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行》 正文 第一章 入门 光秃秃的山道上,身着灰色麻衣的秃顶老头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走着,斜吊着眼睛瞅向身后,心里边说不出的厌烦,嘴边念念叨叨:“老子到底造了什么孽,竟然做这个王八羔子的师父!” 他越想越气,越气走的越慢,越慢就越晃悠。 身后的少年十一二岁,双手自然而然的下垂,低眉顺眼的跟着,同样不紧不慢,脸色不慌不忙,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知道师父在念叨什么,也知道师父是故意说的那么大声,就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可他早已退无可退,这一生唯一的一次机会,即便是豁了身家性命,也得试试看! 大概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态出了点问题,糟老头叹了口气,终于拿正眼看人,只是这一看,他的脸色又垮了。 这世间真的有这样的“练武奇才”?半点灵根慧骨都没有? 他愤怒了,把自己的师父狠狠地骂了一通,在心里骂的。 “既然你自个儿登上了不高峰,那就是符合刀门的标准了,虽说老夫收你为徒依旧是心不甘情不愿,不过想必你也看出来了?” 少年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老头子挑明了他的不快,“嘿嘿”笑了两声:“你这份心机倒是不错,可这武道一途,看中的是根骨,这一点你没有!” “至于心机深浅,在面对实力强你百倍千倍之人又有何用?老夫知道你小子不爱听这些,从你登上不高峰的那天就看出来了,你那份毅力不小,更多的还是狠劲,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就怕老夫豁出这一身老本把你教成了大才,你也会毫不犹豫的一刀把老夫砍成两半!” 少年赶忙作了一揖,用他那稚嫩的嗓音说道:“师父错了,我左倾峰狠则狠,却绝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我只对两种人狠,一种人是自己,另一种人是敌人。” 老头不领情,冷笑一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不过你既然拜了祖师,又敬了茶,那就是老夫的弟子了!老夫不管你来自何方、有甚目的,但凡你犯了门规,嘿嘿……” 老头脚步一顿,向身后瞥了一眼,目光如电,神色不善。 左倾峰低头,闷声道:“弟子知晓了。” 两人又开始慢吞吞的走着,山道越来越窄,几乎只容一人通过,老头走在前面,面色又恢复了平静,少年跟在身后,满头大汗。 “为师这一生懒散惯了,不喜教徒,所幸今天就把我能教的都告诉你吧。” “武道一途,分九境,九境之上,为宗师,到了这个境界,只手遮天,捉星拿月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你就别想了,你能练到五境就不错了。” 左倾峰捏了捏手心。 “至于功法嘛,老夫这里有本门绝学功法九阳神功残本,剑法虚度,刀法两命,你想学哪个?” 左倾峰不敢大意,抬头盯着老头的背影,声音沙哑夹杂着些许期盼:“可有速成之功法?” 老头身子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嘴角笑意玩味:“还没学会爬,就想学跑?果然是心术不正,嘿嘿,老夫倒是好运气呐!” 他大手一挥,甩出一本刀法来,径直扔给站立在身后的少年,皱巴巴的脸皮堆成了疙瘩,闷声“哼”了一下,便双手背在身后,踩着一缕缕清风径直入了天。 左倾峰目送着老头子的离去,表情不变,可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低下头看向脚下的大地,痴痴的想着,总有一天,我这双脚也会踩着清风,踏遍整个圣洲大地!他随意的翻看了一下刀法,泛黄的扉页上写着两个小字:两命! 字体极佳,不过是手抄本,而且有些蓬松破烂,很多地方都有些模糊不清,不过他还是看的津津有味,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刀法,他进刀门的目的。 两命刀,顾名思义,一刀两命,既斩人身也斩人魂,哪怕你死了进了阎罗殿,照样躲不开这一刀的锋芒,该死还是得死。 它成名于前朝秦国,由刀门第二十七代弟子陆井从破碎的地府残界中带出,据说它是一本不属于人间的刀法,人练了,大不详,是以每一代修炼此刀的人大都死于自身,唯一一个成功的案例就是聂凤双了,不过此人非常人,他是半仙人,拥有一半古仙的血脉,且极其浓郁,所以刀法有幸大乘,这才有了众所皆知天下第四!以及日后著名的咸阳宫变,那个大秦天子被这个天下第四一刀砍了脑袋,然后断送了王朝,从此改朝换代,有了如今的楚王朝。 这一切都很玄乎,不过左倾峰不在意,他在乎的是刀法品阶够不够高,够高就好了,他只管闷头练,其他不谈,否则凭借他的根骨,一辈子都无法御风远游,何谈登上那妖皇宫的城头看看、他有多高? 收起了刀法,顺着狭窄的山道慢悠悠的进了谷里,刚一入谷,眼前豁然开朗,此地极其开阔,有几座小土丘,并非假山,其旁横跨几座莫名其妙的小桥,桥下无水,却流沙,沙面朵朵金莲,开的倒是漂亮,上面还立着一只呆头呆脑的哈巴狗,不拿正眼看人,斜视着打量了他一眼,便自顾自的金鸡独立。 此物是何品种,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的住所还算不错,比起他以前的住处强太多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为过,可以好好的吃顿饱饭,舒舒服服的睡个懒觉,睡够了吃够了也就开始练刀了,又得过那种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日子,想到这里,他有点难受。 推开小小院落的柴门,还没进去,耳边便响起了一道软绵绵的声音:“快进来吧,你就是老家伙的关门大弟子吧?快快,进来啊,别在门边站着。” 左倾峰有些犹豫着收起了刚刚抬起的右脚,瞄了眼满脸热情的老妇人,心里有了底,她是个普通的妇人,没有丝毫武道根基,只是他还是还不明白为何老妇人这么热情? 他有些惶恐。 正文 第二章 练刀 老妇人满脸热情,笑呵呵的走上前来,伸出干巴巴的手就要拉住左倾峰的手臂,可她落空了,原因是左倾峰后退了一步。 老妇人怔了怔,有些懊恼:“你别怕啊,这谷里平时很少有人来串门的,再加上我们夫妇没有子女,平日里无聊的很,如今他收了你做关门大弟子,那便是半个儿子了,而你也是这谷的半个主人,不需要如此拘谨!当然,你要是嫌弃老妪不好看,老妪跟邻居说说,把他家的小闺女带过来,咋样?” 左倾峰觉得不咋样,谷里人越少越好,否则他会不习惯。 不过他没说,虽然心里依旧搞不明白为什么老妇人的想法为何会如此跳脱,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进了房间,被老妇人请到了一张八仙桌跟前,拘谨的坐了。 诺大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各色小菜,色香味俱全,一瞬间,他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起来,他面无表情的吞了一口口水,依旧没拿筷子。 老妇人在一旁笑呵呵的鼓励了几句,左倾峰也奈不住肚子的抗争,也就放开手脚,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饭罢,老头子不知从哪里出现,一步跨了进来,冷冷的看了二人一眼,左倾峰有些心慌,却不慌不忙的收起了碗筷,老妇人则完全将其无视,自顾自的细嚼慢咽。 “吃完了,就出去劈柴,老夫这里不养废人!” 对着左倾峰训斥完,脚尖点地,他又离开了。 来去如风! 左倾峰不明所以,老妇人则淡淡的说道:“他这家伙就是这么个人,别往心里去。” “不敢。”左倾峰赶忙说道,做徒弟的哪里敢责怪做师父的? “你去劈柴吧,一个下午起码得劈完十担柴,要不然他不会允你吃饭。”老妇人收拾好碗筷,慢吞吞的进了厨房。 左倾峰出了门,果然看到一间小柴房,里面堆满了木柴,他随手拿起一根,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心里有了数。 木柴很普通,劈十担的话也很容易,他二话不说,解下腰间的破烂袋子,从里面掏出两把横刀来。 横刀大小一样,锈迹斑斑,不过依稀能够看的出来双刀一黑一白。 原本应该双手持握的横刀却被左倾峰一手一把轻悄悄的拿了起来,两刀并用,黑刀插住木头往跟前一架,白刀便瞬间落了下去,还别说,两把刀看样子破破烂烂,但劈柴却极不含糊,手起刀落,柴就成了两块,切口光滑平整,显然用刀之人也很熟练。 “咔嚓!咔嚓” 一堆堆木柴被堆了起来,他擦了擦额角零散的汗珠,找了一棵大树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了那本功法。 功法分心法和刀法两部分,其中心法洋洋洒洒约有千八百字,尽管他都认识这些字,可架不住这些字不认识他呀,是以他看的很糊涂,摸不着东南西北,只能尴尬的翻到刀法那部分。 这部分字少画多,大都是十几幅图画后在其一旁穿插一两句话,这下他看的清楚,也看的明白,便将图画一幅幅看了个遍。 看完后,他就将功法塞进怀里,站了起来,左手持刀,左臂下垂,刀尖朝上,刀背贴于左臂,做了一个立抱刀的动作,来来回回十几遍以后,他便将刀换到右手,改成右手持刀,由上向下劈出,心里默念:力达刀刃,臂与刀成一直线,这一刀劈出,毫无半点动静,比起那些江湖豪侠三刀劈倒一座高山闹出的动静更是云泥之别,可左倾峰向来不知道“气馁”两个字做何解! 一遍不行,那就千遍百遍!千遍不行,那就万遍!反正我左倾峰要求不高,只要能做到一刀劈出,起点风意思意思就可,那样起码不会显得太单调!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的单调重复着手上的动作,收刀劈刀,别说,等到日落西山、倦鸟归林的时候,他劈刀还真就劈出了一道风来! 风势不大,顶多就能吹起一缕缕头发,但对他来说,足够了,他很满意,心里有了点小小的膨胀感,于是连带着看向远处的晚霞都美了起来,甚至就连那头不拿正眼看人的哈巴狗也可爱起来,尽管它正人性化的翻着白眼珠、轻蔑的看着某人。 然后,那只哈巴狗利索的从荷叶上跳了下来,摇着狗尾巴老神在在的走到左倾峰跟前,用它那只狗爪子踮起了躺在地上的那把黑刀,刀划过半空,“唰”的一声破空而归,直直的插进大地,只露出一个刀柄。 哈巴狗拍了拍屁股,走了,连看都懒得看某人。 左倾峰面无表情的走到黑刀跟前,抬手就去拔刀,哈巴狗随意的瞥了一眼,眼中讥讽之色更浓,但还是顿了一下,想要看看。 “噌!” 刀被轻而易举的拔了出来,左倾峰毫不在意的将刀放在破布衣服上擦了擦,像是自言自语:“天赋根骨,我的确没有,可我有毅力、力气,这两点应该不比前者差太多吧?” 他天生神力,力能扛鼎在他身上也只是笑话而已,九岁的时候,他便可以搏杀猛虎,靠的就是一膀子力气和狠劲。 哈巴狗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走了,不过狗眼中的讥讽之色淡了,变成了好奇。 左倾峰有句话说的不错,没有灵根慧骨,但是有毅力和力气以及天生一心二用这样的天赋,不会比强者差太多吧? 应该不会,但那是奢望,武道九境,越到后面,天生神力便越鸡肋,除非他能做到像那个牛人一样做到一力破万法,纵横大漠,百年未曾一败。 “算了,晚饭时间应该到了,不练了。” 左倾峰重新一屁股坐回树下,认真的打开功法,又翻开了起来,这一次他只看心法。 实际上,他还有一个天赋,过目不忘,这个天赋很不错,他非常喜欢,尽管武者一旦踏入三镜灵台境便神清脑明、过目不忘,可在三镜之前,他的优势很大,可以将大把的时间以及精力花在武道、悟道上。 武道一途,艰难无比,攀登不易。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正文 第三章 李嗣音 一个月过去了,左倾峰别的事情不干,每天起早贪黑、就只劈柴、练刀,练得刀法还都是基础刀法,劈、砍、截、撩、斩、挂、扎、扫、挑、按、背、推、架刀,一样没落下,并且每一个基本的招式他都练了上百遍,甚至个别招式已经练了近千遍! 期间,老妇人也曾揣着袖子过来看过一次,或许是觉得左倾峰练的刀太过索然无味了,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大通她见过的刀法大家,比如说那个什么自称天下第四的聂凤双,天下第九的掌门李瘸子,他们的刀法舞起来,确实是天地失色、能够引动各种异象,哪里像你小子这般半天每个声响? 不过说归说,等左倾峰回去吃饭的时候还是发现饭桌上新鲜的蔬菜少了两盘,在他面前又多出了一大盆兽肉,具体是什么野兽的肉他吃不出来,他只知道每次吃完以后全身无比的舒坦,练刀带来的疲惫感都会一扫而空,久而久之,他的身高也跟着长了十公分,有了将近一米七的个头,皮肤一如既往的黑不溜秋,却显得越发精壮,双目炯炯有神。 可惜,没有将刀法与运功心法一起练,让他莫名惶恐。 他也曾屁颠屁颠的找师父请教,可每次都扑空,直到老妇人告诉他他那个便宜师父不住在这里,他才恍然大悟,又闷头苦练去了。 不过今天是个例外,当左倾峰赤着上身在太阳底下挥洒汗水的时候,老头子慢悠悠的从天上飘了过来,随手扔了一套衣服给左倾峰,左倾峰接住以后,很是惶恐,察言观色的功法他早就有了,可无论如何他都看不出老家伙那僵尸一般的脸上会透露出什么东西来,只得拘谨的收了起来。 “穿上这件衣服,跟为师走一趟。”老头子不咸不淡的吩咐一句,便转脸看向沙海中的那只哈巴狗,眼睛微眯。 哈巴狗打了一个哈欠,继续趴在荷叶上呼呼大睡。 左倾峰看了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觉得这身行头确实不适合出去见人,赶忙换上刚到手的黑色劲装,别说,老头子虽然不是个合格的师父,但眼光那是没跑的,左倾峰整个人像是变了个样,一股阳刚之气喷薄而出,倒也有模有样。 老头子略微瞥了少年一眼,便一声不吭的带着他入了天,期间,老头没看过老妇人一眼,老妇人也没跟他搭腔。 …… 刀门实力不俗,在整个圣洲那也是排的上号的,先不说那个号称天下第四的聂凤双以及天下第九的掌门人,单单是狂刀、借刀两位的名声就已经威震江湖了,不过令人扼腕叹息的是:当年剑门关一役中,聂凤双被妖族三位大圣联手打败,并被夺取了部分仙血,导致聂凤双功法反噬,从宗师境掉到了九境龙门境,他们刀宗也从宗字头大派下降了一个级别,变为门字头! 