,让看着他的人都愣了愣,只觉得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 他们见大少爷的次数也有上几次,却从来没有见他笑过,还以为这梅家的大少爷是根本不会笑呢,哪曾想,居然也能有见着的这一天。 老太太也是晃了晃神,“是吗?承安还有如此聪明的朋友,若是有机会,定要带来让祖母见上一见。” 能博上自己孙儿一笑,想来应该很重要的朋友。 “她素来喜欢清净,不过,我想或许会有机会的。” “是吗?”梅老太太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这越说,我倒是越期待了。” …… 账目肃清得差不多了,梅老太太也有些累了,将该交代的时候交代了一下,便几乎全权交由了梅承安来理着,也再三嘱咐着他顾着生意的同时,要好生照顾着自己的身体,才让下人扶着回了房间。 一行铺子的主事们也各个寒暄了几句,出了梅府去。 梅承安让文彦收起了该收的东西,出了大厅。 只是才刚走了出来,那梅永新却急急几步跟了上来,刚才的认错模样全然不见,满脸的怒气摆在了脸上,“梅承安,你站住!” “大少爷……”文彦轻喊了一句,谁都看得出来,二少爷这个时候来,纯是来找麻烦的。 梅承安微微摇了摇头,才转过了身去,看了一眼面前的梅永新,“怎么,方才没讨着好处,如今又要来讨嘴上的便宜吗?” “梅承安,你少那么得意。”梅永新是浑身的气,实在是忍不住要发泄出来,“我承认,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你居然那么狡猾。” “承让。”梅承安轻笑了一声,“若你不做那些事情,又怎么会给我对付你的机会呢,说到底,我该感谢你才是。” “你!哼!”梅永新鼻尖都哼出声来,“你别以为这一次就能够彻底扳倒我,你瞧瞧,我犯下这么大错,祖母还是原谅我了,证明我在她心中也是有位置的,只要这梅家药铺不倒,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手上的东西,一点点地抢回来。” 梅承安倒是丝毫不在意梅永新这些嘴上便宜,“这种话,还是等你有机会坐到和我一样的位置,再来说吧。” “你放心,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的。”梅永新从牙缝里咬出了一句,又忽得笑了起来,“不过梅承安,也要等你,有命活到那一天才是。算命的不是说了吗,二十二岁?哈,这一年可又过去了,你这日子怕是越来越少了。” “二少爷你!”梅永新的话说得有些难听,文彦都有些听不下去了。旁的也就算了,大少爷的病,府里的人怕他伤心,从来不当着面说出来,偏偏只有二少爷,便就是要往痛处儿戳。 “无妨。”而自家大少爷这个当事人,却看上去要比自己都冷静多了。 梅承安的脸上依旧云淡风轻,只是眸子底下微微地凛了凛,“只可惜,连我这个一只脚都已经踏进棺材的人,梅家这生意,祖母还是愿意交给我。还有四年时间,就看你有没有能力,夺走了。” “哼,你放心,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拭目以待。”梅承安淡淡吐出了四个字,视线被引到了梅永新后头,眉头又立马皱了起来,已经不愿再和梅永新多说,转身便想离去。 只可惜那后头的人是专程来找他的,又怎么可能放他离开,离着太老远就喊了起来,“表哥!表哥等等我!” “千雪表妹?”梅永新听着声音回过身去,神色张了开,“你怎么来了?” “二表哥,我是来找承安表哥的。”祝千雪飞快地回了梅永新一句,慌慌忙忙地跑到了梅承安面前,将他拦了下来,樱桃小嘴撅着很高,一脸的委屈,“表哥,我好不容易才来梅家一趟,干嘛见到我就走。” “这个月已经是第二次了。” “这……那是因为腊八是我生日嘛。”祝千雪晃了晃身子,心里牢记着阿娘说的话,女子在男子面前,得学会放软发娇。“腊八的时候表哥也不在府里,又不来我的生辰宴,人家都没见着你。而且、而且人家恨不得天天能见到表哥才是。” 只可惜显然,这些东西在梅承安面前并没有什么用。 他步子默默向后退了一步,离上祝千雪远了些,“对不起,生意上的事情多。” “我知道表哥你忙于生意上的事,可是……可是那是我的生辰,我真的很想见到表哥。”祝千雪委屈巴巴着,她堂堂祝家大小姐,在哪儿不是人人捧着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自己喜欢的人,却总是对她视而不见。 “那如今见了我,有何事便说。” “我……” 梅承安一句话把她噎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找他还能有什么事,无非便是想他念他要见到他罢了。 可是这种话,让一个女孩子怎么自己说出口嘛,表哥那么聪明,却就是这种事情,好像怎么都不明白。 祝千雪抿紧了唇角,歪着脑袋想了好是一会儿,才又抬了起来,“承安表哥,你说得也是,这生辰,年年都有,去了也不甚意思。可是我听说这豫安城里刚从远边移了几株绿梅栽在城外,许多人都去看了。你说这白梅红梅都是见过了,也不知道这绿梅是何模样,表哥、若是有空,不如我们过两天去看看吧。” 祝千雪就这么一脸期待地看着梅承安,只想瞧着他终于能点下头来。 她是真没了办法了,也不知道表哥到底喜欢什么东西,这一两年时间,她觉得自己该约的都已经约了,什么赏花赏月,什么琴棋书画,可是表哥样样都说不喜欢,次次都说忙着,没有一次愿意与她一同去的。 祝千雪实在是没了办法,这不,听关系好的姐妹说了绿梅的事,她紧着又到梅家来约表哥了。 只是这一次,她那么盼望着,表哥的脑袋还是没有点下来,他只是慢悠悠地朝自己这头看了过来,似乎是在想了一下,才开了口,“表妹最近可有安心读书写字?” “嗯?”祝千雪哪里想到梅承安会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但还是乖乖回答道:“有的,父亲给我请了个老师,就在家里和哥哥一起学着,但不像哥哥们一般学什么大文章,就是些简单的文章诗词。母亲也说了,女子不用学大志,但肚子里还是要有些墨水的。” “诗词?”梅承安听着,眉头微微挑了挑,“若是学了诗词,也真是巧,我这儿恰好便有一句诗,想看看表妹学得如何了?” 058 羞辱 “诗词吗?” 祝千雪脑袋都歪了起来,都说她这个表哥心思一向异于常人,难怪她总是搞不懂,表哥到底在想什么。 就像现在,哪有女孩子家约心上人一同出去,等不到回答也就罢了,却要被问诗词上的东西。 但不管是什么,总归从表哥的嘴里出来,祝千雪还是仔细想着,点了点头,“表哥有什么诗就说吧,只是表妹愚钝,只学了个皮毛,若是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表哥可切莫怪我。” “自然不会。”梅承安下颌抬了起来,“不过就是首简单的诗,浅显易懂,若是你能听明白了,便再来问我,这赏绿梅,是去还是不去?” 提到了绿梅上头,的祝千雪眼睛都亮了,表哥终于是松了口,不就是一句诗嘛,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一定能办到,总不及实在难懂了些,还可以去问老师,“表哥,是句什么诗,你尽管说便是。” 祝千雪应了声,梅承安才看向了他,微启了唇角,“听好了,这诗只有四句,清风一意千里行,明月日久陌上梢,清风不似明月恒,明月不与风同行,只有这四句。” 梅承安的声音放得很慢,祝千雪也是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清风……明月……” 她是读书还读少了吗?这四句诗是挺简单的,意思就在字面上也很好理解的,无非便是说这风啊月啊的,文人舞文弄墨最是喜欢写这些东西,她学诗词的时候,十首诗里得有九首提到了这些。 可是……可是这跟去不去赏绿梅,又有什么关系呢? 祝千雪的眼睛眨巴眨巴着,一时之间也没回上话来,自己脑袋里还没想明白,可生怕问出口又会让表哥觉得她愚笨不堪了。 梅承安看着她这副样子,情绪沉了下来,“不急,你可以慢慢想,想明白了再考虑要不要问我赏绿梅的事。” 他说着,看了一眼一旁的文彦,又开了口,“走吧。” “是,大少爷。”文彦应了一声,乖乖跟上了梅承安的步子。 “诶,表哥!”祝千雪看着梅承安要走,急急忙忙想要再拦,可这会梅承安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径直走远了去。 祝千雪委屈地撅着嘴巴,到底还是停住了步子,没有再往前。 算了算了,不是还有诗吗?怎么说,承安表哥这一次再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了当得拒绝她,等她破解了这首诗的意思,再去找他也不迟,到时候,表哥就再没有其他不去的理由了。 这么想着,祝千雪脸上的笑容挂了上去,转过身又开始念叨着刚才的诗来。 一旁的梅永新一直没走,就听完了梅承安和祝千雪的话,如今看着祝千雪还一副十分期待的模样,想那首诗的含义想破了脑筋,无名火又冒了上来,不由得便是冷哼了一声,“千雪表妹,我真不知道,我到底比梅承安他差在哪里,他那么不懂风趣的人,就算去赏了绿梅又有何意思,我有时间,不如……我陪你去?” “我才不要你陪呢。”祝千雪皱了皱鼻子,“我喜欢的是承安表哥,当然要跟他一起去,不管是做什么,我都觉得有趣。但若是换了旁人,定然是一炷香的时间都不想留的。而且二表哥,你真不知道你比承安表哥差在哪儿吗?” 祝千雪说着,围着梅永新身边转了转,上下打量着又啧啧了两声,“嗯……依我看啊,真是处处都差着。” “表妹!”梅永新最讨厌的,便是别人说他比梅承安差,可他觉得,除了梅承安生的好些,是个嫡长子的身份,旁处,又有哪儿好。 但偏偏说这话的人是祝千雪,梅永新就算有一肚子脾气,却也不敢真在祝千雪面前撒出来,只得拖长了声音,一副的无奈,“表妹,你清醒一点,就算你觉得梅承安哪哪都好,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不过都是徒劳罢了,何必还要如此白费时间呢?” “谁说承安表哥不喜欢我了!”祝千雪双手叉到了腰上,眉毛都快要瞪了出来,“大家都说了,我和承安表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梅家和祝家又是表亲,我们两在一起是亲上加亲,奶奶喜欢我可喜欢得紧呢。我跟你说,我和表哥早晚会在一起的。” “表妹,你怎么还不明白。旁人说得登对又有何用,若你们会在一起,祖母喜欢你喜欢祝家,你们早就成婚了,说来说去,还不是梅承安他一直不松口,这事儿才一直没定下来。”梅永新觉得自己到了这个姑奶奶面前,真是耗尽了自己所有的脾气,“你仔细想想,他梅承安能有什么事情忙的,怎么就连陪你的一点时间都没有,他身子不行,一到冬天日日都在梅家里头处理事务,怎么就偏偏你生辰的那日不在府上却去了百草堂,明摆着就是知道你会来,特意出去躲了。” “你……你胡说!”祝千雪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压根就不想听梅永新说得这些,她不是没有察觉,但她不肯相信。“承安表哥才不会这样呢,二表哥,我知道你一直记恨承安表哥,才会总是说他的坏话挑拨离间。但我告诉你,在我这儿没有用,而且你刚才也瞧着了,我约他去看绿梅,他没有拒绝我,还送了我一首诗,证明,承安表哥心里还是有我的。” “哼,诗?” 梅永新哼笑了一声,原本祝千雪不提这茬,他也不想说出来,这会子祝千雪提了,他也懒得瞒,“表妹,你知不知道这首诗是谁写的?” “嗯?你知道?”关于承安表哥的事,祝千雪才稍稍有了些说话的兴致。 “古卫国著名诗人汪卓,他喜欢游历山水,写下不少脍炙人口的诗词,在卫国当时就很是盛传,引起不少女子慕名倾心,只可惜汪卓心有所属对其他女子一概视而不见,被纠缠得多了,便写下了这首诗。”梅永新从鼻间哼着气,“现在你明白了吧,这首诗的意思就是说,他和你是清风明月各有所求,根本不是同道中人。就算表妹你明月树梢照着,也根本没法理解他清风千里的步伐。梅承安,他这是在拒绝你,在告诉你,你再这么纠缠下去,你们两也不会有结果的。” 梅承安刚刚念出这句诗的时候,梅永新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说得再婉转,但拒绝两个字其实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祝千雪听着梅永新的话,眉头生生得皱着,脑袋也不由得晃了起来,“不可能,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呢?表哥送我诗,明明不应该是等我参透了便可以一起去赏梅吗?何况他要拒绝我,为何不像从前一样直接说了,拒绝我便是。” “拒绝你,你还不是要去找他第二次第三次。”梅永新咬紧着牙关,看着祝千雪越是伤心,他心里对梅承安就越是气。 梅家的生意他费心了心思拿不到,偏偏连自己喜欢的女人,对自己看都不看一眼,却要贴着脸到梅承安那儿,被弃之如敝履还不知回头,“你以为他为什么要送诗给你,那家伙心机深沉狡猾得很,他不就是想着,这种汪卓手上偏门一些的诗,你定然是没听过,拿到之后琢磨它的意思得琢磨上一阵,等琢磨出来了,心中羞耻也能消停一阵,他就是想靠着这诗让自己清静清静。连对你都用得出这么心机龌龊的方法,这种人,真不知道你看上了他哪一点!” “你……你不要再说了,我不相信,你一定是骗我。” “不相信我你可以去查书籍,去问你的老师,这诗就在这儿,我还能杜撰不成。” “不……不可能。”祝千雪还是重复着这句话,她那么喜欢承安哥哥,一门心思都在他的身上,可是他……他居然把她比成追求汪卓的那些莺莺燕燕,送这种诗来羞辱她。 梅永新看着一脸崩溃的祝千雪,上前抓住了她的胳膊,“表妹,你不要再想着他了,你看看我,梅承安他瞎了眼,可是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不比你喜欢他差一点儿,你相信我,跟我在一起,我一定会对你好的,绝对比梅承安好上千倍万倍!” “你放开我。”祝千雪重重地喘着气,一把推开了梅永新,看着他的眼睛都瞪圆了。“不,不可能,我的心里只有承安表哥,我不可能喜欢上别人的。就算他现在不喜欢我,我相信,只要我一直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 “看到你又如何,一个将死之人,你与他在一起有意思吗?” “你住嘴!” 祝千雪终于忍不住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我不许你这么说表哥!” 就是表哥的病,若不然,上次表哥昏睡,算命的说需要婚嫁冲喜的时候,父亲也不会将她锁在家里不让她嫁给表哥了。 对,一定是因为他身上的病,不然,表哥不会不喜欢她的! 059 篝火 祝千雪这么想着,心里竟然还宽慰了些许。 对啊,表哥怎么会不喜欢她呢,他一定是顾忌身上的病疾,怕没办法一直陪着她,才会这样屡屡拒绝她的。 对,一定是这样! 祝千雪坚信着这些,也忘记了刚才那首诗的羞辱,只抬起头来,看着梅永新,一字一句地说道:“二表哥,我不准你咒表哥,我告诉你,大表哥的病一定会好的,就像有一天,他一定会喜欢上我一样。我这一辈子,除了承安表哥,谁都不会嫁的。你就别做梦想要跟我在一起了。” “表妹,你!” 梅永新气得牙关都咬紧了起来,哪里想到祝千雪居然把话说得这么绝。 “难道我就这么比不上梅承安吗?连一个拖着病秧子身体的人,我都比不上?” “对,你就是比不上他!”祝千雪重重地应着,“在我心里,承安表哥哪哪都好,任是哪一个人都是比不上他的。二表哥,你若是再这么下去,只会是自取其辱。反正你听明白了,就算是承安表哥死了,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祝千雪说着,实在恼怒刚刚梅永新说出的那些话,已经不愿再多跟他开口说什么,哼了一声离开了。 只留着梅永新在原地捏紧了拳头,却怎么都做不了。 他真的恨,恨祝千雪这般羞辱他,恨自己为什么是一个庶出的身份。 可他更恨梅承安! 他恨他,凭什么,他一出生什么都没做就能得到所有的东西,父亲重视他,祖母疼爱他。他十岁接触梅家的生意,便是父亲手把手地教着他,而自己却只能跟着掌柜学习,父亲去世之后,他又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博得祖母的信任,成为百草堂的东家掌握着那么多的账本账目,甚至能接触到祖母手上梅家最重要的金钥匙。 而自己呢,手头上不过那些说不上名头的偏远铺子,现在连账本都要时时交到百草堂去让梅承安过目核对。 说是说什么同样是梅家的少爷,但他活得,还不如一个梅家的下人。 甚至,连他喜欢的人,都对他视而不见,只巴巴地黏在梅承安身边。 这口气,梅永新怎么能够咽得下去。 好,梅承安,这一次、这一次是他大意了,他就不信,梅承安每一次都能够有这么好的运气。 总有一天,他一定会把他、狠狠地踩到脚底下去! …… “大少爷,我们就这么走了真的好吗?” 梅家门口,文彦准备好了马车,将梅承安搀扶了上去,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从祝家小姐和二少爷那儿离开之后,大少爷就让他准备马车,说是要离开一趟,可上了车,却不说是去百草堂,而是让车夫往着城外去了。 梅承安一坐上马车,眼睛便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闭门养神,“府里太吵了,出去清静清静。” “可是……”文彦还是觉得不太好,虽然他知道少爷总是有心躲着祝家小姐,也不喜欢和二少爷过多接触,“可是……今日毕竟是过年啊。过年是家家团聚的时候,若是平日里也就算了,今日这么突然离开,老太太知道,恐怕会有些生气吧。” 怪只怪祝家是梅家的表亲,祝老爷又没有旁的亲戚,只是和梅家走得近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了个年年到梅家一起过年的习惯。 如此惹得,这每到年尾的热闹日子,府里是真的热闹成了一锅粥。 大少爷也一贯喜欢在这个时候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就待在自己房间谁也不见,但不知道今年,怎个却让准备马车出去了。 文彦还以为最多也就像平常一样到百草堂去上一趟避避,可是马车却一路往着城外。 梅承安的神情也似乎丝毫不在意,连眼睛都没睁,“无碍,走便是。” “那大少爷,我们去哪儿呢?” 文彦又问了一声。 “安定村外。” “去那么远吗?”文彦歪着脑袋,大少爷去安定村外的时候,全都是碰着时间吊唁三夫人的时候,除此之外,还很少会跑那么远呢,这天色,到了那儿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吧。“我们去那儿做什么?” “那儿清净。”梅承安还是这么无厘头地回着一句。 文彦更是不明白,清净?这清净的地儿哪儿没有呢。 只是知道再这么左右问着,大少爷心里想什么还是不会说出来,干脆也乖乖地闭了嘴,就待在了一旁自顾自地想破着脑筋。 是自己的错觉吗,总感觉大少爷最近,好像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马车向着城外慢慢地驶去,天色也全黑了下来。 安定村里头却是灯火通明着,村长带着村里年轻的小伙准备好了木柴在村前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摆起了长桌,家家户户的也在准备自家要拿出去的菜。 这种时候,大家都是卯足了劲做出拿手的好菜,苏婆婆是炖的汤,从下午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周深和李婶也回了自个的家,萧凌儿和穆诗诗给婆婆打着下手,便让长生和小琴负责把送给村子里人的礼物每家每户地送过去。 还是准备的香包,就是一点小心意,这段时间因为水车和卖药的事,村子里的人对她都很是照顾,萧凌儿自然想着回报些去。 只是梁秋兰那儿,长生心中气着,却是不愿意去的,好在有小琴,便让她跑了一趟。毕竟是过年这种日子,就算梁秋兰心里对她再有恨意,也不会过多为难小琴。 不过也不知道怎的,小琴耽误了好一阵,等到萧凌儿几个陪着婆婆都把菜端上了长桌,小琴才回来。 长生一把将她拉了过来,杏眼都笑眯成了一条缝,“小琴,你这腿脚可该练练了,我还比你多跑了几家呢,却比你早回来这么久,不过还好,没算迟到。” “长生哥哥……”小琴抿着唇角,想说的话到了一半又咽了下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小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刚刚好像看见我大嫂了,可是一晃而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你大嫂?”长生歪着脑袋,“应该是你看错了吧,今天可是过年,你大嫂不在自己家里过年,跑我们村子里来做什么,而且就算来了,也应该会去找你们。” “说的也是。”小琴还是有些担心,但上次的事情,姐姐没让告诉长生哥哥他们免得担心,所以说到这上头,小琴也不敢往下多说着。 这一犹豫,穆诗诗那头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长生、小琴,愣在那儿做什么呢,快过来,都要开始了。” “好嘞!”长生朝着那头应了一声,拍了拍小琴的肩膀,“好了好了,你啊,就是太喜欢多想了。定是你看错了,这大过年的,哪有那么多事,回头凌儿姐瞧着,又要担心你了。” 长生这么说着,小琴也点了点头,立马收了自己的情绪,“我知道了长生哥哥。” 话说着,跟着长生到了长桌子旁。 这会子,许多家的菜都已经摆到了桌子上,热热乎乎地摆满了一长桌,各色各样的都有,陆陆续续地还有几家端着自家的菜过来。 萧凌儿一家子也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将长生和小琴拉过了挤在了一起。 长桌子围着的中间,熊熊的篝火燃了起来,火焰几乎冲到了半空中,火光将原本的漆黑夜晚照得光明无比,映照着每一个人的都像是染着一层柔和的光一般,格外温暖。 有着过年的气氛在果然便是不一样的,好像平日里的烦恼琐事都能忘却,大家伙就围绕着篝火坐在一起,品尝着各家做出来的美食,相互聊着这一年以来的趣事,展望着明年的生活。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期望,想要让这一年的最后一日抛下一年所有的不快,用最好的状态迎接着来年。 李婶和周深也坐在他们旁边,李婶这会子拉着婆婆好生聊着,穆诗诗便是凑了过来,“小深,你果然没有骗我,这安定村过年还真挺热闹的,塘县里头虽然也挺多鞭炮声的吧,不过都是自家过自家的,比不上这儿。” 尤其穆诗诗这几年都是自个清净过年,哪里会有像安定村这儿这样的气氛。 “是啊。”萧凌儿点了点头,也深有体会,“有时候清净惯了,这热闹热闹一下,确实有点意思。” “诶,凌儿。”穆诗诗看向了她,忽得响起些了什么,“对了,你不是说你有准备惊喜嘛,这时候可晚些了,这惊喜打算什么时候拿出来呀?” “我看现在就挺是时候的。”穆诗诗这么一提醒,萧凌儿也想了起来,天色已经晚了,正好是时候。 “等着啊。”她又说了一声,快步向着家里走去,再回来的时候,神神秘秘地用包袱装着一样东西,在空地上打了开。 穆诗诗和长生小琴周深几个都围了过来,只见着是一堆炮仗一样的东西,都是圆筒形状。 “这是……” 060 你真好看 长生最是忍不住好奇心,一下就问出了口。“这是爆竹?可看上去又不太像爆竹啊。” 南朝这儿也是一样,过年的时候都会燃放爆竹贺岁,白日里的时候,村长带着大家已经放了,没想到萧凌儿又拿了些出来。 穆诗诗也凑近了看看,她比长生大了不少,自然也见过不少世面,“凌儿,你这是把爆竹改成了什么?” “烟花。” “烟花?你说的是满天星?” 南朝这儿管烟花叫满天星,这东西贵得很,基本大城或者京都才能见着有人放,塘县这种小地方,光是卖都没什么卖的,顶多就能见着爆竹。长生和小琴自然是没见过,一听着萧凌儿说着,立马便激动了。 萧凌儿点了点头,小孩子总喜欢看这种东西,她是突然想起才想着要拿爆竹改成烟花。 也是以前下乡的时候学的,那地方虽然贫苦,不过村子里的老人却会着这些古老的手艺,不过他们做出的大多都是挂在竹竿上的,挂成设计好的模样,四散开来很是好看。 萧凌儿做不出那些,但也学了点烟花里头的配比,这次便在县城里买了点爆竹和竹筒之类,又买了些硝石和雄黄,改了爆竹里*的配比,尝试了几次也算有些看头。 她掏出火石,找了个空些的地方摆放好。 村子里不少的小孩都围了过来,只想凑着热闹看看新鲜。 萧凌儿点燃了自制的烟花,她做了好几种,有固定在地上可以冲上天的飞天炮,也有拿在手上散出焰火的烟花。 这一放出来,立马便热闹了。 伴随着冲上天的爆竹声,长生拿在手上的烟花也燃了开来,焰火在漆黑的夜里闪烁着,发出刺啦的声音,像是无数的萤火虫一般忽闪忽闪点燃着气氛。 萧凌儿小时候放过很多烟花,自然不觉得什么,可村子里许多小孩却都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个兴奋得不行,不是拍着掌跳着,就是围着长生转,嬉笑的声音都快要掩盖过爆竹声了。 也许有时候,热闹真是一种很容易被传染的氛围。 即便是看惯了烟花的萧凌儿,这会子也觉得自己做出的这鄙陋烟花似乎格外好看,脸上也忍不住地挂着笑容。 穆诗诗在一旁怼了怼她的胳膊,“可以啊凌儿,你真是越接触就发现你越是厉害,连满天星都能做的出来。” “就是以前学过一点,自己又慢慢试了好几次。”萧凌儿耸了耸肩,“想着长生他们肯定喜欢这种,就冒出这主意了,幸好成功了。” “很好看。”周深也站到了她旁边,沉沉地说道。 这一年时间,萧凌儿长了些个子,不过周深还是高了她一个头多,萧凌儿侧过脑袋要仰起来才能看着他。 周深也侧过了身,低着头便恰好溺进了萧凌儿那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焰火的光芒就映照在她的脸上,让那双眸子看上去更加楚楚动人,连带着脸颊上的笑意也变得那么温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凌儿身上好像有一种特别能吸引人的魅力,虽然年纪很小,却总是让人觉得在她的身边就很安心,好像整个人都很舒服。 周深很喜欢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心底里好像某个地方开始生根发芽了一般,总是在看见凌儿的时候,那发芽的枝条便开始撩拨着他的胸口。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烟火的氛围太过撩人,他一不小心唇角轻启,心里的话便是忍不住出了喉,“凌儿,你真好看。” “嗯?”萧凌儿轻哼了一声,周围的爆竹声音太大,刚好掩过了周深的话,“你说什么?” “我……”有些话说出口了一次,下一次总是要费更多的勇气。周深的神色淡了下来,“我说你真厉害,这满天星很好看。” “那是。”萧凌儿不觉其他,也最禁不得夸,一下全承应了下来,“长生小琴他们喜欢,就最好了。” “嗯。” “我们也去玩吧!”周深应了一声,还在犹豫有些话该不该说,一旁的穆诗诗已经打断了他们,“走走走,小深、凌儿,我们也一起去!” 爆竹声中,许多孩子就围着拿着烟花手杖的长生绕圈圈跳舞,好一番热闹,把穆诗诗的孩子性都勾了出来,实在是闲不住手脚,硬是拉着萧凌儿和周深也凑到里头热闹去了。 难得这么放松一下,萧凌儿也跟了过去,还好她知道村子里孩子多,做的爆竹也多,就在这烟火之中一声声地响彻着,将过年的气氛愈发地提得高涨了起来。 焰火声传出了村子,离着一段距离都能微微听着,也能看见天空上偶尔的闪光。 就在离安定村不远的山脚,文彦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肩膀,一抬头就见着了。 大少爷的马车出了塘县,一路往着安定村这儿,向着三夫人墓地的方向,只是却没有上山,而是停在了山脚,大少爷也没有下马车的意思。 这寒冬里夜晚的风最是刺骨,虽然大少爷一直在马车里头,可是就算窗户和车厢门都关着,还是挡不了那寒风从缝里头钻进去。 文彦正打算询问大少爷要不要回去,却没想到耳旁有了些动静。 “大少爷,你看,是焰火和满天星,没想到、居然在乡下地方也能见着。” 梅家也没有过年放烟火的习惯,只是文彦之前跟着梅承安去豫安城的时候见过一次,这次再见着,自然是觉得新鲜,立马就叫马车里头的梅承安看了。 梅承安开了窗户,冷风吹着他的脸,他轻咳了一声,脸色没有变化,只是微微抬了眸子,才颦了眉头,“那是、安定村的方向?” “好像还真是。”梅承安这么一说,文彦才发现,“大少爷,真是安定村的方向,这满天星是从他们那儿来的?” “应该说,是从她那儿。” “她?”文彦重复了一声,想了想又马上意识到,大少爷说的,应该就是安定村的姨太太吧。“少爷怎么知道就是姨太太?” “上次去百草堂,她讨了雄黄。” 这丫头的事,有些什么,老方都会向他仔细禀告,说是上次去百草堂送药,是她自己来的,顺便讨了雄黄。卖这东西的塘县里不多,从百草堂这儿要,也能省些。定然是打了这样的算盘,想着无关紧要的事也无需避讳。 那焰火里的东西正是缺不了雄黄硝石一类,原本他还猜不透她想做什么。 如今看来,倒是一眼可明了。 文彦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脑袋,“这个姨太太,居然还会做这些东西呢。真不知道是夸她聪明呢,还是说她只会小聪明。” 文彦说罢,又回头看了看马车里梅承安,“大少爷,有时候我觉得吧,姨太太跟其他女子还挺不一样的,看着跟我差不多大呢,但一会老成得和大人一样,一会儿吧,又能做出这种小孩子的东西。也说不上哪儿不一样,但就是还挺特别的。” 文彦的脑袋瓜里,是想了好久,才终于想出特别这个词来。 梅承安唇角微微一动,关上了窗子,文彦说得没错,她是很特别,特别的人总是最让人好奇,越是多见她一面,越多了解几分,却越是让他觉得好像她藏得又深了些许。如此,特别到总让他很想拨开看看,到底那颗七巧玲珑心里,都装着些什么。 这么一想着,他嘴里的话也出了口,“去看看。” “去哪儿?”文彦一时没反应过来,“安定村吗?” 马车里头的少爷没有否认,还真是去安定村?! 文彦的下巴都掉了一截,少爷居然要在这个时候去。 嗯……不是说嫌府里头太吵才要出来的嘛,那安定村、现在看着还要热闹上十倍百倍呢。 只是没办法,自家少爷都这么说了,文彦自然也只能吩咐车夫往着那头去了。 安定村离着三夫人葬的地方不远,才一会儿就到了眼前,离得一会功夫,连里头的欢声笑语都能听着了。文彦没想到,乡下过得年居然比梅家里头还要热闹,那么多人好像全都围在一起呢。 马车就在村口不远处停了下来,大少爷也没有下车的意思,就开了窗子静静地朝着那头看了一眼。 文彦耸了耸肩,实在不明白大少爷心里到底想些什么,不过也是,这大少爷知道那萧凌儿就是姨太太的事,还没戳穿了,就算来了这儿,也不好直接进去的吧。 可是就这么看着,有什么好看的呢? 还别说,文彦都有点想进去里头看了,不知道这姨太太自己做出来的满天星,比之那豫安城里头的会如何? 这么想着,文彦的眼睛从村口的地方溜了溜,居然还就让他看着眼熟的人了。 “少爷,是……是那猎户!” 这安定村的人,文彦就对两人熟悉,一个姨太太,另一个就是那猎户了,虽然只见过一面,但绝不会认错,“少爷,他这个时候急匆匆地从村子里往外走,去做什么啊?” 061 有问题! 萧凌儿真是好久都没有这么疯狂过了,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因为一场焰火玩得这么疯,和一群小孩子跳舞跳这么久,连什么时候周深不见的她都不知道。 只觉得有些累了,刚想去旁边坐上一会儿,长生却钻着空到了她的身边来,“凌儿姐,小深哥找你有事呢!” “周小哥,他人呢?”萧凌儿这才想起,已经有好一会儿没有见到周深了,左右望了望也没瞧着他的身影,“他刚刚不是还在这吗?”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长生挠着脑袋,“他是让一个婶婶来告诉我,说是找你单独有些事,就在村外的老庙等你。” “老庙吗?”萧凌儿颦起了眉头,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要跟她说吗?怎么刚刚不能说,却要跑到村子外老庙那么远的地方。 不过她却也没有多问,而是点了点头,想着刚刚的时候,周深在她身边,好像还真是有什么想跟她说一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大概是觉得这儿太过热闹,想找个清静一点的地方吧。 她想着,嘱咐好长生顾着这些焰火,便抬脚往着村子外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离开的事也没有告诉旁人,只是小琴今晚也不知道怎么的,总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安,那个人虽然长生哥哥总是跟她说是她看错了,可她就是觉得真的跟大嫂很像。如果她没有看错,大嫂要是这个时候跑到安定村来,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的。 长生一回到她的身边,小琴就开了口,“长生哥哥,你刚刚跟姐姐说什么呢,姐姐这是要去哪?” 长生不觉得其中有什么,自然也没有隐瞒,而是如实说道,“是小深哥找凌儿姐有些私下的话要说,便约了姐姐去村子外的老庙谈事情,姐姐这是去找小深哥呢,没什么别的事,应该一会儿就一起回来了。” “这个时候?刚刚不还都在这儿嘛。” “哎哟,你今儿个这是怎么了?老是东想西想的。”长生轻轻拍了一下小琴的脑袋,“是小深哥找凌儿姐呢,又不是旁人,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啊,就安心在这儿玩,等姐姐他们回来了,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好吧。”长生都这么说了,小琴也不好再往下问着,只得乖乖的应了一声,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往着萧凌儿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真的、是她想得太多吗? 萧凌儿走出了安定村,往着老庙的方向走了去,她做的焰火差不多已经都玩完了,虽然还是能依稀听到热闹的嬉笑声,但焰火的光已经瞧不着了,只有那篝火的火焰还在往半空中扑腾着。 道上变得越发漆黑起来,好在月亮还算是亮,能稍稍为她照清些道上的路,眼瞧着前头便看见了老庙。 这座老庙离安定村不算太远,是从村里到县城必经路上的,之前她去县城的时候,还在这儿歇过脚,算是熟悉。只是一般都在门口坐坐,很少进去。 老庙在这儿也有些年头了,刚开始还有些人去,到了后头连守庙的人都没了,就荒废在了这儿,成为歇脚的庇处。光是从外头就能见到,破烂的院墙,门上还结着蜘蛛网,院里的草也是稀稀拉拉的,看上去有些萧条。 庙里头有些黑,只能见着里头还有点烛光,萧凌儿往着里头走近了几步,唤道:“周小哥。” “凌儿,你来了?” 能听到周深的声音,萧凌儿害怕的情绪缓解了些。她应了一声,走进了里屋,周深就在里头等着她。 “等很久了吧。” “没有,我也才刚来一会儿。”周深摇了摇头,把她迎了进来。 外面寒风太大, 进了屋子倒是稍稍暖和些许。 萧凌儿走了一会儿也有些累了,寻个地方坐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周深找她来做什么,可她没开口问,周深却也一直不说话,就抿着唇角跟着在她身旁坐着。 老庙里头点着些烛光,就昏昏暗暗着刚刚好照清他们两,萧凌儿侧过头看着他,不过说实话,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机会好好看看周深,现在仔细看看,也不知道是不是烛光显得,其实周深五官确实很是端正,小麦色的皮肤又添了几分英气。 她这么看着他,周深的视线也恰巧撞在了她的眸子里。 原本有些话,周深咽下去了一次,已经不打算再说第二次。 可是这昏暗的烛光,却好像让人的心都变得柔软了起来,再很难竖起那么强的护盾。他只是稍稍地一松口,心里的话就出了来,“凌儿,你今天好香。” “好香?”萧凌儿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我身上没有味道啊,不过你这一说,好像是挺香的。” 她也仔细闻了闻,空气中似乎是有一种香味,可又不像是庙里有的檀香味,闻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不过还挺好闻的,让人闻着觉得浑身都舒心下来,有着淡淡的蛊惑感。 萧凌儿暗自笑了笑,真不知道、这老庙里怎么也会有这样的香味道。 “不是我身上的,是这庙里就有的吧,许是之前有人上的香。” “是吗?可是这地方好久都很少有人来了。” “是啊,怎么想到来这个地方的。”萧凌儿耸了耸肩,看向了周深,周深眉头微微皱了皱,没太懂萧凌儿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又很快松了下去,咧起了嘴,“也挺好的,村子里那么多人,这儿倒是清净不少,难得可以这么跟你坐在一起聊聊天。” “好像是啊,总是各自忙着,上次一起好像还是去县城的时候吧,那是你第一次见诗诗姐。” “嗯嗯。”周深应了一声,“焰火这主意,是不是上次去的时候就想着了?” “对啊,邀请了你和诗诗姐都来我家过年,想着既然这么热闹,不如多热闹一下,还好没失败,他们都挺喜欢的。” 萧凌儿甜甜地笑了起来,能看到孩子们喜欢她做出的东西,有时候还真比赚很多钱更让她觉得有成就感。 只是她不知,她这一笑,让周深的心弦又拉动了一分,他拽了拽自己的拳头,唇角又启了开,“我记得上次的时候,你还说过一句话,你说、你不想当梅大少爷的小妾。” “嗯。”萧凌儿也记得这句话,神情一下正经了不少,“这个婚姻本来就不是我自愿的,只是没办法。如果我不是梅家的小妾,如今应该可以过得更轻松的,只是当时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摆脱萧家。” 萧凌儿说着,又看向了周深,也许是那香味真的很让人舒心,有些她很少向外人提起的话也出了口,“周小哥,你知道吗?在我那个年……嗯,在我的想法里,男女在一起应该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两个人相爱才会成婚,不会是因为世俗或是因为那些条条框框,更不会一夫多妻。我可不想要跟其他的女人分享我的丈夫。虽然这听上去有点不合妇理,但是我真实的想法,所以小妾的身份,即便是家大业大的梅家,我也的确宁可不要。” “我觉得这种想法挺好的。”周深听着萧凌儿的话,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我也不喜欢将就,两个人相互喜欢一辈子扶持,就像我爹我娘一样,那该是多美好的事。只是可怜我爹走得早,我娘的病就是思欲过度,才越发地严重。” 他说罢,手指微微动了动,蹭到了一旁的萧凌儿,那温热的感觉像是从掌心一路传到了他的心窝里般,一下给了他不少勇气。 周深回过身来,仔细地看着萧凌儿。 就这样吧,有些话若是真的不敢说出口,也许下一次就真的没机会了。既然凌儿也说想要脱离梅家,那他只要等着、就有希望吧。 “凌儿,我……” “周小哥。” 只是周深还是没想到,他的话还没完全出口,萧凌儿却突然打断了他。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她看着周深的眼睛,忽然好像觉得里头多了些让她不安的情绪。 那时候在穆诗诗的药铺里,诗诗姐对她说的那些话也一下子都冒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会错意,她只是有一种感觉,周深的下一句话出了口,好像很多事情都会有所改变了。 她就这么慌忙打断了他,轻咳了一声,双手抱到了胸前,“对了周小哥,你看我们这么聊着,我都差点忘了,你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我看天色也不早了,回头耽搁久了,怕是长生他们会担心。” “我?”周深有些疑惑,“今晚不是凌儿你找我来的吗?” “我找你?” “对啊,我娘说你托别人告诉我来这老庙里等你,我想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先过来了。” “不对,我是长生告诉我,是你找我有事。” “怎么会呢?我……” “事情不对,怕是有问题。”萧凌儿警惕心一向重得很,立马就站起了身,“这种事不会有人搞错,还一下搞错了两边,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他们把我们这么找过来,到底是做什么?” 062 一条性命抵不过钱 萧凌儿觉得自己真是被那香味迷昏了脑袋,这一茬,她早该想到的。 周深从来没有单独约过自己,就算是真有什么事情要说,安定村处处是地方,干嘛一定要跑到村外的老庙来,好像故意在掩人耳目似的,尤其还是过年这样大家都聚在一起的日子。 周深却没有想那么多,站起身跟上了萧凌儿,“凌儿,会不会你多想了,也许是她们搞错了。” “你知道是谁托话给你娘的吗?” “好像是惠婶。” “我听长生说的,是林婶。周小哥,林婶和惠婶是不是跟梁秋兰关系都不错。” “华婶跟着你一起卖药之后,秋婶平日里是和她们走得近些。”萧凌儿这么一问,周深也觉得有些不对来。这事情只要是能和梁秋兰扯上关系,直觉便能让人觉得不像好事。 “秋婶这是想做什么?” “具体我也猜不出,总归先离开了再说。”萧凌儿皱紧了眉头,旁的尚且不说,光是她和周深两个孤男寡女的这个时候在老庙里单独会面这件事,落到梁秋兰嘴巴里都能颠倒是非死的说成活的去,不管怎样,离开总是没错的。“ 萧凌儿话说着,带着周深就往老庙的门口走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坐久了,这一走动,腿上有些发软,都差点没力气了。 好不容易才走到门口,萧凌儿推了推门,动作又停住了。 “怎么了?” “门从外头栓上了。” 果然有问题,她记得她进门的时候都没有关门,这会子却给锁了,“看来,确实是他们故意引我们到这儿来,想陷害我们了。” “陷害我们两有染?”周深立马明白了意思,不然又怎么会单独将他们两人引过来。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萧凌儿哼了一声,上次水车的事让梁秋兰老实了不少,也不敢轻易再对她的药田下手,她还以为她也该懂些事理了,没想到居然暗地里又想了这么一茬。 周深的神色有些尴尬,想着刚才自己在老庙里头还打算向凌儿说起的话,真是有些不知分寸了。 如今她还是有夫之妇的身份,自己这样,是将凌儿置于何地啊。“凌儿,我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的,你且让开,我来撞开这道门。” 萧凌儿点了点头,如今之计,也不知道梁秋兰到底想做什么,还是先离开最好。 只是她刚想让开,耳朵却是竖了竖,“等等,好像有人说话,你听……” 她又凑近了去,还真是听着庙外有些动静,声音又急又喘,听着还有些耳熟,带着些许哭腔,“爹爹,你就让开吧!” “是小琴的声音。”周深也凑了过来,贴在门上,一下就认了出来。 “小琴,她怎么也跟来了?” 萧凌儿没让周深急着撞门,而是仔细听着。 小琴原本也不打算再多想的,可是实在熬不住心里的不安感,没等萧凌儿离开一会,找了个由头也跟着出了村子,往着老庙这儿来了。 谁知道,她心里的不安果然没有错,才到了老庙门口,就看着自己父亲了。 他栓住了老庙的门,就守在了门口,一副急躁不安的模样到处张望着。 看到自己的时候脸色变了变,可又立马上前拦住了。 “爹爹,你也来了,那我看见的大嫂,确实是她!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小琴。”萧壮一脸的局促,本就害怕这事被人发现,谁曾想自家女儿还是跟过来了,“这事你就别管了,你娘和你大嫂出的主意,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大嫂?大嫂她要害姐姐?” “诶,怎么能说是害呢。”萧壮打断了小琴的话,但身子还是拦在了她前面,生怕小琴往老庙冲去,把里头的人惊着了,“你大嫂这也是为你娘打抱不平,上次你姐姐对你娘和大嫂说的话,你也听着了,大嫂这是气不过,不想你姐姐嫁了有钱人家就忘了本了。” “所以……所以你们就陷害我姐姐与人有染?”小琴也算是明白了,难怪为什么单独就约了小深哥哥和姐姐,他们两个人年纪差不了多少,平日里两家也走得近。这会子若是被人单独发现在老庙里,难免觉得会是男女私会,落人诟病。 小琴本不想用这么深的恶意去猜想大嫂和娘亲,可是爹爹的话,不就是承认了吗? “爹爹,我一向敬你爱你,觉得一家人之间就算有些误会却也是很快就能消解的。可是,你怎么能纵容大嫂做出这样的事来,你知道这会害了姐姐没办法在村子里立足的,还会连累小深哥哥他们家。你们这么做,怎么配为人父为人母啊!” “小琴,说什么呢!”萧壮挺了挺胸脯,让自己话听上去严肃些许,“你再怎么样也是萧家的女儿,怎么能对你爹说出这样的话。再说了,你姐姐要真跟那男人没什么关系,怎么会深更半夜同意到这儿来,还不是因为平日里就不干不净的。” “爹!”小琴睁开了眼睛,实在想不到这话居然能从自己爹口中听到,自己亲生的女儿,却能用不干不净这样的词来形容。 她实在怀疑,这真的是那个她觉得家中唯一会关心她们的爹爹吗? “你不要污蔑姐姐,她和小深哥哥一直就是朋友邻居,同一个村子的人相互照应,从来没有过什么逾矩的事。何况今日,就是你们引他们到这儿来的,就算换了旁人,若是姐姐以为有重要的事,还是一样会来,这和是不是小深哥哥、根本没有关系。” 萧壮也实在不想再跟她多说什么,“不管有没有关系,总之你今日,就当没瞧见就是了。” 虽然他承认,这事情是做的有些不地道,可是家里那口子都同意了,他光是提出一句不太好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两相吵得差点让大媳妇都不打算拿钱出来填补家用了。家里正是短缺,要是少了大媳妇那一块,这老的小的吃穿哪里寻去。 一来二去的,他怎么还敢说什么二话。 总归家里的事,那两女人想要做主,就由着她们做主去便是。 只是他没想到,原本在家里还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小琴,才离开家多久了,不但学了老三的顶嘴,还这番的强硬。 “不行!爹,我不会让你们害姐姐的,你让开,我要去把他们放出来!” “小琴,你听爹爹的话,又不会害了你姐性命,只是让她知道,不该对你娘那么冲,给她个教训罢了。” “教训?爹你也知道,贞洁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你陷害姐姐不贞,不就等于要了她的性命吗?何况,姐姐的性子是最受不了被人陷害的。不行,我绝对不允许你们这么做。” 小琴说着,就要往老庙的门口冲去,萧壮一把拦下了她,直接推到了地上。 这一推,也推得有些重了,小琴摔了个踉跄,吃痛得喊了两声。萧壮心里也多少有些恻隐,却还是没有伸手去扶,只是长叹了一声,“小琴啊小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姐那蛮横模样,你就尽学了去。” “姐姐才不蛮横,至少、她不像嫂嫂一样,如此害人,她待我、待所有人,都是真心相待的!” “唉,你就别说了,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让开的。我要是放了她,你娘指不定要怎么说我。你也知道,这是你大嫂的主意,我们这个家,现在不都靠着你大嫂那边活着嘛,你爹我又能说得上什么话呢。” “爹,是不是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会让开?”小琴觉得自己心都寒了,眼角的泪滑了下来,眼睛里都泛着泪光。 她从地上拿起了一块大石头,对准了自己的脑袋,“爹爹,今天无论如何,我也是一定要救姐姐的,如果你不让开,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你!你何必这样呢!” “爹爹!到底是你的女儿的性命重要,还是这所谓的教训重要,难道你真的要置你的女儿于不顾吗?” “唉,你!”萧壮无奈地啧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老庙,也实在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两手拦着,嘴里却是说道,“小琴,你听爹爹的,放下那块石头。这样吧,你大嫂这样无非也是为了能让你姐姐顾着家里贴补些家用,你回家拿些银两过来,我会跟你娘和你大嫂说,让她们放了你姐姐。” “爹爹!”小琴实在难以相信这些是从自己爹嘴中说出的话,“钱钱钱,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着钱吗?” “我也没办法啊,你想想,家里哪个地方用不着钱,你大哥还在考试,你二哥现在连赚钱的活都没有,这一家子人,没有钱怎么养活?” “那我的性命呢!” “你、哎呀,你可不能干傻事,你死了,这性命没了,钱也没了啊。” 钱……还是钱。 小琴拿着石头的手都颤抖了起来,她终于相信了那日姐姐跟自己说过的话。 她终于明白,她和姐姐的死活对于萧家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在她唯一觉得萧家对她最好的人心中,也一样抵不过钱,抵不过她那两个哥哥。就连她用性命相要挟,还是改不了爹爹的主意。 她们……说到底还不如一个外人! 063 拖住他们 小琴是真的绝望了,满眼的泪水把她的眼眶都浸湿了。 她敬爱了这么久的父亲,却当着她的面说出这样的话。“爹,你当真不放了姐姐。” “我不是说了嘛,你把钱拿过来,我立马就放人,你大嫂和你娘那儿,都交给我去劝。” “你不要说了。”小琴吸了吸鼻子,脸上不再是悲伤的神情,而是一脸的绝望。她很清楚,姐姐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用钱来解决这件事情。 而且依大嫂的性子,即便这次给了钱,她一定还会有下一次。 “好,既然如此,那你就看着你女儿死在你面前,若你们身上背负上一条人命,我看这件事情你们要怎么解决!” 小琴的话说完,手里的石头也拿了起来。 她已经做了必死的决心,今天若是救不出姐姐,她也实在不想看到姐姐就这么背负着无端的骂名。 只是还没等她的石头扬起来,萧壮来不及出手拦,一旁一个声音却是响了起来。 “若是死能够解决问题,你里头那个姐姐,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 “村长!村长你别听她们胡说,凌儿姐姐和深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安定村外,长生追着一行人身后,急匆匆地解释着,想要把他们拦下来,可是他一人之力根本就办不到。 小琴今天的不安果然没错,他们还在那么玩着呢,村长却突然一脸严肃地跑了过来,问着他们凌儿姐的去向,发现她人不在之后,便是带着一伙人往着村外老庙去了。 而这群人里头萧家的人也在,小琴方才说看到了她大嫂,却是事实了。 她们也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风声,就说着姐姐不贞不洁,趁着过年大家都在一起聚着的时候,和男人跑到村外的老庙里去私会。说是萧家管教不严,出了这么一个浪*子,要村长出面,替萧家肃清门户,将过年热闹的气氛都扰乱了去。 其实村长他们也是不信的,凌儿姐在安定村这么久,为人怎么样大家都是清楚的,为村子里的人谋了不少的福利。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相信。可是萧家的人,说得正义凛然有板有眼,恰巧凌儿姐又不在这儿,怎么还是会让人多想的。 村长为了弄清楚事情,也免得村里的人被无辜冤枉,还是决定带着一行人往着老庙那儿去探个究竟。 长生要想拦着他们,可是怎么拦却都拦不住。 前头就跟在村长身边的,是一个年轻的妇人,萧家的人,看模样应该就是小琴说的萧家大嫂。 长生是第一次见到她,却第一眼就喜欢不起来,长得尖牙利嘴,说出的话更是一句比一句难听,“我说小子,是不是真的,去了庙里头不就知道了,凌儿是我萧家的人,这种事情难道我还想冤枉自己人不成,不就是实在看不下去,也不想让她丢了萧家的脸吗?” “我呸!你个阴险女人!”长生是个暴脾气,这种事情根本哪里管有多少人在,忍不住就骂了上来,“你口口声声不想冤枉凌儿姐,却字字句句都说她做了错事说她丢脸,把事情说得如此斩钉截铁,我看你今日不是来请村长主持公道,你明摆着就是专程来让凌儿姐难堪的!” “小兔崽子,你居然还敢骂我!”罗巧巧斥骂了两声,作势就要上前。 穆诗诗跟在一旁,迅速将她的手挡了下去。 她也没想到,好端端地过个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左右寻了,的确是萧凌儿和周深都不见了。 虽然周深的心思,她多少看了些出来,但凌儿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周深也是懂事理的,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让他们两都处于瓜田李下。她也只能让李婶帮忙好照顾苏婆婆,和长生一同跟了过来。 如今人站在这儿,自然是由不得外人欺负长生,“长生说得可有错?你只说人在老庙里私会,如今尚且连人都没见着,更没亲眼见什么苟且之事,把话说得如此难听,却不知你是何图谋。何况既然要请村长主持公道,自然觉得这也是安定村的事,你一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对村里的人动手。” “我……”罗巧巧本还想再骂过来,可看着穆诗诗脸上充满的戾气,还是缩了缩。“哼,我不跟你争,到时候亲眼见着,就什么都知道了。” “可不是,你说巧巧是外人,那你还不是一样,村子里的事你仔细瞧着便是了,多嘴什么。”这一次,说话的就是梁秋兰了。 