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黎明》 正文 第一章.同温层的秃鹫 “第二排!进攻!”一发重型炮弹炸开,掀飞出成吨成吨被鲜血沾满的泥土,铺天盖地淹没了绝望的呼喊。 西蒙死死抓着头盔,前方就是敌军瓢泼大雨般的火力网,曳光弹道五彩斑斓,将夜空涂抹成病态的绚丽画卷,在他身边,一个接一个的士兵呐喊着站起身来,纵使脚下是泥泞深渊,炙热的弹壳从退壳窗蹦出,击打到脸上,带来些微疼痛,都不足以动摇胜利决心。 西蒙跃出战壕,扣死扳机,子弹连成一条直线射出,与之相称的后坐力化作一柄铁锤,砸在肩膀,密布血丝的眼睛里一股火焰喷薄出来,封锁线?撕烂它!包围圈?打碎他! 咆哮着,嘶吼着,腥风划过枪口,在万人哀嚎的屠宰场上盘旋,那腥风,那火焰,成为烈风,一股掠过天际,吹送不断重复战争女神的讯息,说她有多么聪明,令世间万人臣服。 近距离支援机飞过战场,涡扇“呼哒哒哒哒哒”地响着,万千枚火柱在西蒙眼前冲天而起。 …… “呼哒哒哒哒哒哒……”秃鹫独有的鸣叫声扰动着西蒙的思绪。当然,他并没有横死于某处河滩,旁边站着一只洋洋得意,择人而噬的恶禽。 现在是2055年12月23日深夜,西蒙在距离地球一万五千米的同温层里。的确是有一只秃鹫,而他在这只秃鹫的腹中。 C—143型“秃鹫”隐形战术运输机,包括西蒙·海耶斯在内,整个第71游骑兵团第二营A连,一百多名装甲空降兵,都是这头秃鹫的腹中餐。 血肉秃鹫,机械秃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一点完全相同。 它们都是猎手。 且永不知满足。 黯淡的机舱内仅有几盏指示灯亮着,一闪而逝的猩红光芒越过了一排排身着“蓝天突袭者”动力外骨骼的空降游骑兵们。尽管可视面罩遮掩了面容,但西蒙那一双钢蓝而冷硬的眼睛就如同全域战斗机外的矢量喷管,幽幽燃烧着,谁敢触碰塔哪怕一下,只会被无情的焰火灼成灰烬。 战争。 从不停止。 “此次行动必须以最迅速,最坚决的姿态打垮敌军抵抗,在既定时间夺取计划地点,为后续部队提供引导支援!”西蒙回想着出发前上尉的训话,一边轻点感应手套,习惯性地再检查“塔罗斯”战斗系统。尽管西蒙已经穿戴外骨骼进行过数不清的训练与战斗,为的就是规避掉那可能的一次风险。 即便阔气如盟军,外骨骼装备也无法列装全军,这种根据士兵身体要求量身定做的支撑架不单单是赋予了更多力量这么简单。在集成了战斗系统,并按照需求改装后,配备外骨骼的装甲步兵们成为了一个个微型的武器平台,枪械带来的后坐力几乎完全可以忽略,神经元契合系统能将穿戴者体能拔升不止数个等级。同样的,使用聚能燃料驱动的外骨骼,无论是制造还是维护,再加上出动成本,比起传统军队昂贵了不止一倍。 甩甩头,驱散了眩晕感,西蒙知道运输机又闯过了一道电磁拦截网,帝国军在这段筑垒地域堪称布下了天罗地网,也许下一秒就会有防空火力突然拉起,随后所有的突袭部队全部葬身在冰冷而炽热的同温层中。 真正恐怖的不一定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西蒙向来会忽略掉与战斗无感的情感,可这次行动实在是过于九死一生,人在临死前总得有些美好的记忆陪伴着吧? 五年前,当这场席卷了整个世界还没爆发前,某个加州小子正在老爸开的枪械店里打工,因为西蒙的老爹许诺,只要在圣诞节前,用雷明顿700步枪射中七百米外的汽水瓶,那么他就拥有这把枪。 圣诞节前,战争开始了,西蒙没能得到那支从祖父辈传下来的雷明顿,而是端起了一把M5突击步枪,因为西蒙年满十八岁,他收到了征兵令。 回忆不见得总是美好,比如在新兵营里的六个月直接被西蒙忽略了过去,倒不是西蒙厌烦那段累死累活的日子,而是旷日持久的战争将太多熟悉的面孔变成了灰白遗像,西蒙根本记不清他给多少个战友鸣响过礼仪枪。 西蒙仰起头,看着漆黑的机舱顶板,几十毫米的铝板外就是零下几十度的严酷死寂,人一旦被抛出去,不会活过一分钟。西蒙自嘲地摸了摸鼻子,却碰到可视面罩的工程材料,随即触发了任务提示。 空降突袭一个配备了重型武器的帝国满编步兵团驻守的埃本·埃马尔要塞,要塞具有严密防空火力网,要塞外驻扎了数个帝国后备师,鬼知道运输机里的人能不能活过下一分钟。 可视面罩显示出了时间,11时整,距离空投越来越近。 结束新兵训练后,西蒙调进第27步兵师,与千万个参军入伍的年轻人一样,搭载着老掉牙的C—5运输机飞向大洋彼端。甚至不再具备人的属性,而是将军们计划里,1后面的无数个有意义的零。 载着西蒙的地效飞行器穿过了波罗的海,送他进了柯尼斯堡包围圈。 柯斯尼堡战役,自2050年1月25日到12月25日,在将近一年里,盟军坚守着在库尔兰战役失利后唯一留存着的堡垒地域,并源源不断地输送援兵,在帝国军强大的压力下,最终以伤亡78000余人的代价撤出。 西蒙眨了眨眼睛,分不清机舱内的杂音是风鸣还是某种特殊的呜咽。他是那场充斥着血火与泥泞的战役里为数不多幸存下来的士兵。今夜过后,若是还有余生,西蒙也依然忘不掉那座教堂。 57。 2050年帝国军对柯尼斯堡发起了感恩节攻势,西蒙拿着阵亡了的班组狙击手的麦克米兰狙击枪,在一座教堂钟楼上,感恩节当天击毙了57个帝国士兵。 再次醒来后,西蒙躺在米伦三岛一家医院里,护士给他读着一个月前的国防军战报。 整个27步兵师,18000人,只活下来不到3000人。 西蒙所在的营,就活了他一个。 都说人会对各种第一次记忆特别深。伤愈出院,西蒙进入了游骑兵团,五年里无数次战役战斗,现在转念一想,似乎有薄雾飘散覆盖着,无论怎么去想,都只流于表面。 侧头扫过他身边被空投横梁固定住的士兵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如今有八个年轻人性命攥在手里,西蒙知道游骑兵的格言,既然知道,就注定他们一定会先趟平最艰险的路。 西蒙突然想起五大湖边灿烂阳光起来,牧场和天空一般,辽阔无垠,他牵着马走过草原,有位女骑士风驰电掣纵马奔过,顺走了他牛仔帽。 明媚阳光黯淡下去,安布罗斯上尉走过舱内,一一对视过每一个士兵,于是西蒙知道,时刻到了。 上尉暂时脱下了可视面罩,遍布疤痕的脸庞相当丑陋,但恰恰证明了上尉是一个饱经战火的坚毅战士。上尉纯粹扯着大嗓门喊道:“姑娘们,知道我们要去面对什么吗!!!” “敌人!!!”游骑兵齐声回应。 “每个人都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吗!!!” “战斗!!!” “告诉我,什么在等待着我们!” “胜利!!!”所有人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仿佛这样就能倾倒干净心中每一丝犹疑。 “游骑兵,开路!!!” “一往无前!!!”西蒙将一切愤怒、喜悦、哀伤、失望抛之脑后,他只需要最纯粹的信念,去战斗,去杀戮,去赢得胜利。 去回家。 “那就打起精神来!十分钟后抵达空投区域,预热第一轮空降武器系统!” “炽天使”空降型HAWP(重型自动武器平台)肩上的超轻型88毫米火炮下细微涌出的防冻润滑油的窸窣声响隐约在响动,西蒙扬起了冷冽唇角,为战争而生,为战争而死,看到敌人被战争兵器刈倒的快感,堪比最猛烈的欲望。 “五分钟后投放,预备外骨骼反冲系统!检查降落加压泵!” 在左臂的中控面板上开启相应指令,脚底的反冲推进器固定良好,开始蓄能。系统自检了背后巨大的喷射背包,要么被这玩意带着冲向地面,要么在半空中成为烟花。 “三分钟后投放,密封外骨骼!” 从个人所属的固定横梁中取下一片片智能合金甲叶,镶嵌进根据主要人体骨骼脉络设计的外骨骼中,随着螺纹咬齿闭拢,内部加压恒定。伴随着可视面罩转成面甲模式,全副武装的“中世纪骑士”回到了战场。 西蒙不挥舞大剑,也不骑乘战马,但他的杀戮效率只会令老祖宗们汗颜! 渐如睡龙睁目,机舱内红芒爆起,令人心悸的气息弥散着每一个角落。 “一分钟后空投,姑娘们,你们要接客了!打开舱板!”开启队内通信,上尉下令道。 活动舱板的吱呀声压根敌不过席卷而上的狂风,耳边充斥着嘶哑暴风,机舱内敲的嘈杂无比,西蒙低头瞧了瞧脚下昏暗无限的大陆,心中空寂。 “三十秒后空投,打开束缚保险!” 双肩锁带咔哒弹开,西蒙只需用力按下手边的硕大红色按钮,命大的话,四十秒内就会到达地面。 是的,四十秒。 “A排,跳!”空投指示灯一亮,数十个空降兵随即落下。即便打开了机腹,秃鹫运输机外所涂抹的特殊隐身涂层依旧阻绝了大部分的地面探测。 C排,跳!” 秃鹫腹中空荡荡。 百米长的滑索倏忽降下,纵然是处在一万四千九百米的高空,凭借校正辅助,西蒙也毫不费力地做出了滑翔姿势。 身形突然一顿,近在咫尺的同伴们突兀远去,西蒙旋即意识到出了问题,本该是自动解除的稳定滑索因为温度极速下降栓牢了扣板,西蒙反手拽住滑索,外骨骼手臂中弹出一柄利刃,往肩后锁扣旋钮一挑,便再度下降。 可视面罩上高度计才一万四千多米,西蒙可不想吊在后头,吃后知后觉起来的防空火力,命令道:“加压启动!” “未到预定高度,请再次确认。”冷冰冰的机械女声说道。 夜空冰蓝冰蓝,像极了西蒙的眼瞳,西蒙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确认。 加压泵猛然运转,喷射背包拉出两条清晰至极的尾焰,瞬间攀升的过载高G即便是训练适应过多次,但在真实高度上袭来,也逼得眼睛发黑,五脏六腑扭成一团。 喉咙漫上血腥味,西蒙追上了班组队列,队员们纷纷坚定的望着他点点头,对着埃本·埃马尔要塞俯冲而去。 数百道夜空焰火坠下,说是盛大庆典的前奏,却更像是一场陨石雨,带来的,不仅仅是美丽绚烂。 …… 埃马尔要塞上值守高射机枪的哨兵嘟囔道,伸手朝同伴要烟。 “最后一包了!抽完要等下次配给!”另一名哨兵警告道,但两人很快惬意地吐了一口烟圈,他们才不管什么灯火禁令,如果盟军真的发起进攻,暴露在外的士兵基本上没有活过第一轮火力打击的命,既然如此,不如及时行乐 哨兵双手笼在军大衣袖子里,寒夜冻得他瑟瑟发抖,?“流星?”同伴踩灭了烟头,纳闷地望向天际上数百道钻破云层的炽亮尾迹,好奇道。 “那我希望掉在西边。”哨兵随意地一指西方,数百公里外的边境线,盟国的百万大军虎视眈眈。 两人哈哈一笑,忽然笑容凝固在脸上,凄厉的防空警报响起,响彻要塞! 敌袭!敌袭!敌袭! 什么流星!那是空降兵! “各炮位,自由开火!”喇叭里传来了要塞指挥官气急败坏的喊声,哨兵忙扑到12.7毫米高射机枪旁,还没来得及调整设定到流星所在,那些流星已然绝望地坠落下来。 正对要塞! “跳!”这回不是安布罗斯上尉发令,而是西蒙对他的班组在下命令。第一波空降仅有一个营的兵力,每个排,每个班,每个小组都有设计好的目标。 “砰!”脚底下骤然传来了反冲装置的反推力,在离粉身碎骨的前一秒,反推力带着西蒙重新向上跃起,一蹦十米高,承受到极限的密封甲片瞬间爆开,数十块合金甲胄比破片手雷剽悍得多,炸地面前之敌人仰马翻。再度落下时,手中已然握住了M47战略无壳弹步枪,极快的三发点射,在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前,便凶猛地刈倒机枪巢里的两个倒霉鬼。 就地一滚,卸下燃料耗尽的喷射背包,西蒙挺身站起,奔到墙角,稍稍身子右倾,枪口上联动榴弹发射器击发,炸毁了拐角的机枪塔。在千百次的战斗里,抽枪,扣扳机,两个简单至极的动作早已铭刻进了西蒙的脑海中。 不需要任何话语,小队里的攻击手乔什顶着浓烟冲出,橘黄色枪焰扫倒了数个冲往指挥室的卫兵。其余人随即跟上,西蒙往防爆门上贴了枚空心装药,即贴即生效,能抵御重型炮弹的防爆门在聚能锥下纸糊一般。一记大脚便踹地稀烂。 破门的刹那,支援手帕特里克迅速扔出了一枚九连环闪光次声弹,但西蒙也正对着,不过可视面罩无视了足够暂时致盲致聋的光波音波,并准确地标出了一个个鲜红的人型图案。扣住扳机,狠狠扫射一通,待眼前恢复清明时,再无站立之敌。 “福特!”西蒙喊着技术军士的名字,技术军士没有背着众人特制的一体化背包,而是带着一副便携电子对抗设备。 福特卸下背包,队员们默契地将传输天线展开架好,时间飞逝,身处敌巢,多耽搁一秒钟都是莫大的危险。技术军士在一分钟内调试好了电子干扰入侵仪,功率全开,只要截取到入侵信号,顺藤摸瓜黑进去,这处要塞火控指挥塔便尽在掌握,而该区域的所有自动防空火力全部归空降游骑兵所有! 西蒙顺着破碎的防爆门望了一眼深沉夜幕,雷神托尔掷下他的战锤,化作闪电,劈中人间最坚固的堡垒! 余晖 第二章.食雀鹰 “见鬼!”技术军士福特突然骂道。 西蒙扬起腕表,秒针一格格跳动,火控指挥塔外枪火连天,光是四联装NSV机枪的爆鸣已经足够惊人,撕裂亚麻布一般的“嗤嗤”声则属于火神自行机炮!每多耽搁一分,晚夺取火控一刻权,突袭行动就有失败的可能! “我们晚了,还要多久?”西蒙给M47换了个新弹匣,一扯拉机柄上膛,瞄了眼门外,敌军步兵正黑压压地涌来。 技术军士忙的满头大汗,双手飞快地在箱式便携电脑上操作着,屏幕时不时闪过血红的波动条。 “敌军修改了通讯密表!我最迟需要五分钟才能黑进去!”福特直接扔开了配发的电子密钥码,尝试着从旁路攻击。 西蒙皱起冷峻眉头,队内通信响起了B排焦灼的喊声:“敌军自动火力快撕碎我们了!我需要它们停下来,现在!”可视面罩传来B排视频连线,他们正躲在街垒后,猛烈的自动防空火力平射地B排完全无法抬头。 “五分钟!”西蒙张开五指,对技术军士沉声喝道,走廊外传进密如爆豆的枪响,完全掩盖住了M47特有的毒蛇吐信“嘶嘶”声。 负责把风的菲利普大喊:“敌军步兵!”,敌我识别界面随即通红,西蒙猫着腰,抵到走廊护栏边。激活超光谱透视,隔着一层浇筑混凝土,西蒙看见火控指挥塔下呈散兵线的袭来之敌。即便是要塞指挥官再愚钝,也醒悟过来这是一场空降突袭。空降兵不会携带重武器,核心关键必定是火控指挥塔! “马塞洛,乔什,守住楼梯口!”两人听令,匍匐到楼梯拐角处,西蒙摸出次声波发生器,顶着墙皮碎屑激荡乱飞,甩下楼,惨嚎声立刻响起。 “投掷手雷!”西蒙喊道。 另一个支援手帕特里克蹲在护栏后,解除智能歼敌手雷保险再交给西蒙,这玩意普通步兵可没得用,只有海豹突击队、游骑兵团这类精锐之师配备,敌我识别中一切鲜红图标者,皆为歼敌对象,手雷凌空喷出几道校正尾焰,在微型计算机控制下划出一个九十度,炸的楼下敌军人仰马翻。 次声紊波戛然而止,终归是有敌人忍着耳膜爆裂的剧痛摧毁了次声波发生器,西蒙靠着护栏默默将M47装上隔热套,夜空恢复了宁静,也意味着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援军。 互相点点头,西蒙率先探头出去给了一梭子,M47的射速极快,紧扣扳机,火舌喷吐,顷刻间射翻了匆匆登楼的三四个步兵。帕特里克紧随其后,几秒钟后西蒙换上弹匣,班组交错射击,牢牢控制住唯一登向指挥塔的登楼路线。 既然决心夺回区域火控指挥塔,要塞指挥官完全不惜工本,不单是上百名步兵发起强攻,连一贯稀缺的装甲步兵都赶来了一个排。 配备了单兵外骨骼与否的步兵,就如同稚子与壮汉的区别。子弹奈何不了这些平推着一人高防弹盾牌前进的装甲步兵。 “菲利普,斯普雷维尔,压制射击!剩下的,枪榴弹!”西蒙在队内通信呼叫道,如果坐待装甲步兵接近,两个超级跳就足以攀上十米高度的火控指挥塔简直是易如反掌。 外骨骼钢拳狠狠地打在混凝土护栏,西蒙掏出了几个射击孔,拔起供弹槽竖板,叠上四个弹匣,转换成机枪/模式,数把提升到200发容量的M47,泼洒出的弹雨反过来压的楼下步兵动弹不得。 四枚枪榴弹掀开了一名装甲步兵的防弹盾牌,果壳砸开,却没有露出甜美的内仁。除非是直接命中,否则区区余波根本奈何不了这些个覆盖了合金甲胄,处在重装状态的装甲步兵。 但是他们主动弹开了甲片! 西蒙没有丝毫的喜悦,大喊道:“准备近战!”话音未落,塔下的装甲步兵有一半单膝跪地,另一半则是踩在前者的钢掌上,帝国“灰熊”型单兵外骨骼顾名思义,灰熊般臃肿缓慢,但力量值异常粗暴。轻易地将连人带甲的步兵高抛十米! “接敌!”弹开了合金甲胄,子弹便不再免疫,十米一瞬之间,三四个装甲步兵被游骑兵击毙,剩下的余势不减。炮弹般砸在护栏上,甚至有人躲闪不及抱了个满怀。 然而更多的装甲步兵飞跃到了指挥室外,双方忌惮近距离交火误伤友军,都不约而同低下了枪口,西蒙一翻枪托,掣出军刀厮杀在一团。 冷冽寒芒映过一抹钢蓝,西蒙稍稍侧身,避开敌方装甲步兵直接对撞,却伸出脚勾住敌人,硬是借助前冲力道绕回到攻击范围,下一秒军刀扎进对方的腰肋部,顺时针狠狠搅动着再拔出,敌人的鲜血顺着宽大的血槽喷涌而出,被军刀锯齿刮住的肠子被长长的拖出来散落在地上,军服顿时给染得血红血红,沉重的尸体迎头倒下。 甩开变成一副破布袋的敌人尸体,西蒙顺势从小腿边拔出手枪,站起身,走廊里装备着单薄空降外骨骼的游骑兵们,对比全武装型“灰熊”外骨骼,没有丝毫优势,西蒙眼睁睁看着班组炮手被敌人捏碎了喉咙。 “砰!”西格绍尔P320手枪的.357子弹迟到了太久,西蒙一枪打爆了那人脑袋,但炮手不可能再活过来,西蒙眼底飞快地一酸,吼道:“守住防线!我炸死这些婊子养的!” 西蒙从死去炮手背后翻找出折叠成两半的“古斯塔夫”M5E1型无后坐力炮,炮膛内预先填好了一枚84毫米多用途弹,西蒙痛苦地阖上炮手暴凸出来的眼睛。 无后坐力炮扛在肩上,走廊尽头骤然涌出了一堵盾墙,西蒙单膝滑跪在地,84毫米炮弹带着西蒙的满腔愤怒,将楼梯口化成了一片火海,掀起的烟尘遮挡所有人的视线。 垂下无后坐力炮,西蒙去取下一枚炮弹,?烟雾里突然冒一只大手攥住西蒙脚踝,得亏外骨骼保护,西蒙才没被捏碎骨头,饶是如此,西蒙被拉扯地失去平衡,在跌翻在地的刹那,一名须发烧的精光的光头就骑了上来。 “啊!!!”电光火石间最能考校出谁是真正的精锐,光头扬起硕大铁拳,然而西蒙根本就没有想过硬接住敌人的双拳,唯一的后果就是“蓝天突袭者”不敌“灰熊”,甫一对上,他的手肘就会被打进地面,生生拗断臂骨。 所以西蒙选择了用胸口挺身硬接。 钢拳狠狠锤在外骨骼胸甲上,西蒙猛然呛出一口血,既然冒下了胸骨破碎的风险,倒霉的就是敌人,下一秒,插在靴子中的军刀刺进了光头的后心,一刀接一刀,直到西蒙反客为主,踩着光头胸口,一脚踏烂了脑袋。 满地瓦砾中拖出了身中多弹的攻击手乔什,西蒙匆匆地给乔什打了一发急救针,也给自己打了一针,对他耳朵喊道:“撑住啊,牛仔。” 西蒙拿回M47,疯狂地朝楼梯下射击,任谁都心知肚明,再来一波装甲步兵,四号防空指挥塔上的游骑兵只有死路一条。 无壳弹徒劳无功地在防爆盾牌上蹭了点灰下来,趁着西蒙换弹匣的时候,濒死的乔什握住了西蒙手臂,露出被烟草熏地发黄的大门牙,咧嘴笑道:“守住指挥室,这里交给我。”说着一扬手掌中的高爆手雷。 西蒙理也不理,一把夺过乔什从敌军尸体上捡来的高爆手雷,拧开栓,一边等着四秒引爆时,一边骂道:“去你的,老子不会让你拿阵亡勋章的!”随后丢出手雷。 莫大的爆炸声震地西蒙脑袋发昏,忍着莫大的眩晕感端平了M47,?探头一看,喉头微动,一颗高爆手雷能将三个并排顶着防爆盾牌的装甲步兵炸地血肉横飞??又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伴随着M3“噔噔蹬”连贯规律的枪响。 “是炽天使!” 绰号“炽天使”的空降型HAWP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肩上超轻型84毫米火炮射出的高爆弹横扫了周遭所有的装甲步兵,配上两挺M3重机枪,简直是彻头彻尾的步兵屠杀者,点50机枪出膛声,西蒙往昔觉得很刺耳,这时候只能用天籁之音来形容了。 “炽天使”犹如狼入羊群,瞬间清空了火控指挥塔下的所有敌军,咆哮地朝B排方向扫荡而去,西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抹去脸上血污,感慨道:“真是谢谢A排那群贱人了。” “我黑进去了!”指挥室里技术军士惊喜叫道,还能站起来的游骑兵迅速地抽出备用天线架好,西蒙将乔什拖进了指挥室中,便携电脑上绿光灿烂,福特十指敲击着键盘,外头所有的敌军自动火力全部哑了火,一个心跳后,再度旋转起烧地通红的枪管,只不过这一次,对准的是敌人! B排再次在队内通信里叫喊起来:“敌军败退,重复一遍,敌军败退,所有单位,立刻向主区域进攻!发送信号,第二轮空投可以进行!” 西蒙攀上指挥塔顶,钉入一枚激光通讯器,万分之一秒后,盘旋在同温层中的战术运输机群当即打开货舱,一架接一架地释放出“食雀鹰”级攻击无人机,埃马尔要塞的火控权已然变更至盟军一方,是时候占据制空权了! 望着天穹中越来越明显的红光,西蒙纵身跃下塔顶。 战斗仍未终止! 余晖 第三章.大玩具 指挥塔高有十米,常人纵身跳下,不死也得残废,但“蓝天突袭者”外骨骼额外配备了助推系统,落下的同时启动缓冲,脚底恰到好处的反重力模块稳稳地托住西蒙落在地面。 “福特,照顾乔什。”西蒙对留守指挥塔的技术军士说道。 “德州牛仔命硬的很,打了急救针,包扎伤口止住了血,他只需要休息一会儿。”福特比了个ok手势,露出洁白牙齿笑道。 西蒙点点头,头顶呼啸着掠过难以计数的无人机,朝着空降行动的最终目标,406毫米舰炮堡垒飞去,夺取火控指挥塔只能算是暂时清空了要塞空域,不摧毁舰炮堡垒,突袭行动决不能算成功! “看,我们的鸟儿。”帕特里克指了指红芒闪烁的无人机,它们并不是“食雀鹰”级轻型无人攻击机,而是“麻雀”级战术支援无人机,也就是意味着,它们执行的是自杀任务。 西蒙解开覆盖了整个脸庞的可视面罩,深吸一口硝烟味浓重的空气,眉骨处有一道淡淡疤痕,那是法兰克福战役留下的纪念,但无碍于西蒙英俊容貌,西蒙一拳头锤在帕特里克肩膀上,沉声说道。 “游骑兵,开路!” 所有人当即齐声回应道:“一往无前!” 帝国的埃马尔要塞扼守住从F国通向G国的重要交通线,小小的要塞化作筑垒区域,盟军多次反攻都止于此,埃马尔要塞对盟军方向的防御堪称是无懈可击,无论是地面或是空中,进攻方不付出惨重代价决不可能越过火力网。 今夜,仅仅一个营的游骑兵成功控制了要塞。 火控指挥塔同样是要塞各区域的指挥枢纽,游骑兵首次突袭就在五分钟内占领所有的指挥塔,黑进了火控系统,连中央指挥塔也不例外。 帝国预料到盟军会从空中突降。如果盟军地面部队发起进攻,数百公里的距离足够提供任何预警,再强悍的主战机甲、陆行坦克都无法抵挡住406毫米重炮轰击。而空降兵无论跳伞,或是乘坐空投舱,只要防空雷达探测出,密集部署的自行防空火力会将一切从空中进犯者,撕成粉碎。 秃鹫收起羽翼,藏在黑暗中,直到最后空投的刹那,雷达才探测出了游骑兵们,但是来不及瞄准!射击! 游骑兵们承受着巨大过载压力,背负着喷射背包在一分钟内,从一万五千米高空,抵达地面,以小博大,一举成功! 战争只眷顾勇者!谁更有想象力,更有行动力,谁就是战场主宰! “建立防线!”西蒙在队内通信说道,帕特里克半蹲在路障后,M47立起两脚架,供弹竖板弹出,设置成机枪/模式。 然而面前并没有如潮涌来的敌军,指挥中枢被击毁,敌军所有电子通讯毁于一旦,失去了统一指挥,再精锐的士兵无非是个头大点的无头苍蝇,尤其是游骑兵得到了无人机空中支援,敢于接近西蒙所在班组的敌人,无一例外的成了一堆烂肉。 狙击手在之前的战斗里阵亡,西蒙舍不得那把M110A4狙击步枪。抚摸着枪支纹理,仿佛回到在五年前就早已化作废墟的柯斯尼堡大教堂。 士兵们迫不及待地撬开了墨绿色的空投武器箱,要塞的防空火力转向后,“秃鹫”运输机收到信号,抛下第二轮空投的攻坚武器箱。101空中突击师的502空降团半小时后就会抵达。前提是一路顺风。 “伙计们,大玩具来了。”西蒙把狙击枪斜背身后,说道。 …… “再给战区指挥部发报!要塞遭到突袭,需要紧急支援!”尼科诺夫少将像一头受困于囚笼中的狮子,怒吼道。 帝国通讯兵试图在越来越嘈杂无序的信号中发出求救信息,但注定是徒劳无功。同温层中不仅仅有秃鹫,还有数架最新型的电子干扰机,整个要塞拉起了一张无形的网,目前已知的军事通讯信号都无法进出要塞。更何况梭巡在要塞中的无人机里,不少型号纯粹就是电子对抗型。 全频段压制 一脚踢翻了报告了又一个坏消息的卫兵,尼科诺夫少将透过高强度防爆玻璃窗向下看去,号称要令盟军血流成河,损兵百万的埃马尔要塞正在陷入盟军空降兵手中。好在舰炮堡垒拥有独立系统,内外防御能力强悍的令人发指,一旦升起了足有一米厚的装甲大门,谁也别想动摇堡垒安全。 少将暗暗咒骂,倒是想看看这些没有攻坚手段,只有轻武器的空降兵怎么威胁舰炮堡垒。即使己方援兵因为盟军必然的反攻而阻滞,但406毫米舰炮掌握住,给予盟军先锋部队以痛击,盟军意图照样落空! 视野尽头出现几分异样,少将忙拿来望远镜仔细观察,喉头不详地动了动,少将并不信教,但此时,他突然发现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上帝慈悲了。 …… 除去清除散兵、控制要点的必要人员外,所有的游骑兵尽皆聚集在舰炮堡垒下,安布罗斯上尉赫然在列,面前刻着帝国七芒星的装甲大门似乎令上尉无计可施,数个空心装药烧灼出的漆黑痕迹就是最好的佐证,上尉仰头望着堡垒顶上硕大无比的四座406毫米三联装舰炮,一度近在咫尺,仍是遥不可及。 一枚超过一吨重的406毫米炮弹,能令数百米爆炸范围内改天换地,不管是陆行坦克这等庞然大物,还是机甲步兵,统统一视同仁,化作灰烬。 反攻时刻已经来临,而这些舰炮,是盟军最忌惮的眼中钉肉中刺。 上尉踩灭了脚边的香烟头,戴上可视面罩,淡然下令道:“所有人退后,炮击结束后立刻进攻。” 今夜,拔刺的时候到了。 西蒙拖拽着身后的XM204实验版超轻型可分装多用途火炮,虽说是超轻型,3吨的重量也不是“蓝天突袭者”这类轻量型外骨骼能应对的,西蒙依然是健步如飞。有了罐头不配刀这种蠢事毕竟只存在于传说中。 西蒙处在T—51型“蓝魔”单兵机甲内,第二轮空投下攻坚武器箱,单兵机甲就是最重要的一个。剔除了所有武器吊舱后,机甲所迸发出的力量达到了极为惊人的水平。 史前人类猎捕猛犸象时,所能依靠的只有粗陋的石矛石枪,万年后,猛犸象在人类造物前,落荒而逃的资格都欠奉。 西蒙将炮口压低,五百米外就是骄傲坚固的装甲大门,放下火炮助锄,身着单兵机甲,155毫米动能穿甲弹抱在怀中简直就是洋娃娃的分量,而这种距离根本不需要任何的校准或者炮击诸元。 装填进炮弹,装甲大门上七芒星标志正是极好的目标,西蒙一拉发火索,高温高压火药燃气推动着155毫米穿甲弹通过炮管,极高的出膛速度赋予了弹丸极高的穿甲能力,几分之一秒后,七芒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黢黢的大洞。 相同的场景发生在各个装甲大门前,游骑兵们组装好了空投箱中的XM204超轻型火炮,再由身着机甲的同伴拖走,对着舰炮堡垒的装甲大门毫不吝惜地打光配属的穿甲弹,有机甲先锋开路,游骑兵们很轻松地就攻进了堡垒。 抓起手头的帝国军士兵,头颅在机甲手掌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开,西蒙甚至都没有带上M47,硕大的机甲不适合再用“娇小”的步枪,机炮才是机甲的标配。哪怕是空手,西蒙在舰炮堡垒中也完全是所向披靡。 砸开指挥室门锁,并没有预料中子弹溅起的火花,堡垒指挥室里早已血流满地,西蒙遗憾的看见一具肩上缀着醒目金星的将官尸体,陪同将军殉葬的还有整个指挥系统。 斯普雷维尔眼疾手快,抢下了将军的配枪,帕特里克则攥住了金星,其实没必要抢,整个指挥室都是他们的战利品。安布罗斯上尉对西蒙班组的表现十分满意,否则哪里轮得到他们进攻堡垒指挥室。 西蒙不愿扫了大伙兴致,想抽根烟,但在机甲舱膜内,显然是不可能的。通信频道传来了上尉的声音,命令他赶紧把拆分好的超轻型火炮搬上堡垒顶。 “中士,我会给你带几支的!”西蒙临走前,帕特里克喊道,帝国军官才有的谢尔久科夫手枪,能在盟军内部卖到咋舌的价格,所有人都在忙着发横财,唯独这个米伦三岛小伙记住西蒙一份?。 西蒙扛起空投箱,点点头,步履沉重地走进货运电梯中,西蒙身边站着几个得空抽烟的家伙,其中一个络腮胡戏谑地敲了敲西蒙厚实的胸甲,调侃道:“钢铁侠,你会飞吗?” 络腮胡被西蒙扫了一眼,游骑兵里尽皆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络腮胡无所谓地吐出个烟圈,自言自语地补上:“如果我女朋友是小辣椒,阿波罗登月都不是问题。” 游骑兵们哈哈大笑,走出电梯,迎面夜风冰凉,络腮胡吹着口哨朝406毫米舰炮走去,西蒙把空投箱放在空地上,几个接受了炮兵训练的游骑兵过来组装火炮。 络腮胡攀上炮塔,有外骨骼辅助,轻巧就像只羚羊,几个腾跃就到了修长的炮管上,说道:“钢铁侠,看我让这些大家伙飞起来。”说着,将背包中的聚能块挨个安防到三联装舰炮上。 树墩般粗壮的炮管“嗤嗤”地冒起蓝光,片刻后,像是巧克力棒被拗断一样,接连居中断开,从要塞底下传来经久不息的闷响声。 络腮胡又走了回来,指了指天空,说道:“伞降团的人到了。” 西蒙抬首望向半小时前他坠落的同一片天空,数以百计的空投舱宛若流星,过了许久都不曾落地,不由感慨道。 “他们可真慢。” 余晖 第四章.暴雪 要塞内的交火仍在继续,枪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丝平静下去的意思。毕竟埃马尔要塞中驻扎了大量防御兵力,第一轮空降中仅有一个空降营,虽然成功控制了四座火控指挥塔,攻破舰炮堡垒,但三位数总不可能歼灭四位数,这种粗活是后续空降团的。 一架秃鹫运输机能够承载一个满编连的空降兵以及附属装备,十来架秃鹫就能捎来一个空降团,透过机甲合成电子眼,西蒙不难望见月明星稀的夜空中无数个荧蓝荧蓝的光点。代表着盟军全域战斗机严密护卫着庞大的运输机群。 在帝国控制区出现如此多的盟军战机,盟军的大反攻,毋庸置疑! 西蒙来回运送了三门XM204超轻型火炮到堡垒顶上,先批抵达要塞的空降团士兵踏出了空投舱,迅速投入了要塞各处的战斗中,夺取了要塞,还得守住要塞! “定标三千米,两轮高爆弹,放!”西蒙将下一枚155毫米炮弹装进火炮内,临时充作炮手的空降团士兵编程好XM204,旋即就是一枚炮弹呼啸而出。 要塞内外照明弹从未落下,数以万计的无人机蝗虫一般席卷了指定的炮击范围,传输回即时图像数据,一旦要塞下敌军形成聚集态势,从天而降的炮弹立刻如约而至,亮如白昼的夜空下,迸放出一朵朵血花,恍如在雪白的桌布上压扁一个个西红柿。 随着第二轮空降兵来到的,还有要塞外敌人疯狂地反扑,埃马尔要塞不是一个简单的要塞,它是马斯特里赫特筑垒区域的核心所在,要塞由一个步兵团以及少量特殊部队守卫,而筑垒区域有好几帝国师!热水浇了蚂蚁窝,直到盟军反攻前锋到来前,缺乏重武器的空降兵们都必须独自面对帝国精悍的立体攻势。 “暴雪”式重型陆战机甲是帝国机甲师的中坚,这种高达四米,重约三吨的家伙拎起两副30MM机炮时,连盟军的陆战机甲都要暂避锋芒。但“暴雪”机甲在“伊凡雷帝”级巨型机甲面前,差不多是个玩具水准,四十米高的机械巨人比要塞也低不到哪里去,据西蒙所知,伊凡雷帝机甲恰好在附近部署了一台。 至于其他的主战坦克、装甲步兵、钢铁狂潮,似乎没什么好提的。 看上去夺取要塞只是最简单的任务罢了。 身在堡垒掩体后,又待在机甲里,西蒙倒是不担心一时半会有丢命的风险,即便是最强壮的士兵,长久地窝在机甲内也不是一个轻松的活,机甲威风霸气不假,但机甲舱膜里绝不是安乐窝。 “中士,到集结点来,上尉要求集合。”队内通信传来帕特里克的声音,西蒙刚提步要走,背后的伞降兵们嚷嚷道:“钢铁侠,脱下你的战衣。” 徒手搬运155毫米炮弹?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了,西蒙开启了机甲驾驶舱,随着“哔”的一声,西蒙跳出了机甲,站离了炮弹箱,憋了半天,终于有机会抽根烟了。 在熏地焦黑的军服口袋摸了半天,也没摸出登机时带的半包万宝路,西蒙没有烟瘾,只是需要用香烟麻痹一下感官罢了。 “伙计。”涂了一脸伪装油彩的空降兵见状递过来一根烟,西蒙瞅了一眼烟盒上的红星,毫不客气地直接全部拿走,素来以暴脾气闻名的空降兵有当场发作的迹象,西蒙才懒得管那么多,自顾自点上一根,抽了一口,结果差点把嗓子呛出来。 “什么玩意!你们吃焦油的吗?”西蒙捂着嗓子咳嗽地眼泪的都快下来了,一旁的空降兵们哈哈大笑之际也不忘继续操作155毫米火炮。 之前递烟的空降兵掏出块口香糖给西蒙,嘲讽道:“能把埃马尔要塞啃下来,一支烟降伏不住?中士,这是我上次从黑市里淘来的,帝国的大红星,相信我,你会爱上这烟的,就像你一定会爱上帝国姑娘一样。” 西蒙缓过神来,香烟红点渐渐燃烧着,是从烟里咂摸出了剽悍与苍莽来,远处从天而降的炮弹炸开,映地黑沉沉的天幕闪红闪红,搞得像是世界末日。 “美景,嗯?”伞降兵指了指要塞下无数惨死的帝国士兵,要塞外是陡崖,再远一些则是运河,光是仰攻这一点就足够令进攻方吃尽苦头,空投下来的12门XM204超轻型火炮武装起两个炮兵连,可想而知帝国军仓促反攻要塞的艰难。 西蒙驻足欣赏片刻,队内通信里直接响起安布罗斯上尉的咆哮:“西蒙·海耶斯中士,两分钟之内你还不出现,我要锤爆你那张臭脸!” 狠狠地将烟头甩下要塞,西蒙骂一个F开头的词,上尉向来说到做到。 飞也似地冲到了舰炮堡垒下的集合点,低着头窜进了队列中,战场上自然没人计较迟到之类的破事。刚窜进C排,帕特里克就低声问道:“你耽搁了好久?接着,这是我给你挑的。” 西蒙低头一看,帕特里克暗地里将一支颇有分量的手枪塞了过来,果然是好哥们,时刻惦记着班长。 帝国联盟时期的托卡列夫,早已停产,表面甚至镀了一层金,肯定是某个将军心爱之物。西蒙摸着枪柄上的镀金七芒星,唇角一扬,给帕特里克竖了个大拇指,一晃神,枪就进了背包暗层。 “上尉来了。”斯普雷维尔清了清嗓子提醒道。西蒙看见安布罗斯上尉三步两步跳上了一个空投箱,扯着嗓门道。 “姑娘们,老爹真为你们感到骄傲,半小时!半小时,我们就踩着埃马尔要塞在说话,我要你们所有人都完全、彻底地领会一点。” “这半小时,载入史册,直到一百年后,人们都会说,艹他妈的,游骑兵干的真棒!”上尉挥舞起了硕大的拳头,咆哮着,吼叫着。所有的空降游骑兵们陡然爆发出震破天的欢呼声,不知道是那个激动过了头的家伙,拎起M47就朝天空开火,引地周围一群人有样学样,惊的空降团的人还以为舰炮堡垒下又交上火。 待欢呼声渐渐平息下去,安布罗斯上尉继续说道:“老子知道你们都在等着那个‘但是’,是!在但是之前的话,都是屁话!” 人群里响起了一阵笑声,安布罗斯上尉虽说是魁梧大汉,却极擅长夸人,猛夸一顿后,一个“但是”后一通毒舌,把人瞬间打回原型。游骑兵们早就习以为常。 “但是!帝国人不会坐看咱们虎口拔牙,开瓶伏特加开场联欢会,再送来几个小妞,欢送咱们凯旋!不!那群该死的贱人不会这么做!”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反攻,十倍百倍地压回来,重新夺取要塞,把我们剁成两段,脑袋插在枪上,晾在要塞顶上,这才是帝国贱人会做的!” “我们的传说必须要由我们自己去讲述,如果在援军赶到前,要塞失陷,今夜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他娘的是个屁,不会有人在一百年后夸游骑兵们干的漂亮,他们只会说,那他妈是什么玩意?一堆臭虫吗?” “告诉我,你们是什么!”安布罗斯上尉拢着耳朵吼道。 “游骑兵!”所有的游骑兵齐声回应道。 “那游骑兵是什么!” “最强者!”西蒙轻轻说道,夺取埃马尔要塞不是他的第一场战斗,不过很可能是在场所有人最后一场战斗,但斗志必须昂扬! 安布罗斯上尉满意点点头,说道:“没错,永远最强。”说罢一指舰炮堡垒下空地广场内堆积成山的空投箱,吼道:“最强者理应配备最好的装备,现在,脱掉身上的破铜烂铁,去那里找来装备,补充弹药,十分钟后,所有人,按照第二阶段指令行动!” “夺了姑娘的人,还要守住她的心!” “现在解散!” 走到堆满了物资的广场,悬挂着指示灯的空投箱依然在不停地降落下来。密密麻麻的喷射轨迹将夜幕划成一幅怪诞的超现代主义作品,既然西蒙知道突袭埃马尔要塞会是盟军反攻前奏,也就能猜到有一支空中联队在头顶上穿梭着。 西蒙三两下地扯开身上的“蓝天突袭者”型空降减重版外骨骼,揉成一团扔到一边。这玩意说白了就是一副机械架子,区区十来公斤重,只够给穿戴者提供基本的力量速度增幅,要不是西蒙自己给胸口处加装护甲插板,指挥塔那死光头一拳下来,西蒙不死也废了。而那些特制的空投密封甲片在空中还好,落地后不弹出则无法正常运动。 标准型的“突袭者”外骨骼不仅在力量、机动上大为增幅,集成了多种作战系统。并且在人体各要害处都带有一层特种合金装甲,小口径子弹基本无视。是每一个士兵梦寐以求的装备。 西蒙放下M47,抄起配备的M6“贝奥武夫”步枪,既然换上“突袭者”外骨骼,鸟枪换炮是必须的,点50口径的枪械更适合装甲步兵。 边走边给弹匣填弹,地面突然颤动了一下,西蒙的手很稳,接连不断的震动,从掌心溜了一枚子弹下去。 “地震了么?”帕特里克疑惑道。 西蒙面色严峻,压下最后一枚点50,把弹匣装进了步枪中,扯动拉机柄上了膛,说道。 “泰坦来了。” 余晖 第五章.小白杨与珐琅盒 西蒙提过一个弹药箱,匆匆扒出几个弹鼓塞进了外骨骼装弹机中,M6步枪改装了神经契合系统,与外骨骼或机甲联结后,士兵们只需要专注于瞄准、射击,剩下的事情交由“塔罗斯”战斗系统完成就行。 既然西蒙选择的是“突袭者”标准型外骨骼,体能大幅度强化后,握持沉重的M6步枪非常轻松,点50子弹带来的后坐力完全不必在乎,若不是空降行动向来有严格的重量要求,只能配装空降减重版的“蓝天突袭者”。那么之前火控指挥塔上也不至于被帝国军装甲步兵压着打。 第二阶段指令启动,防守埃马尔要塞,一个团又一个营的军力应该足以坚守住盟军先锋的到来,假如晴空万里,整个101空降师都会投放下来,但直到现在也只来了一个伞降团,101师的路途显然不是那么顺利。 硕大的炮弹壳微微晃动了起来。一旁的帕特里克有些不安,低声问道:“头,为什么咱们没有大号的机甲,比如伊丽莎白女王之类的?” 西蒙不屑地扬了扬眉毛,他所配备的是炮击型“突袭者”,在外骨骼的肩后位置,额外放置了一门M5E2型“古斯塔夫”84MM多用途无后坐力炮,骤然爆发出来的火力非常可观。 “ 小伙子,小时候看多了高达来着吧。”都是一帮年轻人,但西蒙已经吃了五年的战火,军衔一压,理所当然被人看做长辈。西蒙往新兵蛋/子胸口上锤了一拳,指了指头顶道:“记住,天空是我们的。” 年轻的新兵蛋/子仰头望着被曳光弹、照明弹、大口径炮弹渲染出五彩斑斓的夜空,云端中,彼此的全域战斗机厮杀地难解难分,拼死地捍卫着制空权。而同温层盘旋着秃鹫与信天翁,后者是盟军食量最大的鸟类,释放出数以万计的支援无人机。 至于更上一层? 是的,2055年了。 战争,恒久不变,而战争的形式,永远在变。 西蒙一脚踢飞了挡路的炮弹壳,152MM穿甲弹的炮弹壳在舰炮堡垒下堆成了一座小山,一米厚的装甲合金大门都扛不住XM204的射击,换成“伊凡雷帝”呢,西蒙不禁有些浮想联翩。 乘着货运电梯上了舰炮堡垒,数以万计的无人机构成了一道外围屏障,帝国军零星的远程炮击尽数被这些小家伙们舍生忘死地抵挡住,明知帝国空军的截击机已经升空,秃鹫运输机仍旧一架接一架的冒死越过封锁网,投下人员、弹药、设备。 XM204的炮管微微发红,穿着单兵机甲的装填手都快赶不上炮手越来越快的开炮速度,远处,似是波光粼粼,那是冬季涂装的帝国机甲部队赶来的预兆,更远处,一个几乎连接了天地的巍峨身影缓缓地接近。 伊凡雷帝。 西蒙抵在墙垛边,指肚扣着扳机,有些麻木的冰冷感,透过空隙看向堡垒下即便是被炮火精准打击过,依然是对生死抱着极漠然态度的帝国军士兵。 “节约弹药,抵近了再开火!”西蒙摁住通话器,下令道。随后抱起更换成重型枪管的M110A4,对帕特里克说道:“小子,给你个机会,过来做我的观察手。” 西蒙趴在某个阴影处,披上光学伪装网,连带着狙击枪,整个人都泛起了几道淡淡涟漪,那是光学迷彩在启动。几秒后,西蒙隐没在阴影中。一眼闭上,一眼抵着高倍瞄准镜,帕特里克带着望远镜趴在附近,指示目标。 “A3区域发现指挥型暴雪机甲。”帕特里克说道,数千米外,一架浑身布满了通讯天线的暴雪机甲正慢吞吞地走着,帕特里克随即按动标识按钮,坐标信息传回到西蒙的可视面罩上。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舰炮堡垒上的某处阴影似乎有些扭曲。除非是靠的极近,才能听见阴影中隐约传来了一声哑喑的“叮”声,至于目视,哪怕是近在咫尺,也不见得能发现披覆了光学伪装网的狙击手、 枪机复位,退壳窗蹦出一枚弹壳,坠入同样涂抹了光学迷彩的收集袋中。在一个心跳之后,数千米外,通讯机甲外的冰雪炸出一个大坑。 “偏了,向左零零一” 西蒙沉默地轻拉枪机,下一枚弹芯外漆成黑色的贫铀穿甲弹推入枪膛。实际上无人机在梭巡战场时不止向炮火引导员发送信息,指挥官以及狙击手同样在第一序列中,经过作战系统检索,已经西蒙的超光谱可视面罩中里出现许多高价值目标。但是狙击视野过于狭窄,能有观察手辅助还是更好的。 稍稍更改参数,下一次,西蒙没有打偏。 “注意第33号目标,怀疑是敌军火力引导员。” 寂静的淡绿色视野里,红芒闪动,拨动倍率转轮,西蒙清楚地看见了某个弹坑外摇曳着的传输天线,弹坑中果然是帝国军的火力引导员,十字准环牢牢扣在其上。当引导员转移时,西蒙扣动了扳机。 底/火撞击着弹头笔直地通过了安装了增压器的枪管,迅猛提高的膛压在一瞬间内,弹头就集击中帝国军引导员的头颅中,不可抵挡的动能顷刻间把那个倒霉蛋炸地粉碎。 能将人肩膀打断的后坐力狠狠地反弹了回去,却在外骨骼前却不值一提。帝国军很快发现了己方的高价值目标正在一个个地被狙杀,观察手们拿出数量稀少的超光谱望远镜试图搜索出盟军狙击手,但在盟军更高层次的电气技术前,希望非常渺小。 于是帝国军呼叫了炮击。 机甲的反应速度自然比炮兵快得多,再者处在炮位中的火炮总不可能对准埃马尔要塞。帝国军先头部队在XM204面前吃了一波大亏后,自家的炮火支援才姗姗来临。 战争之神的暴怒只是迟早的问题。 降噪耳机突然开始了忽高忽低的杂音电波,“呲呲呲”地闹地西蒙一把摘下,堡垒上所有的士兵皆是如此。军官们意识到不对劲,立马大吼着命令士兵们躲往工事内!要塞外炸开绚烂无比的湛蓝极光,而无人机则突然全数静止。 “EMP!躲避炮击!”队内通信断断续续传来安布罗斯上尉的喊叫声。坠落的无人机如同夏日骤雨,砸的舰炮堡垒乒乓作响,只有少数的抗干扰型号得以维持住飞行,堡垒上的士兵们迅速撤进工事中。 帝国这是在敲开要塞的外围壁障! 无人机作为战场万金油,集结了足够数量,甚至能抵挡住炮击,战争双方深谙此道。一旦大规模的EMP爆发,必定是大规模进攻或是炮击的前奏! 重炮的厉啸声隔着工事依然清晰无比。不久前,埃马尔要塞尚是帝国坚不可摧的壁垒,而此时,帝国军只想捏碎这颗核桃,免得成为盟军甩动起来的流星锤上又一颗尖刺。 都说新兵怕炮击,老兵怕机枪。坐在堡垒工事内,密集的爆炸撼动着堡垒。西蒙仿佛回到了柯尼斯包围圈,帝国军的重炮永无停歇地炮击着阵地,人间最美好的时刻,莫过于炮击间歇期一顿热乎乎的罐头炖菜。 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只有透过更沉重的腥辣烟雾才能盖去忐忑不安,伞降兵给的大红星香烟凶猛地燃烧着,闻者流泪,吸者伤心。 一旁的帕特里克被呛地受不了,扇着手说道:“中士,你什么时候开始抽这种烟了。” “战争开始的时候。”西蒙回答道。 帕特里克接过西蒙散了一圈的烟,来自赫特福特郡的小子不服气地猛抽了几口,果不其然地要把嗓子咳出来,逗得地所有人哈哈大笑,算是冲淡了一点了紧张气氛,帕特里克一口气灌了一壶水才缓过劲来。 “我倒是记得你有个喜欢的姑娘,噢,好像是什么德文郡的小白杨,有没有滚了床单啊。”西蒙挪开炮弹壳,蹲着调笑道。“岁月匆匆啊,朋友,你总不希望战争结束的时候回家一看,漂亮姑娘的孩子都能买一打布丁了吧。”一听到姑娘二字,终日血与火相伴的男人们陡然起了精神,齐刷刷地盯着连抽烟都只肯抽果味烟的小帕特里克。 “那你有没有得手啊!”帕特里克恼羞成怒,反击道。西蒙有个未婚妻的事情全营都知道,就等着批假回国结婚,羡煞了一干光棍们。 西蒙拽出项链,摇了摇,里头露出了西蒙与另一个漂亮姑娘的照片,咧开嘴无声地笑道:“废话,当然了,回家我就造一个小西蒙出来,不然哥们会订婚?你小子不能回避问题。” 显然军队生活还没有彻底令帕特里克变为一根老油条,颇是没有底气地说:“呃……有啊!” 不知怎的,大家并没有继续笑下去,菲利普递给他一包缴获来的香烟,说道:“我看这一仗后应该有休假,把你的小白杨搞定,像个男人一点。” 不知道谁从帕特里克衣兜里掏出一个精美的雕花烟盒,二人随即抢来抢去,闹做一团。 堡垒不再震动,炮击已经结束。上尉吼叫起来:“出发了女士们!” 搔了搔满脑袋的碎屑,西蒙提起枪走出工事,而某个二十岁大男孩的定情信物就一不小心落在地上,被几百双钢铁大脚踩地稀烂。谁分得清那个扭曲的珐琅片会是一个年轻姑娘的容颜? 游骑兵们回到了炮击前的位置,堡垒顶上一片狼藉,遮天蔽日的硝烟浓雾下,是排山倒海的雪崩。 炮手们匆忙拖出XM204,几门来不及拉回工事的火炮即便有应急防护罩,炮击后也只剩下乌黑的炮位。 “嗵!”舰炮堡垒上所有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颤了一下沉重地躯体。 “嗵!”XM204射击时突然一抖炮口,打歪在另一边,炸翻了数个帝国军暴雪机甲。 并不是炮击。 是伊凡雷帝,是人造泰坦,是人类史上最庞大的人形机械。 此刻,离天明还有很久。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却是盟军反攻的时间,装甲浪潮涌过了边界,冲垮了帝国军看似固若金汤的防御,整个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迎着惨白的月光,一架外壳漆成黑红喷火龙的机甲往埃马尔要塞突击而去时,筑垒地域的帝国部队也在发起强悍的反攻。 