在此期间,刀门里头所有人都迫切的希望宗门里头能够再出一位宗师境,然而刀门最有希望进阶宗师境的掌门人竟然在龙门境卡了二百五十载,眼看就要寿终正寝,大家伙终于向现实低头了。 不过千年大宗毕竟是千年大宗,底蕴依旧存在,招收门徒的要求不降反增,这也直接导致了刀门每一百年一次开山收徒时招收的弟子数量年年减少,尤其是这一届,入门弟子不过一百来位,其中还包含了门内各位执事长老的后代!比起那些个每五十年一次开山收徒、动则千八百的大宗相差不小。 然而就是如此,掌门人依旧力排众议将这一方针继续实行下去,这才有了刀门如今的蛰伏,顶尖强者不少,中间强者极多,隐隐有了超越其他宗门的势头,只是他们“身在此山中”看不出来罢了。 跟着师父进了刀门的悬山,一座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巨大广场,占地万亩,在其中间处,一座高台被架了起来,上面坐着刀门八位长老、掌门、掌门夫人以及太上掌门聂凤双,而在八位长老的旁边,还空着一张椅子,那是老头子坐的地方。 “下去站着吧。” 老头子吩咐完以后,便上了台,面无表情的坐了下来。 左倾峰走到一干弟子中间,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站好,便双眼闭上,云游天外去了。 期间掌门人说了啥他听的不是很多,他只知道掌门姓李,还是个瘸子,然后就是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们这一代弟子得登刀山取刀,作为将来证道的伙伴云云,再者就是些琐事、注意事项之类的,无聊的很。 正当左倾峰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的肩膀猛然被人拍了一下,他转脸一看,顿时发现身后站着一位十一二岁的少女,一张娃娃脸,眼睛大大的,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我叫李嗣音,你呢?”她问。 左倾峰淡淡开口说道:“我叫左倾峰,请多多关照。” “你就是左倾峰?”女孩子跳了起来,不过动静不大,似乎很是惊喜,“我听说过你,你到底是怎么登上那座山的?那座山那么高,五百年内都没人能爬上山腰!我父亲说了,凡是能爬上那座山的都前途无量呢!” 左倾峰看着喋喋不休的少女,刚想转过脸继续睡觉,就被女孩拉到一边,只见她神秘兮兮的说道:“你师父就是九长老鹿鸣吧?” 左倾峰点了点头。 “我告诉你,那个老头子古板死了,从不收徒,而且他的夫人是个没有武道根基的妇人,他们俩也因为这个原因关系不好,搞得跟陌生人似的,最最重要的是,老家伙不是练刀的,他练的是剑!” “身为刀门的九长老,他不练刀反而练剑,这能说得过去吗?要不是掌门力排众议,他早就不再是刀门中人了。” 少女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似乎也有些累了,吐了吐舌头,一屁股拍在了地上。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左倾峰面无表情的问道。 “还不是看你黑不溜秋、傻乎乎的,怕你被坑了都不知道。” 少女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说道,只是脸蛋有些红,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正文 第四章 刀山 左倾峰没接话,转过了身子。 只是古井无波的瞳孔之中多出了一丝诧异之色。 “好了,鹿长老,就麻烦你带着这些小兔崽子去一趟刀山了。” 掌门人结束了高谈阔论,坐回位置,对着鹿鸣点了点头。 鹿鸣起身,回了一礼,甩了甩宽大的袖子,转身下了高台。 一干长老有说有笑,大都是在夸赞今年新招收的弟子如何如何,谈到高兴处,大都吐沫飞溅,毫无半点形象。 “今年收了一个天才,叫什么来着,龙野是吧?” “听说他的灵根慧骨有三尺之高,上面盘坐神灵,似乎是吞天犼?你说这奇不奇怪?” “那算得了什么?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还有的人身上毫无半点灵根慧骨的呢!这才叫奇怪呢!” “倒也是!几千年来,天才不少,可像这样的……确实罕见!” 声音不大不小,在坐的也都是些七境之上的高手,听力超强自不用说,这其中的味道就令人琢磨了。 掌门和掌门夫人对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正在慢悠悠下高台的鹿鸣略微顿了一下,便不动声色的继续往前走,罔若未闻。 “都跟我走吧!” 对着一干风华正茂的年轻弟子,鹿鸣非但没有觉得年轻了许多,反而有股子说不出道不明的惆怅来,尤其是当他看到众长老万分看中的少年天才龙野正一脸高冷的蔑视着周围同龄的少年少女的时候,叹了口气。 天才都是这般高傲? 老头想不明白,却鬼使神差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开山大弟子,忽感莫名欣慰,虽然这个弟子一无是处,但起码长的也还帅气,只是这么快就把掌门人的千金给勾搭上真的好吗? 一干少年少女成群结伴的跟在老头子后面慢悠悠的走着,有说有笑,浑然不知道他们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唯独李嗣音一脸的愁苦。 “喂,左倾峰,你知不知道刀山是个什么鬼?”李嗣音走在左倾峰前面,马尾辫晃来晃去,晃的少年有点心烦。 左倾峰皱了皱眉头,问道:“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李嗣音停了下来,一脸无语的看着少年,理直气壮的说道:“当然不能!本姑娘可是下定决心要选你做我的磨刀石的,如果不对你进行深入的了解,万一输给你了怎么办?” 见她说的如此坦然,左倾峰也就不好再赶人了,只是疑惑为什么少女不选那个天才少年龙野反而选择他这个废柴做磨刀石? “因为你比他帅啊!“李嗣音笑眯眯的说道。 左倾峰摸了把脸,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还特意踮起脚尖看了一眼独自一人走在人群最前面的龙野,忽然觉得这家伙长的白白净净,斯斯文文,比自己帅了老些,就有种自惭形愧之感,白了少女一眼。 “你还当真了?”李嗣音捂住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浑然不觉某人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的”目光。 “你真有意思!” 少女停了笑,盯着左倾峰的眼睛,脸色严肃的说道:“你可不要招惹龙野这家伙,他这家伙看上去白白净净挺斯文的,可实际上心黑着呢,睚眦必报,我都在他手上吃过亏。” 左倾峰“嗯”了一声,“那个……刀山是什么?” “刀山啊?就是一座山上面插满了刀!”李嗣音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范围,说:“每一届弟子入门一个月后都得进入刀山凭借个人气运寻觅宝刀,一旦得刀,那它就是你一生的挚友了,你要对它不离不弃!” “不过听师兄师姐们说想要得到宝刀的认可可不是件易事,很多人拿到的只是普通的刀罢了!” 说到这里,李嗣音满脸期待的说道:“而我想要一把好刀,一把大大的好刀,我爹爹说了,刀山里面有把八荒,又大又重,厉害的紧,我要是能得到它的认主,爹爹就允我下山一趟!” 左倾峰面无表情的走着,有些神游天外。 “你就不担心吗?”李嗣音问。 “担心什么?”左倾峰反问。 “就是……万一没有一把刀看上你咋办?” “它们看不上我,我自然也看不上它们,何况我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刀了。” 左倾峰一边说一边从破烂的口袋里将黑白两把横刀掏了出来,仔细的抚摸着。 “看,它们和我一样的坚韧。”他对着女孩说道。 李嗣音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的看着少年,活似看个愣子,最后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呆会进了刀山后跟住我,我帮你挑把好一点的,起码不会生锈。” 说完这话,她笑了,就连一旁的年轻弟子们也跟着笑了,笑声很大,传进了走在最前面的龙野耳朵里,龙野偷偷的向后方瞥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老头子忽然很想一巴掌把他这个不成器只会丢人现眼的开山大弟子拍死在山道上,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跟他那个便宜师父说一句:老子不受这份鸟气! 至于说出这句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没敢想。 左倾峰收了刀,扫了众人一眼,继续慢悠悠的走着,至始至终一句话不吭。 他看的出来,这些刚刚入门一个月的少年少女们早已脱胎换骨,一个个都已经打开丹田,正式的踏入武道一途,成了一名货真价实的一境武者,更有甚者已经是二境巅峰,比如说那个龙野和眼前这个神经大条的少女。 现在的他们很有种信心爆棚的感觉,觉得自己已经是天下无敌了,有了可以嘲笑别人的资本了,尤其是当他们发现某人还没有打破丹田枷锁的时候,笑得就更开心了,甚至有些肆无忌惮,完全忘记了当初被某人支配时的恐惧! 他们皮又痒了! 左倾峰摇了摇头。 很快,众人的注意力便被一座高山吸引了,只见山道的尽头,一座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峰巍然屹立,在众人的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一笔,即便是早已看过此山无数遍的九长老鹿鸣,依旧热血沸腾! 这就是天下三座神山之一的刀山!刀门的骄傲所在! 正文 第五章 断水刀 刀山究竟是一座山还是一只生灵,世人不知,不过大多数的人还是认可后者,传言称它为不出世的神灵。 何为神灵?天地造化之物,生而通灵,无病无灾、长生不死,具有种种人类无法揣测的神通,其存在就是道的体现,这种生物被称为神灵。 那刀山有何神通?世人不知,只知道人世间每一把有点名气的刀失去主人之后便会通灵飞往刀山,入其中一石林,要么枯寂万久,要么择人而侍、伴随其左右,当然,越是高贵的刀越是孤寂,非人杰不能取之! 是以入刀山择刀的同时,也是刀在择人,倘若你看中了什么宝刀,可刀却看不中你,那就只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也许会有些人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想要对刀来“强的”,那就只能说声不好意思了,刀不会动手,刀山却会凝聚出一头大凶之物,闯过的话,刀你带走,闯不过,命留下! 这些都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了,但临进山之前,老头子还是不厌其烦的叮嘱了好几遍,尤其着重点名了一位名叫牛白的乡下娃娃,为何?因为这娃脾气暴,容易冲动,如果仅仅是冲动的话老头子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点名道姓,偏偏这娃还是个倔脾气,倔的吓人,就是那种撞了南墙仍不回头、非要把强撞破的类型,所以老头子破天荒的改了性子,变成了老妈子。 这事也着实难为了他,带队刀山不是个好差事,这么多的年轻俊彦上山之后一旦有个三长两短,那一干长老也不是吃干饭的,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保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九长老的位置恐怕也保不住了。 “嘿嘿,一群老不死的,还真以为老头子我对这个位置有兴趣啊,各种刁难老夫,哼!”老头子吐了一口吐沫,不动声色的看了李嗣音一眼,心里边有点期待,这个女娃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不知道会不会给师兄争口气,带把好刀出来! 还有龙野那个小家伙,虽然眼高过顶,可天资确实不错,就是剑宗佛宗这等宗字头的大派百年也不一定出一个,也算他刀门走了“狗屎运”,捡了一个大漏。 老头子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充满了期待,而这些年轻弟子们亦然,摩拳擦掌,各种忐忑,小脸红扑扑的。 只是至始至终,老头子看都没看左倾峰一眼,左倾峰也不在意,老头子早就和他“坦言相待”了,彼此看对方都不怎么顺眼,正好是“相看两不厌”! 反倒是李嗣音有点愤愤不平,看向左倾峰的目光有种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感觉,弄得后者只好别过头去。 “都进去吧。” 鹿鸣说了一声,身子陡然拔高,离地而起,身处半空之中,俯视着这座庞大的刀山,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龙野一步当先,上了山道,一会的功夫便消失在山道上,一干弟子也不甘示弱,竞相上了山道,飞快的穿梭在石林之间,寻找属于自己的那把刀。 李嗣音看了左倾峰一眼,问:“你不去吗?” 左倾峰摇了摇头:“去,还是要去的,如此神奇的地方,不看一下的话岂不是要后悔终生?” 李嗣音点了点头:“我先进去寻找八荒的下落,若是取刀成功,就立刻去找你,不管你领不领情,保证帮你弄把不会上锈的刀来!” 少女回头嫣然一笑,脚尖点地,迅速远离,出没于山道上,迅速变成了一个黑点。 左倾峰半晌没动,双手抱着那两把横刀,低头不知想些什么。 老头子终于瞥了他一眼,又面无表情收回了目光,只是脸皮微不可察的抽了一下。 直到日落西山,晚霞成片成片的挂在刀山后面,刀山在这霞光的映衬下,通体红艳艳的,散发着阵阵光晕,快要“爆开”的时候,左倾峰叹了口气。 “唉,还是没法独自豁通丹田,这样的话就得靠别人的帮助了,只是这样一来……” 少年有些惆怅,有些纠结的上了山道,一手提着破破烂烂的口袋,里面是两把锈迹斑斑的破刀,一手自然下垂,护着小腹,皱着眉头不紧不慢的晃悠,期间也曾遇着几位垂头丧气、满脸大汗的“熟人”,却匆匆而过,连个招呼都懒得打,这个发现让左倾峰很是开心了一阵子,原因是省下了不少的麻烦。 刀山很大,大到难以想象,也不知为何,左倾峰走到现在,愣是没看见一把刀,就是那最差劲的刀他都没瞅见,感觉这些刀像是在和他捉迷藏,始终不愿显露身形。 