村子里的人,罗巧巧这个外人不好意思出口真骂起来,她还是有点说话的份的,自然是要站到罗巧巧那边去。 她早就看不下去萧凌儿了,上次让她吃了那么大一个亏,搞得村子里的人都觉得她心思不正,不少人都防着她,为萧凌儿说尽了好话。 她正愁着找不到什么机会去对付她呢,这罗巧巧来得可真是时候。 也是碰巧,她在村子里头就见着几次罗巧巧鬼鬼祟祟的想在查什么,这一打听原来就想知道萧凌儿和周深的事呢,她那添油加醋地一说,两个人的心思便想到了一块儿。 找的就是今晚这个时机,罗巧巧负责安排老庙那一块,她便让惠婶和林婶分别告诉萧凌儿和周深,把他们两引到那儿去。听说,罗巧巧还在庙里烧了种号称迷魂香的东西,总归能让人手软脚软想不得旁事的,就抓好了机会让萧凌儿逃不了! 虽然这种事情,她的确是图不到什么好处,不过光是想着萧凌儿吃亏被所有人骂的狗血淋头的模样,她就觉得心底十分解气。 上次她被活生生冤枉了一次,这次,她非要找回点颜面来才是。 萧凌儿啊萧凌儿,这可怪不了任何人,谁让她得罪的人那么多呢! 梁秋兰想着,朝着长生便是推推嚷嚷了几下,“我说小长生,你那么担心做什么,还是说,你也知道他们两那档子事,担心被抓了个现成呢?” “哈哈,是啊是啊。”那跟梁秋兰平日里走得近的也开了口,虽说心底不是真的想对付萧凌儿,但这种热闹事,总归是喜欢看的,“你还别说,平时就觉得那小娘子跟周深走得近,当初还信誓旦旦说什么就是村子里的人相互关照,这一关照,还关照到老庙里私会去了。” “可不是呢,你们别忘了,好几年前的时候,村子里有个叫什么花来着的女人,不也是跑到那老庙里跟野男人私会嘛,最后被自家丈夫打得没脸待下去,也不知道如今疯疯傻傻跑那儿去了。你说如今的人也是,这种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也好意思跑到神灵下头去做,不怕遭天谴嘛。” “你们……你们住嘴!”长生实在听不下去,连连吼了好几声,手脚都忍不住比划了起来。 那些人说话也是极其难听,村长都皱了眉头,打断了开来,“好了好了,事情都没亲眼看到,你们几个在这里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都给我闭嘴,有什么话到了老庙看了情况再说。” 村长的话在安定村还是有些分量的,他开了口,一行人全都乖乖闭嘴了。 长生还是不忿,狠狠地瞪了梁秋兰他们一眼,穆诗诗将他拉了过来,落到了队伍后头,用其他人都听不到的声音说道:“长生,凌儿和周深真去那老庙了?” “嗯。”长生心中担心,但诗诗姐的话还是要听的,“是林婶让我告诉姐姐,说深大哥找她有事的。现在看来,一定是萧家那大嫂和梁秋兰搞的鬼,都怪我,我就不该那么轻易相信别人的话。” “好了,你别自责,这事你也想不了那么多。”穆诗诗皱着的眉头都没有松开,虽说她也知道就算凌儿和周深到了那儿,顶多也就聊两句回来了,不会发生什么别的,但深更半夜又让梁秋兰他们这一闹得,总是会引人非议,何况老庙那头,也谁知他们都安排好了些什么。 这些人,明摆着是计划好了一切,只怪他们、确实大意了。 “小琴呢?” “我也不知道。”长生听着,也才意识到一直没看到小琴的身影,“对了诗诗姐,我今天还听着小琴说看见她大嫂来了,只是之前还以为她是看错了呢。你说,小琴会不会发现,去提前通知凌儿姐他们了。” “有可能。”穆诗诗神情稍微松了松,“小琴如果发现不对,一定会去找凌儿,村子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见她在,应该是往老庙去了。” “那太好了,小琴到了那儿,只要凌儿姐他们走了,就没事了。” “先别高兴得那么早,事情不一定那么简单。”穆诗诗往着前头看了看,“不过不管怎样,我们要相信你凌儿姐,她那么聪明,一定会很快发现不对劲找好退路的。长生,听我的,继续去村长和罗巧巧那儿闹一闹,不用太过,只要稍微拖住他们的步伐,给凌儿更多的时间就好了。” 064 野男人呢? “好。” 长生心中没了主意,自然穆诗诗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着,索性也不管自己说的话有没有人听,就是到前头继续骂了起来。 大家也都知道长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又一向顾着那院子里的小娘子,自然这会子骂了什么难听的,也能稍稍体谅。 只是到底让罗巧巧看出了长生的意图,发现小琴那丫头不在,立马让梁秋兰拦着他,催促着一行人迅速往着老庙去了。 很快就到了老庙前,长生的拳头在袖子里捏紧了,心中的担心全然提了起来,穆诗诗到了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让他冷静些。 其实罗巧巧和孙翠阳心里也是没谱的,本以为这事是拿准了,可一直见不到小琴的身影多少还是让他们有些奇怪,而到了老庙前头,也不见着该守在这里的萧壮。 “婆婆,公公呢,怎么不在这儿?”罗巧巧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我也不知道啊。”孙翠阳张望了四周,到处都不见萧壮,又立马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交代他一点什么事情,有哪件是做好了的,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谁知道又是跑到哪里去了。应该没什么事,你看老庙那门,还拴着呢!” 罗巧巧听着孙翠阳的话,往着那头看了看,老庙的门确实还是从外头栓着,没有撞开撞破的痕迹,萧壮也一直没来跟她们说有没有出什么情况,看来萧凌儿和周深应该是在里面没走的。 “估摸着是把四妹带走了吧,公公旁事做不了,对付那丫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罗巧巧想着,也打前了几步,到了村长面前,“村长,就是老庙里头,我听着风声,他们两就是经常在这儿私会,如今,可要村长你来主持主持公道了。” 村长颦紧了一张脸,不想多说什么,可看着老庙里头,确实是闪过些许灯火的光亮来。“走,去看了再说。” “好,我带路。”罗巧巧说罢,向着一旁的孙翠阳使了眼色,孙翠阳立马会意,抬脚走快了几步,先行到了老庙前头,打开了拴着门,以免让他们发现这门是从外头栓上的。这一边推开,嘴上还不忘了说,“哟,这门可关得紧呢,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说这老庙又没有守庙的人了,专程给路过的人歇脚所用,若不是没什么特殊的事,谁会特意关上门啊。” 话越发说得意味深长了,村长冷哼了一声,孙翠阳给他让了道,一行人跟着进了里头。 这浩浩荡荡的声音,里面的人多少也还是察觉的,不等村长带着这些人到了里头,萧凌儿的身影已经先行出来了,看着这么多人,脸上有些惊讶。 “村长,你们这是……大嫂,娘,你们怎么也来了。” “凌儿姐!” 长生忍不住喊了出来,穆诗诗立马拉住了他,“长生,没事,不用担心。” 其实来之前的路上,穆诗诗心里比长生更担心,因为她比长生更了解周深对凌儿的心意,也怕这庙里头真一下出了什么事。 但现在看着凌儿倒是一下就释怀了不少,旁人不了解她,她却是最了解的。 这丫头一向心思沉,心里想些什么东西,从来都不会轻易地表现在脸上,全都压在心里不让别人看出来。如今看到他们这些人,却是一脸的惊讶和忧虑,明瞧瞧的就是她装出来的。 既然都有心思装出来了,应该也有她自己的打算了。 穆诗诗觉得,这场戏,她还是乖乖在一旁看好了。 只不过自然别的人是不会想那么多的,尤其是梁秋兰罗巧巧她们,更是十分适用萧凌儿这副担惊受怕的模样,神情都得意了起来。 “萧凌儿,你还真在这儿呢,大晚上的,你不在村子里过年,却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我只是有些私事要处理。” “私事?哼,我看是私会吧!” “秋婶……”萧凌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你这话可不能胡说!” “是不是胡说,进去了不就知道了。” “小娘子。”一旁的村长总算是开了口,说话倒是镇定多了,不像梁秋兰一般激进,“我且问你,这庙里除了你,是否还有其他人?” “这……”萧凌儿回身看了一眼里头,“村长,这个事很重要吗?” “那就是有了!”梁秋兰笑哼了一声,“村长,看来今晚我们真没来错,这老庙可比村子里热闹多了。” “萧凌儿!”罗巧巧也紧着追上一句话来,“萧家怎么就出了你这儿个不贞不洁的女子,好好的年你不过,却要跑到这里来私会野男人。平日里你苛待萧家,不把我们这些娘家人放在眼里也就算了,做出这种事情,你这不仅是丢了萧家的脸,可是让整个安定村的名声都臭了啊。” 罗巧巧故意把事情往安定村里头靠,虽然萧凌儿不是安定村的人,但毕竟在这儿住了那么久,这档子事要是传出去,谁都会跟安定村联系在一起,捣了安定村的名声。 果然,这一句话说出来,村长的脸色都是变了变,后头的那些人也都是一脸的嫌弃。 原本就被梁秋兰和罗巧巧烘托了不少气氛,自然现在光是听着里面还有其他人,也不想着先探查究竟,而是一个个马不停蹄地开了口。 “唉,之前我还不相信呢,没想到这小娘子真做了这样的事,也……也太不像话了吧。” “可不是呢,这么一个大好日子,怎么就尽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看着平日里挺好的一个小娘子,真是可惜了。” “那梅家少爷虽说身子是差了点,但至少还活在那呢,这么一弄,我看梅家的门是真别想进了。” “呸!几年前村子里就除了这事,走出去都被别人指指点点的,没想到如今又来了,我说呢,这不是村子里的人,就是不知道村子里的规矩!看着年纪不大也乖乖巧巧的,心底里怎么那么肮脏!” …… “够了!”村长也听不下去后头人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着。 他能被大家选为村长,怎么也是比别人见过不少的世面,多少冷静沉重些,也不会那么人云亦云。 他能看得出萧凌儿的为人,事情不清清楚楚摆在他面前,他也不会那么快地做决定。 这会子,也只是看向了萧凌儿,“小娘子,你也别怨他们,今日是你们萧家的人找来村子里,让我为他们主持公道,控诉你苛待萧家不忠不孝。原本这是你们的家务事,到底事情如何,我也没有资格管着。不过如今你也是安定村的一员,若是出了其他的事,我也当站出来。” “村长,我明白的。”萧凌儿点了点头,对村长说话还是十分恭敬,“不过村长,若是今日有人冤枉了我,哪怕是萧家的人,也请你为我主持公道。” “你放心,这个我自然是会的。” “哈,冤枉?”罗巧巧听着萧凌儿的话都笑了起来,“是不是冤枉,事情可没见分晓呢,里头的野男人呢,躲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对啊,既然说我们冤枉了你,有本事就让我们进去看看!” “不行。”萧凌儿拦了起来,“你们不能进去。” 她一副受了惊的模样,越发让梁秋兰和罗巧巧起劲了。 “哎哟,刚还说着冤枉,怎么,现在开始怕了?” “我就说了,里面定是有野男人,要不然怎么会拦着我们。” “走走走,进去看了便是,看我怎么处置你!”罗巧巧也不管不顾,将萧凌儿推了一边,便往着里头走去。 萧凌儿顺势微微侧过了身子,在罗巧巧的背后暗地里轻笑一声,也不再往前走着。 没等罗巧巧到了里屋门口,一个身影先行一步窜了出来,声音提得很高,“外头,怎个这么热闹,你们是……” “你是?” 罗巧巧看着眼前的人,身子一下顿了,一个和萧凌儿年纪差不多的小子,圆头圆脑的十分陌生。 后面的人也都是慢了脚步,蹿着脑袋往前面看着。 “诶,那个是谁?好像也不是村子里的人。” “没见过,我不是听他们说,小娘子是和村子里的周深私会吗?这哪里又窜来了一个小子。” “谁知道呢,但也不管是不是周深,总归这也是个男人,和小娘子一个有了婚假的人深夜跑到这地方也是不对。说实话,他们两这年龄也是相仿。啧啧,这么小心思也不单纯呢。” 一时间,后头的议论声是一句跟着一句。 罗巧巧颦紧了眉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孙翠阳,她也是一副惊讶不知所措的模样,轻咳了一声,“小子,你是谁,为什么跟我们家凌儿深更半夜跑这儿来私会。” “咳。”门口的人也学着孙翠阳的模样咳嗽一声,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才缓缓开了口,“第一,小娘子已经嫁了人,不再是你们梅家的人。第二,私会这两个字可不知是从何说起,这可是正正当当的见面。” “正正当当?”罗巧巧可不管他是谁,开口就是骂,“我还以为就是勾搭勾搭村子里的人,没想到,连外头的野男人也开始勾搭了,萧凌儿,你可真是好本事啊。” 065 冰块脸少爷 罗巧巧十分不客气地嘲讽着,当日在萧凌儿身上吃得亏,如今她要一并地讨回来。 不管眼前的男人是谁,不是周深也罢,总归萧凌儿的把柄还是让她抓着了。 只是她没想到,她的这句话落了下来,一个声音却从眼前小子的后头传了出来,“勾搭?这位娘子,你可知光是这两个字,我已经足够让你在牢狱里待上几日了。” 一行人的目光都被说话的人吸引了去,只见着昏暗的烛光里,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走了出来,披着厚厚的裘皮外套,神色严峻,一双眸子却是戾然,只是稍稍扫过了面前的一行人,便是让他们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一时间,竟然都没人开口问,这个男人又是谁。 只全都敢在心里腹诽着,本以为是小娘子和周深在这儿私会,却一会儿冒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来了。 罗巧巧也微微慌了,退后了一步,“萧凌儿,这又是谁?” 也不需要萧凌儿回答,后头已经有人先行喊了出来,“这……这是梅家大少爷!对对,就是梅少爷,我去过百草堂,曾经有幸见过一次。” “梅大少爷……” 这下,所有人都惊讶了,齐刷刷看向了村长。 村长轻咳了一声,走前了些许,“这位公子,你是?” 文彦摆了摆脑袋,“村长,旁人不是说了吗?这是我家少爷,嗯……就是你们说的梅家大少爷。” 文彦特意还把梅家两个字说得重了些,悠悠然又看向了旁边刚才最起劲的几个人。 这一看,把他们都给看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梅家……真是梅家大少爷?” “呃,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不是说萧小娘子到这里来私会吗,怎么会是梅家少爷?这……这萧家人到底搞什么鬼啊?” 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都朝着罗巧巧和孙翠阳看了过去,罗巧巧一下就慌了,十分不置信,“不可能,我不信你是梅家少爷,怎么随随便便来一个人都算是梅家人吗?要真是梅家人,何必如此藏藏掖掖着,这其中明显就有鬼。” “也是。”村长颦着眉头,大着胆子大量了一眼梅承安。 倒也怪不得他,而是梅承安平素里原本就露面的少,见过他的人不多。 这小娘子嫁进梅家又送到安定村一年的时间,从来没瞧着梅家的人过来探望过,若不是知道那栋屋子是梅家老院,谁都不会把小娘子和梅家联系在一起。 如今梅承安突然来了这儿,又只在老庙见面,多少还是有些怀疑的,索性大着胆子,替其他人问出了口。“梅大少爷,实在是抱歉,只是我们乡下人鄙陋,确实没见过梅家人,而且方才,为何小娘子要拦着不让我们进去。” “村长言重了。”梅承安不慌不忙,微微低了下颌,没有因为自己是梅大少爷而有丝毫傲慢,“方才我无意的弄湿了衣服,小童伴我进去换上了一件,凌儿是觉得不甚方便才拦了几分。若有让村长误会之处,还请体谅。” 梅承安说着,一旁的文彦也跟上了话头来,“我们家大少爷可是如假包换的梅家人,喏,这是梅家的玉佩,老庙后头停着的也是梅家马车,上头还挂着写有‘梅’字的灯牌,这事可做不得假。” “村长,这事、也怪我。”萧凌儿抿了一丝笑意走上了前来,“梅少爷来安定村的事希望少些人知道,我才没带他进村子只在老庙这儿见上一面,也是这样,才让大家误会了。” 如此说道,村长和其他人哪还有功夫去怀疑这个梅承安到底是不是真的,何况梅少爷还如此谦逊,若再咄咄逼人,倒显得他们不尽人意了。毕竟梅家的声望和权势也摆在那儿,谁都不愿意去得罪他们。 这矛头立马就指向了罗巧巧她们。 村长皱起了眉头,看着罗巧巧,厉声说道:“你们也是,事情没调查清楚,便在这里胡说八道,小娘子好歹是从你们萧家嫁出去的,如此毁坏她的名声,对你们有何好处?” “我……”罗巧巧缩了缩,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村长,我们也不是故意的,这不……这不是心急办错了事吗,哪里知道,老庙里头的是梅家少爷啊?” “不知道吗?是真不知道,还是只是计划没成功?” 罗巧巧想就这样蒙混过关,萧凌儿可不打算那么轻易放过她们。 她想着,声音也大了几分,让在场的人都能听着,“罗巧巧,你平日里在家里欺负我,我被萧家卖走之后,你为了几分钱财又处处污蔑我也就罢了,如今竟还设下这番计策想要陷我于不贞不洁,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你说什么呢!”罗巧巧恨不得立马打断萧凌儿的话,“你可别胡说八道,我没陷害你。” “若不是有意陷害,这过年的大日子,你们何故会跑到安定村来,若不是陷害,又是哪里来的风声说我在这儿私会?平白无故的,只凭一个恰巧,你如何让旁人信服?” “姨太太,何必与她多说,证据到了眼前,自然就会招认了。”文彦的声音也跟着抬高了起来,话说着,朝着一旁喊道,“把人给我带上来。” 随着他的声音,大家伙都朝着后头的方向看了去,只见着两个男人押着萧壮走了过来,后头跟着的就是小琴。 “当家的!”孙翠阳这会子总算按捺不住了,连萧壮都到了他们手上,这事情算是彻底败露了。 老天爷,这一晚上的,到底都发生什么了啊! 其实也真是碰巧得很,梅承安着实是嫌着梅家太闹,烦于同祝千雪梅永新他们多作纠缠才出了梅家,虽说到安定村外头来的确不像他往日的行事,但或许确实是这小妮子与他有缘,竟然让他撞见了这件事。 文彦认周深那张脸可是认得清楚,光是那一眼瞧着,便立马认出来了,自家少爷不过稍稍沉默了些许,便下了车随了上去。 果然没跟错,才没过多久功夫呢,那萧姨太就跟着过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入了老庙。 文彦到死了都不敢忘,当时大少爷那张脸啊,简直就跟冬日里的冰一般,冷得让人直哆嗦。也是,就算大少爷和那萧姨太有名无实,可到底她如今也是少爷的人,发生这种事情,少爷的脸面自然是过不去的。 文彦原本还想着干脆冲进去当个拦路虎,却不曾想姨太太刚进去,又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来了,到了老庙也不进去,便只是在外头栓上了老庙门就在那儿等着。一直到随后的萧小琴来,文彦才明白了其中道理。 好家伙,怪不得当初萧家卖女儿卖得那么干脆呢,感情这萧家压根也没把两个女儿当成自家人,里头的那个是设计陷害想要毁她名声图个钱财,外头的这个又不顾生死丝毫不近人情。 若不是他和大少爷在旁边瞧着,想来那萧小琴的石头就真的要往自己脑袋上砸了。 不过唯一好些的是,得知这姨太跟那猎户是被设计来这儿的,少爷脸上的神色倒是还好上了不少。 这种事情,既然关系到了梅家,少爷自然是要管的,好在管起来也简单得很,趁着萧家还没有将安定村的人都引过来之前,少爷让跟着来的两个车夫救下小琴,胁走了萧壮。那两车夫都是练家子,对付一个萧壮根本不在话下。 再进了庙里,让那猎户离开,大少爷和他留下来,一切就顺理成章只等着安定村和萧家的人来了。 文彦没想到,姨太也聪明,竟然还没进去一会儿呢,就识破了萧家的诡计。 不过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见着少爷和他出现,也压根看不出有什么惊讶神情,和少爷的想法似乎一拍即合一般,连问都不问一声,互相是什么时候就察觉了身份的。 明明前儿个的日子,还装着毫无关系各自试探,这一见面却好像是早商量了一般。 嗯……有些时候,文彦也苦恼,一个大少爷的心思已经是很难猜了,谁曾想,嫁进来一个姨太,心思也是那么难猜,到头来苦的啊,还是他们这群下人! 事情这么明显了,文彦当然懒得再跟他们绕弯弯,等萧壮被押到了眼前,才开了口,“喏,村长、这个人叫萧壮,是我们的人在外头发现的,说是待我们一进老庙便栓上了门,原本还不知道他意欲为何,如今怕是很明显了吧。” 萧凌儿也跟着文彦后头说道,“村长,今日林婶有传话于我,说是周小哥约我到老庙里有事相谈,只是天色太晚,我又与梅少爷有约在先,便让长生回了话去。想来,周小哥那边,应该也有同样的消息。” “对对!”长生这会子知道凌儿姐没有事了,神色扬起来,连说话也有底气了。他有几分小聪明,这种话自然也接得顺畅,“难怪呢,我去告诉深大哥的时候,深大哥还说是凌儿姐先行传话约她的,只是也觉得深夜不便。当时我还奇怪呢,原来,是有人故意设计他们前来啊!” 066 从此,一刀两断 这么一来,事情就明显很多了。 惠婶和林婶为了让自己从这件事情里赶紧脱身,也都一个个争着出来说道。 “村长,这事我可不知情啊,是秋兰让我去传话的。我压根没想那么多,只是照着秋兰的话办而已。” “对对,我们两就是一传话的,这种害人的事情,可不会瞎掺和。” “诶,你们两……”梁秋兰啧啧了两声,她就知道,夫妻还大难临头各自飞呢,这两人就跟当初的华荣一样,事情到了眼前立马把不住门地就把她供出来。 她当然也知道,就凭着当初水车那事,村里的人定是不会信她的话,只觉得是她有意对付那萧凌儿。梁秋兰肯定也要赶紧把事儿撇清楚。 “好好好,我承认是我告诉惠婶和林婶的,不过这话可是小娘子她大嫂让我说的,罗巧巧自个说找不着人,就让我帮个忙。你说我跟小娘子那关系本就不尴不尬的,我当然不好出面啊,这不就让别人代替一下嘛。哪知道,还成帮凶了。” “行了你!”梁秋兰一副撇得一干二净的模样,村长忍不住呵斥了一声,“我还不了解你,事情没弄清楚,就算不是你的主意,刚刚从村子到这儿来的路上,你可骂得厉害。凭这事,你都该跟小娘子好生赔个礼。” “我……”梁秋兰一脸的不乐意,但事情到了这份上,那么多人看着,也只好朝着萧凌儿低了低头,“小娘子,对不住了,是我错怪你。” 萧凌儿却是看都不看她,梁秋兰这账村长会替她记着,但罗巧巧这事却不能这么了了。 她凝起了眸子,看向了罗巧巧,原本一直拿在手上的手绢也朝着罗巧巧扔了过去。 “大嫂,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先是设计让我和周小哥在这儿会面,又让萧壮把门拴上不让我们有机会离开。你也知道我和周小哥之间干干净净,便还特意在香炉里点了让人容易手脚发软的迷魂香。幸好我识些药理发现得早,今日又恰好与梅少爷相约,才没有让你们得逞。否则我怕是要因你们背尽了骂名。” 那手绢里包着的就是她从香炉上取出的香灰,但现在也不管是不是,没有人会上去查看,尽是萧凌儿说什么都是认着。 萧凌儿自然也把戏演得全套了起来,一脸的绝望和痛苦让在场人瞧着都有些动容,“大嫂、爹娘,我自问没有任何事对不起萧家,可你们从前打骂苛刻也就罢了,还连续两次不顾骨肉亲情卖掉自己的女儿。如今、我不过实在无法忍受萧家打着娘家的名号屡次无故胁迫我和小琴想谋取钱财拒绝了两次,你们便竟然想出这样的主意来。这萧家的女儿,我可是再当不得了!” 这一番话下来,啧啧声四处都是冒着。 后头的人连声音都不想藏着,一个个全都忍不住出来主持公道。 “萧家做得也太不像话了吧!当初我就知道小娘子是被卖走的,居然连小琴都被卖了,小琴那丫头平常多懂事啊。” “可不是嘛,自家人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还在香里头下药,这跟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啊。” “啧啧,幸好好人有好报,小娘子平日那么照顾村里的人,今日又给我们送了香包又做满天星给小孩子玩的,老天有眼,没让坏人得逞。” …… 这会子,他们是把萧凌儿平日里的好都想了出来,如此衬托着,萧家的人是越发过分,一句接着一句的骂头全都涌向了他们。 罗巧巧和孙翠阳几人连脑袋都抬不起来,这回、真是丢脸丢大发了。当初她们在梅家门口闹了两日,梅家压根都不管,好像没有这个小妾一样,谁知道,梅家少爷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来安定村呢。 文彦站了出来,小眉头皱在了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着梅承安跟久了的缘故,这生起气来还有模有样的。 “我记得当初就让梅家下人告诉过你们,若是再行无理取闹,我们定会送官处理。如今你们不仅无理取闹,竟还想出这样的阴毒主意,甚至下药害人,看来这件事,我们只能让官家来决断了。” “别别、别啊!”罗巧巧一下就怂了,这一旦送了官,那官家看着梅家的面子,这事哪里还会轻松。 这一怂,连膝盖都软了,啪啦就跪了下来,孙翠阳和萧壮瞧着,也跟着跪了。 “梅大少爷,我们错了,我们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了错事,您就原谅我们吧。” “是啊,小公子,说不得下药、说不得啊,哪有那么严重。我们再怎么样也不会害自己家人啊,梅少爷,你们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当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是啊,凌儿、小琴。”萧壮唯一会的就是打感情牌,这会子也是紧紧地说着,那叫一个声声泣泣,“你们就念在都是萧家的人,念在我这个做爹的之前也算没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情,就原谅我们这一次糊涂吧。” 三个人跪在了地上,不断地磕着脑袋,生怕梅家大少爷一个不高兴,真把他们都送到了官府去。 萧凌儿冷笑了一声,这样的戏码她实在是看腻了,为什么每个人认错的时候都知道诚诚恳恳跪地求饶,却不知道当初的时候莫要犯下这样的罪果来。 她早就不把萧家人当成自己的亲人,自然也不屑于萧壮这样的凄惨模样。 只可惜这样的戏码对于小琴来说,却是有效。 她深吸了一口气,抿紧了唇角,脸上闪过一丝恻隐,泪水都快要到了眼角,似乎使了好一番力气才慢慢地憋了回去。 小琴站在一旁,似乎是好生犹豫了一会,才终于看向了一旁的萧凌儿,唇畔动了动,“姐姐……” “小琴。”萧凌儿暗自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对萧家有感情,也见不得他们进官府,但再怎么样,一次两次、你也该是认清楚了。” “姐姐,就让我还最后一次恩吧。”小琴也跟着跪了下来,“我也替父亲求你,不要送官,这一次就当给他们个教训,我想、他们也不敢有下一次的。” “若再有下一次呢?” “若……”小琴看了一眼一旁的萧壮,喉咙滚了滚,“若再有下一次,不用姐姐说,我也会亲手送他们见官。” “你……”萧凌儿可比小琴更了解萧家,这样的极品奇葩,他们想做的事情永远都没有头,更是不知道悔改。只是旁人也就罢了,小琴求情,她多少还是不忍的。袖子甩到了身后,索性也不看她,“罢了罢了,既然你都开了口,这一次我可以放了他们。但是小琴,我希望你记住今日的话。” “多谢姐姐。”小琴连连谢了一声,却也不站起来,而是挪了挪身子,跪着朝向了萧壮和孙翠阳。 “哎呀,小琴,你这是做什么。”萧壮忙着想来扶她,“怎么说,也该是我们谢你啊。” 小琴却是推开了萧壮的手,难得的板起了一张脸,萧凌儿看着活生生似乎是要英雄赴死一般,依旧跪在地上,向着萧壮和孙翠阳连连磕了三个头,才终于是开了口。 “爹、娘,我生在萧家养在萧家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们对我有恩,女儿也想能够还你们的恩情。但如今到现在,我想也该是还清了。”她说着,又看向了萧壮。 “爹,从前在萧家我被打被骂从来不敢有丝毫怨言,因为我知道你是把我当女儿的,你会安慰我也会照顾我,所以这几次来,不管萧家如何对我,我也念着情分。在我心中,你是萧家除了姐姐外对我最好的人,可是方才在老庙外,却也是这辈子最让我绝望的人。” “小琴……” “您别说,听我说便是。”小琴打断了他的话,若是说今晚之前,她还对萧壮留着几分亲情,可是方才她眼看着萧壮对她用性命相要挟却也无动于衷的时候,她对萧家的心就已经死了。“爹,今日我求姐姐不要报官,还有这最后的三个响头,我已经不再欠萧家什么了。从今往后,不管你再拿着从前的情分说什么做什么,我也不会再顾念了。你就当、不再有这个女儿吧!” 小琴说着,站了起来,再不看萧壮和孙翠阳一眼,走到了萧凌儿的身后。 萧凌儿低了低眼睑,拍了一下小琴的肩膀宽慰着她。 这样也好,之前她还担心小琴还会因为萧家的事像上次一样左右犹豫,如今有了这档子事,她想,小琴也该看明白了。 萧凌儿和梅家少爷都不打算再追究这事,萧壮孙翠阳三人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村长哼了一口气,也是开了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嫌丢人丢得还不够吗?” 他说着,声音抬得很高,是说给萧家的人听,也算是说个村子里的其他人,“你们给我记住,不要再来纠缠小娘子,连安定村的门都不要进了,否则别说梅家不答应,村子里的人也不会让你们轻易得逞,还有其他人,这件事情不许多谈论,也不许再也类似误人清白的事发生,若有下一次,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067 两个男人的对峙 萧凌儿知道,村长这番话大多也是看了梅承安的面子。 其他人听着,全都相继地应了一声,不管如何,她想他们心里也该想着,她这个梅家小妾多少还是被梅家人看在眼里的,就算是再记恨她的梁秋兰,以后也得好好琢磨琢磨能不能有什么小动作。 如此一来,一件事算是落了定,罗巧巧和孙翠阳三人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连连应了几句,便是灰溜溜地离开了。 村长又是和梅承安带着歉意地多说了几句,也才带着其他人朝着村子的方向而去。 浩浩荡荡的一帮子人来得快走得也快,没一会儿就只剩下了他们几个。 人走得干净,长生的小性子也冒了出来,蹦跶着到了萧凌儿身旁,“凌儿姐,太好了,你是不知道,刚才可把我担心死了,要不是诗诗姐说这事应该有转机,我怕是都要成那热锅上的蚂蚁了。看来啊、还是诗诗姐聪明。” “得,她那才不叫聪明,是没良心。”萧凌儿跟着笑了起来,心里知道穆诗诗定然是了解她的,嘴上却还是要打趣道。 穆诗诗噗得一声笑起来,“哟哟,要这么说,下回我可就不管你了,干嘛还想着让长生拖延时间呢,光跟着凑热闹便是了。” “好啦,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萧凌儿吐了吐舌头,留下的这些都是她真心相待的朋友,她出了事,其实一个个地比她还要担心,都在背地里暗暗帮着她。 穆诗诗也是,小琴也是,刚刚在庙里听着外头小琴和萧壮的话,萧凌儿心里对这个妹妹是真的有了几分感情。 瞧着她这会还一脸内疚,萧凌儿连走了上去,“小琴,你也别多想了。你姐姐我呢,有时候是没良心了点,你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免得让外人觉得我们一家子都没良心。” “姐姐……”小琴抬起了头来,眼眶里还湿漉漉的,刚才对萧家的那番话,她从前也许怎么都不敢想,自己会说得出口。“姐姐你放心,我虽然比不得你坚强,可我绝不懦弱,那些话既然说出了口,我便一定会做到的。比起萧家来说,姐姐才是我更想保护更想陪着一辈子的人!” “姐姐知道。”萧凌儿将她搂了过来,“我心里,也同样是这样想的。” “好了你们两个。”穆诗诗瞧着,又打趣了起来,免得这气氛总要被弄得低低沉沉的,“赶走了这一家子麻烦可是件好事,干嘛搞得生离死别的一样。怎么,还是说想欺负我这个孤家寡人,既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啊。” 穆诗诗说着,走了上前,看着萧凌儿神色才正经了些,声音也压低了下来,凑近着萧凌儿暗地里向着梅承安的方向使了使眼色,“我说,那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萧凌儿摊了摊手,一副她也不知情她也很无奈但事情就是这么碰巧的神情。“这个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回去再好好谈吧。” “得,现在可不需要我为难你,有的是为难事。旁的啊你就且先莫多想了,还是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才是。”穆诗诗说着,眼神又向着旁的地方瞟了瞟。 是原本躲在老庙后头的周深有些犹豫地走了出来,萧凌儿立马便明白穆诗诗说的是什么事了。 长生却还到意会其中道理的年龄,瞧着周深就喊了起来,“咦、深大哥,你怎么才出来啊,原来你一直在这儿,若是早出来萧家的人就不会乱说了。” “傻啊你。”穆诗诗轻轻拍了长生的脑袋,“若是早出来,萧家人还会那么斗气昂昂想要讨什么狗屁公道嘛,这个就叫欲扬先抑引蛇出洞。” “唔,诗诗姐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我的话,哪句没有道理了。”穆诗诗叉在腰上的手放了下来,两只手一边拉上长生一边拉上小琴,“好了好了,你们哥哥姐姐呢,还有话要说,我们先回去吧,婆婆和李婶那儿还等着我们回去交待呢,可别让他们等着急了。” 穆诗诗说着,又看了一眼萧凌儿,才立马带着长生和小琴也往着家的方向离开了。 这一边走着,还忍不住往后头瞅着,梅家少爷和小深都在凌儿身边不远站着,两个人差不多的个儿。 梅家少爷吧,是俊美了些也气质倜傥,家里呢又是大户人家小深根本没法比。但小深五官端正也差不到多少去,爽朗淳朴,最关键对凌儿是掏心掏肺得好。 这两个男人的对峙,真是有些不分高下,各有各的长处。 唉……穆诗诗暗自叹了一口气,想着之前自己还想撮合小深和凌儿呢,哪知道梅承安这一脚也插得挺快的。 别说凌儿了,就连自己要挑,也得好好琢磨琢磨。 …… 穆诗诗和长生小琴这一走,老庙外头才是真的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了他们四个人,文彦还乖乖巧巧地退了几步,留着地方给他们。 周深这才往前走了上来,直走到了萧凌儿和梅承安的身边,朝向了梅承安,“梅大少爷,今日、多谢你为我和凌儿解围,若不是你来了,恐怕我和凌儿就要落人陷阱,蒙受不白之冤了。” “是吗?”梅承安也侧过眸子看向了周深。 刚才在老庙里第一次见面,事出紧急来不及过多接触,这一次才是真真能仔细看了他。这丫头聪慧灵敏什么都好,就是选人的眼光,差了些。 他轻笑了一声,“也算不得不白之冤,今日你们两的确是单独来了。” “这……”周深微微愣了愣,着实没想到梅承安会突然说出这句话。“大少爷见谅,我和凌儿也是听信了奸人的话,就算来了这老庙,也是以为对方有重要的事情相商,并未有其他任何逾矩之事。” “既是知道有些事是逾矩之事,怎么口头上的话却不知晓分寸了。” “嗯?大少爷的意思是?” “已有婚约之人,这‘凌儿’二字称呼怕是更让人多起疑心,何况,她是梅家的人,又何来谢我替她解围,不过是自家的事,自家人出手罢了。” “……” 梅承安的几句,又让周深憋了一口想说的来,也不知道怎么的,方才他听梅家少爷和村长说话礼瑾温尔,可如今再听来却好像句句都带着刺一般。 可是转念一想,周深只觉得心里像被那山上的野草割了口子一般。 那梅大少爷的话又有哪里说错了呢,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是真的有些逾矩了。 只因为凌儿的一句,她并不想当梅家的小妾,便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原本一直坚持着叫她小娘子,可是不过穆诗诗劝了一句,便心中欢喜地改了过来。原本有那么多可以送的东西,却只觉她好看便私心送了发簪,想她一直戴在身上。 甚至、刚刚在老庙里,若不是凌儿突然叫住他,或许有些不该说的话,就已经说出口了。 其实不管梅家少爷和凌儿之间如何,毕竟如今一纸婚约还立在那儿,有些话也算不得梅家少爷说得过分了。 周深想着,眉眼垂了下来,那眼底的落寞显山露水。 “大少爷,确实是我口不择言了,但你要相信凌、相信小娘子,她没有做丝毫对不起梅家的事情。” 周深的话很是诚恳,明明算是道了歉,可梅承安的眸子还是凝了起来。 便是因着他道歉心中愧疚,才正是证明他确实对这丫头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萧凌儿在一旁就听着梅承安和周深这么你来我往地说着,明明两个人都没动,可这周围的气压却真是低得离谱,剑拔弩张了一般。 之前也知道梅承安不过看着清冷温雅,其实毒舌腹黑得很,这说出的话就算不带刺儿都能给人怼得够呛,这会子更是不知道怎的,句句都挑着周深的刺来。 “周小哥,你哪里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何必要道歉。朋友之间有接触本就是正常的事,怪只怪旁人眼睛里尽是只见黑不见白,事事都要往着坏的方向想了。” 萧凌儿毫不客气,这旁人二字,也包含了梅承安在里头,虽然今天却是靠他解了围,但周深是她好朋友,也不能因为梅承安对她有恩,就由着他欺负周深了。 只是没想到,萧凌儿的话音刚落,周深却是伸手拦住了她,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小娘子,大少爷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在村子里生活,有时候也不能只靠问心无愧,那么多张嘴,我也就罢了,你一个女子的名声,最为重要。” 周深刚见面的时候原本就对这男女之间什么乱七八糟这个不行那个不合礼的事坚持得很,一年时间下来,好不容易没那么死板规矩了。这可好,一下就让梅承安给纠回去了。 周深坚持这么说,萧凌儿也没办法,索性梅承安这里总是要有个交待的,否则指不定又要怎么腹黑了。 这么想着,她也撇了手,没再说话,只看着周深再次看向了梅承安。 但这一次,他原本似乎一直被梅承安压着的气场好像昂起了些,连背脊都挺得直了不少,一字一句又缓缓开了口。 068 第一次看到你笑 周深的话说得很是坚定,仿佛落地有声。 “大少爷,你的话我牢记心中,不过大少爷若也当真是如此一个明事理的人,就该知道这世上除了‘本份’二字,怕也有‘责任’一说。小娘子嫁进梅家一年,梅家可有当过小娘子是梅家的人?不管不问任其生死,若非小娘子聪慧,恐怕早就饿死在了梅家老屋。如今也是因为梅家的缘由,萧家才会这般纠缠上小娘子。可除了这一次偶然相遇,梅家从未出过面。大少爷眼中能看得到旁人之过,却不知道看不看得清己心之愧?” 周深的话音落了下来,梅承安的眸子便是微微动了动,稍顿了一下,唇边才慢慢勾了起来,“好一个旁人之过、己心之愧,周小哥猎户出身,却没想到口才丝毫不差,承安受教。” 这一来一回的两句话,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崩得更紧了,一旁的萧凌儿觉得,她好像都要被误伤了。 其实不说梅承安,连萧凌儿都有些震惊刚才周深的话。 她真不知道会从周深的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丝毫都不像那个平日里傻傻呆呆的周深,字字句句地都在为她打抱不平维护着她。 最关键是,连梅承安都那么奇怪,明明长着一张那么巧舌如簧能把活人气死死人气活的嘴,却偏偏来了一个“承安受教”? 这今儿个,他们都是怎么了? 梅承安的下一句话,也出了口,“周小哥放心,我会记得你说的话,也会把凌儿是梅家的人这件事牢牢放在心里,今后定会好生照顾,绝不让外人有旁的说道。” 萧凌儿当然不知道,比起反驳周深来说,梅承安这一句顺着他的话,却更是刺痛周深的心,把他心底的痛楚一个劲地都勾了出来。 他隐在袖子里的手抖了抖,看着梅承安脸上的笑容更觉得讽刺之极,如今的三个人在一起,越发让他觉得,他才是那个外人。 周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看上去没那么慌乱,也跟着咧了嘴角,“好,大少爷记得就好。小娘子是我……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无论是我、还是穆老板或者是老屋里的任何一个人,都绝不会允许有其他人可以欺负到她。如若这一天出现了,无论是谁,我们都会代替他,来好好照顾小娘子。” 周深说罢这最后一句,看着梅承安的视线终于是收了回来,向着萧凌儿点了点头,方才的针尖对麦芒一般的气势瞬时收了回去,“小娘子,没有其他事,我便先回去了。” “嗯……好。”萧凌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虽然今天的事是结束了,不过梅承安和文彦一直没走,想来他们两之间,还差一个交待呢。 周深又看向了梅承安,“夜深路黑,望梅少爷别忘了送,告辞。” 说完,他快步离开了老庙。 这可好,一批一批地走着,终于还是落得了她和梅承安两个人在这儿,那个隔着老远在一旁无事踢着草玩的文彦,已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萧凌儿觉得,气氛瞬间就到了最尴尬的点。 毕竟,今时可不同往日。上次两个人单独待着的时候,她还用着假名隐瞒着自己梅家小妾的身份,梅承安也还刚刚起了疑心什么都没发现。 可是这一次,光是刚刚在老庙里见面应付这突来事时候的淡定如常,就已经让他们两个互相知晓对方身份还有意相瞒的鬼主意,全都摆到明面上来了。 你说,这能不尴尬吗? “咳咳……”萧凌儿用惯用的咳嗽来掩饰心里的尴尬,走到了院子一旁,在木桩做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才先行开了口,“呃,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次见面后。”梅承安也走到了她的旁边,理了理衣袍缓缓坐下。 “这么早?”萧凌儿记得他当时不过是怀疑自己用的假名而已,没想到居然就发现了。 “凑巧,萧家人去了梅家闹事,你如此隐瞒自是有不愿透露真名的缘由,两相联系,安定村梅家老屋,一查便知。” “那你也真够能憋的。”萧凌儿耸了耸肩,她就知道,自从自己踏入百草堂见到梅承安之后,这事定然就瞒不了多久。她只是没想到,也太快了。而且这其中过了一两个月了,他居然一点动作也没有。 梅承安轻笑了一声,觉得这丫头说话的确有几分意思,“若是论此,我自然甘拜下风。我不过一二月,而你从我们初次相见,便已然认出了,否则何会用假名。” “我当然认得出。”萧凌儿起了逗趣,干脆看向了梅承安,“别忘了,我跟你可是成过婚的人,成婚那日我就睡在你旁边,不过那时候你昏睡着罢了,自是不知道。” 她就这么看着梅承安的脸色,他的眸子闪过一丝异样,肯定想不到这种话能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来。只可惜,原本想看看梅承安会不会也有害羞的一面,却不曾那一丝异样瞬间便褪了下去,神色又回到了泰然自若。 果然是没什么意思,这个男人就是冰块做的,哪像周深,如何逗他也都逗不出什么趣味来。 只是萧凌儿不知道,其实梅承安眼底的异样却是因着旁的。 萧凌儿这一说,他便是想了起来,原来他听到的那个声音,是她的。 他那时候昏睡了好几日,偶尔也会有稍稍清醒些的时候,能听到些许周围的声音,但大多都是飘忽不定,或是长生在那儿念叨着。 独独有一日,他似乎听见有一个女子的声音,虽然太过零碎,梅承安都不甚听得清她在说些什么,但声音叮咚如泉水一般倒是十分好听。梅承安觉得自己,似乎也有精神些了不少。声音很好听,他记得很真切。 不过只那一次罢了,之后他再也没听过那个声音,梅家上下也未曾有跟那声音相似的。 梅承安以为或许是自己做的一个梦,但如今看来,居然是这丫头。 他想着,唇瓣微微勾起,一丝笑意露了出来。 萧凌儿晃了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呢,“梅承安,你居然也会笑啊。” 她认识他这么久,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笑呢,平日里都是一副清冷的模样,上次在山洞里聊上了几句,似乎让人觉得也是带着几分人情味的。 可是却只有今天,是真的看到他笑了,不容易啊。 “是吗?”梅承安并不在乎这个事实,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才慢慢收回了视线。没有旁人的时候,她都是直接称呼他的名字,如今听来,泉水叮咚,的确是那日的声音没错了。 梅承安的神色很快沉了沉,“卖身的事我很抱歉,若不是因为当时昏睡,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我知道。”萧凌儿点了点头,梅承安的性子也不像是会想要靠婚假冲喜来保自己平安的。这点,她还是相信的。“没事,如果不是因为这桩婚事,我也不会有机会离开萧家。今晚你也瞧着了,萧家那种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待的。” “方才那猎户说的话也并无几分道理,既已成了事实,梅家对你却也少了几分照顾。” “这个……这个更没什么了。”萧凌儿自个吐了吐舌头,“在安定村挺好的,不然我也遇不到婆婆和长生他们,他们都对我很好。” 当然,后头的话她没有说出来。她一心想着要跟梅承安和离呢,再不济没那么容易和离,那也至少避得远些的好。 只不过如今,萧凌儿觉得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毕竟梅承安刚救了她一次,身份全然挑明,他是梅家少爷,她不过是她的小妾,怎么说,她也没有足够的资本可以和他谈判。 她想着,眉头都挑了起来,该知道怂的时候,她还是很自觉的。 “喏,梅承安,既然现在身份什么都说清楚了,说说你打算怎么办吧。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之前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却还一直装着不知道,就由着我跟百草堂做生意呢?” 若是换了平常,这些问题梅承安大抵不愿开口回答,他想做的事情也一向不愿意与他人多做解释。 可是今儿个不知为什么,他只稍稍犹豫,便是开了口,“你很是有趣,用规矩的方法对你,岂不埋没了这些趣味。更何况,你这不安分的性子,梅家那种地方并不适合你。” 一开始,他的确不关心那个名义上的小妾,不过因为这丫头实在奇怪便调查了一番,其实以梅家的能力,想让她回去是很简单的事,但梅承安还是没这么做。 她费尽心思隐瞒自己的身份就是不想和梅家过多牵扯,何况如今的梅家的确是个看不清底的水坑,不牵入她也是好事。他已经对不起她一次,如此的心愿,圆了她便是。 “只是因为这样吗?” 萧凌儿觉得这答案模棱两可的,梅承安却是不置可否,“有些时候,不必拽得太紧,线放得远了,才更能看得清局势。” 069 送礼物 梅承安总是这样,聊着聊着就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让人难以琢磨的话。 “不必拽得太紧”?他话里所指的、是她吗? 萧凌儿记得之前听诗诗姐说过,梅承安这人心思很深,做事情就像那些高手下棋一般,动一步便能想得到后头的好几步。 这次她身份的事情也能看得出来,他的确谨慎聪明得有些过分了。 萧凌儿真不知道,梅承安下的这盘棋,是不是也把她计算在了内。他就这么继续让她就留在梅家之外,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和梅家做生意,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呢? 这一会儿功夫,萧凌儿心里真是跟百转千回了一般,可再瞧着梅承安脸上那种云淡风轻万般倾塌他自岿然不动的神情,终于还是泄了气。 她承认,要从梅承安这儿摸清楚他心里想的东西,的确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不过,好吧好吧,不管怎么样,能让她继续维持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只要不在梅家,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她自己的事情,如今还可以不用左右躲避着梅承安,是不错的结果了。至于将来梅承安想做什么,到时候再行打算便是。 如此想着,萧凌儿耸了耸肩,总算是收回了视线来,“那好,就承蒙梅少爷关照,让我这卖药的生意也能过得遂心些。” “客气。”梅承安抬了眸子,“但你也切要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再让梅家的其他人知道,哪怕是百草堂的人,梅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太平,即便只是一个妾的身份,或许让有心人知道,也会多几分眼睛盯着。” 这句话萧凌儿倒是听懂了,诗诗姐也跟她提过梅家些许的事,这盯着的人,想来就是梅家二少爷梅永新了。 但这些再怎么说,跟她是没有关系的,萧凌儿自然也不会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的,你放心。” 她说着,又歪了头朝向了梅承安,“不过话说,你今天怎么会来村子里?你刚出现的时候我还有些奇怪呢,原以为你知道我的身份后这么久都没动作便是罢了,可过年这种日子居然来了,可是有事?” “无其他事,不过寻处清净地。”梅承安看着萧凌儿烁烁有神的眸子,柔了神色,收回视线却不看她,只是遥遥看向前头,“今日事的确算巧,离着安定村有些距离,便瞧着你做的满天星,些许好奇才走近了些。”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做的?”这男人真是,好像什么都知道。 梅承安抿了唇角,“勿论安定村,乃至塘县,都几乎不会有人准备满天星过年。且那满天星看着与贩卖的相似,其实不类同而语,应不是直接买下而是经过人为改造。如此想来,这安定村内也就你机灵聪敏,逃不出是你的主意。” “原来如此。”萧凌儿挠了挠自己的鼻子,“不愧是梅大少爷,旁人瞧了或许也就觉得那东西好看,却只有你脑子里拐了七八九个弯似的,非得什么都探究出来。” 七八九个弯?梅承安又被萧凌儿的话逗得勾了勾唇角,这小丫头说话总是多着几分趣味,“不过确实,你做的很好看。” “承蒙夸奖了。”萧凌儿也跟着一笑,声音都扬了起来,“那照这么说的话,今儿这事应是我自己救了自己,若不是那满天星引了你过来,也不会那么容易度过这次的难关了。” “你倒是会揽功劳。” “那是。”萧凌儿吐了吐舌头,“哎呀,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还是谢谢你了,这个恩情我记下了。” “光是记下恐怕不行,有了恩情总该是还恩才对。” “嗯?”萧凌儿哼了一声,她的话多少有些客套,没想到梅承安居然还就事论事上了,果然恩仇必报。“好吧,你说要怎么还?” 梅承安终于侧过眸子来看了看她,唇边轻启,“送样东西给我,便算抵了。” “东西?”萧凌儿歪了脑袋,也上下看了看自己,“呃……可这一时半会的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不然你说,你想要什么?” 梅承安不假思索,“你腰间的匕首我觉得不错,上次在山洞,你应也是用它割破衣裳为我包扎的,算是顺手。我正也缺个顺手的东西,不如、就送它了?” “它?”萧凌儿一下护住了匕首,立马摇了摇头,真没想到,梅承安居然看上这小玩意儿了,“不行不行,这个是我一个朋友送我的,这朋友送的礼物,哪能够转手借花献佛地给了旁人,要不然、你换一样吧?” “我若是、觉得它最为适合呢?” “那也不行啊。”这一点上,萧凌儿还是很坚持的,这是周小哥亲手给她做的匕首,花了他不少心思呢。若是知道她又送给了别人,怎么都会惹人不愉快的吧。何况这匕首她用了许久,上山采药之类的用着十分顺手,萧凌儿很是喜欢。“梅承安,这就是把普通的匕首,算不得什么珍贵之物,哪里比得上你们梅家的东西。再说了,毕竟是朋友送的,就算给出去,对你对他都不好吧,不然,我还是送你个其他的。” “罢了。” 梅承安松了神色,听着萧凌儿的话,也终于没再坚持,“送样旁物也罢,不急着今日,待你何时想出送我什么,便去百草堂找我,但若是比不得这匕首送你的恩情,我也有拒收的道理。” “呃……好吧。”萧凌儿点了点头,虽然实在不知道送什么好,但好在还有段时间想,便是答应了下来。 梅承安这才放过了萧凌儿,“好了,天色太晚,送你回去吧。” “好。” 萧凌儿暗自松了一口气,和梅承安在一起真跟打一场仗一般,随时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付。 回家的路上,倒是两人都沉默了不少,没太说话。梅承安也只把她送到了村子门口,“那我进去了?” “嗯,好。”梅承安点了点头,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你也快回去吧,夜里风大又凉,别又受寒了。”萧凌儿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觉得这句客套话怎么越听越觉得好像怪怪的,真跟这夫妻之间说话似的。 她慌忙自个摇了摇脑袋,转了身就想进去村子。 “凌儿。”梅承安却是又出声叫住了她。 “嗯?”萧凌儿回过身,这是梅承安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梅承安的声音沉沉得很像古井一般,听着还挺好听的,“怎么了吗?” “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到百草堂来,并不是事事都能做到,但若是可以,或许也能出上一份力,算是对你被迫婚嫁之事的赔礼。” “好。”