余晖 第六章.没有黎明 几公里对于全力奔跑的机甲而言,只是一段短短的距离,而四十米高的堡垒,也并非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尤其是当帝国军暴雪机甲挟雪崩之势。古代骑士们发起冲锋时,就令人有摧天撼地之感,何况后工业时代的机甲战士? 血火,伴生钢铁。 “自由开火!”队内通信里,西蒙叫道,要塞顷刻间织成一张火力网,没有人会再吝啬弹匣中的子弹,无论是M47密集到听不见连贯枪声的4.7毫米无壳弹,或是M6贝奥武夫步枪一发一铿锵的点50,皆是为杀戮而生。 西蒙握着步枪,透过瞄准镜,视野里中无数雪白色的机甲化成了红绿两色,系统自动矫正了枪口指向,西蒙沉静地扣下扳机,“乒乒乒!”一串长点射敲在锁定住的帝国军机甲上。还没等到响起击杀确认,一只战场无人机就乳燕投怀般撞了进去。 “轰”地爆响,托载着RDX高能炸药的自杀式无人机制造出了一个数十米的空洞,仅仅是一愣神的功夫,后续的帝国军士兵眨眼间补上了空缺,根本没有丝毫空隙存在。 点50子弹集中敲在暴雪机甲最薄弱的头盔结合部也只能跳出一连串的火花。在EMP炮击后尚且幸存下来的无人机纷纷启动自杀模式,一朵又一朵小蘑菇云炸开,试图抵挡住雪崩浪潮。 震耳欲聋的炮响接连炸开,XM204炮组成员没有时间再等冷却,炮口烧的通红,冰冷的空气微微扭曲,一旦开始爆发射速,除了炮手,所有人都成了装填手,通信频道里处处是嚎叫着要炮弹的声音。纵然如此,雪崩照样越过了弹幕与封锁线,第一个暴雪机甲触到了要塞城墙。 垂直城墙上很快爬满了人,沉重的暴雪机甲伸出勾爪,缓慢而坚定地爬向彼端,每有盟军士兵探出身子开枪射击,等待着他们的,就是热机完毕的旋转机炮。 城墙只是一个死亡陷阱,更多的防守者掷出了智能手雷,划出九十度坠下的手雷炸地暴雪机甲人仰马翻。穿过云层前来的支援无人机伸出了下挂机炮,数以百计地扫射下攀附城墙的先锋炮灰。 第一个暴雪机甲登上了堡垒。 一个游骑兵看着垛口下冒出来的头盔,想也不想就是抡起枪托狠狠地砸了过去,但如此微不足道的力道甚至不足以撼动立足未稳的机甲战士。对方却直接将那个鲁莽的游骑兵拽了过来,片刻后,一具被生生拧下脑袋的尸体掉进了堡垒下汹涌的人潮里。 “近距离交战!近距离交战!”通信频道里安布罗斯上尉话语十分焦灼,暴雪机甲攀上堡垒的速度超乎预料,不是一点突破,而是全线突破! 西蒙打光了弹匣,装弹机送上了新弹匣,西蒙眼角余光瞥见一旁城墙缺口,急忙喊道:“菲利普,脚下!脚下!” 为时已晚,一只雪白的机甲手掌悄然握住了游骑兵的脚踝,随着菲利普的惨嚎,他的小腿被生生捏碎,下一秒,一头机械怪物出现城墙上。 “不!”帕特里克目眦欲裂地目睹着暴雪机甲抬起脚,活活踩凹了菲利普的胸口,又一脚跺碎了他的脑袋。 鲜血瞬间冲上了新兵脑门,猛摁着扳机,一串火舌喷吐出整整一个弹匣的子弹,而双脚血淋淋的暴雪机甲视若无睹地一步步走来。近到西蒙扭头时甚至可以看见机甲头盔后的眼睛里充满冷酷与嗜血。 “咔,咔,咔。”扣着扳机,枪口却巍然不动,帕特里克根本没有注意到耳边一遍遍响起的“趴下!趴下!”,庞大的暴雪机甲投下一片极深沉的阴影,不单是要将人敲骨吸髓,仿佛连灵魂也不放过。 “故障,故障!”直到阴影彻底覆住了帕特里克,这个昏了头的新兵下意识的举起步枪,与暴雪机甲对视着。西蒙钢蓝色的眼睛里涌上严峻决绝。 无后坐力炮旋转着对准暴雪机甲。 燃烧着的火焰充满了眼瞳,帕特里克一瞬间只感到轻若羽毛,好像是天堂骤然为他打开了大门,天旋地转地飞上天,又被踩进泥土里。 “趴下……” “帕特里克!” “起来,混蛋!” 由远到近的咆哮声将帕特里克扯回了现实,眼前模模糊糊地,几道人影带着橘色焰火朝他奔了过来,晃了晃脑袋,鼻头喉咙痛地厉害,他快要溺死一般地扒开可视面罩,血便涌了出来,还没待缓过一口气,脖子上就又传来剧痛。 “白痴!快醒过来!”速效急救针瞬间逼得帕特里克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扯着武装带拖行,暴雪机甲化作了一堆哔剥爆响的废铜烂铁。把自己从死神哪里抢回来的正是西蒙,西蒙一边拖着帕特里克,一边飞快地编程外骨骼火炮。 炮击型外骨骼垂下了“古斯塔夫”无后坐力炮,上弹,闭合,点火,84MM炮弹划破硝烟,将另一个暴雪机甲炸地人仰马翻。 斜刺里跃出了几个配属了无武器挂载的T51机甲伞降兵,借着多门无后坐力炮精准压制,小个子的T51凭借着更狂野的动力,倒也与暴雪机甲打地平分秋色,拼死保护着火炮阵地不被侵入。 “走!”西蒙喊道。“保住火炮!”汇聚起来的班组成员们扶着帕特里克,踉踉跄跄地拖着枪,护镜余光里,一个T51机甲被一群暴雪机甲死死缠着,西蒙分不清是士兵的惨叫,或是炮弹的尖啸,炫目闪光后,那个T51便彻底淹没在暴雪中。 火炮阵地此时哪里顾得上其他,眼见帝国军机甲登上了堡垒。指挥官吼着“转向!转向!拉平直线!平射!” 炮兵们把XM204直接对准城墙基线,眼瞅视野中突兀冒出了一点蓝芒,警报器“滴滴滴”地叫唤起来,西蒙心脏猛然紧缩,脚下一停,绊倒了身边所有人。 重型炮弹从众人脑袋尖旁飞过,将城墙顶化作了片片火海,丝毫没有因为死神擦肩而过而感到庆幸,随着震点爆点越发密集,整个堡垒波浪般颤抖。 一层浓稠蓝光“嗡”地扩散到舰炮堡垒外层,帝国军所有的远程火力悉数被能量防护罩阻挡下,西蒙重重地喘着气,环顾掩体工事,剩不下几个眼熟的了,从装具里摸出弹鼓,说道:“人不能和机甲硬碰硬!” “拿过来!”看帕特里克搞了半天也没处理好故障的步枪,西蒙没好气地一把夺过来,瞪了新兵一眼,战争打的越久,送来的补充兵就越年轻,越死的快。 西蒙熟练地简单分解了一下步枪,扔出一颗卡膛子弹。电子入侵小组看来是彻底攻陷了要塞防御系统,虽然晚了一点,但聚能隔离罩激发成功。或许后半夜不会非常难熬。 “跟我来,集合队伍。我们需要情理掉附近敌人。”西蒙被震地一抖脚,晃晃悠悠地挤出了火炮工事。 要塞下深埋的小型核电站正在输出强大的千瓦功效,以某种一听就头疼的物理方式约束成了一座实质性的聚能墙壁。浓稠的蓝色光带阻挡住要塞外的帝国军火力,也严重干扰了战场通讯。 不少暴雪机甲被聚能隔离罩黏住,帝国引以为傲的机械并没有在自家的核能扩散前坚持太久。很快被纯粹无比的能量融化得只剩一滩污泥。 隔离罩内,暴雪机甲突然成了少数,先前空投掷下的T51机甲嗅到了满满的复仇味道,时不时有XM204逐个点名,挨中了155MM穿甲弹,回到零件状态都算是运气好。 西蒙看了看腕表,“一点三十四分。”他默念道,距离天亮依然很久。班组循着队伍标识找到了几个被压在废墟下的友军。 “三,二,一!”西蒙与帕特里克各抓住装甲预制板一头,榨出吃奶的劲,掀翻了预制板,赶来的医护兵摸出急救针,给昏过去的几个人打了一剂。 赫特福德小子刚站稳,可视面罩里浮现出一种很奇怪的羞涩表情,在他的背后,聚能罩某一处迸发出极其璀璨的光辉,超新星爆炸般的巅峰美景呈现在每一个空降游骑兵眼中。 在光辉最中心处,骤然伸出一只腐蚀地露出钢铁原色,跳出杂七杂八电线头,内嵌柴油机喷吐出嘶哑烟雾,的。 拳头。 人在意识到必死时会喊叫出自己都无法承受的声音,漆黑而硕大的铁甲钢拳径直地越过聚能罩,火炮工事在伊凡雷帝的拳头下,只能是崩塌的乐高积木。炸玉米花般的零星爆炸盖过了数十人临死前的哀鸣。 “站稳!”有人厉声叫道,城墙上没有一个能站立的人,伊凡雷帝无情的一拳头,比任何武器来的都暴烈且实在。 聚能罩甚至将伊凡雷帝前进的震颤也一并拦下,当巨型机甲真的站在城墙外时,即便是游骑兵们心脏锤炼到巍然无惧,在人类有史以来最庞大的机械面前,人类本身不比蚂蚁崇高一分。 烧蚀的铁汁大颗大颗地坠落,西蒙亲眼看见铁汁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吞噬,就像琥珀封印住昆虫,两者之间唯一的区别在于万年后,琥珀依旧价值连城,而铁水不名一文。 四十高的机甲巨人冒着剧毒黑烟。穿越过聚能隔离罩,使得伊凡雷帝面目全非,它是融化的蜡像,而每一个僵硬踏下的脚印,都在重塑黑夜的权威。 没有黎明。 余晖 第七章.狗牌 古代的伊凡雷帝以亲手杀死自己儿子的残酷行径,很轻松的排进了暴君排行榜前列。既然冠以此帝名号,再怎么试图嘲笑伊凡雷帝机甲庞大臃肿,也无法掩饰住它是一件杀戮工具的事实。 游骑兵们的确胆大包天,出发前所有人都得知了突袭埃马尔要塞几乎等同于自杀,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登上了秃鹫。 因为他们从不怀疑自己的作战技能、武器装备、战术策略。 这就是空降游骑兵们从一万五千米高空突降,以寡击众,并控制要塞的信心所在,血肉之躯,终有一死,即便是暴雪机甲,也会有人揣着空心装药选择同归于尽。 意志。 但是当伊凡雷帝烧蚀着,滴着融化铁水的漆黑铁掌扇下时,没有任何一个人再傻到相信人定胜天这类鬼话,伴随着无以言表的凄惨嚎叫,数个士兵逃脱不及,被活活地拍进了这块他们奉命坚守的城墙上,算是另外一种可笑的慰藉。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军官们,背负在肩后的“古斯塔夫”无后坐力炮接二连三打在伊凡雷帝黏稠蠕动的甲胄,炮弹吞没进去,如同一颗颗水泡被捏爆,更为猛烈地喷射出高温液化的合金流。 “所有单位,全力炮击敌方机甲单位!” 高爆榴弹掀飞了正一拳一拳砸扁抠烂舰炮堡垒顶层工事的伊凡雷帝面部,露出了更深一层的金属原色,一位帝国武士卸下了他黑色斗篷,现在,才是武士最坚不可摧的板甲。 一直充作火力支撑点的炽天使HAWP开始移动,两挺M3曳出灿烂航迹,伴随着肩射火炮联动射击,智能机器人究竟只是台机器罢了,从不知何为审时度势。于是下一刻,伊凡雷帝铁拳应邀而至,再度抬起时,堡垒上多了一堆废铁。 雄狮不会在意蚊虫叮咬,若不是聚能罩剥开了伊凡雷帝外层甲胄涂层,中口径炮弹能蹭点油漆下来就已经万幸。伊凡雷帝始终盯着埃马尔要塞中心,那里就是地下核电站所在。往昔帝国军最为自豪的护甲,却轮到了帝国军自食苦果。 伊凡雷帝的每一个骨骼节点尽皆配属了大功率柴油机,为这个暴君提供了澎湃动力,随着机甲凶猛咆哮,伊凡雷帝抡起拳头猛砸着舰炮堡垒顶部,任由空降兵们火力覆盖,一阵令人心悸的声音摩擦起来,伊凡雷帝开始攀越城墙。 “过来帮帮我!”一个XM204炮组遭到了严重损失,炮兵少尉大声喊着,要求来往人群过来搭把手,西蒙刚注意到他,一发流弹不偏不倚地打中了炮兵少尉眉心。 西蒙想也没想地冲了过去,接替起炮组职责,五年的战争生涯加上游骑兵特训,带着班组成员操纵一门火炮并没有任何问题。不击毁伊凡雷帝,谁都活不到天亮。 “定标七百米,一轮穿甲弹,速射!”伊凡雷帝越过城墙的后果非常明显,要塞内没有任何重武器足以击伤击毁它,聚能罩纵然阻隔了外围帝国军,但一样隔开了己方的支援无人机。最要命的是,通讯信号被削弱地很厉害,即使空军想要拼死解围,也收不到定位。 一个半小时,不长,对于西蒙班组来说,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西蒙临时成了观测敌情的炮长、资格更老的斯普雷维尔担任击发火炮的炮手,剩余成员时刻不停地搬运着155MM炮弹,数十公斤的炮弹填进炮闩,轰鸣射出。 炮口散发出的温度烤焦了空气,西蒙一进去就有汗流浃背之感,在寒冷的平安夜前夕,火炮工事里却温暖如春,自从帝国军大规模反攻起,哪怕是一秒,这门XM204恐怕都未停止过。 西蒙在观测仪中锁死了伊凡雷帝脖颈,炮手狠狠按下击发电钮,钨芯穿甲弹准确地命中,却是溅出一蓬火花,弹飞出去。 看着伊凡雷帝蹒跚了几步,西蒙呼叫着兄弟单位,要求进行一轮齐射,XM204缀着“X”,意味着它是盟军实验型武器,这门超轻型多用途火炮的造价堪五门同类型155MM榴弹炮,这就是游骑兵们屠杀泰坦的利器! XM204自动调整着幅度,保持先前打击点始终在框内。“开火!”西蒙大吼道,炮焰席卷过炮口前端,目标视镜中,伊凡雷帝痛苦地嘶鸣着,踉跄地打着摆子,脖颈先前的一个小凹点,被砸成陷坑。然而机甲并不是人类,失去了颈部支撑的头颅,诡异地虚虚垂下。 “听我指令……”西蒙端着夜视望远镜,视野内,那个呈现出深绿色的庞然大物一点点地放大,西蒙悚然一惊,喊叫着“跑!跑!跑!”,几个老兵反应最快,扯着同伴连滚带爬地跑出火炮工事,下一秒,伊凡雷帝铁拳便落了下来。 “三号炮组,全灭……”安布罗斯上尉目睹着伊凡雷帝猛然前扑,摧毁了又一个火炮工事。伊凡雷帝尚且没有武装,仅靠着装甲与蛮力。至于另外一架武装型“弗拉基米尔大公”。上尉想象得出那副惨烈景象。 伊凡雷帝是盾,而XM204是矛,第三轮齐射毫无悬念地击断了伊凡雷帝的颈部,暴君头颅轰然落地,防御者们忍不住欢呼起来,被斩下首级的伊凡雷帝应景地呆立原地。 然后继续砸扁下一座火炮工事。 上尉面目狰狞地咆哮道:“狗/娘养的!这婊子指挥中枢在胸部!脑袋是个幌子!”伊凡雷帝头颅部位连个火星都没冒,完全是个铁坨子,颈部纯粹只是个切口而已。 帝国工程师精明地很,明知道机甲不需要拟人化,安个脑袋就是为了吸引火力。甚至非常贴心地内置了闪烁徽记。 首级落地,低矮了许多的伊凡雷帝进入了火炮盲区,一双巨手顺着城墙横扫着火炮工事,指挥官们命令炮兵带着火炮撤出,但XM204再怎么超轻型,三吨的重量也决不是轻而易举拽走的。 在要塞指挥所里,伞降兵指挥官布朗上校心情十分沉重,他坐视着伊凡雷帝无情屠杀士兵、摧毁工事,而他作为要塞内最高长官,一样地无助、悲愤。 “减弱护罩。”上校一字一顿说道。指挥室里突然沉寂了下来,作战参谋们不可思议的看着长官。若不是聚能罩及时启动,阻挡住R军反击部队,才保住了暂时安全。这时打开,无疑于自寻死路。 上校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仿佛那里不是一块冰冷的山毛榉木,是一片缀满了鹰徽的星空。 “减弱护罩强度,引导空袭。”布朗上校掏出了自己的铭牌,从上到下写着“布朗、艾布特、106684398、ASOF(联盟特种作战部队)、B、无神论者。” 上校按住通话器,他是目前区域最高军衔,理所当然地得到了最高权限,对另一头命令道:“上尉,这里是指挥部,五分钟后护罩将会关闭,我命令你立刻组织人员携带聚能炸药瘫痪敌方机甲,引导我方空袭。” 挂断了通讯,上校把铭牌塞回了衣领。 “祈祷天空归属于我们” 今夜会有很多失去主人的狗牌。 但不会有他。 安布罗斯上尉沉默地扯下通话器,丢在地上,一脚踩的粉碎。对着身旁的几个士兵叫道:“你们都听见了,这是送死的命令!老子最不怕死,有没有人和老子一块跳到那个狗屁皇帝脑袋上,让帝国人看看,什么是联盟硬汉!” “上尉,皇帝没脑袋了!”士兵们毫不犹豫地跟着上尉走出工事,带着之前炸毁舰炮炮管的聚能炸药。 远处,伊凡雷帝攀附着城墙,阴影几乎遮掩了周遭一切,地面如水波般纹起,安布罗斯上尉岿然不动,骂道:“脑袋不重要,我们是去踢皇帝的蛋!” 一行人哈哈大笑。 …… 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一向很好,尤其是在伊凡雷帝体内,神经元外骨骼带着茹科夫斯基随着伊凡雷帝运动而运动。如此庞大的机械势必要许多驾驶员才能运转起来。 茹科夫斯基负责协调机甲的平衡系统,在伊凡雷帝步行时,还算容易操作,一旦步入战场,遭受到饱和打击,比如刚才的穿甲弹齐射,很是费了茹科夫斯基一番力气才维持住平衡,现在机甲进入攻击状态,茹科夫斯基必须全力以赴才能胜任。 抵挡过残存火炮齐射,强大的冲击力迫使机甲倾斜,茹科夫斯基很快做出了判断,调动起左手掌对准城墙按下去,借此保住不跌倒。 至于有什么,茹科夫斯基并不在意。 …… 西蒙亲眼目睹了安布罗斯上尉一群人被压成了肉泥,伊凡雷帝抬起手掌时,上面沾满了稀烂的血肉,活生生的人顷刻间变成一堆肉酱。 上尉阵亡,但任务并没有终止,麦克奈尔少尉索性在队内通信里宣布了聚能罩马上开启,要求所有在伊凡雷帝周围的士兵,带着聚能炸药接近再引爆,务必瘫痪伊凡雷帝,好让空军精准打击。 皇帝不死,士兵们就得死。 近处,外壳涂满了空降兵鲜血的聚能炸药块静静地躺着,西蒙看了看巍峨如山丘的伊凡雷帝,摸出领口的照片项链,打开来扫了一眼。 多希望真的有个姑娘在家乡等着啊。 西蒙阖上项链,扔下步枪,朝着聚能炸药奔去,刹那间,脑海中莫名浮现起某个遗忘很久的面容。 帕特里克抢先一步,拾走了满是战友血肉的聚能炸药,那小子动作如此地快,一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伊凡雷帝身边。 “中士。”帕特里克在队内通信中说道。 “并没有什么小白杨啦” 西蒙摁着通话器,咒骂着突然义无反顾的傻小子,帕特里克回头看了一眼,旋即消失在伊凡雷帝的阴影里。 “你有未婚妻,有人在等你。” 余晖 第八章.泥足泰坦 “加强动作力矩,开启下肢增压,立刻翻越城墙!三分钟后,强行熄灭要塞能量场!” 匝密的管道线时不时喷射出蒸汽,柴油呛人的气味充斥着伊凡雷帝狭窄的载员舱。相比起于盟军领先时代的电气技术,R国在这方面显然是处在下风,这直接作用在了双方的战争兵器上。 “明白,长官。”茹科夫斯基深吸了一口并不多么纯净的空气,借着指示灯红光,敲击着复杂且繁乱的电钮盘,扳下操纵杆,先行解除同步运动姿态。一会儿开始攀越时,茹科夫斯基可没有那么多只手脚可以使用。收回机械装置,面前弹出全息示意图,作为协调员,他必须根据伊凡雷帝倾斜朝向,不断地控制四肢喷射火箭。 内部运转机构摩擦已经带来了足够烦人的噪声,几声并不那么强烈的爆炸声理所当然被淹没在齿轮咬合中。常人的翻越动作也必须有几个并不简单的动作,放大到一个数十高的机甲巨人身上时,则更为显著。茹科夫斯基挺羡慕盟军同行们的运道,全息显示操作屏这样极其昂贵的设备,轮完了近卫机甲军团,作为早年的原型机甲的伊凡雷帝才有资格幻想一下。一部分的受力数据参数变更,先依靠计算机核准,再由茹科夫斯基手动下令。 环绕着的液晶屏薄如蝉翼,上面显示着伊凡雷帝的受力情况、平衡状态。拟人化的机甲做出了翻越动作,即双手撑地,承受了重压,而后单腿跨出。受力情况图上,双臂受力情况猛然提升到接近危险的地步。 茹科夫斯基小心翼翼调整着双臂辅助喷射器,向下的喷射气流提供了一些平衡力量,得亏战备水平保持地不错。受力水平呈现出警告级别的黄色,尽管不容乐观,但低难度动作没有问题。右腿渐渐地越过城墙顶部,压力随着达到巅峰。 协调员聚精会神地拨动着电钮,受力水平表突然悬崖跳水,警告级别陡然降到零,屏幕弥散出令人欣慰的蓝色。茹科夫斯基倒没有大惊小怪,在这种高压重量下,感应仪故障不奇怪。 手摸上通话器,报告异常,但茹科夫斯基来不及看一眼平衡状态图,排山倒海般袭来的重力瞬间将协调员挤压成一个极为怪诞的姿势,“嗤啦”一声,暂时性镶嵌在体内的神经元外骨骼被生拉硬扯地猛拽了出去,一起的,还有茹科夫斯基的整条脊椎。 …… 聚能块起爆后会向心汇聚侵彻能量,在引流罩辅助下,在目标中心处形成极为强大的锥型破甲束,因此聚能块并不会造成震颤人心的爆炸,顶多就是一道光束击透出去。 伊凡雷帝双臂支撑着整个躯体的重量,顽劣少年试图翻过邻居家栅栏,结果被主人一记木棍砸中手臂,非但栅栏没能越过,反而是跌地屁股蛋生疼。 西蒙眼睁睁看着帕特里克登上伊凡雷帝,烧融铁水顷刻间将他的双足凝固住,在万人嘶嚎的血肉屠场上,怎么容得他一人的悲鸣?那一道聚能光芒穿透了伊凡雷帝手臂,耀目炫光过后,一丝一毫的灰尘都未留下。 巨人倾颓。 失去了一侧支撑点,伊凡雷帝立刻向右倾倒,历经数度炮火饱和打击的城墙终究是没能抵挡到底,伴随着伊凡雷帝一起坠落的,还有被削去数米的城墙碎块,在那块丑陋的横截面上,沾满了黏稠无比而又噬人滚烫的铁水。 那是皇帝之血。 “砰。”指挥室内的一杯咖啡跌碎在地,马克杯碎片散落在一滩棕褐色液体中,很快,咖啡的醇香飘满了整个指挥室,布朗中校目光冷峻地看着传输画面,跌落在尘埃中的伊凡雷帝似乎在奋力挣扎,这样的打击甚至没能彻底瘫痪掉机甲。 中校目光扫过操作屏幕,上面的信号波纹一池死水,没有任何波动,腕表的时针仿佛是焊死在表盘,秒针不紧不慢地一秒一跳,跳个几万下或许就能等到解围的那刻。 “减弱护罩!”中校下令道。笼罩着要塞的聚能护罩随即降低约束程度,R军炮击火力砸得护罩泛起经久不息的涟漪。 死水动了。 “这里是指挥部,所有作战单位,立刻定位敌方机甲,空袭已在路上,已在路上!” 安布罗斯上尉已经阵亡,游骑兵们的前线指挥权自然而然顺延到了麦克奈尔少尉。 “你们都听到了!靠近那个狗/娘养的,把定位器扔下去!不要让它再起来!” 西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伊凡雷帝倒下时剧烈地震荡搞得他眼冒金星,张大了嘴巴,硝烟血腥味统统钻了进来,刺激地他听明白了通讯语音。 “铿!砰!”“铿!砰!” 西蒙扶住城墙伸头看了看折断了一支手臂的伊凡雷帝,帝国人非常坚定地扭动挣扎,粗壮的下肢喷射出四面八方气流,是个人都看的出这铁疙瘩远远谈不上彻底报废,一旦伊凡雷帝再度站起。不会再有下一个聚能炸药。 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西蒙抹了一把脸颊,甩了一手污垢,护罩不再是固若金汤的蔚蓝色,削减到了淡碧色,目镜里亮红色敌人图标呼啸般地袭了过来,远程火力犹如暴雨倾盆,撞地他踉踉跄跄地摸到一具温热的尸体边。 心跳鼓点随着隆隆的炮声,伊凡雷帝每暴怒地在泥泞里挥舞一次手臂,西蒙就吐出一口血来,直到他从战友尸体背包中摸出一枚空袭指示器,五指攀着墙缝,西蒙掌心里捏着星芒闪动的菱形宝石,往头盔上磕了一下。 在不久前的夏天,在遥远的故乡,有个姑娘也曾这样无情地丢下一枚宝石。 高空。 “海神-1,注意后方,有人咬着你尾巴。”僚机警示道。 “收到。”汉普顿少校简单的回复,一架盟军的F-71全域战机高速掠过,矢量喷管后幽幽蓝焰灼热着本就炽热的夜风,雷达仪密密麻麻地全是光点,根本无从分辨出究竟是哪一架敌方战机正欲取他性命。 长期的自由空战教会了汉普顿决不能有任何的犹豫,战机释放了干扰弹,机尾处立刻传来了爆炸震动,少校迅速拉起操纵杆,改变机头指向,猛冲向上,巨大的过载将少校压在座位,透过抬头屏,果真是有一架R军战机在盯死他。 战机开始滚转,在360度的旋转中,保持住清醒而稳定的意志是生还的必要,后头那架“狐蝠”战机也在努力地紧随着,少校扬起了冷酷地唇角。 “海神-2,逼停他!” 两枚对直袭来的格斗导弹迫使“狐蝠”放弃了上升动作,机身改平掉头,少校占据了高度优势,他的攻势回旋已然奏效,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猎物转变成了猎人,少校俯冲而下,反被咬住机尾的“狐蝠”徒劳地射出防御性弹幕,汉普顿早有料到,他并没有结束滚转,一枚AIM-152近距离空空导弹牢牢锁死了“狐蝠”。 “确认击落。”汉普顿回报道,今夜的第二个击坠。 盟军战机渐渐地夺取了制空权,笼罩在埃马尔要塞周围的聚能护罩正在减弱,空中编队随即收到了要塞守军通讯。 “所有人员,所有人员,这里是埃马尔要塞,现在紧急寻求近距离空中支援,任何有此能力的战机请遵照空袭指示坐标提供支援,重复一遍……” 数据链传回了需要被清除的目标,汉普顿扫了一眼,向编队长官说道:“Bravo编队请求脱离,提供CAS。” “允许。” 汉普顿的四机编队得到“爱丁堡-23”的呼号,然后脱离出战机编队,相比于数十年前的战机,全域战机拥有了全天候全地形全武装的作战能力,机腹里挂着足够摧毁任何一支失去制空权的军队的弹药。 “堡垒,堡垒,我是爱丁堡……”汉普顿舔了舔嘴唇,碰到了开裂的皮肤,他已经数个小时没喝过水,空战格斗耗费了他太多的体力。 “堡垒,爱丁堡将从南侧开始攻击,预计到达时间,两分钟。” 要塞。 R军的远程炮火尽数指向了一个点,减弱的聚能护罩无法抵御住如此强大的轰击,护罩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磨牙吮血许久的暴雪机甲重新贴近了要塞,伊凡雷帝几乎全灭了XM204,剩余的几门火炮纯粹是杯水车薪。 西蒙抱起了155MM炮弹,守卫者们敲开了炮弹的引信,接二连三地冲进雪崩浪潮,每有一朵焰火炸开,雪崩便停顿一下。 “铛!”西蒙砸下了引信,他的身后就是最后一门XM204,除去最后两个炮组成员,只剩下西蒙一个人面对着滔滔不断涌来的暴雪面前。 他掀开了可视面罩,呐喊着朝着雪崩冲去。 “堡垒,爱丁堡已从南侧进入。” “JASSM发射。” “海神-2,完成攻击。” “海神-3,完成攻击。” “敌方重型机甲是否确认击毁?编队,再次进行攻击。” “海神-4,堡垒顶端发现大量敌军,将使用集束炸弹覆盖。” “收到,风偏修正弹药撒布器就位。” “敌军清除完毕。” “堡垒,这里是爱丁堡,武器释放完毕,所有指示目标全部确认击毁,现在开始返回,蓝天晴朗,祝好运。” 余晖 第九章.跟着我 “啊……我在哪?”西蒙躺在冰冷的地上,睁开眼睛,黑沉沉的暮色席卷住了他的眼帘,挣扎想要爬起,稍微一动,胸腹间就有钻心彻骨的疼痛袭来。 “天堂。”恍惚间有道声音降落,仿佛真有一位天使带来了一缕圣光,打开了通向天国之门,来给这个为国家奋战到死的士兵,引领归乡之路,刹那间,西蒙喃喃着伸出手。 “呃,名字是?西蒙·海耶斯……”天国之门陡然关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盏幽幽红芒,西蒙双眼无神地看了许久,才发现他面前站着个医护兵,所谓的天堂圣光不过是开门时漏进来的一束光罢了。 等等? 有光? 天亮了? 西蒙“腾”地骨碌站起,刺骨的疼痛也没有击倒他,倒是差点吓着了戴红十字头盔的医护兵,他大声喊道:“现在几点了?” “十点二十七。”医护兵瞄着西蒙的腕表说道,暗想这个大兵可能是被爆炸余波震的丢了智商。 “敌军撤退了?我们守住要塞了?”西蒙只记得当他抱着敲开引信的炮弹往前冲时,有一股炽热地烈风横扫过来,剩下的就是一片纯粹的漆黑。 医护兵摁着西蒙坐下,战地救护所的鲜活气息钻进了耳朵里,虽然说是不绝于耳的呻吟,但有一份力量叫唤,总多一分希望幸存下来。也有一些馨香味道冒出来。 棕褐色露指手套浸染地完全看不出原貌,医护兵索性将手套扔到一边,蹲在西蒙身旁,剪开了西蒙绷结一团的军衣,低声说道:“吗啡打光了,咬住毛巾,忍着一点啊。” 西蒙略微一扫满是烧焦烫伤痕迹的小腹,不少是火燎起来的水泡挑破后的一片狼藉,喉咙咽了一口,叼起勉强算得上干净的毛巾,点点头。 治疗仪一触上伤口的瞬间,紧握着的拳头立刻跳出狰狞青筋,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奋力咆哮抵抗着,那种非人所能发出的呜咽呜咽,很容易联想到一头落入捕兽夹里的麋鹿,还必须噤声,免得招惹来更强悍的掠食者。 西蒙在心里把所有开发出战地治疗仪的白痴们骂了一个通透。是,这类配备了快速愈合制剂的激光治疗仪是能应急处理掉绝大多数的战地伤势,保住一条小命不难。问题在于一旦治疗仪用光了止疼药物,例如吗啡。绝大多数人宁愿当场去世也不愿平白多挨这么一下。 放下治疗仪,医护兵立马闪得比兔子还快,如今的医护培训上专门提及了给士兵使用过治疗仪后,必须立即撤离,否则暴怒而满血复活的大兵,很可能会把医护兵揍到用治疗仪的地步。 或许是因为跑的太急,红十字头盔歪歪地斜在一边,衣领下裹着的满肩黑发肆意地洒了出来,医护兵回头瞄了一眼伸长胳膊样的西蒙,哪能不跑的更快? “哎……”西蒙手心攥着待机状态的治疗仪,颇是无奈,军队里的女性辅助人员小心些很正常,刚才的女医护兵空是有一对碧绿眸子,不过眼神不太好使。丢三落四的可别丢了命。 随手将只有iPad大小的治疗仪塞进背包里,门外的光亮比任何时候都更吸引着他。按照条令,医护兵救治特殊部队士兵时,必须把该士兵的可视面罩、信号定位器等包含了作战信息的物品安防妥当,以防遗失后泄露机密。 西蒙顺手一捞,扣上可视面罩,空气过滤器导出清新怡人的氧气,西蒙贪婪地呼吸了好几口,推开门,走出位于地下的救治所。 拾阶而上,天空依旧是深邃蓝色、聚能隔离罩尚未被撤走,核能保护力场时常泛出涟漪,昭示着要塞外战斗仍未结束,同时表明着。 要塞仍未陷落。 早晨的阳光勉强穿过护罩,远远谈不上刺眼。西蒙眯了眯眼,舰炮堡垒现在看上去异常的平静,听不见太多动静。反而是要塞内的交火更激烈一些。一队队身着突袭者外骨骼的士兵们在广场上集结,又如涓涓细流般汇入到要塞中去。 游骑兵的徽章很好辨认,青太阳、红闪电、金色星。捡来的M47垂在刚被激光治疗仪熨平的胸口,无数只披挂整齐的白头鹰从面前飞过。在鹰的铁足边,一副副从阵亡士兵遗骸上拆下来的废铁堆成嶙峋小山,弹药箱里盛满了狗牌。 可视面罩切换至班组成员状态上,只有西蒙的头像保持着鲜活,其余的,非黑即白。 都死了。 “嘿!你,游骑兵!”一股谈不上悲伤的麻木感情尚未涌上喉头,路过的一队伞降兵止住了脚步,领头的军官盛气凌人地走过来,抓住西蒙的肩膀狠狠地摇着。 “战友死了?我的队员也都死光了!看看他们!全是班组里最后一个活着的!”军官托着西蒙的后脑勺,几乎是脸对脸地吼道。 “敌人仍旧在要塞里,我们的任务就不会结束!收拾好你的装备,游骑兵!跟着我去撵出这些臭虫,打扫干净要塞!”军官声嘶力竭地吼着,震地耳膜嗡嗡直响,军官的汗水、鲜血、眼泪顺着鼻梁一块流到西蒙的脸庞上。 “跟着我!出发!” 西蒙不在乎究竟是军官是谁,莫大的悲伤愤怒如一块巨石吊住了他的心脏,没有任何事情能够给他一点点地慰藉,除了杀戮。 军靴踩过深红色的污水潭,西蒙跟上了军官的小队。 人群渐渐稀疏,要塞建筑变得残破,阳光同样映照出腥红辉芒,交火声时断时续。只有傻子才会从街道上经过,小队分成了两股,猫着腰贴着墙根缓缓地搜索前进。 就像是加入聊天室一样简单,军官给了西蒙一串代码,输入进作战系统,可视面罩上的队伍状态随即跳出拥有着同样小队代码的队员信息。 走在最前的伞降兵突然单膝跪地,单手握拳,示意前方的一处兵营建筑状况异常。西蒙凑近瞄准镜,兵营前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配备了生命特征检索器的瞄准镜里还呈现出数个人形红点。 “有人还活着!”最前头的伞降兵说道,果然,兵营外有几处微弱绿光,但以敌军角度而言,更像是一个陷阱。 军官的步枪瞄准镜抖了抖,漠然道:“谁带了防弹盾牌?哦,你带了,所有人给他提供火力支援,我上的时候,跟着我一起上!” 一名伞降兵打开了便携防弹盾,开锁后膨胀成一面连机枪子弹也无法穿透的高强度透明盾牌,背着喷火器。非常直接地孤零零走向敌人把守的兵营。 “乒乒乒……”数条火线从机枪巢里射出,富有节奏感的机枪火力曳出五颜六色的长龙,防弹盾牌坚强地承受着,丝丝裂缝悄然开裂着。西蒙躲在街垒后,看的很清楚,出去的那个伞降兵顶着重压,一步一个坑。 他活不了。 走到喷火器射程范围,敢死队打开了盾牌的一个小小缺口,将喷管对准了机枪巢,上千度高温的火柱横扫过机枪巢,承受到极致的防弹盾却再也支持不住。7.62子弹击穿人体,击爆了喷火器。 他成了一团火球。 “上!”军官喊道,率先冲出街垒,趁着硝烟尚未散尽,敌军尚未缓过神,所有人外骨骼加力开到最大,几个心跳的时间就冲过了堪称屠杀场的兵营空地。 撞开了兵营残破大门,冲在最前的军官眨眼之间就被不知何处冒出来的隐蔽火力点刈倒,西蒙听见子弹击中混凝土墙壁和地面后四处迸溅的声音,还能感觉到爆炸与喷火器所产生的热量。活下来的人被摁死在墙角。 西蒙端起枪,硝烟无法限制住他的视野,端起M47,枪榴弹对准了隐蔽火力点,接二连三的轰击,机枪压制才结束,就有人拔腿冲进兵营更深处,那人从胸袋拽下手雷,启开栓,停滞了几秒甩进房间内。但里头的帝国军士兵不怕死地推了回来,手雷同时炸翻了两边的人。 西蒙和另外两个伞降兵没有任何犹豫,奔到丢手雷的伞降兵阵亡的地方,端着枪对着房间内疯狂射击,直到那些被震地神志不清的帝国军士兵被射地千疮百孔为止。 楼梯下传来更多的嘈杂声响,凌空飞来一枚智能歼敌手雷,西蒙随即一抡枪托,打棒球一样磕回去,巨响后,西蒙跨过犹自倒地惨叫的敌人,冷漠地一枪一个补掉那些尚在哀嚎的敌人。 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跑过一个又一个的拐角,不断有死亡擦肩而过,剩下的两人,一人被诡雷炸得尸骨无存,一人额头挨了冷枪,死亡成为了常态,西蒙看都不看一眼。 枪口橙黄的焰火后,西蒙永无停歇地奔跑着,奔跑着,直到刺目的阳光重新洒到他的脸上。 十二月的冷风刮着西蒙皲裂的脸庞,不知何时,西蒙又回到昨夜激战过的城墙,他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宽阔的城墙上,冰冷的钢铁与冰冷的血肉混杂一起,谁也无法分辨出彼此。 聚能隔离罩悄然撤走,西蒙站在埃本·埃马尔要塞的堡垒之上,从西方向着东方,一条巨龙伴随着滚滚烟尘与震天欢呼声而来,龙的眼睛,是黑红色的。 那是盟军的装甲部队。 余晖 第十章.黑龙 13世纪,蒙古帝国对欧亚大陆发起了声势浩大的征服,精锐的蒙古骑兵们以横扫一切的姿态,从远东荒地开始向西推进,他们的攻击速度,与今时今日的盟军装甲部队反攻速度一致。 不同点在于,蒙古人不可一世的神话最终在埃及破灭。 “黑龙-1 这里是鹰眼,收到请回复。”由陆战坦克、单兵机甲组成的装甲部队犹如一支长矛,这支矛不是民兵手里那种一摧即断的木矛,而是朗基努斯之枪。 即便面前站着神灵,钢铁洪流也会决然冲过。 “黑龙-1收到。”阿斯特丽德回答道。午间阳光穿过透光性极好的高强度合金舷窗,照耀着她军服肩章上的金色横杠,在她碧绿色的眸子中,面前坦途一片,没有敌人,也没有友军。 她是长矛之尖,无坚不摧,在她面前,倘若有敌,歼灭,在她身后,万千机甲,跟随。 “黑龙-1,打开你的公共频道。”在通话器的另一端,是豪森上校。 阿斯特丽德皱了皱她很是秀气的眉头,她养过一头灰狼,不同于狼群集群狩猎的本嫩个,她的那头狼,总是独来独往,就算阿斯特丽德算是它名义上的主人,灰狼也绝不肯轻易露出后背,它是一头狼,不是一条狗。 她想起了今天凌晨,她背着双手,站在机甲停放场,望着头顶一架架满载着空降兵的秃鹫运输机飞向彼方,直到一个小时后,她才登上她那架漆成黑红巨龙的“可爱小猫”号T-51机甲,埃马尔要塞就在几公里外矗立着,而她很明白,这些勇敢到无畏的空降兵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先锋。 “明白。” 阿斯特丽德打开了公共频道,里面并没有她所想像的那么嘈杂纷乱,充满了荷尔蒙分泌过多的男人们无意义的叫喊,更没有往常那些白痴们嚷嚷着“全金属贱人”。 很安静,安静到只有电波微微的刺耳感。 “说点什么,军中之花,不过,这句话会载入史册。”豪森上校在单独的频道里提醒着。 阿斯特丽德有些沉默,她的右眼贴在超视距瞄准镜上,对准埃马尔要塞,她很轻易的找到倾颓在城墙根的406MM舰炮炮管,与那副超重型机甲,大名鼎鼎的“伊凡雷帝”,视线向上移,有一个孤零零的士兵。似乎也在看着她。 阿斯特丽德喉咙有些发涩,她知道没有注定陷于包围,注定十不存一的空降兵们的突袭,等待着她的,不会是这一刻的写入史册,而会是一发超重弹爆炸后的弹坑。 她停下脚步,拟人式操纵系统随之停下,机甲站稳。一并停下的,还有她背后的那支宛如长矛,却是巨龙的装甲部队。 她看着要塞,五指合拢,缓缓地升到机甲脸庞,碰着钢铁眉头,正如钢铁之心,钢铁雄心。 一瞬间,公共频道回荡着她的呐喊,于是在一个心跳间,无数盟军士兵都听到了军中之花、“瓦尔基里”女武神,第一机甲师的阿斯特丽德·林格伦少尉的声音。 “向空降兵们致敬!真正的自由先锋!” …… 不知何时,西蒙身边站满了人,在无数个欢呼叫喊的士兵里,沉默冷硬地像一座失败雕像的西蒙,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残留。所有人都在发自内心地为装甲部队喝彩着,在装甲巨龙的最前方,是机甲女武神在致敬,军中之花衷心致敬着他们这些真正的自由先锋。一夜的血火咆哮,暴雪连天,在这一刹那,都化作热泪盈眶。 是有一滴眼泪流过西蒙干涸疲惫的脸庞,但不是为那个美艳的女武神而流,也不是为了代表着反攻顺利的装甲部队抵达而流,甚至不是为了胜利而流。 为阵亡者而流。 昨天的这个时间,西蒙班组里还有八个活蹦乱跳的士兵,此时此刻,只剩他一人独活。 西蒙记不清楚这是他第几个失去的班组,五年前,在柯尼斯堡包围圈,四年前在北海纳尔维克,三年前在哥得兰岛,两年前在卡萨布兰卡,一年前在南奥塞梯,今年在马斯特里赫特,那么明年里,后年呢? 战争,永不结束。 西蒙机械地转过身,M47依旧挂在他的胸口前,麻木地走过不久前他浴血奋战过的地方,不再空空荡荡,一队又一队的士兵涌上城墙,争向一睹盟军先锋机甲,空降行动已然成功,埃马尔要塞附近的帝国军队全线溃败,他们是空降兵,在一段时间内都不需要继续投入战斗,从现在起,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放松。 西蒙逆着人潮,走到舰炮堡垒下的广场,工程机械开始载运起从士兵遗体上扒下来的外骨骼,而狗牌箱子早已消失不见,广场很快又变成了一个集结场,新锐的空降师士兵们握着步枪,仰着头,听着长官的训话。即使信息化时代,士兵都有着一整套作战装备,脱下可视面罩,仍然是嗓子里喊出来的人声更为激励人心。 很少很少的游骑兵漠然地经过广场,只有在看见西蒙的臂章后,眼神中才泛起了光彩。 两个游骑兵走到西蒙身边的空弹药箱上坐下,掏出烟发给西蒙,三人叼着烟,一团异常辛辣的烟雾升起,从帝国军手里缴获来的大红星牌香烟。 “米勒,这个是艾恩斯。”给西蒙递烟的游骑兵说道。 “我和艾恩斯都是B连的,你有看见过塔斯上尉吗?”米勒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炮弹壳。 西蒙摇摇头,回道:“没有,我是A连的西蒙·海耶斯,我亲眼看着我们连的安布罗斯上尉阵亡,一直到现在,营部也没有消息。”西蒙挠了挠胡茬丛生的下巴,嘲讽说道。 “说不定就你、我、他三个人活下来了。” 另外两个游骑兵无声地叹了口气,战争会将一切不符合心意的倒霉鬼淘汰,能活到现在,或许命运给他们额外准备了大礼包。一旦对死亡失去基本的尊重,那么苟活下去也会越来越艰难。 烟草带来的轻飘飘伴随着挥之不去的人血腥味,大红星牌香烟已经是公认的味重劲大,三人抽了一根又一根,旁人乍一看见,肯定认为他们三个是相识多年的战友。 “你是哪年参军的。”艾恩斯突然问道,这个游骑兵手掌上条条蚯蚓般的瘢痕隆起,西蒙一眼瞅出这是摸过M3机枪枪管所导致,也就是说这人十有八九曾经为了逃避战争而选择摸滚烫的枪管。 西蒙瞥了一眼,无所谓的拧开水壶喝了口水,摸枪管他屁事,战争打了五年了,这也不是第一次盟军大反攻,是个正常点的人都想回家。 “2050年。” “2050年元月?” “是。” 米勒兴奋起来,扔下手里的烟蒂,热切起来:“我和艾恩斯家都在波士顿,我家在街头,他家在街尾,听说所有当年一月参军的新兵,基本都送去了柯尼斯堡包围圈。” 西蒙慢慢地把烟雾吞进嘴里,浓烈且厚重的味道从气管扩散到肺里,他说道:“别和我说你们俩也是第25步兵师出来的人。” 两个游骑兵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柯尼斯堡大教堂,精神圣地啊,可惜我没进去过,在教堂山下蹲了快半年的战壕,撤退的时候路过了,教堂就剩几块砖头还是好的。” 西蒙有点想说当年他就在教堂里,在山上看着山下的凄凉步兵,他庆幸过阵地是个有屋顶的地方,却没有想过教堂没被炸掉只是帝国军方便计算弹道留下来的而已。于是西蒙回答。 “嗯,可惜教堂最后被炸了。” 西蒙站起身,拎起步枪,这么一聊,他觉得也没太多的伤感了,死了的人毕竟已经从这个破败不堪的世界解脱了,活人的劫难远远没到终止之时,蓝星并不会因为战争而停转,人也要看着明天。 “我要去找管事军官了,游骑兵基本打的剩不下多少了,人死的多有一个好处,就是在补充完毕前,我们要么被合编,要么得到假期。” “所以,你们两个来不来?” 一小时后,西蒙从临时作为指挥部的舰炮堡垒里出来,心情愉快了很多,另外两个游骑兵也很高兴,因为西蒙猜对了,昨夜今晨的战斗里,游骑兵第二空降营损失了四分之三,指挥部考虑到游骑兵们对夺取、防守要塞的战斗里功勋卓著,加上伤亡过于惨重,决定让剩下的游骑兵回到后方整编,并接受补充。 西蒙走到要塞停机坪,一架架秃鹫敞开了肚子,卡车满载物资与士兵来回驶过,不远处,巨大的工程机甲在修复着机场跑道,西蒙三人搭上了顺风车,最终停在一架C-7型“霸王”运输机前。 “中士,今天只有一架飞机是往西边的,你要是不愿意坐,可以等到明后天,但是你得自己说服指挥部的人让你上军官飞机!”地勤扯着嗓子叫着,发动机启动时的噪音淹没了周遭一切声响,西蒙必须贴的很近才能听清楚。 机舱里没有机甲,没有坦克,没有步战车,没有火炮,有的,是一具具黑色的简单棺木。 这是一架运送阵亡士兵遗体的飞机。 余晖 第十一章.远方故去 来时和去时,截然不同。 C-7“霸王”型战略运输机货舱很大,能够同时装下两台陆战坦克,或者一百架低负荷状态的单兵机甲,承载力达到了两百多吨。里头临时搭起了支架,就像是超市的货柜,一层层地装满了死者的棺木。这倒不是盟军不尊重阵亡士兵,连最后的空间都不肯施舍出来,而是为了准备大反攻,每一架空中载具全部满架次飞行,这时候挤出架能装满一个满编营的“霸王”来输送遗体,还想对统帅部指望更多? 西蒙三人没有什么座位选择,甚至挑选的余地都很少,草草地挨着壁板半坐半靠,只要稍稍往前一点,西蒙就能和棺材来个亲密接触,刹那间他突发奇想,如果有空的棺木,躺进去肯定比现在这种诡异姿态舒服地多。不过西蒙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那里是死人才专享的宁静,和死人抢地方?稍微留点脸面给弟兄们啊。 飞行中禁制任何形式的火源,尤其在几百上千具棺木旁边。西蒙倒不太在意,毕竟他烟瘾不重。米勒、艾恩斯脸色则异常难看,估计一阵子不来根烟,糟心程度与踩中反步兵跳雷相同。选中老烟鬼参加空降突袭?西蒙觉得指挥部有点欠考虑,但是连帕特里克这样小年轻都进了游骑兵,西蒙能有什么抱怨的? 仗打的越久,士兵就越年轻。 不同于“秃鹫”低沉悠久的“呼哒哒哒哒哒”,“霸王”纯粹是呜呜风声,是割破空气后爆发出的连贯高音,四台普惠涡扇发动机输出功率平稳,机身微微颤抖着,很明显是进入巡航状态,隔着一层薄薄塑料做成的舷窗,午间云朵滚上层很漂亮的金纹,在许多年前,波音空客的商业客机上的乘客,也和西蒙看过同一片云彩,经过同一片天空。但是那样和平又富足的生活,真的存在过吗?或是说只存在于某些泛黄纸片? 在战争尚未开始前,西蒙最早的记忆起源于米黄色桌布盖着的实木餐桌,父亲坐在电视机前,那台用了二十年的机器骤然迸出不可思议的声浪,父亲跟着跳了起来,手舞足蹈着。趁着这个机会,小西蒙把手伸上餐桌,努力地够着天堑彼端喷香四溢的牛排,个子太矮,手太短。不过结局很圆满,母亲端来撒了糖霜的华夫饼,配着一杯蔓越橘汁,西蒙看完了人生第一场球赛。 等到西蒙懂事时,餐桌很少再有摆满的日子,牛排变成了梦境中稀缺的佳肴,有时候西蒙会特地去城里的高级餐厅去闻一闻飘散出来的气味,以免自己彻底忘掉幼年记忆。而华夫饼渐渐地不再撒砂糖,也的确只有感恩节才能吃到火鸡。在食物劵发放后,能吃饱就是一件值得高兴地事情,所幸父亲有一杆好枪,偷猎来的野兽能为家人提供些弥足珍贵的脂肪。 参军前一天晚上,快坏掉的烤炉终于运转了,蛋托盘里最后三个鸡蛋做了一个小小的蛋糕,没有樱桃,没有巧克力,更没有奶油。父亲卖掉了曾经许诺给儿子的雷明顿步枪,换来了一块劣质牛排。这当然比不上记忆中那副场景。但在无数个普普通通家庭里,这是三口之家所能拿出的最好食物。 五年了,西蒙一直在大洋彼岸,从没有回过家。翻开项链盖,穿着蓝白线衣的西蒙照片旁,金发碧眼姑娘在侧身抱肩含蓄地笑着,很容易令人联想到林间小憩的梅花鹿。西蒙宣称这是他的未婚妻,营里一众老光棍羡慕的要死,纷纷夸海口,要等到战争结束那天,组队当伴郎。 战争没有结束,他们也都成了棺木中的尸骸。 多佛白崖历来是游人胜景,洁白崖面代表着旧大陆纯洁、公正、浪漫。运输机在渐渐下降高度,西蒙稍微扭头,白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匝匝的弹坑,某一个技法拙劣的画家妄想着自己是先锋主义领头羊,撒几个墨块污染白布,兴头起来,颜料罐给直接怼了上去。大概就是这么个模样。 释放出起落架,轮胎摩擦着跑道,机内广播响起,GPS定位显示着西蒙位于伦敦尼亚希斯罗机场,西蒙摇醒了好不容易酣睡过去的两个游骑兵,抓起背包顺着后舱门走出,淡淡海腥味的清新空气突然让他挺不适应,这只鼻子闻多了硝烟、汗臭、都开始对美好事物起了抵抗力。 “中士!”一打开后货舱门,地勤们涌入运输机里,棺木和普通的弹药补给没什么两样,照例是用工程机械成批次运走,西蒙驻足看着,直到有个行政系统的军官大喊着招呼他。 互敬军礼,战争时期,军官不能介怀三个臭烘烘的大兵,挨个握手,说道:“东边的风向如何?” “不错。”西蒙回答道。米勒点了根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冲人喷出烟圈,惬意道:“狗婊子养的帝国人一夜之间被我们赶回去三百公里,我觉得很好。” 军官不动声色地挥散掉烟味,带领着西蒙三人边走边说道:“埃马尔要塞司令部传信,说是首批空投的游骑兵损失很惨重,余下部分将会回国重组,看来就你们三个了?没有一趟回来?” 全域战斗机轰鸣着冲上天空,噪音大地西蒙没听清军官说的话,吼道:“你说什么!” “我说,其他游骑兵呢!”军官吼回去。 “很难说!