原本呢,左倾峰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可还是忍不住骂了娘,至于骂的谁娘,他也不知道,也不在意,谁让他是个孤儿呢。 山道越来越窄。 左倾峰至始至终不曾跨出山道,更不曾进入那些黑暗幽深的石林之中苦苦寻找,就像个旁观人一般,想要登上这座“山”的山顶,看看那远处的风光,而非取刀。 “哗啦”…… 一块小石子从山上滑了下来,径直到了左倾峰跟前,他看了数秒,心有感应的看向东南方那大放的光明,眼睛微眯。 光柱越来越大,越来越粗,顶天立地,直入天际,仿佛世间的唯一。 鹿鸣欣慰的摸了摸胡子,干巴巴的脸上露出罕见的笑意来。 抬头阁上,掌门人颇感欣慰,越发的期待起来。 …… 断古收起金光大放的刀来,揣进怀里细细的体会了一番,这才忐忑的看向刀柄偏下的位置,那里有两个小字:断水! “是断水刀!当年诗仙抽刀断水的那把刀!哈哈,哈哈,好刀!好刀!” 断古喜极而泣,脑袋胀胀的,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虚妄,直到他看见周围的小伙伴们投来那嫉妒而又期待的复杂目光时,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远处,龙野一身白衣,傲然的立在石林之上,嘴角含笑,将目光收回,看向山顶,神色充满了期待。 与此同时,半山腰处,李嗣音骤然停下脚步,片刻又掠地而起,冲向山顶! 正文 第六章 两命三刀 刀山上空不时地亮起一道道光柱,光彩夺目,越来越多,竟有四五十道! 老头子捋了捋胡须,笑的欢畅,心里边更是舒坦,暗道今年果真是刀门龙兴之年,好事一桩接一桩,拦都拦不住! 若是往常,老头子非得找个清净地方,扯个小椅子,弄张小桌子,上面再摆几个下酒菜,美滋滋的享受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可今天不行,他得看住这群孩子,他们可都是刀门的未来! 只是心态有了变化之后,人总会有那么一点懈怠,这一点哪怕是七境强者仍旧控制不住。 老头子也不例外。 …… 一览无余的山顶上,静悄悄的立着三道身影,分东西北站着,各自神色诧异,显然没料到竟然会有人比自己先到。 左倾峰提了提袖子,走到山顶边缘,居高临下的向着山底瞅了几下,翻了个白眼,便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眉梢上写满了大大的失望。 他没想到,山顶的景色如此单调而又乏味,看了几十遍之后终究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地方值得他看个千八百遍,所幸就看了看山脚。 只是这一看,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见,无奈之下,少年终于放弃了继续“垂死挣扎”的念头,邪瞥了另外两人一眼。 男的是龙野,女的叫李嗣音。 龙野至始至终没看左倾峰一眼,幽深的眸子早已被山顶正中心的那十级台阶吸引了心神,李嗣音同样。 十级台阶上插着四把刀,从上向下来看,分别插在第四、第七以及第八第九四个台阶上,宝刀很“漂亮”,对于刀客来说尤其如此。 所以,便是李嗣音都没有觉得左倾峰这么快上了山顶有什么不对,反而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第四台阶上的那把巨刃上面。 巨刃长约五尺七寸,宽约两尺四寸,厚约一指,两面光秃秃的滑,毫无装饰,唯有刀柄处有一金纹,金光流转之间,宛若活物,胜似鲜血! “八荒!”李嗣音轻声嘀咕一句,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潮红,恨不得立马跳过去将其攥在手中。 至于龙野,则紧紧注视着插在第七台阶上的那把弯刀上,弯刀本身并无特殊之处,可插在那里,自有一股威势荡开,洗涤着众人的心灵。 它名噬灵,刀谱排名第七,乃大凶之器! 两人不敢妄动,自从他们登上了山顶之后,第八、第九两级台阶上的神兵早就开始了微微晃动,显然是在择主,可龙野、李嗣音两人的目光根本就没落在它们身上,它们所幸也就停止了“挠首弄姿”,沉寂下来,恢复了“高冷”之色,表明择主失败! 和以往不同,以往大都是刀看不上人,这次却是人眼中没有刀的位置! 左倾峰打了一个哈欠,他算是看出了这二人的小心思,别看这第八、第九两把刀在刀谱上排名靠前,可一拿到神兵谱上就显得有些不起眼了,如果他没没记错的话两把刀一个位列第一百四十九!一个第一百九十八! 当然,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两者排名仍旧十分不错,可架不住它们看上的两个人都是天之骄子,眼高过顶! 尤其是龙野,心比天高,他看上的噬灵在神兵谱上排名第十八,至于那把八荒,神兵谱上排名第九,名次尤其靠前,可他却不愿意拿,也不敢拿,因为刀太重,一般人举不起来!再者,八荒所承受的气运他也拖不住! 但李嗣音敢拿,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这把刀,她修炼的是《霸刀》,一旦配上可大可小随意变化的八荒,那威力自不用说,如虎添翼!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瞳孔中的战意,入门一战,二人平分秋色,如今正好可以借这个取刀的机会,小小的比试一番! “请!” 龙野退开一步,让开了路。 李嗣音自然毫不客气,向前走了一步,于是第二步、第三步接踵而来,她走的不慢,但也不快,距离八荒越来越近,在八荒那巨大的身体面前,就像是娇小的蚂蚁,差距尤其明显。 “哗!” 衣衫飘舞,龙野也跟着动了。 狭窄的台阶上,两人一前一后,极有默契的控制着脚步,生怕任何一丝动静将沉睡中的名刀惊醒。 到了跟前,他们立刻站定,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晨曦初露,天边打开了一扇明亮的窗,洒在光滑细腻的石阶上面,反射出一道道瑰丽的光线时,他们才睁开双眼,几乎同时伸出自己的双手、取刀! 在一旁打坐的左倾峰也睁开了眼,看着二人的身影,轻轻的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这世间的名刀皆有灵魂,它们若要择主,考验岂能一般?岂是你们这样马马虎虎就能够取到的?难道你们真的会天真的以为你们有资格和我左某人相提并论?” 他摇了摇头,缓缓从破口袋里掏出两把横刀来,认真而又专注的卷着袖子,在他漆黑的瞳孔内,多出了道道血丝,而在其手中的横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挑战,铮铮作响,锈迹斑斑的体表黑白二气缓缓流转,像是打开了沉睡已久的封印,一黑一白两只眼睛浮现在刀柄下方,狭窄幽深,一动不动,却仿佛注视着四面八方,自有非一般的气势! 感受到龙野、李嗣音的气息,两把名刀几乎同时绽放出无穷无尽的刀意,宛若实质,冲天而起! 在肆虐的狂风刀意之中,两道模模糊糊的身影凭空浮现,一位是个身材高大,膀大腰圆的汉子,一位是个头发极短穿着一身劲装的火辣女子,他们几乎同时出刀! 两道刀光宛若重获新生的蛟龙,卷起狂风暴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面而来! 刀未到而意到、眼未见而心已觉、人未动而身已销! 这就是噬灵刀的真实写照!是以龙野在这道刀光面前,面若死霜,就是他头顶三尺神光大放,吞天犼除了拼命的挣扎外,毫无用处! 我要死了! 龙野控制不住的想,以至于等死般闭上了双眼,像是鱼肉等待刀俎的审判! 至于李嗣音,好不到哪里去,面对刀山凝聚出来的八荒前代主人纵横八方的随意一刀,那不动如山、轻动则如海水倒灌、急动如天穹压顶的刀意,早已濒临绝境,犹如狂风暴雨中的一棵稻草,除了挣扎就是咬牙! 是以,鹿鸣动了! 是以,左倾峰也跟着动了! 两人像是配合默契的老搭档一般,鹿鸣袖中甩出的那把铁剑,凭空虚渡,直挺挺的冲向噬灵! 面对七境强者的全力一击,噬灵前代主人挥出的随意一刀轻飘飘的就随风飘散,像是秋风扫落叶般静悄悄的! “徒有其形罢了!” 鹿鸣摇了摇头,既是对无法领略先辈们绝世风姿而惆怅,也是对龙野的表现而失望,是以,他的眼神毫不停留、毫不犹豫的看向了另一方。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道瘦弱的身影像是猎鹰一般冲天而起,半空之中,他单手拖刀,左手自然而然的下垂捏印,狂乱的发丝乱糟糟的随风起舞,在初放的晨光下、定格成了一道风景线,整座天地之间,再也没了色彩! 于是,刀山上的所有人都只看到山顶处那唯一的黑影、拖刀而起,像是飞蛾扑火一般扑向犹如海水倒灌般的刀意之中,满脸震惊! 嗡! 既没有声势浩大的激烈碰撞与摩擦,也没有像某些人心中所想那般陷入个身死道销的凄惨境地,就这样轻飘飘的一触即散! “两命三刀,天地失色!” 鹿鸣脱口而出,猛然看向了不高山,而不高山上,一位老者正看向这里,深邃的瞳孔中。布满了沧桑与颓色,可在这沧桑与颓色的深处,是惊讶与惊喜! 正文 第七章 狂风骤雨 刀山一行过后,抬头阁、不高山上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一切都是那么的风平浪静,可在这风平浪静的湖面下,一股股汹涌的波涛正如蛰伏的恶龙一般随时扑出水面,将这平静的外表撕的粉碎,露出血淋淋的现实来! 所有人都想向不高山上那位要个解释来,可所有人又都沉得住气。他们在等! 于是,等了一个月的时间。 当这群人等的不耐烦的时候,不高山上终于有了一丝动静,一个精致的女娃娃从山上滚了下来,没错,就是滚。 她滚的很欢,不是一般的欢,白皙嫩滑的小脸蛋上爬满了几块大小不一的泥土,看上去有些脏兮兮的,可往山道边那块巨大的石头上一站,倒也有几分神气,高高的挺起胸脯,深吸一口气,对着在山脚下跪了一个月的八位长老大吼说了一句:“你们走吧,这事并非你们想的那样!” 说完,小姑娘从背后抽出一把雪亮的刀来,霎时间寒光扑面,整个山道上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凛冽的寒气,情不自禁的紧了紧衣服,眨巴着双眼干巴巴的瞅着女娃娃手上的刀! 雪饮寒刀,刀谱排名第三,当年天下第四的佩刀,它的出现,似乎已经表达了山上那位的态度,一干长老大眼瞪小眼,只好拍拍屁股走人。 临走前,大长老常伟觍着脸一路小跑到了女娃娃的跟前,咽了口吐沫,试探性的问了句:“聂丫头,你的刀法练的怎么样了?可比得上一个月前山上那位年轻弟子?” 小姑娘被问的红了脸,吱吱唔唔,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更是在大长老贱兮兮的注视下恼羞成怒,扭了扭屁股闪人了! “嘿嘿!” 大长老笑眯眯的摸了摸胡子,整个人似乎都有些神清气爽,原因是终于看见了这个小妖孽吃瘪的样子! 要知道自从小妖孽开始练刀以后,这些个长老什么的就没有一天睡得踏实,半夜里睡着了仍旧觉的脸上火辣辣的,觉得半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连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都教不了,反倒是被人家小姑娘三言两语点拨一通,无比汗颜。 “走吧!去看看老鹿怎么说。” 大长老一甩袖子,屁股后跟着七个老家伙立马笑呵呵的打起精神来,摇摇晃晃的跟着去了云雾山。 云雾山上,鹿鸣“呸”了一声,暗自骂了一通,也不知骂的是谁,总之心里边各种不痛快! “这群老不死的,当初老夫就说了,这小子邪性的很,不是个好苗子,是你们非要留下他的,还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废弃云云,如今一出事都想来找老夫的茬,想的到挺美!” 老头子嗯即嗯即半天,从袖子里掏出八十一根阵旗来,随手甩出,落在云雾山的周围,护住整座云雾山,笑眯眯的自言自语:“老夫就不信了,你们敢在刀门里头动手破阵,哼!” 老头子洋洋得意半晌,也不知发了什么神经,忽然破口大骂起来,骂的不是别人,正是左倾峰左某人! “小王八羔子,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连两命刀最后的三招都敢用,真是不知死活!只不过这小王八羔子好像没什么事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 云雾山谷内,左倾峰光着膀子坐在大树下面,两眼干瞅着蓝天,脑海里思绪飘飞。 “两命三刀”是个禁忌,这一点他很清楚,因为这三刀不属于人间,威力巨大,被称为妖刀,历代练此刀法的人大都不曾动用,一方面是因为两命三刀对于刀意的领悟必须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否则用出来的刀法就只是徒有其表罢了!另一方面,练刀之人每用一次两命三刀便会消耗用刀之人百年寿命! 这些个苛刻条件,使得很多早期修炼两命刀的弟子到了后期大都破釜沉舟改修其他刀法,是以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两命三刀”究竟是哪三刀,分别又有什么苛刻的条件! 当然,拥有一半仙人血脉的天下第四会不会减少一百年寿命也很难说,五五开吧,毕竟半仙人在很大程度上上已非常人! 左倾峰伸出自己的手,仔细的看了看,上面除了厚厚的老茧啥也没有,光秃秃的,像是干巴巴的水泥地! 这不是常人的手,只是很少有人知道罢了。 他站了起来,略微有些自嘲的说道:“唉,谁让那个‘莽夫’是第一个跟我说的女人呢!权当是个彩头吧,反正也没怎么受伤,而且还升了一级,丹田都已经豁通了!” 左倾峰微笑着自我安慰了一下下,低头内视一番,丹田里真气流转四肢百骸,滋润着五脏六腑,像只懒洋洋的长蛇一般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他很满意。 尽管,有个老妇人整天在他耳边不厌其烦的唠唠叨叨,家里长家里短的说个没完没了,可他依旧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宁静而又祥和。 “去吧!” 他挥出一刀,刀风大起,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可左倾峰依旧紧闭双眼,怔怔的立在原地,有些兴奋的“看着”右手手臂内肌肉、筋脉在霎那间的收缩与松弛,满意的点了点头。 “两命刀,一刀两命,果然名不虚传!” 他笑着动了起来。 练了两个月的基础刀法,加上刚才那最后一刀,已经练了十万次,是时候改练其他招式了! 他最先修炼的刀法便是“狂风骤雨式”,形如疾风,刀如骤雨,所过之处,诸般化虚! 这一式刀法,成名于大秦王朝后期,天下第四一人一刀在蓬壶谷前单挑秦王朝十万铁骑,大胜! 