萧凌儿眉头挑了起来,梅承安就是这样,帮忙呢还得加一句并不是事事做到,“虽然应该不会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吧,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了。” 她说着,又向梅承安摆了摆手,才向着村子的方向走了去。 即便现在和梅承安已经摊了牌,但能少跟梅家扯上关系还是尽量少一些。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刚立下的话,没几天儿就自个推翻了。 …… 她来到南朝的这第一个年,虽然波波折折,但总算是安生度过去了。新年的第一天,大家好像都忘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依旧各个都是笑容满面,不过或许还是因为心中有些愧疚,这来萧凌儿他们院子里拜年的人倒是多了些许。 连村长都亲自来了一趟,果然,梅家的声望还是十分有效的。婆婆与他多是寒暄了几句送走了他,才是一家子人坐到了桌子前来。 长生努了努鼻子,“村长还算是明事理的,哪像有些人,昨晚上不分青红皂白胡说八道,知道是冤枉了姐姐,又看到梅家少爷为姐姐来了,今儿个便恨不得各个过来套近乎。” “好了,你呀,嘴上总是这么没门。”婆婆拍了拍他的脑袋,“热闹人人都想看,多说了几句也是人之常情,知道了事实之后,不也是诚心道歉来了。大家都是村子里的人,不是必要,平日里就都多退一步。” “好吧。”长生其实也是嘴上说说,但还是很听婆婆的话的,立马乖乖低了低头,应承了下来。 “不说这个了,来来,吃饭吃饭。”苏婆婆又将最后的菜端上了桌子,今天虽然没有昨天那么热闹,穆诗诗和周深一家都回去了,不过他们四个人坐在一起也还是很温馨的。 婆婆看了一眼三个晚辈,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还别说,这时间真过挺快的,有时候想想,凌儿刚到村子的时候好像还是前几天的事,这一转眼都一年过去了。” “是啊。”萧凌儿也有同样的感觉,“你瞧长生,平日里不觉得,这一看,个头都窜了好多,长得可真是快。” “姐姐也是啊。”小琴咽下了一口饭,抬了脑袋来,“姐姐比离开家的时候,高了不少呢,也长漂亮了好多,就我还没有怎么长。” 070 药膳 梅承安总是这样,聊着聊着就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让人难以琢磨的话。 “不必拽得太紧”?他话里所指的、是她吗? 萧凌儿记得之前听诗诗姐说过,梅承安这人心思很深,做事情就像那些高手下棋一般,动一步便能想得到后头的好几步。 这次她身份的事情也能看得出来,他的确谨慎聪明得有些过分了。 萧凌儿真不知道,梅承安下的这盘棋,是不是也把她计算在了内。他就这么继续让她就留在梅家之外,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和梅家做生意,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呢? 这一会儿功夫,萧凌儿心里真是跟百转千回了一般,可再瞧着梅承安脸上那种云淡风轻万般倾塌他自岿然不动的神情,终于还是泄了气。 她承认,要从梅承安这儿摸清楚他心里想的东西,的确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不过,好吧好吧,不管怎么样,能让她继续维持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只要不在梅家,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她自己的事情,如今还可以不用左右躲避着梅承安,是不错的结果了。至于将来梅承安想做什么,到时候再行打算便是。 如此想着,萧凌儿耸了耸肩,总算是收回了视线来,“那好,就承蒙梅少爷关照,让我这卖药的生意也能过得遂心些。” “客气。”梅承安抬了眸子,“但你也切要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再让梅家的其他人知道,哪怕是百草堂的人,梅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太平,即便只是一个妾的身份,或许让有心人知道,也会多几分眼睛盯着。” 这句话萧凌儿倒是听懂了,诗诗姐也跟她提过梅家些许的事,这盯着的人,想来就是梅家二少爷梅永新了。 但这些再怎么说,跟她是没有关系的,萧凌儿自然也不会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的,你放心。” 她说着,又歪了头朝向了梅承安,“不过话说,你今天怎么会来村子里?你刚出现的时候我还有些奇怪呢,原以为你知道我的身份后这么久都没动作便是罢了,可过年这种日子居然来了,可是有事?” “无其他事,不过寻处清净地。”梅承安看着萧凌儿烁烁有神的眸子,柔了神色,收回视线却不看她,只是遥遥看向前头,“今日事的确算巧,离着安定村有些距离,便瞧着你做的满天星,些许好奇才走近了些。”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做的?”这男人真是,好像什么都知道。 梅承安抿了唇角,“勿论安定村,乃至塘县,都几乎不会有人准备满天星过年。且那满天星看着与贩卖的相似,其实不类同而语,应不是直接买下而是经过人为改造。如此想来,这安定村内也就你机灵聪敏,逃不出是你的主意。” “原来如此。”萧凌儿挠了挠自己的鼻子,“不愧是梅大少爷,旁人瞧了或许也就觉得那东西好看,却只有你脑子里拐了七八九个弯似的,非得什么都探究出来。” 七八九个弯?梅承安又被萧凌儿的话逗得勾了勾唇角,这小丫头说话总是多着几分趣味,“不过确实,你做的很好看。” “承蒙夸奖了。”萧凌儿也跟着一笑,声音都扬了起来,“那照这么说的话,今儿这事应是我自己救了自己,若不是那满天星引了你过来,也不会那么容易度过这次的难关了。” “你倒是会揽功劳。” “那是。”萧凌儿吐了吐舌头,“哎呀,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还是谢谢你了,这个恩情我记下了。” “光是记下恐怕不行,有了恩情总该是还恩才对。” “嗯?”萧凌儿哼了一声,她的话多少有些客套,没想到梅承安居然还就事论事上了,果然恩仇必报。“好吧,你说要怎么还?” 梅承安终于侧过眸子来看了看她,唇边轻启,“送样东西给我,便算抵了。” “东西?”萧凌儿歪了脑袋,也上下看了看自己,“呃……可这一时半会的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不然你说,你想要什么?” 梅承安不假思索,“你腰间的匕首我觉得不错,上次在山洞,你应也是用它割破衣裳为我包扎的,算是顺手。我正也缺个顺手的东西,不如、就送它了?” “它?”萧凌儿一下护住了匕首,立马摇了摇头,真没想到,梅承安居然看上这小玩意儿了,“不行不行,这个是我一个朋友送我的,这朋友送的礼物,哪能够转手借花献佛地给了旁人,要不然、你换一样吧?” “我若是、觉得它最为适合呢?” “那也不行啊。”这一点上,萧凌儿还是很坚持的,这是周小哥亲手给她做的匕首,花了他不少心思呢。若是知道她又送给了别人,怎么都会惹人不愉快的吧。何况这匕首她用了许久,上山采药之类的用着十分顺手,萧凌儿很是喜欢。“梅承安,这就是把普通的匕首,算不得什么珍贵之物,哪里比得上你们梅家的东西。再说了,毕竟是朋友送的,就算给出去,对你对他都不好吧,不然,我还是送你个其他的。” “罢了。” 梅承安松了神色,听着萧凌儿的话,也终于没再坚持,“送样旁物也罢,不急着今日,待你何时想出送我什么,便去百草堂找我,但若是比不得这匕首送你的恩情,我也有拒收的道理。” “呃……好吧。”萧凌儿点了点头,虽然实在不知道送什么好,但好在还有段时间想,便是答应了下来。 梅承安这才放过了萧凌儿,“好了,天色太晚,送你回去吧。” “好。” 萧凌儿暗自松了一口气,和梅承安在一起真跟打一场仗一般,随时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付。 回家的路上,倒是两人都沉默了不少,没太说话。梅承安也只把她送到了村子门口,“那我进去了?” “嗯,好。”梅承安点了点头,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你也快回去吧,夜里风大又凉,别又受寒了。”萧凌儿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觉得这句客套话怎么越听越觉得好像怪怪的,真跟这夫妻之间说话似的。 她慌忙自个摇了摇脑袋,转了身就想进去村子。 “凌儿。”梅承安却是又出声叫住了她。 “嗯?”萧凌儿回过身,这是梅承安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梅承安的声音沉沉得很像古井一般,听着还挺好听的,“怎么了吗?” “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到百草堂来,并不是事事都能做到,但若是可以,或许也能出上一份力,算是对你被迫婚嫁之事的赔礼。” “好。”萧凌儿眉头挑了起来,梅承安就是这样,帮忙呢还得加一句并不是事事做到,“虽然应该不会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吧,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了。” 她说着,又向梅承安摆了摆手,才向着村子的方向走了去。 即便现在和梅承安已经摊了牌,但能少跟梅家扯上关系还是尽量少一些。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刚立下的话,没几天儿就自个推翻了。 …… 她来到南朝的这第一个年,虽然波波折折,但总算是安生度过去了。新年的第一天,大家好像都忘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依旧各个都是笑容满面,不过或许还是因为心中有些愧疚,这来萧凌儿他们院子里拜年的人倒是多了些许。 连村长都亲自来了一趟,果然,梅家的声望还是十分有效的。婆婆与他多是寒暄了几句送走了他,才是一家子人坐到了桌子前来。 长生努了努鼻子,“村长还算是明事理的,哪像有些人,昨晚上不分青红皂白胡说八道,知道是冤枉了姐姐,又看到梅家少爷为姐姐来了,今儿个便恨不得各个过来套近乎。” “好了,你呀,嘴上总是这么没门。”婆婆拍了拍他的脑袋,“热闹人人都想看,多说了几句也是人之常情,知道了事实之后,不也是诚心道歉来了。大家都是村子里的人,不是必要,平日里就都多退一步。” “好吧。”长生其实也是嘴上说说,但还是很听婆婆的话的,立马乖乖低了低头,应承了下来。 “不说这个了,来来,吃饭吃饭。”苏婆婆又将最后的菜端上了桌子,今天虽然没有昨天那么热闹,穆诗诗和周深一家都回去了,不过他们四个人坐在一起也还是很温馨的。 婆婆看了一眼三个晚辈,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还别说,这时间真过挺快的,有时候想想,凌儿刚到村子的时候好像还是前几天的事,这一转眼都一年过去了。” “是啊。”萧凌儿也有同样的感觉,“你瞧长生,平日里不觉得,这一看,个头都窜了好多,长得可真是快。” “姐姐也是啊。”小琴咽下了一口饭,抬了脑袋来,“姐姐比离开家的时候,高了不少呢,也长漂亮了好多,就我还没有怎么长。” 071 赚钱,才是王道! 小琴不说,她还没觉得呢,如今一看,她真是长了不少。 个头窜了起来,脸也变得纤细了,以前的婴儿肥慢慢地消退,衬得五官也变得灵性了不少。 不得不说,这萧家唯一算得上好些的地方,就是给了她这副好皮囊。 尤其是前世的时候她上山下乡晒黑了不少,但原身皮肤却是很白,之前又一直在家很少出门,这一年时间,夏日里稍稍晒黑些的也在冬日里都白了回来,且比着之前的苍白多了不少血色。 小琴也是,虽然年纪小些,脸上的五官也没太长开,不过依旧能看得出来清秀白嫩。 萧凌儿笑了起来,摸了摸小琴的脑袋,“你小些嘛,明年就该慢慢往上长了,别着急。” “是啊是啊,凌儿姐长得好看,小琴妹妹和凌儿姐是亲姐妹,长大了一定会跟姐姐一样好看,到时候娶你的人可有福气咯!” “长生哥哥!”长生这么一逗乐,小琴脸一下就红了,叫了一声瞥过了脑袋害羞都不敢看着长生。 “好了好了,长生你啊,就知道逗小琴,她还小呢,嫁人这事急不得。” “我才不嫁人呢。”小琴嘟着嘴,有意顶上长生,“比起嫁人,我还是想要一直陪着婆婆姐姐,嗯……还有长生哥哥你们。” “哎,嫁不嫁人,我们一家人都是一直在一起的呀!”苏婆婆笑眯了双眼,看着三个晚辈真是怎么看怎么高兴。 长生终于肯放过了小琴,再次看向了萧凌儿,喉咙滚了滚,像是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把昨晚没问出的话问了出来。 “对了凌儿姐,昨晚梅家少爷来找你,是有什么事吗?他……不会要接你回去吧?昨晚的事他有没有拿来做文章?” 长生话一说完,大家伙都朝着萧凌儿看了过来,这一肚子憋了一晚上的疑问,总算是让长生忍不住先问了出来。 萧凌儿耸了耸肩,知道他们心中都是担心,自然也让他们多宽慰几分,“他说来安定村只是偶然,也不会接我回去,这个你们放心吧。” 她说着,又将之前和梅承安的几次交道或多或少挑着一些和他们说了,也让这次的事情听着那么顺理成章了一些。 小琴听着,眉眼上的愁容总算是散了散,“这么听来,那梅家大少爷似乎也不像是坏人,愿意和我们做生意,还出手救了姐姐呢,最重要的是,他居然还愿意让姐姐继续待在安定村。” “好像也是。”长生歪了脑袋,“可是我实在想不通,那大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不是都说做生意的人最是精明吗,如今那梅家少爷却要做着亏本生意。哪像那梅家二少爷,光是一不老草,就把梁秋兰气得半死,现在一得着空还要骂上几句呢。” “越是大户人家,那心思越是深沉。”婆婆到底是年长些,在梅家待过一段时间,想的也比长生和小琴多,“梅家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之前老爷还在的时候,那几个夫人之间就有些不平静,如今那梅家两个少爷也都是少年老成。凌儿,虽然这次的事情是安然过去了,但若是跟梅家打交道的地方,还是要凡事多留几个心眼。” “我知道的婆婆。”萧凌儿点了点头,长生跟着叹了一口气来,唉,就是之前姐姐一直想避开梅家,没想到如今到底是卷入进去了,真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行啦。”萧凌儿伸出手去摸了摸长生的眉头,“小小年纪的就学着大人皱眉头了。你放心,凌儿姐我聪明着呢,哪是那么容易就被别人坑上道的,这其中事情,我都会小心着。” “嗯,若是有什么,定不要瞒着,且要详细跟我们说,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苏婆婆又是多说了一句,才免得长生他们多担心,摆了摆手,拉着大伙继续吃饭。 萧凌儿眉头一挑,拿起了自己的筷子。 其实他们哪知道,比起这个事儿,她心中如今、可是有着另一件事儿烦呢。 礼物…… 那梅承安让她送一件礼物报恩,可是昨晚上她思来想去的,却真是想不到该送什么好了。 这个疑问,一直持续了好几天,一路让她带到了县城穆诗诗的药铺里。 年过完,药铺里生意慢慢好了些,林子也回来了,穿着过年置办的新衣裳在柜台来回走着,穆诗诗则是得着空到了她身旁。 萧凌儿也是到了这儿,才是闲不住嘴地叨叨,“你说,这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居然还能想出这么为难人的办法,那梅家家大业大要什么没有?却偏偏要我送一个礼物给他,让我这从哪里想去。” 穆诗诗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和凌儿认识,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能碰着,她早就习惯了,神情全然不像当初刚知道她和梅承安的事情一样一惊一乍着。 “我看你呀,是该多想想这梅家大少爷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居然会想到让你送礼物,这才一点都不像传说中老狐狸的风格。”穆诗诗说着,嘴里嗑着的瓜子突然停了停,一下子朝着萧凌儿靠近了过去,神神叨叨的,“哎,我说凌儿,他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咳……”萧凌儿一口水都差点被呛着。“你说什么呢,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也是。”这话一出来,穆诗诗自个都给自个否定了去。她绕着萧凌儿转了一圈,右手托在下巴啧啧了两声。“梅承安估摸着一心想的不是梅家的家业便是他身上的病,哪顾得上其他东西。更何况他若是喜欢你,直接一句话让人把你带回了梅家去不就是了,何必在外头大费周章的。而且嘛,你说你这小丫头片子长都没长开呢,前不凸后不翘,嗯……是没什么让人喜欢的看头。” “你……”萧凌儿真是拿穆诗诗没什么办法了,“说归说了,却偏偏就是不忘了取笑人。” “好了好了。”穆诗诗嗤笑起来,“咱们凌儿漂亮着呢,是吧。不过话说了,那梅承安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可很少做什么临时起意的事儿,说不定这事里头还藏着其他的呢,总归和梅家接触,都是要多仔细些的。” 萧凌儿无奈的扶着额头,果然,穆诗诗也给不了她什么有用的建议,“知道啦,这话儿这几天我都快听得抹出茧子了。” “那周深呢?”穆诗诗总算是转了话题,“他怎么样?” “他怎么了吗?”萧凌儿鼓着腮帮子抬了头,“自从上次以后就一直没见着他了,他应该没什么吧,上次的事也没将他扯进来,村子里的人只当是冤枉了他,不会说他什么的。” “哎呀,我又不是问这个。” “嗯?” “算了算了 。”穆诗诗摆了摆手,实在懒得跟萧凌儿这七窍玲珑却单单缺了情窍的人说话。 都旁敲侧击说了周深那小子对她兴有几分意思,偏偏转头就忘最是不在意。 原本还以为既然早晚要摆脱梅家,小深也是个不错的男人。可惜了,如今梅家大少爷却当面找了过来,就算那晚的事过去了,但到底梅家大少爷也是亲眼看见凌儿和周深在一块儿的。 就小深那性子,指不定心里多过不去呢。 不过也罢也罢,穆诗诗终归还是自己劝着自己。 凌儿还小,何况也不是喜欢靠旁人的性子,这些事情还是等着她的生意慢慢稳定了些再说吧。 至于小深,这条路难是难了点,但若是有缘分也是早晚的事,如今……还是像凌儿一样,少动些念头少被人抓着胡说的把柄最好。 如此想着,穆诗诗想问的话也塞了回去。 “这阵子快要入春了,小深也有得忙呢,不过前几天,我倒是见了他一面,来给李婶拿药,过年的时候我们不是替了些方子嘛,李婶吃着还不错,何况这食补总是比药汤好入口得多。” “这事劳你多费心了。” “这有什么,都是朋友嘛。而且也亏得你这主意,前几日有个小孩怎么都不肯吃苦药,我也是受了你的启发拿着这好入口的吃食替代。瞧着,这瓜果小吃还是那家送的呢。” 穆诗诗说着,瓜子又往着嘴里扔了一颗,可还没等牙齿剥开了,却又立马吐了出来,一抬头正好撞见了萧凌儿也同样凑过来的神情。 两个人都是睁大了眼睛,眸子亮得很,十分默契地异口同声了,“药膳!” “你是不是也这么想了?”穆诗诗眉头挑了起来。 “对啊,你说,我们就开家药膳铺子怎么样?” 之前的时候,萧凌儿就想过,这种药卖药毕竟不是长久之道,虽然山洞里的稀贵药草能让她赚上不少,不过塘县的生意都差不多让梅家垄断了,再卖也卖不出什么来,弄不好到头来还得跟梅家抢生意。 她一直琢磨着要图个旁的什么生意做做,只是和穆诗诗商量了好几次,这关于药上头的,好像也很难开出什么好收成的铺子来。 072 有主意了 其实有时候,放开手了一些东西,很多事情反而还进行得顺利了不少。 她离开了穆诗诗的药铺之后,便去了南街一趟。 随着过年入春,塘县也慢慢变得热闹起来,原本关了的铺子一间间全开了,街上的摊贩也摆了起来,来来往往的有了不少的人。 不过依然还是有着过年的气氛,瞧着这街上来往的人穿得大多都是崭新的衣服,笑容满面地打算再置办着东西,宽广的地方甚至还看得见马车行走。 但这次,萧凌儿心境变了不少,这些逛街的人,说不准以后都能成为自己家的客人呢。 她大致走了一遍南街,这里的铺子一间跟着一间,玲珑满目,卖什么的都有,酒楼也算是不少。只不过不是吃饭的时间,大都都是喝茶聊天的,看来若是开了铺子,她们也要准备些下午的茶点之类。 穆诗诗与她说的的确没错,南街的铺子标着有转让出去的很少,租金也都是不便宜,好的地段开到了十两往上的价格,算起来一户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也不过几两银子。 再算上装修还有请人的工钱和各类成本,一年恐怕要数十两银子往上走着,这个压力着实是不小,若是生意只有个一般,恐怕就算能赚回成本,这利润还比不得卖药呢。 稍微有个便宜些的铺子,可不是地段太偏,就是旁边挨着菜市场太过杂闹腥臭。还有一个地段不错的,偏偏旁边就是塘县最大的酒楼,把馆子开在那儿,萧凌儿可没那个信心抢过有名声的大酒楼生意。 果然,要找铺子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她就这么逛了一圈南街,将左右两边的铺子全都看了个遍,也留意问了一下,的确有许多家都是梅家旗下的,一些开了药铺,还有一些是租给了别的商户。怪不得梅家的家业这么雄厚,原来也不仅仅是做着自家的生意。 如果真的要开在南街,说不定梅承安会有办法。 萧凌儿暗自捏了捏拳头,脑子里窜出了一个主意来。 她没再停留,而是又去了穆诗诗那儿,要了一本药膳的书,讨论选了几个方子,才回到了村子里。 这段时间,村子里跟着他们种药采药的人陆陆续续地多了些,不过去年的一段时间,大家也都适应了不少,这些活她尽量全都交给了长生和小琴。 长生是从一开始就跟着她的,小琴又勤快好学,两个人一起张罗着有时候都不需要她便弄得井井有条。只是后山山洞那儿的药草,她还是会亲自过去料理,比起外头的草药来说,这儿能收到的利润要大得多了。 有了长生和小琴,萧凌儿可以省下不少的时间来钻进了苏婆婆的厨房。 婆婆做饭的时候,她便开始跟在一旁有模有样地学着。 前世的时候她跟着老师去了不少地方,也是真学了许多东西,可偏偏就是不会做饭。到了这儿来饮食上也是婆婆在一直打理,她便就这么由着了。不过如今,逼到了头上,真是不学不行。 苏婆婆也奇怪得很呢,平日里最不愿意进厨房的人,最近却是总往这儿跑,她不想萧凌儿太累着,但一问是跟将来想开药膳的事有关,自然也全身心地教着。 萧凌儿想简单学几个药膳的方子,这食材和药材的配比药膳方子上穆诗诗都标志得很是清楚,婆婆的厨艺又一向很好,大致知道该用什么之后,就先自己琢磨着,又慢慢教会了萧凌儿。 好在这几个方子都是不难,萧凌儿学起也快,没几天的功夫,就有模有样了,虽然跟苏婆婆的比,是没办法比得了,不过看上去有卖相,吃着也有几分味道。婆婆还称赞她聪慧,连做菜上头都是学得比旁人快。 萧凌儿不想太耽误功夫,差不多了就寻了个时间又去了县城一趟。 这一次,她直接去了百草堂,梅承安那头兴许是早就跟百草堂的掌柜打过招呼,她只报了自己的名字,留了句话,掌柜的便是好生招呼了一下,按着她说的去做了。 她又到塘县的菜市场里买了些食材,奔着穆诗诗的药铺去了。 穆诗诗瞧着她这拿着两手的食材来,眼睛都快瞪到天上去了,“你这是干嘛呢?怎个来蹭顿饭还自己带吃的,瞧不起我这药铺嘛?” “又不是给你吃的,借你厨房用用。”穆诗诗把东西交给了一旁的林子,林子麻溜地将它们带到后头的厨房准备着。 “那这是干嘛?” 穆诗诗还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发现萧凌儿的主意还真是一时蹿着一个的。只是答案还没等到呢,药铺外头响起一阵马车声,在里头就听着门口清脆脆的声音喊着,“少爷,到了!” “少爷?凌儿,不会是梅承安吧?”穆诗诗歪着脑袋朝着外边看去,可不就是梅家的马车嘛。梅家虽然家大业大,梅承安的马车倒是低调得很,没见着多余的装饰,但车厢上挂着写着“梅”字的灯笼还是十分抢眼,从马车前头刚跳下来的小厮,圆乎乎的脸蛋可不就是那天晚上跟在梅承安旁边的小随从嘛。 还真是梅承安。 穆诗诗这眉头都快挑到了天上,“哟哟哟,凌儿,你这是在我这儿借东风打得什么主意呢?” “这么快就来了?”萧凌儿轻嘶了一声,还别说,人到了外头,紧张真是有的。“诗诗姐,先帮着我招呼一下,我去后厨了。今儿这事若是成了,说不定我们南街的铺子就有了。” 她说着,也不管前头的梅承安,麻溜地朝着后厨去了。 穆诗诗眉头松了松,南街铺子?原来这小妞打着是这主意呢,她当初不过偶然一提,她倒是利用得快,想来那天去南街逛一圈也该是知道铺子有多么难寻了。 这么想着,穆诗诗再往前面看去,神色立马就变了,唇角都勾了起来。 嗯……这是金主上门了,那是得好好招待才是。 “林子,上热茶!”穆诗诗提了裙摆,大喊了一声,朝着门口走了过去,梅承安已经让小厮扶着下了马车来。 入了春,天气已经暖和了不少,梅承安穿得确实一点都不比冬天少。穆诗诗托着下巴啧了一声,不过话说,个子高身材颀长就是好啊,即便穿得跟个粽子一样,居然衬着梅承安那张脸还是显得十分文质彬彬,温文尔雅。不得不说,凌儿这丫头运气还是很不错的,虽然婚嫁是被逼得,但至少这夫君样貌真是不错,就是可惜身子差了些。 “咳咳,老板?”文彦已经走到了跟旁,实在不知道这药铺老板瞧着自家少爷这上下打量目不转睛地是在做什么呢,只得开口喊了一声。 “诶,在呢。”穆诗诗回过神来,视线还是放在了梅承安身上,“哟,梅大少爷,您在我这儿这么一停,小店都觉得蓬荜生辉了啊。” “老板,是萧……”文彦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说萧姨太还是应该叫姑娘,上次的时候是要做戏给村子里的人看,便那么称呼了。但如今想着少爷之前说过,这姨太的身份能藏着就藏着,药铺的老板是姨太的朋友,如何称呼应该也没什么错吧。 这么想着,他舌头卷了卷,将之前的话吞了回去,“是凌儿姑娘在百草堂留了话,说是约少爷来这儿,少爷是来赴约的。” 梅承安走前了一步,向着穆诗诗微点了下颌,也是开口道,“叨扰了。” “客气客气。”穆诗诗摆了摆手,让了个道,“我叫穆诗诗,既然都是凌儿的朋友,梅少爷不必客气,外面起风,快进来坐吧。” 穆诗诗将两人带进了药铺,到了里头的厢房,林子也上了热茶和果子,想了想又让林子准备了一盆热碳过来放在了房里。 文彦摆了摆脑袋,依旧站在了梅承安身后,“穆老板,凌儿姑娘呢?” “她有些事儿,等会就来,你们先坐会。只是我这药铺太小,定然是比不上梅家的百草堂,恐怕委屈少爷了。” “老板客气了。”梅承安低了低下颌,十分斯文有礼,“这药铺虽小,不过瞧着前头也十分井井有条,穆老板虽然为一介女流,但巾帼不让须眉,让人佩服。” “诶,梅少爷说话才是客气呢。”穆诗诗摆了摆手,漂亮话当然谁都爱听。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梅承安坐在一起这么近地接触呢,除了在安定村的老庙见过一面,平常都只能从萧凌儿嘴里听着,那小丫头总把这梅家大少爷说得什么狡猾如狐狸,毒舌又腹黑?虽然不知道这两个词具体什么意思,总归反正没往好的地方说。 但如今瞧来,这大少爷彬彬有礼的,也没她说得那么差嘛。 这不,心里刚想着,梅承安的下一句话也开了口,“听凌儿说起过穆老板几次,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了。” 凌儿? 哟,什么时候,连称呼都变得这么亲热了,多谢她的照顾,这话听上去还真有模有样的,感情他们真是有名有实的夫妻一般。 073 腹黑又毒舌 穆诗诗心里才刚这么想着呢,梅承安的下一句话又出了口,“文彦,把东西拿过来。” “好嘞。”文彦应了一声,转头到了马车里,没一会儿便抱着几个礼盒进来,递给了穆诗诗,“穆老板,这些是大少爷送给你的东西,是多谢你这段时间对姑娘的照顾。只是一些小礼物,也算梅家的一份心意了。” “礼物?”穆诗诗站起身来,没想到梅承安不过刚被凌儿邀请了过来,居然这么短的时间还准备了这么多,慌忙摆了摆手,“朋友之间相互照应是应该的,我怎么好意思收东西呢,大少爷还是别费心了。” 这若是换了凌儿送的,穆诗诗定然是二话不说就会收了。偏偏送的人是梅承安,穆诗诗可不敢随便拿东西。 “应该的。”梅承安抬了下颌,示意穆诗诗收下,“我与凌儿有一纸婚约在,只是当时事出紧急,这一年时间是梅家亏待了她,幸好她在外头有你们这些朋友替我照应着,才能过得轻松许多,这些礼物也算是弥补愧疚。穆老板若是不收,不知是不认在下心中的这份愧疚,还是觉得你和凌儿之间的朋友关系不值当这些?” “这……”穆诗诗犹豫了一下,梅承安这番话的确说得让人有些两厢为难,这真要是不收,那就代表着她不是不认凌儿这个朋友,就是不认梅承安和凌儿的那一纸婚约。 这朋友嘛,自然是要认的,那一纸婚约呢,虽然认不认还是两说,但当着梅承安的面,当然明面上的客套也是要做的。 毕竟今儿个凌儿把他请过来,可是有事要求他的,总不能在自己这儿,就先得罪了吧。 这么想着,穆诗诗也只得伸手将礼盒接了过来,“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多谢梅大少爷的美意。” “应该的。”梅承安勾了唇角,“毕竟、是我该感谢穆老板,何况你也知道,凌儿虽然已经嫁入梅家,不过她有心想要靠自己做些生意,我也愿意由着她暂且不将她带回去。如今既然要留在外面,那这礼物收下了,也是请穆老板以后继续替我、多照顾照顾她。” “呃……好。”穆诗诗手上拿着礼盒背过身去想放到一旁,听到梅承安的话,舌头打了结,顿了顿又立马应过声来。 梅承安一番话,“替我”两个字语气都重了许多,穆诗诗听得出来他的意思,这一纸婚约都认了,便是让她时刻记得,即便凌儿没留在梅家而是在安定村,但也是他梅承安的女人。 这不就是让她不能没事瞎撮合凌儿和周深嘛。 穆诗诗现在算是知道了,那丫头的话果然没错,梅承安这家伙,真的不能光看表面上的温文尔雅,其实内里头毒着呢。 就跟……就跟凌儿说得腹黑那个词似的,对,肚子里都是黑的,讲话拐着七八九个弯,每一个弯都能把你绕进去,让你只能顺着他说的话往下走着。 但是,她左看右看着,又实在太看不出来,梅承安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喜欢吗?怎么看都不像,有想利用的地方吗?又一直没什么动作,还愿意帮着凌儿暂且将身份瞒下来。 还是说,就是男人那点破自尊,哪怕不是喜欢的女人,但有了婚约在,总归是想女人老实老实的。 穆诗诗眉头都挑了起来,没再往下多想着,只将礼盒放到了一旁。 罢了,认这婚约就认了便是,反正说到底她认了又有什么用,要凌儿自个儿从心底里认了才是。大不了就暂且不撮合周深就是,但到时候凌儿心中如何决定,可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了。 她只当做她的和事老便是了,礼物嘛,总归不收白不收了。 穆诗诗想着,再转过身来的时候,笑容咧到了耳朵边,“大少爷放心,我自然是知道该照顾的。但大少爷也知道,凌儿这人呢,可不能拿普通女子与她相比,她心思灵巧着呢,总是有自己的主意,旁人如何说有时候也当不得数。” “这个我知道。”梅承安松了唇角,不再多说什么,端起桌上的杯子轻轻抿上了一口。 “那……我去看一眼凌儿那边进行得如何了。”穆诗诗可不想多作停留,这哪是招呼人啊,好像就跟到虎口面前晃悠似的,那丫头和梅承安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么交流的吗? 嘶……不好说、不好说。这个男人,无形之中给人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她逃也似离开了厢房往着后厨地方去了。 萧凌儿还在后厨忙活着,她这段时间就跟着婆婆学这三个菜,学了不少时间,别的菜不好说,但这几个还真是有模有样的,当然,也幸好是因为原身身上也有那么点基础,学起来自然快。东西准备得齐全,穆诗诗到的时候,她已经快要到尾声了。 “不错嘛小丫头,这才多久啊,居然就有点婆婆的样子了。我看到时候药膳开起来,你都可以去当厨子了。” “你就别笑话我了,我这顶多拿来糊弄糊弄人,真要上台面可丢脸丢大发了。” “所以,你便拿这个去糊弄梅承安呗?” “咳咳,你小声点。”虽然确实有这么点意思,不过好歹这三个菜,她也费劲学了一段时间吧。 准备要拿下南街铺子的时候,萧凌儿就有这个主意了,不是怎么都想不出来该送什么礼物给梅承安嘛,她觉得做一顿饭给他这个就不错。反正梅家什么东西都不缺,亲手做的总该是比得上周深送她匕首的情谊吧。刚好借着这药膳,她也好跟梅承安提铺子的事情了。 这么想着,她才找婆婆用心学了这三个菜,还特意从穆诗诗那儿要的是可以调理身体补体虚体寒的,恰好也适合梅承安。 “他人呢?还在那儿吧。” “自然是在的,你都没去,他怎么会走。”穆诗诗瞧着这菜准备得也差不多了,“行了,我就不跟你进去了,前头铺子还有事呢,我得去帮帮林子,他一个人有时候不怎么看得过来。只可惜咯,你这第一次下厨的手艺,我居然尝不到,还是让林子去街上随便给我买点什么充充饥好了。” “哎呀,以后自然有机会的嘛。”萧凌儿娇娇地应了一声,把穆诗诗哄了走,看着也到了午膳的时候,将自己做好的三个菜放到了菜盘子里,犹豫了一下,又带上了一壶酒一齐往着厢房端了过去。 进门的时候,梅承安就坐在桌子旁,文彦也站在一旁,斯斯文文着,见着萧凌儿来了,忙帮她开了门,“姑娘来了。” “嗯。”萧凌儿将东西放在了桌上,梅承安看着桌子上的菜,身上微微一愣,“你做的?” “对啊,刚刚在后厨做的,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费了不少功夫呢。不是答应好要送你一个礼物嘛,想了想请你吃一顿饭,这情谊应该够吧?” “那也得尝了再说。”梅承安神色柔和了些许,着实没想到过了这么久,那件事情她还是记挂在心上的,自己下厨做的吗?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特意为他下厨做些东西。 “那就快尝尝嘛。”萧凌儿跟着坐到了桌子旁,将碗筷分给了梅承安,又王婆卖瓜一般地开始介绍着,“喏,当归鲫鱼、百合牛肉还有红枣枸杞汤,这些可不是普通的菜,鲫鱼和牛肉里我加了生姜去腥,每样菜里又放了些药材,都是可以补气血调理体寒的,正是最适合你了。虽然看上去是清淡了些,不过我想味道应该不会差,我可是有名师教的学了好长时间呢。” “无碍,我吃得清淡。”梅承安提了唇角,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夹了口菜在碗里点了点,凑近了嘴旁尝了尝。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呢,萧凌儿瞧着他,果然大户人家出来的是有些不太一样,连就这么几个人单独在一起吃饭,也十分斯文得体,见不得一点仓促。梅承安身上,真是无时无刻都透露着一种温文尔雅少爷一般的气质。 萧凌儿一直盯着梅承安吃着,看他仔细嚼了嚼,才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想从他神情里先行揣摩一番自己这菜的味道,可偏偏他的神情却是云淡风轻的,瞧不着丝毫的变化,实在忍不住干脆开了口,“怎么样?” 梅承安也不急,待嘴里的菜都吃完了,才放下了筷子,“虽是比不得梅家里的厨子,火候上也差了些,不过对第一次下厨的人来说,算是过关。这份礼物,我收下了。” “真的吗?”萧凌儿眉头都挑了起来,果然精心做出来的东西得到认可还是十分令人舒适的,她忍耐不住地也拿起碗筷自己尝了些。 可是……咳,怎么说呢,好像还真是有些清淡过头了吧。牛肉也着实差了火候,或许是时间短了些,煮得有些不够烂,只这枸杞汤好像还不错。 呃,她咽了下去,没想到梅承安的要求这么低啊,居然这也过关了。 074 你的生辰礼 萧凌儿暗自吐了吐舌头,拿起一旁的酒壶往着梅承安杯子里倒了些酒,“嗯,这个是诗诗姐自己家酿的药酒,适量饮一些可以驱寒的,也适合你。” 她说着,犹豫了一下又往自己的酒杯里倒上了一点。 她不是特别能喝酒,不过也不是一杯就醉那种程度,还是稍稍能喝些的,都说酒桌上最好谈生意。这次她手上没有大筹码,只能把能用的都用上来。 梅承安或许也是没想到她居然带了壶酒进来,轻勾了唇角抬起了酒杯抿上了一口,“酒香很纯,还不错。” 又是还不错嘛,萧凌儿一直觉得这边的酒比他们那儿的辣,不过醇香是挺醇香的,想不到梅承安虽然含着金钥匙出身,应该是习惯了那山珍海味的,在这吃食上头居然还是挺不挑的嘛。 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端起自己的酒杯也轻轻抿上了一口。嘶……穆诗诗这儿的酒比她之前在安定村尝过的还辣,才一口她就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梅承安,谢谢你啊,是实在想不出来能送你什么东西,你说又得有几分情谊,想来想去只想到给你做一顿饭。只是我真的不是太会,做的不好吃。可没想到,你竟然没嫌弃。” “既是礼物,自是情谊比较重,你第一次下厨,特意学了厨艺,还顾着我的身子做了药膳,已是难得了。”梅承安的酒量倒是好像好很多,一杯酒已经浅了杯子,脸上的神色也没什么变化。 萧凌儿又给他呈满了一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今天的梅承安好像格外不一样,脸上难得的少了平时的清冷和戾气,似乎还能见着有些温情的痕迹。 温情,这两个字的确跟梅承安放在一起十分地违和,不过却真的是那么一瞬间突然冒进了萧凌儿脑袋里。 大概是因为,她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和梅承安这样面对面十分平静地吃饭喝酒吧。 萧凌儿的眉头微微地挑了起来,“原来你也是知道这个叫药膳啊,它可真的比普通的菜要难做呢,不过对人的好处也要比普通吃食好上不少。虽然不能说食到病除,不过长期适量地吃着,确实能让身体好上不少。” “我知道。”梅承安点了点头,“三弟从小就不喜苦味,有时候生着病不愿吃药,便是让大夫开了些药膳的方子,他才能稍稍吃得些下去。” 三弟? 萧凌儿知道,梅承安跟那个二少爷梅永新的关系一向不太好,他说的三弟应该是梅家的三少爷,听说比梅承安和梅永新小了不少,萧凌儿也没有见过。 话题说到了这上头来,萧凌儿也提了几分兴致,拖着自己的椅子往着梅承安的方向坐近了许多,语调也高了起来。 “诶,那梅承安,你说……我开一个药膳这样的铺子,如何?” “你这厨艺,怕是上不了台面。”梅承安终于说了实话。 萧凌儿摆了摆手,“当然不是我做了,到时候定是要请厨子的。不过我看了看,塘县还没有这样的铺子呢,若是开一个,说不定还不错。” “所以今日摆的这宴,也是别有目的了。” 梅承安一下就听出了她的心思,抬了抬酒杯。 话都说到这份上,萧凌儿自然也不瞒着,干脆抬起酒杯一闭眼全都闷了下去。 酒有时候的确是个好东西,一杯酒下去,萧凌儿觉得自己胆量都大了不少,朝着梅承安凑近了许多,手也抬了起来,“你这么说吧,也不是不行。不过这目的又算不得坏的。你瞧,塘县到现在还没有药膳的铺子,若是我们开了第一家,岂不是开了个先例,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人好奇前来,而且它又不同于普通的饭馆,药膳的功效上能替代有些药材,下能够强身健体调理身体,对于你们这种富贵人家来说,应该也会有不少吸引力吧。” “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梅承安虽是如此说着,脸色却没有丝毫地变化,“不过,我们?听你的意思,这药膳是要拉着我一起了?” 梅承安跟着将杯子里的酒抿了下去,看向了面前的萧凌儿。 这酒的确有些辣,后劲也大,这丫头应该不甚会喝酒,才两杯酒下肚,脸色已经变得有些红润了起来。只可惜她自己却是不知觉,一副的斗志昂昂,“嘿嘿,梅承安,没办法呀,我和诗诗姐想把铺子开到南街,可是南街那儿的铺面又贵又少,靠我们两个人开起来肯定有压力。但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梅家少爷,南街的铺子十家里也得有三四家是你们的。我看了一下,那街口的两家也是你们的,原是做着药铺生意,不过应是离着百草堂太近生意不算景气,我看也有想转让或是改投其他的念头。梅承安,何不想想就跟我们一起开药膳呢?” 原本萧凌儿并不打算将梅承安拉到自己和诗诗姐的药膳铺子生意来,可是看了一圈南街铺子,要想压力小些这是最好的方法。更何况,梅家在治病医药上的声望摆在那儿,这药膳若是能跟梅家挂上勾,也能更加让人信服。 其实说白了些,就是给自己找个靠山罢了。 只可惜,这个靠山却不是那么容易拿下来的,梅承安听着,神情里头丝毫看不出来有任何的兴趣,只是眉头微微挑了挑,“梅家加入,的确对你们的药膳铺子很有好处,可是这对我来说,我看不到任何加入的利益所在。” “怎么会呢?”萧凌儿掰起了指头,“你想啊,反正你们那家药铺也打算要转着其他的生意,与其租出去给旁人,不如降些价格给我们,我就当是你也入了股,到时候赚钱了肯定也给你分红。” “入股?” 梅承安重复了一声,萧凌儿立马摆了摆手,她兴许真是喝多了,什么话都往着外冒,“就是合伙做生意嘛,到时候算你一份,我们赚钱了你也一样啊,反正都是做生意,何不和我们合作呢?” “开铺子并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梅承安考虑的自然要比萧凌儿多得多,“尚且不说铺子,这药膳开起来,各方面都要顾着,厨子极为重要,这药膳方子也要有专门大夫查看着。何况药膳铺子确实是第一家,不像其他饭馆有那么大的竞争,但这第一家你又如何保证它一定符合塘县人的口味,也一定会吸引他们经常光顾。若是做不到这两点,以后遑论铺子赚钱,恐怕还容易惹出事来。” “药膳方子简单啊。”萧凌儿撇了撇嘴,“诗诗姐那儿就有一堆呢,到时候再找个厨子好生教些药膳方子,诗诗姐监督着,不会出什么事的。至于口味嘛……咳咳。” 萧凌儿说着,刚抬起的酒杯灌得有些猛,被一口酒呛着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梅承安将她的酒杯拦了下来,“若是不会喝,便少喝些,这酒的劲很大。” 只可惜萧凌儿的酒劲已经上了来,原本觉得辣得很的酒居然变得有滋有味的,喉咙痒着忍不住还是仰头闷了一杯下去。 这可好,脸色更红润了起来。 梅承安皱了眉头,向着一旁的文彦使了眼色,“去借一下后厨熬碗解酒汤过来。” “是,少爷。”文彦看着萧凌儿,也知道她怕是酒量不行喝不了酒,忙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萧凌儿跟着眉头一蹙,“梅承安,我没喝多,你瞧着,我还能跟你谈生意呢。” 梅承安勾起唇角柔了几分神色,也不反驳,只是道:“我知道,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今日你找我过来是因为铺子的事,我本以为是因你生辰。” “我生日?” “下个月月初,你生辰临近,难不成忘了?” “啊?哦,还真是。”萧凌儿晃了晃脑袋,使劲想了想,好像下个月确实是她生日到了。 她哪里想得那么多,原本前世的时候,她就很少过生日。这个身子本就不是她的,去年这个时候,她刚过来,就碰着卖身这回事,到了安定村一心想得也是赶紧能赚些钱养活吃穿,也自然就搁着,让这一年时间那么过去了。 没想到生日这种事,她自己都忘了,梅承安居然记得。 “咳咳……我一向不过生日的,不过你要这么说也行,那梅承安,既然你提着了,是不是生日,也得送个生日礼物什么的,要不然……铺子?” 若是换了清醒的时候,萧凌儿是断断不会这么说的,可那几杯酒下肚,那些话拐着弯子都出了来,连撒娇都用上了。 梅承安轻笑一声,却好像连这套都不吃,“生辰礼自是会送,但我另有准备。” 他说着,从一旁拿过来一个小箱子,是随着文彦进来时就一同带过来的,只等着萧凌儿过来打开。 他将它轻轻放在了萧凌儿面前的桌子上。 “给我的?” “你的生辰礼,本该生辰时候送,只是难说那日是否得闲,既是今日相见着,便提前送了罢。” 075 亏本的生意 “哇,我还真有礼物收?”萧凌儿打了个酒嗝,一脸的不置信。方才她说的话多少也带着玩笑,可没想到梅承安不但记得她的生日,居然还真给她准备了礼物,“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梅承安卖着关子,萧凌儿也不客气,懒得来什么你推我让的戏码,干脆将箱子拿到了自己面前就打开了,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 她拿在手上转了转,“是腰带?” 好奇怪的礼物啊,怎么会有人送礼物是送腰带的啊。 不过,确实看上去还挺特别的,皮制的腰带,绣刻很是精致秀美,上面镶着翠玉,在腰带右边的位置,还有个缝制了个专门插匕首刀鞘的隔环,一看上去就像是富贵人家用的。 和这个腰带相比,她腰上的那个简直是拿不出手,原本她的衣裳配套的腰带都是女子惯用的丝质。 但周深送了她匕首之后,她就买了个普通男子用的上头有刀鞘挂环的腰带,用来挂着匕首。只是因为是男子所用,又买了是最便宜那种,所以很是简单粗蛮,配哪件衣服都十分没有美感。只好在她后来嫌女子的衣裙种药采药太过麻烦,让婆婆帮她将衣裙改成裤裳,又添了束带,利落了不少,才稍稍让腰带不那么违和。 是个女子都会喜欢好看些的东西,萧凌儿当然也不例外,眼睛亮了亮,“这个腰带,是特制的吧,我在商贩那儿都没见过。” “嗯。”梅承安点了点头,“我之前便说过,你的匕首不错,不过大带却逊色了些许,既然你不肯假以送我,我便让人制了此物也罢。原本大带本是多男子带鞶,女子带丝,但既是要悬上匕首,自是鞶制更好,为了不至于碍手碍脚,将刀鞘的挂环也缝制镶在了大带上,能固定好匕首。” 看得出来,这腰带设计缝制花了些心思。 不像男子的腰带那么粗蛮,皮革缝制得细窄了许多,更适合女子的腰,还特意染上了十分浅的鹅黄色,又镶着水波一般的淡色翠玉,在颜值上就高了许多,很好搭配女子穿的衣裙,丝毫都不会觉得违和。镶在腰带上可以插入刀鞘的环扣,也不像平常的挂环一般,让匕首挂在那儿叮叮咚咚很是碍手。 虽然只是个腰带,不过梅承安的确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连一旁的文彦都实在忍不住多嘴道,“凌儿姑娘,这大带可是少爷特意让人赶制的,好几个工人一起缝制才赶得那么快,各处都改造了一番。既能像男子的大带一般别上匕首,又适合女子所用,我估摸着整个塘县都找不出来第二条这么好的。” “的确不错。”萧凌儿笑眯了眼,越看越喜欢,“我试试。” 她说着,干脆站起身来,酒劲上头脚下晃悠了几步,但还是立马站稳了顺畅取下了腰间的匕首,又解开了戴着的腰带。 梅承安和文彦自然是没想到,她嘴上说试试便马上行动了,即便只取下腰带,但到底当着两个男人面也算得上是宽衣解带的解带了。梅承安的眉头立马便蹙紧了起来,这丫头,看来风火的性子有时还是过了些。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文彦,文彦迅速转过了头去,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萧凌儿却是没在乎着那么多,换上了梅承安送的腰带戴了上去。 的确很合腰身,颜色好看,束紧了显着整个人都干净利落了不少。萧凌儿嘿嘿笑了起来,“梅承安,没想到你的眼光还真不错嘛。” 她说着,又拿起了匕首,打算插到放刀鞘的环里头,可是没想到,那环居然小了,周深送的匕首不太合适根本放不进去,偏偏腰带上又没有设计像普通那样的刀鞘挂环,也没地方挂着。 萧凌儿的嘴一下子就撅了起来,“唉,这腰带真是哪哪都好,就是这环扣小了,我的匕首放不进去。偏偏是最重要的东西,差了这一步,中看不中用了。梅承安,没想到你这老狐狸居然也有出漏子的地方嘛。” 文彦听着萧凌儿的话,这才松开捂着眼睛的手回过了头来,看着她手里的匕首,的确是刀鞘和环扣并不相配,根本没办法把匕首插到腰带上。 他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来,嘴巴撅得比萧凌儿还高,一副委屈的样子,“少爷,你看吧,我就说这镶着的环扣可不像刀鞘的挂环,是要看尺寸的,早晓得那时就该问问姑娘这匕首的大小也好让工人随着做。只是你偏说若是问了就让姑娘知晓,没了送礼物的诚意,如今可好,这腰带再好却挂不得匕首了。” “是我疏忽了。”梅承安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只是淡淡开口说了一句,竟然承认了下来。 真没想到,梅承安之前每一步都算得十分踏实,却偏偏在小事情上头也有忘记琢磨的时候啊。 萧凌儿笑了起来,人家都送着她礼物了,自是不好再嘲笑下去,摆了摆手,“算了,也没事儿,反正这腰带还是挺好看的,若是用不着匕首的时候也能戴戴,还是要好好谢谢你的。” 梅承安抿了唇角,“既是疏忽于此,自是我的过错。” 他说着,很是随意地从自己腰间取下了自己的匕首,递给了萧凌儿。“大抵是缝制的工人熟知我匕首的尺寸,才按着它做的。若是喜欢这大带也莫要让它搁着,便与此一同戴着吧,应该相配得上。” “少爷……”文彦瞧着,都有些愣住了,“这匕首可是一直跟着您好久的,是乌金所制,花了工人大半年的时间才做出这么一把来,可珍贵着呢,你怎么就……” “啊?”萧凌儿瞧着那匕首,浑身透光,连刀鞘刀柄都做得十分精致,看着就很是上乘,没想到梅承安居然就因为腰带在尺寸上没做好,轻描淡写地送了出来,“这么珍贵还是算了吧,我这把匕首也用着挺顺手的,没关系,腰带已经很好了,大不了到时候让婆婆改改就是。” “无碍。”梅承安嘴上说着,已经站起身来,走到了萧凌儿身旁,将匕首插到了她腰带上的环扣里,果然十分相配,恰巧卡在上头,连颜色都好像特意搭配好的一般相得益彰。“这大带特意缝制,若是这环扣要改连镶玉都要改动,怕是不妥。一把匕首而已,既然相配你便留着,也莫道我送人礼物却送得不合心意,自是我该弥补的,回头我再让工人重新赶造一把便是。” “这样嘛?”萧凌儿歪了歪脑袋,“可我自己这把匕首呢?” 梅承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抬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睑沉了沉,“既然只有我这乌金匕首合那大带,自是将我这匕首随身即可,至于那把,收着便是。” 若是那匕首梅承安直接送她,萧凌儿是万万不好意思收的,毕竟她这儿也有了一把。 可是偏偏只有梅承安的匕首才能放进腰带里头,他也那么说道,好像不收就真的是嘲笑他连个礼物都送不好了,总不能到时候腰带跟匕首非得有一个搁在家里用不了。 如此想着,萧凌儿也只好点了点头,将周深送的匕首收到了自己的包袱里,就由着梅承安送的挂在腰间了。 这可好,没想到收了个礼物,居然还有收一赠一了。 萧凌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梅承安,我觉得这次送我礼物定是你从出生到现在做的第一笔赔本买卖了。这随赠的匕首,都要比腰带贵重了。” 没想到梅承安也竟然含着神色笑了笑,“确是。” 萧凌儿自然是没体会梅承安笑里的另外意思,洋洋得意地手上的杯子都举了起来,“来来来,为我们梅大少爷第一笔赔本买卖干上一杯,就当谢谢你的生日礼物了。” 她说着,一仰头毫不间隙地一杯酒又入了喉,喝得有些冲了,眼前模糊了些许,酒嗝也上来了,“还别说,诗诗姐这酒越喝越有些意思。” “文彦。”梅承安脸上的笑意收了去,一个没留神,她又喝了一满杯下去,却也不管她那酒量早就承受不住了。“去借一下后厨熬碗解酒汤过来。” “是,少爷。”文彦看着萧凌儿,也知道她怕真是有些喝多了,忙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梅承安干脆伸手将她的酒杯挪远了些,看着面前晃悠了两下才坐下来的女人,摇了摇头,“平日里做事如此谨慎,喝了两杯酒却是风火性子都出来了。” “你不也是嘛,嗝……”萧凌儿咧起了嘴,嘿嘿笑了一下。方才本歇一会稍稍清醒了些,那一杯酒下去,脑子又闷了许多,脸上都发烫地不行,不知怎的,看着面前的梅承安都想发笑,“你看、喝两杯酒,亏本生意都能做了。梅承安,不然就再跟我做药膳的生意嘛,我发誓,定不会比这送匕首还亏。你放心,跟我合作,保准你到时候有福一起想,有难、我来当!” 076 跟个酒鬼计较 萧凌儿话说着,还十分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梁山好汉一般的模样,往日里总琢磨着要在梅承安面前的装模作样这会子全都抛之脑后了。 梅承安瞧着她那副样子都禁不住勾了唇角,的确奇怪,原本从前一直觉得笑是一种很费力气的活,多出的心思不如多放在正事上,可如今在这丫头面前,看着她做出的那些与普通人大相径庭的事,却总是忍不住让他发笑。“既是自己都说亏本生意了,又如何让人信服加入你。” “诶,我……”萧凌儿一下便不乐意了,嘴巴撅得更高了起来。 她干脆站起了身,酒劲上了头,晃悠了几步站不稳,又将自己的椅子挪到了梅承安跟旁,一屁股坐下,便是指向了他的鼻子,“梅承安,你可真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对,你可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怎个不管怎么说就是撬不动你这张嘴呢。” 这自然是第一次有人当着梅承安的面将他形容成茅坑里的石头,只是他不怒反笑,就说了,这丫头总是这样,永远能冒出一堆奇奇怪怪的形容来。 却也不等他说话,萧凌儿嘟着嘴一眨都不眨地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里闪乎着光烁一般,指着他的手泄了几分劲软绵绵地地往他脸上蹭了去,“不过不一样的是,你这块石头还真是好看啊。你说你,一出生呢就是含着金钥匙的,起步便比旁人高了许多,偏还生得如此好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可不让人羡慕呀。” 萧凌儿说着,还干脆放肆地在梅承安的脸上点了点。