打的太惨了,我们营和101师守到天亮才等来第三波次援军,死的人太多了,数不清!”米勒叫道。希斯罗机场是盟军在东线规模最大的空军基地,飞机起降没有一刻停歇,配备双152MM主炮,近百吨的陆战坦克,背负枪戟的主战机甲,步战车、自行火炮、单兵机甲,伴随着数以千计的士兵,登上运输机飞向海的另一端。 军官带着西蒙三人去了指挥部,士兵个人基本信息会同步传输回总部,西蒙瞅了一眼显示器,灰白列表里偶尔跳出几个鲜活图标。签下电子指纹,西蒙突然想起有半句没听清。 “少尉,你之前说游骑兵余下部分会去哪重组?” “回国。”军官见西蒙愣住,颇有些嫉妒。 “你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 打仗五年,回家? 家太遥远了,模糊到西蒙只记得临登机前一天是个阴雨天气,朱莉安娜含蓄笑容定格成彩色图片,褪色到黑白。 傍晚下起了小雪,米勒提议去喝几杯,毕竟活过了又一个圣诞节。但显然所有人都这么想,士兵俱乐部里人满为患,不过男人们喝酒不需要理由,因为平安夜的缘故,面对喝醉的大头兵们,执法队往往会网开一面,或许开罐百威递过去,连宪兵都会肩并肩高唱“胜利万岁。” 西蒙也不知道怎么找到的座位,闷头一杯接一杯地灌着伏特加。耳边圣诞歌越来越清晰,环顾四周,却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三个游骑兵们。他们即便洗了把脸,也丝毫不减浓重的血腥杀伐气息 “敬你。”某个年轻士官说道,举起了酒杯,而后每个身穿军服的年轻人都举起了啤酒杯,参差不齐地说道。 “敬你们。” 刚经过洗脑的新兵们总是对战场有着奇怪的幻想,似乎是打多了模拟射击练习,找到了诀窍,达成了以一敌百的成就,就真以为战争也能Game over了再重来一局。尤其是抱着不切实际的英雄色彩。 几个毛小子凑过来,属于精锐部队的游骑兵盾徽引起了惊呼,西蒙不太喜欢戴勋章,也不会有哪个智障空投前额外拴个催命符。但拒绝荣誉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五年的战争,西蒙用性命赢取了认可,此刻他手臂上就戴着单兵狙击臂章、单兵击毁臂章,象征着佩戴者曾有过超过十名敌军的确认狙杀战果,以及单独击毁一台敌军载具。 “中士!我和别人打了个赌!我赌您的击毁臂章得自于一台‘暴雪’!”冒出来个黄头发,同伴则嚷嚷着是帝国军的T-35陆战坦克,西蒙扫过这些百分之五十几率撑不过战场第一天的新兵,喝干了酒杯,准备离开。 黄头发不依不饶喊道:“您是个英雄!英雄不得分享下传奇故事么?” 西蒙停住脚步,冷冷回道:“等到战争胜利,你大可以谈谈自己的传奇故事。” “战争马上就胜利了,中士!我总不能未来某天这样告诉我孙子,第三次伟大的战争发生时。你爷爷在武装郊游,一个帝国人没宰……”然而话没说完,黄头发就被拖进了拼酒战圈里。 人们乌泱泱地唱起了军歌,拳头砸着膝盖。 “此日白昼炎炎,夜晚寒冷如冰,风中灰尘扑面,但我们以此为乐!” “生存为何?只为胜利而战!” 歌声在“为胜利而死,我们死而无憾,为胜利而死,就是我们最高荣耀!”中猛然跃向高潮,西蒙远离人群,看见一群年轻人搂着肩膀,边唱边嚎,五年前,西蒙与班组里的其他人也这么干过,只是如今西蒙想找人这么唱,就必须要到军人公墓去。 一墙之隔外,风雪呼啸,游骑兵配发的作战服自动加温,天际的红色航行灯比星子更加耀眼,平安夜里,无数前线士兵并不平安。 几天后,西蒙与其他幸存下来的游骑兵再度登上飞机,机头向西,归程里,机舱里很应景地播放着乡村乐曲,西蒙阖上眼睛,沉沉睡去,梦里,朱莉安娜给他一人独唱着。 “我小小的心” “只为你跳动” “数着时分等候着你归来” “然后拥我入怀” “我小小的心” “已经憧憬幸福” “她在家乡默默的等待” “坚信你会回来” 余晖 第十二章.大蟒 “十分钟后本机将会降落于波士顿洛根机场,放轻松,系紧安全带,家就在那里,不会跑远的。”驾驶员善意调侃道,这架飞机上搭载了几百名思乡心切的大兵们,一窝蜂地聚在舷窗边,贪婪的望向陌生的城市。 飞机下降带来了一些震颤,西蒙下意识地扶住身边病床,上面躺着一个戴着氧气面罩的年轻士兵,西蒙轻轻地帮他转了转头,虽然这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紧闭着眼睛,但西蒙相信,这个失去了双腿的同胞比他更值得先看一眼故乡。 “伙计,我们到家了。” 战争时期,军事优先,民用航班被压缩到了极致,好节省下燃油支援给前线。偌大的波士顿机场只停着寥寥几架空客A380,积攒到足够人数,这些仅存的大型飞机才会得到授权起飞。 乘客们先护送着伤病员们进机场救护车,西蒙很幸运地在手脚健全的行列里,张开双臂狠狠地呼吸了一口阔别已久的故土气息,鼻子耸了耸,却反常地闻到了不该有的硝烟味。 西蒙摘下奔尼帽,眼界骤然开阔。天空呈现出灰败色,几根硕大的漆黑烟柱散布在机场周围,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把军工厂迁过来了,省的途中再运输一道。游骑兵们才刚下飞机,军车就开了进来,开始卸载特种设备,西蒙自嘲地笑了笑,指挥部果然不可能专门给一群老弱病残安排架“霸王”战略运输机,运载这批货物才是本职工作吧,回国的时候顺便捎一程他们,仅此而已。 地勤不耐烦地驱赶走了闲杂人等,国内指挥部的接待人员迟到了,游骑兵们只好先退到一边,互相分享着香烟糖果,看着“霸王”敞开肚皮,畅享饕餮盛宴。 西蒙辗转大陆战场多年,盟军各类武器型号认得八九不离十,眼尖地认出卸运的特种设备应该是某种导弹的附属定位装置,不过有天基武器系统在,导弹顶多就是战术性的。要不是开战两年后,战争伊始,武器级卫星立刻被太空部队全部击毁,不然一发天基钨杆下来,整个埃马尔要塞剩个渣都算很客气了。 游骑兵们在旁指指点点,放肆忌惮地大笑起来,督运军官肩膀扛着个银鹰,眉头紧皱地说了些什么,机场里瞬间冒出了一堆白头盔链狗,挥舞着军棍大声命令着这群老兵油子滚回航运厅里去,游骑兵们虽说是个个资历不低,奈何在宪兵面前没有硬的底气,老老实实地列队后退。 重型运载车轰鸣声传来,西蒙回头瞅着,眼皮一跳,是缩小版的陆基导弹发射车,在几辆步战车保护下直接开进“霸王”货舱中。西蒙有点纳闷,战争打到了第五个年头,不论是盟军或是帝国,先不说导弹库存消耗很大,就算真的发起导弹袭击,无处不在的电磁拦截网就会令绝大多数导弹失灵,与其浪费这个资源,不如多造点云爆弹燃烧弹。 “禁止回头!”宪兵扬起棍子,恶狠狠骂道。西蒙啐了一口,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纹着的匕首,宪兵显然不想和这种百战老兵起争执,趟过生死的人往往不讲道理,烂命一条,死就死了,但要是逼得太紧,动起手来,出于维护前线士气的考量,谁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去你吗的,链狗!”游骑兵们纷纷比起中指,一小会的时间,导弹发射车上了“霸王”,西蒙眼角余光盯着那个手腕铐着手提箱的督运军官陪同上机。武装直升机陪同“霸王”升空。坐在航运厅里,天花板震地嗡嗡作响,西蒙听得出来,估计是中队级别的全域战斗机群。 接待人员姗姗来迟,没办法,年青小伙子都在前线打仗,后方的肯定是预备役用剩下的人做文职,给残编部队办整顿手续,指望来什么精干人士?没让游骑兵们走着去波士顿指挥部都算大方了。 坐上辆慢吞吞的民用巴士,发动了好几次依然是懒洋洋地喷了几个黑烟,愣是不肯动窝,直到司机叫骂着踢了驾驶席一脚,揣着工具箱下车掀开引擎盖捣鼓一通,才吭哧吭哧地开出机场。 磨蹭了一两个小时终于到了波士顿指挥部,两个身着T-45型机甲的卫兵持枪肃立,在忙碌的键盘敲击声穿过大厅。西蒙蛮后悔的,早知道上中学好好读书,说不定新兵训练结束,上级酌情把他分配去负责军情写作,舒舒服服地待在后方拍几张照片就行,非得傻乎乎表现自己,殊不知最是容易拿勋章越是容易阵亡,到时候多给一枚紫心章,岂不皆大欢喜? 进到会议室,文职人员先发放了书面文件,西蒙随便扫了眼,不外乎是些官方说辞,国家对士兵们的优秀服役感到满意,夸赞一番云云,并且随文发放了归国期间的特殊配给卡。毕竟战争时期在外头吃饭喝酒娱乐,光给钞票还不够,必须附上配给卡。 西蒙认真地数了数这叠花花绿绿的硬纸壳票子,嗯,司令部出手大方,按照战前生活标准也足够过上三个月潇洒日子,休假不可能休三月,寄回家属自然是默认的。 待游骑兵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刻钟,指挥部军官适时出现。趟过死人堆的老兵对除了战友之外的任何人都缺乏信任感,更别指望他们对某个下巴剃地干干净净的白脸小子升起起码的尊重。 军官简洁利落冲着人群吼了一嗓子,炸雷般的爆响瞬间镇住了所有游骑兵们,眼尖的人瞄见了这位酷似德州牛仔的哥们腰里别着的柯尔特大蟒。 “我是沃尔特·李普曼少校,在接下来很长的日子里,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长官’或者‘少校’,有任何问题,散会后可以到靶场找我单挑并且解决问题,否则闭上嘴,听我说!” 西蒙只觉得有枚手雷在耳畔爆炸,晕晕乎乎地很服气,至少在嗓门这点,西蒙很服气,很安静地闭拢嘴巴。 李普曼少校显然没有沾染上官僚主义气息,瓮声瓮气地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刚从战场下来的游骑兵最惦记的是什么,我明确地告诉你们,游骑兵第二营保留编制,本宁堡总部将会派来新兵,你们将会获得最新装备,并且重新训练。但是在此之前,作为当之无愧的勇士,你们理应享有假期,一个月后的今天,同样的时间地点,归队报到!” 少校挨个将休假许可证递给每一个人,两手相握,西蒙差点觉得手骨被捏断了,呲着牙瞄过少校坚实地快要崩出衣领的肌肉,闪电臂章昭示着少校也是个游骑兵。 大棒抡完了,少校递上胡萝卜,说道:“提醒一下,休假士兵拥有交通工具优先权,明天有开向南边的军列,有愿意的,解散后靶场找我!” 西蒙家在宾州,自然想登上免费军列,燃油限令使得长途旅行变得困难。西蒙个子不低,跟在少校后头就像是低年级学生。 少校对想要登上军列的游骑兵们无一例外都要求比比枪法,终日揣着枪支混日子的大兵哥乐意地很,然而百米标靶,少校全部打出满环,锐气杀地异常利落。 轮到了西蒙,少校给M5步枪填上新弹匣,说道:“西蒙·海耶斯,游骑兵团最优秀的神射手之一,我看过你的档案,大名鼎鼎的柯尼斯堡白死神,一天之内击毙57个?那只是观察手存活时的数目,说说,那天,你究竟杀了多少个帝国崽子?” 在场的游骑兵深感惊讶,白死神可是个传奇,战争第一年盟军堪称是兵败如山倒,唯独柯尼斯堡战役打出了气势。无数个故事里,一人阻挡了一个帝国步兵营的白死神则是传奇中的传奇,谁会想到身边这个蓝眼小子就是那个抱着杆狙击枪就逼到帝国军出动机甲炮火覆盖的神人? 西蒙站直,严肃地敬礼道:“报告少校,个人统计,82个!” 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呼声,要知道,如今的突击士兵清一色配备了重装外骨骼,遮蔽了要害处,五年前盟军依旧使用过时的麦克米兰步枪,必须击中装甲接缝处才能做到一击必杀。陪同西蒙来的米勒惊地下巴快掉了,难怪西蒙只戴银质狙击章,树大怕招风啊。 李普曼少校回敬军礼,咧嘴笑道:“2051年北欧纳尔维克,负责支援强攻梯队的狙击手该不会也是你吧?” “是的长官,当时格林奇中士要求我坚守制高点提供支援,但是我认为我做的很失败,因为班组全员阵亡在强攻路上。” 少校颇有感触地拍拍西蒙肩膀,说道:“海耶斯中士,你做地很好,在狙击大师前要求比试打靶,我记得东方有个成语叫做‘班门弄斧’,玩斧子可不是我的强项。”玩笑话逗得众人一阵开怀。少校把手探向腰际,连着枪套解下,将左轮递给西蒙。 “中士,希望你的近战射击与狙击同样出色,拿着它,倘若有敌人近距离摸过来,一枪毙了他!”少校将配枪塞到西蒙手里,倾下身,低声补充道:“作为你在纳尔维克救了我一命的谢意,快拿着,你不会想惹我发飙的。” 西蒙拨开左轮弹巢,里面装着六发大威力点44马格南,如它之名,大蟒择人而噬。“啪”地阖上,快速地对25米标靶一轮打空。 满环。 “报告长官,如您所愿。”军人间不在乎繁文缛节,西蒙直接系上枪套,插进左轮,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少校龇牙咧嘴地握着这小子双手,恶狠狠道:“中士,不得不承认,你真是个欠揍的大兵。” 余晖 第十三章.旧墓碑与旧世界 列车哐当哐当地朝南边开去。游骑兵崇敬强者,西蒙很早就赢得了尊重,无非是多加个柯尼斯堡死神的头衔罢了,分享着罐头、烟蒂,彼此打着牌,冲淡掉近乡情怯。 西蒙在费城下车,倒不是说他是费城人,而是西蒙赶着把那支镀金托卡列夫卖了,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战争胜利或许很快或许还要再打十年,任谁都打不了一定能平安回来的包票,世道暂时看不见好转的迹象,多留笔钱给家人防身,算是稍微弥补这些年远在海外的遗憾。 但是仗打地多了,来自帝国的战利品自然是掉价了,听到西蒙指明要将货款兑成黄金,古董店主相当不解。盟军已经将战线推进到了奥得河,先锋机甲以每天五十公里的速度突进,帝国军队一溃千里,胜利不再是奢望,而是实打实的迹象。 既然西蒙愿意吃下差价,店主乐得少花钱,付给了西蒙两根金条。西蒙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用散钱购置了辆二手汽车,油门踩到底,飞驰回家。 月上中天,孤松镇的宁静被一阵汽车轰鸣声打破,零零散散地有几声狗叫,西蒙忍着喉咙不住涌上来的酸涩,走到小楼前,按响了门铃。 小楼泛起黯淡灯光,门裂开条缝,老人谨慎地审视着这个脸庞笼罩在阴影里的年轻人,说道:“你找谁?” “是我,西蒙。”西蒙脱下军帽,揉了揉眼睛,挺直了腰,轻声说道。 战火将人打磨成海岸边星星点点的沙砾,大同小异。老人抖索地从睡衣口袋摸出老花镜戴上,再三确认了这不是个梦境,西蒙躬下身,脑袋搁在父亲的肩膀上,客厅里,母亲捂着嘴不敢置信。 尽管西蒙再三强调吃饱了,母亲仍然不容置疑地要求他吃掉刚出炉的苹果派,重新躺回睡了十八年的床,五年里,西蒙从未有一刻如此沉沉安眠,虫鸣风响,不再是炮弹呼啸。 镇子很小,听闻海耶斯家的小伙子回来了,街坊邻居纷纷登门,向西蒙询问着一道起征兵出国的家人们,一纸冷冰冰的阵亡通知书怎么能抚慰痛楚,抱着纯粹不切实际的希望而来,只能是把悲痛死灰复燃。 西蒙挑了个阳光灿烂的午后,走到镇子尽头,那里就是镇子公墓,近些年骤然多了许多墓碑。上面镌刻着太多西蒙曾熟识的名字,西蒙摘下颈边项链,轻轻放在一块洁白的墓碑上,也是他未婚妻的墓碑上。 “朱莉安娜·克莱恩,生于2032年,死于2052年。” 现代战争迈向智能科技化,但子弹依旧是黄铜壳里锻进火药,头盔刷着闪电或者是红十字都不会令它们拐弯。西蒙额头抵着墓碑上那副与项链中一模一样的照片,区别在于一个灰白,一个鲜活。 “我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那为什么你又骗了我呢?” 他痛哭失声。 日子回到入伍前,帮助日渐衰老的父亲看店,日暮时分猎几只鸟儿,爬上屋顶吹冷风。时间悄然跨越到2056年元月,盟军胜利讯息雪片般飞回国内,帝国旗帜从柯尼斯堡落下,昭示着赢得战争真的只在旦夕之间。同样的,假期到了末尾,西蒙留下金条与配给卡,步行到最近的交通站点,搭着北上列车,战争仍未结束,他仍是士兵。 回到波士顿指挥部,李普曼少校清点完人数,即刻带领游骑兵们登上一架老地掉渣的C-141运输机,直到上了飞机,少校才宣布了此行终点,阿巴拉契亚山脉里的军事基地肯特堡。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游骑兵将作为士官编入补充兵,在完成训练磨合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基地一步。 西蒙耸耸肩,这个差事算是出乎意料地轻松,新兵训练事情少,军需补给来的又充足,比起脑袋系在裤腰带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幸福,至于营区偏僻点,这算什么无关痛痒? 飞机落地,西蒙环顾肯特堡四周,下意识地寻找最佳防御阵地,起伏丘陵包围着基地,很好地将主要部分隐藏在山背后,也就是说敌军不管是突袭或者是强攻,一举一动都会暴露在基地探测里。山道蜿蜒,重型战车不可能攀越进来,最便捷的对外联系方式只能是乘坐空中载具。 肯特堡规模不小,能起降中型运输机就是个佐证,营区绵延到丘陵背后,西蒙稍微脱离队伍几步,想探头看看,在基地卫兵发现前,少校就严厉地喝止了好奇行为。 “我必须强调一点,日常活动区域不得越过机场警戒线,营区内许多地方具有高机密权限,也就是意味着,卫兵有权开枪击毙任何视作可疑分子之人,我不希望在六个月内,写出死亡通知书!”少校盯着西蒙,仿佛要生吃了他,一字一顿道。 “好奇心,害死猫!” 气氛变得稍微沉重,却随着下一批次货物抵达而活跃起来,货物正是交付给游骑兵们的新式装备,T-55L型“枪骑兵”空降机甲。 在埃马尔要塞,西蒙驾驶着无武装的T-51“蓝魔”机甲,拖曳XM204超轻型火炮轰击舰炮堡垒登进机甲战斗舱膜里。机甲系统智能契合驾驶员神经,再配合惯性骨骼机制做到人机一体。西蒙之前穿过几次机甲,但不是受过常年机甲训练的熟练驾驶员,就对那种刻进骨髓里的紧迫感到无所适从,再者机甲的集成操作系统也不是随便是个人就能胜任的。 T-55空降机甲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简洁明了,装甲覆盖着折线迷彩,完全按照人体骨骼设计的机甲可以做到往后展开驾驶位,就像是打开横截面,人只要走进去便足够。而传统型的T-51则是打开上半身,驾驶员得找个垫脚石爬进去。反应时间长短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枪骑兵”型空降机甲既然带了“空降”,意味装甲不强,演示里,T-55首先不敌机甲外挂兵器,标配的锰钢长戟三两下就斩破了胸甲,至于热/兵器防御。西蒙表示能防住20MM速射机炮就很够了。 然而到了真正的近战格斗演习里,T-55的表现堪称逆天,装甲薄弱在超强反应速度前,反而成了优势,灵敏袭击令传统T-51防不胜防,三两招内就击中要害。若说单挑,T-51还能靠着装甲坚实硬抗。但是战场上谁会弱智到单挑,一旦t-55形成规模,更先进的计算模块保证了战斗逻辑的抢先性,在小队战里,T-55做到了完胜。 在其他的诸如武器搭载、机械可靠性,T-55依然完胜。作为机甲心脏,动力来源核聚变核心十分简约,只有拳头大小。跟帝国军的暴雪机甲相比,简直是超尖端科技。澎湃且安全的动力够T-55连续执行任务半年。 T-55唯一一点不太好的地方大概在于战斗逻辑系统对驾驶员消耗过大,仅仅是体验了几分钟满负荷战斗状态,就比得上一夜七次郎,西蒙出舱时,压根就是被人架出来的,大汗淋漓,脸色惨白,脑海仿佛被猛抡一顿爆锤。技术官无可奈何地记录道:机甲仍需优化战斗计算系统。 不光是机甲,最新研发出的武器并没有交给前线部队,而是由肯特堡的游骑兵们做了第一批用户。譬如激光步枪、脉冲手雷、镭射发生器。西蒙对这些尚未接受过东线残酷考验的花架子没多少兴趣。 隔天,本宁堡总部来的新兵列队挨训,老游骑兵们尽皆在原有军阶上特别拔了一级,算是某种安慰了。西蒙军礼服上多扛了个橄榄叶,五年从二等兵升到上士,放在和平时期倒是进展神速,放在战争时期稀松平常。 尽管入驻了大约两个营兵力,肯特堡依然显得空空荡荡,每逢宵禁后,精力无处发泄的大兵们半点乐子寻不到,自然而然地,对始终关闭的基地后半部分起了不少流言。 军械库是最低级的猜测,鉴于新武器源源不断地运来测试,武器研发中心比较受人信服。大兵们想象力异常丰富,什么将军的私人桃色娱乐中心,总统私家洗浴池,更有人信誓旦旦地发誓半夜里看见外星飞行器降落,顺便多了个外星侵略基地。但是不管嘴上如何,警戒线旁无人炮塔整整齐齐地,大可以尝试尝试。 从前西蒙管着九人班组,,换成如今手下二十多号人,不免感情淡了,西蒙也不想太过与士兵们过于熟络,免得哪天出了战场,少了几个音容笑貌。久而久之,新游骑兵们羡慕起D排,因为D排排场西蒙·海耶斯操练时手下留情地多。 每隔一两周,就会集中运一批新型武器来测试,有件小玩意让西蒙很感兴趣,AATS芯片,先进辅助战斗系统,插进伪装成手表的微型计算机后,系统根据使用者各方面技能展开个性升级,等同于之前只属于机甲的战斗逻辑系统移植到单兵身上。可惜潦草参观后全部送进基地深处。 但测试次数多了,让人还是觉得空降兵标配M47来的简单实在,西蒙渐渐地退了兴趣,虽说是空降游骑兵,空降演习反而一次没组织过,空降机甲大多数时间放在仓库吃灰,老游骑兵们有些纳闷,但前线捷报雪片传来,或许轮不到他们再实战,战争也就结束了。 西蒙身为士官,有权进入战情室,了解最新战况,盟军控制区域比起去年12月足足扩大了好几倍,从大陆西海岸推进到东部大陆,三个月时间里打到了帝国家门口,西蒙背着手,眯眼盯着代表盟军的苍蓝色节节进逼,帝国赤红气势萎靡。昨天传来的消息,盟军机甲部队在斯坦尼斯科夫战役里完胜,歼灭了帝国四个机甲师,光是阿斯特丽德·林格伦少尉就一人摧毁了超过三十台暴雪机甲。西蒙想起埃马尔要塞下那个漆成黑龙的机甲。果真是全金属贱人,势不可挡。 西蒙戳了戳地图上的帝国首都—莫斯罗斯,斯坦尼斯科夫陷落,通向帝国本土大门已经敞开,距离帝国战败只是咫尺之遥。 奇怪的是,西蒙莫名想起了几个月前在波士顿机场登上“霸王”运输机的导演发射车,至今他都记得督运军官看待游骑兵们犹如看待牲畜的鄙夷眼神。提起啤酒瓶一口气喝干,何必惦记些不痛快的事情,就算里头装着毁灭世界的沙皇核弹又能如何? 余晖 第十四章.核爆 西蒙在肯特堡渡过了整个冬季,地处东海岸蜿蜒山脉的缘故,春天来地更晚。但不管是什么季节都无法消磨掉基地中枯燥乏味的训练。好在西蒙拥有权限更高,时不时能去武器测试场过过手瘾,日子倒也不算很难捱,况且战争前景越来越乐观,等待时间不会太长了。 四月的一天,西蒙照常在太阳升起时提前洗漱完毕,吹响起床号,催促着新兵完成一次五公里武装越野跑,信息化战争不代表能做一辈子的老爷兵,看在今天有波货运飞机的缘故,李普曼少校格外开恩放了新兵们半天假。西蒙擦拭完少校赠给他的柯尔特大蟒,佩进枪套,走到机场内静候载满了基地补给的运输机到来。 几个月过去,西蒙和机场地勤混地脸熟,互敬了根烟,聊着聊着不免转到最近战况上,地勤指着ipad上的全球地图,说道:“今早第一机甲师拿下了明斯克,嘿嘿,真羡慕他们,帝国女人出了名地漂亮,早知道当年我就该报名去战斗机部队。” 西蒙并不在乎盟军夺取了多少座帝国城市,随口应付了几句,阳光刺眼地紧,西蒙掏出军帽戴上,指着天际渐渐扩大的黑点,提醒道:“别做梦了,运输机来了。” 地勤嘟囔着准备降落工作去,另外几个游骑兵同僚招呼着西蒙过去,站在少校背后撑个场子。西蒙自无不可,看着地勤驾轻就熟地开来叉车。西蒙眯着眼望着航行姿态不太对劲的运输机,西蒙一眼就认出了这是C-17“环球霸王”,按道理此型飞机应该全部在大陆战场才对,国内顶多只有军区总部有几架撑门面而已。 “哎,看来战争是要赢了,C--141可算是滚蛋了。”旁边人感叹道,的确,国内军事运输一水儿启用上个世纪封存的老爷机,折腾地机场方面头疼无比。西蒙点点头,而C-17展开起落架,轮胎狠狠摩擦着跑道。 李普曼少校摁着通话器说着“明白”,随后对西蒙他们说道:“这架飞机不在航运表上,子弹上膛,我们过去看看。” 游骑兵们收起玩闹心思,纷纷拔出配枪朝着跑道走去,西蒙扣着大蟒扳机,C-17刚刚停稳,货舱门尚未触地,一队黑衣士兵持着M5步枪飞快地涌出,靠地最近的机场地勤直接被不由分说的当场击毙! “滋滋滋滋……塔楼……全体注意……未授权人员……袭击……”通讯突然迟滞,电流刺啦刺啦爆响起来,西蒙瞳孔骤然一缩,喊道:“敌袭!敌袭!”左轮/枪口才抬起,整个人便如遭重锤地倒下,几十名黑衣军顷刻间打翻了跑道上的所有人,迅速的朝着出口奔去。 西蒙强忍着疼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脑中无比混乱,为什么在国内基地会遭到分明是同样装备的士兵攻击。黑衣军乱哄哄地从他身边经过,根本就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察看,温热的鲜血流淌到西蒙脸庞边,抿到他的嘴唇,渗到衣领中,这些百战老兵没有死在战场上,反而是莫名其妙在自家基地被一梭子全部撂倒。 直到黑衣军脚步声消失,西蒙才颤抖着摸出胸袋里的芝宝打火机,上天再次眷顾了他。但是并没眷顾其他人,西蒙匍匐着从战友尸体上爬过,李普曼少校暂时还吊着半口气,嘴里冒着血沫,艰难的命令道:“别管我,去,警告……警告……” 西蒙把少校的手按在伤口上,低声道:“坚持住!我马上叫人支援!”捡起左轮猫着腰飞快地奔出跑道。 刚出跑道,凄厉的警报响彻整个肯特堡,西蒙这才发现那队黑衣士兵竟然没有攻打近在咫尺的航站楼,而是打烂了隔离网,径直往基地深处奔去,完全不顾沿路究竟有什么,仿佛是夺路而逃。西蒙正朝航站楼奋力呼喊着,大地波涛般抖动着,突如其来的震动直接将西蒙掀翻在地。耀目闪光直接磨除掉一切阴影黑暗,此刻,万里白昼! 西蒙钢蓝色眼瞳瞬间染成暴烈的赤红,在视野尽头,骤然升腾起座座墨黑血红火山,烟尘灰烬众星拱月般将火山节节拔高,直到占据整片天空! “主……主啊。”西蒙喃喃道,几度怀疑着自己深陷噩梦中,他看到了什么?核爆!不可能!一定是幻觉! 凄厉警报声里混杂着士兵们惊诧绝望的呼喊,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正朝山脉势不可挡地袭来,多少当量的核弹才能释放如此震天撼地的能量?!人挡成灰,神挡,弑神! 恐惧瞬间扼住西蒙喉咙,但求生本能驱使起西蒙连滚带爬地朝营区奔去,五年战争没有死,刚才没有死,今天,他一样不会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狗地方!死神今天收不了他! 营区里充满着乱哄哄的士兵们,茫然无措地望着天际彼端好像定格住的斑斓云彩,少数几个脑子转地快,拔腿往墙壁厚实的仓库里奔,只有那里有希望活下去。 光辐射!核辐射!电磁波! 处在核爆中心范围的人们某种意义走了大运,因为一个普朗克时间里,就被蒸发地渣滓不剩,毫无痛苦地消失,而接踵而至的冲击波、热辐射才是真正的杀手锏,广岛!长崎!任何读过历史的人,都绝不想等来残酷后半生! 当船要沉没时,连老鼠都会选择跳海求生。 马蜂窝整个地捅开,堵着西蒙往前,西蒙奋力咆哮着:“滚开!服从命令!滚开!”然而生存的渴求胜过了对秩序、纪律的遵从,这时候谁会管个小小士官? “砰砰砰!”西蒙对天连开数枪,勉强震慑住哗变士兵们,他还做不到铁石心肠地开枪射杀挡路人群,不论西蒙不敢或是不愿,都抵不住拥有武器的其他人! 一声号令,倾盆弹雨从后方射来,士兵数以十计地被割麦子般刈倒,并不只有一架C-17!后续机群强行降落,与刚才黑衣军如出一辙的叛军端起步枪,疯狂地开火、开路!核爆热浪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这不是圣经记载的灭世洪水,但上帝也无法有如此伟力! 西蒙转身跳到训练场污水沟里,全身浸到臭水里。死神挥动炽红镰刀,光辐射横扫过基地,活活将人灼死成外焦里嫩的干尸,西蒙努力地将身子沉到沟底,忍着太阳穴嗡嗡爆鸣,但污水沟暂且保住了西蒙小命。而任何不够结实的建筑物几秒间就被冲击波撕扯的面目全非。C-17再体格庞大,照样是只小雏鸡,几辆步战车轰破货舱们,强行砸落地面,操作手爬出车外,毫不犹豫的操起车载机炮对准人群扫射,此刻哪有什么敌军友军!挡路的,都要死! 西蒙疯也似地爬出快煮开的臭水沟,粗喘着气,基地白日焰火,一群群人体火炬们熊熊燃烧着,哭嚎着力竭倒地。西蒙指甲尖扣紧肉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定要活下来! 脑海冷静下来,西蒙立时明白了叛军云涌肯特堡的意图,争先恐后地往基地深处杀去。也许长久以来禁止士兵接近的基地深处内有着核爆避难所!但基地就在核爆杀伤圈内,下一波辐射烟尘随时就到,悬着达摩利克斯之剑的那根头发丝,早就断了! 机甲!机甲! 脑中电光雷鸣般跃出T-55机甲,任何型号的机甲尽皆有三防装置,只要不在核爆中心处,身在机甲驾驶舱,保住性命不成问题!况且穿上机甲,免疫轻武器打击,即便不配备武器,对付步战车依然绰绰有余! 步战车碾过满地碎尸断肢,西蒙亲眼目睹着躲闪不及的人群被炮弹打碎成粉红色血雾,未断气地被活活的碾过去。西蒙猛眨着双眼,待步战车离开,穿过血海与炼狱。 匆匆奔到机甲仓库前,大门紧锁,拥有军官识别卡才能打开,黑漆漆外壳里裹挟着暴虐死亡的辐射烟尘已然吞没了机场。士官身份卡无济于事,西蒙急切间发现机甲枪炮官就倒伏在附近。 “救救……我……”西蒙翻找着枪炮官军服,尚未死去的枪炮官嗫嚅哀求着,任由自己像个破布袋样抖来抖去。 扯下识别卡,机炮撕扯开枪炮官下半身,淋淋漓漓地漏出血糊糊肠子,西蒙狠下心掰开枪炮官的手掌,踉跄的扑到识别机前。 “核对身份中,请稍等。”机械女声冷冰冰道,核子风暴将基地中所有暴露在外的人员吞没,仓库大门缓缓升起,西蒙哪里还等得了那么多,急不可待地助跑滑铲滚进仓库。 西蒙飞奔到最近的T-55机甲背后,掏出士官卡插入,“滴”地一声,机甲半身展开,西蒙双脚踏入驾驶舱,受力模块应激启动,检测到人员姿势正确,随即闭合密封机身,T-55战斗系统开启刹那,热核风暴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犹如宣纸上滴落水墨,顷刻间通体玄黄。 咽了口唾沫,西蒙从军五年,战场上生死一念家常便饭,饶是如此,心脏仍旧“噗通噗通”震地厉害。尚未热机完毕的全息屏幕呈现着病态褐黄的景象,被电磁波扰乱而故障的仪器噼噼啪啪火星流淌,头灯勉强打亮面前几米。 按照正常程序来,应当是技术员解除液压锁,机甲才能出库,但这时候让人出去开锁纯粹是自杀,机甲拟人机制与驾驶员行动同步,西蒙伸开机甲手足,强行扯断缠绕着的管道,冷却剂顺着机甲沟槽滴落,西蒙深吸气,惯性机制给了他相当大压力。 敲开附属机甲武器库,西蒙将“古斯塔夫”发射具斜插进机甲身后挂钩,钢铁臂弯里抱着一挺M3重机枪。走出仓库,辐射风暴里窜出几队姗姗来迟的叛军,叛军防毒面具的狭窄视野里若隐若现着示廓灯,但叛军被辐射微尘逼得痛苦不堪,逢人便狂暴地扣死扳机。 子弹清脆乒砰声步步逼近,橘黄色焰火猛然撕开核子雾气,枪管微微发烫,西蒙冷漠地踩过半小时前井然有序,如今遍地尸骸的肯特堡基地,破损不堪的隔离网后渐次亮起蒙蒙蓝光。 余晖 第十五章.裁决日 机甲头灯照亮了前行道路,操作系统连接上M3重机枪外挂触点,头盔全息屏幕旋即跳出小小的武器图标,机甲战斗系统设计之初便是独立的,除去机甲部队指挥官有权利打开系统后门外,在允许范围内,机甲驾驶员可以做任何事情。 “小队状态?离线。” “指挥官状态?离线。” 机械女声恒定而冷酷地报告着各项必需规范,大规模战争时代,逞个人英雄最大的作用就是爽个两三秒,要么是被大口径炮弹炸回零件,要么是被电磁狙击炮熔成血水。如果是动辄七八十吨的陆战坦克还好些,机甲单独出战,那叫做愚蠢,战死在欧罗巴土地上,魂归瓦尔基里也只有被人嘲笑的份。 “警告!西蒙·海耶斯中士,未经指挥官授权,你不得擅自开启除训练模式外的任意模式!十秒钟后不切换回预定模式,总部将有权锁死机甲!” 西蒙苦笑一声,总部?总部现在是一滩被核风烫过的残渣,至于指挥官?西蒙打开生命探测仪,目视之处,寸草不生。 “十……九……八……” “二……一……” “检测完毕,空气中发现高浓度辐射,总部通信状态处于无法联系状态,疑遭到核打击。根据盟军机甲部队第一号指令,西蒙·海耶斯中士,你是本区域最高军衔者,机甲指挥权,现在转交于你。”机械女声冷冰冰道,全息屏幕上跳进银色盾剑徽,T-55机甲转换成全功率模式,AATS芯片激活完毕。 西蒙喉咙微动,下令道:“所有机甲单位,搜寻生还者,自行寻找安全区域。” “信息已发送。” 仓库数十台T-55机甲自动落下液压锁,僵硬地一步一步走向辐射雾气中,终究只是机械造物,没有主人操控,何谈灵魂? 滤清器筛除掉辐射微尘,将弥散着焦腐味道的空气源源不断送进西蒙体内。根据着屏幕小地图指示,西蒙逆着回到机场内,游骑兵们尸骨无存,核爆之下,人人平等。 “警告!西蒙·海耶斯中士!以你目前权限,不得进入该禁止区域!请远离隔离网!否则将通报总部,锁定机甲!”机械女声又响彻西蒙耳畔,理所应当地,又是一段沉默。 “检测完毕,无法联络地区总部,核辐射水平达到警戒水平,所有指挥人员处于离线状态。西蒙·海耶斯中士!按照盟军第377号法令,机甲驾驶员拥有优先权重,现授予你肯特堡陆军基地最高指挥权限!” 穿过隔离网,山丘小径内堆满了尸骸,热辐射一刹那间烧着了一切易燃物品,包括尼龙材质的军服,这些叛军是活生生被闷死烫死的,不少人临死前撕扯着领口,试图喘口气,然而这也是种奢望,他们吸进去的是高温辐射尘,最可怕的是,死亡降临地并不快。 两条深深的车辙印压过了尸骸堆,显然并不是所有的叛军毙命于此,核爆发生前射杀了游骑兵的那队叛军,开着步战车进入的叛军,或许有叛军穿着机甲、外骨骼躲过一劫也很难说。西蒙关闭灯光,放缓脚步,见了火见了血,赤裸裸的敌我双方。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西蒙仿佛是自言自语,机甲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不再提什么“警告”、“检测完毕。”而是干净利落回答道。 “盟军东海岸防核爆避难所,是否需要进一步信息?”机械女声不觉间柔和多了,想来是承认了西蒙突然得来的双重权限。 “说。” “该避难所分为以下区域,A区为住宿区,优先考虑军官种子计划成员入住,B区为生态循环区,C区为仓储区……最外一层则是抗辐射料层。” 西蒙敏锐地察觉到“军官种子计划”这句话,表明政府应该料到了存在全面核打击的风险,提前修建了避难所工事等等,甚至准备了军官种子,等待核爆后重建军队……,可惜,战争胜利在望,真的等来了核爆。 于是西蒙问道:“什么是军官种子计划。” “此问题不在本系统回答范围内。”机械女声略带歉意道。 “在许可范围内,你知道多少关于核打击的事情?” “此问题不在本系统回答范围内。” 西蒙叹口气,拐角后传来的嘈杂声音打消了他继续问下去的欲望,数台发动机震动声说明前方有一队持有重武器的叛军。西蒙低声命令道:“匿踪!” T-55机甲外层涂覆的光学迷彩使得西蒙融进了岩壁,取出颗探测小球,轻轻地扔出拐角,实时图像立马传输回来。 …… “把该死的大门打开!泰勒上校!我命令你!打开避难所大门!”靠左边的步战车舱盖旁站着个中年人,军服外扛着颗银星,毫无疑问地是名将军。 漆成深蓝色的避难所大门亘着山体入口,金属质感极为厚实,拖来门XM204都不见得能打穿,四辆步战车,还有数十个暴露在外的叛军。 “休斯将军!现在情形很清楚!打开大门,核辐射污染了避难所,我们等着一起为国捐躯吗?很抱歉!将军,我的手下一致不同意开门!我要遵从民主意见!”门外响起广播,早先闯进避难所的人自然拒绝了开门要求。 “大门有三米厚!核弹直接命中也打不垮避难所!将军!如今军工厂消失了,省点你的子弹,另寻别处,或许还来得及!”印证着泰勒上校的话语,岩壁外露出密密麻麻的武器平台,交叉火力顷刻间就能消灭掉门前敌人。 防毒面罩根本阻止不了辐射微尘,好暴露在外叛军士兵已经开始坚持不住,而步战车内人员死去同样只是时间问题,额外配了个铁皮棺材罢了,就连将军本人,也感到恶心反胃。 “谈个条件吧!泰勒上校!我负责督造这间避难所,是我享有最高指令权,没有我的权限,你开启不了避难所全部区域!也更换不了净化核心!没有我!你们最多比我晚死十年!放我和我的士兵们进去,你就是我的副官!我死后,给你避难所权限!” 将军扯着嗓子对大门喊道,辐射渐渐有序摧毁个人健康与理智,盖革计数器上毫西弗单位在三位数上一路攀升,一旦超过4000。 致死剂量。 门外广播短短地沉寂着,再度响起时,休斯将军恍如隔了个世纪,避难所回答道:“大门正在开启,将军,请您挑选好人员。” 广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众人皆知东海岸爆炸了不止一枚大当量核武器,无疑于全面核战争,核辐射以及核冬天迫使幸存者必须在避难设施里坚持数十上百年,时间无限,物资有限。 休斯将军抚着额头,眼神示意着手下们,枪口对准了几个体力不支摇摇欲坠的叛军,在生存面前,谁的命,都不如自己命来的重要。 核弹落下的那刻起,旧世界荡然无存。 “砰!”行刑者们扣下扳机,无头尸体倒下,避难所大门缓缓升起,几十米外,即是活命! “突击状态!”西蒙大叫道,此时不动,更待何时!T-55机甲附挂着的喷射背包骤然启动,炽蓝色喷流赋予了西蒙强大动力,形如闪电,瞬息间跃到一辆步战车上方,抓起机枪手就扔了出去,硬生生地抠出车载机炮,监视器探测到有人端起了反装甲火箭筒。 “进入超载状态!”机械女声提醒道,T-55J机甲内承载的AATS芯片瞬间启动,无可比拟的计算能力灌注到系统内,西蒙双眼诡异地化作极其清澈的蓝,对他而言,时间流速瞬间降低,低到他清楚地算出了有多少枚子弹、炮弹朝着他开火,那些可以避开,那些可以直接击毁! “开进去!开进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机甲突然闯入,休斯将军甚至看见那台T-55间不容发地一掌拍开火箭弹,机甲对付步兵,纯粹是屠戮,更要命的是泰勒上校咆哮着命令手下开火,怕是误会了他的诚意,但这时候管不了太多了,休斯将军猛踢着脚边驾驶员席,怒吼道。 步战车碾过减速带,轰鸣着径直冲进避难所深处,引得各路仪器滴滴作响,泰勒上校惊魂未定地躲过步战车,扯过通话器,疯狂喊道:“关门!关门!武器开火!这群婊子养的诓咱们!” 避难所门外武器终端立时无差别开火,12.7毫米重机枪子弹瞬间打死了步战车外所有叛军,即便是步战车,薄薄的装甲钢也很难坚持地太久。 超载状态无法持续太久,西蒙心知T-55空降机甲的防御极限,撕下步战车车门临时当做盾牌,西蒙呐喊着将机甲功率开到最大,顶着瓢泼弹雨向前奔跑着,但避难所大门堪堪升到顶端就重新降落。 西蒙猛地甩开车门,丢下背后的无后坐力炮,打地稀烂的喷射背包,连M3机枪一同解除挂载,步伐迈开到最大,心脏在强心剂作用下跳动地铿锵有力,避难所大门马上触到地面,西蒙屈膝滑铲,地面磨出一长串火花。 “砰!”避难所大门轰然落下,门外,空余死尸,与正在腐烂的旧世界。 余晖 第十六章.避难所 一束突如其来的强光笼罩着西蒙全身,机甲系统甚至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西蒙凭着感觉侧翻躲避着,直到重新恢复视力。 一根粗壮的炮管对准了西蒙。 “站住!放下武器!我保准把这台机甲轰烂!”艾布拉姆斯坦克关闭了强光灯,152毫米滑膛炮离西蒙有几十米远,但西蒙毫不怀疑坦克炮的威力,在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面前,甭说是装甲削弱过的T-55,任何已知型号挨一发都只有下地狱的份。 刚才还大打出手的两队叛军士兵,此刻不约而同地将枪口一致对外,稍微有点脑子都明白谁才是罪魁祸首。 全息屏幕上致命威慑标志疯狂闪烁着,机械女声急促地报着“六点钟方向,88MM反装甲炮两门”“11点钟方向,出现主战坦克,建议立刻打开AATS闪避”。 “战斗判断:胜率为零。” 全景仪扫描过周围所有敌军,西蒙心里默默计算着发起突袭的胜算,机械毕竟是死的,只会根据数据下结论,但西蒙悲哀地发现,即便他能拼命干掉步兵,也逃不过主战坦克炮击,机械很实在,一就是以,二就是二,命中就是命中。 更何况之前为了闯进避难所,西蒙丢下了所有累赘,此刻仅有一双铁拳罢了。 “我没有武器!”西蒙举起双手,缓缓地转身,示意机甲外没有任何武器吊舱,西蒙看着站在坦克舱盖上的车长,眼角余光扫过两队叛军的指挥官,休斯将军与泰勒上校意思很明确,处理掉眼前麻烦,再谈其他。 “十秒内从机甲里走出来!现在开始倒数,十、九、八。”泰勒上校坐在补给箱上,手下正给他包扎着因为躲避步战车而撞出来的伤口,即便如此,上校依然右手稳稳地扣着枪套。相反,休斯将军身边一左一右地站着两个卫兵,暗地里扶着脸色潮红的将军。 西蒙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拖延或者谈条件,按下脱离按钮,机甲“嗤”地喷出解封蒸汽,向后展开,西蒙非常识相地双手高举,高喊道:“别开枪!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军人!都为了生存!” 泰勒上校推开手下,凶狠地抽出手枪,一拉套筒,士兵们自动地让开道路,手枪贴着西蒙额头,扣着扳机的手指只需要轻轻往后动一厘米,西蒙前额会多一个小洞,而后脑勺会直接炸烂。 “跪下。”上校盯着西蒙钢蓝色的眼睛,说道。 西蒙顺从地双膝跪地,上校一手端枪,半边身子侧下,拔出西蒙腰间左轮,递给手下,说道:“我记得这把左轮是麦克奈尔少校的配枪,告诉我,枪为什么在你的手里,中士?” “我曾经在2051年纳尔维克战役里救过少校一命,去年,在波士顿指挥部靶场,少校送给了我。”西蒙瞧地出来上校眼里不带丝毫感情,但为了小命,西蒙硬着头皮继续说着。 “长官,我叫西蒙·海耶斯,我是71游骑兵团第二营B连H排排长,我曾在大陆战场各个战区服役过整整五年,长官,帝国人没能打死我,您要打死一个为国效力五年,现在是您的俘虏的军人吗!” 上校点点头,将手枪收回枪套里,对手下招招手,拿过西蒙的柯尔特大蟒,拨着扳机,遗憾地摇摇头,叹气道:“战争英雄?你的理由说服了我。刚才我的人因为你的缘故,死了两个,所以,我必须杀了你。” 西蒙低下头,把肌肉抽搐着的脸庞隐藏在阴影里,既然不给活路,休怪他死前先拖你下水,游骑兵们身上从不会只带一支武器! “泰勒!住手!”左轮已然触到西蒙天灵盖,西蒙双手微微屈指,盯着上校靴尖,在枪响前,先死的,一定是泰勒上校!但在此时,一直默不吭声的休斯将军突然开口道。 上校闻言,不情愿地收回左轮,却狠狠一脚踹中西蒙小腹,目睹着西蒙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蜷缩着,这才摊开手,大声回道:“将军!你要我脱了鞋子用脚踢死他吗?如果这就是你的意思,我非常乐意!” 休斯将军咳嗽着,随即吐了口血痰出来,军靴踩过那滩污迹,将军步履坚实地走到上校对面,掷地有声道:“我记得这小子,2053年我给他授过勋,海耶斯中士击毙过几百个帝国人,别忘了!战争升级到了全面核战争!盟军需要每一个有生战力,没错,海耶斯中士刚才也打死不少我的人,但只有军事法庭拥有裁决他的权力!泰勒!你的军衔是上校,我是将军!服从命令!” 此刻人人脸上尽皆沾染着硝烟灰烬,看不出上校究竟什么脸色,听得上校硬邦邦地回了句“是!将军!”,叛军士兵们背回枪支,掏出塑料手铐绑起西蒙,推搡着往避难所深处走。 西蒙长长地吁了口气,不管接下来等待着他是什么,好歹保住了命,而T-55机甲在两方人马互相监视下,卸下了核聚变核心,锁进弹药箱。门口处喷出消毒水雾,开始清洗辐射、人血、断肢。 避难所隧道明显是掏空了山腹,许多地方甚至没来得及刷上油漆,防辐射铅板散出刺鼻气味,仓促完工的迹象相当明显,两名士兵押送着西蒙走在队伍中,仅仅几百米路途,西蒙发现了不下上百处轻重火力点。这种级别的火力密度,西蒙光想想就觉得惊心。 隧道尽头,矗着又一堵巨墙,漆成军用橄榄绿的墙面上刻着一行字—“肯特堡军用核爆避难所。”大功率探照灯将隧道照地纤毫毕现,泰勒上校遥遥地比了个有请手势,休斯将军冷哼一声,走到门前操作台,极其冰冷的中性提示音随即响起。 “虹膜检测,正确,指纹校对,正确,确认身份,约翰·休斯,陆军少将。请插入身份识别卡,并输入密码。” 西蒙注意到泰勒上校目光紧盯着将军手中的荧光识别卡。在西蒙记忆力,53年休斯将军的确在列日给他授过勋章,不过那一批足足有四十多人,走个过场罢了,西蒙不认为这点情面够让将军保住他,但是西蒙并不蠢,将军留他性命,无非是要他卖命而已。 “大门开启,升降台运转良好,请原地等待。”隧道大门实际上是个巨大的圆形齿轮,翻滚着露出前方黑黢黢的无底深渊,就连能够承载着一辆重达七八十吨主战坦克的升降台,也才占据深渊一半大。西蒙猜想着如此庞大的工程量,早在战争伊始,政府应该就猜到了全面核战争不可避免? 依旧是防爆门,穿过这道门才算正式进了肯特堡避难所,首先是载具停放场,泰勒上校兴奋地吹了个口哨,视野之内,尽是盟军最新制式的军用车辆,光是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便足够武装起一个装甲营,更不要提诸如斯托瑞克装甲车、M4布莱德雷步战车之类的轻型载具。 升降台继续降落,一路上,小型核电厂、净水厂、化石能源储备库、军备库、生活区,每隔着二三层便有一个防辐射或是防干扰层,西蒙看着腕表分秒一点一滴过去,升降台垂直下落了数百米依旧不曾触底,半小时后,一行人才抵达了总控区。 