传闻那一战天下第四手中的那把神兵谱上排名第五的雪饮寒刀由白转红,用尽了办法也洗不掉,若不是剑宗有处洗剑池被他偷偷用来洗刀,恐怕至今依旧是血色! 即便是到了现在,雪饮寒刀依旧会“流血”! 至于那一战过后,蓬壶谷已经成了禁地,里面是个什么光景已经无可考证,但只要略微思考一下便能得知那一天是大秦王朝纵横天下百年之久的黄金铁骑的噩梦! 因为在天下第四眼里,这些人就是草,他挥舞着的密不透风已经达到了音速的刀法就是收割机,一茬又一茬,搅碎了无数的五脏六腑!洒了一地又一地的鲜血淋漓! 想想,就很刺激! 左倾嗤笑一声,峰双眼血红,手中的刀挥舞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以至于他控制不住的呐喊起来! 正文 第八章 三千六百一十八刀 狂风骤雨式共分为两招,一招为横招,一招为竖招! 横招讲究形如疾风,需要单手持刀,刀与身体垂直,刀不动,身动!让身体像疾风一样旋转起来,让刀随着身体旋转在掌中像是齿轮一般跟着惯性飞转,让刀光在旋转过程中像是风一般洒落出去,它讲究狂暴,形如疾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是以,横招对于腿部的力量、速度要求极高,对于整具身体的协调性也高,不过威力不大,它是团战收割机,专门收割一些武功不强,却比一般人强上那么一星半点的人,比如说士兵! 当年天下第四一式狂风骤雨横招,转了一万多圈,在狭窄的蓬壶谷上方形成了一道通天的龙卷,他的刀意没有丝毫狂暴之意,反而充满了嗜血!完全颠覆了这一式的精要,却轻而易举的屠杀十万黄金铁骑! 传闻那一战后,尽管天下第四转了一万多圈,却脸不红心不跳,只是脚步略微有些蹒跚! 至于竖招,它是单体招式,向来讲究一招递出,则千招万招自然而然的就随手跟出,没有丝毫停滞,像家常便饭一般成了习惯,它像暴雨一般落刀,密集有力的打在对手的身上! 这一招同样需要旋转,可却是一刀劈出之后,力道极大,惯性极大,连带着身体也跟着旋转起来,是以每一刀都要快、狠! 当然,如果第一刀递不出去,那么纵然你能劈出千刀万刀,也毫无用处!它对于第一刀能否劈中对手要求极为苛刻! 就像现在,如果左倾峰想要练习竖招的话,就没法再对着空气练习,而是找个对手或者先练习一下假人? “刀法不难,但是转圈确实有点难了!” 左倾峰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过,我也有个优势,我用的是双刀,杀伤力自然翻倍!” 想到这里,他将白刀黑刀置于身前,两只手松开刀柄,凭借真气使其悬浮在掌心内,纹丝不动! 然后,他看着前方,像是在看着对手一般,体内真气犹如火龙走江一般喷薄而出,流转到腿部筋脉,他回想着刀谱上的运行路线,开始缓缓动了起来! 起先,他转的很慢,两把刀自然能够很好的保持着不动,可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快到他都已经控制不住,只是凭借着惯性旋转的时候,它的双刀终于也跟着动了! 刀在掌心内跟着旋转,速度快不快另说,单单是这个长度旋转起来,就会伤到自己!所以,双刀很自然的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左倾峰不得已停了下来,这一式对于真气的要求也是极高,一方面他需要灌注大量的真气固定住刀,使其纹丝不动,另一方面,真气还得灌注双腿双脚,保持高超的速度运行!再加上他用的是双刀,他体内那点稀薄的真气实在是可怜的紧! 一时间,他有些苦恼起来。 真气的浑厚与否,靠的是时间的积累,难不成他炼成这一刀的时候还得等到他十七八岁? 可天下第四当初练成这一刀的时候才多大?十一岁吧?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左倾峰陷入了沉思。 “喂,在想什么呢?” 一个小石子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左倾峰很烦,在他思考问题的时候如果有人打扰到了他却又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一般情况下,他就会给对方一个合理的死法。 可当他转过身时,看到的是个女娃娃,说是女娃娃其实跟他差不多大,只是他的心里成熟的太早才会将她当成“女娃娃”罢了。 “你是谁?”左倾峰问。 “我吗?我叫聂爽,我是个立志要成为天下第一刀客的刀客!” 聂爽从假山上跳了下来,随意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伸出一只黑不溜秋得胖手。 左倾峰跟她握了握。 “既然握了手,那咱们就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你能不能别这么凶神恶煞的看着我?搞得人家心里怕怕的。” 左倾峰点了点头:“如果你不能合理的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话,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一下什么叫‘打屁股’!” 聂爽闻言,“噗嗤”一声笑了:“那就让我知道一下呗!” 说时迟那时快,雪饮寒刀几乎是瞬间被她摸到了手里,对着左倾峰就劈头盖脸的劈了下去,一刀递出,则千刀万刀跟上! “既然都是刀客,自然是要分个高下的!少侠,接刀呗?!”她大笑一声。 左倾峰没搭腔,也没退一步,更没想着避开这一刀,一方面是因为他避不开,另外一方面……他看出来了,这是狂风骤雨式中的竖招! 所以,他抬起了白刀! 当白刀与雪饮寒刀触碰到的那一刻,这把锈迹斑斑的白色横刀非但没有断开,还表现的异常坚韧,尽管铁屑掉了一大堆! “好大的力气!” 左倾峰暗自一惊,眼前的女娃娃年龄和他差不多大小,他也看的出来此人只是一境,尚未进入二境龙虎境,可这股子力气着实大的惊人! 难道她也是天生神力? 左倾峰眉头微皱。 “再吃我几刀呗?” 女娃娃满脸兴奋,大眼睛也跟着眯成了缝:“第一刀递出,则千刀万刀跟来,你且看看本姑娘一口真气能劈出多少刀?” 左倾峰点了点头! 最后的答案是三千六百刀! 女娃娃劈出最后一刀后,停了下来,吐出一口浊气,大言不惭的说了句:“渣渣!不过你能够接我三千六百刀也算勉强入了本姑娘的法眼了!要知道将来本姑娘可是天下第一的刀客,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足够你炫耀一辈子了!” 左倾峰低头没说话,他的确是渣,他被劈的退了近百米,身体下陷半米,整个人都快被砸进地里了,灰头土脸的,狼狈的很。 “刚才的得瑟劲哪里去了?” 女孩站在少年跟前,叉着腰很拽! “你只用了一口真气,却劈出三千六百一十八刀?”左倾峰无比肯定的说道。 “喂喂喂,说了是三千六百刀,你会不会数数?不对不对,这么快的刀你也看得清楚?还有,那一十八刀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女娃娃一脸的颓色,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很是挫败。 “三千六百一十八刀中,只有那八刀分别占用了你一口真气的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其余四刀分别稳定在了百分之二十!对也不对?” 左倾峰问道。 女孩满脸震惊。 正文 第九章小妖聂 “不对不对,照你这样算起来的话,哪里还是一口真气?” 女娃娃嚷了起来,小脸不忿。 “你多用了一点真气,就在第三千六百一十六刀之后!” 左倾峰将自己从土坑里拽了出来,掸掉身上的灰尘,自言自语:“按道理来说,凭你的真气是无法挥出三千六百一十八刀的,但是你却实实在在的挥出来了,这是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小姑娘仿佛找到了场子,又变的自信起来。 左倾峰瞥了她一眼,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手其实并不是胖,而是‘壮’?” 女娃娃低头看了自己的小手一眼,黑乎乎、胖乎乎的,仿佛一个漏了馅的肉包子,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自打她练刀以来,很多人见了她都会说她胖了,即便是那些长老也曾笑言再这样练下去,她会变成一头小母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是“壮”而非“胖”! 因为真气的稀薄程度只有靠时间来积累,那么她想要炼成狂风骤雨式就会变得很困难,后来她突发奇想,如果能够挥出上千式不需要注入真气却能堪比注入真气的刀法来,那岂不是成了?而且,成了之后再慢慢的将浑厚了的真气注入进去,那力量岂不是成倍成倍的增长? 就这样,她开始锻炼自己的体质,因为只有体质跟上去了,才能挥出更多的刀来,她效仿那位大漠牛人,练出了一把子力气,身体也跟着结实起来,如今才能挥出三千六百一十八刀,并且只有八刀灌入真气! 其实,她仍旧没用出全力,她还有一些保留,只是这么长时间的积累被人家一眼看出,难免还是有些挫败。 然后她就听见了左某人这十一年来第一次开口称赞的话语:“你很聪明!”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出自左倾峰之口,仔细想来也没多大份量!可小姑娘仍旧是哭的稀里哗啦的! 很多人都以为她能取得这样的成就是因为她是天下第四唯一的一个亲传弟子,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如果我是的话我也行,说不定还能超越你聂爽嘞! 一句话就完完全全否定了她所有的努力! 可就在今天,她的努力得到了他人的肯定,而且还被人表扬了句“你很聪明”,这表明自己这一段时间对于狂风骤雨式的探索不一定是错的! 尽管左倾峰并不是她师父那样的大家,可她师父那样的大家从来没有对她指导过一星半点。 “你的想法真的很不错!” 左倾峰认真而又严肃的说了一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常来这里,我们好好探讨一下!彼此促进!” 聂爽当然不会拒绝,大笑一声:“好!” 说完,很是潇洒的抹了一把鼻涕,吱吱唔唔的说道:“让你看笑话了!不过可别说出去啊,要是外面的人知道了未来的天下第一的刀客竟然也有哭鼻子的时候那本姑娘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我不会说出去。” 左倾峰点了点头,问了句:“你现在的《两命刀》修炼的如何了?” 谈到这里,聂爽明显有些得瑟,不过转念一想,那晚刀山之行时某人的“天地失色”,顿时又垮了下来。 “没你厉害,本姑娘只会狂风骤雨式,平地惊雷式!禁忌三刀连个影子都没摸到呢!” 小姑娘说着说着就越发气馁,这么多年积累的自信一下子崩塌了老些,是以小脸总是嘟着。 “你说的是‘天地失色’呀!我也不骗你,那晚我只是摆了一个动作而已,丝毫杀伤力都没有的!” 左倾峰说的不错,那晚他的确只是心血来潮摆了一个姿势,真正让天地失色、八荒一刀退却的是他手中的刀! “真的?”小姑娘满脸期待的问。 左倾峰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然后聂爽就笑了,小脸蛋肉嘟嘟的,豪爽的拍了拍左某人的肩膀,大言不惭的说道:“那以后我就是天下第一的刀客,而你……嗯,做个天下第二好了!” 左倾峰沉吟一下,道:“可以!” 两人相视一笑。 聂爽背着刀在原地转了一圈,满脸的笑意,用刀尖指着天上的云朵,笑着问了句:“你说我的刀能不能有天那么高?” 左倾峰思考一会,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应该不会有。” 女娃娃有些恼怒。 “不过,应该比不高山高一点吧。”左倾峰补充了一句。 少女顿时喜笑颜开:“今天心情好,指点你几下吧。” 左倾峰点了点头,也不废话,随手找来白刀,在空地上练了一遍狂风骤雨式的横刀,然后将自己先前遇到的的问题提了出来:刀在旋转过程中伤到自己该怎么办? 女孩听了之后略微有些迟疑,因为她觉得这个问题太简单了,根本不需要动脑子好嘛? “用你的真气将刀控制在身体外侧,是你刀距的一倍,这样的话,当你的刀随着你的身体开始旋转的时候,就不会伤到自己了,还有,刀不仅仅是随着你的身体旋转而旋转,它需要化虚!当你的风势形成之时,就是你的刀虚化的时候,让你的刀融入你的风势之中,它的动向根本不需要你的真气控制,而是你腿部旋转时产生的风向,风之所动,刀之所向,只有这样,你的刀才能无处不在,伤人无数!” 一席话,听的左倾峰豁然开朗,瞬间就变得通透了许多,他开始按照聂爽说的那般做,果不其然,一切都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 时间过得飞快,左倾峰又提了十几个在聂爽眼里根本不需要思考的问题,终于磨光了“小妖聂”的兴致,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埋怨了一句:“你真的是刚才那个机智如我的左倾峰吗?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刀法,却十眼百眼看不出这么简单的问题答案?你确定我们这是探讨?而非单方面的指教?” 左倾峰破天荒的有些不好意思,觍着脸问:“要不,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再继续?” “明天就别继续了,你先去一下风雨洞再说,那个地方挺适合练习这一式的!” 聂爽说完,转过身挥了挥胖胖的小手,上了山路,渐行渐远。 正文 第十章 风雨洞前 天色微亮,左倾峰便从打坐中爬了起来,穿好衣服,随手抄起那个破烂口袋,揣着袖子慢吞吞的出了山谷。 这是他第二次出谷,和上一次腾云驾雾不同,这一次他是切切实实的“脚踏实地”,将沿途的风景全看了个遍,谈不上如何如何美妙,但也谈不上多么多么单调,只能算是一般般吧,野花杂草一簇一簇,池塘湖泊一片一片,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象不是没有,却少了枯藤老树昏鸦作陪,总感觉少了一份凄凉,多了一些温馨之感。 这都是老头子的功劳,用老婆婆的说法就是,明明是个大老粗,却学人家文人骚客故作姿态,弄些个花花草草却又弄不好,也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当时老婆婆这般点评的时候,左倾峰因为没怎么见过,不敢随意附和,如今见了,倒要在心里默默“批判”老婆婆一番,明显是“因私废公”嘛,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他踏着微光,到了风雨洞。 