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在平日里就好比是在老虎鼻子上拔毛,可如今酒劲上了头,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完全不禁得考虑,恐怕连自己说出什么话都不知道了。 梅承安眉头微微蹙了蹙,下意识地抬起手来,可又立马松了手去,只由得萧凌儿的手在自己脸上蹭着。 他其实不太喜欢旁人触碰到他,或许是一贯以来的警惕感,让他对任何想要靠近的人都有一种天生的排斥感。可是两次了,上次他昏迷之中,一醒过来就瞧着这丫头趴在自己身上,这次,她的手又停留在了他脸上。 可是,他觉得好像并没有那么令他排斥。 这丫头的手很软,带着些许温热,有一种舒适感,就像她这个人一般,虽然依旧能察觉得到她总是藏着自己的小心思,但不得不说,相处起来却会让人觉得很舒服。 何况,梅承安只是想到,若是等酒醒时候她知道自己此时所做的事情,那时的脸色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想着这些,他唇角又禁不住勾了起来。“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不得不说,这并不是一个很有底蕴的形容。” “唔……是吗?”梅承安没有抗拒,萧凌儿吃豆腐吃得越发起劲起来,干脆两只手都伸了过去,在梅承安的脸上捏了捏。“嗯……不光长得好看,皮肤也真好啊,到底是金屋子里养得,不用风吹日晒,揉起来比女人的皮肤好舒服。真没想到,这么好看的人居然是我丈夫。” 丈夫? 梅承安眉头轻挑,这个词听上去似乎不错,清醒的时候她怕是从来不肯如此承认,“还有呢?” 只可惜不错的后头跟着的,显然不太悦耳。 “还有?嗝……还有就是脾气臭了一点,说话毒了一点,心肠黑了一点,脑子里头的弯拐得太多了点,旁得倒也没甚。” 倒也没甚?梅承安失了笑。夸人的时候没什么词,骂人的时候却是能变着法子地冒出一长溜来。 他故作板起了脸,“若是心肠黑了些,那送你的匕首可该还了?这铺子的生意,怕也不能谈了。” “诶,别啊别啊。”萧凌儿虽然人喝醉了,可有些事儿还是记得清醒着呢,立马双手捂住了自己腰间的匕首,“这东西你都送出来了,怎么还能要回去呢。这匕首我可超喜欢的,何况这么贵的东西,就算用不着,卖出去也得有好多钱不是?” 原本听着这头一句,梅承安觉得还算舒服,偏这后一句却就是不忘了加上来。 他的脸更板了起来,不曾想眉头才一皱,眼前的女人又凑上了前,这回离得他更近了,两张脸凑在一起,梅承安还能瞧着她的睫毛忽闪忽闪,一双眼睛格外动人,连说的话也娇嗔了许多。 “梅承安,你可不能那么小气。咦,皱什么眉头嘛,皱眉头就没那么好看了,来来来,小弟弟,跟姐姐说一说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姐姐来哄哄你。” 萧凌儿是真喝蒙了头,都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还真以为在前世的时候,梅承安倒是的确是小了她几岁,说姐姐自然也说得过去。 不得不说,梅承安是真好看啊,第一次看着的时候是在县城百草堂,那时候人群被那个找茬的人弄得哄哄闹闹,挤满了整个药堂,可是梅承安站在那儿,簌簌而立清冷倜傥,还是很轻易就能吸引住其他人的目光。 萧凌儿承认,她当然也喜欢好看的男人,没办法、这可是所有女人的通病,只可惜她和梅承安的身份总会让她知道收敛些许。再加着平日里要做生意应付那么多形形*的人,不但做事情上要知道时刻稳重,就连说话也得总是注意着用词用语,别让他们发觉任何异常。 但如今这酒往肚子里一钻,就什么都不顾忌了,骨子里的坏毛病全都夸张地钻了出来,越发地起劲了。 两只手就这么拖着梅承安的脸,脑袋歪着左右看看,“小弟弟,不要不开心嘛,姐姐总见不得你这种好看的小弟弟不开心了,要不然,姐姐给你糖吃。” “唔……”萧凌儿说着,腾出只手摸了摸自己腰间,“没有糖吗?没有也没关系。” 她根本也不给梅承安说话的机会,就自个在那儿自问自答着,像是兀地想到了什么一般,眉头一松笑了起来。舔了舔自己的下唇,朝着梅承安就凑了上去,一把封住了他的嘴唇。 “……” 梅承安这回是彻底愣住了。 他原本一直没说话,就是想听听这丫头喝醉了酒还能冒出多少奇奇怪怪的话来,却不曾想,她居然就这么……亲了上来。 他眸子睁大了去,只觉得自己身上似乎都僵硬了不少,那温热的感觉就停留在他的唇角。那丫头似乎还不满足一般,竟还伸出舌头在他的唇瓣上舔了舔。 梅承安胸口一闷,正想要推开她去,萧凌儿已经先行心满意足地收回了脑袋,还不忘自顾自地舔了一口自己的下唇,似乎在回味一般,“怎么样,够不够甜?有没有开心点。” 梅承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对这丫头的举动无话可说了。喝醉酒说些不得体的话也就罢了,竟还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这个带着浓浓酒味的吻,让梅承安的神色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慌乱,偏偏面前的女人却还是一副一脸期待的模样盯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的答案。 梅承安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慌乱迅速散去,仿佛刚才的出现只是一场错觉,唇角轻启,说出的话却不知是在对着萧凌儿还是自言自语。“若是今日之前,定是想不到你酒品竟如此之差,今日此将是我,若是再换了旁人亦有几分模样,你可是也会如此放肆?” “嗯?说话咬文嚼字的,就不能撸直了嘛。”萧凌儿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又立马摆了摆手,连带着身子都晃悠了一下,“那当然了,不是都说了,姐姐喜欢好看的,好看的小帅哥当然都有糖吃咯。” “枉顾伦理。”梅承安终于忍不住将萧凌儿的手从自己脸上推了开去,带了几分恼怒,可这劲虽是不大,但萧凌儿喝醉了近乎整个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这一下便给推了个踉跄,往着一旁倒了过去,梅承安眼疾手快又紧着伸出手去将她拉了回来。 这一顺势,萧凌儿再次倒倒了梅承安身上,现在……离得更近了。 萧凌儿却是毫不知觉自己躺在别人怀里呢,只依旧眨巴着眼睛看着梅承安,啧啧了两声,“哎呀别生气嘛,就算是要好看的,但我也是有审美的好吧,至少……至少也得比你好看吧。不过这么想想,比你好看的人也太少了,嗯……顶多、顶多我丈夫梅家大少爷能算一个,其他人……唉,想不出来。回头若是有空,定要让你们两比比谁更好看。” “……” 梅承安算是明白了这丫头的伎俩了,就算喝多了几杯,脑子不甚清醒,但骨子里却还是不忘了要戏弄人的。 前一句说了好话哄了人,便偏要跟句难听的,刚惹了几分气性便再又撒上一口糖来,不给人招架的功夫。他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就念在她喝多了却还能记得自己的丈夫是梅家少爷的份上,他又何必要跟一个酒鬼计较呢。 077 分文不收 梅承安想着,收了几分思绪,想将这丫头扶起来,“坐好,可别再摔,等一会,文彦应该就熬好醒酒汤了。” 但萧凌儿却是偏偏不老实,不满地哼了一声,就是不动,反而还干脆两只手圈到了梅承安的脖子后头,像只无尾熊一般往他身上缠着。她根本没思绪考虑自己在做些什么,就是觉得,唔……眼前的男人长得又好看还温柔,被他这么抱着实在舒服得很,萧凌儿压根就不想松手。 就连……连嘴巴也甜得很。 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便是胡乱冒着,看着梅承安那深邃的眸子,砸吧着嘴巴,轻轻舔了舔。 这样的动作落在了梅承安眼里,又是微微一愣,跟刚才同样的动作,想都知道,这丫头脑子里定是又打鬼主意了。 可是这一次,梅承安手指动了动,却是没再松手,他恍惚了一下,竟琢磨不清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似乎觉得,她嘴唇的味道确实是不错。 他没动作,落在萧凌儿眼里,便跟等着她一般,她轻笑一声,眼底都染上了媚意来,手臂一用力,脸再次朝着梅承安凑了过去。 只是却不像刚刚一般,她的唇瓣落在梅承安的唇角,而是蹭着他的脸一路到了耳朵根。她双手更圈紧了些,脑袋附在了梅承安的肩膀上,温热的唇息就停留在了他的耳畔。 那气息如游丝一般勾着,梅承安的身子僵硬了些许,怀里的丫头却也是不动,就那么静静地抱着他,过了好一会,那游丝一般的气息逐渐变得沉稳了起来。 “凌儿?”梅承安唤了一声,怀里的人没有动静。 他动了动,右手护着她的脑袋,将她的身子扶了下来,才发现……这丫头、竟然睡着了。 果然是她的风格,喝多了一股脑也不管面前的人是谁便使劲撩拨,可撩拨才到了一半便自己先行睡了去。 梅承安暗笑了一声,让萧凌儿的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也许是这样的姿势更加舒服,萧凌儿轻哼了一声,扭了扭身子,像是小兔子一般钻得更紧了。 她的头发也被蹭乱,额上的青丝滑了下来散在了脸颊,梅承安腾出手去帮着她拂到了耳后,却没有收回手,而是停留在了她的脸上。 他从未如此静距离地看着她,才瞧着比起清醒时候的伶牙俐齿,酒醉之时的放肆不羁,这昏睡之中的她,倒是安静得很有可取之处,至少不会胡言乱语动手动脚,也不会藏着一肚子心思和他左右博弈了。 不过也罢,这世间安静贤淑的女子太多了,她的灵巧聪慧也算珍贵。如此想着,却是不管什么模样,都有几分趣味。 他想着,手指从萧凌儿的脸颊一路滑下来落在了她的唇瓣上,那手指间的温热就如同刚刚她印在自己唇角般时候的一样。只是,手指顿了顿,梅承安终于还是放了下来,从她的腰间圈过,将她搂着站了起来。 才刚刚走到门口,文彦端着醒酒汤也赶来了,一推开门脚步一愣,“少爷,姑娘她?” “睡着了,醒酒汤先搁着,等她醒了再喝。” “是。”文彦退后了身子,眼珠子在梅承安身上溜了一圈,又跟了一句来,“要不少爷,我再去熬一碗,这个你喝了吧,我看少爷好像也喝了不少,耳朵都全红了呢。” “……”梅承安的手紧了紧,自是不会让文彦知道,这红晕却是另有其因,“不用。” 两个字落下来,也不多说,便是抱着萧凌儿走出了房门去。 他们待的厢房就挨着穆诗诗的房间,文彦几步赶上了前敲开了那头的门,穆诗诗一开门也吓了一跳,“凌儿这是,喝多了?” “酒量差却管不住嘴,自是沦为这番模样,要劳烦借穆老板的卧榻一用了。” “哎哟,我忘了跟她说了,我这酒后劲大着呢,上回在安定村过年的时候就知道她酒量差了,但也没想到居然喝睡过去了。”穆诗诗轻嘶了一声,“快快,放到床上去,让她好好睡会。” 穆诗诗带着梅承安往着里头走去,一路带到了床边,将被子翻了开。梅承安才将她轻轻放在了床上,又仔细盖好了被子,瞧着萧凌儿蜷了身子似乎睡安稳了才走回到了穆诗诗一旁。“叨扰了,我让文彦熬的醒酒汤,若是凌儿醒了,到时候还要麻烦穆老板准备热茶热汤,免得醉酒引着头疼。” “这个自然是我该做的,梅大少爷太客气了。”穆诗诗没想到,梅承安还挺会照顾人的,言语里头似乎带着几分责备,但偏偏又好像透着几分宠溺似的。 真奇怪,这个词怎么都不会觉得该是出现在梅承安身上的。 “穆老板。”梅承安让文彦将萧凌儿的东西一并带着放到了一旁,又开了口,“待她醒了也劳烦告诉一声,南街铺子的事,我应允了。我可以和你们合作开药膳,而且租金分文不收,用她的话来说,就当做我的、嗯……投资。” “啊?”穆诗诗眼睛睁大了来,凌儿这家伙有点本事啊,都跟梅承安聊了些什么,居然喝醉了酒还能把生意给谈下来。 而且,分文不收?不花一分钱能在南街弄到个铺子,简直就是想都不够想的事情。 “太好了,凌儿醒来要是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穆诗诗掌心合到了一起,可是神色刚扬了起来,又抿了唇角看向了梅承安,“不过梅少爷,分文不收是不是还有条件?” 梅承安的神色平淡,“穆老板心思沉稳,确是很好。想来你也明白,只是拿到了铺子而已,可想开一个药膳,要做的东西太多了。铺子我可以应允,但条件是,她也必须做到两件事情。” “哪两件?” “第一,药膳最重要的就是厨子,你们找的厨子必须在厨艺和药理上都过关,所有药膳的方子配比以及适合的人群都要严格把关,不能出丝毫纰漏。” “这点自然。”穆诗诗点了点头,听着梅承安说的都是正事,神情也正经了起来,“这些东西上,我都会顾着,不会出问题的。” 梅承安下颌轻点,虽然和穆诗诗的接触不多,不过看得出来她比那丫头细心沉稳些许,又自己开着药铺,这种事情上应是能周全不少。 “第二,虽然我同你们一起合作,但却是以我个人的名义,与梅家没有关系,对外不能称药膳与梅家有关。不过如此一来,梅家的声望自然是不能作为药膳的靠山,要如何以新铺的名义吸引客人将药膳的名头传出去做好这个生意,就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不能以梅家的名义吗? 穆诗诗深吸了一口气,当初和凌儿想到要和梅承安合作的时候,的确是有过想借着梅家名声来让药膳最快让塘县人知道,走这样捷径的想法。不得不说,这样能省去不少的麻烦。 虽然不知道梅承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决定,他是梅家的大少爷,即便目前来说梅家的家业他和梅永新这个二少爷都有管着,可说到底他手上的家业才是能撼动整个梅家的,为何还想要在外头留下他个人名义的铺子呢? 果然大户人家之中,总是会有不一样的想法,这个决定,多少应该也和梅永新有关吧。 穆诗诗沉了几分神色,不想多去猜测其中,毕竟这也是梅承安自己的事情。 何况这个条件,顶多不过回到了她们刚开始想自己开药膳不牵扯梅家的时候,还比之前解决掉了铺子的问题,多费些心思在里头便是了。 如此想着,她点了点头,“梅大少爷放心,这两点我都会清楚记得和凌儿说的,既然今后要合作,自然是要对得起梅大少爷的这份信任。做生意的人,这点定是做得到。” “我相信穆老板。”梅承安的话依旧平淡无比,说出了这句又侧了神色朝着萧凌儿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收回了视线来,“凌儿的事也需要穆老板多费心思,我就不叨扰了,多谢穆老板。” 他含着下颌点了点,十分得体,穆诗诗立马摇了摇头,“梅少爷客气了。” 几句寒暄,两人都不再多说,穆诗诗才把梅承安和文彦送出了药铺。 看着梅家的马车慢慢地驶远了去,穆诗诗回到自己的房间走到了床旁,看着还躺在床上睡得那叫一个香的丫头,手指在床沿上轻轻点了点。 “梅承安……小妞,你说得是没错,真是一只心思深沉的老狐狸,想要猜透他做的事情太难了。尤其……是他对你。” 穆诗诗自问自己也算活了不少年头,看得清很多东西,就像周深的心思,还藏着掖着便让她察觉到了些许。但梅承安,他好像看上去从出现到如今,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帮着凌儿,可每一步却又让人觉得,在那背后藏着太多其他捉摸不透的心思。 她有些犹豫,当初凌儿走进百草堂的那一步,她是不是应该多劝劝。 如今这样的发展,谁都无法预料到,将来……还会发生什么。这丫头,又能不能如愿以偿真的抽身出去了。 078 最好的人选 穆诗诗想着这些,忍不住暗自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多去想这些难以琢磨的东西。 就跟那丫头说得一样,反正走一步算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她轻笑了一声,才动了手帮着萧凌儿将外衣脱了下来,让她能睡得舒服些,还有腰间的腰带和匕首。 咦?这匕首,好像换了。 穆诗诗回头看了一眼方才文彦带过来的凌儿的东西,周深送的那把匕首果然就在里面。至于腰间这一把,是梅承安送给她的? 她记得凌儿挺喜欢那把匕首的,一直都随身带着,照理说应该不会再收同样的礼物了,没想到梅承安挺有两下子的,轻而易举地居然就把小深在她身边随身的物品替换了去。 这男人,心思看不出来什么,占有欲倒是还挺强的。 …… 萧凌儿这一觉睡得大有一番天昏地暗的,再醒过来的时候瞧着外头天都要黑了。 嘶,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疼痛欲裂的,这酒喝得,简直快要了她半条命,喉咙也是干渴得很。本以为自己酒量不至于太差,谁曾想,穆诗诗那酒也太烈了,几杯下去什么都忘了,就记得最后好像是被谁抱着,实在太舒服,她一下就睡了过去。 可是她是跟梅承安吃饭喝酒呢,抱她的人,是梅承安? 萧凌儿爬了起来,穿好了自己的衣服,戴上腰带的时候微微愣了愣,在腰带上佩戴着的是一把精致的乌金匕首,白日里梅承安送她东西的一幕也窜到了脑子里来。 她那时候喝多了酒没有多想,如今眉头微微一蹙,便是明白了梅承安的用意。 那个老狐狸何等聪明,什么事情都想得周全无比,下一步棋便能想到后头的许多步,又怎么可能在一个小小的腰带上出什么岔子,他是故意弄错尺寸才好让自己的匕首能够送出来,又让自己有理由收下这份礼物的。 她只是不知道,一个匕首而已,梅承安干嘛要这么做,人情吗?帮了她又送她东西给她过生辰,对她的好意就这么积累着,那什么时候,才轮到让她还呢?到时候,她又得为他做什么? 萧凌儿抿了唇角,越发觉得口干舌燥起来,好在穆诗诗早就有准备,房间的桌子上放着茶壶。她倒了一杯出来仰头喝上了一口,虽然水已经冷了,不过解渴刚好。 才放下杯子,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响推了开,穆诗诗走了进来,看着萧凌儿,加快了几步,“凌儿,你醒了?” 说着,又朝着外头喊了一声,“林子,把后厨热着的那碗醒酒汤端过来。” 萧凌儿点了点头,“嗯,我睡了多久了?” “一个下午了,再不醒我们可要吃晚饭不等你了。”穆诗诗笑斥了一声,“你可真够能睡的,听文彦那小子说你也就喝了三四杯酒,居然醉成了这个模样,快要睡糊涂了吧。” “谁让你那酒居然那么烈的,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我也没那么容易醉啊。”萧凌儿撅起了嘴,提到了安定村上头,又立马跳了起来,“呀,完了完了,我真是睡糊涂了,都这么晚了,我再不回去,估计婆婆他们要担心死了。” 到了院子里这么久,每次出来她都记得赶在晚饭前回去,这还是头一次弄到了这么晚。 萧凌儿想着,站起身就要收拾自己的东西。 穆诗诗将她拦了下来,“好了,你今晚就在这儿睡吧,太阳都已经落山了,从县城到安定村得好些时候呢,你一个女孩子家就别晚上赶路了。” “可是婆婆那儿。” “你放心,白天梅承安离开的时候说了,他会派人送个消息到苏婆婆那儿去告诉他们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梅承安吗? 萧凌儿这才坐了下来,没想到梅承安连这块都想到了,不得不说,有时候他真的很细心。 提到这男人上头,萧凌儿吐了吐舌头,又抬起头来看向了穆诗诗,“诗诗姐,我喝醉了有没有做什么离谱的事情啊,我酒品好像不太好,老是说乱七八糟的话做乱七八糟的事。”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穆诗诗噗嗤一声笑出来,点了点萧凌儿的鼻子。林子也刚好端了醒酒汤过来,穆诗诗接了递给了萧凌儿,“反正等我见到你的时候啊,你就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要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就得去问梅承安了。” “嘶……”萧凌儿深吸了一口气,晃了晃脑袋,接过了醒酒汤吹凉了些许便闷了几口下去,暖乎乎的喝着还挺舒服,“算了算了,真要做了什么事就做了吧,让我再去问那个老狐狸,我才不想丢脸丢第二次呢,下回打死我都不这么喝了。” “噢,是吗?”穆诗诗却是有意要逗乐她,“可我却发现,某个人喝醉酒的时候比清醒厉害多了,这酒一醉,连南街的铺子都拿下来了。” “南街铺子?”萧凌儿刚到了喉咙口的醒酒汤差点就呛了出来,“诗诗姐,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梅承安他答应跟我们合作了?” “可不是嘛,你睡着的时候,他跟我说的,你还不知道呢?”穆诗诗眉头挑了挑,“也是,若你要是知道,他便不会特意嘱咐我一声让我代为转达了,定是你喝糊涂了时候才做的决定。” 穆诗诗说着,脑袋都凑到了萧凌儿跟前,眼底的戏谑越发浓了,“来来,凌儿,快告诉告诉我,你们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还能把梅承安那个人给撬动了。” “我是真不知道。”萧凌儿晃了晃脑袋,“我就记得他送我匕首,我跟他说了这个事,他说了一大堆怎么都不行,还以为这事不靠谱呢,谁想到居然就同意了。至于后头的事情,我真忘记了。” 她是知道的,她喝醉了有些胡来,所以一向都不会让自己喝多,只是着实没想到穆诗诗那酒后劲真的有些大。不过这次、应该没做什么离谱的事吧,不然惹了梅承安生气,他怎么会同意铺子的事情呢。 “唉,不管了不管了,总归他总算是答应了,如此一来,我们开药膳可就近了好几步了。诗诗姐,梅承安可有说,跟我们合作的条件是什么?” “当然,他有两个条件。”穆诗诗也正经了些许,将梅承安说的话一一告诉了萧凌儿。 萧凌儿歪了歪脑袋,“他不愿意以梅家的名义?也就是说,梅承安想要将这药膳堂作为自己个人名下的生意。” “没错。”穆诗诗也点了点头,“如果没猜错的话,梅承安除了这个药膳,恐怕其他地方也有会同样只在他自己名下的生意,他想要凑足这些资本,也是为了将来可以有更多的实力和梅永新对抗吧。” 萧凌儿挑起了眉头,很是同意穆诗诗的话,原来就算梅承安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还是会有跟她一样的烦恼,有一样的想法啊。 人和人之间,也没有那么大的差距嘛。 “好了,不管这个,再怎么样那也是梅承安的事情,我们要先想的,是怎么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既然铺子已经有了着落,其他的可以慢慢来,借不了梅家的名声,我们也可以想其他的办法,至于这个厨子。” “至于厨子,我倒是有个人选。”穆诗诗打断了她的话,开口说道。 她没有犹豫多久,想来这上头的人选,应该之前想到开药膳的时候,就已经有些许主意了。 “我有一个师弟,他曾经在豫安城的来客楼里当过厨子,后来又和我一样跟着师父学过医术,他在药理上的研究与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厨艺更是不错,想来想去,是最好的人选。” “来客楼?能在那里当过厨子的人,厨艺肯定不差!”萧凌儿眸子一睁,脸上的神色也惊喜起来。 这还是穆诗诗第一次跟她提起她之前的事,没想到她还有个师父有个师弟呢,怪不得她的医术那么精通。 来客楼她是知道的,豫安城里最大的酒楼,那里的厨子都比塘县里最大酒楼里的小二要多,能在那儿待过的人,厨艺自然能上台面,据说塘县里也有有人专门宴请的时候就从来客楼里聘请厨子来做饭,相当得有台面。 若是穆诗诗这个师弟肯来,厨子的问题就算解决了。 不过,穆诗诗的神色却有些犹豫,“他的确是最好的人选,但我这师弟吧,在厨艺和医术上都有些天赋,偏偏这两样他全都不喜欢,一心就想着考取功名,把心思都放在了上头,从来客楼辞了之后,便埋在书里抬不起头。只可惜就是在这上头差了几分,比起旁人来说,他认真上不知多少倍,但太过木讷不知变通,读书都快要读傻了,考了两次都是落榜,差了人家一大截。若不是这一次他前阵子伤了腿脚行动不便,恐怕已经在赶考的路上了。他那个性子,能为了考功名从来客楼那种地方辞了,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劝得动他来当厨子。” 079 师弟谢远 “考功名吗?怎么那些男子都那么执着于考功名啊。” 萧凌儿皱起了鼻子,诗诗姐说的这个师弟,可不就跟她萧家的那个大哥一样,一门心思都在上头嘛。 “你啊。”穆诗诗点了点她的鼻子,“那当然了,寒门子弟若是想要出人头地,考取功名当上官是最好的方法了,萧家不就抱着这样的心思,才一而再再而三跑到你这里来想着法子地要钱。” “那倒也是,我那个大哥,人都要读傻了,平日里说话也是之乎者也,酸得很。”萧凌儿虽然没有见过萧家大哥萧荣华,但是脑子里原身的记忆都在,自然还是记得清楚的。 从小就很少能见着萧荣华,永远都是在永兴村村外的后山里读书,他记性好,也沉得下心,光是这点就比二哥萧富贵要好上不少。 孙翠阳和萧壮自然也把这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萧荣华身上,想着靠着他考上功名就能带着全家麻雀变凤凰的,不用再吃苦。 所以萧荣华从小就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家里的活一概不用管,连媳妇都是自己娘亲给找好了的。 只可惜前几年连连失利都没考上,今年又是上了京,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呢。 穆诗诗撇了撇嘴,“我这个师弟呢,跟你那大哥虽然目的一样,不过秉性还是相差了许多。其实我师父当年也说了,他不太适合读书,学写字便好生学了不少时间,诵背和文章更是花了好几倍功夫才能稍稍赶上旁人些许,全然不及他在医术上的十之一二。可偏偏他却是笃定了心思地想要考上功名,他挺死脑筋的,也不知道我们去劝,能不能劝得动。” “能不能劝动,也总得去见了才知道吧。” 萧凌儿干脆伸了个懒腰,如今药膳的厨子,诗诗姐的师弟是最好的人选了,不管怎样,总归是要去搏一搏的。如果他能答应,这药膳才算是如虎添翼了。 “好。”穆诗诗也点了点头,“他家住在县城外不远,明日起个早床,我带你去一趟,但能不能成功,我可不好说。” …… 难得在县城住上一天,萧凌儿打算把该做的事都做了,既然开药膳的事已经有了谱,接下来很多东西也该是开始准备了。 她趁着还有些时间,用过了晚饭过后跟穆诗诗去了一趟南街。 梅承安承诺给她的两间铺子是南街巷头上的一处,地势很是不错,刚好在南街的桥头,开了窗子就能见到沿河的风景。 塘县虽然是个县城,不过因为当今的南朝圣祖爷也是从塘县一路打出去的,当时出了不少名将。又因为塘县的风景一直不错,就像安定村后一样,小小村庄的后山都山峰连绵满山是宝,所以也有好几个祖辈从塘县出去的官员,辞官之外会回到塘县来养老。 因此塘县这儿的发展一向不错,沿街的商铺也多,据说年年的税收在豫安城的所有县城里都是排前的,若不然也不会出现像梅家这样家室足以和豫安城里的大富商媲比的首富了。 这南街地方,各式各样的街铺,沿河之边最是多,还有好几个花楼,会有各色的花船在夜间的时候轻轻漫在河上,各色的灯笼挂在船上,也算是塘县里的一大风景了。 药膳堂开在这儿,二楼的雅房开窗能看到外头的风景,细听了还有轻轻悦耳的丝竹之声,着实不错。 萧凌儿和穆诗诗将地形考察好,一晚上几乎都在不停地谈论着之后里头的装潢摆件之类。 不过萧凌儿还是打算将这些大致地都交给诗诗姐处理,毕竟她是开过铺子的人,她的药铺装潢也很是清雅别致,在这上面,她能比自己更适合。 至于那个师弟……第二天一大早,穆诗诗便将她叫了起来,要带她去上一趟。 穆诗诗的师弟住在县城外,离着不算远,她们也没叫马车,徒步走上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是出了县城离得最近的一家村子。 不过没沾着县城的光,村子很小,零零散散的几间屋子,她师弟的屋子就在村子最里头的半山腰上。 萧凌儿很远就见着了,光秃秃的一间茅草屋坐落在那儿,连很是平常都说不上。 萧凌儿皱起了眉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了一旁的穆诗诗,“诗诗姐,你不是说你这个师弟在豫安城里的来客楼做过厨子吗,那儿的薪水应该开的不低吧,可是他们家,好像……” “很一般是吧?”穆诗诗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这个师弟呢,一心就想着考功名,原本还是来客楼里最年轻最有前途的厨子,偏偏为了这事辞了活也不愿意像我们几个师父的徒弟一样开药堂,就回到家埋在了书里面。这薪水就算再多,两年时间,家里又有一个时时需要汤药照顾的老母亲,自然都禁不起折腾,便是如此了。” “他还有个母亲?” “对。”都快到人家家门口了,穆诗诗也紧着将该说的都详细和萧凌儿说了来。 “我这个师弟,叫谢远,他爹去世得早,他娘一个人把他带大。他从小就和我们一样跟在师父身边学习医术。师父走后,我们几个师兄弟也各自分散了。” 穆诗诗说到这儿,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又很快消散了去。 “我那个药铺其实是我和一个师兄一起开的,他医术高超,生意从未差过,只是他离开塘县之后,就剩下我在那儿打理了,其他几个也大多回去自己家附近开药铺或是做游医。只谢远,一心投到了读书之上。” 穆诗诗的神色飘远了些,似乎也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以谢远的家境,儿时自然是上不起学堂的,跟着他们师父学医,也是为了能够填补家用学习认字写字。他在医术上的天赋其实不算低,可惜师父走后,他硬是埋没了一身医术下来,听了一个亲戚的介绍,去了豫安城的来客楼当厨子的下手。 原本人各有志,走哪条路做哪门手艺都是自己的选择,何况他为人细心谨慎,又因为懂几分药理在材料配比上也有灵性,没想到在来客楼里学了不长时间,居然慢慢做上厨子了,薪水也高上了不少。 这些薪水放在塘县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活了,足够让他们家他和母亲两人过上好日子,可是没两年,他却将它辞了。 穆诗诗叹了一口气,“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他肯去来客楼也是只有这样才能最快地赚到钱能供他买书买笔墨学习,一存够了些许便辞了活回到了家里埋头苦学考取功名。只是偏偏在这上头差了些,医术厨艺他都学得很快,但考功名却是接连两年落第。但他是个死脑筋,依旧没有放弃想法,我看今日我们去他家,他估摸着也还在读书呢。” “就……一定要考功名吗?”萧凌儿撇了嘴,“这世间出头的又不只有这一条路,何况还不是适合他的,既然他在医术和厨艺上都算不错,做个大夫或是做个厨子不都很好,至少,也不用他母亲跟着他受苦啊。” 萧凌儿实在想不通,也许是她没有那么大的抱负吧,所以自然也很难理解那些十年寒窗苦读就为了一朝考取功名人的执念。 穆诗诗也长吁出一口气,“这个、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她没有多说,只是依旧带着萧凌儿往着谢远的住处走了去。 很快就到了家门口,院门紧闭,门口能看到许多不经打理的杂草,还真跟她第一次到安定村梅家老院那时候的场景有的一比。 穆诗诗敲了敲门,很快有人走了过来,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来了。” 开门的人应该就是谢远的母亲,年纪跟李婶差不多大,或许久病的人也都是差不多,总是要比同龄人显得苍老些许,鬓间有了不少白发,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些咳嗽。 穆诗诗低了低身子,很是礼貌,“于婶,请问谢远在家吗?我是他的师姐,穆诗诗。” 于婶眯起眼睛朝着穆诗诗看了好几眼,才一副恍然,“噢,是诗诗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和远儿一起学医术的,快请进快请进,远儿在里头看书呢。” 于婶让出了一条道来,将穆诗诗和萧凌儿请了进去,又走到一旁的房间,喊了一声,“远儿,快别看书了,你以前的师姐来找你了。” 穆诗诗听着,向着一旁的萧凌儿耸了耸肩,一副果然让她猜对他在看书的模样。 她们进了屋子里等着,没一会儿谢远就赶了过来,还端了两杯茶水。 萧凌儿看向了面前的男人,跟诗诗姐年纪差不多,留着浅浅的胡须,皮肤很是白净长相也是斯文那一挂的,倒是看上去挺像个书生。 他走了进来,将茶水放在了桌子上,双手作揖朝着穆诗诗行了行礼,“久日未逢,不知穆师姐安好?” 萧凌儿觉得自己到了这儿来说话已经够是文绉绉的,可到了像谢远和萧家大哥这样的面前,果然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080 撬不动的石头 “考功名吗?怎么那些男子都那么执着于考功名啊。” 萧凌儿皱起了鼻子,诗诗姐说的这个师弟,可不就跟她萧家的那个大哥一样,一门心思都在上头嘛。 “你啊。”穆诗诗点了点她的鼻子,“那当然了,寒门子弟若是想要出人头地,考取功名当上官是最好的方法了,萧家不就抱着这样的心思,才一而再再而三跑到你这里来想着法子地要钱。” “那倒也是,我那个大哥,人都要读傻了,平日里说话也是之乎者也,酸得很。”萧凌儿虽然没有见过萧家大哥萧荣华,但是脑子里原身的记忆都在,自然还是记得清楚的。 从小就很少能见着萧荣华,永远都是在永兴村村外的后山里读书,他记性好,也沉得下心,光是这点就比二哥萧富贵要好上不少。 孙翠阳和萧壮自然也把这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萧荣华身上,想着靠着他考上功名就能带着全家麻雀变凤凰的,不用再吃苦。 所以萧荣华从小就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家里的活一概不用管,连媳妇都是自己娘亲给找好了的。 只可惜前几年连连失利都没考上,今年又是上了京,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呢。 穆诗诗撇了撇嘴,“我这个师弟呢,跟你那大哥虽然目的一样,不过秉性还是相差了许多。其实我师父当年也说了,他不太适合读书,学写字便好生学了不少时间,诵背和文章更是花了好几倍功夫才能稍稍赶上旁人些许,全然不及他在医术上的十之一二。可偏偏他却是笃定了心思地想要考上功名,他挺死脑筋的,也不知道我们去劝,能不能劝得动。” “能不能劝动,也总得去见了才知道吧。” 萧凌儿干脆伸了个懒腰,如今药膳的厨子,诗诗姐的师弟是最好的人选了,不管怎样,总归是要去搏一搏的。如果他能答应,这药膳才算是如虎添翼了。 “好。”穆诗诗也点了点头,“他家住在县城外不远,明日起个早床,我带你去一趟,但能不能成功,我可不好说。” …… 难得在县城住上一天,萧凌儿打算把该做的事都做了,既然开药膳的事已经有了谱,接下来很多东西也该是开始准备了。 她趁着还有些时间,用过了晚饭过后跟穆诗诗去了一趟南街。 梅承安承诺给她的两间铺子是南街巷头上的一处,地势很是不错,刚好在南街的桥头,开了窗子就能见到沿河的风景。 塘县虽然是个县城,不过因为当今的南朝圣祖爷也是从塘县一路打出去的,当时出了不少名将。又因为塘县的风景一直不错,就像安定村后一样,小小村庄的后山都山峰连绵满山是宝,所以也有好几个祖辈从塘县出去的官员,辞官之外会回到塘县来养老。 因此塘县这儿的发展一向不错,沿街的商铺也多,据说年年的税收在豫安城的所有县城里都是排前的,若不然也不会出现像梅家这样家室足以和豫安城里的大富商媲比的首富了。 这南街地方,各式各样的街铺,沿河之边最是多,还有好几个花楼,会有各色的花船在夜间的时候轻轻漫在河上,各色的灯笼挂在船上,也算是塘县里的一大风景了。 药膳堂开在这儿,二楼的雅房开窗能看到外头的风景,细听了还有轻轻悦耳的丝竹之声,着实不错。 萧凌儿和穆诗诗将地形考察好,一晚上几乎都在不停地谈论着之后里头的装潢摆件之类。 不过萧凌儿还是打算将这些大致地都交给诗诗姐处理,毕竟她是开过铺子的人,她的药铺装潢也很是清雅别致,在这上面,她能比自己更适合。 至于那个师弟……第二天一大早,穆诗诗便将她叫了起来,要带她去上一趟。 穆诗诗的师弟住在县城外,离着不算远,她们也没叫马车,徒步走上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是出了县城离得最近的一家村子。 不过没沾着县城的光,村子很小,零零散散的几间屋子,她师弟的屋子就在村子最里头的半山腰上。 萧凌儿很远就见着了,光秃秃的一间茅草屋坐落在那儿,连很是平常都说不上。 萧凌儿皱起了眉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了一旁的穆诗诗,“诗诗姐,你不是说你这个师弟在豫安城里的来客楼做过厨子吗,那儿的薪水应该开的不低吧,可是他们家,好像……” “很一般是吧?”穆诗诗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这个师弟呢,一心就想着考功名,原本还是来客楼里最年轻最有前途的厨子,偏偏为了这事辞了活也不愿意像我们几个师父的徒弟一样开药堂,就回到家埋在了书里面。这薪水就算再多,两年时间,家里又有一个时时需要汤药照顾的老母亲,自然都禁不起折腾,便是如此了。” “他还有个母亲?” “对。”都快到人家家门口了,穆诗诗也紧着将该说的都详细和萧凌儿说了来。 “我这个师弟,叫谢远,他爹去世得早,他娘一个人把他带大。他从小就和我们一样跟在师父身边学习医术。师父走后,我们几个师兄弟也各自分散了。” 穆诗诗说到这儿,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又很快消散了去。 “我那个药铺其实是我和一个师兄一起开的,他医术高超,生意从未差过,只是他离开塘县之后,就剩下我在那儿打理了,其他几个也大多回去自己家附近开药铺或是做游医。只谢远,一心投到了读书之上。” 穆诗诗的神色飘远了些,似乎也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以谢远的家境,儿时自然是上不起学堂的,跟着他们师父学医,也是为了能够填补家用学习认字写字。他在医术上的天赋其实不算低,可惜师父走后,他硬是埋没了一身医术下来,听了一个亲戚的介绍,去了豫安城的来客楼当厨子的下手。 原本人各有志,走哪条路做哪门手艺都是自己的选择,何况他为人细心谨慎,又因为懂几分药理在材料配比上也有灵性,没想到在来客楼里学了不长时间,居然慢慢做上厨子了,薪水也高上了不少。 这些薪水放在塘县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活了,足够让他们家他和母亲两人过上好日子,可是没两年,他却将它辞了。 穆诗诗叹了一口气,“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他肯去来客楼也是只有这样才能最快地赚到钱能供他买书买笔墨学习,一存够了些许便辞了活回到了家里埋头苦学考取功名。只是偏偏在这上头差了些,医术厨艺他都学得很快,但考功名却是接连两年落第。但他是个死脑筋,依旧没有放弃想法,我看今日我们去他家,他估摸着也还在读书呢。” “就……一定要考功名吗?”萧凌儿撇了嘴,“这世间出头的又不只有这一条路,何况还不是适合他的,既然他在医术和厨艺上都算不错,做个大夫或是做个厨子不都很好,至少,也不用他母亲跟着他受苦啊。” 萧凌儿实在想不通,也许是她没有那么大的抱负吧,所以自然也很难理解那些十年寒窗苦读就为了一朝考取功名人的执念。 穆诗诗也长吁出一口气,“这个、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她没有多说,只是依旧带着萧凌儿往着谢远的住处走了去。 很快就到了家门口,院门紧闭,门口能看到许多不经打理的杂草,还真跟她第一次到安定村梅家老院那时候的场景有的一比。 穆诗诗敲了敲门,很快有人走了过来,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来了。” 开门的人应该就是谢远的母亲,年纪跟李婶差不多大,或许久病的人也都是差不多,总是要比同龄人显得苍老些许,鬓间有了不少白发,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些咳嗽。 穆诗诗低了低身子,很是礼貌,“于婶,请问谢远在家吗?我是他的师姐,穆诗诗。” 于婶眯起眼睛朝着穆诗诗看了好几眼,才一副恍然,“噢,是诗诗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和远儿一起学医术的,快请进快请进,远儿在里头看书呢。” 于婶让出了一条道来,将穆诗诗和萧凌儿请了进去,又走到一旁的房间,喊了一声,“远儿,快别看书了,你以前的师姐来找你了。” 穆诗诗听着,向着一旁的萧凌儿耸了耸肩,一副果然让她猜对他在看书的模样。 她们进了屋子里等着,没一会儿谢远就赶了过来,还端了两杯茶水。 萧凌儿看向了面前的男人,跟诗诗姐年纪差不多,留着浅浅的胡须,皮肤很是白净长相也是斯文那一挂的,倒是看上去挺像个书生。 他走了进来,将茶水放在了桌子上,双手作揖朝着穆诗诗行了行礼,“久日未逢,不知穆师姐安好?” 萧凌儿觉得自己到了这儿来说话已经够是文绉绉的,可到了像谢远和萧家大哥这样的面前,果然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081 终究还是执念 穆诗诗笑了一声,“我挺好的,还是老样子。”又伸手指向了一旁的萧凌儿,“师弟,这是我的朋友,萧凌儿。” 萧凌儿赶紧低了低身子,谢远也是朝她作了个揖,“萧姑娘好。” “谢公子客气了。”谢远这么文绉绉的,萧凌儿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配合些的好。 倒是一旁的穆诗诗摆了摆手,“哎哟哎哟,得,凌儿你就别学了,先坐吧。” 她说着,带着萧凌儿在一旁坐了下来。 谢远也走到了跟前,抬了裤裳很是斯文地坐下,“师姐久日不见,今日到师弟寒舍一访,不知有何要事?” “要事谈不上。”穆诗诗眨了眨眼,“师弟,师姐知道你一直在考学,不知怎么样了?” 谢远的神色立马落寞了些许,摇了摇头,“师姐也知,师弟一向天资愚笨远不及师姐和师兄,虽是日日悬梁苦读却两年落第,今年又因故缺考,只待来年了。” “哪里是天资愚笨。”穆诗诗耸了耸肩,“你啊,就是太执着了,当初跟着师父的时候,师父可从未说过你比我和师兄差在了哪儿,不过是人各有长处。师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读书做文章确实不太适合你呢?” “师姐?”谢远在文章上差了些许,但听穆诗诗话中的意思,却还是听得出几分来的。“师姐今日既然不辞远来,有话不妨直说。” “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穆诗诗看了眼一旁的萧凌儿,干脆直说了来,“是这样的,我有意要和这位萧姑娘一起开一个药膳堂,这药膳堂最重要的就是厨子,既要有做菜的手艺,又要懂得基本的药理,不至于在食材和药材的配比上出了问题。而这个人选,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最适合。所以,我们想请你来帮忙。” “没错。”萧凌儿也点了点头,追上话头来,“谢公子,你和诗诗姐一样在你们师父手底下学过医术,又在豫安城的来客楼里当过厨子。除了你,我们也想不到有其他更好的人了。而且你放心,虽然我们是新店,但只要你肯来,薪水待遇……” “师姐,萧姑娘,不必多言。” 萧凌儿的话还没说完呢,谢远却是拱了拱手,打断了开来,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眸底一下疏远了不少。 “师姐的美意,师弟心领,但师弟一心只在考学之上,尚无它意,恐无法领师姐的情谊。若是师姐今日为此而来,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为什么不听我们把话说完呢?”穆诗诗皱起了眉头,其实之前她也曾劝过谢远。 他这个师弟,跟着师父数年,又在来客楼待过,学了一身的好手艺,无论是做厨子或是做大夫都有不错的前程,偏偏他却一门心思都在考学上,完全不顾其他。 两年多前的时候,于婶病情加重,可他所有的钱都用在考学上,家中没了多余的银两,所有的药材都要他亲自去山上到处寻了给于婶治病。 那也是他去来客楼之后,穆诗诗第一次和他见面。偶然山上取药时碰着,才知道他家中光景。穆诗诗送了些碎银上门之时,就曾经劝过他,考学并非唯一的出路,他一身本事做其他的都足够能照顾好于婶,何必像今日这般拮据难行。 但那时候,谢远便是如此这番地拒绝过她,连纹银都不收,如论如何就是不肯改了主意。穆诗诗不得已也只能由着他,让林子送了些能用得上的药材来便罢了。 两年时光过去,穆诗诗也间或差人来看过知道一些谢远的消息,可他却没有丝毫的变化,还是如此执着。 只是…… 穆诗诗叹了一口气,“师弟,我知道你心中执着,一心想考取功名。但有些时候光是有执念是没用的,你如此悬梁刺股勤学苦读,到头来呢,这么些年过去了,你连乡试都没考过,更别谈有上京赶考的资格了。难道你就不想想,你到底是否真的适合考学。或许另谋他路才是更好的选择。你也不想想,再过上几年,于婶也老了,你连娶妻生子都未曾,难道就让于婶跟着你一直受苦下去吗?” “师姐!”谢远皱了眉头,神情已经不太好看了,打断了穆诗诗的话不让她继续往下说着,只是拿起了桌上的茶杯仰头喝了一口下去。“两年前师姐相劝之时,我便已表明心意,不过两年光阴白驹过隙,滋滋向学之心未曾更改不舍昼夜。师弟决心师姐两年前便该知晓,如今又何必多费口舌。若是无其他事,师弟得罪,请师姐和萧姑娘回吧。” “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呢。”萧凌儿听着谢远话语间已经有了些赶客的意思,一下就着急了。看来诗诗姐说得果然没错,这个谢远简直就是个撬不动的石头,话头才刚刚提到了这上面,脸色立马就耸拉了下来,连话都不想听了,字字句句说得落地有声,根本不给人一点回旋的余地。 “我们这么做,又不是害你。天下有那么多行业,想出人头地又不仅仅只有考学一条,何况还是不适合你的路。你当初跟着你们师父学医术,或是在来客楼里做厨子的时候,不都很有天赋吗?选择哪一个做下去都一定不会比今天差,至少也不必发愁于每日的生计和你母亲的病情。可如今呢,你却偏偏只执着于考学这一条上,这么长的时间,是南墙也该撞破了。何况,这考学当官,你连最简单的乡试都没过,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难道在你心中,这做大夫做厨子的便偏偏比不过当官的吗?” 萧凌儿知道自己说话可能多少有些重了,但她确实也有些生气。 也许是因为萧家大哥萧荣华的缘故,她真的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考取功名当上官对于他们来说就那么重要,足以让萧家人为了萧荣华卖掉女儿又各种压榨,也足以让谢远为了它让自己母亲跟着受苦。 不是古语早就有说吗?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能出状元,既然考了两次都没过乡试,干嘛还要苦苦追求呢。 就算他不愿意跟着他们去药膳堂做厨子,哪怕重拾医术做个大夫也行啊,总好过过这样拮据的日子,连母亲的生活和用药都这般紧巴巴着吧。 可是显然,连穆诗诗的话都不管用,萧凌儿的话自然也不会被谢远放在心里。 他冷哼了一声,干脆站起来背过了身去,双手覆到身后,语气也重了起来,“师姐,萧姑娘,你们所言在下心中明白,但人各有志,两位莫要再劝,我之心意不会动摇。话不投机半句多,寒舍鄙陋,就不留二位了。” “你!” “好了凌儿。”穆诗诗叫住了萧凌儿,摇了摇头,“师弟,既然你决心已定,师姐就不叨扰了。但不管怎样,师姐弟的情谊还在,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或是你心中有所改变,都可以到县城药铺来找我。” 她说着,拉过了萧凌儿,“我们走吧。” 萧凌儿也没有办法,只得跟着穆诗诗出了门去。 她算是明白来之前,诗诗姐心中的犹豫了,谢远对考学这种事情的心思,简直比萧家还要厉害,果然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动的。 出了房门,那谢远还是背对着她们,似乎对她们此番相劝有了几分气性,连送都不愿意送。 萧凌儿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诗诗姐,他不肯来,我们再另找人就是了,只可惜了于婶,明明可以过上更好的日子,却碰着个木头儿子。” 穆诗诗也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没办法,他们师兄弟几个,旁的不像,偏偏禀性都是一样的犟,拉十头牛来恐怕都是拉不回来的。” “师兄弟?”萧凌儿有些疑惑地朝着她看了过去,“你是说、你那个师兄吗?他又怎么倔了?” 萧凌儿之前听穆诗诗说得,除了谢远这个师弟,她还有一个和她一起开药铺的师兄,只是后来就离开了,但关于这个师兄的事情,她还从来没听诗诗姐仔细提起过呢。 但似乎,穆诗诗还是不愿意多提,只是晃了晃脑袋,“罢了,此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论吧,我们先回去。” “好吧。”穆诗诗不愿多说,萧凌儿自然也不好多问,只跟着她出了院门,但没想到才刚走上两步,后头却响起一阵脚步声,“穆姑娘,请留步!” “于婶?”穆诗诗和萧凌儿回过头去,叫住她们的,正是谢远的娘亲,于婶。 谢远这个师弟对穆诗诗差了几分脾气,但穆诗诗当然不会多计较,看着于婶还是恭敬地点了点头,“于婶,今日多加叨扰了,不知还有什么事吗?” 于婶走到了她们面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确定自家儿子没瞧着,才长叹了一口气,双手有些局促在身前握了握,“穆姑娘,今日的事多有得罪,远儿没有恶意,只是他为了考学的事心中也多有烦闷,才会说话重了些,你莫要见怪。” 082 药膳堂,她开定了! 还别说,这种事情听着,还真是让人有些热血沸腾的。 尤其对于生活在前世那样时候的萧凌儿,和平盛世样样都好,但在这一点上,终究不如古代这样一般,让很多人都少了几分雄心壮志心怀天下的凌云气势。 本以为谢远就是个读多了书的木头呆子不知变通,或是就像萧家一般,将全家的希望都寄托着萧荣华考取功名带着全家翻身之上。 哪曾想在他心里,藏着的、是整个谢家的抱负,用整整一个谢家的心血来完成对圣祖爷的承诺,就这点胆识和胸襟,已经是旁人所不能及的了。 但到底,这样的责任多少还是有些负了人。 对于圣祖爷来说,他手上无数的大将朝官,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天下之人莫非王臣,想必他对每个人都会有同样的期待,一个打仗时候碰到的人,也许当时有几分欣赏,说上了一句,恐怕很快就会淹没在了时间的长流里,被其他的人掩盖了去。 可这句话就这么留在了谢家祖宗的心里,一直这么教导着后辈,直到了谢远这儿来。 让他为了肩上的责任为了祖辈的嘱托,便甘愿放弃自己更喜欢的事情,一门心思地考学入官,和许多谢家人一样走上这条或许很难看到出头日的路。 萧凌儿长舒了一口气,神情也缓了不少,“于婶,原来这就是为什么谢远哥会对考取功名那么有执念啊,谢家长辈的嘱托,他真真是放到心里头去了。” “是啊。”于婶有些潸然,坐在亭子里的椅子上,暗自地摇着头,“我家公心中的遗憾留在了我那当家的心里,也留在了远儿心中的,他就想能有朝一日入朝为官,能够勤勉刻苦立下功绩,弥补了我家公当年的遗憾。也让谢家门楣上能够被人看得起。只是、只是实在苦了我家远儿啊。” 于婶毕竟不是谢家人,身为女子在这个朝代在这种事情上,也多少会少了几分男子那样的气概。比起谢家祖辈上的责任来说,她心中想得更多的还是她这个儿子,当然心疼得不行。 “其实依远儿的性子和本领,他若是去做他喜欢的事情,即便谈不上什么小有所成,也总能把日子过得平安喜乐吧,又怎么会至于像如今这般,满腔执念都在那些个书里头。也老大不小了,却过得拮据紧巴也没有娶妻生子,除了考学之外的事情,他什么都不去想不考虑。你说我现在也还在,若是有一天我这身子骨熬不住,就这么离他而去了,留他一个人孤孤零零的,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穆诗诗和萧凌儿都能明白于婶心中的担忧。 南朝的考学和萧凌儿之前了解的古代科举制虽大致相似不过也略有不同,南朝在各地省县都设有学府,能上得起学府的大多是当地权贵之辈,进入县学堂当学子,学业有成得到老师推荐便能到省学府参加省试。 而像谢远或是萧家大哥那样的寒门子弟,没有钱或者没有关系能够上县城的学府,便只能靠乡试,乡试过了才有资格和县学府的学子到省学府。至于省试,只有前三甲才能入京赶学,其他未进前三甲但过了省试中举的,虽然没有入京当天子门生的资格,但也可以凭学绩到各当地去任个小官。 所以在南朝,考学之上,乡试是最基本的一门。它可以说迈进考学入官的第一道门槛,不过因为当地权贵子嗣能直接上县学府不需要通过乡试,是故这道考试大多是考察寒门子弟,中第为秀才,能有区分于普通百姓的地方,但既无官职也无俸禄,说到底不过一个好听些的名声而已,顶多顶的不用像其他百姓一样见到县官需要下跪。 但话说回来,就算是第一道堪,乡试也算不得简单。每次赶考的书生很多,可取的名次不过当地的前三,落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遑论省试了,很多书生即便绞尽脑汁过了乡试,却也穷其一生只落了个秀才,再无他用。 想来于婶心中,也是担心得这一点。 谢远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上头,若是屡屡考却屡屡落第,于婶也不忍看着他就这么把自己半辈子都搭在了这里面。 穆诗诗叹了一口气,一手握住了于婶,一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想宽慰着她。“于婶,你也别太担心了,师弟虽然什么劝阻都听不进去,不过他有这份考学的心,又这般努力,也许有一天也会高中的。就算……就算实在不行,师弟有一身手艺在,不会有事的。” “就怕这一天迟迟不来,到时候就晚了啊!”