西蒙被喝令着停在隔离门外,只有将军与上校走了进去,大概过了几分钟,升降井骤然灯光大盛,莫名的安心感落到心中,隔离门打开,两人背后,蓝色电弧欢快跳跃着,将军脸色红润了不少,上校咄咄逼人的气势跟着收敛了些,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毕竟,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到三位数,再爆发内讧,无论是谁赢谁输,后果皆是不可承担。 生活区空间大地出乎想象,大到不必要划分地盘,两队人马分道扬镳,待隔离门落下,挡住泰勒上校微笑着送行的目光,休斯将军脚步僵了僵,颓然倚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卫兵们顿时慌了神,七手八脚地又是摸水壶,又是去找治疗仪,最终是循着标牌,送将军去了治疗舱。 西蒙惴惴不安,把自己藏进无人注意的角落头里,免得要是哪个人不爽一枪毙了他替同伴报仇。直到半小时后,副官搀扶着苏醒过来的将军进了医疗室,西蒙正计划溜到避难所深处去,风头平静一会儿再出来,却没料到将军回头深深地望了西蒙一眼,随即,西蒙被反铐着押了进去。 “松开他。”将军脸上伤疤与深皱密集地交错在一起,老态尽显,深陷在靠背皮椅里,若说之前是头病老虎,余威仍在,这时候连利齿一并拔了,唯一威慑着的恐怕只有额头上那个“王”字,气势犹在罢了。 副官迟疑着,犹豫道:“将军,此人乃是游骑兵。”言下之意,西蒙猛地动手,拉个垫背的很简单。 “松开!”将军不容置疑道。 西蒙活动活动手腕,旁边副官们手皆按在配枪上,看上去全方位钳制着西蒙突然举动。西蒙不屑的微扬嘴角,左右脚稍稍跨开,食指轻拢。 “士兵,我不说客套话了,我选择保住你的命,就是要你为我卖命。同意,战后我许你成为游骑兵指挥官,不同意?”将军的眼珠子在日光灯下跟闪着寒光的三菱刺似的,锐利地直钩人心。 “不同意,死。”将军看着西蒙渐渐收回了食指凸起的手掌,双手背起,缓缓说道。 这问题无趣到西蒙压根懒得应付,大声回答道:“从现在起,您就是我唯一的长官。” 将军满意地挥挥手,说道:“很好,我接受你的效忠,尤金,带海耶斯中士去他的房间,我们将会在避难所待很久,我希望明天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要军容整齐,现在解散。” 虽说名义加入了休斯将军队伍,西蒙照旧是被前后夹在中间,押送着穿过走廊,避难所里颜色以蓝白为主,空气清新剂混合着阴凉气息,使人闻着并不舒服。 副官停下脚步,指着一间单人卧室,冷冰冰道:“进去。”西蒙飞快地打量了下房间位置,顺从地走进,身后滑门关闭,咔哒作响,西蒙轻轻拉了拉,上锁了。 房间内陈设简洁,单人床、衣柜、一套桌椅,不过意外的是,居然有独立浴室,西蒙迫不及待地脱下沾染了不少辐射尘的军服,里里外外地认真擦洗了好几遍,换上特制的抗辐射作训服,把自己扔进床里,这才感到阵阵发自骨髓的害怕与疲惫。 是谁释放的核武器已经不重要,战争升级到全面核战争,这会儿,世界应该剩不下太多人了,侥幸未在第一波打击里死亡的幸存者,严峻考验才刚刚降临,核辐射、以及核冬天。 西蒙狠狠地揉着脸庞,父母居住在宾州,比他距离核爆位置更近,活下来的概率几乎为零,松弛下来的肌肉呻吟着,丝丝酸麻浸透躯体,脑海里交织着种种画面,催着西蒙阖上眼睛。 梦境狂乱地闪过星河、枪弹、飞溅血肉,无数个身着熟悉军装的木偶人拎着步枪呐喊着跃出壕沟,跃出、倒下、所有眼睛对着西蒙,在说:“凭什么你活着,我们死了?” 于是西蒙砸碎了狙击枪,从教堂钟楼滚落,在前方悬崖上,戴着红十字头盔的朱莉安娜,漠然地挎着肩包向后坠落。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回来的么?” “砰砰砰……”西蒙瞬间从梦境里拖回现实,门外传来不耐烦的砸门声,副官叫道:“西蒙·海耶斯中士!轮到你去医疗舱清离体内辐射了!”滑门拉开,两名副官语气照样冷硬:“中士,这边走。” 肚子“咕咕”叫着,腕表时间跳到了4月21日凌晨5点,西蒙见走廊上医疗归来的士兵不在少数,问道:“有吃的吗?” “体检完才能去食堂。” 副官领着西蒙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步伐异常急促,经过舱室门,西蒙只草草看见“冷冻”几字,室内摆着为数众多的医疗舱,西蒙甚至看到了休斯将军在医疗舱内,副官推着西蒙进了将军旁边的医疗舱,关上舱门,副官笃笃地在舷窗上敲着,说道:“长夜无梦,中士,祝你旅程愉快。” 西蒙突然不安起来,但舱内漫出了大量黏稠液体,在西蒙眼瞳淹没前,副官对着将军所在的舱室敬着标准军礼,大声地报告着:“期待未来继续为您效力,将军!”副官的手臂铿锵有力地砸下,紧贴着鲜红色的裤腿线。 无穷无尽的寒冷、黑暗。 余晖 第十七章.时间之外的士兵(一) “吱吱吱。”同伴叫道,短促尖利的鸣叫迫使灰鼠回了头,狠狠瞪住那个胆大妄为的家伙,露出惨白色的门牙,警醒着这块地盘是他的,再踏前一步,休怪它不讲情面了。 同伴仍没有退缩,而是试探性地伸了伸爪子,如此践踏权威的挑衅,灰鼠必须回以强势反击,微微弯曲后腿,灰鼠猛扑了过去,压地同伴向另一边翻到,几秒后,同伴“吱吱呜呜”地逃离灰鼠的掌控范围。 灰鼠志得意满,它已经夺取了这片区域,道路尽头有颗冒着些微光芒的球体,意味着在寒夜里能够维持足够的体温,这可是生存必需,容不得同类抢夺。灰鼠后脚立起,站直了对于其他同类而言异常高大的躯体,不断地嗅探着空气中别样气味。很快,他发现,光芒球体附近,有更多探索的东西。 于是灰鼠恢复了爬行姿态,出于谨慎本能,灰鼠选择贴着墙角前进,尽管时不时触到寒冷金属片,但吃点皮肉之苦也好过遭到突如其来的噩运,毕竟,在这处荒凉偏僻之地,并不是只有灰鼠一个种群。 灰鼠快速地通过了荒原地带,绕过垂直山峰,抵达了光芒球体,感受着冬日里可贵的热量,灰鼠躯体里生出了更多赖以继续的动力,循着有趣气味给它标记出的通道,灰鼠毫不犹豫地爬向某个它从未去过的区域,没去过,或许存在着不少同类从未染指过的食物。 食物,总是食物,灰鼠不太清楚肚子现在是饱是饿,因为有意识以来,它很少得到过足够裹腹的食物,发展到最后,它已经自动忽略了饥饿反应。所幸灰鼠为探索新区域花费掉的能量眼见就要得到回馈,远处的丘陵上赫然堆放着一块肉。 肉?!灰鼠心情顿时激荡了起来,肉!看那肉的颜色,或许是猎食者的肉?喜悦充斥了灰鼠小小心灵,飞也似地冲过去,它现在最怕不知何处冒出个该死的同类,抢走了肉,那这样,灰鼠不得不再次大打出手。 至于为什么放了了一块肉,这种高级别问题已经超越了灰鼠的生物极限。 灰鼠攀上丘陵,没来由起了危险感,灰鼠努力嗅探着冰凉空气,非常可喜,没有猎食者存在,灰鼠轻轻地将脑袋伸到肉块,咬了口,依然没问题,灰鼠更加放心地向前走了几步。 剧痛突然袭来,世界猝不及防地翻倒,灰鼠吓得“吱吱乱叫”,疯狂地想挣脱出去,然而灰鼠却发现两条腿被丘陵长出来的爪子牢牢钳住,更可怕是,幽暗处,一张猎食者的面孔缓缓露出。 这位灰鼠探险家猛然间想起流传在同类中传说,相传在光芒球体周围,存在着一个连猎食者都要为之奔逃的顶级猎食者,灰鼠后悔不及。 世界重新颠倒,山脉砸落。 西蒙抡起榔头锤,砸碎了灰鼠头颅,解开猎鼠夹,收起战利品。但西蒙心里很清楚,他又少了一个食物来源地,避难所灰鼠绝不会到存在过同类气息的场所。 西蒙沉默地走出房间,廊灯光芒很暗,西蒙紧了紧衣领,避难所电力供应非常迟缓,为了保证住所供暖,他不可能在出行期间打开照明。 走廊外窸窸窣窣地响着,西蒙扫了眼漆黑无比的大厅,老实说,他现在和手里的灰鼠很像,奔走于生存,没有诱惑决不去未知之地,大厅是巨型蟑螂的巢穴,倒不是说西蒙畏惧这种旧时是食物链最顶端的生物,而是捕食者蜘蛛会不定期地扫荡一番蟑螂巢穴,出于小命考虑,西蒙不会乱逛。 沿着来时脚印,西蒙踮着脚踩着战术猫步走到住所门外,确认了门把手没有动过的迹象后,才把门拉开一条缝,随即飞身闪进。 长呼口浊气,冻地快发僵的身体渐渐地温暖起来,西蒙调低了供暖档次,把灰鼠搁到桌上,掏出军刀,熟练的分解开灰鼠尸体,剥皮、掏内脏、串签。展开折叠烤架,电力转输过去,开始烤制晚餐。 等待烤熟的时间里,西蒙先给舱室图划掉一角,西蒙仔细地审视着舱室图,几乎所有的舱室都画上了叉,表明下一次打猎,他需要走更远的路,去到更危险的避难所深处。 鼠肉散发出香气,西蒙就着一杯白水吃着来之不易的晚餐,味道当然很差,但不到万不得已,西蒙绝不会轻易碰储备罐头。 两月前,西蒙从医疗舱,不,是冷冻休眠舱里苏醒,旁边的休斯将军休眠舱早已清空,西蒙茫然无措地走在昏暗寒冷避难所里,完全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避难所立刻给了他惊喜。 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巨鼠袭击了西蒙,刚从休眠舱里出来,西蒙又冷又饿,根本不是巨鼠的对手,西蒙当时满脑子都是我他吗居然要被老鼠干掉? 然后猎食者蜘蛛悄然而至,趁着两个巨无霸生物殊死搏斗,无暇关心他这个弱者,西蒙连滚带爬地跑到最近的舱室,也就是现在的住所。 从军五年,教会了西蒙在任何糟糕环境都必须冷静,西蒙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看到的一切。联想起隔壁舱是休斯将军,答案呼之欲出,他应该是随着休斯将军一道被冷冻休眠,毕竟自己是外来户,休斯将军连掩饰虚弱都做不到,休眠前消除掉不稳定因素可以理解。 或许真是个心地宽厚的将军? 西蒙随后拼尽全力联络外界,肯特堡避难所极其宽阔,生存资源足够支持一个装甲团,即便出现了意外,也应当在某处有人员聚集。西蒙绞尽脑汁地启动了室内通讯,然而声音有如落进大西洋,泛不起一丝波澜,西蒙甚至按照舱内图表,冒险前去通讯中心,结果依然相同。 既然无人回应,西蒙总要保障存货才行,搜索情理了能到达的每一个舱室,西蒙也才搜罗出几背包罐头净水,至于食品储藏库,那里是猎食者蜘蛛的老巢,犯不着为了吃顿饱饭先把自己送上门喂蜘蛛。 这几个月,西蒙一直在发送信号,寻找其他人,迄今为止,一无所获。不过也有些惊喜,比方说西蒙在电力转输间捡到了自己的柯尔特大蟒,弹巢内剩下三颗子弹,加上房间内五六具人类遗骸,证明着避难所此前一定是发生了战斗,迫使人们离开。 吃完烤鼠肉,西蒙清理掉桌面残渣,支着脑袋发呆。避难所无日夜,但西蒙摸出了危险生物的出没规律,反正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最好是不要踏出舱室一步。西蒙不知道这些巨大变异生物如何出现。假如是辐射导致,两个月的时间里,身体怎么都该出现异常才对,然而西蒙活地好好的。西蒙思来想去,还是认为可能是避难所出现了生物泄露,以军方习性,不放个实验室真的太浪费了。 西蒙打亮了台灯,掏出左轮,现在唯一的娱乐就是拆解组装柯尔特大蟒,几十秒后,桌面出现了一堆零件,完全分解后,西蒙又装了回去。捣鼓完左轮,西蒙开始拆腕表,这只traser牌军用腕表还是西蒙刚进71游骑兵团时配发,老伙计一枚。 腕表指针停留在4/21/56,5/47/23也就是2056年4月21日5点47分23秒,西蒙进入休眠舱的时间。避难所里全是电子钟,西蒙无从知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十年?二十年?一百年? 对西蒙来说,还活着就够了。 躺到梆硬梆硬的床上,西蒙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他不是没考虑过逃出避难所。首先西蒙完全不知道避难所外的世界,西蒙亲眼看着东海岸核爆,鬼晓得出了避难所是不是核辐射尘铺天盖地,核冬天搞得蓝星回到冰河世纪。 其次,依据来时记忆,西蒙此时所在的生活区域,到升降平台,距离最少有几公里,中途要穿过巨鼠巢穴、猎食者蜘蛛出没地,更深处存在些什么鬼东西,西蒙不得而知,凭借手头这把三颗子弹的左轮,外加一根削尖了头的铁棍……相比于被老鼠或者蜘蛛吃掉,西蒙宁愿一枪崩了自己。 没有时间参照,西蒙无从知晓何时醒来,睡了多久,总之现在他没有睡意,无聊地把玩着子弹,西蒙骨碌翻身而起,站到舱室图前,再次规划逃生路线图。 顺着目前所在L2区走廊直行,抵达相邻的L1区;从L1区通风管道进入电力转输室,启动升降台;继续顺着通风管道到A4区,徒步穿越车辆停放场,乘坐升降台离开。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L1区猎食者蜘蛛活动地太频繁,一旦蜘蛛成群结队,西蒙根本没时间爬进通风管道,尤其是三颗子弹还要留一颗给自己,电力转输室也不安全,最要命的是车辆停放场,越空旷,越难以逃脱。 目光移到L1区的军械库,毫无疑问,门是锁着的,识别系统还在运行,但不光西蒙的识别卡消磁了,遗骸识别卡照样如此,按照指挥权递交原则,那也得有识别卡证明身份,提醒系统检测生命迹象才行。 就算西蒙有本事物理撬锁,但原地待地太久,暗地里,掠食者无处不在。 豆大光点闪烁在西蒙钢蓝眼瞳里,照耀出眼瞳深处那一丝丝无奈、坚韧、痛苦。 他必须在食饮水耗光前,找到出路。 余晖 第十八章.时间之外的士兵(二) 对照着舱室图,休息过后,西蒙决定继续探索,L2区占地甚广,从图表来看,设计容纳四百人。随着时间推移,西蒙越来越倾向于冒险闯出避难所的想法,但鲁莽行事十有八九要倒血霉,西蒙总要尽可能储备起物资,至少要寻找到一副生化防护服才能尝试着离开。 西蒙往背包里叠进灰鼠内脏制成的诱饵,几听罐头、净水。手里持着铁棍,腰间挂着左轮,朝门缝外扔了根碎骨,反复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悄无声息地潜入黑暗。 L2区呈字母“G”型,整个区域应该是围绕着类似于能量柱的支撑体构成,“G”的底部拐角处则是食品储藏库,同样是猎食者蜘蛛巢穴,“G”的下横线处是办公区,包括了通讯中心、军备间、药品冷库。弯道已经被西蒙搜刮使用殆尽,只有办公区未曾仔细勘测。 避难所走廊里大多数壁灯损毁,灯光黯淡,西蒙这两个月潦草苟活着,感觉真像老鼠样进化出夜视能力。循着以往标记时快时慢地前进,估计花了两个多小时,西蒙嗅到了猎食者蜘蛛集中散发出的腐臭味。 西蒙目光深邃地看着食品储藏库,库门被酸液腐蚀地不成模样,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覆着极厚极苍白的层层蛛网,隔着黑幕,西蒙依稀能瞧见库内十数个荧光,那是猎食者蜘蛛惨绿色复眼。 栖息黑暗中的生物基本是瞎子,西蒙踮脚贴墙似慢实快地经过储藏库,储藏库左右两百米范围,停留超过两分钟,猎食者蜘蛛必定倾巢而出。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漫到后心,西蒙悚然而惊,想也不想地拔腿就跑,然而两条腿哪里跑的过八条腿,听着身后节肢密集撞击着地面,猎食者蜘蛛追击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赶上了西蒙! 追击声突然消失了,西蒙心猛地沉底,这是蜘蛛扑击前兆!西蒙随即脚后跟一撞,滑倒在地,掏出左轮,连着越过头顶的蜘蛛下腹开了两枪,大威力马格南瞬间将蜘蛛腹心崩地稀烂,伏在地上奄奄地凄凄呼嚎。 西蒙抽出铁棍,三棱尖头捅穿蜘蛛上下颚,蜘蛛剧烈抽搐着死去,但左轮爆响声震地西蒙耳朵嗡嗡作响。走廊连绵回响着枪声,西蒙晓得猎食者蜘蛛不会无视同类临死呼嚎,枪声闪过,仿佛是暴雨倾盆前蚂蚁搬家,储藏库里的蜘蛛肯定全奔着西蒙来了! “啊!”西蒙烦闷地低吼一声,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能做的只有逃! 百米距离转瞬即逝,蜘蛛大军带着滚滚煞气涌来,心脏竭力地泵出血液输送到躯体每一处,避难所不是战场,有着随地可见的弹坑掩体隐蔽处,直来直往,西蒙挨个拍遍舱室,门芯无一例外地坏地彻底。 蜘蛛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极了萤火虫,那是致命的美丽,西蒙砸着舱室开关,舱门打开的刹那,西蒙简直是慌不择路地扑进去,门尚未锁紧,一条蜘蛛触手便卡住门缝,惨绿复眼直勾勾的盯着门后热气腾腾的猎物。 “滚回去!蜘蛛!”西蒙操起铁棍,用力地对准蜘蛛眼刺出,“噗嗤”地溅射出更为阴森血液,蜘蛛疯狂地甩动起来,西蒙咒骂着:“你大爷我杀了几百个帝国畜牲,区区蜘蛛妄想夺老子命,做梦!” 西蒙抬起右腿,军靴狠踢触手,“喀嚓喀嚓”地撞击着舱门,蜘蛛哀叫着拼命挣扎,在铁棍破头的剧痛驱使下,蜘蛛最终选择了收回触手。 舱门砰然紧闭,然而蜘蛛们吃了大亏,怎么肯轻易放过在它们地盘恣意放肆的家伙,蜘蛛狂暴愤怒地轮流撞击舱门,西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左轮抵在下巴,舱门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弹巢刚好剩最后一发,西蒙早就发过誓,宁愿死在自己枪下,也绝不辱没游骑兵威名,沦为蜘蛛大餐! 撞击戛然而止,暴戾啸叫声取而代之,似如连贯鼓点轻拍,黄雀捕蝉,螳螂在后!猎食者蜘蛛离开巢穴,巨鼠群尾随其后,食物链翻转地极为迅速。两个避难所霸主物种在舱门外殊死搏杀。 不知多久后,搏斗声渐渐平息下去,余下战败者微弱的哀嚎,很快,连哀嚎也消失了,战利品中毫无疑问是那些争斗中的战败者。同类与异类差别并不大,都是食物。 直到重归寂静,西蒙才缓缓垂下枪口,几滴汗水顺着乱蓬蓬胡须流下,,西蒙随手一抹,额头满是冷汗。西蒙忍不住瑟瑟发抖,在等待巨鼠、蜘蛛决出胜负时,寒冷消磨了西蒙太多热量,尤其汗水无意义地浸湿了内衣。 西蒙抱着双臂,颤巍巍地掏出打火机,火苗照亮了舱室,也赋予了些聊胜于无的温暖,顺着微弱光芒看去,这间舱室格局与西蒙住所完全相同,床桌衣柜。打开衣柜,希望找到几件御寒衣物,把手落满灰尘,拉开衣柜,一颗骷髅头诡异地跳出来。 西蒙扶住骷髅架子,让它缓缓地倒地,寒冷打消了乱七八糟的顾虑,手忙脚乱地扒下骷髅身上衣物,把自己套进去,行军床腐烂到承受不住西蒙重量,一碰就碎,但好歹被子总算能用,西蒙裹起所有能找到的布料,缩在墙角。 悲怆感溢满喉咙,西蒙突然后悔为什么自己那么惜命,左轮不是留了发子弹么?干脆打死自己算了!目睹着世界核爆毁灭,畏缩百米深地下朝不保夕,担心着哪天葬于蜘蛛或者巨鼠爪下,连有尊严的死亡都是种奢望。 钢蓝色眼瞳泛起层层铁锈,右手攥着左轮握把,用力到掌心生疼。五年来,上天似乎格外青睐他,万人万人地竖起十字架埋进土里,西蒙·海耶斯却活蹦乱跳。也许神灵需要一个挖墓坑的人?恰巧挑中了他,为了犒赏西蒙,专门挑了个如此巨大的墓地送给他。 西蒙打开左轮,有六个子弹槽,只剩一个仍旧装着子弹,弹巢飞转着阖上。西蒙漠然地拿起左轮,对准自己太阳穴。 就让他再试试,上天是不是还青睐他。 咔。左轮转过一格 咔。空槽。 咔。无弹。 “哈。”西蒙苦笑着将子弹槽调到击锤处,他需要扣五次扳机才能取自己性命,既然上天都不愿见他轻易死去,想必是阵亡战友在另外的世界默默关注着,恳请死神照顾照顾队里最傻的那个。 收回左轮,裤兜有些异样,西蒙惊讶地发现这件军服里竟然有张身份识别卡,借着打火机火苗读了读识别卡背面个人信息。 “威尔伯·施拉姆中校。”西蒙轻声念道。 中校级别身份识别卡! 盟军人人皆有识别卡,但大头兵等同于消耗品,配发的识别卡一年一换,尉官十年一轮,到了校级以上的高级军官,则是专门订制,即便在恶劣环境下,军官识别卡也不会消磁。 指肚摩挲着识别卡光滑表面,西蒙心中的希望就如打火机火苗般,熊熊燃烧着。现行军事体制为了规避核打击风险,施行指挥权级级递减。和当初在肯特堡基地外一致,将军殉职换校官,军官阶层殆尽轮士官,于是在基地内部注册过的西蒙当仁不让地成了指挥官! 这意味着西蒙在避难所里随便找个尚且运转的终端,插上身份卡,避难所内部系统注意到西蒙存在,自然而然地,指挥权转交,西蒙就能掌控避难所! 一想到这里,西蒙顿时浑身燥热,掀开被褥冲到舱室图前,他现在所处的是L1-187房间,在“G”的竖直线中端,运气够好,顶多十分钟,西蒙就能进入办公区,届时寻到某台正在运转的识别器简直易如反掌。 如果一切顺利,通过内部系统生命迹象检测,识别卡自动刻录成西蒙个人所有。西蒙将不再是宝山在侧无从取,军备间、药品库、通讯中心皆可畅通无阻!要是西蒙愿意,甚至可以打开防卫系统,引诱避难所怪物到伏击圈内一网打尽! 狠狠地亲了一口识别卡,西蒙突兀地诚恳说道:“谢谢。” 舱门猫眼显示着外头静悄悄地,西蒙蹑手蹑脚出门,随即躬身快跑,凭借记忆钻进某间较完整的办公室里,反身锁紧门,将识别卡插进电脑,屏幕果真亮起,西蒙赶紧用袖子擦干净积灰,直接忽略掉密码输入,强制转到生命迹象检测。这一招还是技术军士福特教给西蒙。 屏幕显示着检测进度,西蒙度过了生命中最漫长的半小时,终于听到提醒音响起。 “生命迹象检测完毕,本避难所仅有西蒙·海耶斯中士健康体征良好,按照盟军第378号法令,现授予西蒙·海耶斯中士避难所最高权限,该识别卡自动转为此人信息。” 拔出识别卡,背面已然刻印成自己名字。几分钟后,军备间大门应声而闭,满房间的各式武器装备这一刻等来了新主人。 西蒙张开双臂,大声喊道:“我是世界之王!” 余晖 第十九章.时间之外的士兵(三) 真正的军械库并不在这一层避难所,但此军备间存放的装备依旧十分充足,小到西格绍尔手枪,大到“突袭者”外骨骼,单兵制式武器应有尽有。对于士兵来说,堪称是人间天堂。 西蒙先换上作战制服,之前那套衣服纯粹是从避难所遗迹里找的,几月过去臭气熏天。熟悉的毛绒温暖感重回躯体,西蒙精神振作地将柄军刀塞进靴筒,老习惯了,热/兵器或许会有失灵,但冷兵器绝不会欺骗主人,钢铁就是钢铁,从不说谎。 西蒙稍微想了想,并没有选择他最常用的M47战略无壳弹步枪,或者是M5,而是挑中了短小精悍的SIG-MPX,面对避难所这类狭窄曲折的室内情况,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泼洒出最多弹药才是该优先考虑地,螺接支短消声器,西蒙有信心在猎食者蜘蛛尚未集群前一一击杀。 蜘蛛狩猎着老鼠,西蒙狩猎的是帝国军队。 抓起五支弹匣装进前胸袋,可惜地是,包括可视面罩在内的塔罗斯战术装备却没能找到。西蒙自嘲地摸摸眉头那道浅浅伤疤,由奢入俭难啊,被游骑兵空降装备养刁了胃口,这时候用初级装备还有嫌弃感。 虽说是初级,但头盔该有的夜视仪、红外穿透、光谱护目镜一个不少,西蒙往背包里尽可能地放进物资:防毒面具、维护套件、备用枪管……出于狙击手老本行,西蒙实在舍不得扔着狙击枪不用,多拎了支M110A4折叠版,毕竟离开避难所后,多种工具便多种手段。 西蒙想得到外头会是什么样的世界,文明秩序在核弹落下的那刻起,瓦解崩塌,他甚至不知道政府军队是不是维持着较为完整的运转,他不晓得过去了多久,但这都不妨碍西蒙坚定的求生信心。 再烂,也总比这个鬼地方好。 “AATS?”西蒙打量着手上像是腕表的仪器,如果不是在表盘中心刻印着AATS字样,倒真的要当腕表看待了,手腕微微酥麻感传来,西蒙仔细阅读了说明书,这是先进辅助战术系统的最新微缩版,虽没有机甲版那么强大到大幅度降低时间流速,达到纤毫毕现的超载程度。但也足够紧急情况下留给使用者充足反应时间,带来的应激反应也不强烈,更多是体能消耗,不过西蒙料得到,这年头罐头不见得充裕。 西蒙唇角扬了扬,AATS腕表设计地很有意思,拨动秒针多少,则是超载启动多少秒,分针拨动一刻提高流速比例一格,基本盘为1比2,最高则是1比6。时针不关联过载,而是独立的综合战力提升,以西蒙目前承受力,也就从零时解锁到一时罢了。 西蒙尝试调了五秒超载,摁下启动钮,视野浅浅地染上淡蓝,西蒙朝天扔了枚子弹,很轻松地判定出运行轨迹,在落下时,西蒙甚至先让弹头立在指尖,随后压回弹匣。非常好的反应速度,眉心微微刺痛,一闪而过,后遗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8点12分,腕表中心才是电子时,西蒙决定打扫一遍办公区,武装外骨骼后,提升出的负重能力不用白不用。 一颗颗地往弹巢里填着马格南,西蒙把玩着手头那颗略微颜色发暗,黄蒙蒙的,差点举枪自尽的子弹,摇摇头,与换下来的衣服搁在一起。 旧世界的玩意,就留在旧世界吧。 通过夜视仪淡绿视野,西蒙瞧见通讯中心入口埋伏着只巨鼠,要是放在昨天,西蒙立马掉头就走,但今非昔比。 “沙沙沙……”巨鼠倏地转过脑袋,若是光线明亮,不难发现这只巨鼠双眼异常地小,显然是退化得差不多了,与之相对地是大地不成比例的双耳,几乎像蒲扇般垂落,要不是肥硕躯体加上短粗四肢,很难将这生物与老鼠联系到一起。 有声音意味着有猎杀对象,巨鼠静悄悄地向声音来源处移动,殊不知它才是猎物! “叮!”似是猎物打翻了什么,巨鼠后足踞地,猛然蹬腿发力,对准黑影扑杀去! 故意引诱巨鼠攻击的西蒙动了,但在他眼里,巨鼠势大力沉的扑杀变得缓慢迟滞,慢到长三/棱刺找准了巨鼠那只小眼。 超载结束,三/棱刺贯穿巨鼠头部,脑中枢被破坏,巨鼠挣扎了几分钟才停止抽搐,而西蒙早已消失在黑暗中。 通讯中心得到识别卡授权,开始满负荷运转,西蒙眉目严峻地调过一个接一个频率,电波杂音默然滋滋作响,许久后,在华府公共频道,西蒙寻见了文明的第一抹微光。 但不意味着是好消息! “紧急循环广播!这里是自由联盟!帝国正在向内陆推进,帝国野蛮人会夺取一切,包括活人血肉!在此,联盟号召所有不愿沦为帝国奴隶的人民,加入华府,加入联盟,赢回生存自由!” 帝国。 西蒙眯着眼回忆起东线战争,帝国钢铁浪潮淹没了大陆,退潮后留下了不亚于核战后的文明遗骸,帝国发起了全面核战争!现在变本加厉到入侵盟军本土? 根本不需考虑,西蒙下定了决心离开避难所,把消息传达给在华府奋战的盟军将士们,在阿巴拉契亚山脉里尚且存在着一个秘密军事基地,稍加整顿即可重新运作。 西蒙仍然记得自己是个军人,不管政府多么操蛋,他必须要保卫家乡,就算家乡化作焦土、废土,那也轮不到帝国人撒野! 回到药品库,大部分药物随着冷库电力崩溃早就朽得连铭牌都看不出,尽管如此,西蒙还是扒拉出了不少抗辐射药。 服下枚碘化钾含片,在离开L1区前,西蒙还得干一件事。 外骨骼铁拳悄悄地在两侧墙壁挖了个小洞,西蒙固定好事先磨制好的钢丝绞绳,轻轻咳嗽几声,对于猎食者蜘蛛牺牲视力得到的敏锐听觉,不啻于平地惊雷,蜘蛛们立刻抬起滴着恶臭涎水的下颚,呈团队狩猎队列向走廊涌去。 伴随着阵阵令人心悸的节肢撞击,所有蜘蛛无一是争先向前,避难所演化出最纯粹的弱肉强食丛林法则,最快最强的那只获得一切,最小最慢的那只,时间早晚成为盘中餐。 “嗤~”极细微的割裂声湮灭在蜘蛛大军行进里。钢丝绳切断了数只蜘蛛先锋足部,简直像是几栋楼房妄图抵挡海啸侵袭,丧失了行动能力的蜘蛛旋即被踩踏致死,不过等着后续同类的,当然也不是甜美结局。 “午安,老邻居。”西蒙举起左手微笑着打招呼,至于为什么不用右手,因为他的右手握着火焰喷射器。 电火花引燃高浓度油料,喷口瞬间喷出一条火龙,笔直走廊正好为火焰延伸提供极好的途径,多谢蜘蛛们义无反顾,前仆后继,完全堵死了任何后退可能,西蒙优哉游哉地扣着扳机,军靴踏过满地板焦灰。 食品储藏库燃起熊熊烈焰,西蒙懒得去找蜘蛛吃剩下的食品,一把火彻底铲除掉烦了西蒙几个月的蜘蛛巢穴,间或有几只蜘蛛匆忙回巢,在夜视仪中无所遁形,无非多浪费一颗马格南,仅此而已。 举手之劳,顺带收拾掉蟑螂巢穴。西蒙痛快的烤了场免费篝火,回到住所,西蒙轻蔑地划掉原先逃离计划,拎起罐头包。一分一秒也不想多停留。 升降平台在A4区,全副武装后,西蒙自然不必考虑避难所变异生物威胁,遇山开山,遇水搭桥,没有一发马格南解决不了的事,假如有,那就再来一梭子9MM。 腕表时间11点25分,西蒙径直穿过L1、L2区,A4区实际上是车辆停放维修场,透过夜视仪,西蒙望见了在区域尽头轮廓灯闪烁着的升降台。 寂静。 西蒙摸着胡须蔓生的下巴,停下脚步,寂静绝对不是件好事,避难所各处多多少少存在窸窣响声,要么是线路剥离,要么是生物爬动。外骨骼声纹仪探测不到A4区任何回响,仅有次声波回馈测绘出的潦草地图。 西蒙不会傻到擅自开启照明灯光,此举无疑暴露位置,届时敌暗我明,AATS诚然功能强大,但也有着基本前提,那就是起码的反应时间。避难所巨鼠、巨蟑螂、猎食者蜘蛛已经刷新了三观,做最坏打算看,西蒙更愿意相信危险仍旧潜伏。 战前闲暇时西蒙读过《海洋世界》杂志,太平洋里,鲨鱼们捕食小鱼为生,同类负伤后理所应当地被分食,当然,在虎鲸看来,大白鲨和锤头鲨没有任何区别。同理类推,避难所食物链顶端出现头顶级掠食者在情理之中。 西蒙仔细地回想避难所结构,即便是备用竖梯,照样开凿在升降台侧竖井,不管如何,必须闯过A4车辆停放场,否则西蒙大可以一铁锨一铁锨挖出去。 喉咙苦涩干咽,西蒙紧了紧背包带,安慰自己道:AATS、外骨骼、枪支弹药,手雷。只要怪物会流血,那必定就会死。 这么想着,西蒙蹲低了身子,压着猫步行进。 升降台点点红光,似乎也在无声回应。 此地安全。 余晖 第二十章.时间之外的士兵(四) “A队,顺排水管道爬楼破窗,B队,带防爆盾强突正门。”上士咬着蓝铅笔,汗水沿着胡茬尖滴落,地图濡湿一块,西蒙抹开脸庞泥灰,反倒是成了天然迷彩。看着上士手指点戳,士兵们沉默地点头颔首。 “C队将会提供火力支援,按照计划,两分钟后正式行动!”上士拍手吆喝着。“小伙子们,动起来!动起来!” 西蒙卸下肩后改进型麦克米兰狙击枪,军绿色布条缠地严严实实,连带披覆了伪装网的狙击手,在这种遥远边疆地区,帝国人战斗意志一如东线正面战场,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淌满了盟军将士鲜血。 “西蒙,过来。”上士朝西蒙招招手,吐了口烟圈道:“我知道你是队里最好的狙击手,打完这场仗,我请示上级,专门给你批休假,别着急谢我,活计收尾地不漂亮,抽你丫的!记住没?滚吧。” 上士笑着踹了西蒙一脚,通话频道里响起:“让我们教育教育帝国崽子!进攻!” …… 西蒙尽可能放轻脚步,外骨骼铁掌踩在车辆停放场上,“咯吱咯吱”地轻微响着,但于寂静此地,无疑于炸雷阵阵,声纹仪猛然跃起又跌下的曲线,却无其他任何杂音。 “哒。”终于有了些余音,但那是从下巴滴落的汗珠,西蒙双手铁箍般握着MPX,30发空尖弹足够提供极凶悍火力弹幕,枪托抵着肩窝,算是给士兵带来了几分安全感。 “嗤~”声纹仪跳出一段别样波段,换算到护镜小地图上,西蒙却没有发现杂声来源,却让他更加谨慎,宛如只黑猫,融入深沉夜幕。 西蒙遥遥地望见了升降台,小地图显示不到三百米的直线距离,若是西蒙发足狂奔,三十秒完事。 “嗤~”西蒙迅速甩过身子,对准感知中杂声传来方向,夜视仪中依然空无一物,心中弥漫起不安感,退回到最侧边,索性背贴墙,同时兼顾左右。 “嗤!”一串酸液滴落西蒙脚边,高标水泥地面焦蚀烧灼出个个小坑,西蒙心底憷地慌,挥枪上扬,附挂电筒陡然射出耀目强光,直照穹顶! 被强光照射中,赫然攀附在壁架上的巨大怪物厉啸起来,墨黑色体外骨骼反射回冷硬的金属光泽,四肢粗壮地水桶一般,更为骇人地是钉头锤样的尾巴狂暴地拍击墙面,砸下无数碎屑! 活像只异形! 西蒙咆哮着摁下扳机,橙黄菱形焰火从MPX枪口冒出,暴雨般的子弹倾泻过去,而习惯了利爪相加的异形,显然未料到眼前之敌竟有如此能耐,空尖弹钻不破异形体外骨骼,但携带者的动能,击打地异形痛苦不堪。 “戾!”异形暴怒嘶吼着,还没正式接敌,光是吼叫声,便尖锥样刺穿耳膜,西蒙纯是以意志支撑着,稳定地跟随着异形腾跃动作,子弹溅起不绝如缕的火花。 但异形运动地实在太快,若是外骨骼搭载了塔罗斯战斗系统,西蒙必定能死死地咬准,可惜此时此刻他没有!短短几秒后,异形遁入黑暗中。 西蒙不会令异形取得环境优势,立刻单手持枪,左手摸出背包里照明弹,张嘴咬出环线,顺手一抛,铝镁粉顿时将停车场照地如同白昼。 异形当即回敬以凶猛反击,护镜小地图捕捉到异形一闪即逝的轨迹,西蒙当机立断扣下AATS腕表,就在西蒙向后倒下的瞬间,锤尾带着腥风扫过,甚至割断了几根额发。 超载尚未结束,异形反应速度不比AATS慢,几乎同一时刻,异形意识到一击未能竟全功,随即扭回庞大但格外轻巧的躯体,扑杀前击。 四目对视,枪焰覆盖了异形真面目,子弹瞄准异形核桃状头部上的小眼睛,西蒙顺利躲过异形前跃扑杀,然而预料中异形倒地濒死之景并未发生,子弹嵌在眼窝,未能再进一步。 超载浪潮退去,AATS有蓄能时间,西蒙忍住头脑爆震,初次交锋,看似是异形吃了小亏,但这完全建立在AATS辅助,西蒙没打算用外骨骼测试下异形的咬合强度! 西蒙别无选择,只得继续倾泻火力,异形修长身躯有着不亚于虎豹的敏捷性,短时速度又远超过,不断地蹿跳闪躲,即便在开阔空间也很难被击中,目视到异形迅速迂回逼近。而西蒙正好弹匣见底! “操!”西蒙狠狠骂道,拽下胸袋扣着的手雷,拔下插销,西蒙却没第一时间扔出去,而是默算了两三秒才投掷出去,单手护着脑袋朝废弃车辆狂奔。 畜牲当然不晓得什么是手雷,在它的世界观里,小于它的,食物,大于它的?没有。所以当小圆筒抛过来时,异形仍是直直地追击。 “轰!”西蒙刚拐到辆废弃大巴,探头看着手雷炸开一片火团,异形愤怒地嘶吼冲出,失去颗眼睛的头颅被削去小半,犹如核桃砸地不太成功,破裂成半圆,强酸血液一路严重腐蚀地面,地面每震动一次,心脏跟着捏紧一次,催命符! 西蒙取出新弹匣换上,将短冲切换成近战模式,掣出一柄细长的合金刺刀,西蒙的字典里不存在“束手待毙”,闷头钻进大巴中。 …… “叮”。西蒙冷漠地拉动枪栓,一发点50BMG弹壳坠落地板,瞄准镜内,一个帝国士兵头盔炸开大洞,塔罗斯系统引导着射击十字对准下名目标。 主攻小队进攻大楼废墟并不顺利,诡雷与隐蔽火力点令游骑兵们出现了惨重损失,但任务就是任务,好在西蒙不需要深入血肉磨盘做肥料,他要压制住外圈援军,将此片区域隔绝,除非付出令他满意的代价,才会允许几条漏网之鱼,交给C小队处理。 呼出口浊气,瞄准镜里狙杀目标长着副稚嫩娃娃脸,放在平时,一定很受女生欢迎,但这对西蒙而言不存在差别。 他扣下扳机。 …… 西蒙卧姿持枪,趴伏在地板上持续开火,异形塞不进车厢,改而抡起锤尾扫击着车窗,照明弹渐渐熄灭,子弹迸射火花与枪焰成了唯一光亮。面对异形这种怪物,射术再优异,也显得无济于事。 异形学乖了,一见手雷扔出,立刻躲远。填充泡沫、车壁板、垫布被撕扯地漫天飞舞,西蒙脑筋飞快转着,开启AATS抓住异形并无大用,除非是穿甲子弹,否则MPX的威力才够给异形挠痒痒。 车厢很快破烂到敞篷,异形暂停了攻击,“戾戾戾”地鸣叫,仿佛格外得意,无论心悸心慌,端枪的手绝对稳如磐石。 然而异形根本不给西蒙发挥火力,异形绕到西蒙身后,弹跳着半身钻入车厢,开阖到极致的腥臭大嘴直接朝西蒙吞噬下来。 超载袭来,西蒙抓起灭火器塞进异形嘴里,钢瓶在异形獠牙前像个易拉罐,在AATS视野中缓慢凹陷下去。 松开MPX,西蒙稍微直起腰,外骨骼臂肘撑地,抗住异形重压,另外的手臂摸向大蟒,生死光头哪有顾忌,明知解脱超载后,要面对强烈后效,但西蒙决绝地把AATS调到最高一比六流速,左轮/枪口一转,吃老子前,先崩碎牙再说! “砰!砰!砰!”单调枯寂的枪声响彻A4区,左轮放在西蒙右腰侧,不幸中的不幸,异形头部体外骨骼即便最终承受不住大威力马格南,但直到第五枪才击破了护甲,仅仅一发子弹怎么杀死这强悍地令人发指的畜牲! 西蒙身体两侧车厢板逐渐凸起,异形两只利爪也没闲着,试图钩住猎物。西蒙支起MPX,举刀突刺,刀刃终于刺穿了异形柔软内,颚碎裂的半边头颅溢出酸血,喷溅到西蒙大腿,堪比硫酸,烧穿军服,烧灼肌肤。 灭火器几近断折。 …… “敌军直升机!”无须C小队提示,是个人都听见了火神机炮急促射击声,敢于暴露在街道上的士兵,机炮犁地,神仙也救不了。 自然会有不怕死扛RPG出去,结果不外乎被帝国方狙击手挨个点名,援军来的太多太快,攻楼行动宣告失败,这一天又等于白干。 西蒙呼吸凝滞住,上士踉跄着爬出废墟,浑然不觉某个敌人紧随其后,钢盔暴露在西蒙枪口下,但塔罗斯系统拼命闪烁着,敌军直升机驾驶员处在极好的攻击位,极有可能一枪毙命! 一天行将结束。 …… 灭火器突然不再凹陷,异形细密獠牙刻住钢瓶,西蒙难得松口气,随后,无形大手提着异形头颅缓缓升起,被硬拉生拽地扯出车厢。 “戾!”比之前更加高昂,却截然不同的吼叫声传来,车辆停放场如此大动静,另外头异形闻讯而来,,嗜血生物间即使是同类,也不会有客气可言,两头异形顷刻间厮杀缠斗做一团。 趁着异形混战,无暇顾及他这只小虾米,西蒙拖着条腿,AATS后遗症—剧烈的偏头痛敲地脑海嗡嗡响。 两百米!西蒙坚定地向升降操作台走去,背后异形们打地不可开交,剃刀一般锋利牙齿啃咬撕扯,致命的尖利锤尾如同两条狂蛇在空中旋舞。不过其中一方明显处在下风,躯体被咬地千疮百孔。 西蒙颤抖着插入识别卡,尽平生最大速度点击着屏幕,机械女声冷冰冰说道。 “电力转输中,升降平台正在启动,请退到安全线后,禁止站前等待。” 提示音似如终战哨音,胜者挖出了败者心脏,那颗黑心仍然泵动出一股股酸血,异形握着同类的心脏,仰天长啸着,吞噬掉手头鲜美无比的食物,站在被开膛的尸体边,然后转过身,血淋淋地盯着西蒙。 异形开始奔跑。 “请退回安全线内!”机械女声喊叫道,西蒙扶着栏杆,惨笑。 …… 直升机像是喝多了伏特加,螺旋着坠落,机载弹药跟着殉爆,甚至有小小的蘑菇云升起。西蒙毫无半点击落直升机的愉悦,只是木讷地收起两脚架,收回狙击枪,僵硬地走下躺着楼梯,直到坐在运兵车上,旁人问上士哪去了,他才想起废墟多出的那具尸体。 一天结束。 …… 西蒙低头看了看腕表时针,阵阵虚弱感掏空了他苏醒后本就不太健康的体魄,有所予必有所取,天底下没免费午餐。 但他还有选择么? 时针拨到底,钢蓝色眼瞳渲成暴风赤红,浓地几欲滴血,西蒙不甘示弱地咆哮回去,属于野兽的怒吼令异形回以厉啸,那是承认敌手的鸣叫。 西蒙抄起操作台边一颗细长的88MM炮弹,这次,从骨髓里激荡涌出的力量,驱使着他狂暴向前!绝不后退! 后退!就是深渊! 炮弹划出夺目火花,外骨骼被暴涨肌肉撑地稍稍弯曲,血肉之力,机械之力,赋予了这位士兵无可比拟的强大力量! 异形伸展看粗壮右肢,利爪浸血,而西蒙抡起炮弹,真如炮弹出膛,针锋相对地砸向异形。 “锵!”骨骼终究胜不过炮钢,沛然力道砸地异形右肢反向打回在它胸口,西蒙鼻孔冒出热气,一脚踢翻了异形。 异形狰狞着试图咬断包裹着钢铁的西蒙右腿,熟料一枚88MM炮弹塞进了咽喉。西蒙控制着残存的意志,拔下最后一颗手雷扔过去,返过身,榨出骨头渣子里剩下力气,迎面跌倒在升降平台上。 “升降平台启动!”爆炸声给机械女声添加了格外美感,而无人再聆听这残酷无情的提醒。 幽暗深渊,升起半盏轮廓。 新阳 第二十一章.何方向北 “一,二,三,四……”西蒙低声数着手中粗如笋节的子弹,机舱外上升气流扰动着机翼,安全锁扣彼此碰撞着,栓在横梁上的无主狗牌叮铃铃作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系在屋檐下的风铃。 填了五发进弹匣,西蒙拆解开狙击枪,放入封盒内。游骑兵们大都趁着难得空暇,沉沉睡去,鼾声此起彼伏,然而却打搅不了谁的睡意,西蒙拉过毛毯,遮住下身,双手抱着后脑勺,睁着眼睛等待梦境的呼唤。 “嘿。”邻座凑过头,叼着根香烟,问道:“有火么?” 西蒙掏出芝宝打火机,劣质香烟散发出令人格外迷恋的味道,邻座陶醉地吸了口,却捱地更近了,犹豫道:“上士,许诺过打完这场仗,会批假,还会兑现么?” 脑海浮现出上士临死前张地能塞下颗棒球的嘴,而他半边脑袋被7.62子弹削开,活像只砸烂的西柚,西蒙挪远了些,回道:“你可以自己问问上士。” 邻座显然不打算放弃,执念道:“总统许诺战争会在圣诞节前结束,我想报宾州大学冬季班,海德堡教授的哲学课特别好。您说,我来得及吗?” “上一年,元帅许诺过感恩节把帝国打回老巢,所以,我的建议是报明年夏季班,运气够好,你可以抓个帝国美人回去。”有人探过身来嘲讽道。摘下眼罩,露出干瘪空荡眼窝,咧嘴说:“这就是我的奖赏。” “瞎子喜欢废话,别听他的。”西蒙揽住邻座肩膀,伸出拳头,安慰道:“期待未来某一天坐在台下听你授课,教授。” 邻座碰了碰拳,此刻太阳离他们很近,灿金云海折射过希望色彩,透到彼此眼睛中。 “那时我会骄傲地送你一本我的签名书籍,神枪手。” …… 西蒙费力地抬起灌了铅的眼皮,黑暗一如既往,但也是好事,至少证明西蒙尚且活着。双腿不听使唤,好在上半身归附控制,外骨骼额外添加几十公斤重量,在尝试了许多次失败站立后,西蒙明智地决定先躺着。 腕表时间已近深夜,西蒙意识到自己最少昏迷了半天,隧道仍旧有黯淡灯光,勉强映出避难所滚转门上的铭文:“肯特堡军用核爆避难所”。来到了地表层,西蒙思索着。 试图回忆着失去意识前,但西蒙只能想起自己拎了枚炮弹,愚蠢地冲向第二头异形,剩下的稍稍深入,脑袋便开始偏头痛。 审视起AATS腕表,代表着提升综合战力的时针静静地归零,分秒针象征性地转着。与异形鏖战的关头,什么安全规定全都被抛之脑后,短短十来分钟内,西蒙连续开启了三次AATS超载,临冲上升降平台,更冒死拨动时针强行提升战力。 但时针超载带来的强大战力绝对不可忽视,之前对付一头异形,西蒙便已使尽浑身解数仍然是难以为继,假如不是另一头异形前来搅局,西蒙早就沦为肚中餐,扣动了时针超载,西蒙感觉瞬间成了盟军队长,战斗力破表,被撑破的军服就是最好的证明。最让西蒙心惊的是仅仅了拨动了一刻就达到如此提升,倘若日后全部解锁?盟军当年究竟是进行了什么超级计划?西蒙不寒而栗。 指肚抚摸着时针旋钮,不管怎么说,藏着张底牌总归更好。 纵然保住条小命,过载带来的后遗症现在才开始从精神肉体上摧残西蒙。方才的挣扎起身耗尽了几个小时以来积蓄的体力,西蒙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太阳穴突突跳着,肌肉膨胀着又松弛,西蒙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他闻到到一股腥味,他尿在自己裤裆里。 海鱼被潮汐带上岸上后,最痛苦的不是被渔民抓走,或许也不是漫长无味地等待缺氧致死,而是心存希望,挪动着逃回海里,在海水重新浸润鱼鳃前,自行施加了更多痛楚,然后死去。 整个银河系都降临到西蒙眼瞳,恒星恰似飞蚊,彗尾扫动。西蒙想起某次战斗后,帝国营地深处的俘虏营,奇怪的是几乎所有盟军战俘都活着,但当见到同胞的第一刻,他们强烈要求补一枪,以求速死。帝国人给战俘注射了大量安非他命,好让战俘受刑时保持清醒。 后来那间战俘营,成了关押帝国人的战俘营。 直到海啸满意地退去,西蒙才精疲力竭地重新沉睡,长夜无梦,犹如死亡。 在避难所判断天亮日落只能通过时钟,次日清晨,西蒙在自己的秽/物中醒来,感受着力量涓涓细流般回归躯体,西蒙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成功脱出了外骨骼,扒开背包,找出医疗包,急救针扎入手臂时,西蒙甚至舒服地呻吟出声,相比于过载后遗症,急救针堪比情人爱抚。 大腿被异形酸血腐蚀开几个小坑,隐隐有化脓的迹象,西蒙别无选择,沉默地脱下靴子,军刀刃面倒映出他钢蓝色眼睛,酒精灯烤红了刀刃,西蒙仰头盯着隧道顶,一刀一刀挖出感染层,洒了些止血粉,缠上绷带。 潦草处理完伤势,撬开罐头饱食一顿,套好生化防护服。苍白脸庞掩盖不了这条汉子依旧龙精虎猛。西蒙考虑再三,舍弃了关键支柱损毁的外骨骼,一瘸一拐地穿过第二道已然洞开的滚柱大门,通过隧道,来到避难所大门操作台,插入识别卡,弹出界面。 “是”,“否”。 西蒙犹豫了。 他亲眼经历了东海岸核爆,文明之所以成为文明,是因为恪守道德与坚守秩序,核弹落下的那刻,秩序消失了,道德消失了。为求一己存货,叛军可以毫无犹豫地对尚是同僚的同胞开火,机炮本该打击大洋彼端的帝国崽子,反过来屠杀盟军士兵。 人类踏入黑暗的那刻起,丛林法则便建立,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这项规则烙印在骨髓最深处,而核爆,是打开潘多拉盒子的钥匙。 西蒙右手扶住左轮,了无希望时,他曾想过举枪自杀。旧世界遗迹里,他作为旧世界的一部分,一门之隔,新世界究竟是什么鬼样子,他并不知道。 “世界以痛吻我,我应回报以歌。”脑中突然闪过一句诗,西蒙完全记不起作者是谁,但霎时,他的心宁静了下来,他轻轻地念出来,宛如火星落进干柴堆,燃烧掉了西蒙本就不多的迟疑,于是,他触碰选项。 “避难所大门正在开启,请等待。”机械女声响起。随即,隆隆雷霆暴烈地震撼着山腹,齿轮因太久不曾上过润滑油而发出令人牙根发涩的摩擦声,起初是一线光束刺透,光明里映照无数尘埃,随着大门开启地越来越大,热辣阳光刺地西蒙忍不住抬手去挡,炽热取代了寒冷,几乎瞬间,被一层橡胶包裹着的西蒙就汗流浃背。 荒芜,一望无际的荒芜。 西蒙踏出避难所,脚踏在黄沙之上,西蒙躬身掬了一捧土,铭记下这片土地,这是他踏入末世废土的第一步。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缓缓阖上大门的肯特堡避难所,默默地朝着反方向离去。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核爆不单是重创了地表,同时重创了大气层,臭氧层遭到破坏,紫外线肆无忌惮地直达地面,多数植物扛不过如此恶劣的环境。呈现在西蒙眼中的,便是一个寸草不生,半截入土的肯特堡基地。 营区已经荡然无存,唯一能够辨认的,是曾经的机场跑道,高等级混凝土经受住了残酷考验,但仍旧皲裂开了触目惊心的裂缝,橙黄油漆淡地非要仔细俯身去看,理所当然地,那些死于核爆初期的游骑兵,尸骨不存。 西蒙找到倾颓的航站楼,躲过太阳毒辣炙烤,他摘下防护衣帽子,喘着粗气,汗水黏住眉毛,在先被辐射弄死前,脱水肯定会先要西蒙的命,所幸盖革计数器显示辐射计量度虽然较高,但不至于造成太大危险,吞服了几片抗辐射药,西蒙又扔掉了生化防护衣,只留下防毒面具。 