在风雨洞前,竖有一碑,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而在这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三个小字:聂凤双! 左倾峰直起了腰,他也是昨天才知道,这刀门有五洞绝天,分别是风雨洞、惊雷洞、新月洞、落日洞以及星河洞,分别对应了《两命刀》的五式刀法:狂风骤雨、平地惊雷、平林新月、长河落日以及梦压星河,是聂凤双用了通天手段建成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那些个修炼《两命刀》的弟子,当然,那些不曾修炼《两命刀》的弟子,也可进洞感悟。 “厉害!” 左倾峰由衷的赞叹一句,随后就看到了石碑旁的墙壁。 墙壁光滑细腻,如打磨过后的镜子,将他的身影照的很是清晰,上面有几个大大的名字,处于第一位的毫无疑问是聂凤双,第二位则是聂爽,第三位竟然是他的师父九长老鹿鸣! 再往下就是借刀、狂刀以及其他一些他不怎么熟悉的名字,总共有十个人。 左倾峰心中了然,也猜出了这面墙壁是何用处,无非就是记载了在此感悟最深的十人而已,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石壁上没有那个天下第九的瘸子以及早早就在山上修行的李嗣音? 他漫步走了进去。 山洞幽深,只有通道的尽头仿佛有一豆灯火在摇摇欲坠,散发着点点光亮,至于四周,黑暗中到处都是伫立的怪石,朦朦胧胧,略显狰狞。 到了尽头,豁然开朗,狭窄的通道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约莫千米的巨大石坑,坑底是一汪碧蓝色的湖泊,湖泊上方有一面镜子,镜中幽深黑漆,似乎通向了一处异位面! 再往上看,洞顶处有一座庞大无比的石雕,是头巨龙,粗壮的身躯盘旋缠绕在一三脚峰上,趾爪牢牢地镶嵌在石山体内,硕大的头颅狰狞无比,张开一张巨嘴朝下,似乎是在喷吐着什么,它的尾巴则落在湖底。 左倾峰瞥了一眼镜子与巨龙中间的那处圆形净空石台,心中了然,脱了上衣,缓缓从破口袋里掏出白刃,仔细想了一下又从破口袋里掏出一道黑布,有条不紊的缠绕在左臂手腕上,这才小心翼翼的掏出那把黑刃,然后一跃而起,落在石台上面。 渐渐的,起风了。 一道道罡风从镜子中喷出,不是很大,顶多吹起衣角罢了,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罡风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暴,与此同时,巨龙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在洞顶涌动着巨大的身躯,喷出满天的水花,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帘幕,劈头盖脸的砸下! 直到这时,左倾峰才发现一个问题,他有点小觑这些雨水了,它们一个个不仅仅如冰雹般大小,其重量更是冰雹的十倍乃至于千倍!因为它们不是普通的水,而是重水! 措不及防的左倾峰很快就成了落汤鸡,身体更是连站都站不住,晃晃悠悠,有好几次差点就被狂风卷进湖底,可他依旧咬紧牙关,挺了下来。 他开始挥刀,练习狂风骤雨式,可他不知该何处着力,该如何挥出这一刀! 根据《两命刀》的刀谱来看,竖招和横招泾渭分明,竖招那就是从上到下,横招就是从左到右,角度不能有丝毫偏差,可在这个鬼地方,这样劈下去的结果就是一刀尚未落下,便被狂风吹了一个踉跄,差一点就劈到自己脑门! 无奈,他跺了跺脚,一跃而起,重新回到了洞口,盘腿坐了下来,一动不动的如一座石雕,闭目沉思。 在此期间,也有几名弟子来过这里,也都看到了洞口那道狼狈的身影,内心一阵好笑! 嘲讽几句过后,左倾峰在风雨洞中的丢人事迹果断被传了出去,甚至还有些人专门跑过来看一下,为此在洞口排起了一溜长长的队伍。 他们都在看左倾峰的笑话,在看这个在入门考核中把他们揍得找不着东南西北的“牛人”的笑话! 只是时间一长,这个消息难免会传进各大长老的耳朵里,他们也都当着鹿鸣的面对此事大谈特谈,言语间充满了对该后生的“鼓励”! “厉害!”这是大长老常伟的评价! “呵呵!后生可畏啊!”这是掌门人的评语。 至于其他人的,那就有些“不堪入目”了,不提也罢,反正鹿鸣每天心情都不是很好,拉着一张臭脸,恨不得把那个只知道丢人现眼的开山大弟子一脚踢飞! 就当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笑话的时候,刀门的天才弟子龙野出现在了风雨洞洞口,手里提着那把噬灵,竟然是要闯一闯风雨洞!至于为何闯洞,很多人都在心中猜测!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件事是那一日刀山之行的后续,因为本该在刀山大放光彩的龙野被一个“特等废物”给抢了风头,换谁谁都不会服气! 终于,在进洞的一霎那,龙野那张小白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狰狞之色,他背对着众人说了一句:“这座石壁,我必定留名在此!聂祖在上,是以我不争第一,只争第二!” 话落,背后的众人一阵哗然。 正文 第十一章 鬼刀vs狂刀 遥遥望着那道傲人的身姿一步跨进洞内,洞外的人群也有些蠢蠢欲动。 大家都是年轻人,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谁都不肯服谁,凭什么你龙野可以这么嚣张的无视所有人去争那个第二? 心之所动,众人也就一个一个跟着进了洞,神色昂然,像打了鸡血一般,誓要和龙野一决高下。 龙野步伐飞快,眨眼间到了巨坑前,略微瞥了一眼坐在地上闭目沉思的左倾峰,神色间有些不善。 他在想要不要给这个黑皮肤年轻人一点教训,比如将他一脚踹下水底? 可很快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后面的人都跟了上来,正眨巴着那双眼睛在他和左倾峰之间来回游走,如果他那样做了,恐怕也会沦为笑话。 龙野不耐烦的瞥了身后一眼,沙哑着声音问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声音不大,可在这空旷的山洞内却格外刺耳,众人像是受到了羞辱一般,面红耳赤。 “你什么意思?” “你龙野算个什么东西!”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整天一副心比天高模样,你以为你是赵日天啊?” 人群激愤。 可龙野无动于衷,只是握住噬灵的右手又紧了些,然后众人就听见一道“噌”的声音,幽光划过,拉出道道残影,那把噬灵已经停在了某人的脖颈。 鬼影重重! 被刀架在脖颈的年轻人有些惊恐,小心翼翼的瞥了身后一眼,他看见那张本该白白净净的脸变得漆黑、鬼气缭绕,握住噬灵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你……你想干什么?”他胆战的问了句,有些底气不足。 龙野冷笑一声,看向四周:“如果不想死的话,都给我滚!” “滚!” “滚”字在山洞内回荡,众人也非耳聋之辈,听的一清二楚,脸上布满了愤怒之色,可到底还是技不如人,除了在心底愤愤不平以外,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洞内只剩下三个人。 龙野看了看那道粗壮的身影,不耐烦的问了句:“你不怕死?” 憨厚的乡下娃摸了摸光滑透亮的头顶,认真的思考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怕!” “那你还不快滚?” “俺不会滚,俺只会走、跑和跳,以后还会飞!” 牛白话没说完,就看到一道幽光袭来。 “那你就去死吧!” 龙野狞笑一声。 刀光森然,鬼气凛然,一刀轻幽划向牛白的脖颈,竟是真的想要牛白的命! 牛白睁大了那双铜铃一般的眼睛,急忙从身后摸出一把刀来,抵住那鬼魅的一刀! 当! 两刀初一接触,竟然没有立刻分出高下,只是龙野毕竟出手狠辣、突兀,而牛白略显被动,是以当龙野猛地抬刀再劈的时候,牛白撞到了石壁上! “好厉害!” 牛白从石壁里面将自己提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自顾自的又说了句:“好大的力气!” 龙野一动不动,傲然立在原地,那把噬灵依旧鬼气缭绕,阴森可怖。 一身修为显露无疑,二境龙虎境! 入此境界,皮肉大成,寻常刀剑难破,力气大增,拥有九牛二虎之力! “念你与我同门,暂且饶你一命,现在滚出去吧?” 龙野转过身,正要纵身一跃,跳向石台,却不想身后传来牛白那独特的嗓音:“嘿嘿,俺说了俺不会滚,那就是不会滚!你还要俺说几遍?” “是吗?”龙野无奈的摇了摇头,“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说完,又是一道黑影闪过,踪迹难测,扑向一动不动的牛白! 牛白不敢大意,一身真气游走四肢百骸,筋脉鼓动,那双握住大刀的双手越来越紧,瞪大的瞳孔内只有坐在地上的那道背影,竟是丝毫捕捉不到龙野的身影! 鬼刀,鬼影重重! 可就在牛白想要放弃的刹那,他的眼睛亮了,他看见了一道身影,然后卯足了劲,将自己手中的刀递了出去! 狂刀,狂暴! 一刀递出,无穷无尽的狂暴之意席卷而去,牛白竟是丝毫不停,又是一刀劈了过去,一刀赛过一刀,势大力沉,竟是将阴影中的龙野硬生生劈了出来! 狂刀、四起! 牛白暴喝一声,得势不饶人,脚步猛然向前一踏,高举手中的大刀,口中念念有词,金光闪过,猛然插入地底,光滑的地面上出现一圈又一圈的金光,一道刀气猛然冲破地表,锁定半空中的龙野,冲击而去! 刀气? 龙野大吃一惊,只是身处半空之中无处借力,只好举起手中的噬灵,硬吃了这一记! 轰! 龙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撞在了石壁上。 他挣扎了几下,将自己从石壁中扣了出来,径直摔在地上,一手持刀半蹲,发丝凌乱。 “咳咳!” 龙野艰难的站了起来,摇摇晃晃,握住噬灵的右手竟然颤颤巍巍,眼看就要握不住自己的佩刀,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跟前,捏住了他的右手。 “身为刀客,战斗之时,即便是死,也要握住自己的刀!否则,他便不配成为刀的主人!” 左倾峰看向龙野,看向那张布满血丝的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滚!” 龙野大怒,一把推开左倾峰,狠狠地盯了牛白一眼,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了山洞,只是握着噬灵的手越来越紧。 牛白收刀站定,闭上双眼,慢慢体悟刚刚那一战,一时间体内的真气沸腾不已,眼看着就要突破二境,直入三镜灵台境,却被一道声音制止。 “慢着!” 牛白疑惑的睁开双眼,看向左倾峰。 左倾峰摇了摇头:“现在破境,为时尚早!” 话不多说,可牛白也不是傻子,立马知道自己犯了大错,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光头,懊恼的说了句:“瞧我这记性!师父刚刚说过,没有夯实基础,不能破境!” 他对着左倾峰抱拳一笑。 左倾峰笑着回礼。 “对了,刚才多谢你的帮助,要不然俺是不可能发现那家伙的身影的,不过话说回来,鬼刀诡秘难测,你是怎么发现他的踪迹的?”牛白到了洞口,突然回头问了一句。 左倾峰摇了摇头,没说话。 牛白立马又拍了一下自己脑门:“瞧我这记性,又犯了忌讳!” 说完,大大咧咧的出了洞。 左倾峰转过身,纵身一跃,再一次上了石台。 正文 第十二章 打闹 被赶走的众人并未远离,他们怀着愤怒的心情等在石壁前,想要看看那个扬言争夺第二的龙野能否说到做到,如果做到的话那也就罢了,大不了他们以后低着头做人,如果做不到,那就怪不得他们“技不如人”,只会动嘴皮子了,可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吗?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等了半晌,没等到石壁上的排名变化,倒是等来了嘴角满是血污的龙野,于是探究的目光变成了讥讽,他们毫不吝啬自己的鄙夷神色,生怕龙野佝偻着身躯看不见,阴阳怪气的说着:“呦,这不是龙大天才吗?怎么这般模样?” “该不会是被人狠揍了一顿吧?” “啧啧啧,可怜啊。” 人群中时不时传来这么几句,本该大怒的龙野却表现的异常平静,他慢悠悠的到了石壁跟前,紧紧盯着上面的排名。 众人好奇,也跟着看了过去,然后就看见从来不曾变化过的第一名竟然退到了第二名,在其原本的位置上出现了三个字: 左倾峰! “怎么会是他!”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边都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可是不知为什么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刀山之行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在众人被石壁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左倾峰慢悠悠的从风雨洞内走了出来,卷好袖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后山。 “你倒是好大的威风啊!这几天整个刀门都因为你沸腾了,可你倒好,竟然在这里泡温泉?” 岸上,聂爽百无聊赖的摆弄着地上的小草,将其狠狠地蹂躏了一番。 深处温泉中的左倾峰露出一个头来,淡淡的看了少女一眼,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在弄下去,这草可要被你玩死了!” 聂爽有些恼怒道:“谁让你这么出风头的,不是说好了我天下第一你天下第二的吗?” 她一把揪断小草,狠狠呸了一声。 左倾峰从温泉里走了出来。 聂爽小脸通红,赶忙捂住小脸,只是手指间露出了一丝缝隙。 “我去,原来还穿了一件?” 左倾峰瞥了她一眼,苦笑不已,现在的女孩都这么胆大? 他穿好衣服,挑了一块光滑的石头躺好,说道:“我最近又遇到了瓶颈。” 聂爽挑眉:“说说看?” 左倾峰道:“刀锋化气,刀气凝罡,刀罡虚意,是刀客一生中最难突破的四重境,我最近似乎摸到了刀意的中层,可是怎么也突破不到高层!触摸不到刀意的顶层!这让我很惶恐!” 