于婶神色有些着急,将穆诗诗的手拿了下来,握在掌心激动地晃了晃,“穆姑娘,你是了解远儿的。你说我家公从小聪明好学,旁人都说他有天赋,不到双十就能过了乡试,却也到快四十岁的时候才省试中第。当了几年官什么好处没图着还糟了一身罪。远儿在读书上比不过我家公,又明明更喜欢其他手艺,却非要逼着自己去读书,差了些天赋不管背什么文章都要比旁人多花不少时间。我实在担心,这么下去就白白浪费了他的大好年华啊。” 萧凌儿总算是明白于婶今日将她们两留住的意思,她凑上前去,“于婶心中想的,是让我们帮忙劝劝谢远哥。” 于婶立马点了点头,“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远儿一向孝顺,就是在这件事情上不肯听我的。我没读过什么书,也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话他才能听得进去。但两位姑娘就不一样了,方才听你们说话真真是把我心中想说的都说了出来,我真是希望,你们能帮帮我。” 于婶说着,作势就要朝着她们跪了下来。 萧凌儿和穆诗诗慌忙扶住了她,“别别,于婶,我们可禁不起这番大礼。”都一年时间了,萧凌儿还是没习惯过来他们这儿的人动不动就下跪的毛病,每次都快要把她吓上一跳。 “只是于婶,若是能劝得动师弟,我们定然是不会推辞的。只是你也知道,两年前我也劝了,今日又与他说了那么多,可他还是一样听不进去啊。” “我知道,我知道远儿脾气倔,可是,我真的想不到我还能为他做什么了。”于婶怕也是真没其他主意了,见着穆诗诗和萧凌儿来劝,便把期望都放在了她们两身上,“两位姑娘,今日来告诉你们这些,是不想你们见气于远儿,也是希望,你们能帮我想想办法,我实在不想、不想看到远儿一直这么下去啊。” 于婶满脸的的期待,说话的时候连手都有些颤抖起来。 穆诗诗扶住了她,“于婶,你就别客气了,就算你不说这些,师弟的忙,我这个做师姐的也是一定会帮的。” “是啊是啊。”萧凌儿忙跟着接上话头来,“于婶放心,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我一定义不容辞。不过这种事情,你也不能着急,谢远哥心中执念,我们这么劝着没什么用,看来得想个法子才是。” “你想到什么法子了?” 穆诗诗和于婶都朝着她看了过去,萧凌儿耸了耸肩,“哪那么快啊,不过于婶,既然这事答应你了,我一定会想法试试的,但若是实在没办法了,你也莫见怪。” “自是不会自是不会,就多谢两位姑娘了。”于婶心中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连连道了好几声谢,穆诗诗也好生宽慰着,才把她送回到了她家,和萧凌儿一起离开了。 穆诗诗心中却还是放不下,“凌儿,这事可不好办,我那师弟脾气犟得很。” “不好办也总得试试啊。”萧凌儿撇起嘴来,挽上了穆诗诗的手臂,“好了诗诗姐,这个事情呢,就暂且交给我来想办法。若真是能说通了,说不定谢远肯到我们药膳堂去,这厨子的问题可就迎刃而解了。” 原本从谢家出来,萧凌儿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既然连于婶都这么说,帮人帮己,有些事情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到时候实在不行,也只能算是尽力了,再另行找其他厨子就是。 “总归呢,先不想这个,除了厨子,要开药膳堂还有的是事情要做。里头的装修摆置招人,样样都得话心思。诗诗姐,你人在县城,又开过药铺,我瞧着你那个药铺布置得清雅别致,这些个活你应是比我熟悉多了。” “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穆诗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这些杂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铺子既然有了,这些顶多一两月时间也能弄好了。你呢就好好想想我师弟这事,算着时间你后山的那片药田,再过一段时间,也有些可以收成了吧。还有安定村里跟着你一起卖药的人,也得好好交待好,有得你忙呢。” “好嘞,我知道啦。”萧凌儿笑了起来,视线朝着前头看去,神色也正经了不少下来。 不管怎样,一件一件解决就是。反正这个药膳堂,她是开定了! 083 周深受伤 谢远的事情不是一时之间就能够解决的,萧凌儿觉得暂且先搁着,等想到办法再是。 就像穆诗诗说的,她手头上还有不少事情要解决呢。 入春已经有些时间了,快要到了夏天,村子里跟着她种药卖药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 她除了后山和自家院里的药田,已经不用上山采药了,靠着村子里跟着她的人也足够撑起基本的花销。 不过,若是以后药膳堂开了起来,这些活恐怕她就没有多少时间顾着,但好在她一直就有意让长生和小琴跟着自己处理这些事情,长生小琴都是聪明,做得一点都不比她差,如今她也能放心得将村子里的生意交给他们两。 这不,她和穆诗诗分开之后回到家,就看到长生和小琴两个人在院子里头对着刚收回来的草药和账本对着账目呢。 一抬头看着萧凌儿进了院门,小琴蹦跶着便到了她的跟前,“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萧凌儿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一下又想到了昨天发生的事情,脸色有些尴尬,“昂,昨天有些事情耽搁了,诗诗姐天色太晚,就留着我在县城住下了。” “我看,不止是诗诗姐吧。”长生鼓囊着小脑袋也凑了上来,“凌儿姐,昨天个给我们送口信的人报的可是梅家的名头,那梅家大少爷又找你了?” “是有些事情,但可没你们想得那么多,吃过中饭他就走了。”萧凌儿摆了摆手,长生真是越长越大,居然还知道笑话起她了。 “可是凌儿姐,你以前还跟我说,要和梅家扯清关系能避多远避多远呢,可是自从过年发生那事,我瞧着,也没怎么避着梅家,还偶尔能听你提起几句来呢。”长生嘟起了嘴,还有些不乐意上了。 苏婆婆也端着茶水走到了院子里来,“好了,你们两啊,塘县能是多大地方,梅家是卖药的,我们家也是,哪能说避开就完全能避得了呢。你以为凌儿跟你似的,她也是为了在县城开药膳堂的事。” 苏婆婆说着,将茶水递给了的萧凌儿,“累了吧,一早上就走这么远的路。” “没事儿。”萧凌儿笑眯了眼,以前采药的时候,可没比这走得少。” “药膳堂?”长生的脑袋瓜却是被苏婆婆的话吸引到旁处去了,手头上的账本一放,一溜达就蹭到了萧凌儿跟前,“凌儿姐,前几日我才刚听婆婆说起呢,我们家真的要在县城开饭馆了?” “对啊。”萧凌儿点了一下他的鼻子,“我早就和婆婆说过了,等后山那块药田收成了,再加着村子里药田的药,我们手上能存下不少的余钱来,正打算就用这些余钱谋个其他出处,和你们诗诗姐想了许久,便觉得开药膳堂这主意不错,就决定试试看了。” “哇塞!” 长生和小琴毕竟还是小孩性子,一听着都忍不住跳了起来。 “连铺子都找好了,凌儿姐,你也太厉害了吧。婆婆你听着了吗?我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我们也能在塘县那种地方开铺子啊?” “对啊对啊,谁能想到呢。”小琴也拉起了萧凌儿的手,“以前在家还总是吃不饱饭,谁曾想离开家才这么短的时间,我们居然都能开饭馆了。而且,不说我们,其他人应该也不敢相信吧。姐姐、诗诗姐,两个这么年轻的女子当老板,放到豫安城,我瞧着都是鲜见的。” 孩子到底就是孩子,听着这种话,兴奋劲儿起来,什么都顾不着,在一旁拉着手都快跳到天上去了,只苏婆婆却是想得多了些,走到萧凌儿身旁坐了下来。 “凌儿,这南街铺子的事已经定下来了吗?” 当初跟着苏婆婆学做饭给梅承安的时候,开药膳和南街铺子的事,她也早跟苏婆婆提起过了,当即点了点头,“婆婆,这事还得多亏你了,虽然实在没有得到你的真传,不过也算蒙混过关,铺子的事已经搞定了。” “那太好了,还是凌儿你聪明,不过也不仅仅铺子,要开个药膳堂,还有很多需要顾着的呢?” “是啊。”萧灵儿点了点头,“要准备的确实还有很多,不过婆婆你放心,这些交给我和诗诗姐就好了,诗诗姐就在县城,铺子定了下来,她就会好好筹谋着,只是若这县城的药膳堂开了,村子里种药的事儿很多我或许就没时间管着了,除了后山那块药田还得我自己看着,其他就得交给婆婆和长生你们了。” “姐姐放心。”长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都跟着姐姐种药采药一年时间了,虽然肯定比不得姐姐吧,不过基本的流程还有价钱账本我都会弄了,这些事情交给我我一定不会办错的。” “还有我还有我。”小琴也不甘示弱,“姐姐,我也有在跟着长生哥哥好好学呢,你就安心交给我们,去忙着药膳堂的事吧。” 长生小琴说着,又把桌子上的账本拿了过来,递给了萧凌儿,“喏,姐姐你瞧,这是近几日的账本,你看看,每一条我们都有仔细记着。” 萧凌儿接了过来,长生和小琴确实仔细,不比自己差,这些个账本全都记着详详细细,只是字迹着实查了些许,歪东倒西的。 不过这个,也怪不得他们,长生小琴都没读过书,认识的那些个字全都是跟她学的。 而她呢,更是一个半吊子。 好生在穆诗诗那儿学了一些南朝药材各样该怎么写,到现在也没太学得明白,有些字还干脆就用简体字代替了。之前那些她记着的地方,太匆忙的时候,甚至连阿拉伯数字都用上了,就为了图个方便。 他们家的账本,说实话,这拿出去啊,估摸着整个南朝都没有几个能全看懂的。 长生小琴呢,是有样学样,跟着她琢磨清了药材,在写字上头却是越学越岔道了。 萧凌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好,你们做的都不错,看来村子里卖药的活我可以放心交给你们,不过再过段时间,我得好好找个教书先生来教教你们认字写字才对,可不能跟着我这么学糊涂了,以后账目多了起来,要用到学问的地方多了去了,若是跟着我这么乱学,这账目就容易越发不好看懂。” “我也要学吗?”小琴兴致昂昂,指了指自己。 “当然啦,你们两都要学,虽然不用对什么诗词歌赋精通之类,但总该得认字识字的。” “太好了。”小琴高兴得很,“跟着姐姐真好,以前在家里,只有大哥可以读书,我想跟着认字都不肯,娘亲还总是跟我说什么,女子无才就是德的话。” “这话信不得,都是忽悠人的。”萧凌儿赶紧反驳道,“读书明理,可不仅仅只是冲着考学当官去了,多认字读书对将来不管做什么都有用,男子女子在这件事上是一样的。你们要学,我也得学呢。” 现在她认识的这些字,应付应付种药还是可以,但将来若是药膳堂开起来了,怕是这些根本就不够,她可不能都让诗诗姐来忙活着,别拖了她的后腿才是。 萧凌儿看着两个家伙的热乎劲,想着下回去县城还得多买几本书回来,让他们闲暇时候也能看看。 这一想着,连萧凌儿都忍不住憧憬了起来,“等以后呢,我和诗诗姐去忙着药膳堂的事,厨子我在想办法,婆婆呢手艺最好,到时候还可以教着学徒做甜品,就是莫要太累便是。长生和小琴啊,若是学得好,以后啊,还是我们家的管事先生和账房姑娘,就再也闲不了啦。” “是!”长生似乎十分喜欢这个名头,有模有样地应了一声,还学着萧灵儿的模样也逗趣起来,“萧老板,我这个管事先生一定会好好帮助你的。” “哈哈,就你嘴贫。”萧灵儿敲了敲他的小脑袋,又忽是想了起来,“对了,你们小深哥呢,我好像也有段时间没见着他了,你们见着了吗?药膳堂若是开了,也有些事情可以请他帮帮忙。” 萧凌儿刚提到了周深,长生立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脸色耸拉了下来,“你瞧我,见着凌儿姐高兴,把这事给忘了。周大哥昨天上山受了伤呢,这几天应该都会在家养病吧。” “他受伤了?”萧凌儿着急了起来。“怎么样了?” 苏婆婆怕萧凌儿担心,赶紧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被刀子在腿上划了个口,我让长生送了一点草药过去了,包扎了一下休息几天应该就好了。你昨天不在家,便想着今天等你回来,过去看看的。” “这当然是要去看的。”萧凌儿站起了身来,“那长生,你们继续对账本吧,我去看看周小哥,马上回来。” 萧凌儿说着,又去房间里收拾了些能用得上的伤药,刚走出门,苏婆婆又端着汤罐子过来,“知道你回家知晓定是要去看得,所以一早我就炖了碗鸡汤,你也一并带过去吧。” 084 他、喜欢她? 苏婆婆就是这样,不管什么事情就想得面面俱到,尽可能地替萧凌儿准备着。 她点了点头,带上伤药和鸡汤就往着周深家走了过去。 不过想想,从过年到现在也算过去不少时候了,她居然连周深一次面都没有见过。 之前的时候,周深没事就会往她家送些东西,或是坐一会儿聊个天什么。可是过完年后,似乎送东西都是由着李婶过来的,每次都说是周深忙着有事,她也愿意来和苏婆婆唠唠家常。 或许也是她太忙了,一直都没能抽时间去李婶家看看,如此搁着,便好些时候这么过去了。 萧凌儿皱了皱眉头,往日的时候没仔细想,现在才觉得似乎是不太对劲。 她忽的想起,之前诗诗姐似乎就是有意无意地问起他过,打听着周深怎么样了。 她有些疑惑,这是……发生什么了? 算了,萧凌儿摇了摇头,还是先去了再说吧。 时候也算是早,到了周深家门口,院门大开着,李婶就在院子里忙活着,见着萧凌儿来了,嘴角都笑咧开了来,“小娘子,你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坐!” “李婶。”萧凌儿低了低身子,将手头上的东西递了过去,“我昨日在县城耽搁了没回家,现在才回家知道周小哥受伤的事,便赶紧过来看看。这还有婆婆亲自熬的鸡汤,特意让我带过来的。” “哎呀,辛苦你们了,我们家一有什么事就让你们忙活着,实在不好意思。” “李婶言重了,大家街坊邻居的当然该相互照应,我们家也没少得着你们的照应。” “小娘子真是客气了,李婶哪里好意思,深儿的房间就在里头,快进去吧,我去给你们热壶茶。” “好嘞。”萧凌儿应了一声,又是寒暄了几声才走了进去。 周深的门开着,萧凌儿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用小磨刀石磨着随身的小刀,听着门口的声音,一抬头,身子咯噔一下,差些没坐稳,脸上蹭得红润了起来。 “凌……小娘子,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萧凌儿走到他跟前坐了下来,将东西放在了桌上,“喏,这是你能用得上的伤药,这是苏婆婆给你熬的鸡汤,快喝上一碗。” “婆婆太客气了,只是一点小伤,养上几天就没事了。” “你就喝吧。”萧凌儿推到了周深的面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是不是太久没见了,感觉好像周深又一下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那时候,举手投足之间总带着几分局促似的。“婆婆特意熬得,还热乎着呢,你再不喝,就冷了。” “是啊小深,苏婆婆的一番心意,你不用推辞了。”李婶也走了进来,端了一壶茶给萧凌儿沏上了一杯,又放了两只碗在前头,“凌儿,你也喝上一碗吧。” “谢谢李婶。”萧凌儿甜甜地笑了起来。 “没事儿,你们先聊着,我去忙了。”李婶说着,又离开了房间。她都这么说道,周深也不好再推辞,乘了两碗,给萧凌儿也递了过去。 萧凌儿陪着他喝上了一口,瞧着,笑着道,“怎么,都被这小刀伤了,还嫌它不够锋利呢?” “我也就是伤了脚不好走动,闲着无事就磨磨刀,等伤好了,可还有大用途哩。”周深咧着嘴笑了笑,“对了,我送你的匕首呢,用了这么久还称心吗?要不要我趁着闲下来也帮你磨磨。” “嗯……”萧凌儿摸上了腰间,那儿挂着的已经成了梅承安送的那把,顿时有些尴尬,可见人的确不能做坏事,虽然换了匕首也谈不上是坏事情,但总归是有些负了周小哥的心意,还没想到怎么说呢,哪曾想居然才一天就被发现了。 周深也察觉到了萧凌儿的不对劲,往着她腰间看了过去,脸色顿时僵了僵,“你……换了?” 萧凌儿只好如实说道,“嗯,再过些时候就是我的生辰,这是梅承安送给我的,只是没想到我已经有了一把送重了礼物。但总归是人家的心意,我也不好不收,你那把我收在家里了。不好意思啊周小哥,我挺喜欢你那把匕首的,只是……” “我知道。”周深打断了萧凌儿的话,抿着嘴角笑了笑,“没关系的小娘子,一把匕首而已,只要用着称心得手,用哪一把不是用呢。何况梅少爷是你的夫君,他能待你好,我也很高兴。” 周深说罢,又立马端起了面前的汤碗,脑袋也低了下去,都快要埋到了汤碗里头。可是萧凌儿眼尖,还是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的心兀得咯噔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周小哥对她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萧凌儿的拳头一下子捏了起来,哎……她可真是笨啊,居然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明明诗诗姐已经旁敲侧击连带着逗趣嘲笑地说了好几次,她一直都当是玩笑话呢,但有些时候,若不是能捕风捉影着一些东西,又哪里会扯到那么多玩笑话呢。 那把匕首,还有那个簪子、还有周小哥之前对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全都这个时候在萧凌儿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可真是糊涂到家了,一直只知道忙着自己的事情,从来没心思顾着其他的,今日听着周深突然又开始唤她小娘子而不是凌儿,才让她想着那日梅承安对周深说过的话。 他……不会真的喜欢她吧?若不然,当初怎么会问起她是不是真的想和梅承安和离,不想当那梅家的小妾。 还有过年那天晚上,周深看她的眼神,那里头的欲言又止,其实……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 那天晚上她就有所察觉,只是当时太乱顾不上,后来又实在给忘了。怪不得上次见面诗诗姐会那么问她呢,周小哥过年之后哪是一直没时间忙着啊,明明就是因为过年那晚梅承安说过的话,有意、在躲着她呢。 萧凌儿一下就有些慌了,也跟着周深一般端起面前的汤碗喝了起来,汤碗举得很高,只想着把自己尴尬的神色都挡了去。 她真不像诗诗姐总嘲笑她的一般,不懂什么男女之情的,好歹前世的时候,她也是谈过恋爱的嘛,虽然很是失败,但总归刚开始的时候也是有些幸福,喜欢一个人被人喜欢的感觉她是知道的。只是无奈到了这儿,那些个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她连自己都还没脱身呢,哪有那么多功夫去想着其他。 不然,又怎么会愚笨到现在,居然才反应过来。 可是…… 萧凌儿喉咙动了动,趁着缝隙朝着周深看了过去。其实,周小哥真是挺好的,身形健硕长相俊朗性子温厚对她也好,很难挑出什么毛病。 但有时候,感情这种东西就是挺难解释的,周深就像诗诗姐说的一样,的确是个很适合托付的人,只是、她对他却没有丝毫别样的感情,从前是太忙没有考虑,现在就算意识到了,她也清楚得知道,她恐怕、要辜负周深了。 萧凌儿缓了几分脸上的神情,将手里的汤碗也放了下来,摸索着朝着周深看了过去,喉咙里出来的声音哑了些,好在周深应该听不出来,“鸡汤怎么样?” “很好喝。”周深也放了下来,“婆婆的手艺一直就很好,我们都知道的,只是麻烦她了。” “怎么会麻烦呢?”萧凌儿坐直了身子,“何况你对于我们来说,又不是旁人,当然不能同一而论,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周深一下就上了心,“我与你来说,真的是不一样的人吗?” “当然啦。”萧凌儿眼睛都笑眯了起来,一脸的无害,可是很快又立马接上了一句来,“不仅仅是我,你和李婶对长生小琴还有苏婆婆,对我们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就像婆婆,她一直把我们都当成是她的亲孙子亲孙女一般掏心掏肺的对待,知道你受伤,昨晚让长生准备了药草,今儿个一大早就给你熬鸡汤了。长生小琴也是,她们虽然年纪小有时候心思想不到那么多,却也是担心着你时时想着你这个大哥哥。还有我……” 萧凌儿说着,神色正经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深,眸色里头有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还有我,周小哥,你对于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从很早前,我就一直把你当做是我的亲哥哥一般。我虽然有家也有哥哥,但是我不愿意承认那个萧家。只有你和院子里的他们,我才觉得是我真正的亲人。亲人的感觉,你明白吗?” “小娘子……” 萧凌儿正着身子,不再躲避周深的目光,虽然这件事情意识得有些晚,但逃避总是解决不了的,还是该说清楚才是。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感情,我想你和李婶,还有我们院子里的人,我们之间就是亲人的感情。它超越了血缘,也没有利益纷杂。周小哥,我是真的就把你和苏婆婆他们一样,当做自己最亲的人,我希望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相互照应,这样真的很好,你说对吗?” 085 就是有什么猫腻! 萧凌儿知道,周深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只要稍微点了点,他便是能想得通的。 果然,他听着她的话,神色也淡了下来,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手里的汤碗,“亲人?” “对啊,亲人。”萧凌儿趁热打铁,“周小哥,这世间的很多事情其实都讲究一个缘分,就像男女之情,两个人在一起,得要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还要两情相悦携手同行,缺了哪一样都有缘无分。虽然这么说多少有些遗憾,但是周小哥,若是论亲人,我觉得我们之间还真算挺有缘分的,你说塘县也不算小,安定村的人更是不少,偏偏却只有我们两家走得近相互照应。我们大家虽然很多人之间都没有血缘,可是就像一家人一般,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孤零零的,不管有什么事情相互之间都能帮着想办法,这个感觉,难道不好吗?” “小娘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周深轻笑了一声,不再是像以前一般咧起嘴,而是淡淡地笑着。 他虽然没读过太多书,但脑子却是不笨,这么几句话下来,他若是再不明白小娘子的意思,怕是就实在对不起小娘子的煞费苦心了。 他也是,之前的时候总是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也不是光明正大的事情,总该是多藏着掖着的。却偏偏忘了,这世间有些事情就是怎么都藏不住的。他的感情,连离着他们那么远很少见面的穆老板都能看得出来,聪明如小娘子,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到底,还是他不知分寸了。 就像过年的时候,梅少爷跟他说过的话一般,就算小娘子的心中再不喜当那个梅家的小妾,可毕竟她的身份依旧在那儿,自己这么做确实是太不得体了。他一个孤身汉也就罢了,但很有可能一朝不小心就像上次一样,让人钻了空子连累于小娘子了。 周深笑着,脸上的笑意越发地苦涩起来。 不过,这样也好,原本一直想等个答案,想知道小娘子心中又是怎么想的。如今,倒算是明明白白的。 两情相悦让人羡慕,可他跟小娘子之间,终究还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这个答案,从始至终,他便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个。 “小娘子,你真的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自己的亲大哥吗?” “当然了。”萧凌儿迅速点了点头,“我很尊敬也很喜欢周小哥,就像妹妹对自己亲生大哥的感情一样。我运气不太好,萧家的两个哥哥一个比一个对我冷血,却只有在周小哥这儿,才让我知道,有哥哥照顾是一种什么感觉。我很愿意像和苏婆婆长生小琴他们一般,也和周小哥成为真正的亲人一直相互照应下去。” 虽然之前的话,多少是委婉地在向周深表达自己的心意,但也确实是萧凌儿心中真心所想的。 她笑了开来,双手也握到了一起,“其实,在来到安定村之前,我一直对亲人这个词没有什么太大的概念,也觉得一个人生活挺好的。可是到了这儿认识了你们大家,我才知道有这么一大家子人的感觉真好。我不想因为任何其他的东西扰乱这样的感情,我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希望到以后,等看到李婶和婆婆的身体健健康康,看到周小哥娶到两情相悦真正适合你的新娘子,也想要你和婆婆他们看着我和长生小琴找到能相知相亲的人,让这一家子一直这么延续下去。我想到我们都老了,还能够这样聚在一起,回忆着年轻时候做过的事情,该是多么幸福啊。” “小娘子……”周深笑意里的苦涩慢慢地褪了下去,终于是笑出了声来,点了点头。“是啊,这样是真的很好。你放心,不仅仅是你,我也会把你们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当作是我的亲人。以后呢,苏婆婆也是我的婆婆,长生是我弟弟,小琴和你……就是我周深的妹子。至于其他的事,我不会再想了。” 虽然他知道,只是一句不想,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怕是撕人骨血般难。 可是他愿意就像小娘子说的一般去做,既然她的心中对他没有男女之情相悦之意,既然那个答案已经等到了,那为难的事就只交给他好了。他会努力将那些情绪都藏起来让他们慢慢消退,不会再让小娘子觉得棘手也不会再连累到她。 何况,亲人?做亲人又何尝不可呢,至少这样,他能一直以大哥的身份陪着她为她排忧解难,不是恰恰好就和他以前对小娘子的初衷一样吗?至于旁的要求,又何必再想呢。 见着周深脸上的神情缓了下去,萧凌儿的笑容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她想周深应该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事情的确说开最好了,免得相互之间总是带着几分尴尬,只希望,周深真的能像他话里所说的,真正把那些感情、放下去吧。 萧凌儿想着,晃了晃脑袋也不让自己再多想着,只端起汤碗,就快冷了的鸡汤一口闷了下去,又是开了口,“好了好了,周小哥,我们啊就不聊那些复杂的东西了,快把鸡汤喝了吧,冷了就不好了。还有你这腿啊,也得好好养,我还等着你快些好起来,需要你这个哥哥帮我的忙呢。” 萧凌儿说着,起了劲地又将药膳堂的事儿一一讲给了周深听,“瞧吧,装修铺子各种的事情可实在太多了,我和诗诗姐毕竟是两个女子,若是跟人打交道的时候,你也帮衬着,就要好上许多了。等铺子好了,周小哥捕猎的野鸡兔子之类可以送到药膳堂来,都可以用得上呢,也免得总要到处找买家了。” “好好好。”周深神情温柔地看着一脸笑意的萧凌儿,“自家妹子的忙,我怎么会不帮呢,我这伤好得快,等到时候,有什么忙妹子尽管吩咐便是。” “那……也不许再总是各样忙着好生见不到人了。” “好。”周深又是应了一声,语气也放缓了下来,“以后,我们就是没有血缘却胜似血缘的亲人。” 终于看到周深脸上的释怀笑意,两个人的聊天都变得轻松了起来,相互聊着家常越发地热闹,笑声都传到了屋子外头。 …… 周深的家不像梅家老院,梅家老院在安定村的后头高坡上,大大的院子孤零零的只有那么一栋,周深家却是在村子中间,与其他的屋子相邻而建,门口总有不少村子里的人来回。 周深的房门和院门都没关,屋子里的笑声没收得住,一下子传到了外头,正是被路过的梁秋兰和郭慧莲听着了。 梁秋兰手上提着刚挖的菜,正是往自家屋子里去呢,谁曾想走到半路,却听着了周深屋子里那令人刺耳的笑声。 笑声越是听着高兴,梁秋兰心里便是越硌得不舒服,连话里都是带着讽刺。 “听听、你听听,这叫什么事儿嘛。还说两个人没猫腻,若真是没有猫腻,一个嫁了人的新妇,居然会自个跑到单身汉家里去,还聊得那叫一个起劲。” “好了秋兰,你可别说了。”郭慧莲赶紧往里头看了看,生怕这被里面的人听着了,“这年才过了多久啊,过年发生的事情你就给忘了吗?要不是那事的罪魁祸首是萧家人,你顶多就是误帮了坏人做了错事,否则都要在村子里没有安生之处了。村长和那梅大少爷的话难不成没记劳,居然还敢在这里说道,不怕比人找你的麻烦。” “她倒是敢!”梁秋兰双手撑到了腰上,刚发生那事的时候,她是吓着了好久也安分了好久,不过时间一长再仔细想想,却真不是个滋味。“说白了,我们才是安定村的人,那萧凌儿顶多才在村子里待了一年,一个外人还学会挑拨离间了。再说了,那天的事情就算是萧家人使的绊子,可他两不知身份有别不知避讳私自跑到老庙里头去是明摆着的事实,你我都是亲眼瞧着去的,不过没想到那萧凌儿奸诈狡猾将计就计对付我们罢了。” “嘘!”郭慧莲不如梁秋兰胆子大,被几句话就吓得没形,拉着梁秋兰远离了周家院子往自个家走去,“好了好了,别说这个了。更何况那天,梅大少爷都在呢,你说要是小娘子和周家小子真有什么事,那梅家少爷知道自己脑袋顶上挂着个绿帽子,还能帮着小娘子对付萧家人嘛,早都拉着两人去官府了。你想想,梅家是什么家户,怎么可能咽得下这种气。说白了,那小娘子和周深是真没什么,两人的交道梅少爷也清楚着哩,他都没说什么,你还能翻起什么风浪来。李婶和苏婆婆都说了,他们两、就是大哥跟妹子的关系。” 郭慧莲到底胆子小,顾虑得也多,上回只稍微掺和了一脚,都光是好几天没睡着安稳觉,自然心里记死了村长说过的话,不敢再跟梁秋兰在这件事情上多嚼口舌。 086 报仇心切 梁秋兰心里气不过,压根就似没听见一般,依旧冷哼了一声,“说白了,就是那萧家的罗巧巧没用,刚见着她的时候,一脸得意还以为有多么了不起呢,结果就一纸老虎。趁着大过年精心谋划了这么久,却来了个偷鸡不成蚀把米,把我都差点扯了进去,原本还想着,借她对付那小妞呢。果然、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郭慧莲紧着又开了口,“什么靠自己,秋兰,我劝你啊,还是莫要再在这上头费什么心思了。就算他们真有什么,有了上次的事,你又能怎么做呢?你别忘了,就前两天,你没忍住在田里头的时候多叨叨了两句,听着那华容怎么说的吗?说是你血口喷人污蔑人家小娘子,还说他两的清白是村子里所有人都亲眼见证的。若是你再这么污蔑,就到村长面前去告你的状。你说说,以前华容跟你走得最近了,什么事都听你的,如今却连她都帮着小娘子说话,更何况其他人呢,村子里的人,可因为水车的事大多都得了她的好处呢。我看这件事,就算你说破了天,也肯定不会有人再信你了。” “哼!”梁秋兰心里当然清楚郭慧莲所说的,那个小狐狸精确实有本事,先是诬陷自己弄坏水车坏村子里的好事,又在老庙里来了那么一招将计就计,洗了自己的清白还反咬她和萧家人一口。 最狡猾的是,两次都是当着那么多村子里人的面,把自己是弄得那叫一个善良无辜可怜,把别人都弄成阎王罗刹似的,弄得整个村子连村长都为她一个外人说好话了。 那些个人心中愚蠢看不出来,可梁秋兰确实明白,小狐狸精精明得很,设着苦肉计的套等着别人往里头钻呢。 只是偏让这帮傻子给钻进去了,而她这个明白人呢,就像郭慧莲说得一般,连说句话揭穿她都不行,不但没人信,只会给自己惹一身骚来。 可是,梁秋兰心里就是气不过啊。她活了几十年,除了上次不识行情着了梅家二少爷的道,还是第一次这么载在一个人手里。不……一个小丫头片子手里。她来了也就一年时间,便让自己成为了村子里每个人都笑话还使劲防着的人,落了一个串通外人对付自家人的坏名声。 这口气,梁秋兰是怎么都咽不下去! “一帮肤浅的人,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真是没错了。说白了,华容不就是因为跟着她卖那点破药赚了些小钱嘛,才多少啊,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替人算起帐来了。” “小钱也是钱啊,华容是最早跟着小娘子做的了,这一年下来,你没瞧他家过年都比之前好了不少嘛。”郭慧莲心里也有些妒意,钱那种好东西,放谁面前不想要呢,“而且,本来那也不是什么小钱。我听他们做的人说,小娘子收药的价钱也挺、挺高的,他们都跟着赚了些。尤其是苏曼青那一家,之前小娘子没来的时候锅都掀不开了,如今倒好,过年置办的新衣裳比谁都多。我还听说了……” 郭慧莲说话也越来越不是个滋味了,声音压低了下来,只由梁秋兰听着,“我也是听华容说的,说是她前几天去梅家总看见那小娘子在鼓弄什么药膳,好像是……有意在塘县里开个跟什么药膳有关、算是饭馆之类的吧。” “塘县?”梁秋兰也惊讶起来。 “可不是嘛。”郭慧莲煞有其事的,还伸出右手来在梁秋兰面前比划了划,“县城是什么地方,以为跟咱们村还有镇上似的呢,在塘县开家药铺,就算是不在热闹的南街上,至少也得这个数吧。你说她要是卖药没赚什么钱,怎么可能会在塘县开得起铺子啊?人比人啊,还真是气死个人,我们忙活了半辈子也就这样。人家倒好,来了才一年,都能到县城开铺子了,就算有个梅家在背后撑腰,自个也总是得有点本事的。放眼我们整个村子,还是头一回有人能在县城开铺子呢。” 郭慧莲说着,都是自顾自地啧啧了两声,嘴巴叨叨得都有点停不下来,“说到底了,还是人家厉害啊,年纪轻轻本事不小,心里的主意是一个跟着一个,这么年轻就能开铺子,光是这点能有几个人做得到。说不定这么下去,我们安定村里、又要走出去一个富商了。” “呸!她想得美!”梁秋兰实在忍不住朝着一旁啐上了一口。“要不是因为有梅家在,就凭她那个小丫头片子,能做出什么来。如今不过在村子里卖药赚了点小钱,便想着法子的处处打压我。若真让她在县城开起饭馆了,还不得把我踩到泥渣渣里头去。不行,我绝对不能让她得逞,想欺负我梁秋兰,她还得再长个几十年。” “秋兰,你不会又想什么主意了吧?”郭慧莲无奈地啧了一声,只觉自己刚才那几番话真是喂了猪去了,“合着我说了那么多,你就一点都没听进去,还想着对付小娘子呢?你刚自己也说了,别看她年纪小,脑子瓜精明着,想对付她,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小心,又让自己栽了个跟头!” “她是聪明,可光她一个人聪明有什么用,能照顾得了方方面面吗?”梁秋兰冷哼着道,朝着村子后头梅家老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拳头在袖子底下也捏紧了起来,“对付不了她,那就从旁人手底下下手,我就不信了,后院失火,她这个管事的能脱得了什么清白?” 梁秋兰撇过了头,也不再听一旁的郭慧莲劝着什么,她在萧凌儿手上栽了那么多次,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这个仇若是不报,她索性就不叫梁秋兰了! 等着吧,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把萧凌儿赶出安定村去! …… 萧凌儿在周深家好生坐了一会,帮着周深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等着他喝完了鸡汤,才端着汤罐子回到了自家的院子里头。 原本过完年这阵子,村子里种药卖药的都零零散散入了正形,很多事情去年的时候也定了下来,很快就能适应,能够轻松一阵的。哪想到突然冒出来的药膳堂主意,活生生又让他们添了不少活来。 果然人生在世,若是想要一步步往上爬着,又哪里会有轻松的时候呢。 但萧凌儿幸运的地方是,她有那么多帮着她的人。 村里的药材生意虽然跟着她的人不算少,不过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小活,长生和小琴学了那么久,一直都处理得很好,萧凌儿放心得都交给了他们,能省下不少心思来。 梅承安定下的契约很快就送到了穆诗诗的药铺里,一拿到约条,穆诗诗便开始按部就班地忙活着药膳堂的事,和萧凌儿商量着药膳堂的构造设计之后,就到处张罗着铺子里该有的摆件装饰,一点点地将铺子改造着。 经过了上次的事,周深似乎也真放下了不少来,至少在明面上,萧凌儿很难察觉到他和刚认识时候的不同,也会偶尔去她家送些东西串串门看望苏婆婆,闲下来不用上山的时候,便和穆诗诗约着一同去看该置办的东西,帮着打打下手,有他帮忙,穆诗诗也着实是轻松了不少。 这忙活中的,他们还不忘了自己的生辰。也真是,明明是她的生日,可偏偏旁人一个个记得比她还清楚。长生和婆婆一直可惜着去年的时候没给她好生过,今年便是给她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还足足添了两个荤,把长生和小琴馋得口水都往外流。这两孩子也上心得很,省下自己的零用钱给她买了小礼物,虽然算不上值钱却精心准备让人窝心得很。 萧凌儿只觉得和他们在一起,就算日日这么忙着,却也心中舒心。 不过,越是忙活着的时候,时间倒越是过得快。 眨眼的,快两个月的时间又过去了。 已经入了夏,天气越发得炎热起来,塘县这块地方四季分明,一到了夏天,日头便日日不知休息地在天上冒着头,暖烘烘地烤着下头的人。萧凌儿减了好几件衣服,却还是只能依着这儿的规矩,就算再热,都得里衣外衣裹着,不得不说,这是夏天最难受的地方了,全然只能靠着束起或是盘起所有的头发,才能稍稍透下气轻松些。 不过……虽然夏天热起来是难熬了点,但对于那个男人来说,应该要比冬天好多了吧,至少寒症就不会那么轻易发作了。 当然,除非他又跟着她跑到后山的那块地方去。 那块地方,可真真是萧凌儿寻着的宝地了,原本天气热着她还有些担心呢,可到了山洞里头一进去就打了个寒颤,便彻底让她的担心消散了。 即便外头大太阳烤着,里面依旧是冷得很,沁凉的风,连流淌着的水都是冰的,那些个药材种在里头,没有因为气温升高而有所不适,反而都长得郁郁葱葱的,已经有一部分都能够收成了。 087 撞枪口了 当初准备在这儿种药的时候,她就特意挑了些长得快的种苗,虽然种苗价格比种子高赚得利润不大,但也是以防这块地儿不行种不活那些草药,打算先试上一批的,如今半年时间过去,没想到居然还成了。 她选了些许能采摘的采了下来,仔细炮制好,便挑着时间往百草堂送去了。 之前的时候,梅承安就有放过话下来,说是这些药材若是种出来了,无论多少,送到百草堂去他都以市价收购。 果然,她到了百草堂那儿,只是报了自己的名字,很顺利地就被药童带着去二楼了。 也不知道算时候还是不是时候,梅承安恰恰好了不在百草堂里,她只见到了方掌柜。 快两个月时间了,自从上次请他吃饭之后,她也因为筹备药膳堂的事去了好几回县城,但一直都没再见过梅承安。上回当着他的面喝得那么醉,发生了些什么她全都忘了,唯一恍惚记得的就是自己似乎是被梅承安抱到床上去的。如今想起来,萧凌儿还是觉得尴尬得很,都不晓得若是再见了面要怎么相处好。 仔细算算,其实到了南朝,她第二日就见着梅承安了,可一直到现在认识了那么久,他们两真正见过面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但这其中,却又真是发生了不少的事情,桩桩件件似乎都能够将他们两扯在了一起,用句俗一点的话说,的确是有几分孽缘。 不过,连她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的呢,萧凌儿觉得自己似乎对梅承安也没那么排斥了,几次接触下来,那小子是挺狡猾心思深沉的,样样都仔细计算着,却对她还没做过什么坏事,也帮了她不少。 若不是因为着尴尬的一纸卖身契的婚约在里头牵扯着,或许他们两还能成为朋友吧,找个机会,也是该谢谢他愿意和自己合作的事情。 萧凌儿想着,暗自地耸了耸肩。 罢了罢了,想不通的事情她一概不想,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能走一步何必要畏缩不前呢。 虽然梅承安不在,但药材的事情几次接触方掌柜都是在一边看着的,自然也了解其中,和萧凌儿接洽起来没费什么麻烦,仔细看过了那药材,确实是精心炮制,比起从北方运过来的成色质量丝毫不差,惊叹之余也高兴得很。 北方运药光是在车马行程上就要费上不少的人力财力,偏这些药又是塘县里平日用得少却又是权贵人家点名非要的东西。如今能从萧姑娘这里采购上一批,可要节省方便许多了。如今以往,梅家能多赚的利润远远不止当初少爷免费送出的那批种苗的价钱,还白白得了水车的改造方子。 果然少爷就是少爷,怪不得当初那么坚持,他心里想得就是永远比他们这些下人长远得多。 方掌柜办起事来也利索,仔细算了帐就将萧凌儿的药材都收下了,还嘱托着哪些药材需求得更多,更适合栽种,又告知了梅家前往北方采办的时间之类,才将萧凌儿送出了房门。 萧凌儿走了出来,刚收的荷包在手上仔细小力扔着掂量了一下,心里的愉悦都涌到了嘴唇边上。这可是她这一年来卖药赚得最多的一回钱了,不但能支撑家里好一段时间的花费,也够这次药膳堂的置办装修费用。这是她和诗诗姐开的第一个铺子,可不能在上头寒酸了些。 再等以后药膳堂开起来,这样的银子她要赚个十倍百倍。 自由,就很快了…… 萧凌儿轻笑了一声,将荷包收了起来,心里正高兴着呢,也忘了看脚下的路,没曾想迎头一个人刚从楼梯转角的房间拐了出来。她一下没留神,直接撞了上去。 “啊。”她小声哼了一下,抬起头来,又赶紧站稳了身子,低下行了礼,“冒犯了公子,实在对不住。” 站在面前的男人,萧凌儿没有见过,身材高挑穿得上好苏锦制的长衫,脸型凌峻眉眼英朗锐利带着锋芒,只是偏生了个酒槽鼻,活生生破坏了几分原本英俊的外貌。 能上百草堂二楼的人,就算不是药堂的人,想来也身份不低,是她不小心,萧凌儿自然紧着道了歉,长得也挺年轻,叫“公子”总是没错的。 那人还没说话,从他刚走出的房间里又出来一个人,这个就是长得有些尖嘴猴腮加着不知是天生还是后头长期习惯了的微微驼背,不太耐看了。他皱起了眉头,十分不悦地看向了萧凌儿,“去去去,不长眼睛吗?这走廊那么宽,偏偏往比人身上撞。” “我也是无心的,一时走了神,还望两位公子爷体谅。”萧凌儿当然不想惹事,何况确实是她撞上去的,赶紧又紧着说道。 “得了,赶紧走吧,可别有下回了。”那人摆了摆手,也懒得多跟她计较,骂了一句便让开了。 只是,萧凌儿道了谢刚想着快步离开,那个被他撞着的人,却是不等她脚下的步子迈出去,一伸手就将她拦了下来。 萧凌儿抬起眸子,他比她高了不少,她还得仔细抬高了。那人也是一眨不眨地打量着她,眸色里带着警惕味十足的审视,让人很不舒服。 “公子,还有事吗?” “你不是药堂里的人?” 萧凌儿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人眼睛还挺尖,这都能看得出来,不过旁边那人的下一句话立马就让萧凌儿明白了其中原由。 他朝着那男子,身子微微躬着,“想来也不是,若是药堂子里的人,怎么会有不认识二少爷的,还称着什么公子呢。” 二少爷?就是那个传言中一直跟梅承安作对,让梁秋兰那么狡猾的人都没讨着便宜的梅家二少爷、梅永新? 这回,萧凌儿心里是真咯噔了一下了,哪里想到,这好死不死地怎么撞个人还撞到梅永新那儿了。 那可是梅承安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躲避着的梅永新啊。 萧凌儿立马低了头,尴尬地笑了一声,想着梅永新不认识自己,也不让自己的神情有丝毫让他怀疑,“原来是梅家二少爷啊,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 梅永新却只当没听见她的话,脑袋侧了过去,开口问道,“既然不是药堂的人,为何会到二楼来?这里可是闲杂人等不许迈入的。” “我是来找方掌柜的,经人通传方掌柜也应允了,无意撞人是我冒失,但到百草堂二楼却并非有意冒犯。” 萧凌儿不想说得太仔细,便几句话带了过去。想来这百草堂毕竟是梅承安手上管着的,梅永新就算是梅家的二少爷,也管不了那么宽。 只是,她多少还是有些低估了梅永新,能在梅家宅子里和梅承安斗的人,即便吃了几次亏,却比起旁人来说都是多了几分心思的。 他打量着萧凌儿的神色虽是收了回去,眼底却有着浓浓的疑惑,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小丫头不一般。 百草堂是梅家在塘县最大的药铺,几乎塘县能用得着的药应有尽有,到这儿来买药的人的确很多。但一般在一楼的堂子里便能买着了,能到二楼来的,莫不是有身份的人,便是那些要买大量价高又稀缺的药,能由着管事的来做主。 可瞧着眼前的人,布衣朴素打扮平常,连个像样的首饰都见不着,他之前也从未见过,既看不出是什么有身份的人,想来也不像能有钱买得起贵重药材的。除非……她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和方家信那老家伙谈了。 虽说百草堂的事有梅承安打理,由不得他来过问,不过有姜睿在这儿盯着,该知道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梅永新冷哼了一声,不再看向面前的萧凌儿,摆了摆手,脸上的神色已经淡了下去,“罢了,既是先前通传过了也算不得冒犯,是我多虑了。” “二少爷言重了。”萧凌儿听梅永新的意思,似乎是放过了他,紧着又行了个礼道谢了一声,便是免得多生一事,也不做停留,快步下了楼梯离开了百草堂。 却不知在她的身后的梅永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姜睿,派人跟着她,去查查底细。” “是,二少爷。”姜睿麻溜得吩咐了下去,但心里又实在想不通,刚回了梅永新身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二少爷,就是一个粗毛丫头不长眼睛,有什么好奇怪的,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 “愚蠢。”梅永新骂了一声,“脑子里只有一根筋,怪不得在百草堂混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是个普通的管事,帮不上什么忙。那个丫头,可没想象得那么简单?” “不简单?二少爷,小的愚昧,实在看不出来。” “百草堂一个药铺,谈生意的不是买药便是卖药,而她也不像买的了贵重药材的模样,八成是后者。但梅家药铺有自己的药农药田,还有已经成型的进货渠道,这外头的零散药农若是想把药材卖到百草堂来,能不有点什么新花样吗?” 088 二少爷昏倒了 也怪不得梅永新,跟梅承安斗久了,好几次都败在了他手上,就是因为梅承安处处都留着几分心眼,总是能在关键时候识破他的计策。 这种亏,梅永新不会再吃了。只要稍微有些异样的,他定是要好好留神,何况是眼前的小丫头,确实出现得不太是时候。 “你还记得之前我让你一直盯着百草堂的事,你说其他都算是正常,却之前北上的药单子上多了些种苗,还是南方不适合种植的北方药材,下人都有些疑惑但却是方家信亲自操办吩咐下去的,便也无人说其他的,可是?” 姜睿眉头都拧紧了起来,使劲想着才忽是松了开来,“是是,二少爷,是有这么一桩子事,都过去小半年了,您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呢。” “事出反常,必有缘由,当初我让你仔细查着这事,但却一直没有后文,只上一次再去北上,有几味药材比之前进货的数量少了些,如今想来正是时候,说不准的,就会跟这个丫头有关。” “对了对了。”梅永新这么一说,姜睿的眼睛都睁了开来,“二少爷,我也记得呢,这事情当初查过,可方掌柜在上头压着,查不出来那些种苗的买家到底是谁?只知道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来的,您这么一说,还真是凑巧了,刚才那个丫头不也是年纪不大嘛。” 只是,姜睿说着,身子躬得更厉害了,“不过二少爷,这素日里来,想要卖药到百草堂的药农也不少,那丫头说不定就是多了几分心思,万一这事跟大少爷没什么关系呢?” “有没有关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就算不是他梅承安的主意,但总归这事情发生在百草堂,但凡有一点能让我利用到的地方,白给的机会,干嘛要错过?”梅永新冷哼了一声,他想对付梅承安已经很久了,虽然之前一次次都让他躲了过去,但就算他再聪明,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总会有地方能让他绊着脚的。 而自己、不过就是缺了这个机会而已。 梅永新想着,袖子一甩,也懒得多做解释,“行了,旁的你也无需再管,只需帮我仔细查着就是,若是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马向我汇报。” “是,二少爷。”姜睿点了点头,“二少爷放心,小的记住了。那二少爷、您现在回府去吗?” 梅承安哼了一声算是承应,“我让你给我准备的药粉,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二少爷吩咐下来的事情,小的自然是要办的周到。”姜睿听着,从袖口拿出了一个药包,递给了梅永新,“不过二少爷,这药粉你可要仔细用着,它能让人头晕冷汗,心跳加速有心悸之兆,虽然服用少量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过多了,可是会伤身体的。” “不用废话,这事我自然知道。”梅永新将药包收了起来,才接着开口道,“行了,忙你的事去吧,本少爷还有要事要忙。” 梅永新说着,不再听姜睿多费口舌,抬脚便是离开了百草堂,坐上了回府的车马。 …… 梅家宅子虽然不是塘县最大的,但家户立在那儿,就是放到了豫安城,也是能和那儿的显赫人家比上一比的。 梅老太太和梅家女眷的厢房在西厢,老太太的屋子在最里头,虽然大得很,但老太太一向喜欢清净,院子里头的下人都要比旁处少上许多。 梅家药铺的许多事情也已经交给了梅家两个成年的孙儿去管着,只在稍微大些的事情上,才会向她汇报由她做主。平日里的时候,老太太便静养在自己的院子里。 年纪大了加上身子多有不便,她也很少出门,顶多在院子里赏赏花听听评书之类,由姚惜柔陪着。 倒也不是她有多么喜欢这个姚惜柔,毕竟和她比起来,儿子的大夫人周秀宁是明媒正娶回来的正妻,门当户对,那三夫人虽然家室差了些,也算是贤良淑德的小家碧玉。只这姚惜柔,却是原本塘县醉花楼里一个卖唱的女子,不过当时她儿一时酒醉办了错事,偏又怀上了,才娶进梅家当了个妾。 和其他两个女人比起来,姚惜柔顶多是相貌上要好上几分,但家室娴良都差了些许。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儿福报不泽去得早,没多久小孙子的生母也跟着她去了,剩下的两个,周氏简直是昏了脑袋,日日只知道礼佛,就差没有将寝间搬到佛堂子去了。倒只有姚氏还知道多把心思放在家上头,也愿意抽出时间来陪着她这个老太太。 就算平日里她和永新或许是因着身份多少对周氏和承安有些妒意,做了点错事,但至少在伺候她上头是尽心尽意的,梅老太太也是因此多梅永新多少宽下几分。 今日也是,一大早姚氏就跑了过来,说是今儿个天气不错,日头暖着又不算太晒人,便陪着她在院子里赏花坐上一坐。 即便是唠叨了些,不管是说到什么事情上头,都不忘了将她那儿子牵扯出来好生地夸上一夸,梅老太太也由着她。毕竟年老了,只要梅家安安生生的,能过几天舒心日子便是几天吧。 只是没想到,这才刚坐上没多久呢,东厢那头二少爷院里的下人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跑得满头大汗,一见着她们便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 姚惜柔立马开了口,“这是怎么了,没教过你们规矩吗?急急忙忙的,也不怕冲撞了老太太。” “小的错了小的错了。”来人紧着喊了两声,才又赶紧道,“只是老太太二夫人,二少爷方才刚回府没多久,原本在看着账本呢,谁曾想就晕了过去,小的们都吓坏了。” “什么!”姚惜柔一下站了起来,“永新、永新他怎么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晕过去?”梅老太太脸上也是一脸的紧张,“如今何样了,请大夫了吗?” 那人也赶紧回道,“我们将二少爷抬到了床上,也请府里的大夫去看了,事关二少爷,大姐姐派小的赶紧来告诉老太太和二夫人一声。” “快快快,随我去看看。”姚惜柔心急的神色都漫到了脸上,急匆匆地就要离开,老太太却是叫住了她,“我同你一起去。” 姚惜柔这才回身扶起了老太太,一同往着梅永新的院子里去了。 好生到了梅永新的房间,姚惜柔实在担心,松了手跑到了床前,看着躺在床上还昏睡着的梅永新,脸上愁云密布一脸的心痛。 梅老太太还算是镇定,看了一眼才在一旁坐了起来。那大夫也到得早,这回刚刚看完从床边退了下来,老太太立马开了口,“大夫,永新如何了?” “回老太太。”大夫的脸色还算正常,能稍稍让老太*下几分心,“二少爷体内虚热心悸有冷汗,但请老太太和二夫人放心,并无大事,此番晕倒应该是最近操劳过度才会引起体力不支体虚脉弱的。” “什么叫没什么大事,我儿子都晕倒了!”姚惜柔喊了一声,眼眶里头含着泪,好一番楚楚可怜的模样。 “二夫人别担心,二少爷就是操劳过度思虑过多,我再给他开一剂药方,休息几日就不会有事了。” “好了,大夫说没事,自然就没什么,你不用太着急。”老太太劝了一声,“那大夫,永新什么时候才会醒?” “也快,只是一时体力不支,等会就好了,醒了再喝药汤也不迟。” 听着这一句,姚惜柔似乎才安心些许,没多闹着了,梅老太太也向着梅永新院里的下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领着大夫下去,“那就麻烦大夫了。” 虽说那头说着没什么问题,但姚惜柔脸上的担心还是没减去多少,从进门到现在,手绢就只往着脸上抹着泪,握着梅永新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儿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你说你这一晕,娘亲可要担心死了。” 