核爆改变了旧时地貌,也令寻找路线变得困难。根据记忆,西蒙知道肯特堡建立于阿巴拉契亚山脉南段,具体在哪里则是军事秘密,他唯一能依靠的便是指北针,即便没有,西蒙接受过完整的游骑兵们训练,大可以通过北斗星定位方向。 背包带勒地西蒙肩窝子酸痛,里面装满了食品饮水、药品工具。加上剩下的两只弹匣,西蒙背负了远超旧时行军的物资,但他不会再有补给,除非他根据华府公共频道的指示,前去寻找自由联盟,参加对帝国的反抗行动。 老实说,西蒙不喜欢华府,那里充满了装腔作势的官老爷,老年人做出的决定,却要让年轻任付出牺牲,来完成目标,不过前方就如同西蒙脚下踩着的辐射焦土,干涸枯寂,纵使有一点点光芒,西蒙也只得飞蛾扑火. 经受着酷热,背负着沉重行军包走上整整一天,对于常人来说等同于折磨。西蒙出身盟军精锐部队之一的71游骑兵团,这种程度的行进不算特别煎熬。一旦确立了目标,这个士兵就能心无旁骛地走下去,唯一让他感到忧虑的就是饮用水。 人在极限情况下可以捱过一周不进食,人顶多两天不喝水就要渴死。固然考虑到避难所外水源稀缺,携带了大量饮用水,以及净水片,但情况依然十分严峻。 背阴面生长出少量植被,植被意味着水源,西蒙躲开为了逃避阳光而长地干瘦曲折的荆棘条,溪水泛着诡异青绿色,过氧化导致水面覆盖着一层黏稠物,西蒙走到上游,水质稍微清冽一些,折断树枝打算拨散开杂物,枝头刚进入水中,个头大地惊人的蝌蚪从水藻中跃出,婴儿啼哭般哀鸣着,霎时溪水各处冒出无数蝌蚪,逼迫西蒙落荒而逃。 夜幕渐渐降临,夕阳强烈到西蒙不得不戴上墨镜,西蒙选择了一处断崖作为宿营地,枯树枝倒是俯拾皆是,生起篝火,太阳落山后,寒冷应邀而至,西蒙后悔起丢了防护衣,那玩意密不透风,很适合保暖。 蜷缩到崖角,山风穿过风化严重的崖壁,裹紧斗篷,西蒙冻地上下牙床不住撞击。入睡也成了战斗,西蒙克制住仰天大叫的冲动,努力将思绪转到其他。 作为无家可归的一个士兵还能想些什么?战争。 三次大战其实早有人预料,不过连预言人恐怕都不曾想到,战争来地如此迅速。当能源危机愈发严重,盟军与帝国之间的矛盾变得难以调和,围绕着能源产地,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谈判,发生了一次有一次的小规模摩擦,倒是给人种不切实际的错觉,世界大战会停留在谈判桌上。 这种错觉,1940年的法国人也同样体会过,自认为尝过一次大战的血腥堑壕结束了所有战争。然而记性好的人终归是少数,毫无悬念地,战争爆发了。 飘忽火光勾勒出西蒙大理石般棱角分明的脸庞,眉骨上浅浅的瘢痕为雕塑作品添上冷峻线条。游骑兵们常调侃西蒙·海耶斯是队里的脸面,除了长地太嫩,南奥塞梯战役留给他件礼物,便是这个。从哪以后队友们闭了嘴,因为女性辅助人员常打听71游骑兵团的白死神。 “喀吱~”仿佛是重物压断枯枝,思绪拉回现实,西蒙下意识地摸向枪套,竖耳倾听。 “嚓嚓嚓。”风扫过落叶,篝火篷出几朵火花,西蒙懂得战场法则,每当新兵来报道,老油条们才不浪费精力去记他们名字,活不过战场第一夜的新兵,不是人,是件等同于弹药的消耗品,放在末世亦然,第一夜,最为危险。 西蒙打消睡意,贴着岩壁,山丘远处传来轰隆隆巨响,西蒙疑惑地扣下扳机,附近的山丘起伏幅度并不大,没道理出现滑坡或者泥石流才对啊。 脑海跳出另外个可能,一刹那,西蒙脊背涌出股寒气,夜幕似乎真的印证了他的想法,干枯树林像是被镰刀刈倒,一头堪比山峦般的灰熊直立而起,血红对着钢蓝。 暴吼裂透树林,却无飞鸟惊起。 西蒙闪电般掣出左轮,大团枪焰照亮了灰熊胸口的V型白毛,子弹朝着一个点射出,这头必须称之为熊怪的野兽毫不介怀地照单全收。 压抑着内心逃离欲望,西蒙眯着眼持续开火,柯尔特大蟒在旧时代曾冠以“血手”的恶名,顾名思义,新手驾驭不好大蟒,后坐力反噬回去,足可撕裂虎口!同样的,大口径马格南配得上大蟒威名,但隔着浓密皮毛与硬皮,大蟒六连发,居然阻止不了熊怪! 腥风极近地扫过,西蒙开了最低程度的AATS,护佑着他躲过熊掌拍击,在MPX与M11A4间,西蒙果断抄起了狙击枪,飞窜入密林中,既然马格南无功而返,冲锋枪又有何用,寻机用点50才是王道! 崖壁多了个极深的熊手印,一击未能竟全功,熊怪怒不可遏,熊掌拍打胸脯,赤果果的绝对力量,六颗子弹被嵌地更深,对熊怪而言,比之挠痒痒都不如。 M110A4展开枪托,全尺寸模式下的狙击枪赶得上西蒙身高,狙击手藏在树干,冰冷夜风灌进他远远谈不上健硕的胸膛,拉动枪栓,这倒不意味着要上膛,而是退膛,西蒙取下衔在唇边的穿甲弹,弹头刷着一条黑线,强钨芯穿甲弹头。 数十年岁月中,这片山脉未有人类踏足,熊怪拨弄着西蒙遗留下的MPX,异常好奇这块黑色塑料,但西蒙随风飘散出的体味宛如指明灯,之处一条猎杀坦途。 熊怪低哮,不耐烦地一拳报销了这支精密机械,涎水顺着鬃毛边沿,久未得到雨水的土地欢快地舔舐干净,或许明晚此时,会有一棵青草破土而出。西蒙斜过高倍瞄准镜,辅助红点夜视镜里,熊怪V领皮毛,像极了某个盟军领导人的胜利手势。 鲜血肥沃土地,孕育更多新生命! 在西蒙闪出藏身树干的同时,熊怪前足陷入瘠薄土壤,废土时代里,体格代表力量,力量意味生存,在纯粹的力量前,任何回应?无解! 西蒙回以力量! 击针催动底/火,火药爆炸开,但枪管迫使着这股力量通向笔直出口,增压器扩大了膛压,推动着弹头射向树林之外,枪口闪过绚丽枪焰,尽管有制退器缓冲后坐力,在熊怪尚未中枪前,西蒙便如遭重击。 千分之几秒内,熊怪嗅到危险感觉,本能地歪过头颅,穿甲弹头擦过脖颈毛发,弹头从肩胛骨射入,从肩窝射出,弹头动能掀飞了熊怪肩头大块血肉,敲髓吸骨般瘫痪了熊怪半边躯体。 西蒙脸庞抽搐了几下,M110A4使用穿甲子弹时自动使用增压器,有外骨骼辅助自然不成问题,人肉硬顶的结果便是左一枪,右一枪,射手躺担架。西蒙决绝付出瘫痪右臂的代价,是为了必杀熊怪! 熊怪愣愣地侧首瞧了瞧左肩骇人伤口,巧克力冰淇淋挖去一勺不外如是,假如说西蒙是那个拿勺子的人,熊怪则要把他连蛋筒一起嚼烂啃碎,弥补失去的脂肪与蛋白质! 暂时失去作战能力的左手勾住狙击枪,西蒙奔跑间从裤袋里摸出枚点50普通子弹,待扬到一定幅度时,理智胜过痛楚,上膛拉栓一气呵成,换回右手,西蒙需要跑!奔跑!拉开距离后远距离狙杀! 比拼意志?或许废土熊怪是个好对手! 三条腿追着两条腿,西蒙见实在是甩不掉熊怪,心一横,挑了棵个头不输熊怪的树,三下五除二踢腾双腿,靠着树枝,西蒙捂住淤肿肩窝,紧抿着唇,重新架起狙击枪,东线战场上糟糕破事海了去了,也没见废了柯斯尼堡白死神! 枪声再响,却不是西蒙扣下扳机。 新阳 第二十二章.旧世界的礼物 狙击手生涯训练出西蒙超越常人的察觉力,凭着子弹响声,西蒙第一时间判断出枪手方位。 七点钟方向! 西蒙刚凑上红外夜视镜,淡绿视野中刚捕捉到人形红光,但几乎是一个呼吸的时间,红芒极速趋近,快到西蒙锁定不住!红芒像枚炮弹样撞入遭到二度枪击的熊怪怀里! “轰!”血肉相撞,却爆出金铁铮鸣,西蒙刚欲将狙击枪对准战团,却突如其来地感到后脖颈一阵刺痛,那感觉,仿佛是被人套入瞄准环似的心悸! 冥冥中有股无形力量促使着西蒙拉高枪口,夜视镜冒出另一团人形红芒,西蒙将清晰度调到最高,红芒赫然化成一个风衣少年。 镭射指示点映在少年眉心位置,只要西蒙勾勾食指,这世界上没人抵抗地住威能仅次于巴雷特反器材步枪的M110A4。少年明知自身生死在对方一念之间,仍是夷然无惧,甚至竖起手指贴住唇,示意嘘声,左手掣出一把枪,对瞄着西蒙,看上去有些可笑,手枪与狙击枪。但出于男人直觉,西蒙敢开枪,必定迎来玉石俱焚的结局。 残月终于懒洋洋地升起,大概是旧世界新世界少数几件恒久相同的事物,惨白月光洒落山脉。剥离开层叠目障,男人披覆着红白光芒,巍峨矗立,鼓手槌击军鼓般的“嘭嘭嘭”皮肉直击佐证了这点。 男人低吼道,甫一交战,男人火钳般坚实的大手牢牢扼住熊怪咽喉,哼嘿大喝,硬生生止住后退趋势,松土踩踏出两道深深凹陷,随即躬腰发力,靴尖弹出截刀刃,猛然刺入熊怪下腹。奈何此獠皮糙肉厚,男人数次踢脚,也只是蹭了些屑。 林间陡然成了相扑场,人熊互相箍住脖颈肩膀,比较着纯粹肉体力量。男人肌肉下似有无数细虫蠕动,汗水流淌,映出精钢浇筑般的肌肤,披肩自腰际滑落,狼头滚落在地,西蒙眼瞳一缩,这男人竟狂傲到用一整条野狼做大衣? 下定决心,西蒙刷地收回手,枪带勾住狙击枪垂落树边,西蒙单掌竖起,大声喊道:“嘿!我们都是人类!打死了异类再谈谈恩怨!怎么样!” 少年颔首,悄然隐没于林际,灰白风衣拽落枯枝一角。西蒙转头看着被熊怪推地不住后退的男人,咬咬牙,交替枪托到左肩,跳落枝头,落地刹那,西蒙半跪于地,“乒!”地炸裂,西蒙全身轻颤,熊怪后心爆出团不起眼血雾。 西蒙兜里还有颗穿甲弹,但他可不敢冒左肩脱臼的风险上膛开火,敌我未清,即便西蒙接受过游骑兵特种训练,在这种情况下,西蒙也无法保证在不熟悉地形中战胜这对陌生人。 熊怪后背多了数个血窟窿,但于事无补,西蒙无奈地跨枪迂回,看来核辐射倒是废土生物的福音,彪悍到刀枪不入。 除却之前被穿甲弹爆出的肩窝伤势,其余子弹唯一的作用便是更加激起熊怪凶性,肾上腺素飙升,熊怪渐渐地赢取角斗上风,男人两条手臂正一点一点缓缓掰开,待到男人空门大开,熊怪裂开大嘴,熊躯一倾,若是狠命撕咬,男人项上头颅必定不保! 男人显然注意到熊怪意图,力量压榨到极致,双手挣脱开熊掌束缚,但他做到并不是像西蒙一样寻机再战,而是刚强无比地抬手制住熊怪上下颚,任凭獠牙刺穿手掌,也绝不吭声痛喊。 白影闪出,风衣少年从林中窜出,,踏着男人脊背攀到熊怪嘴边,手枪塞进熊怪咽喉中,毫不犹豫地打光弹匣,但大口径子弹尚且无法对熊怪起到实质性伤害,小手枪可怜的动能纵然打要害处,也做不到致命! 熊怪疯狂地拍打着男人身体两侧,熊掌势大力沉撞击下来,男人终于忍不住蹦出闷哼,他终究不是铜墙铁壁,肉身凡胎哪里经受得住可堪开山裂石的撞击? “跑。”男人牙缝里吐出一字,熊掌握拳,光一拳就能让普通人肋骨尽断,气绝身亡,男人足足挨了熊怪十几拳,这条铁打的汉子再吃下去,一旦脾脏破裂,照样只有沦为熊怪食物一途。 少年哪肯离开,拔出短刀就要悍不畏死地钻进熊怪内腑去戳刺!男人急地大吼,他双手泄力,少年便要葬身熊口,抬地更高少年反而爬地更快。 一支单室制退器突然搁在少年耳边,西蒙冷冷道:“孩子,出来。”仿佛是中了魔咒,少年真就乖乖地跳下男人肩膀,陌生人坐在父亲肩膀上,他持枪的姿势是如此奇特,腋窝夹着枪身,枪口直接顶住熊怪下颚。 “站稳。”陌生人说道。 “轰!”熊怪仍旧站立着,但随震耳欲聋爆响后,熊怪头颅消失了,西蒙用上了穿甲弹,后坐力一道轰飞了狙击枪,栽进泥土里。 男人露出白牙嘿嘿大笑,浑不在意地无视掉多了几个骇人空洞的手掌,伸脚轻轻一踹,熊怪山峦般躯体颓然向后倾倒,掀起一阵灰尘。反手抓住跳落不及的西蒙。 西蒙心下惊疑,近战格斗中骑在对手头上乃是大忌,男人只需要拽住裤腿扔出,西蒙立时就要摔个狗啃泥,结果不言而喻。 西蒙做好了格斗手势,在男人伸手攥住腰前,西蒙趁着空隙溜出,脚踏实地的刹那即刻撩开衣襟,握住左轮,柯尔特大蟒烤蓝表面在月色浸润下显得幽邃一片。 “噢,噢,淡定,伙计。”男人举起双手,鲜血沿着手臂汇聚到手肘滴下,西蒙身高只够到男人胸膛位置,清楚地看见其上浮起细如蛛网的汗珠 虽说前一刻西蒙与男人仍时并肩作战关系,但熊怪已死,少年不见踪影,西蒙不会这么轻易地放下武器。回应道:“另外个人呢?” “我们没有恶意!”男人缓缓地侧过身子,原来少年正躲在男人背后,风衣下摆拖地,很明显不合身,许是从死人那扒来的。 “我儿子在这儿!我以我的性命保证,我们不想伤害你!”男人抚了抚少年脑袋,面容诚恳。 “那我也以我的性命发誓,我对你们不动坏心。”西蒙五指离开枪柄,缓步后退,直到脚跟触到跌落入土的M110A4,开口问道:“我是西蒙·海耶斯,你叫什么?” 话音才落,男人答道:“乔纳森·格林伍德,喊我乔就行。”拍拍少年,大手在风衣上留下几个血手印。 “这是我儿子,彼特。” 乔纳森重重地深吸一口气,走到无头熊尸旁,捻着粗/黑硬毛,叹息道:“是身好料子,要是完整地剥下来,能挣不少硬币。”在父亲转身背对西蒙时,彼特则直勾勾地盯住有可能发动突袭的陌生人,他所得到的第一次训诫便是永远不要暴露后背。 恪守誓言是一个好习惯,西蒙无意破弃,躬身折叠起狙击枪,热汗出完遭冷风一吹,西蒙便感觉浑身鸡皮疙瘩,提议道:“我说两位,难道要站这里吹一夜风么?我宿营地有些罐头,算是报答一下乔纳森的救命之恩。” 巨汉闻言,走过来不轻不重地锤了西蒙一拳,说道:“罐头留给以后再吃,这里不是现成的烤肉嘛!” 两条汉子四目相对,彼此爽朗大笑。 乔纳森体魄粗豪,气力惊人,抓住熊怪后腿吐气开声,便倒拖着打爆了头看上去仍有几千磅的熊尸轻松行走,西蒙也不提出搭把手来自讨没趣。 篝火有些黯淡,西蒙面色微微犹豫,补给背包就放在崖壁下。乔纳森似乎体会了西蒙的尴尬,招呼着儿子道:“彼特!去把火弄旺!再料理料理今晚夜宵!”说完,乔纳森盘膝坐下,嗤啦几声,沿裤管拆下几根布条,草率地当做绷带缠绕好手掌。 西蒙看的眼皮一跳,眼角余光打量着乔纳森的帆布裤,裤管毛边严重,估计这位巨人没少这么做,愣是把条长裤弄成夏季沙滩裤。 “嘿。”西蒙提醒道,乔纳森往他那儿一瞧,是卷真正的洁白医用绷带。 “用这个,效果更好。”西蒙诚恳道。 乔纳森眼神复杂,方才与熊怪生死搏斗都未眨眨眼,碰到卷绷带反而婆妈了,竟是嗫嚅着回答道:“呃……这样,我手头……” “一卷绷带而已,婆妈什么。”西蒙懒得废话,绷带划出一条抛物线,落入乔纳森怀中,他钢铁般稳定的大手,在拆封绷带时,竟是在颤抖? 西蒙没多想,继续摸索着急救箱,低头道:“别着急用啊,洒些消炎粉,不然化脓很麻烦……” “消炎粉!”乔纳森突然大叫道,惊地西蒙停下手头工作,盯着他说道。 “对,消炎粉,我这还有止痛片,有问题吗?” “止痛片!”乔纳森又大吼道。 西蒙猛然想起现在是核爆后的时代,工业文明已经毁灭,以乔纳森的反应来看,估计药品基本与奢侈品划上了等号,但除了食品外,西蒙带的最多的就是药品,不差一两片。 “对。”西蒙取出止痛片,小药瓶里倒出几颗刻有“Pfizer”铭文的白色药片,递给乔纳森。后者愣愣地捏住拇指盖大小的药片,仿佛看见了什么绝世珍品,良久,在西蒙催促之下才吞服入肚。 新阳 第二十三章.欢迎来到新世界 木柴枯枝渐渐地在火堆中变黑,成炭,提供了难能可贵的热量,偶尔“噼啪”一声蓬出些灿烂不过眨眼的火星。 许久不见少年回来,西蒙瞥了眼周围,硕大的熊怪尸体挡住了冷风,但同样挡住了一侧视线,篝火正在减弱,几米外伸手不见五指,西蒙搓手呼了口热气,有意无意道:“怎么没见着你儿子?” “嗯?”乔纳森正细嚼慢咽着止痛片,瞧他满脸享受,可没有一点假装神情。看的西蒙嘴角微抽,这瓶止痛片可是军用级别,固然药效强大,但那苦涩味能让人灌下一条密西西比河解渴。 “你儿子呢?”西蒙重复了一遍。 乔纳森回过神,浑不在意地挥挥手,无所谓道:“有熊妖出没的领地不会有其他大型野兽,彼特应该是逮到了什么,过一会儿你可要好好尝我儿子做的兔肉串烧。” 西蒙看着大汉伸出猩红舌头舔舐嘴唇,似是连丝毫药片粉末也不肯放过。自顾自地拉过背包,启封盒马格南子弹,一枚一枚再装填弹巢,聊道:“这时节,你们父子二人到这穷山僻壤做什么?” “帝国崽子在荒原上设了关卡,乔不想抓去做炮灰,只能冒险穿越黑山去北边讨生活。”乔纳森重重叹口气,饶有兴致地看着西蒙的左轮,说道:“真男人就该用大枪,一颗子弹解决得了的事情就不要用两颗子弹,告诉乔,为了这把枪,你杀了多少人?” 战争里杀了多少帝国人,西蒙从来没仔细算过,鉴于大蟒是麦克奈尔少校为了回报纳尔维克战役救命之恩所赠,西蒙随口说了个数:“不是很多,二三十个。” 说罢若有若无地瞅了瞅乔纳森毫不介怀地敞露于夜风中的胸膛。西蒙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放在旧世界,除了帝国猛士,谁敢正面对抗一头成年灰熊?更可况今晚遭遇的熊怪足足比普通熊类壮了两三倍,这汉子甩开披肩直接硬抗,挨了熊怪无数暴怒捶打,依然坐在身旁愣事没有。 西蒙收紧舌根,左轮搁在膝盖,拧开两罐纯水,递过去,说道:“敬你的力量!” 乔纳森咂摸咂摸水质,竖起大拇指,举起水罐道:“敬你的枪法!” 男人之间拉近关系很简单,西蒙刚琢磨着想问问乔纳森这一身壮实肌肉究竟如何练成,后者却主动开口说道:“力量?要是有的选,我宁愿把这身膘全给割了!” 西蒙瞥过乔纳森山丘般隆起的胳膊,在纯粹力量前一切花招都不起多大作用,诚然西蒙在远程狙击上造诣极深,身为游骑兵,近战搏击西蒙也不输任何同行,讲求的就是快准狠三字,一旦陷入近距离战斗,锁喉、插眼、踹裆……但真要对上乔纳森,没别的,只有拔腿就跑。 不待西蒙疑惑,乔纳森贪恋地看着手中杂志极少的净水,晃了晃放下,叹息道:“看老兄你体型正常,辐射病应该不重,恭喜啊,这艹蛋的世界活的越久机会越大,再看看乔,不瞒你说,乔有三阶辐射病,停了抗辐宁,绝对活不过两个月。” “哈哈……”乔纳森语气悲凉,嘲讽地敲着钢铁胸膛,说道:“这是诅咒,不是馈赠。” 断断续续地与乔纳森聊着,西蒙这才晓得在末世里,核辐射无处不在,潜移默化地改造着人的体质,适量辐射能给人增进各项能力,一旦承受不住辐射积累,废土馈赠立时化为双刃剑,辐射愈烈,能力愈强,寿命愈短,像乔纳森这样的三阶辐射病于废土里司空见惯,累死累活地工作只为求吊命的抗辐射药,但抗辐射药向来有价无市,即便侥幸买到,也无非续命几个月罢了,还必须提心吊胆黑吃黑。 丛林法则。 “北边大湖工业区药品供应足,环境比南边好些,总不至于被人枪架脖子拉去做战场炮灰。”乔纳森诧异地接过西蒙递来的香烟,喉结抽动,狠狠嗅着烟草,西蒙拽过根燃火木条,挨个点上,男人间诞生友谊更加简单,一根烟足矣。 乔纳森海泡石样的大鼻梁流下些清水鼻涕,也不顾手缠了绷带尚是在渗血,伸手便擦,瓮声瓮气道:“老兄你枪法很好!要是乔猜地不错,你该是个狙击手才对,这世道最缺狙击手!给乔一身钢铁衣,有狙击手做支援,别说熊妖,窜出头海蟹女皇,乔也有信心炖了它!” 乔纳森三言两语便又大笑起来,见西蒙兴致缺缺,摸摸鼻头尴尬地止住声,小心道:“老兄,你是真要往东边走?” 西蒙点点头。 “去华府?” 依旧点点头。 后背突遭重击,西蒙条件反射地弹跳立起,下意识扣住枪套,空气有些凝滞,篝火阴影里走出风衣少年,彼特抱着满满一怀柴火,腋窝真夹了只个头不小的野兔,愣在原地。 乔纳森讪讪地收回巴掌,骂道:“兔崽子去了这么久,害地老子以为你被抓去吃了,愣什么,赶快干活!非要老子抽你才肯动弹?”训完了儿子,乔纳森又勉强挤出抹笑容:“这孩子就是欠揍,不打不愿干活。” 篝火亮堂,之前悍不畏死要钻进熊怪肚子里的少年,此时掏出同一把刀,手法娴熟地将野兔剥皮、但没掏内脏便上了树枝搭成的烤架,挨到父亲身边,细不可闻地说了些什么,乔纳森直接回了一脚,行李裹里取出把极锋利的猎刀,仅仅抿了一口的纯水罐也交给彼特,少年捧着水罐,奉如瑰宝地喝地一滴不剩,顺着熊怪无头尸体,又钻进了熊怪肚腹中。 “要是脑袋也在,这身皮扒下来能卖两三百硬币,再远些到大湖,价格还能涨,运气够好,能攒半瓶抗辐宁!”脖颈窟窿处源源不断地掷出各种内脏器官,不晓得是夜色深沉或是本就如此,那些玩意尽是颜色红地近乎于黑。西蒙注意到乔纳森看待熊怪的眼神,非常纯粹。 生念。 “海耶斯你出力最多,花了好几颗子弹,所以你拿百分六十,到时候让强壮的乔带路,保证白屁股、大胸脯的女人尖叫!” 西蒙盯着那只升起来又落下的大手,乔纳森小心翼翼道:“我说老兄,你为什么想着去华府?” “军队召唤,我是西蒙·海耶斯中士,有责任击退帝国人入侵。”西蒙神态平静。 笑声震地西蒙耳膜颤,乔纳森笑地上气不接下气,鼓掌道:“噢……原来老兄你就是等这下发动突然袭击?笑话很棒,真的。帝国人从长滩登陆,然后席卷了废土,哈哈哈……” 西蒙压抑住内心强烈求知欲望,揉着眉心像是在缓解困乏:“那到底怎么回事,那畜牲臭的要命,熏地我快丧失理智了。” 熊怪的确散发着股恶臭,对于习惯了废土生活的乔纳森父子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乔纳森解释道:“老兄你总不会认为帝国是一个世纪前的帝国吧?如今的帝国在东边的长滩城,曾经名字好像是纽约来着,乔记得不是很清楚,反正帝国在和南边的自由联盟开战,嗨,打仗,要是从前那样打,强壮的乔很乐意售卖武力,但是现在换了新皇帝,我有个儿子要养,北边松……” 越听乔纳森语无伦次的叙述,西蒙的心便越是凉浸浸,事实与他想象地截然相反。现在是2116年,距离西蒙熟悉的年代已然过去了整整六十年。帝国也当然不是大洋彼端邪恶的红色帝国,而是废土皇帝建立在纽约的帝国。唯独不变的,战争仍旧继续,无非名头不一。 自由联盟也不是西蒙一厢情愿地认为是盟军残存所建立,实际上是首都废土人类聚集地自发组成的城邦联盟。在乔的叙述里,相比起习惯拿死者做军粮的帝国,自由联盟也好不了多少,乌鸦黑猪间的区别罢了。他所希冀的大湖工业区照样不是乐土,但给了至少活下去的希望,至于像个人一样活着?那不是希望,是奢望。 每当心如死灰,西蒙便习惯于去摸摸内衣袋,他颤颤巍巍地摸到了半包皱地不成形的香烟,透过火光,红七星即是褪色,褪不去威严煊赫之感,但谁能料到,这半包烟与它的主人一并长眠了多半个世纪。 旁边响起极清晰的口水声,西蒙笑笑,倒出另一根递给乔纳森,举起燃火木棍彼此点起火,沉寂了许多年,烟草奇迹般维持了呛人劲道,西蒙吞下烟雾,缓缓地充满肺腑,伴着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剧烈咳嗽中,久久不曾吐出。 鼻子冒出焦黄浊气,西蒙陡然心中空荡无比,他失去了家,失去了未婚妻,到最后连军队也失去了,手头香烟吸地又快又狠,地上多了好几个烟蒂,西蒙却始终面色僵硬。 直到半包烟化作尘雾,西蒙才回过神来,少年蹲在火堆旁,满手油脂,朝他瞅了眼说道:“肉烤好了,再不吃就凉了。” 新阳 第二十四章.黑水镇 “再不吃肉,就凉了。” “凉了不好吃。” 彼特一手咬着烤串,一手递过来半只滴落浓香油脂的野兔,所有忧愁愤懑瞬间被香气冲地烟消云散,前路有何考虑的?不如今朝有枪、有肉、有酒,前程便是光明的。 何须忧虑? 西蒙张嘴狠狠撕扯着兔腿肉,韧道柴硬,嚼劲十足,也不知彼特洒了什么奇异酱料,囫囵热气直喉咙里钻,呛地西蒙有点应接不暇,乔纳森看着西蒙突然狼狈起来,嘿嘿笑道:“提醒过你了,我儿子做的兔肉串烧劲道大地很!” 西蒙埋头苦干,竖起拇指,头一扬,唇边带着略带血色的肉丝,脸庞无意绽出极愉悦的神情,说道:“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如到了大湖区,你我负责打猎,你儿子负责做饭,再请个漂亮女人充门面,我想我们会发财的。” 搏熊大汉扒拉过比人脸还大的熊掌,急着炮制风干,对西蒙的提议兴致不高,编出几条草绳系起熊怪内脏,嘴里念念有词:“心脏?五十硬币,熊胆,嗯,四十硬币,剩下的血液压缩压缩能有十来个硬币才对。” 彼特见父亲不愿意回答陌生人的提问,从篝火边提起最后一条兔腿,犹豫再三,选择了递给西蒙,低声道:“吃吧。” 西蒙很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 光吃肉是一件干没劲的事情,乔纳森变戏法般抽出个小玻璃瓶,琥珀色酒液情人样晃动着,拔开瓶塞,全是刺鼻酒精味道,乔纳森陶醉地抿了口,惬意道:“今天乔走了好运,收获了熊妖,吃饱穿暖有水喝,更重要的是,结识了一个身手不凡的狙击手,荒原上,一道狩猎过的人就能称之为朋友!猎杀了黑山熊妖,必须要称之为老朋友!” 乔纳森一副肉痛表情,手头不慢,翻出两个空罐头盒,我一半,你一半,倒空了酒瓶,同时举起酒杯,劣质烈酒散发着旧时代冰镇金沙皇牌伏特加的霸气,磕磕杯沿,西蒙说道:“敬世界!”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乔纳森忽略过这个,罐头盒举地稳如磐石,高喊道:“敬生存!” 一饮而尽。 酒足肉饱,男人们互相攀谈着,酒精后效上头,大汉先开始了海天海地大舌头,不外乎曾经的光辉事迹,譬如一人扛着把旋转机枪,里里外外冲爆了土匪营地,又如何坑蒙拐骗了多少姑娘们上床,鉴于彼特耷拉着眼皮,估计老爹伟大事迹他听得着实太多。 “你老婆呢?”西蒙问道。 “死了。”熊怪毛皮剥了上半身,脱去了皮衣的熊怪显得纤瘦多了,比如说像个皮草半解的帝国贵妇?挽了个刀花,乔纳森宰割着熊怪肌肉,没两下扔过块护心肉,上了烤架。随口吐出两字。 西蒙自觉尴尬,抠抠后脑勺,解释道:“呃,抱歉。” 乔纳森奇怪地扫了眼他,眼神活像看几百年前的老古董,虽然事实如此,说道:“芬妮是个好女人,屁股大,长的高,能打架,乔要去打仗,于是趁着乔不在家,土匪把芬妮抓走了,等乔杀光了土匪,芬妮也死了。” 乔纳森平静无比地叙述着,仿佛是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别家逸闻,而不是妻子,儿子的母亲。 西蒙注意到彼特裹着风衣挨着火堆睡熟了,他当然不想听死因,但这毛发贲张的大汉难得遇见个不坑害于他的陌生人,借着酒劲,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土匪头子把芬妮扒光了吊在房梁,钝刀割芬妮的肉,然后塞核废料进去,等乔杀进土匪窝,芬妮看上去像头怀孕奶牛,于是乔把全部土匪的脑袋烧给芬妮……” 西蒙扶住乔纳森肩膀,示意他不要说了,战场发生过无数比扒人皮塞炸药做诡雷的恶心事情,司空见惯不代表西蒙乐意倾听,拍拍灰站起来,抱着狙击枪,眼皮子耷拉着说道:“行了,天亮了我们结伴往北边走,有烦心事去梦里告诉你老婆,我值第一班夜,过下你值第二班。” 呼噜声震天响。 西蒙倒腾出药膏搽到肩窝,舒坦地呼了口气,军队供应品就是不赖,隔了这么多年依然是维持药效,立竿见影化去了淤血,没了束缚,西蒙攀上树梢,夜视镜居高临下,基于狙击手本能,西蒙并不喜欢爬树寻求狙击点,一旦被敌方观察手发现,很容易陷入进退两难境地,不过如今也不可能有谁在一千米外打冷枪,窝在树叶丛倒也不失防风。 AATS泛起微微荧光,说明书藏在内口袋里,西蒙掏出来用微光镜再读了遍。分秒针超载应激早在肯特堡,就用T-55机甲测试多次,堪称驾轻就熟。时针加强综合战力也不是不懂,但让西蒙感到疑惑的是究竟如何解锁余下十一阶?体质强健? 现今体魄尚未达到西蒙服役时巅峰期,但也相差不远,空手搏击西蒙放倒三四个完全不是问题,以这个标准也只得解开一阶?眼角余光飘到占据了崖壁大半的乔纳森,西蒙对于患辐射病从而提升力量的做法毫无兴趣,他千辛万苦是为了活的更久,不是活的更短。狙击手信条里不存在什么热血上头,苟活才能报仇。 西蒙将说明书揉成团扔进篝火,火焰跳了一下归于稳定,熊怪臭味散播地很远,后半夜不会有不开眼的掠食者过来触霉头了,距离第二班哨还有几刻钟,西蒙规划起脱离军队后的未来。想来想去,西蒙最后发现,五年来,军队只教会了他如何高效杀人,以及操作维修战争工具。 如果做雇佣兵,那到底算不算脱离军队?西蒙搓手想着。 军队?!西蒙钢蓝眼瞳流露出杀机,他现在对军队缺乏信任,休斯将军平白无故冻了他半世纪,诚然西蒙躲过了废土最残酷的核辐射前期,但不意味着西蒙该感谢剥夺了他基本自由的休斯将军。 将军欠中士一个解释。 阿巴拉契亚山脉,在废土时代理所当然地被嫌弃名字太长,简洁地取了个新名字,黑山。西蒙与乔纳森父子二人很快越过了山丘地带,照地图看,距离他们最终的目的地,大湖工业区的钢铁城大概有1100公里左右,旧时代走高速开半天也就到了。但现在交通载具代表着特权与强势,普通人拿到了也不可能有汽油,换言之,他们必须用双腿走过去。 所幸他们皆是坚韧之人。 …… 黑山在废土人字典中等同于赤果果的“危险”,跨越黑山是一次艰险旅程,黑山东即为东海岸,西则是大陆。高度不到两千米的黑山成了隔绝东西部的主要天堑。 黑山不是座严酷到底的灭绝山脉,生长于斯的辐射生物为围绕黑山建立起的聚居点提供了重要肉食来源,假如投入的人力足够多的话。 但横跨黑山的废土商队往往会选择黑水镇作为歇脚点。黑水镇并不贴着州际公路或者铁路线。虽然数十年来交通系统没有得到任何维护,感谢旧时代坚实的施工技术,这两者依然是商队行进的主要参考。但黑水镇得到了黑山馈赠:隐秘的地下水源。水,对于废土而言,无疑是最重要的生存必需。 失去了臭氧层过滤筛除,紫外线肆意地直射地面,每到白昼,地面便变得酷热无比,太阳西落,夜晚比白昼更加难捱,酷热不会迅速致死,然而寒冷会,太阳东升,黑水镇街道便会多出几具冻毙尸体,在阳光高升后,尸体会被处理掉,但黑水镇守卫职责不包括这个。 “什么!二百五十枚硬币!你把强壮的乔当白痴耍吗!”乔纳森吼叫着,比常人大腿还要粗地胳膊迸出山岳般凝结的肌肉,拇指粗的钢筋都在巨大掌力下有扭曲趋向。 西蒙闲散地靠着水泥墙壁,大蟒涂层辉映着光芒,左轮“咔咔”地弹巢旋转声不大不小,也就刚好令商铺警卫听清楚罢了,彼特坐在行李包裹上,瘦弱少年津津有味地读着一本边角磨损厉害的塑料杂志,那是旧时代盟军发行的《空降兵》,西蒙花了二十硬币以及三颗马格南子弹,从某个商队首领中买来,一切有旧时代标签的东西都离不开“昂贵”两字。即便彼特看的很入迷,他依旧握着P1911。 秃头老板眼底颇有忌惮,秃头倚靠着货柜,掩盖了他枯萎细小的右臂,左臂飞快地用沙盘计算着巨汉的货物价值。一头壮骡子再结实也敌不过后脑勺射入的子弹,关键是巨汉背后的雇佣兵。 那可是个狙击手! 狙击手意味着什么,秃头清楚不过,能舍得投入血本训练出狙击手的势力绝不是他能招惹的,或许连黑水镇也不值得狙击手背后势力高看几眼,看到那支精良折叠狙击枪了没!光凭这个,就没法招惹眼前这三人! “三百枚!老杰克要这头熊妖所有部件!”隔着钢筋网,秃头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三百二十枚!乔的朋友花了一颗穿甲子弹才打死了这头熊妖,看看这畜牲泛油光的皮毛!三百二十枚!少一枚都不行!胆敢欺骗乔,乔就把这根钢筋从你屁/眼一直插出喉咙!”乔纳森生生掰断一截钢筋,比嗓门,显然是秃头输了。 “成交!”秃头泄气了。 新阳 第二十五章.十换一 乔纳森不着急收下钱袋,挑挑拣拣地扒拉出几颗缺角少料个头过小的硬币,双指挟起,猛地一甩,水泥墙壁顿时多了几个小坑,嗓门大地能把人耳膜震破:“秃头!这能叫做硬币!拿新的来!不然强壮的乔抠你眼珠子下来做硬币!” 警卫们有些躁动,西蒙适时地拔出了军刀,跳起了单手指尖舞,锋利刀刃闪烁着枪手微笑,老油条们识相地平息了怒气,警卫头子咳嗽着吐了口血痰,见交易谈拢了,这才招呼着收起棍棒柴刀。枪械,在废土一向属于强者所有,子弹更是金贵消耗品,有枪,就是通行证。 硬币哗啦啦地倒入钱袋,悦耳地有如维多利亚大瀑布,西蒙注意到不少硬币压根不能符合他印象中的“硬币”,大多是汽水瓶盖暴力压制而成,真正的旧时代硬币自然是货币体系尖货,十枚反面印着白头鹰的铜镍硬币值闪得狗眼发晕。 没有硬币其实也不打紧,子弹比硬币更紧俏,但很少会有白痴会把杀人利器充作货币付给彼方,得到了子弹补给的另一方十有八九入了夜就会重新问候问候价钱。 西蒙见到了白痴。 “那是谁?”西蒙低声问道。黑水镇勉强算得上通衢之地,以双头牛为载货畜牲的大宗货物商队一月间总会来几次,要么售卖要么转运去北方。战争重创了东海岸信用,不管是帝国或是自由联盟,利润降低,风险提高,自然没人愿意去了。 乔纳森正开心地数着硬币,随便看了眼镇子尽头货物堆放场,商队雇佣兵与镇子守卫勾肩搭背,甚至有人分享香烟,这交情可不一般。显然是认识已久。戴着防尘巾的商队首领腰间别了把砍刀,热情地与黑水镇统治者—镇长卢登豪尔碰杯,馋坏了镇子流民。镇子里不许私斗的规则显然不适用于制定规则之人,“砰砰”两声枪响,镇长不耐烦地开枪打死了两个越过安全线的白痴。在镇长身边摆着两弹药箱。西蒙目测,若是以镇子守卫装备的几支AR步枪计,足够敞开火力作战半天。 “噢,是怀亚特公司,乔从前当雇佣兵时在里头混过,发工资很爽快。”乔纳森平平地把硬币摊在桌上,划拉过将近200枚硬币给西蒙,说道:“这是你的酬劳,多出来的几枚算是乔提前请你的酒钱,以及,带上我儿子。” “乔有些事情要做!”西蒙目瞪口呆地看着乔纳森拔腿就走,左右肩分别勾了个仅仅拿短布条遮挡羞处的女人,接下来要做什么无须多言。彼特见多父亲得了钱就去鬼混买醉,耸耸肩,少年身高也够到了西蒙肩膀,严酷环境会让男孩更快地变成男人。 西蒙替彼特理了理杂乱发际,拍拍后背,拎起狙击枪说道:“我也有些事情要做,哪里是补给站?” 跨越黑山路途中,西蒙统计了剩余武器。大蟒左轮的马格南子弹最难补充,这种大威力子弹放在旧时代也不是说每个枪店就能买到,剩下的5个弹巢30发子弹必须要省着打。这玩意对付熊怪吃力,对付人类头骨绝对用不着第二枪。 西蒙给M110A4狙击枪备了其他口径枪管,失去外骨骼辅助,凭血肉之躯硬打点50穿甲弹实在太伤身,况且点50子弹余下刚好一个弹匣罢了,幸好有备用枪管,7.62子弹放哪都容易补充。 “十枚硬币换一颗子弹?”西蒙尽力压抑住暴躁情绪,黑水镇枪行轻飘飘抛了个十比一价格,200硬币换两个弹匣子弹,可真是笔好买卖!彼特垫脚尖附耳提醒放在平时顶多三换一,也就是,枪行宰客! 西蒙打量着用废钢筋焊了十几层的枪行窗口,黑水镇警卫挎着乌兹冲锋枪站地松松垮垮,一副宰你如何的样子实实在在告诉西蒙这里谁说了算,或许商铺老板情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只要西蒙敢妄动,M110A4打一发的时间就够乌兹射光弹匣。 “是,不过看你是个狙击手份上,老娘给你优惠,七换一。”枪行柜员提臀侧坐,俯低身姿,编织袋制成的短衫很难遮掩住春光,尤其柜员故作费力地将那两团丰满弄到柜前,吮吮指尖,自认为诱惑地建议道:“但是小帅哥肯陪陪人家,人家考虑考虑五换一哦。” 守卫哄堂大笑,上了黑水镇黑心奶牛的床,没有三条腿不打抖的!守卫鄙夷地打量着西蒙。这初次照面便虏获“芳心”的外乡狙击手是长得挺不错。军装干练装束,习惯性站地笔直,遮阳奔尼帽下脸庞英俊,眉骨恰到好处有道浅浅伤痕,分外增添些沧桑漠然。街道风沙卷动,带起泛着鲜活色彩的鬓发,钢蓝色眼眸乍看坚定沉默,再看不难读出眼底藏着的韧性,像是铅蓝夜空点缀星子,极闪烁。真别说,看上去是个小白脸! “狙击手!”人未到声先至,物资堆放场上只剩下劳工,怀亚特公司雇佣兵赫然出现在枪行外,为首者大皮靴踢开挡路瓦砾,手插在裤袋里,西蒙几乎没看清踪迹,这人便站到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西蒙,准确说,是西蒙背后缠着迷彩布条的狙击枪。 “枪从哪来的?”为首者扬着下巴说道,雇佣兵清一水配备了AK,旧时代顶多是民兵级别火力,游骑兵根本懒得多看,召唤火箭弹犁地,动手都嫌掉面儿,但放在缺乏重武器的新时代,短促强烈的突击火力完全是巷战之王。 西蒙手始终扣在枪套边,为首者身材比他壮了一轮,西蒙需要仰视,神情平静无比,回道:“死人。” 为首者干笑两声,马甲前以红丝线绣成的蜘蛛就是怀亚特公司徽记,格/洛克手枪插在马甲里,为首者摊开双手原地绕了一圈,仿佛是刻意让西蒙看清楚动作,为首者缓缓地拔出手枪,对准西蒙额头,当然,左轮也对准了他的额头。 “我打算买你的狙击枪,开个价把。”怀亚特雇佣兵随之端起AK,彼特自觉闪到墙柱后,犯不着为个认识了不到半月的陌生人送命。 “滚。”西蒙露出八颗森白牙齿,言简意赅说道, 新阳 第二十六章.两个选择 一把六颗子弹的左轮,一把17发弹匣的格/洛克。 哦对了,还有十多把上膛待击的AK。 为首者低沉地哼笑着,鹰隼般危险气息逐渐升起,西蒙眼皮颤了颤,直觉告诉他,即便是单打独斗,西蒙输面很大,更何况现在又不是什么崇尚决斗的个人武力时代,想必在不破怪狙击枪前提下,怀亚特雇佣兵公司很乐意宰了他。 西蒙双手握枪,手指悄悄扣着AATS腕表拨轮,对手胆敢有所异动,纵然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西蒙也有信心叫怀亚特雇佣兵将他吃干抹净前崩断门牙。 为首者微微皱眉,废土秉承拳头为王信条,不管是不是属于自己,只要被强者看上,提出议价那算是有几分实力罩着,没那份实力便是连人带物虏获走又如何?但枪已出套,不染血绝不能轻易收回! “罗切斯!”堪比暴熊的吼叫声响彻枪行内外,浓密黝黑的体毛盖住乔纳森整个胸膛,巨汉气咻咻地横冲直撞过街道,叉腰杵在两把手枪前,喝道:“罗切斯!你要对乔的朋友做什么!” “大熊?”罗切斯立马抬手勾勾手指,AK随即放下,佣兵头子迎着乔纳森钢铁般坚实牢固的臂弯,互相给了个熊抱,热情道:“真没想到你还活着!我可是亲眼在威尔明顿看见你这头暴熊被机枪撕碎了!” 发泄完欲望,乔纳森脸盆大的拳头狠狠砸着罗切斯后背心,震耳欲聋道:“你死了老子都还活蹦乱跳!照样一顿十头熊妖,一晚十个女人!”用力的模样仿佛是要将人揉进体内。 男人间简单问候完,乔纳森拉过西蒙,胸脯砸得“彭彭”作响,介绍道:“西蒙·海耶斯!别看他吃得少冷着脸,对付起黑山熊妖顺手得很!”乔纳森比了个开枪手势,锤在西蒙身上的力道明显更小。 “他可不是一般人!最少也是二阶狙击手!强壮的乔亲眼看见他用点50穿甲子弹崩碎了熊妖脑袋!罗切斯!要我说,你的手下全是娘娘腔,活该被扔去艹菊花!真男人全是用大口径枪械!别给老子摆出臭屁脸,快把你的好东西敞开卖,给我朋友一颗子弹,他能还你一颗脑袋!” 说完,乔纳森侧头对西蒙解释道:“罗切斯,前几年老子上战场的时候就是带着这小鬼,听见枪响还会尿裤子!哈哈哈!没想到这孬种竟然也成了条汉子!强壮的乔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既然两队人应该是不会动手了,全程在旁冷眼旁观的镇长适时站出来,裤腰带插着把乌兹,文明人样脱帽微躬,说道:“竟然有二阶狙击手做客黑水镇,若不好好款待一番,实在是丢了黑水镇脸面,不让今晚由鄙人做东,请诸位来瑞福酒店小酌?” 罗切斯乐得有镇长和稀泥,伸出大手,对西蒙说道:“先前失敬,请阁下勿放在心上,为表歉意,怀亚特公司愿意以三枚硬币换一枚子弹的公道价格向阁下供应子弹。” “那可就谢谢贵公司了。”有人主动跳出来当冤大头,干嘛拒绝? 话音才落,罗切斯随手一指某个中背负着把改装长枪的雇佣兵,仿佛格外期盼地请求道:“乔纳森是我老朋友,他打的包票我是相信的,但是我也要照顾照顾小伙子们的心情,海耶斯先生,既然你是二阶狙击手,何不展示展示枪法,好让我们这群乡下土包子开开世面?放心,子弹全算在我头上。” 西蒙瞥了眼雇佣兵的长枪,老得掉渣的M14,除了有个ACOG瞄准镜撑撑门面,在旧时代,白送给西蒙,他都会返赠给废铁回收站,而他带来的M110A4则是盟军制式狙击枪,日常训练、战斗打掉了成百上千枚子弹,熟悉到堪称是手臂延伸。 “赌注怎么说?”西蒙咧嘴笑道。 罗切斯估计正等着西蒙自投罗网,迫不及待回道:“你输了,狙击枪折价卖给我,你赢了……以后怀亚特一比一卖你子弹!” “呸!”乔纳森清清喉咙,张嘴吐出口黑痰,骂道:“什么狗屁赌注,看看!满东海岸上哪儿找支这么棒的枪!罗切斯,你的鸟是不是在威尔明顿被帝国人割了当下酒菜了?越活越他吗回去,我看你的枪就不错,拿来做个添头!” 罗切斯手里是把格/洛克,坚固耐用,射速凶狠,向来是枪械黑市尖货,没有小八百硬币下不来。 “行!”罗切斯解下皮套,扔给手下,西蒙点点头表示同意,两队人马径直往靶场去。 说是靶场,其实也就是空地上横七竖八放的破轮胎,黑水镇小地方不可能舍得用靶纸,于是弄了些头盖骨做标靶,以骨头形状大小看,西蒙很怀疑其中是不是有几个是人头骨。 “先试试手感,500米距离,对靶子打三枪!谁中的多,谁赢第一轮!”罗切斯宣布道,这佣兵头子倒也不蠢,立了好几轮,西蒙懒得搭理,反正子弹是怀亚特出。 西蒙早先在游骑兵里干得都是拿诸如15倍、22倍瞄准镜射击几公里外的敌军目标—有外骨骼辅助,士兵免疫了后坐力,大装药、增膛压理所当然。测距、测风、测湿度、控心跳等技能对于西蒙来说纯粹印在脑子里。早在2049年,在场这群人爷爷刚出世的时候,西蒙就在自家靶场里用雷明顿打500米外的汽水瓶了! 稍微压低了些奔尼帽帽檐,西蒙迅速单膝跪地,借势晃出狙击枪双手据枪握紧,待寻找到舒适射击姿态,十字线扣准五百米外的头盖骨。 一枪。 两枪。 三枪。 罗切斯脸色有些难看,怀亚特公司虽然算不上什么庞然大物,比起海因里希、法雷恩这几个废土雇佣兵大佬,顶多就是个地区分部级别。但同样有自身底蕴,核爆辐射潜移默化了生物体制,既是诅咒又是馈赠。在场雇佣兵包括罗切斯在内多多少少都患有辐射病,意味着在某方面都得到了强化,人人皆是一阶战士。但狙击手只有德雷克一人。 即便在旧时代,培养出狙击手不光要个人天赋,更要军队海量的资源投入:精良狙击系统、特种子弹、小队配合、后方支援,哪一项不是烧钱的主?新时代最不值钱的便是人命,除了拥有军火厂的组织势力,谁舍得花子弹训练炮灰?再者狙击手天赋涉及到了感知敏锐,肌肉暴力猛男大把大把。或许这张小白脸真有几分本事? 朝队里德雷克努努嘴,抱着老旧M14的狙击手纵然明知必输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尽管也是三枪全中,但含金量不言而喻。西蒙开三枪所花仅为怀亚特狙击手的四分之一,真要是两相对阵,怀亚特这边开局就得死上四个。 乔纳森自感涨了面皮,挥舞着拳头嚷嚷道:“哼!海耶斯揍黑山熊妖就跟玩似地!看在我哥们脾气好的份上,罗切斯你那把手枪赶紧交出来,是男人就认赌服输!” “没完!”罗切斯吼道,招呼手下吩咐道:“去!拿压箱底货来!”,再度对上西蒙平静眼光,罗切斯多了许多尊重,那是对实力相当者理所当然的尊敬,居高临下态度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商量语气:“海耶斯先生,请原谅怀亚特公司刚才的无礼,您已经证明了实力,现在,我,文森特·罗切斯,谨代表怀亚特雇佣兵公司,诚挚地招揽您加入队伍,怀亚特薪酬向来丰厚,且永不拖欠,乔纳森可以作证,阁下意愿如何?” “我拒绝。”西蒙毫不犹豫道,他看人凭直觉,不提结了梁子,光狙击枪一事就值得怀亚特公司千方百计暗算,再行加入之举无疑于自找麻烦。 罗切斯陡然黑脸,双手叉腰,雇佣兵们有意无意地摸着步枪,靶场在镇子外,两队交火黑水镇长根本不会搭理。 “我哥们已经拒绝了,罗切斯,下次有活计我不介意捞点硬币,二阶狙击手,你恐怕招揽不动!”乔纳森声若洪钟,几个点不见,巨汉挎了把双/筒猎枪,不管是当热武器还是冷兵器,都相当称职。 跑腿的送来了所谓“压箱底货”,是一支M14EBR精准射手步枪,西蒙新兵训练期玩过,军队用它不过是因为经济实惠罢了。 罗切斯将M14EBR交给德雷克,拉拉马甲下摆,说道:“你赢了第一轮,第二轮没开始想走那我的小伙子们没饱眼福可是要闹情绪的,来!你们两个到靶场里自由交战!谁活着,谁就是彻头彻尾的赢家!” “要是我不同意呢?”西蒙往弹匣里扣着子弹。 罗切斯打了个响指,雇佣兵们齐刷刷端平步枪,乔纳森怒吼道:“你什么意思!打架?大熊最喜欢打架!” “喔,喔,喔,放轻松,老朋友。”罗切斯打哈哈道,旋即爆出雇佣兵该有的狠辣与狡诈。 “你有两个选择,海耶斯先生,一,不进行下轮比赛,然后我死几个人,你死了,我花点硬币修修你的狙击枪,我赢了。” “二,你进行下轮比赛,你死了,我拿走你的枪,或者我的人死了,你安然无恙,你赢取奖励,然后,你赢了。” “相信我,你有机会赢。” 新阳 第二十七章.战斗本能 西蒙假装考虑提议,实则默不作声地打量周围地形,黑水镇依靠黑山水源建立,地势隐然成西低东高,靶场正好夹在两座丘陵中间,谁登地越高,以西蒙枪法,高打低不需要第二枪。 况且西蒙有AATS! 呼出口浊气,西蒙开始后悔起当时为什么贪图小便宜出了黑山镇,不过到了这份上后悔无济于事,填充完弹匣装回狙击枪,西蒙拉动枪机柄,保险始终未曾关闭,说道:“我突然同意了。” “啪,啪,啪。”罗切斯鼓起掌,摊开手转身道:“我喜欢有自知之明的人,德雷克!展示时间到了,记住,要么你死,要么海耶斯先生死。” 面部裹着碎布条的狙击手接过M14EBR,与西蒙站在同一条直线,在十几支AK逼迫下,西蒙沉默地保持同样步伐,走入靶场。 乔纳森提着双/筒猎枪,铜铃牛眼动了动,瓮声瓮气说道:“最近几年,罗切斯你小子在老东家里干得蛮好啊,十几条大枪的队伍都拉出来了,怎么还在黑山这鬼地方混日子呐?” 罗切斯一眼盯住脚步缓慢的西蒙,一眼瞥着猎枪,皮笑肉不笑道:“有硬币,有女人,有肉吃,干嘛去总部挨那鸟毛气,咱们大陆人不比东海岸人脑筋绕,老老实实做个地头蛇有什么不好,我说老伙计,害你老婆出事的家伙都被你宰了,不如趁早回公司,何必继续窝火?再说了,为你儿子考虑考虑,你希望你儿子活的像条狗?” “我儿子?”彼特并不在靶场,少年机灵得很。 “这几年我想通了些事情。”乔纳森倒拎着猎枪,大汉摸了摸褶皱的后脑勺,说道。 罗切斯随意看向靶场,手臂抱着胳膊。 “是啊,想通了就好。” …… 靶场外划了条白油漆线,西蒙算准了还有四步踏入靶场,对方狙击手明白他要对付的是一个二阶狙击手,虽然西蒙尚不理解何是“二阶”,但两人刻意保持几乎完全一致的步伐,让事情变得糟糕起来。 两步。 一步。 前脚踏入靶场的刹那,两人远隔百米,却同时抓起悬挂在胸前的狙击枪,同时扣扳机,同时开火! 但同时,西蒙开启了AATS!一比三时间流速! M14出膛速度足有850米/秒,西蒙视野骤然湛蓝一片,他清楚地看见M110A4菱形枪焰中钻进了枚7.62子弹,在后坐力尚未作用到自身肩膀上时,西蒙已然注意到前方一颗黑点。 超载过激赋予了西蒙远超凡人的反应速度,在百米距离上,按照正常情况,八分之秒内,也就是顷刻之间就会判出胜负,然而这是废土!是末世!固然西蒙持有AATS腕表,对方能力不见得就会差! 百米外,各自爆开一个小土坑。 但西蒙打中了! M110A4扳机远比老古董M14敏感得多,对手的确预判了子弹轨迹,并且开枪前就已在做规避动作,但他如何预判得到第二发?一蓬鲜血溅落被太阳焦灼地龟裂开的土地上,第二枪直接贯穿了对方大腿侧边肌肉! 