聂爽听了,没表态,只是静静的来到左倾峰跟前,叉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目光不善。 “干什么?”左倾峰“心惊胆战”。 “不干什么!” 聂爽狞笑着,一脚踢翻少年,恶狠狠的说道:“什么只触摸到刀意的中层,连高层的影子都摸不到,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十年刀锋,百年刀气,千年刀罡,万年刀意?” “没有个几千年的感悟,刀意是这么好感悟的?你竟然还在这里跟我装蒜?说罢,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 左倾峰皱了皱眉:“你现在还没感悟到刀意?” 少女满脸黑线,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可恶的黑炭球一巴掌拍死! 左倾峰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少女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自顾自的说道:“领悟刀意也没什么,我现在的感悟还是太驳杂,根本就不是《两命刀》的刀意,比起你差了很多!” 少女松了口气。 “下个月就要月试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破境?” 左倾峰摇了摇头,有些惆怅:“天赋跟不上,有心无力,估计在月试之前破不了境!” 聂爽幸灾乐祸:“那敢情好,到时候你就等着去面壁崖思过吧,那个地方,可有趣的很!” 左倾峰叹了口气:“你说有趣的地方都很无聊,看来我得准备一下了。” 话还没说完,一道刀光袭来! 左倾峰处变不惊,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脚尖点地,身形暴退开来。 聂爽哈哈大笑:“几日不见,你这肉体强度练的不错啊!” 她收起刀,大笑三声,一个饿虎扑食,向着少年冲去。 “吃我一拳!” 左倾峰不敢大意,他选择了和少女一样的方法,炼体!也熟知现在的少女虽然仍旧处于一境巅峰、尚未进入龙虎境,可那一把子力气就是他抵挡起来也很头疼。 砰砰砰! 拳风交错,两人打的有来有回,也没什么技巧,就是纯粹的硬碰硬!比试两人谁的肉体强度更强,谁的力气更大! 时间飞快,两人的体力都在飞速下降,可依旧乐此不疲。 少女已经香汗淋漓,汗水打湿了发丝,显得有些漂亮。 左倾峰见了,一个失神便被聂爽抓住破绽,狠狠吃了一脚,被按在地上! 聂爽毫不客气骑了上来,两只拳头如狂风骤雨一般落在左倾峰的脸上,一阵过后,她有些开心,志得意满,露出了一个天大的破绽,左倾峰岂能轻易放过?立马翻身做主人,将少女按在地上,骑了上去,毫不怜香惜玉的一顿拳头落下! “轻点轻点!疼!” 少女手忙脚乱的抵挡时,突然发现左倾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顿时大笑起来,正打算翻身做主人,就听见一阵尴尬的咳嗽声,以及老太太那莫名惊喜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秘密似的笑声: “你们俩继续继续,当老婆子我没看见就行,我现在就走,继续继续啊!” 说着,老太太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两人相视一眼,忽然有些尴尬,少女急忙撇过头,左倾峰站了起来,走到一旁。 “本姑娘先走了,要是晚了的话少不得又要挨师父的拿!” 聂爽捂着脸,似乎是落荒而逃。 左倾峰看了看天色,一步一步挪回小院,只是表情略显无奈,他想象不出呆会如何面对老太太一副“你懂我懂大家都懂”得表情,只得在门口徘徊半晌,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进来吧。” 门内,传来师父沧桑的声音。 左倾峰挑眉,推门而入,对着油灯下的老人行了一礼:“师父!” 正文 第十三章 落魄山 老头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昏黄的烛光下,他的面色略显阴沉,干枯的手指频繁的敲打着桌面,那双白眼珠明显多于黑眼珠的眼睛也不知为什么总会盯着那只哈巴狗看,却看的左倾峰背后直冒冷汗。 “你倒是给老夫长脸啊!”老头子抬头看向左倾峰,忽然伸出右手,一把掐住少年的肩膀,将其提了起来。 左倾峰一动不动,“低眉顺眼”。 “咦?”老头子惊异出声,双眼失神,不知想到了什么,放下了少年,怔怔的盯着地面,半天才说了句: “你去云台山一趟,找你三师伯取破境丹,否则下个月的月试你过不去。” 左倾峰点了点头,他依旧恭顺的低着头,慢慢退出了房间。 门外,小院异常安静,落针可闻,冷冷的月光打下,左倾峰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战,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泛起一丝丝疑惑。 他踏着月光,下了一座山,又上了一座山,走的不紧不慢,沿途的风光他也没看,因为没心情。 三师伯性格怪癖,是个炼丹狂,也是九位长老中“最没实力”的一位,刀法不精,加上性格不好,在一干弟子心中没落下什么好印象。 加之刀门崇尚自我提升,很少会有人愿意用丹药破境,即使在瓶颈待到天荒地老!除非是受了重伤、各种奇奇怪怪的剧毒才会来此求丹,所以大多时候三长老的落婆山门可罗雀,荒凉的很,因此有很多人戏称落婆山为“落魄山”! 今年与以往不同,三长老陆景收了一个徒弟,姓断名古,曾在刀山一行中获得断水刀,也给其师大大长脸了一次! 不过断古此人,性格有些古板,刚正,却和他师父很合得来,二人关系极佳,陆景更是将刀门五绝之一的《法刀》传给了断古。 左倾峰细细思考此行的前因后果,踏着台阶入了大殿,遥遥望着高台上的老者,正坐在蒲团上打坐,一旁站立着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国字脸,面无表情,小小年纪,却给人一种稳重成熟之感。 “弟子左倾峰,拜见三师伯!” 左倾峰行了一礼。 陆景睁开双目,略显无神的瞥了少年一眼便再次闭上,有气无力的问了句:“你就是左倾峰?” 左倾峰点了点头,没说话。 “来此何事?” “弟子遵家师之命,前来求取破境丹一枚,还望师伯成全。” 陆景还没说话,便见断古对着三长老鞠了一躬,“弟子有话想说。” 陆景“嗯”了一声。 断古向前走了一步,直勾勾的看着左倾峰。 左倾峰挑了挑眉。 “师弟,破境丹一事,我劝你还是放弃的好。”断古摇了摇头,继续道:“破境丹虽然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实力,可越到后面,修行将会更加艰难,师弟何必为了一时的得失而放弃长远的得失呢?我辈修士,与其他门派不同,除了一柄刀以外,其他外物犹如浮云,师弟难道连这一点也看不懂?” 左倾峰看着满脸严肃的师兄,像个小夫子,有点意外,但还是摇了摇头。 断古失望的看了看左倾峰,对着陆景鞠了一躬,说道:“师父恕罪,弟子有个不情之请。” 陆景问道:“何事?” “还请师父将此事交由弟子处理。”断古低着头,脸色依旧平静。 “好!” 陆景说完,便闭了眼,神游天外。 断古再次对着师父鞠了一躬,便转身看向左倾峰,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左倾峰心中了然,一步走出殿外,断古紧随其后。 “刀门重武不重法,整体的大势我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今天看见了师弟的所作所为,不偏不倚,我觉得你是错的,那我这个做师兄就有必要为你指点迷津。” “可说了你不听,那就只能按照刀门的传统比一比了,如果你胜了,丹药你且拿走,如果师弟输了,莫怪师兄。” 断古拿出破境丹,将其放在地上,从后背摘下被一层蓝布包裹着的断水刀,小心翼翼的将其解开,可还没等他完全解开,左倾峰说了一句话: “师兄,师弟不才,三镜之下无敌,还请师兄将丹药给我,免得伤了和气。” 断古动作一顿,还是将刀取了出来。 “师弟的话我是信的,可心里这道坎……”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过不去。” 左倾峰一怔,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师弟知道了,师兄,请出刀吧。” 他看着面前满脸严肃的少年,破天荒的觉得,此人前途不可限量!几十年后的江湖,必有他的一席之地!因为他的道切合他的刀! 正文 第十四章 挥刀如点 刀门五绝,《两命刀》、《鬼刀》、《霸刀》、《狂刀》以及《法刀》,其中以《两命刀》品阶最高,是世间罕见的半仙篇,至于最神秘莫测的当属《法刀》! 世人修武,走的是仙道的路子,可《法刀》不然,它走的是神道!走的是先天为神的“野路子”,可这条路究竟走不走的通,没几个人知晓,不过看看那些个位于武道巅峰的强者,仙道依旧是镜中花水中月,想摸都难,还谈什么神道通不通? 断古既然选择了《法刀》,必然有他的想法,先不说《法刀》的修炼方式,单单是破境一说就令无数人遐想不已。 修炼《法刀》,没有瓶颈!修为到了,自然而然破境,即便是龙门境到宗师境那一道天坎,依旧如此! 无数人趋之若鹜,可往往得不到其中要领! 那断古会不会有所领悟? 左倾峰摘下腰间别着的破口袋,从里面掏出来那把锈迹斑斑的白刃,转脸看向一脸严肃的断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断古也不谦让,抬起那把品相极佳的断水刀,遥遥指着左倾峰,张嘴说了句:“你我境界皆低,根本发挥不了刀法本身的威力,所以你可以凭借天生神力无视三境以下的修士……” “如此看来,我输多胜少。” “是输,不是输多胜少!”左倾峰头也不抬,他纠正了一下断古言辞间的“错误”,毫不在意的看着对方,眉目间多了一丝冷酷之色,少了一丝平和。 这样的左倾峰无疑是陌生的,他再也不是那个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双手揣兜的少年郎,反而像极了一只随时暴起的恶狼,眼眸深红而又血腥! 可这一切断古都看不到,他只是感受到了来自于小师弟的杀气,不算多,但的的确确存在,不论多少。 他皱了皱眉,同门比武,断然不可杀人!这是明令禁止的事情,谁都不敢在人命关天的事情上投机取巧,可小师弟的杀气来自哪里? 来自于他手中的刀? 少年有些分神。 可左倾峰始终保持着聚精会神的状态,他此刻正在犹豫要不要在断古分心的瞬间出手,可挣扎一番后,还是取消了这个打算。 自嘲一笑,他算是看出来了,缺乏实战的刀门弟子不在少数,即便是师兄也不例外,而他,早早就习惯了动刀子的时候必须全力以赴,如今看来,这个习惯似乎有点不太可行?毕竟入了刀门,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白刃高举,刀光凛冽,左倾峰收起了自己的杀气,可发丝随风飘舞的瞬间,那隐隐约约的刀意终究是抹不掉的,藏也藏不住! 断古笑了:“师弟,好领悟!” 左倾峰笑笑,依旧挟持白刃,傲然而立,只是在其周围隐隐约约升起了一丝丝狂风,宛如实质! 一招定胜负! 短暂的瞬间,两人便达成了共识! 断古修炼《法刀》的时日尚短,但天骄毕竟是天骄,那一身真气不提,单单是断水刀周围缠绕着的刀气已经“泛滥”,隐隐发出呼啸之声。 一刀递出! 与此同时,左倾峰也动了,脚尖点地,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 刀剑无声,两把长刀一触即散,两个人的身影同样在霎那间交错而过,狂风呼啸而至、长袍猎猎作响,却怎么也挡不住刀响! 当! 月下,两人交换了位置,背对着对方,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可究竟是害怕一开口便打搅了这寂静的夜还是涌出全身真气之后疲软到张不开嘴,两人终究还是给出了答案。 左倾峰收刀,提着那个从不离手的破麻袋,伸手一招,便将那瓶破境丹吸到了手里,慢吞吞的开始下山,一步一步踩着光滑的石阶。 “师弟不必装出一副‘受伤’的模样,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有点……大?” 还没等左倾峰开口,他就自嘲一笑,似乎不是有点大,而是太大! 在刚才的刹那,原本还充斥着他瞳孔的雪白一刀,竟然在顷刻间变成了一个银色的点,重重的打在了他的刀柄,在间不容发的瞬间挥出了无穷无尽的刀,无穷无尽的点,像是暴雨一般疯狂落下,他看的头皮发麻,竟然害怕的闭上了双眼! “挥刀如点,这就是师弟在风雨洞内领悟到的真意?”断古沙哑着声音,还是问出了声。 “差不多吧。” 左倾峰随意答了一句,便下了山。 他走的很是潇洒,可断古着实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他苦笑着横刀在面前,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自言自语:“你在我手里,有些蒙尘了。” 说完,他收起刀,掸了掸一尘不染的长袍,整了整高冠,这才一步一步入了大殿。 大殿内“神游天外”的三长老耷拉着眼帘,安慰了一句:“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一天迟早都会有,只不过是早是晚罢了。” 断古点了点头。 “每个人都看走眼了,不光是你我,是所有人!可根骨摆在那里不增不减,他的成就早已注定。” “不尽然。”断古轻声道:“有些时候,根骨不能决定一切。” 陆景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九境,分为上三境,中三境,下三境,下三境尚未打通周身穴窍,所以差距不是很明显,可一旦打通,入了中三境,你们二人的处境便会颠倒过来。” 断古轻笑一句:“师父,弟子有自知之明,不会妄图和妖孽分个高下,更不会因为这一次的失败而心灵蒙尘。” 陆景欣慰的点了点头,虽然他安慰了一大通废话。 …… 半山腰上,左倾峰提着破麻袋,停了下来,举起那洁白的玉瓶子,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过后,又开始下山。 可下到了一半,他又停了下来,那瓶破境丹也被他再次举到面前,细细打量,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山道下的无底深涧,抬手将破境丹扔了下去,这才慢悠悠的回到了小院。 小院空旷的很,月色也不将就。 