她说着,又向着一旁的下人看了过去,脸色煞变厉声喝道,“你们也是,平日里是怎么照顾二少爷的,竟然让他体力不支昏倒过去。我看你们几个定是皮软讨打了吧!” “二夫人!”那几个梅永新的贴身下人全都跪了下来,一脸的惊慌,“二夫人饶命啊,小的们怎么敢有丝毫怠慢。这段时间,二少爷忙里忙外回到梅家还不忘一直顾着生意上的事情,三餐一寝,小的们都是仔细提醒着呢,哪敢落下。” “对啊,只是二夫人,小的们是下人,这劝是劝了,但二少爷有时候却哪里会听我们这些下人的,前几天一直到了五更天还未就寝,我们劝了几声还被他痛骂了一顿呢。” “他竟忙到了五更?”姚惜柔悔恨地拍着大腿,“这傻小子,能有什么事情比他的身体还重要的,非要熬到这般晚,白日里却还一大早就起来往铺子里去了。大夫说他就是操劳过度,你说照着他这么接连几天的,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089 不再计较 姚惜柔一副的痛心疾首,握着梅永新的手是怎么都不肯松。她本来就长得一副娇弱模样,如今哭起来梨花带雨的更是显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毕竟是自己的孙子,梅老太太心中也是担心,“永新日日忙这么晚吗?你们也是,既然伺候二少爷,就该多劝阻他,岂能由得如此胡闹。” “老太太,小的们劝了啊。”那几个下人也是脸上惊慌,“但小的们做下人的,说话哪有分量,二少爷骂了几声还是执意熬夜忙着,也不让我们告诉二夫人和老太太。他一直跟我们说,东街那几家铺子虽然生意是小了点,可刚过完年没多久,正是所有事情再次迈入正轨的时候,年前老太太也下了不少规章,诸如此类的全都得好生做着,生怕再出现之前的事情。” “是啊,这段时间,二少爷,日日都是如此,一大早就去了铺子里,忙了一天铺子里忙不完的事情就带到家里来,每一样都是亲力亲为,才会熬到那么晚。” “永新这孩子也是。”梅老太太听着下人的话,又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没有醒过来的梅永新,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铺子里的事情再重要,没有一个好身体,又怎么能做得好呢?孰轻孰重,他心里应该拎得清,哪能为了生意上的事情,就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梅老太太最是怕见到这样的事,梅家从刚开始一路走到如今这样的地位,勤恳仁善行商待人,上不负老天,下不负百姓,却不曾想梅家的福报却是如此浅,他儿去得早,连她最喜爱的大孙子承安也是从小就染上寒疾,几次差点踏入了鬼门关。虽然她对二孙子的喜爱少了些,可毕竟血肉至亲,也忧心着他的身体,莫要再像承安一般。 见着老太太心中可怜,姚惜柔也是抽泣得道,“娘,其实这事也是新儿的错。这孩子就是个死脑筋,上次急功近利做了错事,挨了娘的一顿骂,回去之后痛定思痛,心中一直愧疚得很。他好几次都跟我这个做娘亲的说,他不想要祖母失望,更不想重蹈覆辙,便想着一点点地将手头上的事情做好。只是实在是太过追求完美,又一心想着弥补自己的过错,才会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着了。哪曾想一下子没熬得住,就晕了过去,还是害得娘为他担心了。” “这孩子、真是这么说的?”梅老太太听着,心里也有些恻然。 “是啊娘。”姚惜柔见着有些说动,又紧着一下跪在了地上,连连磕着脑袋,“娘,上次的事情,新儿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他也是希望能够让娘看到他的能力,不想让娘失望,才会一时失足。可新儿已经知道悔恨了,这段时间,他已经够辛苦的了,我真的希望,您这个做祖母的,能够原谅新儿,就忘了他上回做错的事吧。” “快、快起来说话。”梅老太太心里就算再对梅永新以前做过的事情感到失望,但过去那么久,这会子看着梅永新的模样,又哪里还会计较那么多,朝着姚惜柔扬了扬手,示意她不要再跪着。 “娘不原谅新儿,我这个做娘亲的也不忍心看他这般苦痛,宁愿就一直跪着了。” “咳咳……” 姚惜柔的话才说着一半,床上的梅永新忽得是咳嗽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似乎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发生的情况,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痛的脑袋,“我这是怎么了?” “新儿,你可算是醒了。”姚惜柔心中,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只是她依旧是跪着,梅永新瞧着,慌忙的撑着床沿坐了起来,也跟着跪到了地上去,“娘,发生什么了?你怎么跪在这儿。祖母,是不是娘亲做了什么惹您不高兴的事儿,祖母明鉴,娘亲对您精心伺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做错了事也定不是有意而为,还望祖母莫要计较,有什么事情就罚我这个做儿子的吧!” “你们两个都给我起来。”梅老太太大叹了一声,索性自己走上前去,将他们俩扶了起来,“行了行了,上次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永新就算是做错了事情,也毕竟是我的亲孙子,我知道他本性不坏,应也是一时大意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我早就原谅他了。” 梅家人丁不算兴旺,一家子人本来也不多,梅老太太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他们这一大家子,能够一直和睦喜乐。如今再瞧着梅永新,为了求得她的原谅连身体都不顾了,这一刚醒过来脑子里想的还是生怕自己娘亲做错了事情,要一并将那些个错全都自己承担了去。 事情虽然简单,却也还是能看得出来,至少这二孙子还是很孝顺的。 如此想着,梅老太太又怎么忍心还去怪罪他们呢,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慈祥了许多。 “快起来吧,你娘亲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她是为你求情,让我莫再怪罪你之前做过的事情。” “那我就更不能起来了。”梅永新别扭地跪着,一脸的悔恨,“祖母,上次的事孙儿真的知道错了,是孙儿一时糊涂才会走入歧道,让祖母失望了。这段时间孙儿也尽力想要弥补我犯下的错,只是没想到一时没扛得住,还是让娘亲和祖母为孙儿平白无故地担心,孙儿万死难辞其咎啊。” “诶,好生生地别把什么死不死地挂嘴边。”梅老太太拍了拍梅永新的手背,“我方才已经跟你娘说过了,这件事情骂也骂过了罚也罚过了,这么久我早就原谅你了,你心里也不必再过多自责,只以后莫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便是。” 她说着,还故作嗔了一声,“怎么,连我这个老人家来扶你都不肯起来吗?莫不是要我一直站在这儿拉着?” “不不不,哪里敢累着祖母。”梅永新这才慌忙扶着姚惜柔站起身来,又将梅老太太扶到了她的位置上坐下。老太太拉了拉梅永新的手,示意他也坐到自己的一旁,“永新,这段时间,为难你了,为了铺子里的事情操劳过度。以后还是要记住,不管什么事情都比不过自己的身体重要,平安才是首位的。” “祖母,我也是想尽我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助梅家,您也教过我了,脚踏实地才能真正做好事情。祖母的话,孙儿每时每刻都不敢忘,即便东街的铺子再小,但也兢兢业业地想要将它们管理好,莫再牵扯到梅家的声望。上次的事情,孙儿也最大地完善好了。” “好、好。”梅老太太点了点头,“你能明白这些就是最好的了。新儿,其实做祖母的不要求你们有多么出人头地才能过人,只要记得我们梅家的家训,记得祖辈是怎么一步步靠诚实守信待人将梅家发扬光大就行了,凡事一点点地做,路要一步步地走,切记不可操之过急好大喜功。” “祖母,孙儿记住了!”梅永新乖乖地点了点头,“上次回去之后,到现在孙儿也是以这个标准管理着东街铺子,也才是知道,原来虽然生意小,但铺子里却也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都是需要我去做的,您是不知道,前几日我还抓了一个铺子里偷梁换柱的小贼呢?” “哦?”梅老太太显然起了几分兴致,“怎么个偷梁换柱法,跟我说说?” “我听了祖母的话,回去就好生查了各个铺子的情况,免得再出什么猫腻子,没想到这一查,还真发现了有个铺子里的三七掺了假。有人将真假三七混在了一起,想要鱼目混珠从中牟利。” “竟还出了这种事?”梅老太太眉头皱了起来,“那、你是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处理的?” “祖母从前就跟我们说过,虽然药堂里都有大夫,但既然梅家是卖药的,那我和大哥作为梅家的掌事人,在药材上也应该多有了解。虽然孙儿不算精通,却也是知道,真正的三七粉应该是灰黄色之类表面细腻,但假三七却颜色偏黄含有细碎杂物多有结块。即便是真假掺着,但只要往里了翻,还是很容易发现假三七的痕迹。” 梅永新也不着急,一点点地向老太太说着,“不过,即便孙儿发现了那三七是真假掺杂,但为了抓到罪魁祸首,孙儿并没有将此事昭告出来,而是暗中查了查,从药农那儿来的三七还是全真的,并没有掺假,而到了铺子里卖出去却有假,想来便是铺子里头的自己人动了手脚。孙儿便挑了一个从药农那儿调用三七来的日子,等到三七粉入了库,立马把有关的人全到抓到了一起。” “抓到一起之后呢?又是怎么找到是何人所为的。” “祖母别急,听我慢慢道来。”梅永新轻笑了一声,“事发突然,我又抓到及时,所有接触过三七粉的人全都来不及洗手清理。我让人每个准备一盆水当场将手浸泡在里面,是何人所为,一入水便知。” 090 重新得到重用 梅永新说着,连脊背都直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十分自信,“祖母也知道,这真正的三七粉泡再水中会出现很多泡沫,极其容易溶于水而没有沉下的杂物。但假冒的三七粉确实不如真三七粉溶于水,且汤色浑浊有漂浮杂物。只要将他们的手泡于水中,见谁的水盆里有不溶的杂物,便是接触过假三七粉的人。事实摆在了眼前,那人不打自招,什么都认了。” “好招。”梅老太太的神色终是扬了起来,虽然这些都是基本常识,对于很多卖药的人来说心中应是都清楚,但能够细心发现有人掺假,又不急着打草惊蛇,而是迅速想出这个办法来找到掺假的人,她这个二孙子身上,也的确是有些手段办法的。“那抓到了这个人,你又是怎么处置的?” “回祖母的话,掺假的人只是个铺里的小工,他将事情全都招了,求饶了许久说是家中生母病重不得已才为之,我也派人查了查话的确不假。念在他之前在药铺做了许久小工也没犯其他大错,算得上诚恳行事。孙儿斗胆没有报官处置他,算是留了几分情面,也不想把人逼得太急。不过做出这种事情,实在有违了梅家祖训,孙儿无论如何不能再留,结清了他的月钱便辞退了他,也吩咐下去让梅家药铺不得再用此人。只是他做出此事是出于孝心,孙儿私自用自己的钱借了些许,望他之后不管在哪儿谋生都莫要再行错事。也算是告诉大家梅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异心之人。” 梅永新说着,又向着梅老太太低了眉眼,“祖母,此事出在我管理的铺子里,我难辞其咎,只是事情发现得快,我也迅速让人将掺假的三七粉处理了,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便未曾向祖母和大哥告之,还望祖母莫要怪罪。” “怎么会呢。”老太太笑了起来,伸出手来在梅永新的肩膀上拍了拍,“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对,有错尽早弥补,雷厉风行又恩威并重,的确是有几分你父亲年轻时候的模样。” “祖母言重了,父亲当家之时的威严,孙儿还差之千里呢,如何能担得起这样的夸奖。不过是之前一时十足做了错事,祖母的教训孙儿都听了进去,才想着应学着父亲和大哥一般,要真正做一个对得起梅家祖宗对得起梅家那么多工人的好管事。” “好!不错、不愧是我梅家的儿郎。”老太太笑了起来,看着梅永新的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赞赏。 也才是发现,她平日里确实因着偏爱承安而把心思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倒是很少能注意到这个二孙子。若不是因为这次他累倒了,想来她也不会发现,其实永新的能力也丝毫不差。即便不如承安事事做得完美,但心思细腻又知错能改,能够轻易地处理好铺子上的小事情,若是能够加以培养,应也能够慢慢跟上承安的步伐。 或许,她之前的确是对这个二孙子过于苛刻了,兄弟之间有些摩擦矛盾也是正常。永新有才华能力却在家里一直不如承安一般得重用得喜爱,心里自然是会有些不舒服的。她这个为人祖母的也许有些的确也是做得不对。 这么想着,梅老太太长舒了一口气,眉眼也柔和了不少,“永新,我知道,其实你心里也是有些怨恨我这个祖母的,你和承安年纪差不了太多,可我却更为重用承安,很多时候多少有些冷落你了。许也是因此,你才会犯下上次的错,但祖母很高兴,你还是能够将祖母的话记在心中,沉下心里管好自己的铺子。这件事情,祖母很是欣赏。” “祖母,您哪里的话,孙儿作为晚辈,怎么可能会记恨祖母。”梅永新急着站了起来,连连摇了摇头,“孙儿知道,大哥毕竟是家里的嫡长子,从进入药铺学习开始就才华出众帮着爹处理了很多事情,自然是值得得到爹和祖母的喜爱。何况大哥的身体……祖母多关照他是应该的,我这个做弟弟的是绝对不该因此心有不甘的。之前的事情,孙儿不会再做了。孙儿只希望,能够管好自己手上的生意,帮到大哥帮到梅家能为祖母多分担一些就够了。毕竟,孙儿也是做过错事的人,能够有机会弥补就该守好本分做好该做的事。我想,祖母也是想通过这样让孙儿得到更多的历练吧。” 梅永新的眉眼有几分姚惜柔的神似,透着晶莹,说起话来的时候神色无辜看着也让人容易信服,何况这一段话说着娓娓动听十分诚恳,梅老太太心中也是有些撼动,“唉,你能这么想,祖母心中很是欣慰,你爹若是还在世,想来最高兴的事情,也是能够看到你们两兄弟齐心协力壮大梅家吧。” 她说着,眉眼垂了下来,“你大哥的身体不如你,经不得多操劳,既然你能够独自处理好铺子上的事情,那以后东街铺子的那些个杂事就由你自己做主吧,不必事事都向你大哥汇报叨扰他了。你既然有这样的才能,能多帮你大哥的地方也该尽力多帮帮,下个月豫安城同安药铺的那桩子买卖,也交由你去处理吧。既然要历练,拘泥于小铺子上自然缺了些格局,是该放开手让你慢慢接触些其他生意了。” “祖母……”梅永新听着,眼睛都亮了起来,慌忙跪到了地上,“祖母能够重新信任孙儿,孙儿心中感激,定不负祖母重托。” “起来吧,话不用多说,将事情办好就行了。”她说罢,便是让一旁一直伺候她的文秀扶了她站起来,“好了,你刚醒来还是不宜多动,先休息养好身体再说,铺子的事不急。惜柔你也是,就不用陪着我了,照顾好永新吧。” “是。”姚惜柔也是一脸的激动,慌忙行了礼。 梅老太太才由着文秀扶了她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走出了房门,还能听到里头姚惜柔喜悦的声音,想来是替梅永新高兴得不行。 文秀朝着里头看了一眼,又回过视线来。她伺候了梅老太太数十年,感情颇深也是了解老太太,素日里有什么事情老太太都会跟她说道说道商量着几分。是故有些话旁人不敢说,文秀却还是敢说出口的,“老太太,二少爷的能力倒是一直都不错,不过,您真的相信他会刚才说的话吗?他对大少爷的妒意,怕也是不一天两天了。” 老太太笑哼了声,摇了摇头,“永新的心思多少还是比承安浮躁了些,要说全然消退,怕是不太可能,亦真亦假说出来能哄我这个老太婆开心是最要紧的。不过文秀,我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也只愿意听着好话不愿意多琢磨内里徒增烦扰了。” “可是老太太,您之前不是也说过,还是莫要二少爷过多掌管着生意上的事,免得亲兄弟两个实力相衡更容易争起来吗?怎么这次,却愿意将同安药铺的那桩子买卖也交给二少爷了?” 老太太又是笑出了声来,“你瞧着,这束起双手管着,难不成就不争了吗?其实永新的能力才华都是不错,只是多少不如承安沉得下心。我想着,若是稍微放开些手,能让永新历练一下改改他那么性子,要能改了回来,何尝不是好事一桩呢。” 更何况…… 只是霎时之间,梅老太太的笑意又迅速冷了下去,身子禁不住抖了抖。更何况,承安的身体、她真的不能保证什么,这一年来虽还算平静,但谁知还会不会发生去年年初那样的事,还能不能像上次一般幸运地醒过来。 谁知……会不会真被那大夫说中了,寒症缠身难以长命。她最是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但同样,她也不想看到,梅家祖辈辛辛苦苦经营下来偌大的家业,就会后继无人毁在了她的手上。 永新,下策之选,却到底……也是个选择。 文秀瞧着梅老太太脸上冷下来的神情,也明白她心中在想着什么,终究是伴着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大少爷的事情,确实是一块难以放下的心病了。但二少爷,又真的能够值得信任委以重用吗? “那老太太,若是二少爷的性子改不了呢?” 梅老太太脚步顿了顿,落寞神色收起得很快,语气似乎也有意放轻松了些许,“一桩生意罢了,不过说出来好听了些,可实也又未曾挪其他的铺子与他,若是改不了,依旧管着那东街的小铺子就是了。” 成与不成,就只看梅永新他自己了。 …… 老太太的话放下去得很快,梅承安本就歇息在家,那头的消息刚出来,他这头便是得知了,让吩咐着交代同安药铺买卖上的诸多事宜下去。 梅承安也立马照办着,没有丝毫耽误,只一旁的文彦等着他吩咐完,一脸的气火还是没能消下去。 091 捕鱼费饵猎兽伤夹 文彦心里就是不甘心,明明自家大少爷管着梅家那么多的生意呢,哪一桩哪一件不是辛辛苦苦做得井井有条的。二少爷呢,就东街那么几间铺子加上一点县城外小地方的生意,不过算管得上了几分台面,居然还敢到老太太面前要起赏来了。 老太太也是,就这还把同安药铺的那桩子生意交给了二少爷去处理,这不是明摆着要去扶二少爷一把嘛。 可偏偏这消息传过来这么久,大少爷就立马吩咐该处理下去的事儿,脸上见不得一点着急担忧的神色,倒是把他给急坏了。 文彦实在忍不住,巴拉着就到了梅承安的面前,“大少爷,二少爷来了这么一出, 你就不生气吗?” “为何要气?”梅承安轻笑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卷书,文彦这小子对他衷心有些事情做着也机灵,只可惜跟了他这么久,心思还是不够深远沉不住气。 文彦拍了一下大腿,一脸的忿忿不平,“二少爷这一出明摆着就是想博老太太同情可怜,争点东西跟少爷你比一比呢。还操劳过度晕过去,当初他连着好几夜和人喝花酒到深更半夜的时候也不见他有什么大恙的,合着一看账本就操劳过度了。我看他就是装得,还有东街铺子的那桩事情,我瞧着说不准就是他特意吩咐下去演着给老太太看的,就是想借此机会重新得到老太太信任。” “是又如何呢?”梅承安轻挑了眉头,“过年的时候他吃了大亏,安分了这么长时间,自然要寻着由头将那事弥补了去。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他又有什么资格和我争?” “那你明明知道二少爷是故意的,干嘛不揭穿他?” “不必。”梅承安神色正经起来,“遑论这只是猜测并无证据,而且祖母年纪大了,不愿意看到梅家自己人过多纷争。只是一桩小事,若是我连他拿到这么点功劳都无法容忍,才是让祖母失望。毕竟梅永新要对付的人只有我,至于其他,事关梅家生意上的事,他也是知道分寸不会肆意妄为利用误了梅家,生意交由他并无不可。” “可是……”文彦心里还是不甘心,“老太太也真是的,居然就这么相信了他,完全忘了当初二少爷为了表现自己擅自改药方的事情了,就这么把同安药铺的生意给了他。” 文彦脑子一根筋,有什么便说什么,也不在心里多琢磨,梅承安却是明白得很,“你错了,祖母并非就此信任,若不然,也不会只是交由一桩生意。” 若是真的信任,梅家在塘县各处乃至塘县外豫安城都有铺子,大可以再挪上几间去交由他管着。偏却只是选了桩生意,若是生意不成,是他梅永新无能,若是成了,他代表的是梅家,同安药铺也是和梅家合作签订契约,并非在他一人身上,凡事敲定的权还是在祖母手里。 梅承安有心教导文彦,在这种事情上他想不明白的,也会仔细说道,“何况,同安药铺那桩生意需要的药材都是名贵药材大多从北方远运过来,而处理相关之事的是百草堂方掌柜,或是直接由我和祖母处理。即便生意谈成,之后的运作还是要交到我们这来,梅永新想动也动不了什么手脚。祖母特意挑了这么一桩生意,其实早就留好了后路,不过只是给梅永新一个考验的机会,却并非真的信任他想有心扶他起来。” 当然,梅承安心中也明白,祖母为何会愿意给梅永新这个机会。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身体…… 只是这后头的话,他却是没有向文彦说起,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起,让人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文彦也是似懂非懂地歪着脑袋想着,好生过了一会眉头才松了开来,“哦!所以少爷的意思是,老太太心里明白着呢,就是给二少爷一个台阶顺便再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心改过。” 梅承安轻点了下颌,笑着摇了摇头。自从父亲去后,梅家的大小事情都由祖母一手处理,她从年轻时嫁进梅家,一路帮着祖父、父亲管理梅家的生意,又在他们两兄弟之间权衡其中,心中、又怎么会没有一把明镜呢。 既然该清楚的事情祖母心中都清白,又何必需要他去提点。他要做的,就是尽力做好他手上的生意,莫要再让祖母多添担忧便是了。 梅承安讲得仔细,文彦总算是懂了,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没再像之前一般一副怨妇的模样,只还是嘟起了腮帮子干脆坐到了梅承安的一旁来,“不过大少爷,老太太心里是明白,但二少爷想跟你争对付你的心思还是明显着呢,要不然也不会来这么一出了。这次事情小也没什么,但有了一次定然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难道你就这么由着他吗?万一真让他得逞了有了老太太丝毫信任,不就壮大了几分势力嘛。” “福祸相依,你又怎知,这一定就是坏事呢?”梅承安勾了唇角,手指在桌子上轻轻一点,“文彦,捕鱼费饵、猎兽伤夹,很多事情你慢慢就会明白的。” 梅永新的确想对付他,但很可惜,他同样也并不想放过梅永新。只不过,若他手上一直就只有那几间小铺子,又怎么会有机会让他翻出能够将他自己淹没的大浪呢? 他需要慢慢等待能够翻身的时机,而自己,也需要一个可以彻底扳倒他的机会。 在这个时机之前,所有的忍耐、都是诱饵。 梅承安想着,终究是淡了神色,只由着文彦自己去慢慢琢磨其中的道理,再抬了头时,心思已经不打算还放在这上头,“南街铺子和凌儿那头的药膳堂之事,如何了?” “这个啊。”说到萧姨太上,文彦的神色也变轻松了些许,脑袋转了转,“铺子不是早就交涉出去了嘛,这事一直是穆老板管着呢,她动作快得很,我前几天去了南街一趟,那铺子已经弄得有模有样了,就是不知道当初少爷说的两个条件,他们都想好了没。我问过穆老板一声,听说连开业的时间都还没定下来呢。这事、我看还得等萧姨太拿主意吧。” “嗯。”文彦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堆,梅承安低下头去,却只是轻应了一声,没再继续往下问着。 那两个条件,并不算简单,比起梅永新的事,他倒是更有兴趣,想看看那小丫头,又会怎么去处理? …… 而萧凌儿这头,她刚卖了一批药得了些钱,便都给穆诗诗送了过去,铺子装修到开业招人,各方各面需要照顾的地方多了去了,她不能让诗诗姐全部都一人担着。 不过,诗诗姐的速度真是不错,很快就送了消息过来,说是铺子已经都布置好了,要她抽着时间去县城一趟,再好好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还有谢远那头,也该是行动了。萧凌儿心中已经有了些许主意,也花了不少的时间翻了一堆的书准备好了一通说辞。只是能不能真的撬开谢远那个木头呆子的脑袋,说实话,她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给了于婶承诺,自然这件事情,她也是应该尽力而为的。 这段时间,她已经将村子里卖药的生意都全部交给了长生和小琴,处理完后山的那块药田,便挑着一日闲些的时候,起身往着县城去了。 只不过,她这头才刚走没有多久呢,长生和小琴也在院子里照着萧凌儿教过的仔细炮制着刚从村子里收回来的一些草药原品,院子门前不远就已经站着了两个人。 华容瞧着小娘子的屋落已经不远了,还是忍不住停了脚步来,看向了一旁的人,嘴巴仔细叮嘱着,“秋兰,你答应我的话可得说好了,进了院子里好生地给小娘子道个歉,保证以后再也不要做对不起小娘子的事情了。否则以后就算你再怎么求我,我都不会答应你说的话。” “好了,我知道了。” 站在她一旁的,正是梁秋兰。 她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瞧着华容的脸色马上就要拉了下来,又立马露出了一副笑脸,很是诚恳地点了点头,“华容,你放心,我绝对说到做到,等会不管小娘子答不答应我的要求,我都一定赔笑脸给她道歉。你说发生这几次的事情,我都被村里人骂成什么样了,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嘛,人家小娘子可是有梅家撑腰的人,我哪里还敢害人啊,真的是诚心诚意想要和小娘子和好的。更何况,小娘子的生意做得那么好,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你可说好了?” 华容还是有些担忧,又仔细地问了一声。 梁秋兰的脑袋都快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了,“说好了说好了,你放一百个心,定是不会让你两边为难。若是到时候我没有做到,你大可跟小娘子一起把我赶出去,我梁秋兰绝对不怪你丝毫。” 092 诚心道歉 梁秋兰的样子看上去诚恳得很,华容虽然有些半信半疑,但念在之前和梁秋兰认识了那么多年,走得近也得了梁秋兰些许照顾,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这事,她真是犹豫了很久,前几天梁秋兰来找她的时候她都没有直接答应。 说起来,自从她开始跟着小娘子一起卖药不想和梁秋兰同流合污之后,就跟梁秋兰慢慢地远了不少,平日里顶多见着面寒暄两句,但凡她想说小娘子坏话挑拨离间,华容也是掉头就走一句都不想多听。 但没想到,梁秋兰居然突然跑到她家来了,先是一脸好脾气地连连跟她道了好多声歉,说以前是利欲熏心不明事理利用了她,只差没把她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了。用她的猪弄坏了小娘子药田的事毕竟过去了那么久,虽然这声道歉迟了些,但华容早就不想太计较了,便索性直接原谅了她。 这话才刚说着,梁秋兰的目的也跟着摆了出来,又开始求她,让她向小娘子引荐一下,说也想跟着小娘子卖药。 华容猜得出来,梁秋兰那么好面子的人,如果不是有事相求,才不会自己上门道歉呢,原来就是想一起赚钱啊。 不过也是,小娘子的生意越做越大,村子里跟着她卖药的人都赚了些许,听说还开始物色县城的地盘,打算在县城开铺子呢。 梁秋兰那么贪财的人,怎么可能会放在好好赚钱的事情不做呢,哪怕跟小娘子有些间隙,但就像她说的,再怎么样也不会和钱过不去吧。 华容想着梁秋兰顶多也就是想一起卖个药,既然是想通过小娘子赚钱,想来应该也不会有其他目的了。顶多的就是实在看她们大家都赚了钱,眼红嫉妒就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生怕自己落后了。更何况小娘子也说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是秋兰真心想要认错,她也不想同是一个村子里的人,关系闹得太僵硬,也省得梁秋兰再到处去说小娘子的坏话叨扰到她了。 这么盘算,再加着实在是熬不住梁秋兰日日到她家软磨硬泡地求她,华容就给答应了下来,带着梁秋兰上山采了两天药。 这两天下来,梁秋兰还真是认认真真地听着跟她学着,也采得仔细,接连两日都采到筐中满了罢手。瞧那模样似乎是真心改过了,华容今日便带着她到了小娘子家门口来。 又仔细嘱咐了好几声,见梁秋兰全都一一答应了下来,两人这才背着箩筐敲响了院门。 开门的是小娘子的亲生妹子,萧小琴。 小琴这丫头来了村子里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人勤快嘴又甜,这段时间卖药的事情大多都是她在帮着忙,村子不少人都挺喜爱这小丫头的。这不,一开了口看着华容便是乖乖巧巧地咧起嘴笑着,“华婶婶,是您来了呀,快进来坐。” 她说着,又向着华容身后看了过去,神色微微地愣了愣。 小琴当然也是认识梁秋兰的,其实她跟梁秋兰接触得不多,不过听长生哥哥又说又骂的倒是不少回,自然心里也是跟着有些疙瘩,顿时僵住了脚步,喉咙滚了滚,“秋……秋兰婶。” “小琴,谁来了?”长生瞧着小琴去了一会儿没动静,喊了一声向着那头走了过去,一到了跟前,也看到了面前的梁秋兰。 长生就不比小琴,早就清楚梁秋兰是个什么样的人,凌儿姐姐没来之前,她就对他和婆婆一点都不客气,凌儿姐来了之后,她更是屡次三番地将要设计害凌儿姐,长生是怎么瞧梁秋兰都没好气,一双手都撑到腰间上去了,“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你!”梁秋兰嘴里的那句“小兔崽子”差一点就要骂了出来,好在收得快,活生生吞了下去,眼珠子一转,嘴都快咧到了耳朵根,笑了起来,“长生,我是来找小娘子的。” “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是,我看凌儿姐也不想见你。” “诶,你……” “秋兰。”华容赶紧拦住了梁秋兰,陪着笑走到了长生身边,“长生,你秋婶是来给小娘子道歉的。” “道歉?她还能有这心思?”长生才是不信呢,也有些怨恨华容,“华婶,你怎么就把她给带过来了呢,梁秋兰以前对凌儿姐做过的事情,你是最清楚的了,她哪是像来道歉的啊,我看定是又是来找麻烦的。” “这次你真是想多了。”华容看了一眼梁秋兰,还是叹了一口气出声劝道,“秋兰来我家求了我好几次呢,是真知道她自己以前做错了事情。你说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既然人家诚心上门道歉,我们也别把事情弄得太僵了吧。” “华婶。”长生嘟起了嘴,“我知道你对我们家是好心,可是她……我就是信不过。” 小琴在一旁也听着了华容和长生说的话,拉住了华容,“华婶,你别怪长生哥哥,她也是为了姐姐好。再说了,真是不巧,姐姐今日出门去县城了,恐怕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小娘子不在家?”华容抿了唇角有些为难,梁秋兰听着却是眼睛一亮。 那小丫头片子果然不在,方才她就是看着萧凌儿出了村子,才找上华容要今天过来的,那丫头不在最好了,对付两小孩还不好对付嘛。 去县城,看来还真是去忙着塘县铺子的事情了,她才不会让她那么顺利呢。 梁秋兰想着,脸色立马变了变,越发地舔着脸来,“哎哟,长生,我今天真是特意来道歉的。秋婶我以前呢是有口无心有眼不识泰山,做了许多的错事,但我真真是知道错了。我这段时间在家里是思来想去,那个后悔的啊,实在不知道我怎么就能做出那么些个混账事来。” 一边说着,为了让长生和小琴相信,还干脆豁出去了的,掌了自己的嘴两下。 “你说小娘子到了村子里来,为我们大家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还带着不少人赚了钱。之前不计前嫌地又送了好几次小礼物来,跟她这么一比,我可真不是个人哩。” 长生冷哼了一声,撇过了头去。小琴看着,却是赶紧拦住了梁秋兰。她本就心善单纯,又想着秋婶若真是来道歉,长生哥哥这番不给人留情面,传出去了也不好听,忙劝道,“秋婶,快别这样,你能知道做错了事就好,只是今日,姐姐的确是不在家,要不然,你换上一天再来?” “这……”梁秋兰轻嘶了一声,又点了点脑袋,“对对对,你说得对!这种事情,肯定是要亲自面对面地向小娘子道歉的。我改日一定会再来拜访,不过既然今日长生在,这秋婶我啊,也希望长生和苏婶呢,能听得进去我的诚意,原谅我以前做过的事情。” 梁秋兰又一脸诚意地看向了长生,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进去,自己这表面功夫总是要做好的,“长生啊,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人,对你和苏婶呢多少不太像话。但你们也知道的,我就是有些气着梅家那二少爷当年阴了我一手的事,才会因为你们是梅家的人记恨到你们身上。这事呢,秋婶是真知道自己做错了。” “哼,你还知道呢?”长生白眼翻了翻,“若真是知道自己错了,上次的事到现在也过了好几个月了吧,怎个,到现在才来上门道歉,是不是晚了一点?再说了,你跟我们道歉,我就得原谅你吗?那是不是我把你家害了也道个歉原谅一下就好了。” “长生哥……” 长生说的话多少是有点难听,但他就是气不过,想着她和萧家那个没人性的大嫂合伙害姐姐的事,还差一点就害姐姐背上骂名在安定村待不下去,他就窝了一肚子火,恨不得骂个痛快。 小琴赶紧拉了拉他,“长生哥哥,算了吧。姐姐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姐姐现在一直忙着铺子的事情,别到时候又惹出点什么还得让她腾出心思来处理。” 小琴在为人处世上,还是比长生多了几分忍耐,也知道不管是谁,惹急了都不好,若是不想原谅她,就等着姐姐回来做决定便是,这口头上的便宜,占了也没什么意思。 长生还是很听得进去小琴话的,虽然在气头上,但让她劝了几句,长吐了一口气,终于是停了嘴,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梁秋兰瞧着,也是紧着又开了口,“是是是,长生你说的话糙理不糙,确实是那么个道理,都怪我以前不懂,被骂几句也是活该。小琴你别担心,我绝对不会惹事,也不会生气。你瞧,我今儿个就真是来诚心认错的,我这诚意都带来了。” 她说着,把背上的箩筐也取了下来,里头装满了这两天她和华容上山采的草药,“这呢是我跟着华容采的,我知道小娘子卖药,不但自己有赚,还带着村子里的人发财。我呢、嘿嘿,也有点想跟着小娘子做,就是不知道小娘子愿不愿意,但你们放心,我肯定是有诚意来的,只要你们愿意,我这草药你们低些收购也成!” 093 看谁笑到最后 梁秋兰总算是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了,长生的眼睛也终于是舍得往她身上放了放,哼笑出了声来,“哈,我说呢,怎么就突然跑我们家来道歉了,原来图得就是这个啊。秋婶,我可记得当初是你信誓旦旦地说凌儿姐这个卖药的活是个赔钱东西,会害了村子里的人嘛,现在怎么,是哪家菩萨教化了你,居然还求上门了。” “哎哟,长生,你这是哪里的话嘛。”梁秋兰尴尬地撇了撇嘴,“不是都说了,那些话全是我以前瞎了眼有口无心说着,这段时间你们的情况村子里谁人不知,华容跟着你们也赚了不少小钱,我哪里还敢说其他什么啊。再说了,都是同一个村子的,你就给我个面子,原谅我嘛。” “是啊长生。”华容也开了口,她想着以前那些旧情,又看着梁秋兰似乎是真心想要改过,道歉都是道了许多声,她还是头一次看到秋兰这样低声下气的模样呢。“你秋婶这次是真心知道错了,大家住得这么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原谅秋婶一次吧。若是她再做不好,以后她的忙,我也不会再帮了。” “长生哥哥。”小琴犹豫了一下,拉了拉长生的袖子,华婶一直来对他们就不错,这件事情既然华婶都出来打圆场,不看秋婶的面子,也总要顾一顾华婶的面子,不好把话说得太难看的。“就别说了,这事还是算了吧。” 她说着,又朝向了华容和梁秋兰,低了低身子,“华婶,秋婶,哥哥也是无心的,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有些事情我们不会太计较,不过这卖药的事,还是要等姐姐从县城回来再决定,两位婶婶还是请回吧。” “这……”华婶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怎么说这事情确实还是等到小娘子回来得好,毕竟要道歉总归也要当面说清楚。 梁秋兰却是脚步顿着,眼皮都往上翻了去,“也是也是,小娘子不在,他们两个小屁孩也做不了主,我看,还是等小娘子回来再说。” 她说着,作势要往屋外走去,长生却是立马叫住了她,“谁说我们就做不了主了,姐姐说了,这村里卖药的事情都交给我们来管,刚不是还道着歉吗,怎么,又瞧不上我们了?” “哪里是瞧不上你们,这不是怕你们做不了主,回头还要挨上小娘子好一顿骂,这可就不成了不是?” “我当然能做主。”长生脑袋都扬了起来,只稍稍犹豫了一下,便是开了口,“不就是想跟着我们一起卖药嘛,这有何难的,让我瞧瞧你采的草药。” “都在这儿呢。”一听着长生松了口,梁秋兰眼睛都亮了,立马将背上的箩筐取了下来放在了地上,“这可是我这两天一大早就跟着华容去采的,绝对都是上好的草药,你给估个价吧。” 长生走到了箩筐前头,踱着步慢悠悠地看着里头的药草,托着下巴一副在仔细琢磨的模样,连说话都哼长了音来,“这草药嘛,也还算能看得过去,你若是肯卖我们又哪里有不敢收的道理,凌儿姐都说了,要照顾一下村子里人的生意嘛,不过……” 长生说着,眉头微微一挑,双手覆到了身后,才接着道:“不过,你们也知道的,村子里那么多人跟着我们采药,家里还堆了不少呢,你采的这些吧,又都是稀松平常我这儿最不缺的,所以这价钱,也拿不了多少。我瞧瞧,每个二文一斤,若是可以,我就给你上称了。” “二文?”梁秋兰虽然没有跟着萧凌儿卖过药,但早之前就打听过这儿的事,也算是熟悉,长生开的价钱,是把之前萧凌儿开给别人的价每个都往下压了两三文钱来了。“长生,你这就不太厚道了吧,你们收购草药的价钱,我又不是不知道,这哪里才只值二文啊。” “就这个价。”长生却是咬死了,也不管一旁小琴给他使得眼色,“秋婶,你自己刚刚不也说了,以表诚意,可以让我们低些收购也成吗?这刚说出去的话我耳朵都没捂热乎呢,你这还能往回再咽下去不成?反正价钱我已经说了,你要是愿意卖呢,那我们就买下,若是不愿意,提着你的箩筐赶紧离开。不过我可奉劝你了,这草药摘下来要是不干净处理,回头蔫吧了卖不出去就可惜咯。” “你!”梁秋兰哪里看不出来长生这是故意的,就是抓了个机会便要给她下马威杀杀威风不可。 她瞧着长生那副得意模样,心里头的火只差没有一路钻到喉咙口冒出来了,使劲才给压了下去,嘴角僵硬地扯了扯,“呵……卖,卖就是了,不就是二文一斤嘛,也总比没有得好。不过长生,我这诚意到了,你可别给我缺斤少两的。” “放心,自然不会。”长生看着梁秋兰吃瘪的样子,就是忍不住地笑,谁让她以前屡次欺负凌儿姐呢,真是风水轮流转,他也要让她尝尝这被人欺压的滋味。“小琴,拿称过来。” “长生哥,这样真的好吗?”小琴还有些犹豫,村子里那么多人买药,全都是公开的一个价钱,凌儿姐也说了要照顾村里人,这压下去两文是不是太多了。 长生却是摆了摆手,“听我的便是,再说了,我又不是强买强卖,秋婶,两文钱一斤的价钱,也是你自愿的,不是吗?” “是是是,长生说的是,总不能……让这草药放在那儿烂了吧。” 梁秋兰陪着应了一声,小琴咬了咬唇,踟蹰着还是到一旁拿称去了。罢了,华婶也在这儿看着呢,有她证明是秋婶自己答应的,她总不好还到外头胡说什么。再说上次过年秋婶连同大嫂做的那桩子事也着实是让人气不过,能收购她的药品已经很不错了,让她亏点也是应该的。 这么想着,小琴才放下了心里的担忧,拿了称过来。 长生规规矩矩地将箩筐里的草药分类称了称,也将秤杆上的标记让给了她们看,“喏,麦冬三斤,远志两斤,数儿可都明明白白地在这,一共十文钱,秋婶您可拿好了。” 长生这头喊着,那边小琴便是乖乖地在自家账本上将药材和数目都记了下来,又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了十文钱。 还不等她递过去呢,梁秋兰已经麻溜儿地到了小琴的身旁,眼珠子只往着她手上的账本上瞅,也忘了去接钱,“哟,小琴,记得这么认真,还真跟由你们做主似的,也不知道萧凌儿把不把你们当自己人,这瞎记胡记的没到账本上,算不算数。” “秋婶,这就是我们的账本,全都记明白着,你放心吧。”小琴皱了皱眉头,不太喜欢梁秋兰说话的语气,即便嘴头上说着来道歉的,可总是有一句没一句说着那些挑拨离间不太好听的话。 “这就是你们的账本?”梁秋兰凑得更近了,一眨不眨地盯着,“还别说,条条目目写得倒挺仔细。 只是却也没由得她多仔细看,小琴按着账本之前的一般写好了条目,便立马是合了上来,将手上的文钱放到了梁秋兰手里,“喏,十文钱,你拿好了,若是没别的事,我们就要忙了。” 数目一对完,小琴便下了逐客令,梁秋兰却是不生气,紧巴巴的视线总算是舍得从小琴手里的账本收了回来,眼神里都亮着光,“行,不欢迎我,我走就是了,你们两忙着。” 她说着,这才到了华婶一旁,不再停留一起离开了梅家老院。 出了院门口,华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虽然梁秋兰偶尔说的话是不太好听,不过再怎么说,她确实是做到了承诺过的,没惹事也乖乖道了歉,甚至由得长生讽了她几句也没怎么还口。 可华容还是不忘了唠叨着,“秋兰,你也别见怪,长生心里气着之前的事,才会把价钱往下压了点。等以后发现你是真心改过,就不会这样了。小娘子一家,人还是挺好的。” “得了得了,我知道了,小兔崽子不就是想报仇嘛,让他得意一回。”一出了院门,梁秋兰演都懒得再演了,想着刚才长生看不惯她的模样,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 “你……怎可又背着身这般说。”华容不满地啧了一声,“你可是答应我了的,要真心改过,回头等小娘子回来,你别忘了再上门来当面道歉。” “行行行,从前怎不见你这么啰嗦。”差点忘了一旁还有个外人,梁秋兰只好收起了神色,陪着她敷衍了两句。 哼,当面道歉?若不是想实施她的计划,这口憋屈气她才不想受呢。 少赚些就少赚些,反正她也不靠这十文钱,只要计划成功,她一定要把萧凌儿他们赶出安定村去。小兔崽子,今天这口气她忍了,有本事就看看,到底谁才能笑到最后。 跟她斗,恐怕、他们还得再长进个几十年呢! 094 路见不平 萧凌儿自然是不知道家里头情况的,她一大早地就往着县城去,到了县城的时候,时辰也不算早了,街上热热闹闹的已经有了不少来往的人。 她早就传了消息过来,直接到南街汇合,到了南街,穆诗诗早就在那儿等着了,一见着萧凌儿,便是兴冲冲地将她拉进了铺子。 南街铺子装修的事,她大多交给了穆诗诗,过来的次数不多,这次也是听着穆诗诗说一切都完工了,才赶紧过来瞧上一眼。 如今到了铺子前,便觉得果然当初全盘让诗诗姐负责的主意一点都没错。 这有些时候,长得好看的人儿在审美上确实同样有独到之处。 走得是她们当初就一起敲定好的清雅风格。 塘县的饭馆不算少,但大多格局装饰都差不多,大小酒楼之间的差别顶多也就是桌椅还有装潢摆件贵重一些,大致上并没太多分别。就连塘县最大的酒楼,即便连门匾都刻着金饰看上去高档许多,可进了里头,大厅摆满了桌椅,来回不少的人显得拥挤嘈杂,还是一样把档次都拉了下去。 往往稍微有钱些的,都得直接去二楼寻个清净位置, 萧凌儿他们便是在这上头改动了些,一楼中间的桌椅,她们刻意减了几桌,将桌椅之间的距离隔开上不少。 这些,她们当初早就想好了,药膳堂要做的生意不会是全靠在人流量上。毕竟药膳这东西不需要日日吃,食材和药材配比价钱上也会高过其他普通的菜,做起来更没那么简单。 既然定价上是一定会比普通菜高些,那么就得让来药膳堂里的客人感受得到,他们这儿也跟普通的饭馆不一样。 大厅中间是个小台子,可以用来弹琴评书之类,周围摆放着新鲜的观赏草木,透着淡淡的清香。桌椅是穆诗诗和周深从二手坊里倒过来的,重新又上了漆,穆诗诗还请人在桌子的边角上刻了诗画,价钱上比新的便宜不少,看上去还格外别致。 大厅一旁是用屏风隔开的小间,屏风不占地方却又会给人私密感,不会像其他馆子一样觉得过于拥挤而少了舒适。 小台子拐角上了二楼,则是一间跟着一间的包厢,这些同其他饭馆一样,总是要留出点上档次的地方由得那些可以避开人谈话的权贵人去做的。那些个人心里自然都是这样,总想着身份与旁人不同,就连吃饭都得比旁人坐得高看得远些。 但萧凌儿他们的药膳堂不同的是,因为临着河,风景上便是比旁处好上不少,穆诗诗又特意用书画帛锦之类装饰了房间,乍一看清雅脱俗,更像是个书画坊一般,尤其是让河上花船里飘来若隐若现的丝竹声衬托着,更是显得高雅了不少。 这种地方,总是能让人舒心下来愿意多坐上一会。这时候,她让苏婆婆研究得那些个甜品糖水之类就很派得上用场了。 反正对于那些有钱人和文人墨客来说,越是清雅安静的地方,就越是能够符合他们的身份。 看得出来,穆诗诗在这上头费了不少的心思。 萧凌儿长“嗯”了一声,挽上了穆诗诗的胳膊,“不错不错,老板就是老板,做事情雷厉风行,不但快而且十分完美,这要是交给我啊,估摸着得捣鼓上半年了。” “就你会夸人,挑起词来都没边了。”穆诗诗嗤笑着道,“行了,你再仔细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尚且还来得及。小二杂役这些都好找,前几天这儿布置的时候还有人过来问招不找人呢,回头挂个牌子出去简单得很,倒是……厨子。凌儿,我师弟那边的事,你到底想好了没?” 萧凌儿撇了撇嘴,“若是没想好,今儿个也不会让你把谢远找过来了。” 前几天萧凌儿过来的时候就商量了几句,穆诗诗大抵能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到底成不成,谁心里都没个准数,“这么做,真的能行吗?我今儿个是好不容易才把师弟弄了出来,因着上回的事光赔礼道歉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这次要不成,下回恐怕他都不会听我这个师姐来一趟县城了。” “成不成,试了才知道呀。”萧凌儿摊开手来,“总归都做到这里了,若是再不成,就只能对不起于婶了。” 话说着,两人心里都是有些忐忑,将铺子里的事情安排些许,就往着药铺的方向去了。 谢远虽然脾气倔了一点,不过对穆诗诗这个师姐也算是尊敬,上回生了那么大气,这次还是看着她的面子上来了一趟县城,也是准时。 穆诗诗和萧凌儿回去没多久呢,谢远的身影就往着药铺这儿走了过来。 只是还没等他走近药铺,一旁一阵嘈杂声却是响了起来,棍棒声混杂着女子的哭声,钻进了谢远的耳朵里。 他眉头微蹙,朝着那边看了过去。只见着就在拐角的地方,一个年轻女子跪倒在地上,脸上梨花带雨哭得好是伤心。一旁两个杂役打扮的男人却是凶神恶煞着,拿到擀面杖般粗厚的棍子比划着,脚下还不时往那女子的身上踢了过去。 谢远没想到难得来县城一趟,居然还会碰到这样的事情,蹙紧了眉头,也没有犹豫地便是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那其中一个杂役的棍子刚要往女子身上落了下去,谢远便是伸手拦了下来,一把将他们推了开,厉声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二人当街殴打,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那两人被推了个踉跄,横眉竖眼地朝着谢远看了过来,冷哼了一声,“你小子是谁,我们打我们的,关你什么事?” “与我是无关,但恐怕,却与衙门有关。若再行凶,我必上告公堂,看到时你们是否敢与县官评理。” “呸,少来衙门吓唬我。”两人却是丝毫不惧怕谢远的话,朝着一旁啐上了一口,那脸上的笑都要挤到了一起去,“小兄弟,告我们当然可以,问题是得有人告吧,你问问这小妞,看她敢不敢告?” 两人似乎是笃定了女子不会报官一般,脸上尽是得意神色。谢远也不理他们,只是走到了一旁将那摔在地上的女子扶了起来,待她站稳后,立马松开了手,“姑娘,你无需惧怕,天道王法俱在,又有在下为你作证,此事衙门不会置之不理。” “公子……”只是,谢远的话音落着,那女子抽泣了一声,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却是摇了摇头,“多谢公子为我打抱不平,只是……只是我不会报官的,是我没有做到他们的要求,这事公子还是不要管了。” “为何?” 谢远心中不解,两个杂役却是笑了起来,“听见了没,人家都让你不要多管闲事了,要怜香惜玉还是去旁处吧。” 谢远也不回他们的话,只是依旧皱起眉头看向了面前的女子,“姑娘,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说便是,有王法天理在,何时轮到他们滥用私行?” 那女子似乎也有些犹豫,低了头不看谢远,只是呢喃道,“公子还是别管了,我跟他们走便是,若不然、我娘亲……我娘亲就要病死了。” “算了,还是让本大爷告诉你为何。”一旁其中一个杂役怕是实在看不得这磨磨唧唧的,干脆开了口,“小子,说白了我们可是在帮她。是这小妞自己找到我们醉花楼来,想要靠自己赚些银两给她那病捞子娘看病的。早说好了只要给钱做什么都可以,到头来人家客人不过是想要摸个小手摸个腰的,居然还在醉花楼里发上脾气了。要不是看在她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得罪了客人,别说要钱,不让她赔钱都已经是我们醉花楼的恩德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也立马是附和道,“怎么,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呢,要是不想你娘死,就赶紧跟我们回去。只要把客人伺候好了,有的是钱拿回家。” “可是……”女子又忍不住抽泣起来,“可是明明说好的,只是弹琴唱曲便可,为何要动手动脚,还要我……还要我陪他过夜。” “哟哟哟,现在跟我装纯情上了,醉花楼是什么地方,真以为你自己不知道吗?客人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我告诉你,要么就乖乖陪客,要么趁早给我滚蛋,回家给你娘收尸去。” “我……”女子手上的拳头握了起来,硕大的泪珠一滴滴地从眼眶里往下掉着,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才干脆闭了眼睛,“我跟你们回去就是……” “这就对了嘛。”见着女子答应了下来,两个杂役脸笑开了去,伸手就要来拉她,可是却也不等他的手碰到女子,谢远却一掌拍在了他的手背上,打了开去。 那杂役没想到谢远还要拦着,开口就想骂,女子拦在了他面前,摇了摇头,看向谢远低了身子来,“公子,小女子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娘病危,你就让我跟他们回去吧,怪、也只能怪我命贱,只要能救我娘,遭些侮辱又如何呢?” 095 设套 那女子说着,给谢远行了个礼,长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脸上的悲痛神色,才转过了身去,“走吧。” 只不过,还不等她步伐迈出去,谢远又再次上前将她拉了回来,神情坚定得很,“姑娘,且莫与他们回去,世间棘手之事亦定有其解决之法,但你这一步迈出去,今后便是万劫不复无回头之路了。” “可是我……我娘怎么办?” “我会帮你。”谢远落了一句话,便迅速站在了女子前头,伸手将她挡了起来,“她不会与你二人同回,莫再纠缠,否则逼良为娼当众动殴,任何一条都足以将你们关入大牢!” “你!我呸!”那杂役骂了一声,看着女子也是躲在身后没有出来的打算,袖子一甩,“行,不走就不走,到时候你可别到醉花楼再来求我们。” 几句说着,两人才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拐角,只留着谢远和那姑娘两人。 看着那两人走了,谢远回过身去,立马开了口,“姑娘,方才他们可伤着你?” 女子摇了摇头,“一点皮肉伤,没有大碍,只是……只是这番任性而为,我娘亲的病、可怎么办啊?” 刚才几人来回的话,谢远也大致明白了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大抵便是这姑娘为了治好娘亲的病跑到了醉花楼去,原以为靠着卖唱换些银两却被逼良为娼糟了殴打。既是她自己便不愿意沦落风雪之地,谢远自然也不能眼睁睁看她沉沦。 “姑娘放心,我、我会医术,若是信得过在下,可否带我前去看看你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谢远的语气明显有些犹豫,却还是很快坚定了神色,问出了口。 那女子自然是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多谢公子了,请随我这边来。” 女子住的地方就离着不远, 是巷口一处废弃的小屋,塘县虽然繁华,但街角巷尾了也还是能看到这样废弃的地方,女子带着谢远一边往那儿走去,一边说道:“小女子叫雁双,我本不是塘县人,我爹死后,我和我娘是从外地来这儿寻亲的,一路奔波早就花完了身上所有的银子。