趁着过载尚未结束,西蒙抢先一步提前奔跑,然而对手索性放弃了快速移位,支着腿慢慢走着节约体力,老枪打出的子弹威力不差到哪,最令西蒙感到心惊的是,弹着点几乎紧紧跟随着脚步,稍慢一些就有可能被打中。 西蒙眼角余光望去,怀亚特公司的一阶狙击手完全控制住了枪械后坐力,枪口就没有上跳过!越来越精确的落点迫使西蒙进行大幅度的S型机动,这种身手放在战前游骑兵部队里,少说也是中坚力量,但是这人就没有得到过系统培训!而西蒙赖以抗衡的资本,除去AATS,正是他在军队中所学到的技能! 这才仅仅是罗切斯口中的一阶狙击手而已! 靶场外正在观战的罗切斯放下望远镜,略带疑惑说道:“这小子真是你说的二阶狙击手?我看也就是个一阶水平,否则入场刚开枪德雷克就躲不过,你确定没耍我,大熊?” 乔纳森闲散地把玩着铅弹,说道:“强壮的乔从不说谎。” 西蒙自己渐渐感觉到了些奇妙的东西从骨髓深处蔓延到血脉各处,他说不清究竟是什么,但好像就是一种战斗本能,促使着自己握枪的手更稳,开镜的眼更尖,这种感觉,战前他也曾经得到过,草率形容,叫做热血上头,认真解释,本能,只有刻到骨子里的本能,然后某种催化剂点燃了骨髓,浇满了汽油的柴堆立马烈焰冲天。 怀亚特公司狙击手充分调试了弹道,此时20发弹匣依旧余下了8发,他也感受到了那种战斗本能,他相信自己的手指、眼睛,会给他带来下一个杀戮战果。 十字线锁死了西蒙后背心。 军靴踩踏在岩石风干表面上,脚腕猛然发力,西蒙整个人凌空飞起,刹那间,那种战斗本能散逸到脑海里,震得西蒙太阳穴突突跳着,心悸感达到了顶峰,而西蒙的意图同样行将达成。 还击! 狙击枪口搁在左臂,灼热子弹掠过耳垂,带下了几丝纠结一团的鬓发,而狙击手脸庞融化铁水般丝毫不动,恐惧需要传播,而这个时间太长了!湛蓝冰霜再次冻住时间,这次,十字线瞄准对方眉心! Submoa!绝不打偏! 己方狙击手眉心爆开血雾,碎骨夹杂着鲜血浸透了身下一方干土,在身躯倾颓前,罗切斯喉咙声带振动着,手指摸向通话器,要说什么非常明显,但绝不是诸如“你赢了”之类的废话。 超载尚未结束! 眉心爆开血雾的佣兵,也不只一个! “砰砰砰!”包括狙击手在内,怀亚特雇佣兵瞬间眉心中弹倒下三个!超载结束,西蒙跃入了早在进入靶场前就预定好的岩石背后。 他从未想着只干掉一个人。 罗切斯气急败坏地扣着通话器,吼叫道:“自由开火!我要那个白痴死!但是谁弄坏那杆狙击枪,我也要那个白痴死!” “嘿。”乔纳森拍拍佣兵头子肩膀,罗切斯下意识转过头,乌洞洞的猎枪枪管,还是两只,这是他所看见的。 “轰!”乔纳森按动扳机,12号霰弹包含了无数颗铁珠,脑浆混着鲜血,红白相间地溅了巨汉满头满脸。 “我不是说过我想通了吗?” 新阳 第二十八章.邀请 一枪轰爆了佣兵头子脑袋,乔纳森抡起猎枪,硬木枪托打了个全垒打,不过棒球稍微大了些,巨汉身旁的某个倒霉蛋瞬间口鼻喷血倒飞数米,趁着怀亚特佣兵尚未反应过来前,乔安森闪到树干后,任由自动火力剥开了树皮。 靶场内的西蒙可没有乖乖躲在掩体后吃瘪,狙击枪散热套冒着青烟,在数百米距离上,就凭怀亚特那些枪支缺乏保养,只晓得凭借血气之勇的炮灰渣子乱射,根本蹭不到西蒙一根汗毛。 枪口制退器将前冲气流逆向,压制住上跳冲动,西蒙懒得给狙击枪配上消/音器,单调乏味的“噔,噔。”立时成了世界最美妙,也是最恐怖的声音。 毕竟这是一块无遮无挡的空地。 几刻钟后,浑身喷薄着暴力气息的乔安森拎小鸡般捏住了最后一个怀亚特雇佣兵咽喉,心脏泵出血流充溢进四肢,提供源源不断力量,听起来很漫长,实际很短,短到一个心跳之间,雇佣兵脑袋爆成炸裂西瓜,如同他的雇主,假如这时代还有西瓜。 西蒙龇牙咧嘴地掏出衣服里某颗炙热弹壳,随手扔到沙地,M110A4对半折叠挎回肩后,军刀继续跳着手指舞,狙击手慢悠悠地走出靶场,感谢坏亚特公司,让西蒙坚定了自信,不光打固定靶很棒,打移动靶也一如既往的优秀。 “你的赌注。”乔纳森俯身从罗切斯无头尸体那捡起格/洛克,递给西蒙。赌局就是赌局,即便人死了仍然成立。 西蒙轻轻摇了摇头,撩起防尘军服衣襟,露出李普曼少校赠送的柯尔特大蟒,末日艳阳映照着左轮哑光银漆,渐次昂起的散热肋条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条昂首捕猎的蟒蛇。说道:“彼特也该换换装备了,我看他那把勃朗宁够做你爷爷了,就当,嗯,西蒙叔叔迟到的见面礼。” 山谷轰轰回荡着巨汉大笑,格/洛克换了个裤兜,乔纳森伸出大手,西蒙原以为这家伙突然转性要文明点握手致意,果然,巴掌握成了拳头,一大一小两只拳头撞了撞。 “假日愉快,巨人。” “吃饱穿暖,小子。” 本来西蒙想划拉些子弹便一走了之,毕竟怀亚特公司怎么也算是只地头蛇,这次占据地形便利屠灭了对方十几号人,难保下次睡梦中被人绑去做人体火炬。当游骑兵那会儿,行军路途每逢下雪便意味麻烦,GPS不见得次次灵转,路标也总有兔崽子故意弄反,于是游骑兵经常把抓来审讯过的帝国人脑袋朝下插进雪里。大概也发挥点余光余热。 但满靶场的步枪对于乔纳森而言都是沉甸甸的硬币,拍着胸脯保证随便拿,怀亚特公司不过是最底层的行动外包武力,实力尔尔。废土法则简单粗暴,沾了血,即为战利品。 血,敌人之血,我之血。 西蒙闻了闻上衣,这套军服还是半个多月前从避难所里穿出,汗水、血腥、尸臭,再加上黑水镇枪行女柜员异常浓烈劣质香水味,数者混合,发酵出令人作呕又忍不住陷进去的荷尔蒙气息,西蒙深深地呼出胸腔热辣味道,三两下扒光了衣服。 披上雇佣兵套衫马甲的刹那,有如电流击打脑海,粗亚麻布质地的佣兵短衣自然远远比不上,西蒙刚才脱下的那件凯夫拉纤维军服,但论起谁更舒适快活? 答案是一根火柴。 黑水镇街口有棵干死很久却奇迹般没有被人拖去当柴火劈了的老树,树干上歪歪扭扭刻着的“black water town ”据说是第一任镇长亲自刻的,当然黑水镇居民并不是出于尊重才不砍树,主要是因为老树同时也是个观察哨,砍树吃颗枪子,这买卖听着就非常不划算。 典型的战前大陆小镇格局,沿公路线建立起了酒吧、汽车旅馆、麦叔叔、警局,偏远宁静些则有座教堂,横穿过镇子的公路截断龟裂,略带讥讽意味,也许战前修建公路时,只是顺带穿过镇子,如今靠着公路与水源,方圆百公里内,黑水镇是唯一一个存在人类文明迹象的聚居点。 彼特正蹲在枪行外某个危房边,地基沉降导致支柱倾颓,这栋二层小楼有点类似比萨斜塔肉眼可见地向左歪斜了十来度,之所以没彻底变成废墟,只是因为隔壁楼房陪着倒霉罢了。 白风衣下摆一直拖着地,显然不适合少年体型,但成年人穿着正好,恰巧黑水镇向来不缺成年人。 彼特两腿分叉地很开,上身微微前俯,像极了某只小狗蜷缩墙角躲避风雨,在战前,说不定很多路人会升起恻隐之心,递几张钞票或者叫来县警送孩子回家,不过现在的路人要么行色匆匆,要么目露凶光,唯一不让他们动手抢夺彼特风衣的原因很简单。少年背后巷角堆了两头脑袋不大灵光的猪。 但总有人不信邪。 “小鸡,你在找妈妈么?”某个胳膊刺满纹青,剃着鸡冠头的地痞一步三摇,要是西蒙看见了,估计会立马笑出声,这孩子一定是看过什么帝国混混穿假阿迪英伦混混摸裤裆之类的趣闻,自以为兜里露出截撬斧就能镇住场子。 彼特专心致志地盯着沙地。 “你聋了么?小鸡!”阴影投满了彼特,少年手里握着的细木棍停了下来。 “滚开。”彼特头也不抬说道。 痞子自感权威受到了挑衅,天可怜见!约翰花了足足五十枚硬币刺出了黑龙,黑龙约翰这名头响彻黑水镇!虫子胆敢挑衅黑龙?不可饶恕! 痞子分外和蔼地鼓动嘴唇,摊开手示意自己手头并没武器,随即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裤兜里拔出撬斧,不过在很多人眼里完全就像是从裤裆里掏出来。 “小鸡,你在找妈妈吗?”有人重复了一句痞子的话。 乔纳森攥住了痞子后脖颈,拎小鸡般提着痞子双脚离地,巨人阴影投满了痞子。 西蒙饶有兴趣地审视着痞子的纹青,问道:“有龙不绣,你绣只虫子上去做什么?”看来痞子花了大价钱找的纹身师不太靠谱,东方龙很需要手艺表现神韵,差池多了异常神似虫子。 “滚开,去找你妈!”痞子不偏不倚地被扔进了垃圾场。 彼特腾地站直身子,见两人硬件软件皆在,一言不发地走回巷角,扒开两条死鱼,露出行李包,说道:“下次临走,把枪灌满子弹。” 不称职的父亲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变戏法般摸出格/洛克,说道:“丢掉你的勃朗宁,用这把尖货,你的西蒙叔叔赢来的赌注。” 彼特掂量着格/洛克分量,抽出弹匣,填满了子弹,瘦小脸庞浮现几丝满意神情,径直抛开了他们两个,大大方方拿着手枪穿过街道,这次没有不开眼的白痴找彼特麻烦。 “这把枪值多少。”黑心奶牛目不转睛的盯着街对面的小帅哥,瞅了眼个头才到柜台的少年,驱赶着苍蝇,说道:“二十硬币。” “二十五。” “十八。” “带两发子弹怎么算?” “二十一。” 彼特沉默了会儿,不比他父亲满口黑黄相间,少年有着满口白牙,晃地黑心奶牛突然心旌荡漾,或许今晚弄个新口味?拉开钱箱,数了二十二枚品色不错的硬币,妩媚地任由硬币从指间流淌,嗲声道:“噢,拿好哦,我的甜心。” “饶过他吧,他还是个孩子。”刚收拾了一群智力低下的牲口,西蒙心情大好,伸了个懒腰,揽过彼特,少年瞬间被狙击手与父亲联合挡住了瘦弱身形,西蒙微微侧首,冷峻坚冰融化尖顶,迷地黑心奶牛瞪大双瞳。 “哐当。”西蒙卸下背袋,砸在柜台上,里头装着十三支AK,品相较优的7.62子弹已经提前被西蒙挑走,很长一断时间里,西蒙都不必担心狙击枪短缺子弹了。 “开个价吧。”西蒙手臂横亘柜面,看来黑水镇枪行颇注意行业形象,柜台费心地用实木打造,至于后面是不是嵌了钢板就不晓得了,雇的女柜员把柜台擦地光可鉴人,映衬出那对想让人溺死其中的胸怀。 女柜员一支接一支取出步枪,眼睛始终没离开西蒙,西蒙假装自己看到的是军中之花阿斯特丽德,但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女柜员既黑且肥的丑脸想象成机甲女武神英气十足的鹅蛋脸。 幸亏全金属贱人应该是阵亡在东部前线了。西蒙庆幸地想到,随即又泛上些不该有的忧愁。 “噢,这么质量优良的AK可不多见啊,帅哥从哪搞的呢,啊,我就不多追问个人隐私了。”女柜员故作诱惑地抹过黑唇。 “按行规,热气腾腾刚杀过人的枪要砍掉些价钱,不过看在小帅哥个人隐私份上,我还是算一支200硬币了哦。”女柜员拉过支人血尚未干透的AK,胸脯搭上去,要不是废钢筋隔离网,女柜员都能把人缠过去。 2600枚硬币能够装满个大布袋,货物交易超过了三位数,大多用子弹结账,西蒙点名要了二十发点50子弹代替300枚硬币,七七八八买了些配件,分完赃落到西蒙手中也依然有50枚硬币—印着国父头像的1美元硬币价值十枚普通硬币。 出了枪行,几个携带乌兹冲锋枪的镇守卫早已等待多时,守卫头子少了两门牙,说话有些漏风:“镇长先生有请三位共进晚餐 新阳 第二十九章.傻子 镇长?西蒙想起不久前枪行门口那个西装老头,无缘无故出了怀亚特公司这么一档子事,西蒙对废土人情世故有了新认识,所以说道:“我想今天晚饭我已经有着落了。”说完朝枪行斜对面少了个“a”的酒吧扬扬下巴。 常有外来者不明白黑水镇的规矩,对镇长的权威嗤之以鼻,教会废土客基本尊重非常困难也非常简单,守卫更喜欢简单的方法,一梭枪子,包管最刁的野人都得认真钻研钻研镇规。但眼下情况有些不大不小的尴尬。 守卫头子不仅仅尊重镇长,也尊重表露出足够实力的强者,团灭了怀亚特公司雇佣兵的巨汉、狙击手,这两人无疑是尊重对象,没门牙甚至微微鞠了一躬,继续恭敬解释:“我只负责传达镇长先生的话语,至于您的话,我也会一字不落地告诉镇长先生。” “随便你。”西蒙提脚就走,不过他的确饿了,扶着左轮走进那个缺了“a”的“b、r”酒吧里。 应该是常有商队经过的原因,黑水镇酒吧倒是出奇地大,灯光昏暗,几只外罩掉出电线头的射光灯杂乱无章地刺出光芒,几乎完全赤果果的女歌手在舞台上疯狂扭动身躯,吼唱着露骨颓废的朋克风歌曲,声响大地能把人震地神志不清,突然声音熄灭了,壮地能和乔纳森一比的酒保嚷嚷地拨开人群,一记大脚踹过音箱,吼唱继续。 乔纳森嗅到了他最爱的酒精气息,用力拍着鼓囊囊钱包,拉过女酒保开怀畅饮。避孕套全部留给了狙击枪,西蒙没兴趣染点花柳病,推开了形形色色蹭过来,不管事推销自己或是想趁机偷几个硬币的女人,找了个稍微干净卡座,要了份餐食。 西蒙看了看粘着某些不知名黑乎乎玩意的塑料刀叉。有钱不花,脑袋门夹,花了50硬币就买来一份黑面包夹肉,外加半瓶散发冲鼻气味的威士忌,西蒙叹息着,劝自己好歹这是拿命换来的食物,嚼了口坚硬地堪比石头的面包,灌了口威士忌冲下肚,火焰瞬间烧上喉咙。狙杀几十人面不改色的白死神脸色红地能滴血。 彼特明显是此间老手,少年慢条斯理排出十枚硬币,美分、瓶盖、代币皆有,也没招呼任何人,但很快有侍者送来了烤地喷香的肉排,彼特耷拉地瞅了眼傻大兵,掏出狩猎小刀,挑着肉块吃的津津有味。 “剩下的熊怪肉?”西蒙感觉自个好不容易在战争中保住的牙齿要阵亡在末日石头面包上了,呲牙挖出颗沙砾,问道。 “熊怪不是被你和我爸打包卖了么?”彼特用一种奇怪以及鄙夷的眼神看回去,显然狙击手的脸对少年没有吸引力,少年飞快消灭着肉排,含糊不清道:“鼹鼠肉吧。” 西蒙努力回想着刚才彼特的硬币排列顺序,硬币徒劳地做着无用功时,有个怯怯的女孩抱着酒瓶挨过来,嘴唇翕张着:“先生,要添杯酒吗?五硬币一杯。” 短发才盖住女该耳垂,流海稀稀拉拉,露出女孩泛着水光的额头,更显得女孩浅蓝色眼睛突兀地大。女孩看上去顶多十四五岁,臂弯紧紧勒着酒瓶,一道挡住了女孩最该引人注目的地方,仅凭这点,卖酒的女孩就算不上合格。 杯中尚有残酒,瓶中酒液小半,西蒙看着鼻头红红的女孩,往事勾住了西蒙,让他想起早夭的妹妹,黄毛小家伙继承了母亲碧蓝眸子,作为兄长,西蒙一度很庆幸妹妹的瞳色没那么冷硬,但上天拒绝给西蒙教训混小子的机会,流感夺走了她。 “恰好我朋友需要一瓶酒,小妹妹,我可以买下所有吗?”西蒙不晓得历经战火后,自己摆出的微笑是不是很吓人。 女孩笑成月牙的模样显然否定了西蒙的想法,女孩立马把酒瓶推到了西蒙面前,说道:“先生,您是个好心人,五十硬币,祝您有美好的夜晚。” 西蒙随便数着钱币数量,一直默不作声的彼特开口道:“你是傻子吗?” 女孩接过硬币,飞快消失在人群中,西蒙语气有些不善:“当你打过五年仗,再来评论老子,小鬼头!” 彼特无所谓地耸耸肩,颇为老气横秋:“你高兴就好。” 过了女孩小手的威士忌不会凭空多了果木香气,照样是酒精勾兑出来的劣酒,西蒙正估摸着要不要放下长辈气概,向彼特讨教下该如何点份肉排,那女孩又重新站到卡座边,脸庞擦地干干净净,甚至有不少因为力道太狠擦破了皮,短发蘸水拢好,换了件污渍不是那么多的衬衣,清秀稚气,忍着不咬唇的模样让女孩多了份成熟意味。 “先生,再花50个硬币,今天晚上我属于您!”女孩眼睛里燃着一团火,把浅蓝煅烧成钢蓝。 彼特吃完了肉排,抱着胳膊靠着卡座,玩味地看西蒙如何解决。 西蒙那里料到会来这么一出,天可怜见,她还是个孩子! 见西蒙久久不肯说话,女孩急了,认为是自己够不上客人法眼,抓起西蒙的手就往领口里塞,西蒙触电般收回手,女孩红了眼,直接跨坐上去,水蛇般扭动着腰肢,衬衣本就没几个纽扣,西蒙攥住女孩双手,慌乱地说道:“硬币给你,这里不属于你,赶快去找你父母!现在!” 女孩掌心多了五枚国父硬币,思考着兴许这位客人有些特别爱好,张嘴就来:“爸!” 彼特抡起枪柄砸着卡座,喊道:“酒保!” 枪柄撞击声胜过无数响铃,两个手戴指虎的酒保眨眼出现在卡座前,哑着嗓子说道:“劝你不要惹事,小子。” 彼特收起格/洛克,表示并无恶意,指了指饿虎扑食黏在西蒙身上的女孩,慢悠悠说道:“我的朋友有些麻烦,或许你们可以帮帮他?” “拉开她,拉开她!”西蒙捂住女孩的脸,喊叫道。 酒保确认了西蒙的确是不想继续服务,揪起女孩的头发就走,女孩挣扎着骑上酒保脖子,骂道:“你懂个屁!再给老娘半小时,我能榨得那个雏一个子都不剩!” 酒保哈哈大笑道:“那赶紧去张开你第二张嘴去吸点硬币来啊。”酒保放下了女孩。 彼特小口抿着威士忌,嘲讽道:“傻子。” 新阳 第三十章.卖命而已 经过这么一折腾,西蒙顿时没了继续填饱肚子的欲望,酒吧往往是地区中最混乱的场所,末日尤甚,废土朋克吼唱伴随着毫不掩饰的男男女女呻吟,猎刀在彼特手上成了牙签,白牙映着白晃晃刀刃,少年的手很稳,特别稳。 “我出去透透风。”西蒙烦躁地敲敲桌子,推开不断想往身上贴蹭的风尘女,彼特头也不回地大声提醒道:“嘿,傻子,看紧钱包!” “管好你自己,小子!” 黄昏时分,温度差带来了凉风,吹拂过沙砾土石弥漫的街道,几刻钟前尚是炽热滴汗,太阳下山后冰寒会浸透任何一个不裹紧衣袍的行人的骨髓。即便逆着夕阳,褪去伪善面目的烈阳仍旧将人影投射地浓烈郁郁。 镇子守卫开始关闭围墙,黑山从不是太平之地,腐狼、鬣狗甚至是熊妖,饿极了自然会注意到山脚旁有处食物来源地,人类制霸的时代渐渐远去。 “铛~铛~”教堂残存钟楼有节律地敲击,大概是历经岁月侵蚀仍然不改本色的极少数,西蒙扶着枪柄,望向钟楼尖顶,作为镇子唯一的制高点,钟楼理所当然是镇长地盘,西蒙视力极好,借着刚点燃的篝火,看清了钟楼哨塔上赫然安置着一挺12.7MM高射机枪,封锁了黑水镇两条街道。 钟楼下便是镇政府,如果西蒙非要这么认为的话,沙包钢板掩去了原本仿古小楼的痕迹,只有点点枯萎藤蔓稍微为碉堡遮羞,以游骑兵角度看,有重型载具支援,强攻镇政府无非就是一轮机炮,但手头仅有轻步兵?哈,钟楼火力首先就过不去。 鼻尖嗅到了一丝辛辣烟雾,西蒙看向镇政府的眼神多了些玩味。 “看来诸位对于晚餐着落达成了共识。”长桌主位,镇长手边搁着软呢圆顶帽,一只斯芬克斯猫顺从地迎合镇长抚摸,没把任何能走的活物当做粮食储备,单论此点,比起废土暴民,镇长便算是有些风度。 巨汉肚皮广地很,之前在酒吧里灌了无数烈酒只能算开胃菜,长桌堆积着的面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彼特并未继承父亲泰坦体格,肚量也差远了,最令少年感兴趣的是纯水,盯着水罐倒影仿佛发现了新世界。 挑起块肉排放进嘴里,考虑是什么肉实在过于矫情,西蒙朝着镇长颔首,说道:“那也要先谢谢镇长先生款待才是。” 镇长呵呵轻笑,斯芬克斯猫慵懒地躺到帽子中,温暖对于这只宠物来说,并不陌生,看着西蒙熟练操使刀叉分割肉块,面前餐盘却是空空如也,就这么一直等到三人消灭干净了食物。 乔纳森捂着肚皮打了个饱嗝,感叹道:“好久没有正经吃饱过了,镇长,强壮的乔欠你个人情。” 镇长按下铃铛,身着长裙的侍女迅速打扫完毕长桌,虽然只有一盏白光灯有气无力地亮着,但这盏灯就能意味很多,比如发电机,比如电力驱动炮塔。灯泡摇晃着,镇长背后两名守卫淡漠地显不出半点生人气息。 “天底下没有免费晚餐,既然吃了饭,镇长先生直奔主题就好。”西蒙觉悟素来不低,乔纳森两条毛手挠着痒。 镇长忽略了彼特嘬着嘴试图勾引无/毛猫过来的举动,说道:“一顿饭无须介怀,既然海耶斯先生如此爽快,再弯弯绕绕就显得鄙人过于虚伪了。” “不过鄙人似乎听闻三位与怀亚特公司的罗切斯先生起了些小小矛盾?” 镇长背后矗立着两名守卫,一路走进镇政府,西蒙看见了至少两个班的武装人员,游骑兵手册里有句话西蒙至今深表赞同:如果你要以寡击众,确保后路畅通。 于是西蒙很大方地把双手搁在彼此都能看见的地方,点头道:“对,我不喜欢强买强卖,我赢了,赌注是他们的命,那么可以继续下一个问题了么?镇长先生?” 作为回应,守卫悄无声息退回阴影,镇长捋着稀疏羊角胡须,日光灯显然是无法将偌大饭厅照地如同白昼,倘若西蒙没有事先打听了一番黑水镇长,肯定会认为主位上那个黑暗挤进皱纹的小老头子真是人畜无害。 镇长握住瓶颈,玻璃杯中渐渐充盈起琥珀色的波本酒液,这可不是随便用工业酒精与废水就能勾兑并能号称“威士忌”的劣酒,而是瓶货真价实的战前好货色。 “鄙人对三位的战斗能力抱以很大信任,但是三位或许不是特别明白怀亚特雇佣兵公司在黑山一带的实力。”斯芬克斯猫舔舐/着主人指肚上的遗漏润泽,彼特放弃了继续勾搭,猫尚且有酒喝,干嘛理他? “诸位灭杀的十三个雇佣兵仅仅是怀亚特黑山分部的小半武力罢了。罗切斯·莱文斯特,鄙人消息还算灵通,乔纳森应当和此人数年前并肩作战过?那么对怀亚特印象停滞在几年前也能理解,所以鄙人非常佩服诸位,杀人越货后没想着赶紧跑路,反而停留本镇,而鄙人恰巧记得早上做生意的大头兵,有十四个。” “也就是说,你们少杀了一个。”镇长喉结轻轻滑动着。 “那……”西蒙脊背微微发寒,深谙伏击法则与破解伏击规律是两码事,一旦遭袭信息传回怀亚特分部,千米外的狙击手?西蒙再狠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开着AATS,刚欲开口问问镇长有什么条件,镇长抬手堵回了话。 “叮叮。”镇长按动电铃,饭厅侧门骤然打开,一个黑人大汉踉跄地跌撞进来,守卫踩住他的膝弯,弯刀扼住这个佩着怀亚特红蜘蛛的雇佣兵。 “噢,忘记说下半句了,鄙人正好与第十四个人有些小小的私人矛盾。”镇长说道,尽管仍旧是副行将就木的老头模样。 “人交给我,镇长先生告诉我行动目标,我即刻启程。”西蒙失去了退路,望向乔纳森,巨汉颔首同意。 黑人佣兵嘴巴被封住,“吱吱呜呜”地疯狂挣扎着,守卫一脚跺折了他的膝弯作为回应。镇长推开绒布靠背椅,挨着西蒙身旁坐下。 “鄙人欣赏有野心的人,毕竟人与野兽之间的区别就在于,填饱肚子不是人类终极目标,但是鄙人又讨厌有野心却自认聪明的人,就比如罗切斯·莱文斯特,这个人是你的了,海耶斯先生。” 西蒙唇角因为抿起而单薄起来,准备先询问黑人究竟有没有将传达消息,不料镇长似乎有些失望地说道:“海耶斯先生,你可真健忘,不要动!我没有恶意。” 侧门有三个守卫端着乌兹冲锋枪对准西蒙,镇长拔出了西蒙腰间的左轮,赞叹了道:“好枪!可惜鄙人年轻时自制了把破左轮赖以傍身,现在的年轻人幸运多了。” “乓!”黑人应声扑倒。镇长挥苍蝇般示意守卫拖走尸体,然后将枪口冒青烟的左轮插回西蒙皮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理理衣襟,斯芬克斯猫乖巧地穿越半个长桌到主人手中。镇长说道:“怀亚特一无所知,现在让我们谈谈正经事情。” 任务?无非卖命。 处在州际公路只是黑水镇兴旺的次要原因,最重要的是黑水镇控制了黑山净水厂,净水是废土荒原基本生存物资,前往北方的商队若想补充大批量净水必须经由黑水镇,战前工业净水设备能够净化出抑制辐射病发病几率的三级净水。卖水收入远远超过了镇子税收,富足到购入抗辐宁压制住辐射病副作用,从而建立了多达配备自动热武器的五十名一阶守卫,其中三十人保卫净水厂。 由于黑水镇本身就是黑山区域最强大的势力,自然无人敢惦记净水厂,然而这个局面被突然崛起的怀亚特公司打破。怀亚特黑山分部兵强马壮,拥有超过一百二十名士兵,最要命的是,他们配属了重武器。意图是何,不言而喻。 任由事态严重绝不是黑水镇风格,镇长秘密纠集起了一支可观的武力,意图先下手为强。镇长要求西蒙三人提前探查怀亚特黑山驻地,获得情报后,黑水镇人马将会发起强攻,西蒙再作为狙击手远程压制敌军火力。 镇长开出的酬劳相当优渥,西蒙与乔纳森每人2000硬币,小伙子彼特视情况而定。以及永久获得黑水镇居住权。 “三位大不必担心鄙人黑吃黑,卢登豪尔言出必践,说到底,鄙人愿意和气生财,诚信,或许现在并不流行,但鄙人不幸坚持这一点。” 随后镇长抛出了最后砝码:“据鄙人所知,怀亚特驻地有两辆武装皮卡,事成后,连车带枪附赠汽油,三位可以拿走一辆。” “成交。”不答应就走不出镇政府,反正都是搏命,有何犹豫? “喵。”斯芬克斯猫轻唤着爬到西蒙手上。 镇长安排了房间,西蒙站在窗户前,木板钉死加固窗台,黑山在视野尽头若隐若现,房门“笃笃”敲响。 “海耶斯先生,镇长先生询问您是否有其他需要。”在得到同意后,侍女走进了房间,大半夜送个女仆来,需要什么? “脱光。”西蒙想起酒吧的那个女孩,冷酷地对侍女说道。 新阳 第三十一章.老兵带新鸟 慵懒阳光是旧时代某种遥远奢望。太阳刚升起的刹那,强烈炫光穿过了窗户空隙,刺地西蒙烦躁地睁开眼,侍女被发狂般折腾了半夜,呵欠连天地抚上西蒙胸膛,客人们早晨醒来总会躁动不安,想要赢得继续的松软床铺,可就很看各人功夫了。 显然西蒙不想给侍女展露功夫的机会,吼道:“滚!”侍女不以为然,后果可想而知。 侍女抱着衣裙慌忙离去,西蒙甚至都懒得注意遗漏出来的春光,军人印记正在逐渐从他身上消失,但军人作风离散是个极为漫长的过程,匆匆洗漱完毕,西蒙整装完毕,踹醒了流连床榻的乔纳森。 “嘘。”乔纳森竖起食指,示意别惊动彼特,西蒙翻了个白眼,倚着门框,结果看见偌大双人床上,彼特与侍女各自衣服凌乱,抵脚而眠,床上散落着纸牌,西蒙摸了摸刚剃干净的下巴,想道还是年轻人会玩。 黑山镇距离黑水镇大约五六十公里,已经处在黑山外围,不同于黑水镇繁荣强大,黑山镇区区一两百常住民,依靠狩猎艰难谋生,最大的作用估计是定期给黑水镇提供肉食。当然,聪明人都明白这个“镇子”无非是黑水镇长为了保护净水厂而设立的前哨站罢了。所以怀亚特公司顺奴役居民抢作驻地,黑水镇长也不能直接干涉。毕竟,废土上又不存在什么明文法律。 噢,有条未诉诸于纸的规定,就一句话。 谁拳头大,谁说了算,谁强,谁制定规则。 鉴于是先期侦察黑山镇人员布置,乔纳森两米多的块头还是留到发起强攻更派得上用场,再者潜伏伪装也向来不是巨汉擅长,西蒙仔细研究了镇长提供的黑山镇手绘地图,虽然没有等高线等旧时代地图精细设置,但也绘测了地形山脉走向,以游骑兵经验,西蒙一眼就看出了薄弱处所在,计划很快勾勒出来,狙击枪又不是没配消/音器,战场独狼是狙击手的必修课。 “你们在这里等待我,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一个人干就好,嘿,小子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打仗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呢,噢,抱歉……”西蒙制定着计划,敲定了撤退地点与等待位置,彼特弹着格/洛克一副淡淡蔑视模样,瞬间点燃了西蒙坏脾气,刚打算问候问候女性亲属,刚出口便意识到犯错了。 乔纳森鼻孔朝天哼了声,说道:“你要单飞?乔不希望几天后给你收尸,假如那天你还有全尸,我会在你说的什么撤退地点等待你回来,但是!带着我儿子,他不比你差!”巨汉揉了揉彼特脑袋,有一头浓密发丝象征着此人健康良好,也象征着此人有能力保住脑袋。 不待西蒙争辩,彼特难得开口道:“你需要有人看着背后。” 西蒙认真盯着彼特淡褐色瞳孔,里面满是平静自信,这是最好的特质,西蒙想起初次林中照面,这个才到他下巴的少年举着一把老式勃朗宁手枪,明白什么是事有可为,敢在事不可为时挺身而出。 是时候带个观察手了。 “但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明白么,二等兵?”西蒙将一只小巧的单筒望远镜交到彼特手中,拍拍少年仍瘦弱但结实的肩膀,半调侃道。 “如果您的命令正确,很乐意服从,长官。”望远镜上手有些生疏,不须西蒙教学,彼特很快自行搞懂了旋钮以及参数,玩笑对调侃,站地笔直,行了个军礼。 “五指并拢,五指向下不向外,对,军队不养懒兵,放在从前,老子手下敢这么懒洋洋,保管照死了踹。”西蒙纠正着彼特军礼,严肃说道:“行动代号‘雏鸟’,准备好上战场了么?菜鸟?” 少年竖起中指,嘲讽道:“傻子。” …… 猎手热爱夜晚,正如夜晚钟情着猎手,黑暗是猎手最美丽的情人。在接应点暂时分别乔纳森,倘若事态恶化,有突击手在更容易击破包围圈。从避难所带出物资里,便有具侦察伪装网,虽然比不上光学迷彩网可以做到完全匿踪,缀满了枯枝落叶后,在夜视镜、生命探测仪罕见的当下,伪装网无疑于无懈可击。 彼特自然搞不到伪装网,但废土少年照样眨眼功夫将大号风衣整理成了吉利服,甚至友善地提醒军队老鸟:“个人建议搽上些泥土,狗鼻子很灵。” 今夜乌云遮挡了月亮,光线极暗,避难所数月间培养出西蒙微光视物的能力—当然他自己也不晓得怎么练出。彼特拒绝了夜视眼镜,表示他同样可以夜光行进,少年果真步步紧跟。 腐殖层几乎没过了脚踝,西蒙弹下了爬到缠绕着碎布的狙击枪上的蚂蚁。打绑腿倒不需要彼特提醒,拇指大小的黑山蚂蚁挨着人非要钳块肉,吃过一次亏就够了。 二人躲在灌木丛中,放巡逻队走过,离黑山镇尚有两公里,怀亚特公司便开始布置哨兵,西蒙记下巡逻次序,正面渗透等同找死,他们的目的地是镇子外一座小山。 “之前提到了你母亲,我向你道歉。”山坡渐渐陡峭,西蒙选择让彼特先行,既然组成搭档,那么有些事情最好还是说一说。 “她死了又听不见。”彼特拽住凸出岩石,不料土层松动,少年被迫单手支撑,石块暴雨般倾泻而下,少年嗤笑了一声,抓稳了继续攀登,说道:“你想听我母亲?” “不想。”西蒙循着踪迹攀援,他一身装备不轻,挤出个“No”。 少年“哦”了声,巡逻队之所以不上小山的原因便是必须越过这座高有十来米的陡崖,当兵吃粮,犯不着跟命过不去。彼特说道:“可是我想说了。” “我记得我妈老是埋怨我不肯笑,说世道已经很烂了,不笑笑日子更难过,后来我爸被帝国人抓去当兵,我妈就被仇家抓了,我爸说是他杀了那些害了我妈的人,其实他骗了你。” 崖顶有棵枯死小树,干旱气候迫使小树深深扎根,正好是极佳的攀爬借力,彼特抓住了根系,半个身子趴在崖顶,继续说着一件仿佛和他毫不相干的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爸会在这件事情上说谎,总之是我亲手割下那些贱人的脑袋,我不喜欢说脏话,所以我顺带用他们老二堵住了他们的嘴。” “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彼特蹲伏在阴影中,取出望远镜,怀亚特红蜘蛛旗飘扬于黑山镇警卫哨塔。 西蒙晚了好几步,径直趴下,打开狙击枪两脚架,说道:“我命令你闭嘴,二等兵。” “是的长官。”二等兵回答道。 新阳 第三十二章.平静夜晚 山崖白昼被烈日烤灼,夜晚则被冰寒霜冻,存货于此的动植物皆是性情坚韧之辈,西蒙趴在草丛,草枝尖端刺着狙击手裸露在外的皮肤,但西蒙绝不会因为点滴痛苦松懈手中枪械,能令他解除隐蔽状态的,要么是他自己,要么点滴涓流化作洪峰,简单来说,死亡。 黑山镇以哨塔作为核心建筑,其余依此辐射分布,寻找有价值目标并不难,一众低矮棚屋少数几个稍微牢靠整洁些的小楼应该是仓库、兵营,西蒙拨动倍率转轮,哨塔上机枪巢操作手们一边抽烟一边闲聊,浑然不觉生死完全操于他人一念之间。 西蒙当然不会开枪,不必要干掉两个警惕性极差的雇佣兵而暴露存在,低声对彼特说道:“中央哨塔两挺重机枪,无巡逻队。”寒气顺着喉咙,预热片刻钻进肺腑,要是在军队里,敢在弹药箱旁抽烟,西蒙保管揍到这群新兵怀疑人生。 “东入口,武装皮卡一辆,六人,左侧棚屋有隐蔽射击点。”夜视镜里多出一连串红芒,镇子主要入口用沙包废铁皮加固,浅浅地挖了条防火沟,西蒙低声嘱咐道:“你看看镇外有没有反步兵壕沟或者地雷区迹象。” 游骑兵空投敌后夺取战役支撑点,这类玩命事情西蒙绝对没少干,大陆战场经常需要依靠小镇建立环形防御圈,在数倍于己的敌军猛攻下进行艰苦战斗,坚持到援军来为止,搞得西蒙也老是要干些脏活。积年累月了,西蒙不多不少也把布雷弄出了花样。 “光线太暗,看不出来。”彼特很老实地回答道,西蒙接过望远镜,镇子外是片空阔地,大约两三百米广,有点脑子的指挥官手头有资源肯定会想方设法铺些地雷,于是西蒙提醒道:“嗯,数量应该不会很密,记上,疑似雷区。” 两支四人规模的巡逻队沿着镇子中轴线前行,基本半个小时便交汇一次。西蒙与彼特忍耐着严寒潜伏到月上中天,黑山镇明面防御已经查清,但镇长要求的可不是外围布防这么简单,想拿到那2000硬币与武装皮卡,西蒙必须深入镇子。 西蒙抡起枪托把索道钉砸进岩石缝里,钩住腰间滑轮组,试了试绳索强度,彼特则把山崖小树作为着力点,幸好黑山镇没有探照灯,怀亚特公司也舍不得浪费额外电力做个灯泡组之类,总之两人就在雇佣兵眼皮底下溜进了镇子。 西蒙躬着身子走在前方,尽可能躲过街道巡逻队手电筒灯光,危险感觉突然袭来,西蒙立刻竖起拳头,即便彼特不晓得战术手势也明白意思,两人随即一左一右贴住棚屋壁板。 “哐当。”附近传来门被暴力推开的声音,西蒙挪过只眼睛瞧着情况,十几米外街道对面棚屋鱼贯钻出不下于五六人的队伍,各自系着裤腰带,猜也不用猜里头是个什么情景,但是照这队人前行方向,一分钟内就会与两人撞个满怀! 后方是崖壁,并无隐蔽之处,好在这队人很快打散,大都跟着巡逻队往另侧兵营走去,唯独剩下个注定要倒霉的家伙继续走来。 手指并拢成刀划过喉咙,彼特以确认手势回应,倒霉鬼打着呵欠,拽住裤子,一到拐角就被西蒙捂住嘴,眼睛骤然暴凸,军刀已经捅入了后背心,生命几秒间消逝,这小子顿时尿了自己一裤裆。 拎起死人衣角擦干净血,彼特仍然示意不要动,棚屋又冒出个女人,破布条松垮地裹着身体,嘴里骂骂咧咧道:“臭男人!玩完了老娘竟然少付了钱!说你啊!撒泡尿要那么久!” 女人径直冲入了暗巷,西蒙刚悄悄地放下手头尸体,彼特出手迅疾,抓住女人狠命一掰,脑袋便绕成麻花诡异地虚虚垂下。少年抬起手腕止住西蒙,把两具尸体摆好姿态,手中各握着柄尖刀,看上去似乎是两人因争执动了刀子互相刺击而死,虽然不够高明,但也能瞒过些拙劣之徒。 怀亚特公司很不正规,从没有统一着装就能略证二三,西蒙取下雇佣兵胸前佩着的红蜘蛛徽记戴上,狙击枪藏在斗篷中,AK步枪扛在肩头,至于彼特就只能委屈委屈扮成黑山镇民。大摇大摆地走出街道,路上遇见了人吐几个脏词也就能掩饰过去,谈不上多么警惕,至于暗语?没有扬起枪口解决不了的事。 假意跟在巡逻队身后,扮做个因为找不到女人而精力无处发泄的大头兵,西蒙轻而易举摸清内外岗哨,本来西蒙打算是从黑水镇长告诉的逃生通道进入镇子核心,看来怀亚特外紧内松的防御根本用不着犯贱走下水道。 “嘿!你!停下!这里是头的地盘,你不能进去。”哨塔卫兵拦住了西蒙,挺起ASU短突大声招呼着。 西蒙摆出副谄媚表情,指了指手腕绑着活结的彼特,说道:“外头冷地要死,头这房子又高又厚,我呐,想进去避避风,所以我弄了个漂亮小姑娘给头玩玩,老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假意肉疼地摸出支香烟递给卫兵。 “要不等头爽了,老哥你也来舒服舒服?” 彼特适时低下头,卫兵恰巧看见抹略尖下巴,迫不及待地点燃香烟,伸手道:“三根!” “老哥你这就过分了,我好不容易卖命才拿了半包烟,两根!”西蒙讨价还价道。卫兵把烟搁在耳朵,站开放西蒙进了哨塔,临走前不忘提醒等头玩完了一定要把姑娘交给他。 “行行行……”西蒙嘴里应着,转头便吐了F开头的词,彼特脱开绳套,少年踮起脚尖,咬牙切齿道:“下次换你当女人!” 顺着楼梯空隙可以看见哨塔顶层亮光,刹那间西蒙冒出个念头,如果现在宰了怀亚特指挥官,岂不是这队乌合之众就能一哄而散?西蒙拾阶而上,脚步声压地极低,隐隐约约地,从顶楼传出怀亚特指挥官与某人谈话声音。 “阁下未免太过苛刻,要让我手头一百多号人全部赔进去?”指挥官抱怨道,与他相对的是位穿着笔挺制服的精悍军人,军人这词在现今几乎是个陌生词汇,但只有军人才会散发出如此浓重强势的气场。 军服带着三行勋略,昭示着军人,或者这件军服曾经的主人等级不低,军人手掌被钢丝线圈缠绕地非常紧实,握着大檐帽,他说道:“付出越多,收获越大。” 指挥官懊恼地举起桌边酒瓶,仰头要一饮而尽,谁知举瓶的刹那指挥官瞬间拔出配枪,对着楼梯口,喝道:“我他妈说过,没得到老子命令谁也不准进!” “头!别开枪!”西蒙暗道声不妙,双手抱头战战兢兢地露出来,直接无视了那名安之若素的军人,大檐帽缀着骷髅头? 指挥官扣下扳机,骂道:“你要做什么!” “我抓住了个藏地窖里的女人!头!这女人很漂亮!专门献给您暖暖床!”西蒙扯过彼特,努力地演好狗腿子的角色。 指挥官将信将疑,不过手下表现出忠心倒不是件坏事,至少在贵客面前还算小小地展示了对手下的掌控力,口气仍旧严厉:“行了,留下人,你可以滚了!” “是是是。”西蒙唯唯诺诺地缩头退下,退回到一层,却猛然听得枪声响了!“蹬蹬蹬”似如尸体滚动,西蒙心尖仿佛被人捅了刀,跨步踏上楼梯,指挥官讥笑声传过:“小婊子,希望你过下也能这么灵活!” 彼特连滚带爬地跌落,指挥官探出脑袋,骂道:“带着你的婊子滚出去,立刻,马上!” 侧头转身,西蒙看到了端坐着的军人脸庞,但也只是瞬息罢了,快到西蒙只记住了大檐帽镀着金边的骷髅头 哨塔卫兵显然听见了枪响,对西蒙还能全身而退表示了惊叹,西蒙垂头丧气地说指挥官没看上他献的姑娘,差点没能保住命,至于允诺,双方都默契地忘记了。 腕表时间已过午夜,重新攀登山崖撤退风险太大,西蒙绕到镇子东侧某间废屋,盖板下赫然现出条密道,裹住嘴鼻,几刻钟后,两人从黑山镇下水道绕出。 与乔纳森接上头,三人马不停蹄赶回黑水镇。 “一百二十多人,四挺重机枪,两辆武装皮卡。”黑水镇长听着西蒙叙述,反复确认了黑山镇内外兵员部署,斯芬克斯猫躲在西服内领,舔着镇长脖子。 西蒙自然省略掉了次要细节,比如那个应该在军服下穿了塔罗斯战斗服的军人。镇长明显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得到了情报,随即召集了镇子守卫头领,也不避讳西蒙三人,低声吩咐道:“该挪窝了。” 今夜,侍女依然敲响房门询问有没有特别需求,西蒙瞥了眼深神色不太自然的女仆,任由她窸窸窣窣地褪下衣物,但西蒙脑海中仍然回想着那个军人,那个穿戴了战前盟军顶级作战装备的军人。 “大……大人,我,冷。”侍女怯怯地说道。 窗外黑夜深邃,西蒙盯着那轮月亮,冷漠道:“哦。” 新阳 第三十三章.游客与死神 上次来,是游客,这次来,是死神。 “咔”地一声响,西蒙将子弹推上膛。 日近黄昏,新兵手搭凉棚望着临下山仍然恣意挥散权威的夕阳,因为身在哨塔机枪巢的缘故,些许凉风还能降降温,山风吹拂起额发的感觉非常好,而且看着街道棚屋边热地狗踹气般的同事的感觉,更好。 哨塔视野十分开阔,机枪巢外敷设了钢板沙包,即便遭到步枪直射,躲在掩体的枪手也不会受到多少威胁,新兵还想挑战下眼力界,肩膀却被老兵拍了拍。 “小子,保住眼睛以及脑袋最好的方法就是别看不该看的地方。”老兵手指夹着根快燃烧完的烟头,烟灰四散飘落在机枪握柄,指向镇外的开阔地,说道:“你要看的,是那里。” “哪里有什么?”新兵不识趣地反问道。 老兵气地发笑,靴子踩灭了烟蒂,无奈地发现烟盒已经空空如也,掐着傻小子的后脖颈,没好气说道:“那他妈是你的工资!你的小命!你要做的就是在老子开枪的时候续上弹带,而不是伸长脖子望太阳!” 新兵垂头丧气地坐回M2机枪供弹手位置,数着手指粗细的12.7毫米子弹,不过年轻人总是坐不住,很快他又发现感兴趣的东西。镇外刻意被清离出来的开阔地走来一队人,新兵兴奋说道:“是瘸腿汤姆,看样子,今天晚上有肉吃了。” 林中走出四个人扛着枪的大兵,其中两人一前一后拖拽着头斑鹿,尽管裁决日核爆过去了六十年,但辐射仍然如影随形,斑鹿体型庞大,鹿首侧面长着副与正脸如出一撤的鹿脸,类似蜘蛛的复眼360度注意着掠食者动向,不过子弹明显不在观察范围内。 “唉,下次我也要争取到外出名额,弄到猎物烤肉吃总比天天吃额定口粮好。”新兵抱怨道。毕竟收钱卖命,怀亚特公司不可能把良好资源倾斜到消耗品嘴里,所谓的口粮其实就是一堆吃下去不会死人的黑面包罢了,指挥官心情好或许能加碗米糊。 老兵嗤笑着搓烟盒,如他所愿漏出支烟蒂,老兵没有浪费火柴,只是放进嘴里嚼着烟丝,老兵蛮喜欢苦涩味,因为醒神,暂时欺骗抗议的肚皮,这个世道想不断腿断胳膊地活下去,有一点很重要,清醒。老兵对新兵建议道:“年轻人有闯劲不是坏事,但别非吃了颗枪子才晓得后悔。” 镇子大门缓缓开启,雇佣兵在为晚上加餐而欢呼着,吃到新鲜肉的机会并不多,新兵探出身体卖力地朝巡逻队打招呼,似乎以为这样就能在稍后的晚餐里多得一块肉,很可惜地是,镇子里有百多号人马,鹿只有一头,所以更多的眼睛盯着鹿,至于巡逻队?拜托,他们还没死,还不能分他们。 “坐下,头就在楼下!”老兵拉回了新兵,有些怒气升腾又落回肚子里,训斥道:“你想死别带上老子!” 话音刚落,新兵脑袋真像熟透的瓜烂开,血水脑浆甚至喷到了老兵脸上,老兵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不是他突然拥有了咒死能力,不过在他泛起下个念头前,地上多了滩烂瓜。 抽壳钩钩出弹壳,下一发子弹通过浮置式枪管,尽管西蒙摘除了增压器,但千米内,他就是裁定人生死的神灵,此刻,在他心中,其实已不存在人这个概念,取而代之是目标,谁价值高,谁先死。 仅此而已。 “十枚硬币,鹿心我要了。”大门守卫锤着胸脯,夸张地挺起壮硕肌肉,得意道:“本人亲测,吃哪补哪!等吃够一千个心脏,保管枪子也穿不透老子!”众人哄笑一团,不知谁接嘴道:“鹿鞭!吃够一千个,我抽老二操晕母暴熊!” 巡逻队员抬着鹿尸,微笑着应和:“鹿心?哥们好胃口,我这就给你取。”拔出匕首插进去,要鹿心那人催促道:“快点快点,趁热吃才有用,没冒热气只值一半铜板。” “绝对热得你发慌啊。”巡逻队员满是鲜血的手渐渐露出,掌心真像是攥了颗心脏,守卫急不可耐地走上去,嚷嚷着:“老子吃过熊心、狼心,鹿心还能比人心臊不成?” “那可说不定。”巡逻队员腾出手,手中哪里是鹿心,而是支汤普森冲锋枪,笑容瞬间凝固了,点43子弹暴雪般射得鹿心守卫嗑多了药似地不住后退,号称枪子也奈何不了的人心碎裂成渣,其余三人各自掣出AK,轻而易举打翻了大门所有守卫,就连武装皮卡的机枪手都未能反应过来。 “十字军已经在和……”指挥官正与之前令西蒙印象深刻的军人攀谈着,突然炒豆爆响起的枪声,指挥官惊地起身,警报声姗姗来迟。 “搞什么鬼。”指挥官嘟囔着,在他眼中,冲击一个佣兵百人,重武器多挺的营地?十有八九是暴民自发行为,顶多是手下摁扳机就忘了松手,指挥官感觉丢了面子,说道:“我出去看看,兔崽子们皮痒了。” 军人微微颔首,大檐帽下发丝根根如刺。在战前,士官级别才享有塔罗斯战斗服,时隔末世,可想而知作战服下究竟何人,至少,他的军事素养绝不是不入流的怀亚特佣兵指挥官所能相比。 军人舔了舔鲜红嘴唇,他似乎侧耳聆听着密集枪声,自言自语道:“狙击手?是杆好枪。”他戴上大檐帽,银白色骷髅头外绣着两柄剑。 西蒙不紧不慢地给弹匣续子弹,黑水镇人马正从林中涌出,本该压制住敌人的两挺M2机枪趴窝在哨塔,机枪巢堆了七八具尸体,指挥官正拿着手枪顶着下个替死鬼的太阳穴,命令这家伙前去操纵机枪,不过明眼人都知道,任何靠近重机枪的地方,都被敌方狙击手打上了死亡印记。 伪装成怀亚特巡逻员的黑水镇枪手在战斗打响前就控制了大门,局面迅速朝着黑水镇一方,不成规模的火力阻止不了攻击方涌过开阔地,战斗跳过了相持阶段,进入了巷战。 新弹匣装回狙击枪,因为上次差点阴沟翻船的缘故,彼特拒绝组队,西蒙有点可惜,但可惜归可惜,想拿钱必须得出力,所以西蒙点了根烟。 被刻意遗漏的皮卡上有着最后一挺机枪,狙击手饶有兴致地欣赏大口径子弹爆出的枪焰。 多好看啊。 新阳 第三十四章.不配知道 最后一挺重机枪横亘在黑水镇人马攻击主哨塔的路上,M2机枪虽然已经服役了快两个世纪,但12.7毫米重弹蕴含的动能也不会随着时间流逝降低分毫,不存在任何擦皮贴肉的可能,挨着的倒霉蛋没被当场击成旖旎的粉红色血雾便算是命大。 武装皮卡上的机枪设置了枪手护板,两层废钢板看起来很不起眼,但切切实实地抵挡住AK系列步枪子弹的侵彻力,并且,也没有谁愿意冒着一枪爆头的必死风险探出身换来一线渺茫射击希望,时代或许会变,人惜命的本能永存。 “那个他吗的狙击手死哪去了!”这种脏活,黑水镇长当然不会跌了身份赤膊上阵,派出了守卫首领全权督战,首领早年刀头舔血惯了,猎了头鹿,尸体藏枪便是他的主意,固然一开始夺取了有利态势,但缺少重武器始终是黑水镇的软肋。机枪肃清了街道,随即延伸火力,棚屋根本无法抵御重弹,伤亡人数瞬间飙升,不少是首领亲手培养出来的忠心人手,怎么能不着急上火? 首领脱下带插板的凯夫拉防弹衣,交给副官,“蹬蹬蹬”的爆响震地近在咫尺也必须大声喊话,首领喊道:“先用流民团去顶!耗掉些子弹!你代替我控制战场,谁敢退就赏颗枪子,我去查查咱们的机枪!” 为了突击怀亚特驻地,镇长动用了老本,连安放教堂钟楼震慑暴民的机枪一同交予了首领,哪怕老式机枪臃肿难行,机枪队这时也该开火压制敌方才对,首领猫腰穿过尖叫四散开来的人群,这些人是幸存的镇民,子弹不长眼睛,哪里有活人聚集,哪里就是火线指向。 开阔地区区两三百米,常人全力飞奔大概一分钟,以旧世界短跑名将都为之汗颜的速度,首领眨眼冲过了开阔地,跃入林中,寻找机枪阵地。 枯树林阻隔了交战声,首领很快抵达了机枪所在地,第一时间看见了机枪小组,射手、弹药手、枪炮长,但负责保护他们的守卫却不知所踪,首领立刻抬起枪口,距离近地可以看清弹药手颤抖如筛的身体。 “你们他妈的在这里互插菊花?开火啊!格雷特他们三个人呢!”首领怒骂着,围在机枪旁的几人明明随时可以战斗,却个个不动弹,危险直觉攀住首领。 “再不吭声老子毙了你!”首领高喊,凭空之间,弹药手脑袋“咔哒”一声赫然转过180度,脸颊两行血泪对着首领,他被活生生抠掉了双眼!腥风拂过,余下两人一齐侧首,死法如出一辙! 脊背寒气直窜天灵盖,首领伫立不动,脸色铁青能拧出水来,越是邪门,越是不能轻举妄动,他挪动身躯,试图缓缓地退回开阔地,但脚底像是被焊住,强悍到足够踢凹花岗岩的腿部纹丝不动,一股沛然不可御的力量压住肩头,松软泥土贪婪地吞噬到了脚踝。 精心擦拭过的机枪沾了人血,渐渐显露出一丝人影,微风吹皱了水面,空气波纹般扰动,一抹混杂着墨绿的虹色闪烁进首领脑海,这也是他最后见到的景象。 火焰在西蒙唇间肆虐,大红星香烟向来被盟军士兵认为是帝国下等人才肯抽的玩意,除非是万宝路断货了,娇贵少爷兵们才舍得叼根,并朝烟蒂吐口唾沫,送一句:“什么狗屁东西。”但谁都无法否认大红星狂野粗犷的劲道,每个士兵互相点烟时会心照不宣问问:“利剑还是红星?”并表示最后一口大红星敬给统帅。 