左倾峰刚刚打了一架,连热身的的程度都没有,他也不客气,单手持刀,又在小院里耍了一通,比起刚才霎那间的交锋,这一次显然更加清晰、缓慢,时而重如泰山,时而轻如鸿毛,时而快如闪电,时缓时慢,变化多端,挥的是潇洒写意,劈的是气势如虹,斩的是如斯恐怖! 一套挥洒完,他笑了。 “狗屁不通!” 这一套刀法,并不是左倾峰练过的任何一套,纯粹是有感而发,可一套打完之后,他依旧筋疲力尽,浑身冒汗。 有些时候,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的。 他觉得。 正文 第十五章 月试 时光易逝,韶光不再,短暂的一回头便已经过了四分之一个秋,回顾来到刀门的所有,已然到了月试的日子。 这一天, 是深秋,天气渐寒。 哪怕是入了二境、三境的刀门弟子依旧穿上了加绒的衣裳,可看上去却不怎么肥胖,反倒是在洁白的羽绒称托下,显得文质彬彬,少了几分练家子的粗犷。 左倾峰也在老人家的强烈要求下,穿上了那身瘦身黑色戎装,腰间别着一根腰带,腰带上挂着一个被改装了的麻袋,可它再也不是脏兮兮的破烂模样,它变得既不单调也不华丽,里面依旧装着那两把锈迹斑斑的白刀黑刀,露出两把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刀柄,上面缠着黑布,长长的一绺,随风飘舞。 踩着山道,他边走边瞅着身旁的小胖妞,一个月没见,倒是瘦了不少,穿着红色小皮袄,哆哆嗦嗦,将自己捂的严严实实。 “二境了?”左倾峰问。 聂爽“嗯”了一声,反问:“你呢?还没破境?” 左倾峰叹了口气:“一境巅峰,快了,不过这次月试应该过不去,少不得……” “少不得要走一趟面壁崖?”少女来了兴致。 左倾峰摇了摇头:“我被罚的话对你没什么好处?” “好处不少。”聂爽掰开手指,数了数,“有七八件好事呢!” “对了,有件事我想提醒你啊,月试分文试和武试,这个想必你应该知道吧?” 左倾峰挑了挑眉。 聂爽继续道:“文试那关你过不去,武试你也不一定能过去喽。” 左倾峰顿了一下,停下来看着她。 “看我干嘛?要看看那个龙野去,他可是已经入了四境了,周天穴窍三千六,你猜一下,他打通了多少?”少女凑到左倾峰跟前,伸出三根手指头。 左倾峰没搭理她,自顾自的向前走了一段,忽然抬头看天,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 龙野这么快的破境,为的是什么,恐怕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看的出来,这是要从他的身上将过去的耻辱全部讨回来啊。 他忽然想笑,龙野那家伙是真的傲气,他也想像那个家伙一样嚣张跋扈随意踩人,可他不能,因为他没这个资格。 他看着跟上来的聂爽,突然问了句:“你很怕冷?” 少女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不用真气御寒呢?” “因为这里是刀门啊!是修道界最奇葩的一个地方啊!”聂爽抱怨了几句,忽然咧嘴笑了:“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起码被冻的感觉能够让人清醒。” 左倾峰一时没有搭话,看着脚尖,心想刀门确实和其他的门派有些不一样,如果没有那个人的话。 到了论功殿,前面已经排成了一道长龙,两个人也跟着排队,吊在最后面,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 左倾峰的眼神扫过四周一圈又一圈,有些感慨不已,刀门在整个修道界是出了名的固执! 在这个明明可以依靠法宝横行的天下,刀门什么法宝也不需要,只有一把刀,伴随一生! 而且,在其他门派,一名炼丹师都是无比的尊崇,可在刀门,那就是个笑话,可以用来迅速提升实力的各种丹药,那就是个狗屁! 甚至,到了冬天,刀门的弟子不能够用真气抵御严寒,要和寻常百姓一般穿上冬衣!更夸张的是,刀门弟子赶路,只要没有达到五境远游境,就别想着飞行,即便是坐其他灵舟也不行! 因此,只要看到一个步行赶路、背着一口刀的人,那八九不离十就是刀门弟子了! 至于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没人在乎,反正他们觉得挺好。 “看,到龙野了。”聂爽指了指正要上台测试的龙野,在左倾峰耳边说道。 左倾峰抬眼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那个英俊潇洒的翩翩少年,只是如今的龙野脸颊圆润了许多,少了几分高傲,变得有些……温文尔雅? “是我产生错觉了吗?”左倾峰喃喃自语。 “应该没有。”聂爽蹲了下来,用双手撑着肥嘟嘟的小脸,忽然抬头看了左倾峰一眼,问道:“你见过李嗣音那小妮子没?” “没。” 说实话,自从刀山一行过后,他就再也没看见过李嗣音,直觉告诉他,李嗣音这位“好汉”闭关去了。 而且,闭的是死关! “今天,她应该出关了吧。”少年想到,然后看向论功殿。 论功殿里,龙野哈了一口热气,将手缓缓放在了测试石上,闭上眼,调动全身真气,说了一句:“我去,好冷!” 站在一旁记录的中年人笑了笑,却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测试石上颜色的变化。 很快,测试石变得晶莹透亮,龙野注入其中的真气越来越浑厚,而测试石仿佛也活了过来一般,像是个贪吃的孩子一般吮吸着“甘泉”,里面的纹理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极了一根又一根的血管,肉眼可见,里面的真气像是血液一般流浪,直到全部注满。 “四境!”中年男子高呼一声,“下一个!” 龙野收回手,退了下去。 只是当他从人群中走过的时候,混乱的长龙自然而然的给他让开了一条道,不巧的是,最后面就是正在打量着龙野的左倾峰,“堵住了”最后一点。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众人看着龙野一步一步走到左倾峰跟前停了下来,与后者对视许久,眼看着周围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头,终于有人忍不住“呼”了一声,然后接二连三的响起了一连串压抑的呼吸,即便是远在论功殿里的中年男子也有些诧异的皱了皱眉头。 这位是谁,竟然敢挡龙野的道? 他想认出此人,可任他搜肠刮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正要开口询问一旁的漂亮小师妹,忽然就看见高傲的龙野竟然让开了一步! 高傲的龙野,就这样从一旁路过了左倾峰,毫无半点情绪波动!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是在场的每一个弟子的想法,他们有点懵逼,或者说脑袋有些不够用了。 龙野走的很快,他的脑海里不断的回荡着他师父二长老高良对他说过的话: 无论左倾峰在三境以下如何高强,可根骨摆在那里,他想要破境,难如登天! 这么说吧,你们是长了翅膀的蚂蚁,迟早有一天会对着天空飞去,而他只不过是强壮一点的蚂蚁,永远上不了天!你们始终不是一路人,那又何必相互计较些什么呢?让他一点吧,不要与他争什么,没意思。 龙野深以为然,所以走的很轻松,以至于有些莫名开心。 左倾峰破天荒觉得有些奇怪,似乎是隐隐的失落? “唉,被人家无视的感觉不好受吧?”聂爽大笑。 左倾峰如实点了点头,可实际上,他不怎么在乎,真的,在他的世界里,他曾经被无视过上千次、上万次,只不过忽视他的人不尽相同罢了,有年老体弱、濒临死亡的老妪,也有容颜依旧的漂亮少妇,更有一位始终蒙着黑布遮住眼睛的黑瞎子,他们……都曾真正的无视他的想法,可他习惯了。 有些伤感,真的。 他想。 可再怎么伤感,他不怨恨。 “你怎么了?不会生气了吧!小气鬼!”聂爽狠狠撞了一下沉默的少年,撞的后者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人群继续有条不紊的月试,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不曾发生,中年男子也有些乏了,站的有些佝偻,哈气连天。 不动用真气的冬天,其实一直是很多刀门弟子的阴影,因为山高,真的有点冷!人也会变得懒惰,整天缩在被窝里,烤火炉。 “下一个……” 终于到了左倾峰,他看了看测试石,伸手按住,然后过了很久很久,依旧是蒙蒙亮,丝毫没有发生其他变化。 中年男子使劲揉了揉眼睛,竟然是在质疑自己看到的结果,过了好长时间,他才一脸恍然大悟的看向左倾峰,问了句:“按道理来说,我比你们进门早了好多年,你们叫我一声师兄也不为过,师兄呢今日就在这里提醒你一句啊,你要记在心里。” 左倾峰“嗯”了一声。 “要好好修炼,天天向上!莫要为了美色断送自己的前程啊!我相信你能行,毕竟能进刀门的人大都万中无一!” 中年男子有意无意的瞥了聂爽一眼,看见后者正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善意一笑。 “到你了。” 聂爽“哼”了一声,一把按在测试石上,然后……光芒大放! 整个论功殿变得有些明亮,那些个正要离开的弟子忽然停下了脚步,被这道光亮吸引了视线,齐齐惊呼出声。 “这是……” “什么个情况?” “难道有人会发光?” 有没有人会发光左倾峰不知道,但他看见,有个人似乎真的在发亮,正站在中年男子身后,对他招手。 “哦,是你啊,李嗣音。” 左倾峰微微一笑,拍了一下聂爽的肩膀,“走吧?” 聂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左倾峰一把拖走。 留下一连串满脸疑惑的众人。 “他们这是怎么了?”中年男子问。 李嗣音认真的想了想:“可能……抽风了吧?” 正文 第十六章 落邪洞 到了无人的地方,左倾峰松开了聂爽肉嘟嘟的小手,满脸遗憾的说了一句:“一开始还觉得你瘦了不少,可现在才发现……” “……是我眼花了。” 聂爽没搭理左倾峰的嘲讽,蹲在地上,沉默不语。 左倾峰也跟着蹲下,从地上拾起一片落叶,自言自语:“拉着你离开没什么特殊原因,只不过是那颗测试石太亮了的缘故。” 聂爽抬脸看他,撇了撇嘴。 “好吧,其实是看见了那人后边的李嗣音,情不自禁的就想躲远一点。”左倾峰扔掉树叶,说出了实情。 刚才看见李嗣音的刹那,他就发现自己的心跳慢了半拍,这种感觉在他的前半生从未有过,哪怕是第一次遇见李嗣音的时候也没有! “你不会对那个小妮子有好感吧?”聂爽不满的皱了皱眉头,“本姑娘可告诉你,她是我哥的菜,你可别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啊?” 左倾峰苦笑不已,一巴掌拍在后者的脑袋,气笑道:“说什么屁话,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一个人……” 他看着天空,在心里面悄悄补了一句:虽然是个男人…… “走吧。” 一把将满脸好奇的聂爽宝宝从地上提了起来,左倾峰慢悠悠的向着后殿走去,心里面情不自禁的就在想,那里估计已经又一次被“大部队”挤满了,唉,想想就有些愁人啊! 聂爽悠哉悠哉的走在后面,低着头,嘴里边念念叨叨,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不过看她的表情,似乎很开心? 到了后殿,一眼看过去,又是两列长长的队伍,左倾峰眉头一皱,看了一眼院子的墙角,那里有两块石凳,做工还算考究,他也就没怎么客气,晃悠到跟前,坐了下来。 指了指另外一个石凳,对聂爽点了点头。 聂爽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一屁股拍了上去,又开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左倾峰百无聊赖的等着,忽然又感觉到心跳慢了半拍,他转过脸,就看见李嗣音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后,正一脚踩在他的石凳上,用手抵着膝盖,满脸好奇的盯着他看,白色的加绒秋装看上去有些脏。 “怎么,才多长时间没见,就想着要躲着我了?”李嗣音笑眯眯的问。 “也不是躲着,只是感觉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令我有点……”左倾峰顿了顿,想要形容那种令人恐惧的悸动,却又说不出来,只好求助似的看向聂爽。 他破天荒的认为,聂爽是最懂他的人,她应该能想出个合适的词来吧。 可惜,聂爽翻了个白眼,没理他,自顾自的晃荡着她的小板凳,等着看戏。 无奈,左倾峰只好转头看向李嗣音,问了一句:“你这个月究竟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你回来之后,我一看见你就有种恐惧之感……?” 李嗣音慢慢收敛了笑意,她有些犹豫似的顿了一下,这才说道:“你看看这个……” 说着,她伸出洁白的手腕。 左倾峰一眼看过去,发现她的手腕上盘着一条长蛇,而蛇的头颅上竟然有两个隐隐凸起的大包! “这是……!”左倾峰沙哑着声音,突然开口:“龙!?” 话音刚落,他就自嘲一笑,这怎么可能是龙!龙乃天生神兽,幼年便有了接近九境巅峰的实力,成年即可匹敌半仙!如果这是龙的话,那刀门岂不是又能变回宗字头的山门了? “这是一条幼蛟,血脉极其珍贵,有希望跃过龙门,是我父亲在一处秘境发现的。” 李嗣音斟酌着说道,又将那天幼蛟收回袖中。 左倾峰皱眉思索许久,心里有了些许猜测,或许这是血脉压制? 他站了起来,一言不发转身离开,没有和李嗣音、聂爽二人打个招呼。 “唉,你说他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对你有好感吧?”聂爽拍了一下李嗣音的肩膀,试探性的问道。 “你想多了!胖妞!”李嗣音一把搂住后者,在她的脸上狠狠咬了一口,“还是这么香!” “好你个小妮子,胆肥了呀!”聂爽不甘示弱的一把搂住李嗣音,狠狠地打赏了后者一个爆栗,两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竟然玩的有些不亦乐乎。 …… 左倾峰没有走远,他只是揣着袖子,在外面转圈圈。 他的身世,那个蒙着黑布的男人早早就告诉过他,他不仅是大秦王朝的最后一根独苗,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半妖! 他的父亲,大秦王朝的最后一任皇帝,谈不上什么雄才大略,治国有方,但也没怎么犯过大错,一直以来都是个碌碌无为的皇帝,可不知道是哪一天他竟然犯了失心疯,娶了一个妖族的女子为妻,还大张旗鼓的举办婚宴,生怕天下的百姓不知道这件事情! 结果可想而知,天下第四血洗了咸阳城。 