可没曾想,到了这儿,亲戚早已不在,就留下这么间小屋,娘亲也因为长途奔波着了病一直卧倒在床,我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所以才……” 雁双说着,还忍不住叹着气,谢远宽慰了一声,也自报了家门,“小生谢远,雁双姑娘先莫多想,待我看了病再说。” 到了住的地方,这亲戚的院子看样子也荒废很久了,里头不过恰恰好能遮风挡雨。雁双稍加收拾了些出来暂且住着,唯一干净些的里屋里,塌上躺着的就是雁双的娘亲。 谢远走了过去,大致介绍了一下,便坐在了塌旁,好生仔细地给娘亲看着病。 这种活他已经很久没有做了,自从师父去世后,他们这些师兄弟各自谋了各自的出路,他便很少再接触到这些类似的事,只是偶尔身边的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小病,他都会帮忙看看。或是村子里知道他学过医术,有些个不舒服的地方也会到他家来帮着看上一看。 不过好在,还不算生疏。 谢远看了一番,才将雁双娘亲的手放了回去,走到了雁双跟前,“姑娘,你娘亲的病不算严重,不必过于担心,只是着了风寒引起的高烧,你暂且先煮些热水与她,捂厚被子,至于草药的事交给在下。我正巧今日要去师姐处,可买上副药,余下的几剂,待我上山一趟,便可以给你采回来,着实不必你为此白白牺牲了自己。” 雁双听着,神色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来,差点都要给谢远跪下了,“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我真是碰到大好人了。” “切勿如此。”谢远紧着扶住了她,“举手之劳罢了,值不得如此大礼,你先照我的话做,我去去就回。” 谢远说罢,往着屋外走去,便要紧着到穆诗诗那儿去。 却没想到,还没等他出了房门呢,一旁一个声音便是响了起来,“不用特意去,我带过来了。” 谢远冷了一下,只见着门口走进来的两人,正就是自己的师姐穆诗诗,旁边的那个是那日和师姐一起来的女子,似乎叫萧凌儿。谢远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你们为何在此?” “和你一样呗。”穆诗诗笑了起来,手上提着的正是包好的草药,走到雁双的一旁交给了她,“这些你拿去,照着我之前教的方法每日三次送服。” “是,多谢穆姑娘。”雁双接了过来,向着谢远看了一眼,神情有些犹豫,却还是迅速地离开了房间,帮着熬药去了。 “穆姑娘?你们识的?”谢远没有漏下那雁双姑娘眼底带着几分愧疚的神色,只是稍加地一想,便明白了些许,袖子一甩便往着屋外走去。 穆诗诗和萧凌儿立马追上了几步,“师弟,这般急着走做什么?” “作甚?”谢远冷哼了一声,“你们设下此局,意欲为何,难道还不明显吗?” 谢远生了几分气性,连语气都难听了些许,“我方才还有几分疑惑,既是突发病症求药不得,为何那高烧却有将退之症,原来在此之前,早已有人与她看过病症也服过药了。” “师弟,这都能看得出来,看来你的医术还没有荒废嘛。”穆诗诗却是不计较谢远的脾气,依旧含着笑道,“不过,我还以为你真的就读书读傻了呢,原来却也是知道除了读书之外,还有其他事有所为的。” “就为此,你们便设下此套,还联合雁双姑娘欺我?”谢远不满地指向了雁双的方向,他还能不明白穆诗诗和萧凌儿此行是为了什么吗?上次他们两在自己家里说了一大堆没能劝得动他,如今便想出这样的主意。如此胡闹,还连同外人一起。 “诶,这事你可别怪雁双姑娘,是我们两的主意。”穆诗诗拦在了前头,“而且,说演戏诓骗你也说不得,雁双姑娘这事是真的,前两天她确实因此被人当街动殴,只是恰巧被我碰上救了下来,她娘的病也是我看的。但我跟她说,若是想完全治好,还得她重新配合演一场戏,到时候自然会有大夫给她娘看病,她也是不得已才为之。” 雁双这事的确是巧,前几天正是萧凌儿过来和她商量的时候,两人便在那儿救下了她,她和她娘刚到塘县就遇到了这桩子事。穆诗诗本就是个热血人,何况事情也小,便打发走了醉花楼的杂役,去铺里取了些药送来了。 原本这事也就这样了,但萧凌儿却是脑子里冒出这个主意来,便让雁双姑娘陪着演场戏,萧凌儿和穆诗诗对她有恩,雁双虽然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却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至少在这件事情上,谢远倒是没辜负他们,一瞧着雁双身上发生的事,便站了出去要帮她的忙。虽然读书没能让他顺利考学成功,但至少读书人的血性骨肉却都是在的。 只可惜,谢远自然是不会领情,袖子一甩,手都覆到了身后,“即便如此,又能证明什么?若你们设下此局亦是为了当日所说之事,我看还是罢了,我决心已定,不会更改。” “谁说我们要劝你了。”谢远直接一句话把穆诗诗的嘴给堵上了,一旁的萧凌儿却是打前几步站了出来,下颌都是扬了扬,“谢远哥,我今日不劝你。不过,却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读书人之间相互请教,这个事应该没错吧?” 谢远心中知道萧凌儿的问题定是没那么简单,但话说到这上头,也只能抿了唇角,“你问便是。” “好,我且问你,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考取功名。” “考取功名之后呢?” “做父母官,为民请命,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好一个为民请命。”萧凌儿双掌拍了拍,“说白了,就是给百姓申诉痛苦解决困难。那谢远哥,我再问你,方才你解救雁双姑娘于水火之中,又出手救治她娘,这事算不算为民请命?” “这……”谢远颦着眉头,没有直接回答萧凌儿的话,“你到底意欲何为?” “很简单。”萧凌儿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如果你考取功名的初衷是为了想要给百姓谋福利解决困难,那这件事却不止只有当上父母官才能做到。就像你刚刚,做的事情其实也是为民请命。既然两者相同,为什么你却不选择走一条更适合你的路,却一定要执着于考学呢?” “这、这不一样。”谢远还是摇了摇头,只是萧凌儿和穆诗诗都听得出来,萧凌儿的问题的确有些刁钻,谢远的语气并没有当初那么坚定。 “既然初衷都是为了行善德于天下,那又有何不一样?”萧凌儿继续咄咄地问道,“还是说,你想考取功名的初衷根本就不是什么为民请命,不过是如同芸芸众生一般,升官发财一朝麻雀变凤凰? 096 逸公子 “不!并非如此!”这句话谢远倒是否定得很快,“考取功名为父母官的确是我梦寐之事,但我从始至终并非是求富贵求权势。谢家祖训就有云,苟利国家不求富贵,我祖父为官清廉、我父亦是如此教导于我。身为谢家子弟,自是不能忘。” “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好执着的呢?”萧凌儿其实很佩服谢远和谢家祖辈那么多人的这种精神,一个承诺一个信念却能够倾其一生去完成。 只是那么多人的一生,萧凌儿知道的只有谢远的祖父当上了父母官,虽留着遗憾错事但到底做到了祖训,而其他的许多人终其一生到最后还是抱憾离去。萧凌儿心中可惜,不愿意看到谢远也这样。 她想着,语气也变得昂然起来,“谢远哥,其实你为何执着于考学之事的缘由,于婶都跟我和诗诗姐说了。我很佩服你们谢家,我觉得你的祖辈们,即便没有像你祖父一样可以做父母官为民请命,但他们依然各个都是胸怀壮志。我也知道,你们读书人都讲究一个‘仁’字,德仁行天下,我想这也是当初圣祖爷想要做和他寄予给谢家祖辈的。可是,其实只要‘仁’这个字在心中,何时不能做仁事,做什么职业当什么样的人一样可以行仁德之事,不一定非得执着于考学当官。” 这些话也都是萧凌儿的肺腑之言,方才谢远和雁双在巷子尾发生的事情,她和穆诗诗都是亲眼瞧见的,雁双糟了事,谢远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地便是站出来帮她,仁义两个字是刻在他们谢家人心里的。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仁义先行诚信当道,都绝对能成才,拘泥于一个考学上确实有些埋没了。 谢远心中还是有些犹豫,“但,我父亲临终前的遗愿我不能忘,还有我祖父,他一生清廉,只是做了那一件错事便抱憾而死,我父亲没能弥补祖父的遗憾,我这个晚辈又怎能推脱不行。” “我何时让你推脱,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谢家祖训让你们行的是为国为民的大道。你先祖为圣祖爷一话便立誓报国留下祖训,是为国为民,你各位祖辈前仆后继地想要考学为官造福百姓也是为国为民,你祖父你父亲更是。但大道永远都不只有这一条路,就像你刚才做的,救了雁双姑娘于水火,难道就不是为国为民吗?书生写文章感世教化、农者辛苦耕耘、医者仁治众生,就连商者,诚信行商行税充国库,哪一样不是为国为民呢。想要做一个仁者,想要能够为民请命,与你是什么人,当不当什么官一点关系都没有,重要的是,你有没有这颗心。” 萧凌儿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到底能不能说得动谢远,但现在的她也不在乎这些,她只是将自己心里所想的一字一句地说给他听。 “你想,若不是因为你身上学的医术,身无分文今日又怎么出手帮雁双。即便如今是父母官路过,罚了那动手的杂役,雁双娘亲的病呢,又要怎么解决,到时候还不是要去找大夫找医者。哪一环哪一扣都是需要有人去做的,既然如此,谢远哥为什么不选能够凭自己的能力便能够胜任做好的事情呢,却一定要执着于考学之上。我想你到底适不适合考学,你自己比我们更清楚,否则于婶当日也不会找到我们说出那一番话了。我今日说这么多,不是一定要劝动你,只是有另一条更好走的路,同样能够做到你的祖训,为什么你却丝毫都不考虑呢。” 萧凌儿越说着,简直都要把自己给说急了,手上都比划了开来,绞尽脑汁地将心里想的用更好理解的方式都说了出来。 “你想想,古来至今有那么多人都为国为民做了不少的事情,芳名流传百世,难道各个都是考学成功的清官吗?我知道的,李白柳永孟浩然还有八大家的苏老泉,各个都是出了名的文学家,可他们在科举上都失败了;还有投笔从戎的班超,立下赫赫的汗马功劳;写下了医学著作《本草纲目》的李时珍,他也一样屡次不中,但后来发现他更热爱医学便放弃仕途转投到医术上,造福了多少百姓。” “是,我承认确实有很多的人都是通过考学或是才华当上父母官为民办事为朝廷效力,但你也不能忽视同样有那么多人,选择了其他的路也做到了这一点。所以考学的成功与否并不是衡量一切的标码,只要你的信念在心里,哪一条路不会是通向信念的大道呢?” “谢远哥,你是还想要这样执着下去,也许会如同你父亲一样遗憾终身,也许幸运一些你的辛苦有了回报很多年后能够过了乡试有机会去省学。还是,要不要考虑通过走另一条路,做些其他能够为国为民的事。或者继续行医医治百姓,或是从商,口袋了有了底气,将来施粥善堂,再碰到像雁双姑娘这样的事,也可以毫无顾虑地出手。我想,以后到了九泉路上,谢家的祖辈也不会责怪你而只会对你做的事感到欣慰吧。到底要怎么做,谢远哥自己想清楚吧。” 萧凌儿一着急,几乎是一口气把一大串话全都说了出来,差点都没呛着自己,把一旁的穆诗诗都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谢远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好一会儿没说话,给萧凌儿都给整急了,“我说这么多,你可有听进去了?” 谢远含糊得点了点头,他自然也不蠢,萧凌儿想说什么,谢远心里是有数的。说实话,他以前确实没有想得那么多,如今听着萧凌儿的话,觉得心里似乎有点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他想找出能够反驳萧凌儿的点,却又是打从心里头觉得,她确是句句都有着那么几分道理。 初衷,祖辈和父亲让他考学为官的初衷到底是什么呢,若是为国为民,那么真的,就和萧姑娘说的一样吗? 谢远终究还是没能想明白,只是叹了一口气,“萧姑娘,你说的话我听进去了,只是倒也不用编造此类闻所未闻的人名来,从古往今,确也有类似之人,你的话并非毫无道理,做官的确并不是唯一一条可以为国为民的大道。” “呃……”萧凌儿喉咙卡了卡,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真是,她差点给忘了,什么班超啊李时珍都是他们那个地方从前的事了,虽然南朝很多地方都跟那儿差不多,但这些人怕是谢远没听过的。这家伙,旁的什么都听不进去,找茬倒是找得挺快的。 “哎呀,管他听没听过呢,总归你也知道,我说的是有道理的吧。” 谢远轻笑了一声,他们见了两次面,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谢远对她礼貌地笑了起来。只是这一丝笑意,萧凌儿想着,他应该是听进去了的。 不过,谢远却还是没有当下就做了决定,只是朝着萧凌儿和穆诗诗拱了拱手,“师姐,萧姑娘,我想今日之行,你们想说之话也言尽于此了,若无其他事,天色不早,我便先回了。” 他说着,又是朝着雁双的方向看了一眼,大步往着外头迈了出去,只留着穆诗诗和萧凌儿两人在后头相顾沉默着。 “诶。”萧凌儿终于忍不住怼了怼穆诗诗的胳膊,“诗诗姐,你说我那些话,到底有没有说服力,他能明白吗?” “谁知道呢?”穆诗诗咽了口口水,好不容易从萧凌儿刚才那些话里回过神来。乖乖,认识萧凌儿这么久了,没想到这丫头思辨能力有一绝啊,果然是个谈生意的好料子,怪不得连南街铺子都能从梅承安嘴里抠出来呢,“不过,我想怎么都应该有所动容吧,你瞧着,这次对我们的态度可跟上次大不一样了。但到底要做什么决定,还是得他自己考虑清楚了。” “好吧。”萧凌儿耸了耸肩,能不能让谢远改变主意,说实话,连她也没太大的把握,“不管怎么样,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决定还是要他自己去做。没关系,大不了再筹谋别的厨子好了。” 萧凌儿干脆伸了个懒腰,话也说得轻松下来。 说到这上头,穆诗诗倒是舍得朝她看了过来,“喏,现在铺子也弄好了,厨子嘛,反正就算师弟要来,也得找个帮下手的,能凑合用一会。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想想,什么时候正式开张做生意了?” “这个还不急吧。”萧凌儿却是没下决定,“我们这可是塘县第一家药膳堂,不能随随便便开业,得挑好日子想明白了才是,如今连梅家的风头都借不了,我们还得想想能去借借哪家的风头。” “还等呢,都已经两个月过去了。”穆诗诗明白萧凌儿的打算,不过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啊。“现在正式生意好的时候,我们还不开张,怕是要连旺季都错过了。而且,我听说再过些日子,逸公子就要到塘县来了,那绝对会是塘县人最多生意最好的时候。” 097 美得很是招摇 “逸公子?”萧凌儿一下就抓着了话里头的重点,“他是谁?” “你连逸公子都不知道?”穆诗诗眉头挑了起来,看萧凌儿的模样是真不知道。说实话,有时候她真的想把这丫头的脑袋撬开来,看看里头到底都是些什么。 要不是认识这么久,她都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一直在塘县里长大的了。 很多大家伙都知道的事情她不知晓,偏偏像水车啊满天星啊之类的,却是能一点就通自己亲手做出来。 这丫头,简直就是个奇葩,完全不能用常规的想法去揣摩她。 穆诗诗带着她和雁双姑娘道了个别,一边往着铺子里走去,一边给她解释着,“说起来,逸公子应该是整个豫安城里最有名最神秘的人了吧,虽然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很多人连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逸公子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别号。不过豫安城里的权贵之辈都对他恭恭敬敬,身份自然是不低的。听说,他连城守的宅子都可以自由出入,可见其身份定是非富即贵了。我没有见过他,但却是听说过很多关于他的传说。什么俊逸潇洒是豫安城第一美男子,许多女人的心上人,豫安城最大的花楼里最漂亮的花魁都只倾慕他一人做恩客。还说他最是喜欢稀奇玩意,收藏珍玩一掷千金眼睛都不眨。论起豫安城里最阔的潇洒贵公子,他可是头一个。若是赶上他大张旗鼓地出街,不少豫安城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全都想着法子的跟他偶遇。”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萧凌儿轻嘶了一声,这被穆诗诗形容的,还真跟他们那儿的流量明星似的,没想到在南朝这种地方,居然也有这种的啊。 “传言嘛,夸张的成分定然是有一点的,但无风不起浪,这所述之事没有个十成也总有八九成吧。”穆诗诗一拍手掌,“对了,有一个一直倾慕他的才女还给他写过情诗呢,我想想,说是眉若鬼斧神工刻,唇似樱红点绛笔,眸比星辰望断天,皎如玉树临风前,不见君时思断肠,见君、见君一面误终身。你想,连这种诗都有着,传闻又能假到多少去。” “啧啧啧。”萧凌儿忍不住啧了好几声,这诗里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女人呢,难不成那逸公子的相貌比女人都要美上不少了。 这么说着,连萧凌儿都开始好奇起来,这个逸公子到底长得什么模样,居然能让那么多女人为之倾慕,不知道比起她那个夫君,又会是谁上谁下。 萧凌儿想着,忍不住憋出笑来,紧着正了正神色,接着问道,“你说,逸公子要来塘县?” “对啊。”穆诗诗点了点头,“这个逸公子吧,行事挺乖张张扬的,大概就是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但凡去个什么地方,都会大张旗鼓地散了消息。这一次,他便是要去塘县附近的千雪山上游玩,顺便到塘县来一趟,就是过些天的时候。我想着塘县的那些个权贵之辈恐怕都想法设法地忙活着了吧。虽然逸公子住在豫安城,但他的名声塘县人可都是耳闻的,这么一个人来了塘县,你说到时候街上能不热闹嘛,这么一个人流最是多的时候,我们总不能错过了这一茬。” “的确是不能错过这一茬。”萧凌儿眼睛亮了亮,脑子里一下钻出了个主意来,“诗诗姐,你赶紧张罗着铺子开张需要的所有事情,我们随时准备好,等那个逸公子来塘县了,我们便赶那时候正式开业。不过,到时候不用急着开张接客,我得靠着这逸公子搞个噱头出来。” “噱头?什么噱头?” “回头你就知道了。”萧凌儿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指头来在身前晃了晃,“反正就麻烦你帮我再多打听一下逸公子的行程,什么时候来,来塘县做什么,只要关于他的消息,多多益善事无巨细。到时候,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作、明星效应!” …… 萧凌儿心里打定了主意,既然梅承安说是梅家的名声利用不得,她自然是要找个其他人利用利用的,这个逸公子,是他自己要送上门来。 穆诗诗倒是一向如此,就算有时候不太明白她想做的事情,但只要她开了口,她都会帮她仔细地做好。 萧凌儿便是乖乖回了家,白日里梁秋兰来的事情,长生和小琴自然也和她说了,苏婆婆得知后到底是骂了长生几句。梁秋兰这人心眼小得很,梅永新阴了她一次,她记了好几年还不忘报复到他们头上,这次她自己找上门来卖草药,若是直接不收便也罢了,可长生却压着这么多价钱收购,梁秋兰定然会记在心上。 萧凌儿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只是婆婆都已经说过他,长生心里也应该多少有些数,萧凌儿又实在得把心思放在药膳堂上,便只是左右吩咐着一声让他还是多少注意一番,免得再让梁秋兰钻了空子。 而穆诗诗那头,虽说诗诗姐并没什么背景,但在塘县待了那么些年,又一向乐于助人,交了不少的朋友,从小乞儿到青楼花魁,三教九流的都多少有些,想探查个消息对于她来说还真不算难。 没过几天,她就托人传了消息给他。 那逸公子三天后便要到塘县附近的千雪山上游玩,这个时候正是千雪山风景好又适合捕猎的季节,不少贵公子都会去那儿。不过游玩这种事情,以免过多人嘈杂惹了气氛,消息并没有散出去,大多数人只知道逸公子会出现在塘县小住几日,也是应了塘县县官还有梅家的邀请。 萧凌儿倒是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还牵扯进了梅家。 不过想想也是,无论在哪个时空都是如此,稍微有些身份的人总是有各种契机能够碰头到一起,梅家是塘县乃至豫安城都有名的富商,能跟逸公子打上交道是正常的。 这上头的消息,穆诗诗探查得不太仔细,只知道应该也是关系到什么生意上的事情。 但有这些已经够了,只要知道逸公子的行程,她便可以学学那豫安城里的淑女,也给那个劳什子逸公子来个什么偶遇。诗诗姐不是说了嘛,他风流潇洒是为豫安城第一美男子,出入花楼自是对女子有几分兴趣。 这年头,花些心思引起这种浪荡公子的兴趣最是简单了,何况,她还有个聪明的脑子呢。 萧凌儿的心思都放在了千雪山上,还请周深给她帮了忙,一切都布置得妥妥当当,就看这条鱼儿他是上钩还是不上钩了。 三天时间,应约而到。萧凌儿收拾了些行李暂且住到了诗诗姐的药铺里,这连着的几天她恐怕都要留在县城处理事情,没办法回家了。 那个逸公子,也果然是到了千雪山,入山的道上有些许人守着,不让闲杂人等上去,不过穆诗诗提早就给她找了条偏僻的小道,方便她去行事。 穆诗诗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上山都做了些什么,总归弄了一身的灰土才回来,像是忙了好生些事似得,偏偏问她,却连逸公子的面都只是大老远望着,什么模样也说不清楚,真不知道她那计划能不能行得通。 萧凌儿回到药铺好些时候后,塘县终于开始热闹了起来。 街上难得的窜满了人,那热闹的气氛,恐怕都跟过节有得一比了。 穆诗诗也拉着萧凌儿跑到了正街上去,好不容易才从人堆里找了个不错的位置,一瞧着旁边都是好奇期盼的眼神,尤其女子更是多了。好家伙,各个一看上去就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首饰衣裳全是新的,脸上也是脂粉抹着。 萧凌儿都忍不住偷笑了起来,这阵势,跟他们那个时空的粉丝见面会,也差不了多少了吧。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着前面越发热闹起来,人群分成两边,老远就见着几个人骑马而来。远远望去,最前头的男子,骑着一匹雪白的马,衣裳也是素白,被旁边的黑马衬托着,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到了跟前看着,那白衣长袍上染了水墨画一般的图案,微风袭过,竟也带上了几分飘逸之感。 萧凌儿抬了头,看着那男子的脸,眉头也禁不住地挑了起来。 那首诗怎么说来着,皎如玉树临风前?眼前的人,还真称得上玉树临风四个字。 面如桃瓣,目若秋波,一头青丝散在双肩,媚意里头又带着些许慵懒。现在,萧凌儿是一点都不觉得那首诗该是形容女子的,难怪都说他是什么豫安城第一美男子,在男人身上用上了“美”这个字,这逸公子确实长得较之女人还美上几分。 偏偏美就罢了,还十分地招摇。 骑在马上,一手拉着马绳,另一只手还要捏在一把书扇,唇角勾着几分笑意,眼波流离之间丝毫不忘了朝着一旁的人群四处放电,巴不得这街上越热闹越好一般。 098 送上门的香饽饽 等到逸公子的人马终于走了过去,萧凌儿才挽着穆诗诗一脸看过热闹满足感的模样往着药铺回去,眉眼都染着笑意,“诗诗姐,你还别说,这逸公子确实长得很有看头,之前你和我说的那些也算是八九不离十了。” “那可不是,听了那么久传言,总算是见着真人了。”穆诗诗也偷着笑,还不忘怼了一下萧凌儿的胳膊,“诶,凌儿、来跟我说说,见过了这逸公子,与你那有名的美貌夫君比起来,哪个更好看啊?” “怎么拿他比起来了。” “哎呀,我见识短小,就见过那么两个好看的人儿,不拿他们比拿谁比,你就说说呗。” 萧凌儿眉头轻挑了一下,“若是论外貌嘛,他们两个、各有千秋吧。” 逸公子的好看张扬潇洒,一眼过去便很轻易地能吸引旁人的目光,较之男子多了些许柔美,较之女子又多了几分俊逸。梅承安嘛,比逸公子内敛多了,但萧凌儿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这个男人是好看的,有棱有角静静睡着的时候就如同画中的人儿一般。就是太不爱笑了,很多时候都是一张分不出喜怒哀乐的冰山脸,显得疏远了许多。 不过,笑起来的时候,只是轻轻勾了唇角,脸上的神色却是一下柔和起来,仿佛冬日的暖阳一般,还是很让人心旷神怡的。 萧凌儿想着,眉梢也染上了几分笑意,“他们两个,各有各的好看,还真分不出高低来。” “那……若是在两人里选个夫君,你选谁?” “你可真是越说越离谱了。”穆诗诗起了劲,非要往下问着,萧凌儿倒也仔细想了想,“那还是梅承安吧,逸公子也太张扬了,有这么一个人当夫君,这一天天的得多愁啊。” 话说着,两人都噗嗤笑了出来,“哎哟哟,看来,我们家凌儿对自己这个夫君还是挺满意的嘛。” “诶,明明是你让我在两人里头选,哪里来的什么满意不满意了。”萧凌儿脸色红了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还有些害羞了,赶紧推开了穆诗诗去。好在也快走到了药铺,药铺的药童林子站在门口一直在等她们,一瞧着人来了,便立马朝着这边跑了过来,似乎是有急事一般,将她从诗诗姐的戏谑里拯救了出来。 “老板、小娘子!” “哟,这是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林子跑到了跟前,好生喘了粗气,才把自个喉咙里的话撸直了,“有人找、找小娘子。” “找我?”萧凌儿有些疑惑,怎么会有人到穆诗诗的药铺去找她?“是梅承安吗?” 萧凌儿能想到的人也只有他了,林子却是摇了摇头,“是梅家的少爷,不过、是那个二少爷。” “梅永新?” 穆诗诗更是有些糊涂,“梅永新怎么会找你,还找到我的药铺来了,凌儿,这段时间,又发生什么了?” 萧凌儿听着名字,唇角抿紧了起来,心里稍稍有些谱,也不着急回答,只是问道,“他找我做什么?” 林子晃了脑袋,“我也不知道,那二少爷是派人来的,说是有些生意上的事情想和小娘子谈谈,见你不在,便留了口信,让小娘子若是有空闲给他带个口信。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林子平日里一直待在药铺里,也大概知道小娘子跟梅家的关系,唯恐这件事有什么差错,紧着见着她们便赶紧说了。 萧凌儿缓了神色,穆诗诗却还是心中有些担心,“凌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上次跟踪我的人果然是他。” “跟踪你?” “嗯。”萧凌儿点了点头,上次她从百草堂出来之后,就总觉得身后有些不对劲。也怪不得她警惕心太高,只是梅承安一直提醒她尽量避免和梅永新接触,她也知道那家伙定然是心思深重,已经拦下了自己起了疑心,又怎么可能只问了一两句就放过了。 何况那跟踪的人,实在又算不得太大本事,明明是偷摸着的活,却在大街上还明目张胆地不断朝她张望着,萧凌儿只稍稍地拐了两条街,就确定他们确实是在跟着自己了。 “梅永新对我生了疑,应该是想跟踪我查探我的身份,我不想暴露,所以从百草堂离开之后去了药铺。” “怪不得呢。”穆诗诗也想了起来,“你那天从百草堂回来之后,在我这里待了许久,想来梅永新是以为你是我药铺的人了,所以今日才会找到这来。” “当时我也不太确定,以免打草惊蛇,只能暂且先这样,若是直接让他们跟到了安定村,恐怕能查出的东西就更多了。”如今想着,萧凌儿也有些庆幸自己当初的警惕。 “那……他这次找你是做什么?他说、是生意上的事情,那应该还没发现你的身份。” “应该没有。”萧凌儿和穆诗诗的想法也差不多,依照梅永新那性子,如果知道她就是梅承安的小妾,哪至于这么多天还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生意……那天我去百草堂就是将后山那块药田的药草卖过去的,梅永新想谈的、估计也是这上头的事情吧,只是、怎么会突然找到我的头上来。按理说这些药,都是百草堂采购,轻易不会有什么变动,那地方、还不是梅永新管吧。” 梅家的事,她知道的不多,但大概也听过一些,梅家的铺子和生意大多都由梅承安掌管,尤其是百草堂。 梅永新手上的,不过是几间小铺子,那些药铺稀缺的药材虽然也用得着但数量少得多一向应该都是从百草堂那儿调派,怎么突然会因为这个生起变故。 “这个……”穆诗诗长舒了一口气,既然不是发现了凌儿的身份,那事情还不算太糟糕,只是想着凌儿的话,她眉头又是蹙了蹙,只是稍稍的犹豫之后,又立马松了开来,“等等、凌儿,你说会不会跟逸公子这次的生意有关?” “逸公子?” 萧凌儿的神色也张了开来,一拍手掌,“对啊,你之前不是还和我说,逸公子这次到塘县,也跟梅家有点生意上的关系嘛,还真说不定是这上头的事。” 一想着这个,萧凌儿真算是知道,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原来还得费心想着的事,说不准、就自个送到门口来了。 她立马拉上了穆诗诗的手,“诗诗姐,药膳堂明天就开业,能行吗?” “明天?怎么决定得这么突然?之前不是还说要等时机嘛。” “现在就是时机啊!连逸公子都来塘县了,时机已经到眼前了。” 虽然穆诗诗还没太明白萧凌儿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不过之前凌儿就说过药膳堂开张的时候绝不能错过逸公子这次来塘县,她便一直都准备着这段时间能随时开业,自然是点了点头,“你放心,铺子里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张。不过、之前只是听着你说的向着外处宣传过药膳堂要开业的事,却没透露过时间,如今这么突然开业,我怕消息传不出去,头两天来的人恐怕不会多。” “不用人多。”萧凌儿却是笑了起来,“毕竟有些人,一个就足够了。” 她说着,见穆诗诗那儿随时都可以开业,也不拖拉,迅速地吩咐了下去。 “林子,你帮我去梅家二少爷那里回个信,就说我同意和他见一面,但时间地点我定,就明天午膳在南街新开的药膳堂,静候他的光临。” “好嘞。”林子应了话,迅速地退了下去。 “诗诗姐,你也让人将药膳堂明天开门做生意的消息散出去,不过、得让他们知道,我们这不算正式开张,而是几天试营业。” “试营业?凌儿,你到底打得什么鬼主意?” 萧凌儿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是不是鬼主意,明天、就自有分晓了。” 这主意,原本她早就想好了,是冲着逸公子去的。不过没想到,居然还能有人再送上门来,这样的香饽饽放在那,不吃白不吃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嘛。 “行吧。”萧凌儿都这么说了,穆诗诗也没往下多问着,既然她心中有谱,自然这种事情也无需太过担心,只相信她便是了。 这么想着,穆诗诗脸上的担心神色褪了下去,又拉上了萧凌儿,“走,我们不回药铺了,去药膳堂,我带你见两个人。” “谁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穆诗诗也学着她,摆起了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二话不说便拉着她往药膳堂去了。 没走多久便到了南街桥边,药膳堂已经修缮完成有些时候了,只牌匾还没挂上去,就等着正式开业的时候。 名字其实取得很简单,诗凌,各取她和穆诗诗名字里的一个字。诗意凌人,倒也很是符合她们这药膳堂清雅的装饰意境。 里头也有模有样,该挂的红菱也都挂上去了,确实随时都可以开业,就连桌椅都摆得整整齐齐,收拾得十分干净。 她们走进了后院,穆诗诗让萧凌儿站在了后院中间,便是在院子里大喊了一声,“快都出来吧,见见我们另一个老板!” 099 人靠衣装马靠鞍 话一喊着,院子后头一阵脚步声,没多久,住在各房间的人都走了出来。 穆诗诗还一边跟她介绍着,萧凌儿才发现,诗诗姐果然是忙活了不少,为药膳堂都准备得妥妥帖帖着。三个杂役一个账房一个帮厨,还有、还有两个熟人。 萧凌儿一眼就从他们里头认出来了,“谢远哥、雁双姐?” 萧凌儿真是一点都没想到,他们两居然都在这儿。 谢远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笑意有些局促,很快又缓了朝着萧凌儿这头走了过来,拱了拱手,“见过萧姑娘。” “谢远哥,你、你想通了?”萧凌儿眸子都睁了开来,“诗诗姐,我真的把他说动了?” “是啊。”穆诗诗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真有你的本事,前几天的时候谢远找到我的,说你的话没有错,他决定来帮我们的忙,做这个厨子。” 看穆诗诗和萧凌儿如此开着玩笑,谢远的神情也没有那么不自在了,只不过说话还是跟以前一样改不了文绉绉的习惯。“萧姑娘当日所言,我家去之后仔细想过,确实如醍醐灌顶一般,解开了我的心结。只要心中有仁意、有天下,无论是在朝为官还是闹事为工,一样可以服务于百姓。我既然不适合考学,就应走一条更适合的路,才更是忠于己、孝于家,也望将来更有能力能够造福于百姓。” 谢远说了一大堆,萧凌儿又费了好些功夫听懂,咧起嘴笑了起来,干脆也学了他的,“谢远哥客气了,你能想明白是最好的了。我记得孟子里头有句话,叫‘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谢远哥如今选择自己喜欢的事,能够赚钱养家,又能够让于婶的病更快好起来,也才能够有能力去兼顾大家大国。” “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谢远皱了眉头像是仔细琢磨了一番,“萧姑娘这句话,虽从未听过,但仔细想来却十分有深意,我记住了。” 穆诗诗又是噗嗤一声,“孟子?凌儿,你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话,不过听着倒是有几分道理,你这劝起人来,也不知道哪里冒出那么多奇奇怪怪的。” “呃……”她又给了忘了这茬,立马摸了摸脑袋,“别管是谁说的,总归有道理不就行了?” 她见谢远想通了,也不多说,干净将话茬引了开去,“还有雁双姑娘,怎么也在这儿?” “是我留下她的。”穆诗诗将雁双拉了过来,“你不是说过嘛,大厅那个台子空出的地方,可以用来说评书弹小曲,也是吸引人的地方。雁双姑娘正巧有一双巧手,她的琴艺我听了,宛转悠扬很有味道,如今她和她娘在塘县也没有其他亲戚难以为家,我便留她在馆子里帮忙了。” “是吗?”萧凌儿笑了笑,想来这也是能劝通谢远的一个原因,不管做什么,只有自己有能力了,才能有更多的财力和机会去帮助别人,雁双姑娘的事便是一个例子。“那太好了,就辛苦雁双姐了。” “萧姑娘客气了。”雁双立马低身行了个礼,“我和娘亲在塘县举目无亲,若不是因为两位姑娘,恐怕我……我已经沦落青楼了,两位姑娘肯收留我,是雁双的福气。” “快别这样说,以后,我们就都是药膳堂的一家子了,相互之间就是该好好照应的。” 萧凌儿扶起了她,又看向了其他的人,清了清喉咙,声音也大了几分,“大家好,想来诗诗姐已经跟你们说过我了,大家以后叫我萧姑娘就好,同时馆子里的人,不必太过客气。今后,我希望大家就把药膳堂当做自己的家,尽力而为,有任何困难和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跟我们说,只要大家用心对待馆子,我和诗诗姐,也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 “我们记住了!”一行人也齐声应道。 这段时间为了开业,穆诗诗白日里的时候都将大家聚齐在了药膳堂里,有住处的晚上回自己家,没有的诗诗姐都安排他们住在馆子里。这些人萧凌儿虽然不熟悉,但穆诗诗却是多少都有些交道,蒙受过她的恩情,也知道穆诗诗的为人。雁双的事情,大家这几日也是都了解的,自然一个个脸上的神情都是诚恳得很,一心都想帮着两位老板将药膳堂经营好。 有着这么一行人帮着她们,萧凌儿对这个药膳堂也很有信心了。 明天就要开始试营业,正式准备开张了,萧凌儿和穆诗诗又把该注意的东西吩咐了下去,大家也开始忙活了起来。 萧凌儿有信心,只要不出岔子,过了这几天,就算不靠着梅家的声望,诗凌药膳堂的名字,也一定响彻在塘县这块地方的! …… 一切都准备就绪,说起来,虽然她在安定村里带着村子里的人一起种药卖药,其实也算是做生意了,但药膳堂却是她第一次做这么有模有样系统规模的商铺买卖,她和诗诗姐都投入了不少的积蓄和精力,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 即便准备好了那么多,一切也按着计划在走,但萧凌儿当然晚上还是紧张兴奋到很晚才睡着觉。在南朝这些日子,没有她们那儿那么多东西可以打发时间,萧凌儿也跟着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这突然一熬夜的,第二天大早起来的时候,眼睛都肿了些许。穆诗诗一瞧着她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 “我还以为你真的胸有成竹呢,原来也紧张得睡不着觉啊。” “当然会紧张啊,第一次开铺子,任谁都会紧张的吧。”萧凌儿看着铜镜里头的自己,长叹了一口气,接过穆诗诗手上的热鸡蛋往肿的地方滚动敷着。 “这还是试营业呢,过几天才是正式开张,看来啊,你可得紧张上许多天了。”穆诗诗还是忍不住逗趣,又抓着萧凌儿的肩膀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仔细地在脸上打量了一番,“没关系,这点肿很快就消了,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帮你遮一下就好。”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啧啧了两声,“不过凌儿,总跟你待一块儿不觉得,如今仔细看,你还真长了不少,前阵子的生辰过完,也有十五了吧,是个大姑娘了。” 不但身高窜了起来,脸也开始变得消瘦了些,五官更加棱角突出,愈发有韵味了。当初刚见面她就瞧着这小丫头长得眉清目秀的,现在果然没负了她的审美,真是越来越好看了,萧家留给她的也就这么点好处吧。 就是这丫头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药草上头,旁的东西根本无暇顾及,更别说自己的打扮上了,衣裳穿得素得很,脸上也是清汤挂面的,若不是本身底子好又有气质,哪里看得出来是一个当老板的模样,看来是时候得教着这丫头收拾收拾脸面了。 穆诗诗想着,按住了萧凌儿, “你坐在这儿别动,等我一下。” 话说着,便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没过一会儿再来,手上已经端着妆匣子了,“诗诗姐,这是干嘛?” “凌儿,你现在可是个大姑娘了,虽说不必为了悦人悦己者容,不过总不能让人一瞧着,诗凌药膳堂的掌柜是个小丫头片子吧。” “呃、你说的也是。”萧凌儿倒也不排斥化妆什么的,毕竟她从前不少的工资也花在了这上头,只是到了南朝,原身年纪小她又一直忙,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很少有余钱,再加着这儿的胭脂红粉她不太会用,也就干脆没放心思在上头来了。如今穆诗诗这么说着,萧凌儿便由着她了。 萧凌儿今日也像往常一般,就是束了个如同男子一般的干脆英朗些的束发,这是她从婆婆那儿学来最简单的一个束发了。 穆诗诗也没用大工夫,只是将她眉毛旁边的细碎眉发修剪了一下,又用眉粉细细地描好了一层,再上了点浅浅的胭脂。 这丫头的底子本来就不错,这身利落的偏男式的衣裳也不适合浓妆艳抹,不过就这浅浅的抹上一层,便能让她的脸色变得红润了不少,也显得精致了些许。 “好了。” “我瞧瞧。”萧凌儿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还别说,人靠衣妆马靠鞍这句话是对的,稍微加些妆容,是看着没那么稚嫩呢,多了些许韵味。 看来以后谈生意的时候,是不能再这么清水挂面着了,要不然老是被人当成一个小丫头片子来对待。 “不错不错。”萧凌儿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连眼睛都显得没那么肿了,看来本姑娘还是很天生丽质的嘛。” “对对对,美得你。”穆诗诗嗤笑了一声,“好啦,忙完了就赶紧出去吧,昨日林子传话过去,梅永新就下了帖子,今日便会到药膳堂来,这几天、可有得你忙了。” “还有你也是啊,穆老板、以后可要多担待啊。”萧凌儿也跟着笑了起来,站起了身跟着穆诗诗一起走了出去。 100 梅永新的手段 虽然不是正式开业,但就算是试营业,台面上的功夫也是要摆的。 萧凌儿和穆诗诗带着一行人将药膳堂收拾好,到了将近午膳的时候,便点了鞭炮挂了灯笼。正是南街热闹的时候,围在门口看的人也有不少,只是穆诗诗依着萧凌儿的嘱咐,一个人都没有放过去,只是在门口束上了牌子,“试营业期间,一日一客。” 而今日的客人,便是梅永新。 也有一两个见着新店想尝尝鲜的,但都被拒之门外,说是药膳堂的试营业时间的预定已经满了,都要等正式开业的时候。 谁也没想到不过开家饭馆罢了,居然还整得这番神神秘秘,摆满了架子,弄个什么试营业,一天只招待一桌客人,关键是,居然还真有去的。 大家对这药膳堂不甚熟悉,自然去不了便转别家就是,但还是有些好奇,这馆子又得了哪家的承恩,来当这试营业的客人。不过左右再想着,总归也就是个噱头,顶多不过是自家亲戚朋友罢了。 谁知道,没一会儿梅家二少爷的车马就到了门口了。 梅永新不像梅承安,见过他的人不少,梅家车马前挂着的玉牌也是塘县人人都认得了,自然当不得假。 眼瞧着梅永新走进了药膳堂里,才知道,原来这第一天的客人,居然是梅家二少爷。 想不到,这也没听说过有什么靠山背景的药膳堂,第一日试营业找上门来的,就是塘县第一富商的二少爷。 梅永新也没料到,那小丫头约自己来的地方,会是这么家新开业的馆子,但让人底下查了一番,知道这是那丫头和药铺老板一起租了梅家铺面新开的药膳堂,其中用意,也算明了几分。 走进了里头,还真算有一番模样,比起塘县其他饭馆来说,装潢之上都很有新意。 有等着的杂役将他一路带到了二楼,萧凌儿便坐在靠河的一间厢房里等着他了,桌上摆了一桌的菜,十分精致看着很有食欲。只可惜,虽说是馆子第一天开业,这些菜样再精致,却并不是重点。 一见着梅永新,萧凌儿便站了起来,微微地低了身子行了礼,“二少爷,又见面了。” “萧姑娘好。”梅永新也低了下颌,坐到了她对面。 看着面前女子脸上的盈盈笑意,梅永新收起了旁的心思。说到底,他和这小女子不过才第二次见面,但梅永新却不觉得自己应该有任何的疏忽。 他想,他当日第一次见到时心中的想法果然不错,这个丫头、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既没有丝毫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联系她的办法,也不多问他找她谈生意的详细,爽快应了约又趁机约在了新开的药膳堂。 门口牌子上写的“一日一客”,他当然也看见了。意指如何,明了得很,这女子是将计就计想利用自己做宣传药膳堂的噱头。 不过有求于人,这点小心思,他忍了。 客套话也依旧摆在了台面上。 “萧姑娘小小年纪好生能耐,不但能种出适宜在北方生长而南方鲜见的草药,还能在南街开上这么一间别出新意的药膳堂,着实令人佩服。” “二少爷又何尝不是呢?”萧凌儿陪着笑了起来,“不过百草堂匆匆一面,二少爷却能对小女子的事知道得如此详细,这点本领,我是远远及不上的。” “好说、好说。”梅永新挑了眉头,倒出了一杯热茶,端在手里轻轻地晃了晃。瞧吧,那天还装着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害模样,今日知道事情瞒不住了,聪明的本性便也显而易见了。“但说到底,还是萧姑娘胆识过人,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慌了神,哪像姑娘还能这般镇定地与我面谈,顺便、给自家馆子谋些福利。” 萧凌儿是一点都不担心梅永新看出来,反正今日是他自己找上门的,她不过、就是得了便宜顺便卖个乖罢了。 “二少爷哪里的话呢,梅家是塘县的大商,梅家二少爷有生意找上门来和我谈,对小女子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哪里有什么好慌神的。” 梅永新伸手撩了撩头发一挑眉头,他好像很喜欢做这样的动作,像是萧凌儿看过的那些霸道总裁里的标配动作一般,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只可惜少了霸道总裁标配的挺直鼻梁和气质,着实少了几分韵味,“萧姑娘此番话的意味,看来今日在下的生意,是有希望落定的了?” “这生意有没有希望,可不在我,而在于二少爷出的筹码,够不够让小女子心动了。” 既然话都谈到了生意上头,梅永新也干脆省了那些可有可无的套话,径直从袖子里头拿出了一份契约,放在了萧凌儿面前,“不瞒姑娘,姑娘和百草堂的生意往来,我确实知道其中内情,我来,就是想和姑娘做一笔买卖,希望今后姑娘卖到百草堂的名贵药草,可以转卖到我的手上,我会高出百草堂收购价钱的一成。” 梅永新这么干脆,萧凌儿也不含糊,伸出了三个手指,“不,三成。” “三成?”梅永新的眉头立马皱了,他在塘县也算做过些许生意,往常人跟梅家合作,多少都会主动压下价钱来。他这还是看在这小女子已经和百草堂搭上线的缘故,才提了一成,算是很给面子了,谁曾想她竟然开口就是三成。“萧姑娘,都是生意人,开价钱的时候,怕是不好狮子大张口吧。” “二少爷,我这可是仔细思量过的。”萧凌儿却是没有丝毫放过的松口的意思,“你也知道的,我这药草原本也不普通,否则怎会让百草堂也愿意以市价收购。这其中能省去多少的车马人力折耗,想必你我都清楚。如今,我既已经让百草堂同意收购我的药材,上好的生意已经促成,二少爷若是不给我一些看得见的好处,又怎来让我割舍百草堂那处的好买卖呢?” 这道理,梅永新自然也是明白的,“可是萧姑娘,三成未免太高了吧?” “高吗?我怎么不觉得?”梅永新这般有需求,萧凌儿不宰上一顿,心里都觉得愧疚得慌。“二少爷能得到梅家重任,将与逸公子有关的生意交付在二少爷你的手上,这是对你委以重任想加以考验。这笔生意若是做成了,二少爷不但能得到梅家信任,还能有捏在自己手上的买卖,这么想想,三成着实不高啊。” 萧凌儿一番话下来,梅永新神色都愣了愣,压根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些话来,握在手里的茶杯都是抖了抖。 他确实、太低估眼前的女子了。“萧姑娘的消息,可比我想象得灵通多了。” 其实这笔生意是不是真的跟逸公子有关,萧凌儿也不太确定,只是昨日梅永新传了话,她和穆诗诗心中有了猜测,便又差了人去问了梅承安一句,他和逸公子并无相约。这样一想,就很简单了。 “二少爷笑话了,逸公子到塘县的事满县人无一不知,既然我与梅家一般,都是卖药的,自然也知道一些。逸公子这种客人,小女子是高攀不上,不过二少爷既然有机会与他做生意,想来也不会贪图一点蝇头小利便毁了买卖吧。” “哈哈,萧姑娘、好本事啊。”梅永新自然知道多问无益,也没再揪着话题往下问着,只是一口茶水闷了下去,仰头笑了两声,“也罢也罢,既然是第一次合作,诚意当然是要给的。两成、我最多可以高出百草堂收购的两成。这两成、已经很高了,若再多、恐怕在下也只能仁义在买卖不在,只还是由得从百草堂调派便是。不过萧姑娘却要仔细想清楚了,百草堂虽然不由我掌权,不过对于梅家来说,一个外来人的买卖和一个少爷,孰轻孰重显而易见。别等到时,姑娘连该有的都失去了才是。” 梅永新说着,审视的目光就在萧凌儿脸上游离着。 萧凌儿也学着他的模样,撩了额前的头发一挑眉头。总算是见识到了梅永新做生意的手段,软硬并失,给点甜头也不忘了拿梅家少爷的身份威逼利诱一番。 她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像是被他说通了让出一步的样子,“二少爷的两成,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姑娘请说。” “我知道逸公子到塘县来也应了梅家的约,既然这笔买卖和逸公子有关,想来与二少爷的饭局是免不了的。只要二少爷约逸公子到药膳堂来谈生意,我便应了两成,如何?” 说实话,萧凌儿从来也没觉得梅永新会答应提到三成这么高的价钱,她等的不过就是这句话而已。原本还苦恼着要想个什么主意将逸公子引到药膳堂来一次呢。谁曾想,梅永新自己送了上门,还真给她省下不少功夫了。以梅永新梅家的名义将逸公子约来,这个理由就顺理成章多了。 101 卷入梅家的局 萧凌儿的用意很是明显,她相信这话一说出来,梅永新便能猜得出来。但萧凌儿也不在乎这些,这段时间和梅承安那个老狐狸的接触,已经让她深深地明白,有些心思你想藏是藏不住的,越是想藏,他们越是要用一万种方法查出来,倒不如正面直白地来,还能减轻几分对方的警惕。 就像梅永新,不出她所料,他的脸上立马是一副十分明了的神色,只要他猜出了其中的用意,便只觉得她的心思也不过如此,那么关于她身份和梅家关系的其他细枝末节,也不会再花着功夫往下查了。 萧凌儿更不怕他不答应,毕竟与人相约总是要吃一顿饭的,在哪儿吃都是一样,一个饭局就能换回一桩这么好的买卖,对于梅永新来说,已经很是值得了。 果然,梅永新并没有犹豫多久,便是一挑眉点下了下颌来,“萧姑娘确实聪明过人,这算盘打得很是如意,不仅让梅家做了这药膳堂的门面,还将逸公子也拉了过来。我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既是要做生意,这点忙还是会帮的。但萧姑娘也请遵守诺言,从今往后,许给我的这些药材只单独和我的人联系便可,不能再经由百草堂一趟。” “二少爷尽管放心,大家都是生意人,这点信用我还是有的。”承诺已经得到了,萧凌儿也抬起手上的茶杯来,“既然如此,小女子以茶代酒敬二少爷一杯,还望以后,多多关照我们药膳堂。” “好说。”梅永新也跟着抬起茶杯碰了一下,“在下,也恭祝萧姑娘药膳堂生意兴隆,以后多加合作。” …… 正事落了定,再之后的也就是些有的没的闲扯了,梅永新还是有意无意之中总想打探着她,但萧凌儿哪里是吃素的人,顾左右而言他着,没露出一点缝隙来。 至于这药膳堂的菜系如何,自然不是梅永新该关心的事,做上了一会,契约签罢之后,便离开了。 试营业第一天的客人离了店,萧凌儿便让诗诗姐将店铺关上了,试营业期间一日一客,摆出去的规矩当然不能破。 梅永新和逸公子约好的是后天到药膳堂来,而明天的客人,萧凌儿也想好了,梅永新前脚刚走,她便让林子传了口信到百草堂。 第二日如期开店,门口的牌子依然是摆在那儿,但这会,路过的人儿瞧着,依旧是梅家的轿子落在了药膳堂门口,这一次下来的,是梅家的大少爷。 这个新店,连着两日试营业,居然让梅家的两位少爷都轮流到场了,好奇心一下便提了起来,塘县的那些家馆子,也似乎是第一家前两日就能让梅家两位少爷到的吧。尤其是梅家的大少爷,鲜少出门,听说身体太差的连外头的酒楼都不常去,饮食都是由自家的厨子弄的,谁曾想,居然会来给这家新馆子捧场。 梅承安和梅永新一样,收到口信再到了药膳堂门口,见到那“一日一客”的牌子,便立马明白了萧凌儿打的小算盘。 但不同的是,他也算得上是这家药膳堂的老板,从进了门起,便环顾了四周,到了桌子前,还有模有样试尝了药膳堂的菜。活生生一副领导巡查的模样,嗯……不过事实上,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萧凌儿坐在了他面前,拍了拍胸脯,和梅承安相处,总是要比梅永新一起的时候轻松多了,“梅承安,你放心尝,我这厨子绝对符合你的条件,不但医术高超,而且人之前可是豫安城里来客楼的厨子,那手艺,不比我们塘县最大的酒楼厨子差。而且食材药材上的配比问题,也绝对不会发生岔子,他对药草很是精通,心里有谱着呢。” “的确不错。”梅承安虽然挑剔,不过萧凌儿尝过谢远做出的菜,自然是有信心。 “瞧吧,当初我答应你的两个要求,可都做到了。” “确实是做到了。”梅承安放下了手上的筷子,慢条斯理地坐直了些许,“我当初不许你用梅家的声望做靠山,你倒好,靠山不需要,便用梅家的名声做噱头,到底是牵扯进来。” 萧凌儿噘了噘嘴,“哎呀,这当然不一样嘛,我已经是照着你的吩咐,除了诗诗姐,旁人没人知道这个诗凌药膳堂还有一个东家是梅家大少爷。再说了,你们梅家两个少爷又不是没去过其他馆子,与其到旁处去,还不如来我这儿呢,帮了我的忙不也就是给你赚钱嘛,是吧梅老板?” 萧凌儿的用意很是明显,她相信这话一说出来,梅永新便能猜得出来。但萧凌儿也不在乎这些,这段时间和梅承安那个老狐狸的接触,已经让她深深地明白,有些心思你想藏是藏不住的,越是想藏,他们越是要用一万种方法查出来,倒不如正面直白地来,还能减轻几分对方的警惕。 就像梅永新,不出她所料,他的脸上立马是一副十分明了的神色,只要他猜出了其中的用意,便只觉得她的心思也不过如此,那么关于她身份和梅家关系的其他细枝末节,也不会再花着功夫往下查了。 萧凌儿更不怕他不答应,毕竟与人相约总是要吃一顿饭的,在哪儿吃都是一样,一个饭局就能换回一桩这么好的买卖,对于梅永新来说,已经很是值得了。 果然,梅永新并没有犹豫多久,便是一挑眉点下了下颌来,“萧姑娘确实聪明过人,这算盘打得很是如意,不仅让梅家做了这药膳堂的门面,还将逸公子也拉了过来。我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既是要做生意,这点忙还是会帮的。但萧姑娘也请遵守诺言,从今往后,许给我的这些药材只单独和我的人联系便可,不能再经由百草堂一趟。” “二少爷尽管放心,大家都是生意人,这点信用我还是有的。”承诺已经得到了,萧凌儿也抬起手上的茶杯来,“既然如此,小女子以茶代酒敬二少爷一杯,还望以后,多多关照我们药膳堂。” “好说。”