烟丝燃到尽头,西蒙擦擦嘴,口水泛着不健康的淡绿色,身处后时代,刨根究底不再是褒义词,西蒙花了10硬币买了这包烟,顺便追问了下源产地,小贩漫不经心地打理着摊位,得到了回答后的滋味?就跟这包烟味道一模一样:橡胶棍往后脑勺锤一棍子,沾了隔夜辣椒水的皮鞭再补刀。 按时付钱任何情况都是良好习惯,芝宝打火机跳出簇幽幽蓝焰,点起了另根烟,黑山镇主要街道仍然被武装皮卡封锁,尸体横七竖八堆满街垒。倒不是西蒙消极怠工,而是镇长专门殷殷嘱咐过他。 毕竟准备了钱和有没有人拿是两码事,首款尾款也是两个概念。 至于良心和怜悯?战争是严厉的老师,不遵从教学秩序的学生,会被记以伤残或者阵亡的处分。 “24,25……”西蒙数着数,乔纳森父子油滑地紧,不需要西蒙提醒都能看出第一梯队基本由镇子流民组成,当然蹲到侧翼掠阵一方,彼特这小子第六感貌似挺强,瞄准镜里少年仰头对视,竖起中指。 “这孩子。”西蒙哑然失笑,几个流民承受不住机枪慑人威力,准备开溜,等待着要么是督战队一颗花生米要么是被重弹拦腰斩断。“29……30!31!34!”西蒙甩开烟头,扳机扣动,机枪射手半颗头颅爆开,枪声短暂停滞,终于有个聪明人戴顶钢盔爬过尸堆操纵机枪。 “7……”俨然独立的另外数字,是狙杀数。心脏突兀猛缩,不详预感火山爆发般袭进脑海。西蒙堪称是战争老师既爱又恨的出色学生,五年教学时间内,每逢战斗考试,有条必考!相信直觉!相信神经末梢! 手肘为圆心据地,但不待西蒙抱枪起身,一股快到极致的劲风瞬间将他的鬓发压向反侧,快到西蒙的手指来不及拨动AATS旋钮!猝然升起的直觉救了他一命。“砰!”刚才趴伏之地多了个拳头大小凹洞,完全不用细想挨中下场! 零点零几秒反应时,AATS超载开启!视野旋即澄净碧蓝!西蒙身躯尚在以腰部发力的姿态前倾站起,眼前空无一人! 彼此时间流速尽管不同,但真实世界一秒钟依然滴答逝去,超载中思维像是打了针镇静剂,冷静到冷酷。有人在使用远程武器偷袭?西蒙最先想到此点,在得出论点否认前。久经沙场的狙击手对埋伏环境必定极其熟悉。 犹如冰块半潜半浮于水面,冰块与水同源同色,自然融成一部,但冰块移动地越快,波纹越大! 埃马尔要塞不是西蒙第一次使用光学迷彩伪装网,折射周遭环境光的涂层使得穿戴者做到隐形匿踪,除非用超光谱识别镜,否则绝难辨认,但光学迷彩的细节特征瞒不过行家!在南奥塞梯巷战,凭眼睛,凭经验,西蒙照样抓出了帝国隐身侦察兵! 溜冰?我是那支冰刀! 高比率超载给予西蒙充足时间寻找袭击者蛛丝马迹,刹那片刻,微风扰动一根耷拉额发,旋即往左?向右!极淡的头颅轮廓呈现于眼前,西蒙唇角尽是凝重,以及,兴奋。 延续超载,忍耐住无数柄小锤撞击脑海的痛苦,降低了超载倍率,狙击枪松手,垂直下落,弃小得大! 解除伪装! 自制伪装网脱手甩出,时机掐地正到好处,可乐激荡落入冰水中,瞬间凸显出内中冰块!在几个呼吸之间,西蒙顷刻间判断出突袭手段,与破解方法! 玩突袭!班门弄斧! 伪装网仿佛顿悟出了灵性,蒙头乱窜着,人形轮廓表露无疑,西蒙一翻手腕,大蟒赫然在握。 “可去您吗的吧!”西蒙骂道,点44马格南轰鸣射出,击锤砸开下一枚底/火,伪装网停止了移动,僵硬地拂落,飘下。 西蒙没生死关头展现风度的恶习,不管如何,续上两发,只有死透的敌人才有资格说话,噢,满足好奇心?不存在的。 宛如一堵钢化玻璃层层剥裂,随后钟摆高高扬起颓然跌落,玻璃渣遍洒,驳杂斑斓的逃逸色彩伴着电子元件炸毁哔剥声,人形轮廓骤然凝实,西蒙最愿意也不最不愿意看见的一幕:配装塔罗斯战斗服的士兵。 袭击者现身,钻了个孔洞的可视面罩后是超光谱护目镜,西蒙对这套装备熟悉得有如肌肤触摸,纵然击破了隐形状态,但护目镜后渐次如嗜血巨龙睁目的血芒。西蒙单手握枪,巨龙何妨?我这是柯尔特大蟒!强龙不胜地头蛇! “砰!”子弹撞击在头盔顶,跳弹飞出,剩余动能余势不减,打瘸了山崖小树小半边,袭击者咆哮着压低身姿发足狂奔,西蒙来不及打出第五枚子弹,塔罗斯战斗服比之外骨骼颇有不如,但论起集成系统之强悍,空有副简陋铁架子才是下下之选! 几米间隔,纯粹的力量前追求小技巧更是下下之选,往后退即是悬崖,零点零几秒,袭击者一掌劈飞了左轮,捏住了差点置他于死地的西蒙。 “至少在杀我前,我有权知道杀我的人是谁。”西蒙盯着裂纹越加密集的可视面罩,覆盖色刷地失去,透明原色后是张容貌枯峻的脸庞,杀意盎然?沉寂在冰山下的冷静更加可怖。 袭击者攥住西蒙脖子,毫不费力地拎到西蒙双脚悬空,谈不上一丝感情地注视着努力扒动缠绕钢丝线圈的手掌的狙击手。 “你,不配知道。”背景是天蓝桌布,以及更加澄澈的钢蓝瞳色。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4手机版阅读网址:m. 新阳 第三十五章.钨芯与钨钢 “你配?”施加在脖颈上的力道愈发厚重,袭击者蔑视着传递给他铁钳般沉稳双手的力道,蚂蚁大个些或者长出翅膀?但这样也无法表明蚂蚁进化成霸王龙,看着猎物落入毂中,袭击者透过可视面罩,痛惜隐形模块遭到击毁,废土暴民的命怎么及得上塔罗斯战斗服哪怕一个零件! 这都是战前高科技军事遗产!少一具就是少一具!不会再有生产线制造出新的智能武装! 而这个贱民胆敢询问他的名字!袭击者并不在乎此人方才快到连他也不得不感到惊叹的反应速度,他在思考着完成任务回到总部之后,要为匿踪组件付出多少代价,要受到其他人几个嘲笑白眼,看呐!麦德龙·泰兰果然是个废柴到只能依仗家族权势的废物,外出执行低级任务也会损毁战斗服!还是毁于暴民之手! 而这一切的愤恨,岂能不由这个贱民来买单!赔偿?贱命! 西蒙感受着渐渐降临的窒息,气管吸不进一丝空气,肺腔犹如海绵,奋力挤干每一滴深藏水分,但得不到外界水源,终将逃不过干涸命运。死亡,西蒙绝不陌生,战前每次执行突袭任务,人人都必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游骑兵不倡议写遗书,因为这会削弱信心。不过军官们实际上眼开眼闭,毕竟写遗书的也不光是大头兵。西蒙不写遗书,不代表他不眷恋人间,只是他认为与其时间花在构思封情真意切遗书,用于打理装备更实惠。 他需要用死亡感觉提醒自己活着,活得有希望,活得像自己。 西蒙不再阻止对方掐住脖颈,松开右手,一截弯刃骤然从袖子中弹出,西蒙一直避免进行近距离贴身战,但合格的狙击手同样是格斗大师,西蒙从不会只保留一柄武器! 鹰爪折刀倒钩进敌方手腕,塔罗斯战斗服采用高韧性轻薄纤维作为防护材料,最大限度阻止弹头侵彻人体,战前这些纤维便价比黄金,战后更是无价之宝,但还是阻挡不了刀刃割破。 麦德龙痛嘶一声,贱民的确贱!永远不懂得什么是认命!他另外只攥着西蒙的手掌迸发出更多力量,那就来看究竟是谁坚持地更久! 绞绳在收紧,西蒙明白在十秒内不迫使对方松手,一旦意识开始丧失,他就真的要去见战友了,区别在于战友们阵亡了有机会收敛尸骨进军人公墓,而西蒙死在这儿,最大可能是被敌方踩踏到稀烂泄愤,沦落成某只废土野兽盘中餐,念及于此,西蒙坚定地转动着握着折刀的手腕,想扼死我?你也得交出右手做代价! 在辐射时代掌控身体是麦德龙所最先精通的技能,折刀切过了他小半只手掌,几毫秒内就会触及筋络,为杀死个贱民付出手筋?麦德龙简直无法想象归家后的情形,治疗仪可以痊愈伤势,但失去的尊严不会随之恢复。 于是麦德龙松开了手。 趁着对方松手,西蒙不再节省体力,靴尖找准肋下一通狠踢,赢得喘息机会后,西蒙第一反应不是梗直脖子吸气,折刀继续翻转,去抓依旧钳住脖颈的左手,身躯解脱控制,落地踩实,西蒙立马泥鳅般滑不留手溜开。 麦德龙面无表情地止住右手腕伤势,甚至没能流出几滴鲜血,高傲如他,唯有肥沃土壤才配吸收他的血液。贱民微微棘手,但也仅此而已,敢于搏命,精通格斗,然后? 他讨厌猫捉老鼠。 第一次令麦德龙感到惊讶,贱民没有掉头钻入密林,去求一线渺茫逃离生机。恢复了精力,贱民从靴筒里拔出柄刀刃哑光乌黑的军刀。麦德龙眼瞳稍缩,是柄好刀,与战斗服内置的制式军刀几近一致。噢,是个运气出众的贱民,能从废土垃圾场捡拾到旧时代军规品。 眼瞅着对方同样祭出了军刀,可视面罩后露出不屑神色,西蒙报以轻蔑唇角弧度,他很烦这种明知吃亏仍旧摆姿态的智障,要是境地互换,西蒙这会儿应该在欣赏得来的第二柄匕首。而不是徒劳消耗热量。 西蒙挑衅地勾勾小指,先行开口道:“婊子养的,过来吃奶啊。”对方显然升起怒气,匕首跳了个刀花,飞掣向他肋下,西蒙十指一拢,刀尖不偏不倚刺中来袭刀面,顶地匕首歪开,对方玩刀功夫不弱,变招极快,数次格开西蒙军刀,招招凌厉,直奔要害。 两柄军刀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空气中激烈对碰缠斗,火星在刀刃相加瞬间溅射爆开,彼此都想将一击致命,短短一两分钟,两人交锋不下数十次,哑黑匕首居高临下鹰扑,银白/军刀在力量上有显著优势,正面迎击,谁知西蒙刀口滑动,斜刺陡然变对切,对方要么选择丢掉拇指,要么选择避让。 对方选择了屈指避让,两人擦肩而过,西蒙饱含鄙夷地牙齿咬着唇,侧步站定,左手食指做了个插眼手势,手刀一抹,嗤笑道:“呦,我以为能穿塔罗斯的人都是精英,没想到你却是个结实废物。” 在快速交手里,麦德龙没占到任何便宜,但这本身就等于输了下风,眼角余光扫过战斗服胸口新增的裂口,贱民口吐狂言二次挑衅,麦德龙压根就懒得听贱民说了些什么,匕首插进贱民得意洋洋的瘦脸时,他才会说第二句。 西蒙活动活动筋骨,刚才勉强算热身,握久了扳机不舒服情理之中,他眼中满是倨傲的对手,M110A4歪倒在旁,仿佛不是狙击手傍身之物,是他赖以谋生的工具,对,一件工具罢了。 先有手再有枪。 仍旧是西蒙先发制人,两支钨钢匕首卷做黑白幻光,战机一闪即逝,麦德龙抓住破绽,格开刀背,左手扣住西蒙小臂。但那截衣袖嗤啦截断,西蒙灵敏地抽回诱饵,他故意卖出的破绽生效地比他想象中更快。 攻守逆转,对方被迫举起双臂挡住空门,以求不伤害到面部,西蒙动用全身,踢击对方大腿,不出所料,下盘极稳。 麦德龙冷笑连连,一拳打出,贱民竟是不自量力到拳拳对抗,纵使最后关头化掌挡住,但他抵御不了纯粹力量,压迫着贱民止不住倾倒。 西蒙锁住对方一手,趁着匕首回递空挡,他一个高抬腿,带着防滑钉的军靴踢中对方下巴,踢地对方当头一棒愣住,随即漂亮地扭身侧旋,当胸一记鞭腿踹地对方倒飞数米。 “你可真他吗娘炮。”西蒙嘴衔匕首,十指相扣,指节“咯吱咯吱”脆响。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4手机版阅读网址:m. 新阳 第三十六章.活人不问 死人不说 任何时间看待敌人必须鄙视他们,任何时间对付敌人必须重视他们。这句话具体是哪位长官说的?西蒙早已记不得,但不论如何,那人肯定已经死地连坟头草都换了好几茬,所以不管西蒙如何在口头上占便宜,手底永远不慢。 老实说,对手因为装备塔罗斯战斗服的缘故,容错率比他高很多。西蒙是战斗服最早的试验用户,从原型改进到量产版,深知它的优缺点,战斗服虽然不如外骨骼简单粗暴提升体力、交战强度,但战场信息采集、队伍通信、空地协调才是它优先考虑项,每一名塔罗斯士兵都可以视作移动终端,个人武力会由外挂设备补全。 西蒙紧盯着对方面罩下炽盛的瞳色,他自己的的鲜血悄然附上刀柄,顺着槽纹凝结在刀尖,不绝如缕地滴下,西蒙不拒绝高烈度战斗,但绝不意味着他热衷此道,军队倾斜了资源将他培养成狙击手而不是突击手,他缓缓吐出肺腑里淤积的腥味,意志固然重要,体力更是胜利的基石。 抢攻! 时近正午,逐渐升温,钨钢匕首极速摩擦空气,拉起几丝犹然可听的破风声,西蒙压低身姿,前两轮速攻未竟全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要在第三轮完成攻杀。 西蒙呲牙呼喝一声,若说前两轮他像只灰狼,疾风骤雨敏捷撕咬,先行将猎物遍体鳞伤放放血,那么这一刻,西蒙不再压抑实力,极地暴熊般直立而起,露出“V”领银毛。 刀锋直击奔袭脸部,两柄刀迅速纠结缠绕,西蒙暗道不妙,对手旋转军刀的频率超乎预料,西蒙强忍住皮肉扭曲剧痛,左手握拳,食指稍突,一拳揍出,卸掉他的手中刀,但就在瞬息之间,对方同样施以重拳,两柄刀一左一右飞出。 这时候不可能谈什么重来,西蒙旋身迫退对方,猎豹前扑施展开军中搏击术,倘若之前疾风骤雨,现在纯粹是巨浪小舟,西蒙左右开弓,招招凌厉,拳拳入肉。对方不得不双臂抱头,做出防御态势。所谓军中搏击,便是不惜一切手段夺命,西蒙不断撼动着对方下盘,他才不管什么道德风度,狠踹敌人裆部脚尖,奈何对方完全放弃回击。顷刻间西蒙已猛打了对方数十拳,西蒙紧抿双唇,他感觉到了对手御守态势在崩解,此时轮到西蒙擅长的意志比拼。 西蒙擒住了对方脑袋狠狠膝撞,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就在西蒙感觉要砸开核桃壳时,对手突然挑准时机,压在西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要命阶段,反握住西蒙双手,一拉一推,两人倏忽分隔又忽然贴近,各自多了个熊猫眼,西蒙暴喝一声,头顶住对方肚腹,这次轮到西蒙挨揍,肋下以同样速度吃了十几重记,西蒙推着对手捱到树干,单手扼住喉咙,榨出最大力气打中下颚,但对手怎会放过难得的反击机会,军靴印在西蒙脸上,把他踹飞。 西蒙挣扎着翻坐起来,唇角溢血,对方滑坐靠着树干,彼此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显然刚才短短几分钟的激战耗费了两人太多精力,但对方依然冷笑一声,摇晃着站起,这当然是个坏兆头,论及体力消耗,西蒙不可能比得上有战斗服加持的对手。 五年征战,在新兵入伍第一年,在柯斯尼堡包围圈,西蒙一人独守教堂,面对着整个帝国步兵营,他没有想过投降,在大陆门轴阿登堡,暴雪机甲师撕裂了盟军正面防线,西蒙没想过投降,今时今日,他照样不会说出那两个单词! 要记住,因为绝不放弃,才有白死神的称号响彻盟军,令帝国人夜不能寐,游骑兵一往无前,永远忠诚! 虽然西蒙早无效忠对象。 无数只钻心蚂蚁侵蚀着西蒙的四肢百骸,意志力不一定时时刻刻强过神经,对手踏过山崖,带着两人鲜血的瘠薄土壤沾满了军靴,而西蒙仍在艰难起身。 脚步声停止,西蒙别无选择,只得顺势抱住对方双腿,换来的却是几记沉重的手肘磕撞,呛辣鲜血漫过鼻翼,他弹出鹰爪刀,饿狼咆哮着出刀,对手钳住西蒙手腕,鼻孔喷出鄙夷冷哼,猛地一折,小刀跌落,世界黑暗复又光明,西蒙被额头撞击地眼冒金星,手臂传来阵阵剧痛,随后整个人像提线木偶般提起又按落。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以为你赢了。”麦德龙说道,军靴踩着贱民的头颅,将他深深踩进本就属于的污垢驳杂中,靴底有些微弱扭动,麦德龙抬脚,又跺下去,但力道不会踩碎脑袋,因为这么痛快放贱民去死实在太便宜了。 “不得不承认,你在贱民里头算是比较能打,我看得出格斗风格与那把狙击枪,我怀疑你是不是复兴会的人,还是说我亲爱的兄弟们派来的礼物,帝国探子,联盟跑腿,告诉我,你是谁?”麦德龙稍微放低劲道,好让西蒙张开嘴。 西蒙喘了口气,但就是这个动作都使得气管疼痛无比,一条粗地惊人的蚯蚓慢慢蠕动着爬过,西蒙说道:“我是谁,当然是你爹啊。” 麦德龙感到自己问了个愚蠢问题,将贱民脑袋踩地更深,然后揪住头发拽萝卜般提拔高,胸腔里燃着团火,说道:“算了,我不在乎你是谁。”手掌包裹着钢丝线圈,那是战斗服的神经元外设,但它有个更通俗的说法:指虎。提溜起贱民,一拳打断了鼻梁。 “作为代价,我会亲手打死你。” “咳咳。”西蒙仿佛认命般地垂下双臂,在下一拳袭来前,西蒙说道:“等下。” 对手果真停手,看来聆听敌人的遗言来满足成就感大多数人都无法拒绝,对手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白牙,奢侈品,西蒙想道。一路所见,好牙口就意味了地位与健康。 “贱民,是要忏悔么?”对手居高临下俯视着西蒙,胜负已定,西蒙这回真的是赤手空拳,鹰爪刀就是他第二把武器,论技巧,对手仅仅略逊,论力量?败了,败地很彻底。 “差不多吧。”贱民看起来挺颓丧地,不过相比起其他死在手中的敌人,此贱民……嗯,假如生对了地方,得到了良好训练、武装,会比麦德龙所认识的同僚们爆发出更强战斗离,毋庸置疑,但命就是命,为了显示仁慈,麦德龙决定听完贱民的话。 “我朋友总是喜欢调侃我,大概是些你很幸运,子弹长了眼偏不钻你身上之类的废话,我不记得第几个作战小组了,那个小组的名字叫做‘幸运女神和她的八个信徒’,可惜我没把幸运带给他们所有人……”西蒙开始絮絮叨叨。 麦德龙渐渐皱起了眉毛,看来眼前这人不是贱民,而是某个大势力哨探,这也就能解释钨钢军刀、狙击枪、格斗术。要不要带回去审讯?麦德龙想到,但任务在身,他否定了这个想法,此人下场已定,死! “我允许你再说一句话。”麦德龙粗暴打断了西蒙的冗长叙述,举起了钢丝铁拳,却发现此人露出了一种意义不明的笑容,怜悯?同情? “我曾经的营长提醒过,永远不要给敌人喘息之机。”西蒙露出被鲜血淋湿的牙齿,标准的八齿笑容,忘了哪里学的。 “砰砰砰!”对手躯体爆出几个血雾,9mm子弹动能有些寒酸,不过设计于杀人的玩意再差劲也能生效,彼特握着手枪钻出灌木丛,少年持枪的手,极稳,四颗子弹正中靶心,皆打中关节。 趁着对手立足不稳,西蒙知道塔罗斯战斗服有防弹功能,但不带插板做不到无伤,时间拖得久了,对手依然有反杀机会!借着故意絮叨恢复了些体力,西蒙一脚踹中对手裤裆,这次可确确实实地踢狠了,不用看都知道面罩下的脸庞必定扭曲成酱紫的一团。 西蒙“呸”地吐出血沫,反揪住对手衣领,握拳朝着喉结就是数拳连击,直到对手捂着喉咙仰面摊到。 “谢了。”西蒙接过彼特递来的左轮与钨钢匕首、鹰爪刀,彼特毫不客气地收了袭击者的军刀,西蒙笑笑,他越来越喜欢这小子了,不过刚教训了敌人不能话多,现在可不能现世报。 西蒙踩住对手胸口,晃了晃左轮,说道:“你有什么遗言么?” 对手被打扁了喉咙,怎么可能说话,只得吱吱呜呜地发出小兽般的哀鸣,西蒙掀开了可视面罩,摘下超光谱护目镜,是张混合了仇恨、惊恐、畏惧的脸庞。即使西蒙不动手杀了他,对手也会在一分钟后窒息而死。 好吧,是西蒙杀了他。 西蒙扬起唇角,一分钟?太长了,于是他一枪打烂了毫无还手之力的敌人脑袋。不管有没有还手之力,打死再说。 彼特蹲下身拨弄着犹冒热气的尸体,少年对袭击者的装束产生了极大兴趣,问道:“这人是谁,穿的什么? 理论上说活了快一个世纪的老家伙故作深沉地说道:“活人不问,死人不说。” “噢,白痴啊。”少年如此理解,若有所思。 新阳 第三十七章.北方 更北方 西蒙位于视野极好的山崖顶端,黑山镇清晰无死角地暴露在狙击手枪口下,照理说西蒙应该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援火力,当最后的武装皮卡倒下第一个操作手,但第二个操作手迟迟不中弹倒下,乔纳森便意识到了西蒙那边可能遭遇了什么麻烦。嘱咐彼特穿越过战场看看究竟为何停止射击。 “看紧周围。”西蒙嘱咐彼特警卫山崖,不排除有其他袭击者出现的可能性,随后西蒙抱起狙击枪,连续不断地狙杀机枪射手,肃清火力点。第二轮攻击由镇子精英守卫发起,黑水镇长明显为这些战士们提供了良好训练,彼此间协同地相当默契,持着临时扎起的盾牌逐步向中心哨塔推进,怀亚特雇佣兵本就拿钱办事,自然对主家谈不上多大忠诚,一见战局崩溃,有一个人带头,周围佣兵尽皆瓦解,三三两两地逃离黑山镇。 仓促地吞服了几片止痛药,西蒙眼看黑山镇不再需要他的远程压制,这才去处理袭击者尸体。 “嗤啦”西蒙驾轻就熟地握住战斗服后端一处隐秘开口,旋即整件服装有序分解,西蒙拖出尸体,肌肤白皙光洁,手脚修长而不失爆发力,若不失脑袋被崩地稀烂,可以看出生前是一名兼具优雅与厚重的英俊青年。这么多天在新时代的经历告诉西蒙,体征越是符合战前人类,地位越高,实力越强。 然后呢?死人不会说话的。 数颗马格南子弹击毁了可视面罩,西蒙抠出了一只指盖大小、冒着青烟的组件,遗憾地发现总控模块被打坏了,代表战斗服全系统的不可逆转损伤,要么送回原厂大修……这世道,怎么可能还会有原厂? 西蒙抚摸着遭到9mm子弹近距离射击而爆出几个凹痕的外罩纤维,这件战斗服与西蒙在埃马尔要塞使用的型号基本一致,唯一的区别在于袭击者未穿戴外骨骼罢了,假如有外骨骼镇场,再来十个西蒙·海耶斯也无济于事。 “看来我干掉了个大人物。”西蒙喃喃道,袭击者之前提到了例如“复兴会、帝国、联盟”等陌生名词,穿得起塔罗斯战斗服,就足够昭示很多。西蒙没有多想也没法多想,淡定地拍拍手,起身点了根烟,对彼特说道:“走吧。” 一刻钟后,芝宝打火机火苗续上了下一根烟,西蒙将连带着战斗服的尸体扔进某处正在熊熊燃烧的火堆,人嘛,平等不平等在生前很难说,至少此刻这家伙就和他瞧不起的贱民们一同化为灰烬,不分彼此骨灰。 “抽么?”西蒙面无表情地递过烟盒,彼特接过烟搁在耳鬓间,抱着胳膊说道:“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啊。”西蒙沉默了会儿,倒腾出支劣质香烟,扔进得到了新燃料而越烧越旺的火堆,说道:“一个旧时代的遗产罢了。” 哨塔士兵皆是怀亚特指挥官的心腹亲信,攻坚战打得格外激烈,这样的糙活自然不必西蒙动手,镇子守卫收敛了自家首领与亡者,林间充满了溃兵,阴沟里翻船又不是太过稀奇的事情,只有副官略略伤感地站在首领尸体边嘀咕着什么,守卫们更换了称呼,新的“头”诞生了。 “啪叽”哨塔顶楼惨嚎着坠下佣兵,摔地面目全非,这人命很大,居然能继续匍匐挣扎,显然不是好下场,胜利方抓住了战败者,扒光战利品后丢进了火葬堆。狙击枪静静悬挂在胸前,所有人都对鼻青脸肿的狙击手表示了足够敬意,在副官邀请下,西蒙走进了塔楼。 西蒙无视了不幸活下来的战俘们撕心裂肺的嚎叫,怀亚特指挥官双手反绑着跪伏,不给敌人任何机会不单是西蒙的习惯,指挥官的膝盖骨消失了,角落里一把锤子应该是罪魁祸首。 “我见过你!”指挥官看着西蒙,浑浊眼睛不知为何泛起亮色,枪托凶狠地砸在他后脑勺,砸回了下句话。 “完事了?”西蒙说道,他瞥见染血床铺上有顶翻过去的大檐帽。 “完事了。”副官朝着俘虏努努嘴,说道:“镇长大人会亲自审问,看好这个猪头!”守卫们押解起战俘离开塔楼,西蒙拿起大檐帽,中心徽章是装饰着两柄利剑的骷髅头。 “骷髅队?”西蒙疑惑道。游骑兵隶属于盟军特种作战指挥部,标志是缠绕闪电的利剑,臭名昭著的骷髅队以骷髅头作为徽记。骷髅队经常给盟军干些其他部队都不愿意做的脏活,“行刑队”同样是骷髅队别称。 “你说什么?”彼特没听清,问道。 西蒙把大檐帽搁在背后,说道:“我是说我们可以走了。”出了哨塔,大檐帽一块进了火堆。 傍晚时分,三辆武装皮卡驶进黑水镇,镇政府里举行了庆功宴,参加了战斗的人们快意享受镇长慷慨提供的酒精与肉食,以及镇长豢养的侍女。西蒙与彼特各自取了瓶私酿酒,寻了个安静走廊享受自己的胜利。 “所以你就一边拽着那个臭小子,一边揍他姐姐,天哪,你真是个好哥哥。”彼特乐不可支,西蒙讲述着如何教训欺负了他女友的混混,完全没注意到镇长出现,若非猫叫唤了一声,恐怕依然不会发现。 “也许鄙人的酒席太过浅薄了。”镇长说道。 “聊天而已,怀亚特完了,镇长先生应该感到高兴才对。”西蒙瞬间收起笑容,正经道。 镇长摩挲着斯芬克斯猫,语气一如既往:“完了一个分部,快乐的夜晚很短暂,且让鄙人增添些乐趣。”镇长摸出两个精致的钱袋递给两人,西蒙掂量掂量收好。 “当然,停在钟楼下的一辆皮卡也属于海耶斯阁下。”镇长抛过钥匙,补充着:“汽油加满,车厢里放着鄙人一些小礼物,以表达阁下满足了鄙人小小心愿的回报。” 少开枪的回报。 镇长转身欲走,却又侧头问道:“那么阁下接下来准备去哪?鄙人认为黑水镇守卫比较适合二位,若是愿意,不妨长住于此。” 寄人篱下?西蒙与彼特都从彼此眼睛里看见了答案,西蒙灌了口酒,酒瓶搭着膝盖,他说道:“北方,更北方。” 新阳 第三十八章.87号汽油 清晨暴虐的第一抹阳光大喇喇地刺透邓恩眼皮,霎时从漆黑化成炽红,不存在一丝一毫的过渡,强烈过激逼得人立马从睡眠中清醒过来,邓恩揉揉眼睛,入手触感黏糊糊地,宿醉带来的后遗症仍然捣鼓着这个刚满二十岁青年的脑海,足足花了好几秒的时间,他才发现手指上沾地是干涸未干的血迹,这是好事,至少不需要伤脑筋思考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径直跨过身旁几具躺地横七竖八的赤/裸肉体,推开铁皮门时邓恩脚步有些踉跄,踩到某人脚踝,那人“嗷”地一声大叫便要站起来,为了避免一早上就要遭血光,邓恩先行一记老拳扣中太阳穴,嘟囔着踏出了棚屋。 清晨最灼人的时刻已经过去,邓恩把凌乱额发随意地往后梳了梳,反倒是露出了额头间一道异常狰狞的刀疤,不过任何有眼力界的人肯定傻到问怎么来的,因为邓恩即便睡觉时丢了自己老二,也不会丢了老二边的砍刀。 这才是吃饭活计。 大脚趾挣扎着钻出了皮鞋出来透风,以沥青混凝土层浇筑的州际公路,经受了漫长的酷热、酷寒、暴雨以及各色生物体液滋润,依然非常奇迹地保持了相对完好的状态,当然是在忽略掉深到能塞下个人的裂隙的情况下。 邓恩总觉得有股烦闷气息灌在胸口,于是他抬脚踢飞了挡路石子,石子“砰”地撞到了某个柱子,柱子上是块锈蚀严重的路牌,挂着“Wiliam”。于是路牌后自行聚集起的市场得了个非常贵族气息的名字。 威廉市场。 市场还是那个市场啰,K1聚集地卖辐射程度较低的家畜,但邓恩不认为盖革计数器插在肉里就能证明这块肉更健康,酸梅镇顾名思义出售酸梅,相较于酸梅,枪支显然更值钱。AK镇摊位都会悬挂两把插了脑袋的步枪,听说那边的风俗就是第一次拿枪杀人得把头永久收藏起来,邓恩吐了口痰表明了态度。 穿过市场前端,人流渐渐拥挤,这是个好兆头,邓恩顺手在月光猎奴队抓来的女奴隶丰满处揩了把油,断指科林瞪了他一眼,骂道:“下次你再光摸不买,当心老子把你蛋割了卖到南方,黑山佬最喜欢你这种小白脸的菊花,啊,你想试试吗?” 邓恩梗着脖子反驳道:“呦,是狠啊老哥哥,听您情调这么丰富,干嘛不把月光改成死光啊,黑山佬听了都得闹裤子嘞。”因为常在午夜出动猎奴,断指科林博得了“月光”称号,邓恩呵呵一笑,有胆的男人才不去猎奴,都跑去猎尸鬼,那才值得尊重。 明目张胆的挑衅必须报以颜色,断指科林伸出缺了拇指的左手,推推搡搡地举拳揍他,倒不是说科林非要丢面子,而是比起两根指头的右手,左手看起来更威慑一些。 当然也只是一些。 两分钟后,断指科林吮着又一根被削下的手指断处,一边放狠话开溜,邓恩得意洋洋地瞅着猎奴队,眼神如刀差点能把那个最漂亮女奴的全身给剜个通透。猎奴队员端起老式步枪闷闷离开,为何,邓恩背后有好几个挠脚丫的,冲锋枪大汉。 “老大说要给科林一个教训,我看剁根手指就蛮合适,下次这老白痴再敢卖生不出孩子的奴隶,咱们就剁光它。”额头缠了红布条的黑人建议道,邓恩忙着对付手头的肉汤,没空搭理,待黑面包冲下了肚,才慢悠悠回答:“AK镇一直嫌弃脑袋不够,你们说呢?说嘛,我很民主的。” 手下纷纷憨笑。 邓恩大摇大摆地走到市场尽头,战前公路收费站成了威廉市场的管理站,算时间,老大这会儿应该还没醒,打扰老大春风是件极其愚蠢的事情,所以邓恩自觉地替下了站岗卫兵,为老大创造税收。 管理站下收费窗口正在向进入市场的废土客抠硬币,一人五枚。邓恩喜欢碰到武力抗税的傻子,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毙了,再拿走所有东西,如果带了家小那就更棒了。邓恩咂摸着既然市场开了酒吧,那么该叫威廉镇才对。 邓恩注视着排队人群,有体魄雄壮的大汉,这种人能不招惹就别招惹,发起疯来制伏了一般也没几个铜板好赚,赔上命就亏了,大汉后是脸庞隐藏在兜帽中的小个子,邓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不经意窜出兜帽的茶褐色发丝,有可能是洗了个澡的少女,邓恩想着,怦然心动。 第三人戴着防尘巾,肩后缠满灰布的长条型物品十有八九是把长枪,这是个大爷,邓恩默默记下了三人特征,招呼了声便尾随其后,勾起好奇心是件要不得的事情,但在自家地盘,还是能放纵少许的。 这三人始终彼此靠拢,互相观察着后背,不管是有意无意,所有接近他们的路人都会被阻隔在小圈子外,邓恩买了盘酸梅嚼着,兜帽少女缀在巨汉后头,左手荡悠回来,轻拍臀侧,扬起了衣襟,然后邓恩看到了枪套。 到了这地步,邓恩就该警醒自己离去,三个带枪?干起来就不叫闹事,叫打仗,但少女无意间微微侧首露出的弧线差点令邓恩昏头。 三人中的青年正在与店铺主人谈话,趁着机会,邓恩冒险挪近,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少女屁股上狠捏一把,少女猛地转头盯着他,兜帽遮住了她大半面容,但剩下的白皙肤色已经昭示了性别,巨汉两条毛手攥住了邓恩肩膀,捏地他骨头咔咔响,瓮声瓮气道:“小子,你手放错地方了。” “所以滚。”邓恩凌空飞起,在摔了个狗啃泥前,他听见了“燃油”一词。 “你等着。”这次轮到邓恩放狠话溜走,在逃离前,少女对着他做了个打枪手势,biu,正中眉心。 邓恩夹着尾巴跑进管理站,第三个收费窗口就是老大歇息的地方,老大在新泡来的马子服侍下刷牙,老大的新爱好,据说这样有助于更持久,但邓恩不明白牙齿和老二有什么直接关系,不过既然是老大,那么老大一切都是对的。 “有屁快放。”老大说话风格简洁明了,人如其枪。 “老大,早啊。”邓恩点头哈腰,老大赏了他一脚,骂道:“过来就是说这个,滚吧。” 邓恩费力擦着胸口鞋印,献媚道:“老大我发现了一票生意。” “放。” 老大认真听完了邓恩添油加醋的叙述,随后又赏了结实一脚,骂道:“你这个牛脑子都知道他们带了枪,因为说了‘燃油’就准备抢劫?尼克·邓恩,你破坏了我美好早晨,棍子!” 老大的马子递来了老大的警棍,邓恩趁机窥到了波涛汹涌的沟壑,随后后脑勺吃了一棍,在老大的脚底板踩上来前,邓恩喊道:“车!” “他们有车。”脚底板没把邓恩踩进泥巴里,邓恩连珠炮似说道:“我听到了戴防尘巾那小子说要买油,老杰克问他几号汽油,老大你知道这是幌子,但那小子先问有没有93号,然后到87号,这年头,谁买油问标号!” 老大伸手往沟壑里揪了把,说道:“有道理。” “他们才三个人!其中还有姑娘!我发誓那是个洗过澡皮肤白地像纯水的美人!邓恩从不看走眼!”邓恩信誓旦旦道。 “嗯。”老大的手游移别处,也就是吞口水的刹那,老大下了决定,说道:“规定不能坏,先把底细查明白,出了市场我亲自带人动手。” 邓恩乐呵呵地走出,满脑子都是少女biu的一枪手势。 …… “最低价格,500硬币一桶,900两桶。”西蒙眉毛抖了抖,一桶普通标号的汽油比他想象中更昂贵。离开黑水镇已有五天,皮卡机械损耗很严重,西蒙不敢开快怕开着开着散了架,时速能有40km/h都算不错了,加之路上解决了不少眼神差的暴民,皮卡是彻底没油了,但距离乔纳森所说的钢铁城尚有两三百公里,这段路走过去就太远了,于是西蒙咬牙道:“870,两桶!” 乔纳森扛起木箱,里头装着分装在几十个塑料瓶子里的汽油。西蒙明白开车进聚集地太过树大招风,任何载具都极为抢手,黑水镇长当然不会附赠机枪。这年头,汽油桶都是紧俏玩意。 迅速购置完补给物资,水的价格比食物高昂得多,核辐射污染了全部水源地,偶尔下雨也必定是酸雨,土法蒸馏过滤得到的纯水实在稀少,西蒙不想得辐射病,硬币如流水花出,加上乔纳森的抗辐宁又吃完了。才几天时间,兜里就空了一半,西蒙默默估算着佣兵价码,苦笑无言。 捱到日落,西蒙三人尽量悄无声息离开威廉市场。 邓恩蹲守了半天,老杰克卖油消息得到确认,谁会奢侈到拿汽油取暖?肯定藏了车辆,老大非常高兴,许诺事成后把马子奖给邓恩。 “上马吧,牛仔。”邓恩想起昨天晚上那个记不起脸的女人,低声嘟囔着,但他步伐沉稳,毕竟手头有枪,心里不慌,更何况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新阳 第三十九章.狼也要吃饭 “把管钳拿来,嗯,就是那个直握柄,像斧子的玩意。”西蒙躺在皮卡底盘下,这辆皮卡其他不敢说,但西蒙可以肯定这辆老古董战后绝对没有得到检修,至今依然能发动真是不折不扣的奇迹,幸亏军队是所大课堂,维修载具更是游骑兵基本技能。 彼特送来工具,西蒙费力地拧着螺圈,线路老化,祈祷不是发动机或是油箱出毛病,要彻底趴窝也请到了最终目的地再死。西蒙向上天祈祷着。 “我觉得今天下午在市场,那个倒霉地方叫什么?”三人在州际公路旁背风面宿营,夜晚寒冷自不必说,西蒙给快冻僵的手掌哈了口热气,闲聊道。 “威廉市场。”彼特蹲在车旁,乔纳森在值第一班勤,夜视镜在巨汉手里娇小玲珑地不成样子。 “噢。”西蒙应着,颇为恶趣味说道:“记不记得被你爸扔出去的白痴,我觉得他把你当成小美人了。” 不用猜都晓得彼特翻了个白眼,少年手撑着膝盖起身,夜风送来轻飘飘的话:“只有傻子才记白痴做了什么。” “喂,别走啊。”西蒙暗道糟糕,他剪错了线,滑油顿时喷了他一脸,赶紧手忙脚乱地补上,西蒙吐了几口混着黑油的唾沫,没忘了继续调侃:“你回头打枪那个姿势真几把有范儿,你要真是姑娘,能迷倒无数傻小子。” 这回轮到父亲沉甸甸说话:“我觉得彼特这辈子带把儿很好,下辈子也最好带把。” 西蒙嘎嘎嘎的笑声戛然而止,随之默然无语,他又下意识弄混了战前战后。 …… 夜晚对任何人都绝不友好,首先是游荡于荒野中的各类食肉猛兽,你永远也不知道暗夜里有多少只不友善的眼睛在注视,等待恰当时机涌上来分割骨血。但相比于野兽,暴民才是最需要防备,同类相残俨然被自然提高到了物竞天择的地步。 “呲呲。”狗鼻史密斯朝邓恩发出讯号,后者小碎步贴上前,低声问道:“到了?” 寻路人鼻子异常硕大,一看就是患了辐射病,赋予了他嗅觉的极端灵敏,史密斯果真学着狗双手蜷曲胸前,深深地闻了闻夜风味道,指向北面,说道:“西北面,三百米,油味很浓。” 邓恩空洞/眼睛眨到酸涩,惨白月光勉强照亮了几米外路途,除此以外一片漆黑,与老大步枪上装着的红点镜,弯腰向老大汇报到:“老大,三百米了。” “按老规矩走。”老大烦躁挥挥手,周围还有八九个帮手,一听到有漂亮姑娘,邓恩的手下一窝蜂全来了,生怕错过了难得好时光。 邓恩眼前浮现起少女回身biu一枪,他又开始想象着兜帽下究竟是何等容颜,一定与众不同。绑起她的手,让她裤腿绑着手枪,这主意很好! 队伍排成了两列,一人寻路,剩下的人循着前者留下踪迹向前,腐狼派出的哨兵在外围盯着他们,动物直觉告诉,这一晚上估计是丰收好时光。 “两百米。”狗鼻子提醒道,但最后一个音调猛地拔高,荒野中高声说话极为不智,声音能传出数百米远,打草惊蛇?然而狗鼻子颓然躺卧,眉心多了黑漆漆窟窿,死了。 “哒”西蒙扣动扳机,彼特拿着夜视镜报出方位,几天下来,少年学的飞快,晚间的例行打靶活动功不可没,不过西蒙自己也不太明白,他宁可忍受寒冷也不点篝火,那群暴民如何次次都能将方位寻个八九不离十? 早在五百米开外,乔纳森就发现了这伙准备偷袭的敌人,鉴于上次教训,西蒙准备放近了清一色全歼,他不想再出现象征性击毙一个结果引来大队人马围攻,皮卡出问题很大程度都要归咎于前天的午夜惊魂,到最后是腐狼群穷追不舍到天明,老司机飙车?与狼共舞。 顷刻间数人眉心中弹倒下,邓恩吓得腿如筛糠,少女三人发现他们了?隔着几百米狙杀?什么人啊?就猜那个防尘巾是狙击手!之前劝老大不要来为什么老大不听?一瞬间,邓恩心中涌来五彩斑斓画面。 老大怒吼着端起步枪疯狂扫着,大团枪焰成了继月光后最明亮的光源,高喊着:“弟兄们!就一个狙击手!冲上去还有活路!” 不得不说老大平时待人很不错,愿意为之卖命的手下纷纷起身跟着老大咆哮着冲锋,起先是九团闪烁至极的枪焰,随后挨个减少,邓恩仿佛看见了那个少女站在月亮中,biu一枪。 人逼到死路爆发潜能概率非常大,M110A4是半自动狙击枪,射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西蒙居然打歪了好几发,领头那人奔跑速度几乎达到了腐狼全力冲刺水平,西蒙晃晃手,示意乔纳森解决近前敌人,他要优先考虑敌军数量。 “吼!”乔纳森上半身肌肉赫然暴涨,西蒙屡击不中的敌酋拔出砍刀正面硬抗巨汉,西蒙原以为要看见一场惊天动地大战,不料乔纳森捡起管钳抡圆一甩,敌人直接仰面跌倒,乔纳森哈哈大笑:“这玩意真好使。” “别!”西蒙赶忙提醒,然而为时已晚,巨汉掷出了管钳,20MM机炮敲碎了另一人脑袋。 彼特拍拍西蒙,示意我能用用么?西蒙纠正了少年握枪姿态,说道:“呼吸放轻,简单轻松,看见那个白痴没?是不是像极了那个捏你屁股的白痴?打偏了?不着急,他有两只手三条腿,我给你五枪机会。” 月光刺透云层,邓恩抱头玩命奔跑,子弹砸出的沙坑溅起粉尘,他有种感觉,那个他念叨了半天的少女此时就站在岩石上,一发发地开枪射击。 但是他怎么敢回头。 “第四枪。”西蒙提醒,彼特前四枪全部打歪,夜间在三四百米距离上打移动靶,鸡蛋里挑骨头没有必要。 “第五枪。”最后一枪击中了逃窜者的小腿,彼特交过狙击枪,西蒙换上新弹匣,拉动枪栓,准备补掉此人,彼特却按住狙击枪,说道:“不用浪费子弹,狼会来。” “再说了,狼也要吃饭。” 西蒙折叠狙击枪,背回肩后,由衷地感叹道:“你真是个小婊子。” 新阳 第四十章.探路者 荒野是掠食者的乐园,是以生存作为第一目标的坚韧者的天堂,废土就是一汪漆黑大海,而少数聚集点便是孤独屹立在大海的灯塔,末日余生的人类穿梭在海洋中,妄想着自己是虎鲸,但事实是,绝大数人,都是磷虾。 那么开着车的西蒙一行人应该算作是,座头鲸? “所以你就把那个祝福你头很铁的家伙的脑袋拧下来了?”西蒙歪了歪烟头,耷拉下墨镜,诧异道。 乔纳森坐在后车斗,自由自在吹着风,巨汉不愿缩在狭小车厢内,渐渐地烤成外焦里嫩的肋排,他卷了支比往常大了好几倍的烟,惬意道:“如果他祝福我的头堪比花岗岩,我会请他杯酒。” “你快头大得受不了,怎么肚量小得也让人受不了?”西蒙两根手指搭着方向盘,开快开慢无所谓,这年头还能跳出警车逮捕他低速? 乔纳森鄙夷地抛开空罐头盒,针锋相对道:“小男人,听我儿子说,有女人投怀送抱你居然装少不更事,真是个小家伙。” 谈到黑水镇酒吧西蒙就感到智商受到了侮辱,西蒙抹了把汗,说道:“哥是有节操的人,有节操的人!” 父子二人不约而同地竖起中指,连皮卡都经受不住某人的厚颜无耻,“轰”地一声引擎盖窜出一股黑烟,表示拒绝工作。 西蒙重重哀叹,抓过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奔尼帽,狠砸一记车门,骂道:“放风时间到。” “滤清器坏了……”西蒙掀开黏满了细碎风沙的隔沙网,他摘下防尘网,深深吸了口混合了机油、土腥、铁锈的空气,西蒙嘴里叼着小螺丝刀,锲而不舍地修理着密如蛛网的线圈,他宁愿再参加一次埃马尔要塞突袭,也不想对付令人头大的机械损耗。 道路状况很糟糕,皮卡质量很糟糕,就连空气洁净程度也很糟糕,热风吹走了破败公路上厚厚一层黄沙,刚刚有沙尘暴经过,为了保险,西蒙自然不会选择强行穿越,但皮卡还是坏了,坏地很彻底,沙砾崩断了发动机传动组件,除非是大换血,或者车神多米尼克·托莱多亲临。 换句话说,车抛锚了。 西蒙钻出车底,舒展舒展筋骨,抱怨道:“这事情要怨你,有枪非用扳手做飞镖,我居然用完了扳手,我以后不称呼你为傻大个了,我要喊你扳手男。” 扳手男憨憨地摸了摸皱了三道杠的后脑勺,解释道:“强壮的乔料不到那人头盖骨能打折管钳啊。” 西蒙扶额,拎住剩下的一桶汽油扔给巨汉,没好气道:“汽油桶归你拿,这里面装的不是油,是硬币!是你隔着三英里都能闻到的硬币!”这么一说,三人分配好行李,脚底板踩在焦灼坚硬的州际公路柏油路面,接下来的路途必须要他们一步步走过。而那台破到失去修理价值的皮卡,或许会成为某个路标,继续发挥着余光余热。 在烈日下长途跋涉,动嘴皮都成了毫无意义的体力消耗,少说一段话,节约一滴饮用水,腰间水壶晃悠着小半份纯水,发尖汗水浸润到AATS腕表,黑色表带不附着任何水滴,没有一丝黏糊感觉。 西蒙挪了挪腕表,AATS带来的过载效应无疑是战士极好辅助,更多更快的反应思考时间,相比于第一次开启AATS,过载后遗症西蒙已经大大适应,一比二基本盘短暂激活几乎无头晕目眩之感。 这一个来月的废土求生,西蒙自觉身体机能重返了游骑兵中服役时的巅峰状态,时针仍牢牢锁定一格,但西蒙对当时击杀异形后瘫倒避难所升降台一幕记忆犹新,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纯粹力量,而不是过分借助未得到广泛证实的“灵异”功能。 “12.05”腕表电子屏已到中午,西蒙动了动干涸开裂的嘴唇,嗓子微微发哑:“嘿,找个地方休息会儿。” 荒野中寻到一片阴影并不容易,反复确认了岩石背面没有危险,彼特才远远招呼包袱沉得多的西蒙与乔纳森过来,西蒙刚灌了口水,润润喉咙,突然有股直觉攀上眉头,如同针刺! 背包重量束缚不住西蒙展开双臂的姿态,抽枪、瞄准、开枪,在短短一秒内,西蒙一气呵成。 子弹朝着彼特射去。 彼特在西蒙拔枪的刹那同样意识到了问题,但少年的反应明显不如无论何时都会把枪支搁在触手可及处的狙击手,风衣下摆遮挡住了手枪,在他扭身取枪时,另一支短刀静悄悄搁在彼特柔软喉头。 西蒙打偏了,晒到焦涸的岩石表面骤然爆开大坑,掀起了小小沙暴,落在了埋伏者浅灰色头发上。 “放了他!”西蒙厉声喊道,埋伏者好像是从岩石中分化出来一般,变色龙伪装欺骗了所有人,埋伏者裹着与荒野浑然一体的浅褐色苫布,唯一露在外头是只碧色瞳孔,西蒙甚至无法确认是不是人类,那是只蛇形竖瞳! 乔纳森呼哧呼哧地喷出白沫,肌肉肉眼可见膨胀着,瞬间将汗衫挤得臃肿不堪,站在西蒙身旁犹如山岳耸峙的背景板。 竖瞳的刀轻轻划过,彼特柔软的咽喉渗出点点血滴,说道:“放下枪。”声音果真如毒蛇般阴冷湿哒哒,纵使在炎热荒野,闻声有如阴风拂过,不寒而栗。 “弹匣里还有九发子弹,我是一名狙击手,你杀了我的人,我追你到天涯海角也要爆了你的眉心!”西蒙丝毫不改厉色,竖瞳纳入了瞄准镜十字线。 “子弹出膛速度一千米每秒,你想和子弹比速度吗?来啊!”西蒙威胁地踏前一步,对彼特脖子越发深的刀痕视若不见。 “二对一,你想怎么死,你是个女人?很好,我会打断你双手双腿,一天路程外是威廉市场,我要把你扔进暴民人圈里,付上一堆硬币,教他们别让你死地太快,放开我的人!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西蒙捕捉到竖瞳有些犹疑,扳机稍稍往前推了些,释放出善意。 竖瞳拽住彼特慢慢朝岩石侧边退去,汗珠跨过眉毛,滴进西蒙眼中,迫使他不得不眨眼,仅仅瞬间,竖瞳猛地一推彼特,整个人如同跳水运动员般往沙地中钻去。 两声枪响。 乔纳森闷哼一声,胸膛溅起一朵血花,西蒙接连朝竖瞳逃离轨迹“砰砰砰”打光了弹匣才罢手。 突遭袭击,三人不可能再有心情休息,西蒙翻出急救箱,刚要给乔纳森处理掉中弹伤势,结果巨汉拍拍胸脯,捡起一朵五瓣花型的弹头。 “是变异人。”乔纳森把玩着手里的开花弹,依次将花瓣收拢,片刻后,他得到了一枚形状怪诞的废铁。“我们闯进了变异人的休息地,严格意义说起来,我们才是主动攻击的一方。” 辐射促生了无数废土怪诞生物,不论人类如何夸耀自己,总归脱离不开灵长类动物的事实。辐射导致了一部分人类基因突变,不像战前漫画般呼风唤雨特异功能,而是承受着更为苦痛的煎熬,毫无希望可言。但也有少数幸运儿成功驾驭了突变、畸形,获得了远超废土人类的实力。竖瞳女孩明显就是后者。 “这条路是通向大湖工业区最快的捷径,有变异人在勘察探路,表明顶多一天路程外就有一支大型商队,我们可以顺路搭一程。”彼特毫不在意地抹去脖间浅浅伤痕,摆摆手说道:“这个变异人应该在探路,不到迫不得已不会主动杀人,但真要动手,恐怕我们三人都躺着了。” “竖瞳,她是变异人,你打不中她。”乔纳森坐到阴影下,取出水壶,咂摸着小口啜饮,看出西蒙眼中的怀疑,巨汉咧嘴一笑,也不多解释:“见鬼的世道会教会你一切,就看你有没有命撑到那一天。” “她有人撑腰,不赶紧走留在这里等援兵来么?”西蒙烦躁地收起狙击枪,正午烈阳刺得他拉低帽檐。 彼特坐到父亲宽阔大腿,给西蒙留下了一片阴影,说道:“在荒野,无关生死,无关仇恨,况且,你又没真把她杀了。” “为什么之前没提醒我。”西蒙坐到彼特旁边,咕嘟嘟灌了口水,少年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说道:“我怕你真打中了。” “你,还是竖瞳?” “傻子,当然是我。” 到了黄昏时分,远处渐渐传来了嘈杂人声,西蒙从假寐状态中清醒过来,趴在黄沙中,狙击镜里显示着一支庞大商队,双头牛驮载着货物箱,商队护卫持着步枪分散在两侧,走在最前的双头牛角上坐着一个披着苫布斗篷的女孩,调大倍率,竖瞳。 “我留在这里支援。”西蒙实在不愿意贸然暴露在对方枪口下,毕竟他得到的是一块AATS腕表,不是一套机甲。 父子二人看出了西蒙的忧虑,径直走到公路,双手探出,与商队护卫交谈着,随后招呼着西蒙。 竖瞳女孩抱着牛角慵懒躺着,半截臂弯漏出来,白嫩嫩的肌肤与荒野原色格格不入,西蒙看向他,女孩轻哼一声,侧过了头。 “话说他们怎么就接受我们了?”西蒙低声问道,感觉像是走在战俘群里。 乔纳森显得很快活,忙着找女人热情闲聊去了,彼特耸耸肩,解释道:“我们付了钱,搭一趟顺风车,就这么简单。” 新阳 第四十一章.星永恒 西蒙三人的确相当幸运,S3商队规模颇大,由四十头载货双头牛、五十名护卫以及更多的随行人员组成,隶属于大湖工业区的钢铁城中央商会,定期将工业制品带往南方售卖。此时载满了回售货物走在归途,强大的武力让商队根本不惧荒野暴民袭扰,遇上想顺路的旅人,付够钱,商队自然也不介意捎上一程。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西蒙饶有兴致地打量商队护卫,他们使用的是更为精良的AR系步枪,西蒙看的出来,都是战前盟军封存的M16A4步枪,统一身着漆着菱形徽记的钢黑色制服。不管是行进或是露营,皆是分工明确有条不紊,时值黄昏,重型机车搭载着数名骑士轰鸣地拉出警戒线,沿着环形防御带挖掘出隐蔽的散兵坑,素质之高比起怀亚特雇佣兵简直是云泥之别。 