梅永新也跟着抬起茶杯碰了一下,“在下,也恭祝萧姑娘药膳堂生意兴隆,以后多加合作。” …… 正事落了定,再之后的也就是些有的没的闲扯了,梅永新还是有意无意之中总想打探着她,但萧凌儿哪里是吃素的人,顾左右而言他着,没露出一点缝隙来。 至于这药膳堂的菜系如何,自然不是梅永新该关心的事,做上了一会,契约签罢之后,便离开了。 试营业第一天的客人离了店,萧凌儿便让诗诗姐将店铺关上了,试营业期间一日一客,摆出去的规矩当然不能破。 梅永新和逸公子约好的是后天到药膳堂来,而明天的客人,萧凌儿也想好了,梅永新前脚刚走,她便让林子传了口信到百草堂。 第二日如期开店,门口的牌子依然是摆在那儿,但这会,路过的人儿瞧着,依旧是梅家的轿子落在了药膳堂门口,这一次下来的,是梅家的大少爷。 这个新店,连着两日试营业,居然让梅家的两位少爷都轮流到场了,好奇心一下便提了起来,塘县的那些家馆子,也似乎是第一家前两日就能让梅家两位少爷到的吧。尤其是梅家的大少爷,鲜少出门,听说身体太差的连外头的酒楼都不常去,饮食都是由自家的厨子弄的,谁曾想,居然会来给这家新馆子捧场。 梅承安和梅永新一样,收到口信再到了药膳堂门口,见到那“一日一客”的牌子,便立马明白了萧凌儿打的小算盘。 但不同的是,他也算得上是这家药膳堂的老板,从进了门起,便环顾了四周,到了桌子前,还有模有样试尝了药膳堂的菜。活生生一副领导巡查的模样,嗯……不过事实上,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萧凌儿坐在了他面前,拍了拍胸脯,和梅承安相处,总是要比梅永新一起的时候轻松多了,“梅承安,你放心尝,我这厨子绝对符合你的条件,不但医术高超,而且人之前可是豫安城里来客楼的厨子,那手艺,不比我们塘县最大的酒楼厨子差。而且食材药材上的配比问题,也绝对不会发生岔子,他对药草很是精通,心里有谱着呢。” “的确不错。”梅承安虽然挑剔,不过萧凌儿尝过谢远做出的菜,自然是有信心。 “瞧吧,当初我答应你的两个要求,可都做到了。” “确实是做到了。”梅承安放下了手上的筷子,慢条斯理地坐直了些许,“我当初不许你用梅家的声望做靠山,你倒好,靠山不需要,便用梅家的名声做噱头,到底是牵扯进来。” 萧凌儿噘了噘嘴,“哎呀,这当然不一样嘛,我已经是照着你的吩咐,除了诗诗姐,旁人没人知道这个诗凌药膳堂还有一个东家是梅家大少爷。再说了,你们梅家两个少爷又不是没去过其他馆子,与其到旁处去,还不如来我这儿呢,帮了我的忙不也就是给你赚钱嘛,是吧梅老板?” 102 长生出事了 “知道啦,不是还有你嘛。”萧凌儿摆了摆手,若是放在以前,她一定很是担心,但现在的她,早从迈入百草堂见到梅承安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卷入梅家了。她反正是明白了,躲是躲不过去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何况,这一次梅永新亲自上门跟她谈生意也让她知道,果然人有些资本在手上,说话都是够硬气,要是她什么都没有还像刚到南朝那时候似的,恐怕梅永新就跟当初对付梁秋兰的一般,早就变着法子地抢了,又怎会舍得让上两成利来。 所以,她更应该做的才不是什么想着法子的躲,而是要让自己更加的强大,足以让她即便要应付整个梅家的时候,也有足够的本钱。 她想着,眼神里都散着光来,一眨不眨地看着梅承安,“你放心,该注意的我都知道,梅永新想对付我,还没有这个能耐呢,你不用太担心。” 梅承安被萧凌儿这么看着,神情微微地晃了晃,小丫头的脸朝着他靠近了过来。 他突然发觉,她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平日里都是素面朝天,今日似乎抹上了些许润色,虽然不过浅浅地描了些,不过看上去,倒真是不太像和第一次见面时候一般,一个小丫头了。 或许她说得对,他应该相信她有这个能力的。 梅承安勾起了笑意,“好,那我便等着,现在试营业还是第一步,明日逸公子就会过来,能不能抓住这次噱头的机会,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凌儿的本事,我可是相信的!”梅承安的话音刚落下,一旁穆诗诗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端了一盘甜点放在了桌子上,顺势坐到了萧凌儿身旁,“你瞧瞧,整个塘县还能有哪一个小女子,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就能从身无分文到现在的药膳堂老板。” “诗诗姐……” 穆诗诗一向就不拘小节,和梅承安接触了几次,虽然这个男人的心思总是藏着掖着很难看出来,但到底从来没做过伤害凌儿的事,反倒帮了他们不少的忙,穆诗诗在他面前更是不端着了。“怎么样梅大少爷,对这药膳堂,可还满意?” “不错。”梅承安点了点头,“若是名声打出去,能一直保持着,不是没有前景。” “那当然啦,就为了这些,我们可着实费了不少功夫呢,不过以后就有的忙了,但没关系凌儿。”穆诗诗实在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那药铺离得不远,也有林子在看着,药膳堂这儿,师弟也会多帮衬着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安定村那边呢,那块儿不是还有不少生意嘛。” “那边有长生和小琴。”萧凌儿应了一声,诗诗姐在药膳堂里留出了一间屋子给她住,毕竟那边的药铺除了诗诗姐之外只有林子和一个坐堂的大夫。这里的生意便需要她仔细顾着,以后恐怕要常住在塘县了。“这一年多时间,长生一直跟着我种药卖药,小琴也聪明,炮制药品学得很快,交给他们没事的,等我一有时间就会回去看看,何况后山那块药田还得我看着呢,应该没问题的。” “那就好。”穆诗诗也点了点头,“不过,他们毕竟还小,有些事情想事情没有我们那么全面,还是要多加注意的好。” 穆诗诗说这句话的事情,神情也正经了不少。 不知道为什么,长生和小琴她都熟,别看是小孩子,跟着凌儿这么久,也学了她不少的本事,做起事情来有模有样的。村子里那些生意零散也不大,交到他们手上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但就是突然没来由地还是觉得有些担心。 她更没想到,这样的担心居然应验得很快,话音才刚刚落了下来,药膳堂的一个杂役也一路小跑了上来,见着穆诗诗和萧凌儿便是开了口,“两位老板,下面有个小姑娘找,说是出大事情了。” “小姑娘?”萧凌儿一下皱了眉头,看了一眼梅承安,便立马和穆诗诗跟着杂役跑了下去,梅承安也起了身,带着文彦跟了上前。 一到了一楼,才发现找她们的小姑娘就是小琴,也不知道是怎么赶得路,浑身上下脏兮兮得很,满头大汉,着急的神色一眼就能尽收眼底。 雁双刚好就在下头,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却一口一喝,巴巴地望着楼梯,一见到萧凌儿便立马跳了起来,跑到了她旁边,急得话都说得不利索了。“姐姐!我可算是见到你了,长生哥哥、哥哥出事了!” “长生、他怎么了?”萧凌儿也一下急了起来,“是人伤着了还是怎么了?” “人没事,但是、快要被秋婶送到官府去了。”小琴一句话说罢,两行泪立马就钻了出来。 萧凌儿只听着她话里的秋婶二字,眉头皱得就更深了,不用想也知道,定又是那梁秋兰背着她搞什么鬼了。 她握紧了小琴的手,“你别着急,把事情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来不及了,姐姐,你还是跟我一起回去村子里,我在路上给你慢慢说吧,若是再晚一点,恐怕连周深哥哥都拦不住了。” “也好,路上再说。”萧凌儿点了头,事情都闹到了要上官府的地方,她总该是要回去一趟看看的。 “凌儿,我跟你一起去吧。”穆诗诗也走了上来,一脸担心的神色,“看样子,事情不算小。” “不用了诗诗姐。”萧凌儿拒绝了,“梁秋兰这人我打过不少交道了,对付她没关系的。何况明天梅永新和逸公子就要到药膳堂来了,这儿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们不能全走了,你还是留下来吧。放心,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萧凌儿倒也不是真的那么有信心,只是知道就算诗诗姐去了,像上回一样,又要让那梁秋兰拿什么是村子里的事不干外人干系之类这种话来说你了。 “知道啦,不是还有你嘛。”萧凌儿摆了摆手,若是放在以前,她一定很是担心,但现在的她,早从迈入百草堂见到梅承安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卷入梅家了。她反正是明白了,躲是躲不过去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何况,这一次梅永新亲自上门跟她谈生意也让她知道,果然人有些资本在手上,说话都是够硬气,要是她什么都没有还像刚到南朝那时候似的,恐怕梅永新就跟当初对付梁秋兰的一般,早就变着法子地抢了,又怎会舍得让上两成利来。 所以,她更应该做的才不是什么想着法子的躲,而是要让自己更加的强大,足以让她即便要应付整个梅家的时候,也有足够的本钱。 她想着,眼神里都散着光来,一眨不眨地看着梅承安,“你放心,该注意的我都知道,梅永新想对付我,还没有这个能耐呢,你不用太担心。” 梅承安被萧凌儿这么看着,神情微微地晃了晃,小丫头的脸朝着他靠近了过来。 他突然发觉,她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平日里都是素面朝天,今日似乎抹上了些许润色,虽然不过浅浅地描了些,不过看上去,倒真是不太像和第一次见面时候一般,一个小丫头了。 或许她说得对,他应该相信她有这个能力的。 梅承安勾起了笑意,“好,那我便等着,现在试营业还是第一步,明日逸公子就会过来,能不能抓住这次噱头的机会,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凌儿的本事,我可是相信的!”梅承安的话音刚落下,一旁穆诗诗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端了一盘甜点放在了桌子上,顺势坐到了萧凌儿身旁,“你瞧瞧,整个塘县还能有哪一个小女子,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就能从身无分文到现在的药膳堂老板。” “诗诗姐……” 穆诗诗一向就不拘小节,和梅承安接触了几次,虽然这个男人的心思总是藏着掖着很难看出来,但到底从来没做过伤害凌儿的事,反倒帮了他们不少的忙,穆诗诗在他面前更是不端着了。“怎么样梅大少爷,对这药膳堂,可还满意?” “不错。”梅承安点了点头,“若是名声打出去,能一直保持着,不是没有前景。” “那当然啦,就为了这些,我们可着实费了不少功夫呢,不过以后就有的忙了,但没关系凌儿。”穆诗诗实在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那药铺离得不远,也有林子在看着,药膳堂这儿,师弟也会多帮衬着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安定村那边呢,那块儿不是还有不少生意嘛。” “那边有长生和小琴。”萧凌儿应了一声,诗诗姐在药膳堂里留出了一间屋子给她住,毕竟那边的药铺除了诗诗姐之外只有林子和一个坐堂的大夫。这里的生意便需要她仔细顾着,以后恐怕要常住在塘县了。“这一年多时间,长生一直跟着我种药卖药,小琴也聪明,炮制药品学得很快,交给他们没事的,等我一有时间就会回去看看,何况后山那块药田还得我看着呢,应该没问题的。” 103 梁秋兰的阴谋 “知道啦,不是还有你嘛。”萧凌儿摆了摆手,若是放在以前,她一定很是担心,但现在的她,早从迈入百草堂见到梅承安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卷入梅家了。她反正是明白了,躲是躲不过去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何况,这一次梅永新亲自上门跟她谈生意也让她知道,果然人有些资本在手上,说话都是够硬气,要是她什么都没有还像刚到南朝那时候似的,恐怕梅永新就跟当初对付梁秋兰的一般,早就变着法子地抢了,又怎会舍得让上两成利来。 所以,她更应该做的才不是什么想着法子的躲,而是要让自己更加的强大,足以让她即便要应付整个梅家的时候,也有足够的本钱。 她想着,眼神里都散着光来,一眨不眨地看着梅承安,“你放心,该注意的我都知道,梅永新想对付我,还没有这个能耐呢,你不用太担心。” 梅承安被萧凌儿这么看着,神情微微地晃了晃,小丫头的脸朝着他靠近了过来。 他突然发觉,她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平日里都是素面朝天,今日似乎抹上了些许润色,虽然不过浅浅地描了些,不过看上去,倒真是不太像和第一次见面时候一般,一个小丫头了。 或许她说得对,他应该相信她有这个能力的。 梅承安勾起了笑意,“好,那我便等着,现在试营业还是第一步,明日逸公子就会过来,能不能抓住这次噱头的机会,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凌儿的本事,我可是相信的!”梅承安的话音刚落下,一旁穆诗诗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端了一盘甜点放在了桌子上,顺势坐到了萧凌儿身旁,“你瞧瞧,整个塘县还能有哪一个小女子,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就能从身无分文到现在的药膳堂老板。” “诗诗姐……” 穆诗诗一向就不拘小节,和梅承安接触了几次,虽然这个男人的心思总是藏着掖着很难看出来,但到底从来没做过伤害凌儿的事,反倒帮了他们不少的忙,穆诗诗在他面前更是不端着了。“怎么样梅大少爷,对这药膳堂,可还满意?” “不错。”梅承安点了点头,“若是名声打出去,能一直保持着,不是没有前景。” “那当然啦,就为了这些,我们可着实费了不少功夫呢,不过以后就有的忙了,但没关系凌儿。”穆诗诗实在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那药铺离得不远,也有林子在看着,药膳堂这儿,师弟也会多帮衬着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安定村那边呢,那块儿不是还有不少生意嘛。” “那边有长生和小琴。”萧凌儿应了一声,诗诗姐在药膳堂里留出了一间屋子给她住,毕竟那边的药铺除了诗诗姐之外只有林子和一个坐堂的大夫。这里的生意便需要她仔细顾着,以后恐怕要常住在塘县了。“这一年多时间,长生一直跟着我种药卖药,小琴也聪明,炮制药品学得很快,交给他们没事的,等我一有时间就会回去看看,何况后山那块药田还得我看着呢,应该没问题的。” “那就好。”穆诗诗也点了点头,“不过,他们毕竟还小,有些事情想事情没有我们那么全面,还是要多加注意的好。” 穆诗诗说这句话的事情,神情也正经了不少。 不知道为什么,长生和小琴她都熟,别看是小孩子,跟着凌儿这么久,也学了她不少的本事,做起事情来有模有样的。村子里那些生意零散也不大,交到他们手上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但就是突然没来由地还是觉得有些担心。 她更没想到,这样的担心居然应验得很快,话音才刚刚落了下来,药膳堂的一个杂役也一路小跑了上来,见着穆诗诗和萧凌儿便是开了口,“两位老板,下面有个小姑娘找,说是出大事情了。” “小姑娘?”萧凌儿一下皱了眉头,看了一眼梅承安,便立马和穆诗诗跟着杂役跑了下去,梅承安也起了身,带着文彦跟了上前。 一到了一楼,才发现找她们的小姑娘就是小琴,也不知道是怎么赶得路,浑身上下脏兮兮得很,满头大汉,着急的神色一眼就能尽收眼底。 雁双刚好就在下头,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却一口一喝,巴巴地望着楼梯,一见到萧凌儿便立马跳了起来,跑到了她旁边,急得话都说得不利索了。“姐姐!我可算是见到你了,长生哥哥、哥哥出事了!” “长生、他怎么了?”萧凌儿也一下急了起来,“是人伤着了还是怎么了?” “人没事,但是、快要被秋婶送到官府去了。”小琴一句话说罢,两行泪立马就钻了出来。 萧凌儿只听着她话里的秋婶二字,眉头皱得就更深了,不用想也知道,定又是那梁秋兰背着她搞什么鬼了。 她握紧了小琴的手,“你别着急,把事情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来不及了,姐姐,你还是跟我一起回去村子里,我在路上给你慢慢说吧,若是再晚一点,恐怕连周深哥哥都拦不住了。” “也好,那便路上再说。”萧凌儿点了头,事情都闹到了要上官府的地步,她怎么说都是要回去一趟看看的。 “凌儿,我跟你一起去吧。”穆诗诗也走了上来,一脸担心的神色,“看样子,事情不算小。” “不用了诗诗姐。”萧凌儿拒绝道,“梁秋兰这人我打过不少交道,对付她没关系的。何况明天梅永新和逸公子就要到药膳堂来了,这儿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们两不能全走了,你还是留下来吧。放心,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萧凌儿倒也不是真的那么有信心,只是知道就算诗诗姐去了,恐怕还是很难帮上忙,免不得又像上回一样,让那梁秋兰拿什么是村子里的事不干外人干系之类这种话来说她。 穆诗诗却还是有些担心,正想再开口,一旁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穆老板不用顾虑,我和凌儿一起去。” 萧凌儿实在没想到,梅承安居然开了口,还说要陪她回去,正想着这种事不想太麻烦他,也打算一并回绝了去,梅承安却是颦紧了神色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说。“若是大事,走路回去自然是耽误功夫,我的马车就停在门口,如此更加方便。若不是大事,更无需为此多浪费时间,一个梅家的身份将它压了下去便是。” 不得不说,梅承安的话,成功地劝服了她,穆诗诗也在一旁附和着,“是啊凌儿,就让梅承安跟你一起回去吧,他去了我也能放心些。” “好吧。”萧凌儿应了下来,“那就麻烦你陪我们去一趟了。” “就别耽误了,快走吧。”文彦也替着着急,急匆匆地说了一声,便出了门让车夫将马车牵了过来。 往安定村去的路上,小琴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地都说了出来。 萧凌儿这几天不在家,家里那边的生意都是长生和小琴在管着,他们跟着姐姐学了这么久,一直都没出过岔子。今天照例有些村子里的人到这儿来卖采着的药草,梁秋兰也来了。 这是她第二次到老屋卖药,长生瞧着便不高兴,但婆婆和姐姐都说过了他,也只好收起了脾气,没再苛刻下来,只照着像给旁人一般的价钱给她算。 本也没什么事,谁曾想没多久,梁秋兰又打了个回马枪,一进了院子就开始大吵大闹,把村子里好些个人全都引了过来。 左右一问,梁秋兰便是说,萧凌儿家收购药草缺斤少两从中贪他们的便宜。 苏婆婆也在家,自然是容不得梁秋兰撒泼,走出了房门,脸上的神情耸拉了下来,“胡闹!我们收购村里的药草都一年了,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是!”原本梁秋兰不胡来也就罢了,她来卖药长生只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道,居然还闹了这么一茬,“梁秋兰,你爱卖不卖,我们家根本不缺你那点东西,要不是看在同是村里人的面上,我们才不收购你的药草呢。你要是再胡来,休怪我不客气了!” “哟哟哟。”梁秋兰连连哼了好几声,这次她是做足了准备要把萧凌儿一家拉下马,当然不会被长生几句话吓到,“瞧吧,一开口就是吓唬人,是心虚了还是怕我掀你们的底啊。” “你!我们光明磊落有什么底好掀的。” “是啊秋兰。”一旁的其他人也是附和了一声,这梁秋兰和小娘子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隔三差五地就没事闹一闹。“小娘子家的药草收购了这么久,一直挺良心的,你别光是在这儿血口喷人无理取闹啊。要不然,有什么证据拿出来便是,否则回头村长来了,我看你怎么下台阶。” 104 送官府 之前梁秋兰闹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她自己自作孽,这一次一旁的人都没有太相信她的,话里头说的也多少在顾着萧凌儿家。 梁秋兰却是拍着自己的胸脯,一副得意的模样,“哈,说我血口喷人,也不看看他们做的什么糟心事。明面上说得好听,什么照顾同村的人,摆出一副菩萨心肠的。可你们知不知道,他们家啊,一直就在这斤两上面做文章。每次都少上那么几两的,看着是数不大,可我们这一年时间,你说日月累积的,他们能在我们身上贪多少钱啊。” “你胡说!”长生立马就骂了出来,“梁秋兰,我们家卖药都是足两足称的,何时会缺斤少两,这么长时间,凌儿姐对村子里人怎么样,大家都是知道的,你休在这里挑拨离间。” “瞧吧瞧吧。”梁秋兰一得着空就闲不住嘴,“好歹还是个晚辈呢,一张嘴就直呼我名字的,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却还好意思说照顾村子里的人。” 梁秋兰说着,声音都大了起来,就是要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听着。“原本啊,我还真以为你们家是真心想带着我们大家发财呢,谁知道上次卖了一回药,回去就总觉得数目不对,我还想着许是我多心了。今儿留了个心眼,在家称上一遍,到这儿来才发现,他们这称啊,就是有问题,比我在家称的少了好几两呢。” “不可能!”长生斥了一声,“我们每次称的时候,可都是给大家看过的,哪里来的什么缺斤少两,我们才不会做这么无耻的事情!” “是啊是啊。”一旁也有人紧着开了口,“我们这都卖了多少回了,以前我也在家称过,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就别瞎胡说了。” “哟,以前没问题那是装样子,就不许人现在梁秋兰,不都说了嘛,有证据就拿出来,别在这里瞎起哄的,耽误了我们大家卖药。” “我呸,耽误?你们还真是被人拐了都替人算账呢,要证据是吧,行!这称起来既然缺斤少两的,我看,八成是那称有问题。小长生,要真是觉得你们无辜,有本事就把称拿出来看看。” “看看就看看。”长生本懒得理梁秋兰,但她把事情闹成了这样,他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姐姐不在这儿,就得他把这个家撑起来了。 长生将称拿了过来,一把交给了梁秋兰,“喏,你自己看,我们这称到底有没有问题。” “嘁,刚好了,为了拆穿你们,我就从家拿了称过来,正好对比对比。” 梁秋兰说着,像模像样地把两把称放到了一起,又从一旁拿了东西称了起来,才刚称了一会,眉眼都飞了起来。“哟,快看快看!可不是了,这点东西用我的来称明明有两斤五两有余,可到他们家这个称上称出来的刻度却是不到两斤三两,这称就是有问题嘛!” “不可能!”梁秋兰话音一落,长生就一把将称拿了回来,仔细一对比,两把称上还真是差了好几两。“我们没有故意动过称,定是你的出了问题。” “到底是谁的错了,再拿其他的比对比对不就知道了。” 梁秋兰咬死了理,等着旁人从家也取了两把过来,再两相对比着,确实只有长生拿出来的这个称是错了度数的。 一旁围着的人都是看见了,这会子想帮萧凌儿家说话,也张不开口了。 梁秋兰更是得意,“怎么样,现在不说我血口喷人了吧,好一个口口声声照顾村里人的小娘子啊,原来就是这么照顾的。我说呢,才一年多时间,怎么就有钱到塘县去开铺子了,原来鬼名堂全都出在这儿啊。” “长生哥哥。”小琴也实在想糊涂了,走到长生面前,拉了拉衣袖,“这到底怎么回事,不可能出问题啊。” “得了吧,称是你们自己拿出来的,证据都摆在脸上了,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梁秋兰越发起了劲,见着小琴走近了来,趁着不注意,一下夺过了她手上的账本,“来来,让我瞧瞧,我明明在家称的四斤药草,到底到了你们账本上,成了多少了。” 小琴心中着急,一时没留着神,账本一下就到了梁秋兰手上,正想着夺回来,梁秋兰却已经翻了开。 其实压根也没有仔细看,不过装着样子地瞄上了两眼,便紧跟着喊了一声,“呀!快看,啧啧啧,缺斤少两也就罢了,居然还……还漏税啊。” “漏税?” 这一茬接着一茬的,周围的人都好些个没回过神来,长生更是眸子都睁大了,“梁秋兰,你胡说什么呢!” “是不是胡说,这上面可写得清清楚楚呢。”梁秋兰将手上的账本亮了出来,长生一把夺过来,仔细翻到了梁秋兰看的那几页,上面和前头的一样,都是写得当日收购回来的药材,或是他们将手头上的药卖到塘县去,可是最后的税上,却是零。 “这、这是假的,不可能,我们月月都有按例交税银,怎么会是零呢,而且这些账目、这些账目不对。” 小琴也凑了过来,一看到上面的账目,便连连摇着脑袋,可再往前头翻,却许多都是她自己亲自写下来的条目,确实是他们家的账本。 梁秋兰脸上的笑意都忍不住了,“可真会胡说啊,明明是你们自己拿出来的称,有问题了就怪旁人。明明是你们自己的账本,这会子倒好,又说是假的。你们大家看看,这萧凌儿家对我们缺斤少两也就罢了,赚了那么多钱居然还故意漏交税银,这是人干的事情嘛,也不怕吃牢饭。” 所有人都是亲眼看着,那账本是从小琴身上拿出来的,那账本上出了问题,再推脱也推不到旁处去。 这一下,全都是有些啧舌私语了起来, 也实在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相信小娘子一家了。 毕竟漏税这种事情,可是要坐大牢的啊! …… 小琴说到了这儿,脸上的神情都着急了起来,“凌儿姐,事情就是这样的,秋婶口口声声地说要替村里人讨个公道,把这事闹到了村长那儿,又拿着我们家的账本,说是送官府去。是周大哥一直在旁边拦着,说是不管怎么样也得姐姐你回去了再说,村长这才让我赶紧来县城找你了。” “怎么会这样?”萧凌儿眉头都皱得生紧,该死,那天听着小琴说梁秋兰突然跑过来要跟着他们一起卖草药,还自愿降低价钱的时候,她就该想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了,一不留神,居然还是中了计。好生厉害,安生了这么久,原本憋着放大招呢。“那称还好说,定是让人做了手脚,可是那账本,真的是我们家的?” “对啊,就是我们家的账本,不过我看了,前面的都没有问题,只后面几页添上的都是没缴税款的。长生哥哥现在连人同账本一起被带到了村长那儿,但我偷偷看了一下,那漏税的几页,上面的条目我记得好像不对,就像上个月月底那天,我们明明没有去县城卖药,上头却写着这条。我和婆婆说的时候,苏婆婆说像是被人添进去的,只是又用棉线重新缝好了,但到底就是猜测,我也拿不出证据来。” “动是肯定被人动过的。”萧凌儿长舒了一口气,小琴跟着长生这么久,也学了他几分聪明,没想到只看了几眼账本,就发现了那么多问题。“不用想也知道,就是梁秋兰搞的鬼,她换了称,又篡改了账本,就是等着今天翻出来,想陷害我们呢。” “我和婆婆都是这么想的,可是也得有人信啊。”小琴委屈地撅起了嘴,“对了对了,我和婆婆琢磨着,应该就是前日的时候,这几天姐姐一直住在县城,前日我和长生哥哥又都上山采药去了。婆婆和我说她那天正巧被慧婶叫出了门,回来的时候还在院门口看着秋婶了,当时就觉得她鬼鬼祟祟的,可她只说是来这儿卖药没见着人改日再来。现在想想,应该就是那天偷进了我们家动的手脚了。姐姐,早知道,我们当时就不应该答应她卖药进来,否则,怎会出这样的事情。” “不怪你们。”萧凌儿摸了摸小琴的脑袋,想让她宽慰几分,“她记恨我许久,早就想着办法要对付我了,就算上次你们没有答应她,她还是一样会找其他的办法,躲是躲不过去的。” 只是这次的事情,真是有些棘手,梁秋兰怎么动的手他们都没有亲眼看见也没有证据,现在称和账本又都是从他们手上拿出来的,村子里跟着他们卖药的人,就算念着情分,恐怕也会因为缺斤少两的事觉得忿忿很难相信他们。 梁秋兰这招,够是下血本了。 “姐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这事闹得全村人都知道了,秋婶说了,要是你再不回去,就要把长生哥哥送到官府去。” “别着急,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动了这么大的手脚,我就不信,找不到任何证据出来。不管怎样,先回去了再说。” 105 峰回路转 梁秋兰是咬死了萧凌儿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她自问事情做得很是周密,那天到萧凌儿家,谁也没发现她做了什么,页目是按着之前来得,笔迹也找人模仿过,只是刻度模糊和棉线的问题,根本就证明不了什么。 毕竟,东西可是从长生和小琴那儿拿出来的,这一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一点说辞罢了,就算说出来有人信,那也得看官家老爷肯不肯认这个理。 她说着,一把拉过了小琴的手,“村长,不是我这人不讲情面,但这件事情你们也是看着的,东西就摆在这儿,萧凌儿做得这些事,你们看得下去,我可看不下去。她不承认也行,这些账反正是长生和萧小琴两个小孩弄出来的,那我就把他们两送到官府去,到时候,你们就和官家老爷去说道吧!” 她也不给萧凌儿再解释的机会,拉着小琴就要往外头走去,萧凌儿是硬茬,但小琴这丫头片子柔弱得多,她还是能应付得来。 小琴被她拉得挣脱不得,眼底的泪又快要涌了出来,“姐姐、姐姐救我。” “你放开她!”长生跑了过去扯着梁秋兰的胳膊,见怎么都扯不开,干脆上了口,一下就咬在了她的胳膊上,劲力一点都没省,疼得梁秋兰只嗷嗷,只得松了开来,“好啊你们,被人掀了底心虚,就开始动粗了是吧,行!我把官府的人找来,除了漏税这条,我还要告你们蓄意伤人!我看你们是挨得了板子还是吃得了牢饭!” “且慢。”梁秋兰还要往外头走,梅承安眉头蹙着开了口,“萧凌儿先是我梅家的人,又暂住于安定村,此事我梅家和村长都未曾定论,什么时候由得你一个外人来私自处置了。” “我……”梅承安的气场摆在那儿,梁秋兰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但这次又是好不容易才来的机会,她才不想轻易就这么错过,不然以后还是要被那小丫头牵着鼻子走了。 这么想着,梁秋兰正起了身子,让自己的气势看上去足些许,“梅大少爷,您这话也有道理,我知道她是梅家的人,你肯定会顾着几分,但她到底是和安定村的人做得买卖,出了这种事情,怎么着也得当着大家伙的面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也是啊。”一旁的人也有几个跟着附和着道,这一通热闹下来,村长家围着的人越发多了,全都窃窃私语着,原本不少人都是相信萧凌儿的,但梁秋兰那些个证据摆在那儿,他们心里也有些动摇。 “我们可都在小娘子家卖过药呢,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啊。我们也不是针对小娘子,只是这事情还需要一个公正啊。” “我一直信着小娘子呢,卖了好几回药,自己从来不过称,早知道当初也该和梁秋兰一样,在自己家里称过了来。” “你们说什么呢,小娘子的为人这一年时间的接触,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我看那称跟账本确实是有问题,谁闲着没事把那账本拆了又重新缝啊。” “就是就是,说不准的是有人暗地里使绊子呢,别忘了,你们可别忘了当初梁秋兰是怎么对小娘子的,和那萧家人一起联合,差点没给小娘子扣上一个不贞不洁的罪名,那是什么、那可是要人性命啊!” 一时间,是说什么话的人都有,细碎的声音夹杂在一块,越发得明显起来,无论是信她的还是不信她的,终归是把这件事情搁到了台面上来,今儿个不解决不可了。 萧凌儿转过了身去,看着还纠缠不清的梁秋兰和一旁跟只小老虎一般护着小琴虎视眈眈瞪着梁秋兰的长生,还是没有走上前去,只是向着旁边原本还要开口说话的梅承安摇了摇头。 梅承安立马领会了他的意思,这丫头、是想自己解决这件事情,不想只靠梅家的权势来压着。 确实也是,这件事若不给个能让人信服的交代,即便他能救下她来,恐怕还是会在安定村里失了信,更遑论继续她的买卖了。 依这丫头的性子,肯定不会想看到这番局面。梅承安点了点头,向着后面退了一步,萧凌儿才往着梁秋兰的方向走了过去,嘴角拉了下来,眉眼也是垂着,明明刚刚还是一副沉重冷静的模样,这会子却是平白添上了几分委屈,连说话也是带上了几分哭腔。 “秋婶,我知道是我们对不起你,我初来乍到安定村,作为一个晚辈总是和你作对,实在有悖礼仪。你愿意不计前嫌跟着我们大家一起卖药,长生却故意苛刻,给你的价钱低了些,实在是我们错了。” “凌儿姐?”长生实在没想到凌儿姐会说出这番话来,连连摇着脑袋,“你不要跟她道歉,我们根本就没错,这件事情明明就是她故意搞鬼的,有本事就把我送到官府里去好了。” “住口长生。”萧凌儿打断了她,低了低身子,只继续着自己的话,“秋婶,念在长生和小琴还小,也念在同是一个村子的人,你能不能就放我们一马,不要多加计较了。大恩大德,凌儿一定会铭记于心的。” 一旁的那些个人听着,也都是没想到,小娘子居然先低下了头来。相互之间左右看着,实在不确定这低下头是不是真代表着小娘子家在这件事情上是理亏的。 唯独一旁的梅承安却是眉头轻挑,又来了。 眼前丫头的模样,一下就让他想到了刚见面的时候,楚楚可怜无辜无害如同小白兔一般,这种样子,她是最会装的了。 只可惜,每次这样的模样下头,都会藏着一把锋利的刀…… 果然,这软话出了口,梁秋兰越发得意了起来,停下了脚上的步子,“怎么?萧凌儿,现在认错是不是晚了点?你做出这种事情,还想求得我们原谅吗?你不如,去问问青天大老爷,看他能不能原谅!” “可是秋婶、村长,还有大家伙,我们真的没有做,你要相信我。”萧凌儿话说着,还有模有样地抽泣了一声,“这个,我能对天发誓,若是我们做了,愿意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哈!发誓?”梁秋兰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刚才被萧凌儿和梅家大少爷那么一说,她还有些担心呢,这下好了,萧凌儿手上果然没有证据,要不然,哪能光只能靠着发誓这种东西来博人的信任啊。这种话说得再好听,还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萧凌儿,求我可没有用,老天爷忙着呢,没空管你这糟心事,证据都放在眼前,你就算说出花来,也没有用。我看以后这草药的生意你也不用做了,不如就灰溜溜离开安定村去,免得连累我们大家,让我们都跟着你丢脸!” “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做过啊。”萧凌儿一边说着,一边往梁秋兰那边走近了几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眨也不眨,“秋婶,你看、我都敢发下这样的毒誓,若是真做了这种事情,难道不怕遭报应吗?若我确实做了,我甘愿放弃我现在所有的东西,从此离开安定村永不回来。可是……” 萧凌儿话说着一半,视线又到了梁秋兰身上,上下打量着,“可是秋婶,我敢发这样的毒誓,你呢?你敢吗?” “我?”梁秋兰没想到萧凌儿转过头又问向了她,她话卡在了喉间,“说什么呢,我又不是你,凭什么发这样的誓?” “但刚刚,你不是还说我们是血口喷人冤枉了你,那称和账本上的手脚,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吗?我遭人冤枉惶恐不安生怕得不到信任,秋婶既然方才也说我们冤枉你,难道就不想洗清嫌疑吗?”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才不需要靠这些证明。”梁秋兰虽然不信光是举起手发个什么天打五雷轰的,老天爷还真就有那闲工夫来对付你,不过毕竟做了亏心事,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 萧凌儿却是不依不饶,仍旧接着问道:“秋婶话是没错,清者自清,但就像我一样,我自问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却还是需要给大家伙一个交代,秋婶,你也是一样啊。当然了,大家毕竟都是一家人,这太毒的誓我也不敢让您发,不如你就告诉我,若这件事情真不是你做的,你也敢像我一样从此离开安定村永远不再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吗?” “我、我没做错事凭什么发誓?” 梁秋兰还是这么一句话,萧凌儿眼底的笑意已经快要掩盖不住地溢出来了,“就是因为秋婶没做错事才敢发誓啊,难不成这称和账本真的跟你有关系,否则的话,一个根本不会灵验的誓言而已,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也根本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你诬陷我们的啊。发个誓才好让我们大家都安心嘛。” 她说着,还朝向了一旁的其他人,“你们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106 赶走梁秋兰 北国德武十九年,北国国君成武昏庸无能,政治草乱赋税严重,草寇四处兴起,北国百姓苦不堪言。 成武荒淫无度不思朝政,朝野之上,丞相司马南惑天子以令诸侯,欲立新朝之心人尽皆知,大肆打压皇脉成姓、亲脉苏姓韩姓,妄图独拥大权。 乱世之下,邻国楚国虎视眈眈,北国时逢内忧外患之境也。 而北国边境的一处山谷之中,苏家村,便几近成了北国境内唯一的净土。 …… “三步、两步、一步,中了!” 苏家村后山静谧的小树林间,茂密的树丛遮住了毒辣的日头,只留着轻风像奏曲子一般滑过树林间的每一片树叶,带着沁人心脾微香的小叶子在空中打着转,缓缓地落在了坐在半空树桠的小女孩肩膀上。 女孩不过六岁大小,绾着两个鼓鼓的发髻,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前头不远处的一行人,狡黠的眸子滴溜溜地一转,嘴里也是念念有词。 随着她话里最后一个字落了下来,那前头一行人中,走在稍前的两个,便是脚下不差分毫地踏进了她做的绳索圈套里,随着绳子猛地收缩回去,活生生两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便被倒吊了起来,一路扯到了半空中去,十足一个上下不得。 女孩瞧着,得意的神色都快蔓延到了光着的小脚丫上,脚丫悬在空中晃悠了两下,两瓣较之野花更夺颜色的嘴唇也是抿着偷笑起来,“哼,先让你们尝尝我阿喜的‘空中飞人’,再让你们看看我的新招数,‘飞火流星’!看你们还敢不敢闯过来。” 阿喜说着,一双眼睛都是弯成了月牙,小手也往着一旁摸索了去,拉了拉在她身侧的一根长绳。 而那根长绳另一头连着的,是一排她昨日里新做的木头机杼炮塔。 小炮塔搁着许多小石子,阿喜在这头将长绳一拉,那头炮塔的长臂没了受力,便是朝着前面一弹,长臂上的小石子应着力叮咣叮咣地朝着前头飞去,丝毫不差地砸在了那行人的脑袋上。 “哎哟”、“哎哟”,随着接连不断的小石子飞了过去,那不幸落了彩头的人都是一个个抱起了脑袋来。 几个人里武功稍长的一个,立马拔出了手里的长剑,几步走到了他们之中的小男孩前头,为他挡去了飞来的石子,才低声说道:“小主子,这林中机关甚多,是否还要前行?” 被他护着的男孩,也不过八九岁大小,穿着一身锦绣的暗黑缎袍,明明要比周围的护卫都矮上几分,可挺得笔直的脊梁和微微抬起的下颌,却让他在几个大人里头气势也丝毫不输。 他也不答话,只是漆黑的眸子朝着树林的周围看了看,才向着前头一个方向指了过去,“石头不大,力度也不重,射程至多不过五丈,就在这个方向。” “是。”护卫应了一声,提着长剑朝着男孩指的方向几个翻滚过去,一剑砍断了挡在前头的树桠,几个奇怪的木头东西便露了出来。 上头的小袋子上还有石子落下来,落在那木头东西的长块上,再被反方向的石头一压,长块上的石子便会立马被弹了出去,想来这些砸向他们的石子都是这般射出来的。 护卫也不迟疑,当机立断一剑挥下,将一排机杼都斩成了两半,这石头雨也总算是停了下来。 只是这口气刚松了下来,一旁一个声音却是又跟着响起,带着浓浓的怒气,像只小狮子刚张口一般喊道:“你!你竟然把我的‘飞火流星’给弄坏了!” 不远处的男孩听着声音,视线从那堆奇怪的机杼里转移到了声音的来源。只见着在那树丛掩着的后头,一个小女孩稳当当地坐在半高的树桠上,光着脚丫勾住了树桠,双手便是气冲冲地撑在了腰间。 纤瘦的个子,身上却偏偏盖着件艳丽的红纱裙,发髻绾得乱七八糟,一张没长开的脸上,五官算得上几分玲珑,只可惜活生生被脸上的泥土掩了光彩,虽徒留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眨了眨,里头的怒火却也是显山露水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便是微微颦起了几分眉头,若不消得说几句实话,眼前的这个女孩,脏兮兮的毫无规矩,怕是他见过最不像女孩的了。 他微微走前了一步,身子依旧立得笔直,“你伤我的护卫在先,如此也只当两相偿还而已。” “你……你知道我做‘飞火流星’花了多少时间吗?就挨了几下石子而已,哪里能偿还得了。”阿喜听着他的话,嘴唇便是撅了起来,她皱了皱鼻子,看着不远处的男孩,看样子年龄也不大,可是却好像跟苏家村里其他的男孩子都不一样,十分清秀的一张脸上,一双眼睛深邃得一点也不像小孩该有的。 阿喜觉得自己已经够聪明了,可也不知是隔得远还是怎么,就是无法从他眼里看出他的喜怒来,声音更是云淡风轻得很,说话也是跟大人一样老道。 她知道自然是不能将面前的这人跟苏家村里天天光脚丫爬树掏鸟蛋的小混蛋们相提并论,但她阿喜是谁呀,村东头那胖得流油的肥肉大叔她都不怕,还能怕眼前的小屁孩不成。 她想着,抱着树干快速地溜了下来,拍了拍手,依旧是高昂着脑袋,说道:“你们不是我们村的人,我当然要赶你们走咯,我告诉你,这林子里可处处都是我设的机关,你躲得了一个,还能全躲了不成?” 阿喜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学着村西张大婶吵架模样一般,在胸前交叉了起来,“别怪我没提醒你,就连这地上我也挖了不少的陷阱,你再敢往前走一步,绝对让你来得、可出不得。” 阿喜小脑袋都快扬到了天上去,明明是清脆奶气的声音,却还有着十足装模作样的气势。 男孩看了看她,的确没想到那一旁的机杼之物,竟然是她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做出来的? 只是他自然也不会被她的气势唬弄住,依旧打前走上了几步,恰恰好平平稳稳地站在阿喜面前的地上。这地上的草木毫无翻新的痕迹,只徒有两个新留下的脚印,自然不会像她话里所说的埋了陷阱。 他眸子定睛看着眼前的女孩,神色也没有异动,语气却是礼貌得很,“我们无心叨扰,但请求见苏婆婆一面。” “哼。”阿喜皱了皱鼻子,看着眼前弄坏自己“飞火流星”的罪魁祸首,一脸没好气,“婆婆说了,她不会见你们的,让你们赶紧离开苏家村。” “可是……”男孩眉头一拧,声音也沉了几分,“苏婆婆曾与我家门定下一诺,如今我家门也只想借婆婆的兵道之书一用,为何要拒我等于门外。” 兵道之书?阿喜听着,便是禁不住轻嘶了一口气,这不就是、她总从婆婆那偷拿玩的书?那本书的东西好玩得很,这“飞火流星”、“空中飞人”都是她从书里学来的。 不过婆婆可真厉害,没见着他们,就知道他们是来要东西的了。 阿喜轻咳了两声,又提高了声音道:“婆婆又说了,她的确欠你家一个承诺,但别的事情都可以,独独你们要的这件、绝对不行,所以我看,你们还不如赶紧离开的好。” “可否……”男孩听着,还要再说,林子外一个声音却是响了起来,大大咧咧地径直穿透了林子落在了他们几人耳里。 “苏婆婆家的臭丫头呢,今儿个轮到她当新娘子,怎么人都跑没影了?” “嘶……”阿喜倒吸了一口气,十分无奈地点了点面前的人,“你瞧吧,都是你,今天成钰哥哥好不容易同意当新郎官,却差点让你把我的正事给耽误了。” 阿喜说着,从一旁的树桠上迅速扯下挂在那儿的红纱,才撇了撇一旁的几人,“我可不跟你们说了,总之就算你见到了婆婆,婆婆也不会答应你要求的,我劝你还是别执着了。” 一句话落了下来,阿喜也不打算在这儿跟他们多说什么,抱着她的东西便是一股脑地朝着林子外跑去。 只没一会儿功夫,林子那头便是再次响起了她清脆的声音,“二牛哥!我可听着你在背后叫我臭丫头了!” 男孩听着那头的声音,眉眼微微动了动,脚下的步伐却是停了下来。一旁的护卫也低下了几分身子,“主子,我们还要继续前往吗?” “不了。”男孩摇了摇头,“既然她这般说了,想来这本兵道书,我们此行是要不到了,回吧。” 男孩说着,神色淡了几分,视线却是回到了刚刚女孩坐过的树桠上,只见着在树桠下,还掉落了一块小小的玉佩,似乎是刚刚她从树桠上跳下来时被刮落得。 他走到树下,将那块玉佩捡了起来,轻轻拭去了几分上头的灰尘,又朝着女孩跑出的方向看了一眼,好看的眸子动了几分神采。 “成钰,是成姓?”他呢喃道,视线很快又缓和了几分,“苏婆婆家的丫头?” 这般匆忙,他竟连名字都未来得及问呢。 107 教她写字 阿喜那处却是没意识到自己丢了玉佩,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儿个办家酒的事。苏家村里能玩的东西太少了,除了爬树掏鸟蛋捉蚯蚓的,就剩下这最能嬉闹起来的办家酒了。 假扮新娘子和新郎官的都是轮着来的,今儿个就轮到了她和成钰哥哥。成钰哥哥原本是最不屑于跟他们玩这种游戏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就允了。 阿喜可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一出了林子,老远瞧着苏穆芸的身影,便是立马喊了起来,“芸儿,快来快来,你赶紧将新娘子的衣服换上,待会你就能嫁给成钰哥哥了。” 阿喜说着,一下子就蹭到了苏穆芸的跟前,将手里的红纱裙塞到了她的手上。 嫣红的颜色衬着芸儿青白细藕一般的小手,让肤色也显得尤为白嫩。苏穆芸听着她的声音,也是回过了身来,弯了弯眉眼便是一点阿喜的脑袋,“阿喜,你跑到哪儿去了,让我们好找。” “我去小树林了。”阿喜眯了眯眼睛,红盖头一下子盖到了苏穆芸的头上,虽然也才不过六岁的芸儿,可是眉眼却都是明灿灿着,瞧着就是一个美人胚子。 可苏穆芸拿着手上的红纱裙却是有些犹豫,“阿喜,今日是轮到你当新娘子,你让给我是不是不太好?” “诶,有什么不好的?”阿喜吐了吐舌头,凑到了苏穆芸耳朵边上说道,“芸儿,你不是喜欢成钰哥哥嘛,今日他不好容易同意当这新郎官,你怎能错过这大好机会,更何况我瞧着,这苏家村上下,就你跟成钰哥哥最配了,将来嫁给成钰哥哥的,也一定是你。” 苏家村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在村里有那么多的小子姑娘,他们却都认识成钰,倒也不是因着别的。只是这苏家村里头的小孩,也就只有阿喜和那成钰不冠着苏姓。 阿喜和成钰都是苏婆婆带到苏家村来的,阿喜曾听婆婆说过,成钰哥哥的这个姓氏,是跟当今皇帝一样的,所以不管是在婆婆还是苏家村其他大人眼里,成钰都非常不一样。 而且,他虽比阿喜他们大不了多少,可聪慧又做事老成得很,村里其他同岁的男孩儿到了成钰面前,全跟一帮子小王八蛋似的,要不然,芸儿也不会单单只一直喜欢着成钰了。 在阿喜的心里,是顶顶看好成钰哥哥的。 她只这么想着,立马便帮苏穆芸带好了头纱,眼瞧着那头成钰也被一帮男孩簇拥了过来。比阿喜大了两岁的成钰,个头都已经高出了一截,温煦沉稳的眉眼在众多小屁孩里也格外的乍眼。 阿喜瞧着,便拉着苏穆芸的手扬了扬,“成钰哥哥,你的新娘子在这儿呢。” “阿喜……”成钰听着阿喜的话,眉头蹙了蹙,再看向盖着红盖头里若隐若现的苏穆芸一张红透了的脸,脸色便是沉了沉,轻喊了一声,“芸儿。”只是后头的话却淹没在了嬉闹里,两人被簇拥着,一下子便靠在了一起,为头的二牛窜到了前头,便是开始带着学着大人模样拜堂成亲着。 阿喜扶着苏穆芸,一双眉眼都眯成了月牙儿,一会看看芸儿,一会又瞧瞧一旁的成钰哥哥。 嗯!等他们长大了,她也一定让芸儿这般开开心心地、嫁给成钰哥哥。 …… 这一句话,一出口便是过了十年。 十年时间,倒也如同白驹过隙一般,一晃眼儿,阿喜和苏穆芸便都已笄礼了。 只是,苏家村虽还是那个苏家村,当年那些欢声笑语却渐渐埋没了许多,小树林也还是那个小树林,但如今,阿喜觉着那卷着小叶的微风,再不如从前那般的清舒,甚至她似乎还能闻着淡淡鲜血的腥味。 苏穆芸站在大树底下,找了好一番才找着树上的阿喜,歪着头便是大声喊了一句:“阿喜。” “啊!” 阿喜原本躲在上头乘凉,正走着神呢,突然经得苏穆芸这么一喊,脚下打滑,扑腾一声便是摔了下来,逗得一旁的苏穆芸捂嘴笑个不停。 她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十分地委屈,“哎哟,好疼,芸儿你尽知道吓唬我,却也不想我这屁股,都快开了花了。” 苏穆芸依旧偷笑着,“谁让你一会没见,就又跑到树上去了。阿喜,你这爬树的功夫,都要赶上村里的哥哥们了。” “错错错。”阿喜听着苏穆芸的话,竖起一只手指头使劲摇了摇,小嘴巴都快撅到了天上去,“什么叫赶上,他们爬树可比不上我,一个个地都跟背着龟壳似的。” “是是,可人家至少不摔下来呀。”苏穆芸瞧着阿喜的模样,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她倒不负小时候大人说过的话,当初的美人胚子,如今已经变得亭亭玉立,颇有一番模样。 消瘦的脸颊,细长的眉眼,温顺的唇角总是浅浅地向上弯着,一头已经及腰的长发绾着简单却齐整的发髻,乖巧地披在双肩,只一眼见着便是个温婉的美人。 只好在阿喜却也没落后,小巧的鹅蛋脸有着跟苏穆芸不一般的美貌,少了她的精致,却多了几分灵动可爱,一双桃花眼儿不笑时如同星辰般明亮,笑起来便像月牙儿,带着两条英眉都有了韵彩。 阿喜朝着苏穆芸努了努嘴,这才走到一旁的墓碑旁,简简单单的一块碑,上面只写着工整的“韩氏”两个字。 她扫了扫碑上的落叶,声音淡了几分,才说道:“其实我是在想,十年的时间,到底是有多久,才能让这个世道,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是啊。”苏穆芸听着,点了点头,情绪也低沉了些许,“算一算,苏婆婆走了快三年了,阿娘也去了好一阵子,苏家村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才仅仅过了十年时间,北国的国号从德武到高德,再到如今,再一次翻新成了明皇新年。 即便太多人不承认,可如今的北国,却早已是易了主了。北国国君成武昏庸无能让北国苦不堪言,在位的第二十六个年头,成武驾崩,最小的儿子成高继位,不过三岁,朝政之上,依旧由司马南一人权倾。 高德三年,司马南布置成熟,发动宫廷政变,命小皇帝下诏禅位,北国的天下,便这般改了国号,“明”。 其实阿喜知道,对于他们这些百姓来说,谁当皇帝都一样,若不然这北国民不聊生之下,百姓也不会把唯一的希望,放在了司马南身上。 只是,这司马皇帝却也好不到哪儿去,一改国号便开始颁布新政,这新政之下,表面上是解放奴隶开放农田,可这水深火热下的北国百姓,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新政弊端随着时日越发地明显,平民无处谋生,贵族权利削弱,财政只揽于司马南一人之手,北国上下尽是揭起了波澜。 强压之下必有反抗,不说草寇群起,连之前那些被司马南一直打压着的旧朝成姓一脉,也开始四处招兵买马,试图重翻旧朝。就这般,北国国土四处暴乱,诸侯并起,战火的鼓声响起在了每个地方。连临近的楚国也趁机打着灭明的旗号,气势汹汹而来。 苏家村隐在深谷,虽然与外界隔阂,可这战火的蔓延却依旧还是免不了牵扯,不过短短十年时间,婆婆走了,苏穆芸的阿爹阿娘也走了,苏家村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苏穆芸想着这些,脸色越发地沉闷起来,“但也怨不得别的,阿喜,我们身处乱世,便免不了这些。如今的天下,更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 阿喜听着苏穆芸的话,微微地愣了愣,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神却有些飘忽。 天下,要乱成一锅粥了。这句话,其实三年前,她便已经听过了,她记得,婆婆临终前的时候,便是握着她的手,那般枯藤一般纤瘦的手,却好像突然有着无穷的力气。 婆婆说:“北国上下暴乱,楚国蠢蠢欲动,司马南的时机已然来临,这天下该乱成一锅粥了。我的喜儿,这纷争乱世,婆婆保不了你,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了。” “苏婆婆居然十年前就知道如今的局势了。”苏穆芸深吸了一口气,很是诧异。“难道婆婆会占卜?” 阿喜点了点苏穆芸的小鼻子,“傻芸儿,哪里来得占卜一说。天下局势分分合合,很多事其实都是定势。就跟下棋一样,走一步就能看到后面好几步,婆婆呢,是看得远而已。” 苏穆芸听着,却还是有些不解,随即只摇了摇头,“总不过这些天下的大事,哪里轮得到你我这样的小女子搀和,自然有那些大男人去平复,我们只将熬上几年便是了。” “芸儿你又错了。”阿喜皱了皱鼻子,抬起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天下又不只是男人的,谁规定女人就得靠男人来保护。至少如今,我就一定会好好地保护着苏家村。” 阿喜绝对不会忘了婆婆生前说的,她们是韩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