尽管狙击枪缠绕着布条,但不乏眼力尖的人识出这是一把性能优秀的枪支。在缺乏远程重武器的当下,技艺娴熟的狙击手无论在何处都受人欢迎,只要枪口不朝着雇佣者。 商队首领吉尔平专门遣人邀请西蒙到篝火堆遍共饮烈酒,遭遇了怀亚特公司这么一茬子事儿,西蒙自然懂得对M110A4打主意的人着实不少,相比拂逆商队首领面子,惹来五十条枪,西蒙还是捏着鼻子应邀前去。 “啊,客人来了。”商队首领留着一圈漂亮的络腮胡,尤其是上唇一撮颇似独裁者的小胡,显得磊落又精明,见西蒙应邀而来,招呼着递上搪瓷杯,倒进满满一杯酒,周围护卫异口同声道:“一口闷!”齐齐地先干为敬。 盛情难却,西蒙握着颇有分量的酒杯,梗着喉咙咕嘟咕嘟一饮而尽,一道杀伤线顿时顺着喉咙烧到了胃里,立时轰地一下炸爆整个弹药库,西蒙费了极大力气才吞下了辣嗓子举动,长出口气,哑声道:“劲真大!”,浑然未觉护卫们渐次点头,数了五个数,西蒙岿然不动。 吉尔平豪爽大笑着,续了下一杯冒着泡沫的啤酒,说道:“第一次就敢闷了杰特燃料酒,行!恭喜你成为了索罗门下个待宰肥羊,不过!寒夜漫漫,上一杯考验了你是条汉子,这一杯祝前路有望!” 酒杯稳稳地举高,彼此碰撞,却不溅出一丝酒液,连西蒙也一同喊道:“前路有望!” 西蒙呼出长长一口浊气,打了个响嗝,吉尔平将手插进炭堆中,搓红了手放到肚皮上,说道:“去钢铁城?”得到了肯定回复,吉尔平打发走护卫们去值夜,说道:“长住还是短留?” “看年景吧。”西蒙含糊回道。 西蒙注意到吉尔平眼神瞟到肩后布条,索性自己主动开口:“如你所见,我是名狙击手。” “狙击手。”硬如铁皮般的掌中老茧连炭火也奈何不了,吉尔平看向西蒙的眼神明显带着欣赏意味,子弹造成的疤痕横七竖八地溢满了吉尔平的脸,代表着他经历过许多场堪称生死的战斗并存活,老兵最懂得一颗精准子弹最能救命,吉尔平说道:“啊,M110狙击枪,我在钢铁城枪行见过,尖货,两万三硬币一把,还不配瞄准镜,结果一露脸就被拉提莫家族买去了。” “看在谁手里。”西蒙平静说道。 熊熊燃烧着的火堆随风晃动片刻,重又蓬勃了些,火光映得两人面上阴影摇曳,吉尔平嗅着指头,说道:“让我猜猜,避难所人?”捕捉到西蒙脸色稍颤,吉尔平更确认答案。 “最近半年你才出来,对不对。” 吉尔平朝火堆中塞了些劈砍好的圆木,越发旺盛的火势伴着西蒙藏在黑暗中的脸庞,手指有意无意地扫向左轮,出自肯特堡避难所这件事西蒙始终藏在心底,就连乔纳森父子也未多说一句,哪知萍水相逢的商队首领竟能轻松看穿? 拥有完善设施的地下避难所,西蒙不蠢。 “喔喔喔,别紧张伙计,我对那个狗屁避难所没兴趣,任何一个踏遍了东海岸的旅客都能看出你的端倪,身材面容匀称地不像话,干净得像朵小白花,尤其是随身携带着裁决日前的物品。”西蒙手心渗出细密汗珠,吉尔平补充道:“而且你们有着一个共同特征,讨厌现今的酒。” “说起来你运气出奇地好,你的同伴肯定知道你出自于哪,但他们两个没坑蒙拐骗吞掉你的装备,如果是我,哼哼……”吉尔平向着正与女人们打地火热的乔纳森努努嘴。 “我想他不过是出于尊重才不开口罢了。”西蒙沉默片刻,掖了掖衣角,手伸进衣兜,指尖触着鹰爪刀,说道:“看来这两杯酒要付不少钱。” “我说了,我对你之前发生什么事情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你的本领。”烤架上的鼹鼠滴落油脂,吉尔平握住了铁钎,毫不在意滚烫热度,而他的手掌无一丝灼伤痕迹。 “你带着的是M110狙击枪,只有战前军人才有资格持有,我猜你不太愿意听我继续推理吧。” “是。”西蒙回答。 吉尔平咯嘣咯嘣嚼着烤鼹鼠,骨头渣子也未曾吐一丁点儿,说道:“等你到了钢铁城,你会发现了你这一层身份或许有些用处,但是我个人建议你,趁着没有太多人见识这把枪,收好。在钢铁城,工厂机器至多碾碎你的骨头,黑墙则会吃掉灵魂,血统高贵?假如胜得过子弹和斧头。” “不信?等你到了钢铁城,有幸遇见出生于黑墙内的纯血人,你就知道我心肠多好了。”吉尔平三下五除二咽下了足有手肘长的烤鼹鼠,剔着牙说道。 手拿出衣兜,西蒙双手叠着下巴,任凭火苗窜动。 吉尔平咂巴咂巴嘴,脚架在另一条腿膝盖上,脚底板黏着某颗踩成泥的甲虫,说道:“黑山佬和山地人都以为钢铁城是天堂,大湖工业区是片乐土,嗯,比较,比较会粉饰事物原本面貌,啊,我怎么又成了哲学家,该死的……” “为什么特地告诉我?”杯中啤酒泡沫化作残酒,西蒙抿了个干净。 吉尔平忽地坐直,说道:“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假如你到钢铁城后暂时寻不到合适出路,我希望你加入商队,毕竟,狙击手在哪都吃香。” “既然狙击手到处受人欢迎,你凭什么认为我在钢铁城混不好?”西蒙反驳道。 吉尔平意味深长地笑道:“这个嘛,你在钢铁城待上几天自然就明白了。”远处传来商队护卫的叫声,吉尔平吼回去,起身拍拍灰,离去时扔下句话:“享受夜晚吧,狙击手,前路漫漫。” 西蒙摸着胡茬丛生如倒刺的下颌,若非要说新时代比旧时代强在哪里,那么漫天星斗或许是最好答案。 新阳 42.冰冷之躯 搭好帐篷,西蒙躺在睡袋中,手枕在脑后,粗糙厚实的帆布阻绝了荒野寒风,尽管跋涉了一日,困意阵阵袭上脑海,西蒙却难以入眠,钢蓝眼瞳如极冷漠星子闪烁着。 不知是那个二流思想家说过:人赖以生存的本质,是过往回忆。西蒙早先嗤之以鼻,毕竟大兵们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谁也不愿意某天阵亡通知书寄到家门口,有些为了混饭吃才参加军队的应召兵连通信地址都是个谜。与其思考To be or not to be,不如想着多弄点额外配给。 这好像,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西蒙挠挠头,暗道自己果然该一心钻研考上军校才对,好歹拿过勋章的战场英雄有额外加分项,要是当初脑袋灵光点……算了,要是核弹落下那刻,在和妹子谈情说爱就完啦。 连帐篷都迎合起了西蒙心中情景,冷幽默地簌簌直抖,西蒙不动声色地摸出左轮,左手藏着鹰爪刀,敲着帐幕说道:“彼特,我知道是你,嘿!别顶帐篷了!”帆布往后凹陷着。 就在拇指搭上击锤前,突然撕裂下一块人形轮廓的帆布,冷风瞬间灌了进来,但更冷的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刃,濡湿黏/滑舌头如同毒蛇信子,顺着耳垂舔舐到腮帮,借着惨淡月光倒映在大蟒弹巢的反光,一双亮黄色的竖瞳。 她究竟是什么颜色的瞳子?灰?黄?褐?西蒙想道。 “请问是这根手指在早间扣扳机嘛?”柔若无骨而毫无温度的小手轻轻拨开了右手食指,拖离了左轮扳机,大蟒沉闷地坠落于睡袋,顷刻间,竖瞳解除了西蒙武装,仿佛她本就在帐篷中。 生死操之人手的感觉很不好,西蒙镇定说道:“我有十根手指,必要的时候,都可以开枪。” “我喜欢这个回答。”蛇信离开了脸庞,竖瞳倏地闪到了西蒙眼前,情人拥抱般搂住十个小时前欲置她于死地的男人,当然,白夜颠倒,刀尖隔着一层粗布皮肉,对准了西蒙心脏。 “每个耍机灵的人类都会这么说一遍。”西蒙僵硬着抱着竖瞳,她慵懒地环住后背,抛去浑身冷血,刹那间西蒙真的认为是他那个早夭的妹妹,被噩梦吓醒,来寻求兄长的安慰。妹妹说道:“他们总以为我缺乏耐心,然而我特别喜欢一根根割下聪明人的聪明手指,因为它们会重新长出来的。” “你同意吗?我的机灵鬼。”心脏处尖锐感消失了,竖瞳裸露在外的双臂勾住了西蒙脖颈,明明眼 前这个女孩荡漾着春日温暖笑意,月光在她光洁脸庞上轻舞,奇异竖瞳增添出波斯女郎的妩媚,但美杜莎在怀,谁在意美丽与否? 头一次,恐惧与无助攫住了西蒙的内心,狙击手自负战火洗炼出了洞敌于先察的本领,无论是帝国军的重炮或是伊凡雷帝,择人而噬的避难所蜘蛛、异形,在黑山镇激烈对撞的塔罗斯战士更像是热身,提醒着战斗热血始终存于骨髓。但这个女孩,这个寂静如黑曼巴蛇的竖瞳女孩,近在咫尺到西蒙奋力额撞就能砸破她那精致俏脸。 “嘘……”竖瞳翻身骑在西蒙小腹上,扬起食指点在血红近黑的唇边,脸庞却病态地瘦削苍白,偶然因兴奋而跃动的红润与碎雪乱琼堆砌起的鼻梁交错一起,令人窒息的美感倒是掩盖在竖瞳中万道霹雳,四目相对久了,魂灵都能吸进她眼眸最深处。“听,是夜之子在嚎叫。”竖瞳侧耳聆听着荒野。手腕里扣着鹰爪刀,以西蒙出刀速度,心跳间就能从下颚直刺到脑干,一秒内,敌人即刻死亡。 风声卷动着竖瞳趴伏在西蒙胸口,狙击手铿锵有力的心跳有如易洛魁鼓点,激昂到竖瞳细碎道:“纯血人……你的心脏,真是让人忍俊不禁了呢?” “真是让人控制不住吃掉你的欲望呢。”她橘红色卷发撩拨着西蒙眼瞳,真如火焰迅猛燃烧,西蒙曾在北欧待过许久,当地人认为有着一头红发的女孩乃是“火吻而生”,必定温暖幸福,看来老人们也有犯错的时候。 西蒙骤然全身冷到坠入冰窟,竖瞳轻而易举地化解掉妄图挣扎出囚笼的猎物的一切反击,冰凉小手扣住西蒙手腕,横着拉开,竖瞳分外陶醉地嗅着西蒙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头颅埋地越来越深,下一刻,吸血鬼獠牙将撕开凡人躯体,痛饮醇香佳酿,杯中有血有肉。 “美餐要从哪开始呢?”獠牙划破了西蒙脖颈,几分血珠渗出,竖瞳舔入鲜血,咂巴咂巴嘴,却泛起了疑惑:“很纯很纯的血啊。” “纯净到到连黑墙纯血种都比不上!” 竖瞳陡然放开西蒙,雌伏到帐篷角落,掣出短刀,呲牙道:“说!你是不是变种人!你好大的胆子,想骗我吃掉你!” 左轮擎住,机械大蟒对着幼小蛇瞳,西蒙强自定住心神,骂道:“你找死!”说罢,扳机落下。 “嘘~”竖瞳的小指勾住扳机,快到无从适应,女孩捂住猎物嘴唇,若有所思:“你是纯生种,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的血能纯粹到惊讶 呢?”亮黄竖瞳瞬间盖住了世界,唇间致命的冰凉柔软,一股暖流涌进西蒙喉咙中,刹那,西蒙升起的想法简单到可笑。 她的血,是滚烫的? 唇瓣分离,黑曼巴蛇弥漫出曼陀沙华芳香,点滴即逝,竖瞳抿着唇彻底解除了西蒙的周身禁制,换了个舒服姿势坐着,说道:“我的血,是什么味道?”竖瞳微微圆润了些,看得出她很期待西蒙的回答。 “咸?”西蒙刚想说,但他否定了这个回答。“不,应该……我尝不出味道。” 一缕曼陀罗甜香味飞驰而逝。 竖瞳似乎很满意,短刀被她扔开,顺带着西蒙的左轮、鹰爪刀,就连靴筒中的军刀、皮带扣后的刀片也没放过,当然,她一并丢开了上述的所有玩意。西蒙不太确定她的竖瞳中燃烧的信号是好或坏,赤/裸裸的渴望? 她忽然抓起西蒙的手贴在脸颊,非常认真地说道:“在其他人发现你之前,我要宣示归属权,你属于我!阿多菲娜·莫尔芬。” 西蒙一阵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推开了她,刚才还牢牢制伏住他的阿多菲娜却往后仰了仰。“我属于我自己!来吧,你既然想杀死我,以上帝之名,我尝试了抵抗,你可以杀死我,但直至生命尽头,我都属于我自己!” 阿多菲娜咯咯咯地银铃般笑着,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叠在一块,扫过西蒙脖颈已经止住血的伤口,贪恋地吮着鲜血,说道:“我怎么舍得杀了你呢?真是有趣的人儿啊,噢,以后我们会常见面的,直至生命尽头,你都属于我,阿多菲娜·莫尔芬。”她又重复一遍。 无名火窜上心头,西蒙抓起左轮抵在她额头,压着声音,暴躁地说道:“是吗?我现在开枪打死你呢,你就属于我了!” “开枪吧。”阿多菲娜环抱着手臂,挤出诱人的弧度,“在下一个同类,下下个同类找你前,我可要提醒你,你很难遇见一个像我一样脾气温和的女孩了。” “况且。”阿多菲娜握住枪管,枪把敲着西蒙脑壳,附在耳边极低极低地说道:“你怎么舍得我下地狱呢,西蒙·海耶斯,来自旧时代的游骑兵。” 冰冷之躯站在帐篷破洞前,阿多菲娜张开了双臂,夜风鼓涨起蝙蝠衫连襟,风停眸亮,她两指并拢触了触额角,说道:“记得这一夜,忘掉这一夜。” “你属于我,在我允许之前,你都不准死。” 霹雳掠过,午夜吸血鬼消失了。 https: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新阳 43.牛肉罐头与麦片粥 帐篷被阿多菲娜折腾成这样自然是没法再住人,西蒙舔着脸在彼特那边凑合了一夜,翌日商队启程时,西蒙发现护卫们看他的眼神似乎都多了几分玩味。 阿多菲娜仍旧坐在牛角上,脚丫子悬着两只凉鞋,白生生地令人眼花缭乱,竖瞳女孩握着叉子挑起罐头中的牛肉,早间露水的寒气混杂着热气腾腾的牛肉汤,好像她并不是昨夜那个吸血鬼,仿佛真是某个人畜无害的女孩,阿多菲娜见西蒙走来,分外熟捻地扔出罐头,西蒙下意识接住,稳稳地一滴糖水都未溅出。 竖瞳女孩站在他面前,西蒙这才发现她刚够到下巴尖而已,但女孩老气横秋地拍拍西蒙肩膀,说道:“好好吃。”说罢一拉苫布斗篷,眨眼间与荒野融为一体。 周围口哨声此起彼伏,诸如“我们的公主要嫁人了!”,“第一夜就能让莫尔芬钻帐篷的家伙!”“罐头小子!”西蒙郁闷地将罐头盒塞给彼特,少年看着里头块块煮烫的牛肉,不用回头,西蒙都知道他嘀咕哪个词。 “貌如其人啊,小伙子。”吉尔平斜眼重新打量着昨夜还被他认为是个不通世情的狙击手,顺手递给他一碗糊粥,说道:“打莫尔芬主意的人多了去了,说说,你怎么做到让她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西蒙苦笑着想起昨夜,说道:“我朝她开了一枪。” 吉尔平从火堆上取下烤松软的黑面包,撕碎了洒进粥里,边嚼边说道:“早知道泡妞这么简单,那我也应该朝她开一枪。” “哼,祝福你。”西蒙鼓起勇气喝了一口浓稠地近似米糊的粥,毫无他记忆中的麦片粥半分甜香,而是像隔了许多夜放馊了的土豆泥,西蒙强迫自己吞下,说道:“这是什么玩意?” “刀片谷。”吉尔平神态如常地喝粥啃面包,袒露出肚皮抓了把炭火揉了揉,说道:“南方佬不种地?嗯,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嘿。”吉尔平凑近,指了指阿多菲娜常坐的牛角,贼兮兮道:“她是变种人,把她哄开心了,你天天吃牛肉罐头都没问题!” “我有手有脚!”西蒙感觉受到了侮辱,拿过黑面包,狠狠一咬,结果捂着脸沉默,乐得吉尔平哈哈大笑:“果然是南方黑山佬,我每天吃黑面包就是为了等哪个傻瓜咬下去。” 吉尔平敛住笑声,正经说道:“别看莫尔芬长得像个十六岁少女,但我敢保证,她杀过的人绝对比你多,你或许需要子弹才能杀人,她?有手有脚就够了。” 西蒙拧开水壶喝了口水,说道:“你知道我在军队里杀了多少帝国人么?” “我不在乎。”吉尔平耸耸肩,“莫尔芬生在钢铁城钉子巷,听说她出生时就干掉了一伙人,七岁起做探路向导,伙计,你总不能吹自己三岁就是神枪手了吧。” “只要我活得久。”西蒙回答道,他最终没能忍住在胃里翻江倒海的刀片谷粥,搁下了碗,说道:“享受早餐。”随即起身,肩后比昨日缠地更加严严实实的狙击枪微微晃动。 “活得久?活得久啊。”吉尔平把西蒙那份粥倒入了碗里,灰褐色粥面勉强映出一丝商队首领的瘢痕。 辐射双头牛是新时代食物链中必不可缺的一环,在缺乏工业制油与载具的当下,杂食的双头牛庞大高昂的身躯是运载货物最理想的工具,一头牛能轻松驮运起数千公斤重物,熬过漫长艰难的荒原旅程,同样的,也是重要的蛋白质来源,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双头牛行走速度很慢。但对于人来说,依然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到了钢铁城,你有什么打算?”西蒙快步走在乔纳森父子身旁,沉重的背囊暂时不必用全部意志去对抗,他问道。 巨汉扛着他那把加长型号的双筒猎/枪,摸了摸彼特的脑袋,说道:“啊,这是个好问题,或许乔应该去做个工人,打打铁敲敲零件,赚份稳定薪水,找个新婆娘再生个儿子。” 彼特毫无疑问地白了父亲一眼,难得主动说话:“老爸你的确应该找份不要动不动就打断别人脊梁骨的事情做。” 不称职的父亲嘿嘿憨笑,相比于西蒙第一次见到他,乔纳森体格又臃肿了些,西蒙碰了碰少年,问了同样问题。 少年理了理破旧但整洁的白风衣,语调少了些冷淡,多了些诙谐,说道:“钢铁城有学校,学校里有免费的杂志图书可以看,我想我可以一边挣钱一边读书。”风衣内兜里卷着彼特宝贝得不行的《空降兵》杂志,短短一两个月,彼特把塑料杂志给翻破了边角,仅有的一点硬币全交换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西蒙赞许地点点头,不无追念地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嗯,忘记是什么时候,反正我得到了两份通知书,一份来自常青藤,另一份嘛……” “另一份?”彼特追问。 入伍通知书,西蒙心中默念,不知道该不该期盼自己应该早生一年与否,西蒙说道:“另一份?等你去了钢铁大学的时候,我才会告诉你。” 彼特丧气地挠挠头发,抬头间发现西蒙飞快地低头看了眼挂坠,那个他从不示人的挂坠。 “你有过老婆?”少年直白问道。 朱莉安娜戴着红十字头盔的面容霎时映入眼帘,西蒙觉得她的音容笑貌渐次被雾霭挡住,他以为自己会恼怒地无视,但是西蒙说道:“一半。” “什么是一半?” “我和她订了婚。” 彼特像是挖掘到了某个惊天秘密,在少年的热情燃烧起来前,西蒙平静地阖上项坠,说道:“去世很久了。” “噢……”彼特立刻转变了话题,“你进城后的打算?” 老实说,西蒙每每想起他能做的事情基本都和如何杀人有关,毕竟这是军队里教授的最多最勤的玩意,倒腾了一遍与杀人之外的技术,西蒙回答道:“修车工吧,我猜除了打打杀杀外,我比较适合做这个。” 西蒙又花了十来个硬币买了一副帐篷,夜晚,阿多菲娜仍旧不请自来,不过她这次没有用刀划开帆布灌冷风,而是径直解开了绳结窜了进来,也不管西蒙同意与否,就把自己塞进了他的臂弯当中。 次日,阿多菲娜继续把吃了一半的牛肉罐头递给因为一夜没睡显得眼睛通红的西蒙,而彼特再次得到了价值高昂的牛肉罐头,西蒙往刀片谷粥里撒了一点砂糖,吞进了肚子里。 当夜彼特被踢出了帐篷,为了不影响睡眠,阿多菲娜一记手刀打晕了她的私人财产,然后额外多吃了半只牛肉罐头,于是早有准备的彼特得到了完整一份,西蒙以命令的姿态喝干了刀片谷粥。 “给你的。”第四天,阿多菲娜把一只煮热过的牛肉罐头抛给西蒙,然后甩头就走,但是“哐当”一声,罐头打翻在地上,牛肉块沾满了灰尘,西蒙自顾自地从锅里舀出谷粥,撕碎黑面包,大口大口嚼着,阿多菲娜默默地捡回罐头盒,里面还有一小半尚是干净,她走到火堆边,把牛肉倒进了西蒙的碗里,说道:“你要是不喜欢牛肉罐头,我明天换其他罐头,我攒了很多很多。”她指了指双头牛,画了个夸张圆圈。 “你可以自己去挑。” 西蒙搁下了碗,拿出了他自己剩下的几个豌豆猪肉罐头,军刀撬开了铁皮盖,说道:“谢谢,我喜欢吃自己挣来的东西。” 阿多菲娜拿起放了牛肉块的粥碗,沉默地自己吃完,碗底干净得能照出她苍白的小脸,褐黄色的苫布斗篷将她与荒野/合为一体,竖瞳女孩从狙击手身旁站起,她今天依然要探查商队的前方道路,或许哪天真的会有一刻子弹不偏不倚地打中她。 “一定要填饱肚子。”说完,阿多菲娜便纵身消失在荒野里。 新阳 44.十字军 商队双头牛装满了从南方各处收购来的特产,黑山野兽皮草、恶水酸梅、吸血蚊长囊……尽皆是钢铁城所在的大湖工业区紧俏货物,一路上的闲聊,西蒙得知了钢铁城足有十来万常驻人口,这个数目对比起战前当然不值一提,但时值新时代,超过了一千人的聚居地就有胆气称为城市,更何况人口“稠密”机会无限的大湖工业区? “六座净水厂杜威家族控制了四座,提供给环湖区灌溉庄稼。”西蒙与某个商队护卫攀谈着,路途平静且枯燥,在数十把M16与机车骑士的保护下,没有任何不开眼的势力胆敢袭击带着钢铁城徽记的商队。抽了西蒙几根烟,护卫畅所欲言。 像是看出了西蒙的疑惑,护卫不屑地弹落烟灰,食指中指熏地焦黄,“每个外来人听到这一节都以为咱们的水喝不完都可以拿去浇庄稼,嘿嘿,呸!” “黑墙纯血人吃喝不愁,水拿去种地也不肯分给平民!”护卫愤愤地吐了口痰,西蒙反问道:“公民呢?” “公民?”护卫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满脸诧异,火苗燃到了烟蒂也未丢下,说道:“黑墙人就是公民!包括首领先生在内,我们都是居民,是啊,钢铁城自由民主又开放,遍地硬币纯水,咱们可是北方之星!” 队伍前头微微有些骚动,一面传讯旗帜竖了起来,护卫匆匆甩下烟蒂,说道:“算了伙计,我暂时不破坏你对钢铁城的美好信心了,记住,前路有望。” “前路漫漫。”西蒙随手揉扁了空烟盒,忧愁地发现他快要抽不起了,一盒劣质香烟50硬币,但艰难世道微微麻痹自己的感官非常重要,西蒙裹紧了衣领,加快了脚步。 “血十字。”阿多菲娜将面容藏在斗篷中说道,在望远镜里吉尔平看见远处路旁有一块路牌稳稳矗立,每一支沿南方州际公路北行钢铁城的商队都会默契地保证它的维修,白色箭头外写着“钢铁城,100公里。”但一横一竖红十字平白添了几分狰狞。 吉尔平脸色阴沉,说道:“小伙子们,打开保险,子弹上膛。”阿多菲娜立起食指,白皙指肚染着些干涸红颜料。 “我尝过了,不是血,是红油漆。” 吉尔平如释重负,他爬上双头牛喊道:“按老规矩走,路牌下给十字军留下买路钱!小伙子们!动作快!动作快!” “哒哒。”吉尔平打了两个响指,示意助手:“你看好路牌,所有人通过后,你再把血十字涂了!记得,一定要所有人!” 商队众人解下货柜,有条不紊却骂骂咧咧地取出各式货物的五分之一整齐码放在路边,西蒙朝乔纳森问道:“发生了什么?” “血十字。”乔纳森说道,巨汉攥着猎枪的手掌绽出块块青筋,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彼特连忙给父亲喂了几颗抗辐宁,这才渐渐平息了怒气,彼特双手插在风衣兜里,颇是冷漠:“凡是有血十字军徽记的路牌,无论是谁都必须留下随身五分之一财物,不然十字军战士会亲自来拿你的钱,和命。” “这里离钢铁城区区一百公里!”西蒙难以相信,他分明看见商队配有数辆重型机车,钢铁城军队反应再慢也能赶上支援! 彼特拔出枪,检查装满了的弹匣,提醒道:“百半九十。” 阿多菲娜不知何时飘然绕到西蒙身后,西蒙听得出她刻意淡然的语气夹杂了些不安,“跟我走?我不相信十字军。” 西蒙环顾四周,茫茫原野毫无起伏,阿多菲娜擅长伪装,那里是她的主场,于是西蒙摇摇头拒绝:“我相信我自己。”仍旧的不信任并未让阿多菲娜动容,竖瞳流逝出点滴无可奈何,她摘下了兜帽,踮起脚轻声说道:“你可是我的私人财产。”在猎物恼火前,她便再度消失无踪。 吉尔平带着几名护卫断后,目睹商队最后一人通过路牌,叹息道:“五分之一的利润,我们走!擦掉十字!”助手奋力扔高白布,盖住了竖向的血十字。 “哐当。”路牌栏架传来重物跌落声音。“是我克扣了你口粮吗?站稳!”吉尔平转头说道,但助手直勾勾地盯着他,额头多了一只红色眼睛。 “等等。”西蒙伸手拦住彼特,“听……”他支着耳朵认真倾听杂乱无章的风声,随即脸色大变,西蒙厉啸道:“卧倒!”重重地摁住彼特后脖颈,两人一同砸进黄沙中。 “呜~”气流扰动着迫击炮尾翼转铃,飞速旋转中解除引信保险,割裂出宛如女巫尖吟之声,380g高爆炸/药掀起了铺天盖地的沙暴,接连不断的炮弹连续落在商队队列中,短短一瞬间, 有形巨手把商队纵贯线撕地七零八落,重达数吨的载货双头牛被抛上天空,在动物与人的嚎叫里,把数个躲避不及的人压成肉泥。 一轮炮击乍如沙漠骤雨,来去皆快,西蒙深知在紧随在炮击后必然是敌军狂暴突击,他继续拉住疯狂想要站起的彼特,沙砾血酱黏在少年脸庞,西蒙嘶哑道:“趴下,趴下!不想死就跟着我爬过去!” 西蒙匍匐着爬到双头牛倾颓尸体后才深呼吸一口,冷酷地拽下身旁某个被弹片齐齐削去大腿的护卫的M16,塞给彼特,说道:“把这人武装带扯下来!不要扣死扳机!”惨嚎声他听得多不存在什么难为情,西蒙三两下扯断M110枪口布条,架在两条牛腿间,寻找着下一刻就会从荒野中钻出来的敌人。 “整队,整队!”吉尔平侥幸只擦破了些皮,他飞快穿行在混乱人群,逢到晕了头的商队护卫便是一记老拳揍醒,吼道:“建立防线!环形圈!”吉尔平一把抓住没头苍蝇般的机车驾驶员,晃醒了他,“开车走,去城里搬救兵来!去!” 驾驶员哆哆嗦嗦地扶起翻到在地的机车,挂了好几次油门才启动,显然炮击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机车刚驶出遍地狼藉的商队,立刻侧翻滚倒,吉尔平恨恨地猛锤掌心,一把抓住牛尸收拢,喊道:“狙击手!弯腰!” 炙热荒野扭曲了人的远方视野,但一线红影咆哮地跃出地平线,车队尽数漆成血红,车窗装甲外贴着白十字,而为首的车辆赫然是辆轮式步战车!攻击方将油门踩到底,黑烟滚滚。 “地狱啊。”西蒙比谁都先发现袭击车队,瞄准镜十字线盯着步战车顶的20MM机炮,他甚至看见了炮口喇叭形制退器,仅凭目前这些粗陋掩体怎么可能抵挡住粗如儿臂的炮弹?若是在从前的全副武装时期,西蒙还能骗骗自己摸近了扔反坦克手雷,但现在,怎么打!怎么打! 遭到攻击,还击,这是游骑兵的信条,也是西蒙的信条,狙击手沉默地拆下M110枪管,背包中抽出点50口径枪管,西蒙退下弹匣交给彼特,说道:“退光子弹,换新的。”少年愕然,旋即释怀。 借着炮击余威,血色车队迅即逼近了商队一侧,护卫们不成规模的子弹除了徒劳地蹭出火星一无所获,到最后,绝望地垂下了枪口。 车队一枪不发地横亘在路基旁,从左到右,一水儿的悍马,多少辆车便代表多少挺机枪,吉尔平双手举起,走到步战车前,喊道:“十字军!我们按照规矩留下了路费!这里离钢铁城只有100公里!你们想挑起战争吗?” 车门轰地被踹开,递出只扩音器,音色残暴狼罴:“我承认你们遵守了十字军的规矩,但,遵守规则本就是一件弱者才视以为护身符的白纸。” “你屠杀了钢铁S3商队!你以为你背后的主子能在钢铁十三议会前保住你吗!十字军!”吉尔平挺直了腰板,不知他是色厉内荏还是确有所恃。 扩音器传来低沉连绵笑声,“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妈妈难道没教过你在拿着枪,尤其是拿着大枪的大人面前,要懂得尊敬,并且谦逊吗?” “况且,血色十字军,最渴望。” “战争!”扩音器蹦出“war!”这个词总领了全音阶狂潮,每一发铿锵射出的12.7毫米机枪弹则是音符,血肉爆炸成雾则是注脚,音阶,节节攀升!却,但在缺失了最激昂段。 20MM机炮管炸烂在一边,斜斜地居中断开,好像是条被顽童反复折韧焉掉了的枝条,扩音器气急败坏地伸了出来,暴虐狂吼:“谁打坏了我的机炮!把子弹都打光!所有人,全部杀光!” 尽管在肩窝有垫布缓冲,增压器带来的强大后坐力还是让西蒙感到有一柄铁锤由内到外砸扁了骨头,但此时不是计较疼痛与否的时候,西蒙抱着枪退到路基另一侧,M2机枪喷吐出数条火舌横扫过路面商队,刚失去了首领的商队护卫们伏在黄沙里,他们依旧在等待,他们来自钢铁城,北方最大的城市,工业城市,北方最明亮的人类之星。 西蒙把食指伸进破片手雷套环中,不知为何,阿多菲娜的脸庞浮现在眼前,一起的,还有她的獠牙。 新阳 45.白日吸血鬼 烈日炎炎,废土荒野永远充满了焦灼,自从裁决日核爆重创了人类也重创了蓝星后,穿过缺憾臭氧层的紫外线将生机之地毫无怜悯地化作死亡之地,敢于在废土中生存者,尽皆是坚韧无畏之辈,当一种生物对死亡也置之度外后,那么死亡本身也就失去了原色。 一只蜥蜴潜伏在沙地中,只留下一双眼睛暴露于外,与万千沙砾同色,它静静等待着晨昏交际,只有在那时,才是猎物云集之刻,也是它饱餐之刻,但在之前,它必须忍耐,忍受骄阳炙烤,忍受突如其来的掠食者,它清楚自己在食物链处在什么阶段,它是猎人,是猎物,取决于遇到谁。 而它必须等待,但它不知道的是,凌驾于食物链顶端的猎手,此刻已迫到近前。 阿多菲娜扼断了沙蜥的脖颈,装进随身小包中,她出手很快,快到好似荒野疾风吹过,令没戴目镜的白痴忙不迭揉眼,风扬起苫布斗篷一角,露出她与沙丘同色的肌肤,就连她亮黄晶莹的竖瞳也不例外,她的血是冷的,所以她像一条沙蛇,扭动着身躯蜿蜒成线。 她,不仅猎食血肉,更猎食钢铁。 沙蛇在到达伏击位置后绝不着急,除非是最佳时机,不然它宁愿冒着猎物脱离的风险也不肯贸然行动,吉普外站着两名持枪卫兵,相对交谈着,阿多菲娜就在其中一人背后几米处,抵近到如此距离,她轻身一跃即可拧断头颅,但此时出手必然动静太大,于是她像是拂开水面般,将自己潜得更深。 “哒。”烟头坠落之声,阿多菲娜不再犹豫,悄然跃出沙海,冰凉细腻的小手捂住了受害者的唇,她咬着卫兵的耳廓,呢喃道:“嘘~”在卫兵反应过来前,黑暗旋即吞噬了他,苫布斗篷席卷住尸体,在另一名卫兵转身回望前,阿多菲娜已经把尸体拖入了沙海。 “嘘~”阿多菲娜摆放好两具面容头颅逆反,,面容安详的尸体,除下苫布斗篷盖住他们全身,褐色肌肤浪潮般退去,她喜欢白色,姑且认为白色便是她的原色,任何一幕纯色的画布中出现一丝杂色都无比耀目刺眼,坐在车斗里的炮手只需要侧身低头看看,就能发现女刺客,但是炮手为什么有理由环顾身侧呢?噢,他的卫兵们不是还忠实保卫着他吗? 阿多菲娜款款起身,慵懒地扭了扭腰肢,“嘘~”她环抱住炮手,脸庞展露无遗,那是致命的美丽,车底下来了第三具颈骨断开的尸体,一阵风吻过炮闩边坐着的装弹手,几十厘米外的开放式车斗,他浑然未觉炮手消失了,而他只需要微挪眼睛,毫秒罢了。 可他也认为不必要这么做,毕竟,他要做的是拿起下一轮弹夹填入炮闩内。“啵”他听见有人上下唇互碰的声音,阿多菲娜笑嘻嘻地坐在炮位,一只手托着光洁下巴,这回她没有嘘声,而是像她杀死起先那只蜥蜴一般,她双手环住了猎物脖颈,然后缓缓地把他拥入怀中,温柔且和善。 终于轮到了驾驶员,阿多菲娜“笃笃笃”敲响车门,开门刹那,刀尖刺入了驾驶员咽喉,摧毁了声带,鲜血汩汩而流,在黄昏时,一定会引来许多饥渴生物。 “真是不优雅呀。”阿多菲娜挨个把拳头塞进嘴里,舔舐干净后,她穿上了暂时充当裹尸布的苫布斗篷,深深地把脸庞埋了进去嗅着她钟爱气息,良久,直到远处重机枪声响彻沙海,她抬起头,慵懒面孔里无所谓意味十足,凡人之命,与她何干? “要坏要坏,我的私人财产!”阿多菲娜懊恼地一拳砸在掌心,遇袭商队里有不仅有西蒙·海耶斯,还有许多她攒了很久的罐头,失去财产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罐头可以买,但她懒到不愿意再找一个完美且美味的配偶了。 “嗯?我猜,不,我知道我是个非常,非常,聪明的女孩。”阿多菲娜打定了主意,她坐上了炮位。 …… 待机枪声渐次停息后,西蒙拔出了保险销,手掌紧紧扣着握片,在他的身侧,商队护卫们从翻倒货箱里找出了一副AT4火箭筒,常年游走在外,吉尔平或许猜到了终有一死,但他或许没猜到他死于遵守规则。 互相使了个眼色,幸存者不约而同站起,扩音器里嘎嘎兴奋大笑猝然变成了惊呼“火箭筒!”84毫米火箭弹挟着复仇焰火喷薄而出,瞬间将最近的悍马炸了个对穿,西蒙呐喊着投出手雷,滚落到步战车底,随即抱头趴下。与火箭筒射手三目相对。 “轰!”一阵不属于手雷的爆响,悍马被炸上云霄,殉爆?但接二连三的迫击炮声再次掀起了钢铁风暴。 “怎么回事?”十字军车队顿时乱做一团,车载迫击炮突然向自己人开火,首发就命中了斯托瑞克后部!顿时炸得装甲车差点前空翻,随后落点大多歪歪扭扭,但悍马不是步战车,谁敢硬接一发? “七号车,回话回话!”通话器里如约响起了声音,阿多菲娜控好方向盘,一脚踩死了油门,戏谑地说道:“我在听呢,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优先摧毁七号车!重复一遍,摧毁七号车!”轮胎轰鸣着在沙地上摩擦过曲线,十字军车队随即转向,相比于西蒙这群轻步兵,一辆载有82MM速射迫击炮的吉普,谁威胁大不言而喻,但十字军反应终究慢了,阿多菲娜驾驶着吉普冲到了阵线前! “要糟要糟!”阿多菲娜闷头撞开了挡路悍马,跳跃着开过州际公路,车后卷起一阵沙尘暴,遮盖住了短短一片视野。 载在吉普后部的迫击炮猛然扬起,黑洞洞炮口对着西蒙,阿多菲娜拐过个霸气漂移,敞开车门两指并拢轻触眉头:“听说有人想搭个便车。”她对目瞪口呆的狙击手说道,但后者迅速地叫起同伴窜进车厢。 西蒙扑了个凉玉满怀,机枪爆裂声吊在车尾,西蒙摊开手掌,里面躺着三颗7.62子弹,他咧嘴笑道:“三张钢铁城单程车票。” 苫布斗篷下是女吸血鬼靓丽的红发,吉普恣意地飞驰,她认真说道:“坐稳,我不会开车。” 新阳 46.看!歌唱家! 在西蒙愣神瞬间,吉普排气管吐出浓重黑烟,加速度把西蒙压在座位上,游骑兵双手滑过脸颊,狠狠一揉,西蒙快速地给狙击枪更换着枪管,拧下点50口径枪管制退器,握着单室制退器套进7.62枪管,一边问彼特:“有没有驾照……你会开车么?” 见少年摇头,西蒙向后座倾斜过狙击枪,插进弹匣拨下拉机柄,说道:“我教过你用这杆枪!开火要有准头!” 西蒙贴近到阿多菲娜身边,代替她控住方向盘,苍莽荒野依稀可见州际公路驳杂的沥青路面,沿此路前行一百公里,即是北方之星,阿多菲娜索性摘下枚皮筋绾起发丝,上半身挺得笔直,眨眼间,淡淡曼陀罗甜香扫过鼻翼,阿多菲娜在副驾驶座上,拇指竖起,食指直刺,说道:“我一样是神枪手。” “拿着!”西蒙把车门置物兜里的MP7递给阿多菲娜,挡挂到最高,时速表指针伴随着“呜噜噜”的车轮碾过细碎石块一路攀升,但后视镜里不祥地升起柱柱烟尘,西蒙探出头,朝车斗边乔纳森喊道:“情况?!” 巨汉抡起弹夹塞进炮闩中,暴力拨转着方向轮,炮弹出膛的后坐力甚至让吉普往前窜了些!烟尘里钻出数辆越野摩托车,示威般抬高前轮,面容也刷上血腥十字的驭手们压平枪支,乔纳森的吼叫淹没在交火中。 “进击摩托!”彼特半跪在后座,M110A4前装可变高倍瞄准镜,侧装红点镜,新晋的狙击手单眼开阖,“呯!”一辆尾喷管气势汹汹冒出火焰的进击摩托瞬间倾倒,即便以废土暴民的标准来衡量,血色十字军的嗜血也超乎平均水准,侥幸没跌个骨断筋折的战士随即葬身在步战车防滑铆钉下。 西蒙拔出左轮,柯尔特大蟒射速一发一转,在AATS降速超载中,疾驰摩托无疑于稚童牙牙学语时的脚踏车,两辆摩托接连被射翻,但他们临死前掷出的燃烧/瓶击中了引擎盖,一瞬间荒野烈风将火势熊熊涨大。 “突突突……”哪怕是以旧时代的标准来评判阿多菲娜,那也必须承认此刻竖瞳女孩有着惊人的魅力,倒不是说她容颜多么与易碎瓷器类似,相反,她绝不属于花瓶,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彼岸花。她短促有力的点射尽数招呼到摩托油箱,打空了弹匣,9MM子弹壳让她的橘红色发丝染上硝烟味。绽放出数朵人形火炬。 “你要做什么?”十字军悍马逼得越发贴近,他们似乎存着不想破坏车载迫击炮的念头,但机枪子弹从侧后方袭来,即便以刻意加厚过的吉普装甲也无法抵挡长久,西蒙瞥眼扫着阿多菲娜整个人伸出车窗,轻盈攀上了车顶,他大声吼道。 凉鞋勾在她的脚趾,随即一并升高,阿多菲娜脱下苫布斗篷,但没有施放了什么魔法咒语顷刻扑灭火势,反倒是添加了一份燃料。从十字军车队中卸载下更多进击摩托,阿多菲娜白嫩手指抹过唇畔,手中多了支小手枪,开花弹糊烂了驭手脑袋,阿多菲娜纵身飞扑,稳稳接住行将翻倒的摩托。 阿多菲娜抓过风镜,不掩亮褐色竖瞳明辉,在戴防尘巾前,她冲着西蒙喊道:“忘了和你说,我骑摩托就像骑你一样出色!”,女骑手快活地嚎歌着,几个呼吸间,阿多菲娜骑行到吉普前,猛地侧弯漂移,白雪映照着沙海,漫出惊心动魄的火焰,她溅起一场沙暴来回浇灭了引擎盖大火。 “准头!”彼特默念着,十字线找准了一个悍马武器操作手,他呼出肺腔热气,想必鲜血才应该是血十字的最佳涂装,但悍不畏死的十字军战士扛着火箭筒登出武器座。 “RPG!”彼特凄厉叫道。 火箭弹就是十字军耐心消耗殆尽的铁证,AATS指针飞转,焦黄世界化成冰蓝世界,几丝灰白碎屑落在女骑士吹乱红发中,西蒙曾在纳尔维克见过北欧至纯的天空湖泊,晶莹剔透,飘洒出永远掺杂着伏特加的莫斯科之雪般冰冷而热烈,西蒙见证了一颗马格南弹头高速旋转出膛的过程,它的目标是数米外一颗超口径火箭弹,孩童之手对巨人铁拳! “枪!”西蒙带着微微虚脱的快感把稳方向盘,阿多菲娜呼唤着他,进击摩托蜿蜒着衔尾而来,十字军持着末端系有敏感引信的爆弹竿子,乔纳森被压制地不得不蜷缩在炮盾后,机枪撕扯得吉普装甲行将破碎。 西蒙毫不犹豫地掷出了大蟒,女骑士接过,照旧两指并拢触额示意,她猛拉车把,摩托咆哮着后轮立起,做了个旋转圆,前轮落下,摩托没有降下一丝时速,阿多菲娜径直冲向十字军车队! “乔纳森,给她掩护!”西蒙喊道,巨汉呼哧呼哧冒着蒸腾狼烟,蒲扇样大手扭过炮口,新一轮速射炮压制得十字军有苦难言,这群漏网之鱼超乎意料地难缠,所有人在出发前都不屑地认为是懦弱的城市小子雇佣无敌的十字军搞内斗,哪知兔起鹘落间,就报销了辆悍马与七八辆进击摩托?往昔是十字军赖以制霸战场的车载迫击炮反过来对付自己? “枪火骑士担起全责!打掉迫击炮!打掉它!”步战车中十字军头目暴躁地下达命令,愤恨拖垮了他的理智,他顶开操作手尸体,12.7毫米弹壳如水般泻下。 “唱吧唱吧,黑克勒兄弟!”机炮弹壳组成了他的锁子战衣,新旧时代承托弹药的黄铜药壳只有回炉重炼的可能,但在中世纪,它却是世上最坚韧的铠甲! “唱吧唱吧,科赫兄弟!”M2机枪服役了两百年,她才是废土无可争议的女王!从海洋到大陆! “我,就是正义的尺度!”炮手们纷纷站出天窗,古斯塔夫无后坐力炮出膛乃是鹰鸣,“咻”的音爆音属于RPG-9双基速燃发射/药。西蒙瞅着AATS腕表,他刚在拨动幅度太大,此时仍在复原指针!即便他发动AATS,也不可能尽皆击落! 阿多菲娜深红近黑的唇角如古堡午夜贵族般扬起,“乒!”身侧的进击摩托手应声倒地,所有人都看向了吉普,她想起了应该与双头牛埋在一块的罐头,她现在没那么可惜了,因为她的背包里装着一枚更大的罐头! 斯托瑞克装甲车的底盘出了名的坚实,破障跨沟无所不能,阿多菲娜单手一拧摩托龙头,在侧滑的短暂心悸里,她探向鼓囊囊的贴身小包,纽扣打开,露出冰冷如她的金属原色。进击摩托侧移到最低端,越过步战车底盘的刹那,一枚82MM炮弹卡在了线路管道间。 “我,就是你的裁决人!”阿多菲娜冷酷地一字一顿道,西蒙的大蟒左轮忠实地射出大威力马格南,一发命中。 进击摩托两只尾气喷管骤然迸发出幽蓝火焰,烈风撕开了阿多菲娜的防尘巾,但她畅快地拉高了目镜,在她背后,庞然大物丧气地侧翻,论起歌唱家,她令无数聆听对象遣送死神,谁能及她? 后轮立起,高昂之首正如猎食眼镜王蛇,阿多菲娜驾驭着载具重新追上吉普,说道:“你的枪!”她扔回左轮。 西蒙拨开弹巢,里面剩了一枚子弹,他“啪嗒”一声扣牢,对红发女孩喊道:“我就当这是你的钢铁城单程车票了!” 82MM迫击炮/弹在斯托瑞克装甲车底盘下爆炸,反作用力甚至将这个连人带车重达十数吨的铁乌龟暂时脱离了公路表面,随后地心引力狠狠地把它拽了回来,乌龟被一记高尔夫打得四肢朝天,车门“嗵”一声砸落,满面鲜血的弹壳盔甲武士探出上半身,愤恨地一锤,车身竟是多出了个浅浅拳印,可想而知这一拳的打击力。 “咯吱。”腥风带动了机炮壳,摇曳作响似如风铃叮当,枪火骑士裂开大嘴,澄黄澄黄!就连牙齿也是由磨尖了的子弹组成,拧下颗松动了牙齿,填进比西蒙的柯尔特大蟒尺寸更为惊人的左轮中,冲着吉普绝尘远去方向打空了弹巢才罢休。 悍马随着斯托瑞克装甲车中弹倾覆而停下,倘若西蒙仔细观察战况,不难发现除去进击摩托外,没有一辆悍马敢于越过斯托瑞克,悍马摇下车窗,驾驶员头戴人骨面具,森白牙床开阖:“头儿?” 枪火骑士老鹰揪小鸡般揪下了悍马驾驶员,狂躁吼声比通话器更管用:“全体!撤退!” 十字军战士们纵然疑惑于枪火骑士齐穆尔撤退命令,但无人敢质疑一句,手脚麻利地扶正了斯托瑞克,沿着来时路途飞驰归去。 悍马副驾驶自觉地离开了座位,在登上武器操作台时,齐默尔炼狱烈焰的裂颚缝合纹刺进眼中,炽热荒野令他打了个冷颤。曾经有个仗着家族地位的总部小子对枪火骑士命令说三道四,待总部特使寻到十字军车队时,荒野画了只庞大血十字。齐默尔得到了新绰号,“裂颚佬”,当然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至于逃走的吉普?十字军战争信条:我来,我见,我摧毁!被战争骑士记入黑名单的人,必死! 新阳 47.幸亏你们都死了 “追兵撤退了。”高倍瞄准镜中烟尘渐渐散去,彼特放下狙击枪,回头通报道。 钢铁城据此向北50公里的路牌飞闪而过,极淡的黑色烟柱在西蒙视野中升起,狙击手自然明白那是工业烟囱,放在旧时代如此暴露无遗的高污染工业必然要被口诛笔伐声讨不断,但在此时此景,西蒙有些热泪盈眶。 文明。 人类文明还存在的标志。 “呦,我的私人财产,你聋啦?”竖瞳女孩肩后红发恣意飘扬,阿多菲娜怎么可能放过任何调侃西蒙的机会。 “噢。”心绪平静下来,西蒙忙不迭应了几声,朝车斗扫了几眼,刚才的火箭弹击中了车牌迫击炮,得亏乔纳森蹦地快跳到了引擎盖,虽然挨了不少弹片,但以巨汉强悍身体素质,想来不成什么问题,可惜的是迫击炮彻底化作后现代主义艺术品。“嘿!乔纳森,扔开那坨废铁。” 乔纳森双臂肌肉涨出条条蚯蚓隆起,迫击炮直接连炮座抬起坠落路面,巨汉屁股一墩,抹了把汗,咧嘴笑道:“强壮的乔要改名不死老乔了。” “你?”乔纳森指着阿多菲娜,说道:“你是老乔见过最棒的飞车骑手,在此我祝愿你骑我的老朋友西蒙时,也要如此勇猛。” 这算是曲线追汉么?西蒙尴尬一笑,阿多菲娜却松开了摩托握把,西蒙以为她有什么特殊癖好,对汽车尾气情有独钟?不料车斗一声巨响,阿多菲娜硬生生地提起进击摩托,把自己扔进了吉普里。 “欢迎上贼船。”阿多菲娜顺着车窗窜了进来。数月未剃,胡子毛发如蔓生杂草攀附满了西蒙脸庞,再回到黑水镇,枪行女柜员肯定不会再把西蒙视作小白脸,而是条实打实的废土汉子。 机车女骑士扶了扶风镜,手肘搭着车窗,朝着彼特呲牙道:“小鬼,把你的风衣借我。”西蒙抬眼瞥着车厢后视镜,彼特果不其然脱下了满是补丁的风衣递给阿多菲娜,才几刻钟,少年俨然把阿多菲娜视作了老大姐。 阿多菲娜舒服地盖着风衣,打了个哈欠,竖瞳在她狭长眼眸中犹如新月,她淡淡说道:“到了钢铁城喊我起来,我要休息一会儿。” 吉普驶上州际公路,西蒙腾出手给顷刻间睡熟过去的女孩拉过衣角,漆黑烟柱越发清晰。 地平线悄然跃上比烟柱更加阴沉的黑色,西蒙松了些油门,不详预感令他换了个低档位,公路看上去光鲜崭新,但路基两侧三三两两堆着废弃载具,烧毁、炸毁、被工程机械切割成两半,一辆通体铁锈的卡车呈45度角插入一缸凝固铁水,仿佛是一只上帝之手把两者捏做一体而久久矗立,目力所见之处,尽是如此代表着人类极致工业美感的雕塑作品,黑色天空下黑色的土地,黑色的雕塑。 “第一次走黑色之路?”阿多菲娜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手背抵着下巴,刹那间像是一团火焰在白雪上舞蹈,竖瞳里流露出极浅极浅的落寞,一堵断壁残垣似是有人挥毫作画,涂抹出栩栩如生人影,温压弹爆炸时,几千摄氏度高温会将人瞬间升华,人,便成了影子。 “这条路很长,很长。”阿多菲娜伸着懒腰,落寞从她眼瞳中消失了,却传递到西蒙眼瞳里,或许这是一座旧大陆辉煌昌盛的城市,从拓荒者钉下第一个帐篷起,数百年中,街道房屋渐次兴起,或许她是一颗人类明珠,或许有人演讲说:“再过一千年,帝国依然屹立,因为这一场战争决定了一千年后的命运。” 这都不重要了。 道路弥漫起灰白雪花,西蒙揉了揉眼睛,湿润而通红,问道:“下雪了?” “今天周几?”阿多菲娜反问道,西蒙匆匆看了眼腕表,“周四。”他说道。 “噢,周四啊。”阿多菲娜舒展开修长白皙手臂,掌心点滴垒起雪堆,但雪花没有融化,她轻轻吹散了其实是粉尘的“雪花”。“每周四,他们烧残废、智障、或者是一年有效期满的失去劳动能力平民。” 西蒙沉默着加大油门,关牢车窗前,他对车斗里的乔纳森喊道:“大个子,你进车厢吗?” “太挤。” 汽车的轰鸣声意味着催命符,一队难民看见了吉普驶来,第一反应便是举起了枪,阿多菲娜迅疾抽出吉普的PDW武器,彼此僵持。“滚开!”阿多菲娜一扬下巴,恶狠狠道。 西蒙望见持着霰弹枪的女难民肮脏衣摆里藏着一个个头才到母亲腰肋的孩童,就连他也攥着一支小刀。“别!”彼特蜷曲在车门旁低声叫道,架着格/洛克,他看出了西蒙的动摇,少年搞不懂为什么一直以来杀人如麻的狙击手怎么这会犯了要命的怜悯之心,白活二十年啦?废土信条最重要的一条,就算是个婴儿,也不能掉以轻心!鬼才知道摇篮下是奶瓶或是手雷? “我可以捎你们一程!”西蒙踩下刹车,打开车门跳了出去,左轮敞露在衣襟外,西蒙空举着双手,阿多菲娜哀叹着翻了个白眼,P90微/冲是她的私人财产安全保证,她跟在西蒙背后,警示道:“他脑子发傻了,你们是要跟着傻还是滚开!” 阿多菲娜的竖瞳昭示了她的身份,难民显然不想招惹某个成功驾驭了基因突变的变种人,涩声道:“你们先走!” “只要你敢耍一丁点儿花样,我就剖了你儿子的心喂给你吃!”阿多菲娜猛然张大嘴巴,两颗双尖牙异常尖锐,一手扶着车门,直到难民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她才悻悻然坐回副驾驶座,抱怨道:“弄不清你的脑袋,宁愿拒绝我也不拒绝暴民。” “嘿!西蒙!过来帮我系鞋带!”妹妹笼着手尖叫道,估计两条鞣制绳带头要比隔壁邻居家的小霸王更难对付。西蒙三下五除二给她系了个漂亮蝴蝶结,仰头问道:“老办法?” “嗯!” 西蒙假装很吃力地扛起妹妹,嚷嚷道:“某个小胖墩应该减肥了,你的老大哥快被你压死了。”妹妹得意洋洋地坐在西蒙肩膀上,骄傲地巡视着她的领地。隔壁家的混小子刚气咻咻冲出家门,顿时泄了气,乖乖地溜远,连那只哈巴狗都夹紧了尾巴。 “幸亏你们都死了。”西蒙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