可为什么是天下第四第一个坐不住出手杀人,一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另外,她的母亲是个什么妖,瞎子也没告诉过他,不过从今天的事情来看,血脉似乎很低贱? 他有些彷徨。 这种情绪,来的次数不少,可每次感到彷徨的时候,他的身边总会有道甜甜的声音安慰,可自从来到这里之后,那道声音……终究还是不见了。 想着、走着,他就到了论功殿的侧室,这里空间不大,却摆着一张巨大的书案,书案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案卷,一旁有一只打盹的猫,猫的跟前,是个老者。 苍颜白发,身材佝偻,整个人伏在书案上,拼了命的瞅着案卷上的字,见他进来,头也不抬的说了几句:“这里很久没人来了,让我想想,差不多已经有两百年了吧,小兄弟,我劝你还是放弃的好!” 左倾峰摇了摇头。 “咳咳,那好吧,既然你知道这个地方,想必你也知道来这里意味着什么,跟我来,我带你去。” 老头声音沙哑,还咳嗽的厉害,从书案前站了起来,身高矮小,只不过一米六,可当他双手背在身后的刹那,有股刀气流露出来。 左倾峰感受的很清楚,慢慢跟着,想要去看看那个落邪洞。 落邪洞,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充满了邪物的石洞,无论从那个角度看过去,它都只有一个面,因此又被人叫做一面洞,有进无出,是以,这个地方荒废了许久。 老头围着落邪洞转了一圈,有些唏嘘,有些感慨,自言自语:“最近一次进去的人似乎是那个叫什么聂凤双的来着,说实话啊,他当年月试的时候文试武试都没过,又不愿意去面壁崖,被他的师父一气之下给丢进了这里,当时我也在场,看的出来,他师父也是一时冲动而已,刚一扔进去他就后悔了,差点一头撞死在石壁上!” “落邪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当时在场的人再清楚不过,包括我在内,没人对那个小家伙抱有希望,老夫甚至都已经准备给那个小家伙收尸了,当时啊墓碑我都快给弄好了……”老头指着石洞不远处的一块石头,继续道:“那,现在还在这呢。” 左倾峰上前拿起来看了看,依旧没说话。 “你真的要进去?”老头子话题转的有些快,又问了一遍。 “嗯。”少年点了点头。 “为什么?月试过不去,那就面壁呗,何必搞生搞死呢?现在的年轻人呐,都不知道命有多珍贵!” 老头唏嘘不已,随手一挥,落邪洞露出了它的真容,一口乌漆麻黑的洞,洞里边啥也看不清。 左倾峰毫不犹豫,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老头又叹了口气。 正文 第十七章 挥刀如线 一场秋雨一场寒。 自从月试那天过后,刀门的弟子大都换上了棉袄,因为这场秋雨来的有些大、有些突兀、有些令人猝不及防,寒冷仿佛在一霎那就到了刀门,众多弟子也都惰于修炼,整日里呆在自己的小屋子里,烤火炉。 李瘸子很少呆在屋内,大多时候他都喜欢在外面晃荡,因为外面有时候会飘雪,雪花还是很漂亮的。 他喜欢自然,修行亦然,一年四季,春种秋收,春天、夏天才是修行的好日子,至于秋天和冬天,要“偷个懒”,这样张驰有度,方是上上之道! 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初冬,少了一个懂得赏景的人。 …… 左倾峰去了落邪洞并且没能出来,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刀门,从上到下,都是一片唏嘘,谈不上感慨,只是有点遗憾罢了。 原以为这个冬天会很暖和的老婆婆又变的懒了,每天就躺着躺椅晒太阳,没什么事情可做,无聊的很,反倒是那条狗最近有些“猴急”,整日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似乎是处了对象。 聂爽刀也不练了,在某一天忽然神经质的对着天空大喊:“左倾峰,为了悼念你的离开,我,聂爽,天下第一的刀客郑重决定,停刀一个冬天!” 嗓音很大,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那个穿着小红棉袄小姑娘的声音,他们没跟着附和什么,只是在被窝里不屑一笑,继续睡觉。 唯独李嗣音觉得这个想法不好,她选择悼念的方式是做一个衣冠冢,还亲自刻了一块墓碑…… 落邪洞内是个什么光景,不曾进来的人永远无法知晓,可即便是进来了,一样无从知晓。 在这里,真气无法调动,那就意味着,你能够凭借的只有肉体的力量! 这一点,两百年前的聂凤双擅长,现在的他也很擅长,可擅长不代表他能走的出去。 进入这里多长时间了,他已经没概念了,他只知道这里边的鬼物无穷无尽,像是潮水一般有涨有退,每一天,他都在劈、砍,劈砍,劈砍…… 连续一个多月的劈砍,是个正常人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所幸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个半妖! 很多时候,杀退了鬼潮之后,他都会坐下来思考一个问题,聂凤双究竟是怎么出去的? 当年的聂凤双实力很差,还不如现在的他,可聂凤双进洞之后,却在一个钟头内就走了出来,惊呆了所有人,包括当时的掌门,也因为这样,他被掌门相中,成了掌门的弟子! 他凭的什么? 难道半仙血脉,真的就这么强? 黑暗中又想起了呼啸声,鬼潮又一次来临,他提刀站了起来,严阵以待。 说实话,这些鬼物的单体实力并不强,可胜在数量太多,多的看都看不过来! 所幸,他修炼的是《两命刀》,《两命刀》中最简单的狂风骤雨式已经被他完全掌握,和功法上的不同,他领悟到的狂风骤雨式极其简单,劈一刀就是风,砍一刀就是雨,哪里分什么横招、竖招! 不过以他现在的状况来看,挥刀如点已经是他能够达到的最高境界,距离挥刀如线的境界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此情此景,本应该是他突破境界的最佳时机,可他怎么也提不起破境的兴致来,因为他……实在是有点饿! 饿疯了,那就成了饿死鬼! 他终于还是抽出了那把黑刀! 在以往的日子里,他的黑刀只是用来劈柴,唯一一次用刀记录就是在刀山上救李嗣音! 其实,不是他不想用,而是用了容易死人! 这两把刀是他在一处破碎的小世界里得来的,他原以为是自己走了狗屎运,可最后才发现,一切早已命中注定,他历经千辛万苦能够进入那里,全是瞎子的功劳,至于能拿到这两把刀,纯粹是运气,起码他是这么觉得的。 这两把刀很特殊,十分特殊,刀谱上没有它们的排名,而且他得到这两把刀的时候它们是无主之物,可它们却没有飞往刀山! 诡异中透着神秘…… 抽出黑刀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这把黑刀由黑转红,红的滴血,血液顺着刀面淌到刀尖,缓缓下滴,湿了地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掏出黑刀的时候,鬼潮顿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前仆后继! 杀!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左倾峰又一次动了! 他的刀很快,快到肉眼难辨,破空声频频炸起,宛如雷霆,快如闪电,一刀掠过,死伤无数! 有人说,鬼物是杀不死的! 可在左倾峰的刀下,成片成片的鬼物如同豆芽一般一茬又一茬被砍倒,被砍翻! 他的刀很狠! 鬼物是死去的人积怨产生的死物,煞气极重,稍微有点修为便是刀剑难伤,身上毫无破绽!可左倾峰每一次落刀,它们就再死一次!因为他的刀狠到惨无人道! 当年从老人村走出来的时候,他的刀饮了十天十夜的血,和现在不同,现在这些死物不会嚎叫,不会挣扎,不会恐惧,无法给他带来愉悦的享受! 那一晚则不尽然,他的视野里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惨叫与哀嚎,三岁的孩子倒在血泊里,被他毫不怜悯的一刀带走,老人、女人,孩子,都是垂死挣扎的蝼蚁,他们自以为是武道修士,就可以践踏凡人的尊严,殊不知在那一夜,他们像狗一样被人践踏! 灭门! 左倾峰出道的第一天,便屠了一个小门派,人不多,四千五百六十一人,掌门是一位四境破釜境的强者,却被他一刀斩断周身筋脉,废掉丹田,像是狗一般被砍了头颅!还滚了老远! 他喜欢说自己是三境以下无敌,很多人认为他很嚣张,实际上他有些委屈,他很想澄清一下,这么说已经很低调了,他的实力还能再往上提一提,因为死在他手上的四境强者已经有两位! 真的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再次这么痛快地杀人! 眼前的一切变得生动起来,左倾峰的刀变成了无数个点,很快,它们串成了一道线,一道银色的线,他穿梭在鬼物当中,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向前,继续向前!他再也不想等了,他觉得他应该直捣黄龙,将鬼物的源头一刀斩灭!然后好好的躺下来睡一觉再去考虑如何出去这个问题! 向前向前,他不知疲倦的劈砍,白刀依旧是白刀,滴血不沾,黑刀已经红的诡异,开始有规律的颤抖起来,在其表面,肉眼可见一道道无形的真气注入左倾峰的手掌,令他的丹田开始松动,直到那道枷锁再也抵挡不住,“啪”的一声爆开,真气犹如潮水一般卷过! 终于、破境了! 这种破境时的舒畅,让他情不自禁的呻吟起来,然后一刀挥出,无数的狂风骤起,席卷着大地!然后一刀砍出,暴雨倾盆,打翻了无数的鬼物,它们的数量终于开始减少! 原来只要在这里破境便可以动用真气!真是天助我也! 左倾峰继续向前,将鬼物一茬又一茬收割完毕,终于看到了洞的尽头,那里空荡荡的,似乎有张床,上面摆了三个箱子,其中一个箱子已经被打开,想必是聂凤双打开过的。 左倾峰上前,扫了一眼,看见石床的下面刻着一句话:如此地者,可取一件带走,否则、杀无赦! 左倾峰二话不说,随手拿了一个盒子,没拆,捧着,然后面前出现了一丝光线。 “真是久违的味道!”他说。 正文 第十八章 下山 眼前的光明来之不易,是用刀锋擦亮出的死亡,左倾峰踏着突兀出现的石阶,一步一步走出了落邪洞。 整整一个月已经过去,如今的左倾峰竟然有点不适应外面的光线,他闭了闭眼,张开怀抱,忽然觉得手心一凉,他猛地睁开双眼,下雪了。 雪花停在他的掌心,又在顷刻间消融,变成一滴水在其掌心的脉络中流淌,他看的清清楚楚,他看的无比认真,那滴雪水最终还是没有流出他的掌心,蒸发了。 可接下来,漫天雪花洋洋洒洒,飞舞而下,他转着圈,掏出那把随身携带的白刀来,随意的在空中轻轻一划,肉眼可见,一片一片的雪花随着刀锋舞动,真的像书中所说那般,雪花是冬天的精灵,是冬天的宠儿。 他忽然有点不忍心抬脚走路,因为那样会破坏这美妙的雪,破天荒的,他希望,他会飞! 他来自老人村,那个地方,破败、荒凉,一眼看过去,除了荒芜还是荒芜,唯一可以做伴的就只有无尽的杀戮,在那里到处都是死人、尸骨,很大可能,当你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下了地狱,如果……有地狱的话。 终年见不到一丝雪花…… 左倾峰将盒子捧到眼前,轻轻将其打开,里面摆放着一个玉瓶,玉瓶里面是一滴血,一滴鲜血,红得很,即便是看,就已经头晕目眩,他知道这是一滴祖血! 可究竟是哪个种族的祖血,他有个猜测藏在心里。 沿着山路向下走,很快便到了山脚,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因为他面前出现了一把伞,伞下是一个人。 “你来了?”他问。 “你知道我回来?”李嗣音笑着反问。 “嗯,猜的到。”左倾峰向前走去,与李嗣音并排向前。 “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从落邪洞里出来。”李嗣音实话实说。 左倾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天色,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改天吧,今天有点累了。” “好。”李嗣音撑着伞,率先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瘦弱的身躯背着如此巨大的一把八荒,少年莫名觉得有些疑惑,这样的刀应该会很重吧? 自从刀山一行过后,看的出来,几乎是所有人对他都有种看法,这种看法很简单,那就是较量一番! 要不然,一群被称为天才的人被一个废柴碾压,有点说不过去吧。 至于李嗣音心里想的的就很纯粹了,单纯的切磋挑战罢了,因为她说过,她选择左倾峰作为磨刀石,这只是实现自己的诺言,仅此而已。 可左倾峰却不想接受这种既没有好处也不能全力施展的比试,根本就是毫无意义,它和自己与聂爽之间的切磋有很大不同,因为聂爽修炼的也是《两命刀》,透过她的施展,可以发现更多自己的破绽,这样会有很大的精进。 更为重要的是,李嗣音实力不弱,可以说很强,他不发挥全部实力很难致胜,可一旦发挥自己的真正实力,就必须得死人! 这是个令人无法回避的问题,所以他觉得能躲就躲吧! 回到小院的时候夜已经黑了,可门口还是靠着一道佝偻的身影,他停下脚步,又继续走上前。 “呦,回来啦?快点进来,外面冷!”老婆婆一把拽住少年的手,这一次他没躲开,任凭老人家将自己领进屋子,一言不发。 “菜都还热乎着,赶紧趁热吃吧。”老婆婆给他拿来碗筷,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烛光下,左倾峰仍旧一言不发的吃饭,他真的有点饿坏了,在那个暗无天日的落邪洞里,虽然没什么致命的危险,可饿着肚子实在是不好受啊。 “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你的意见。”老婆婆犹豫了半晌,试探性的说了一句。 左倾峰放下碗筷,咽完饭菜,轻声道:“您说。” 老人家不安的蹭了蹭桌子,犹豫了很长时间,这才张嘴说道:“嗯……我希望你能下山一趟,帮我带封信交给我的父亲。” 提到“父亲”二字,她有些悲伤。 在这个世界上,武道强者可以活个四五百岁,可凡人能够活到八十便已经不错了,是以她现在已经老了,而她的父亲和她一般老。 或许是觉得少年刚一回来自己就提出这么个“过分”要求有点羞愧,老人家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左倾峰对她笑了笑:“您放心吧,我会把信带到的。” 老人家“嗯”了一声,依旧有些伤感,一步一步挪着回到了她的房间,歇息去了。 左倾峰没了吃饭的兴致,起身在屋内转了几圈,有些惆怅。 …… 第二天天刚亮,老人家洗漱完毕,在左倾峰房门外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伸手敲门,肩上甚至都有了雪花。 正当她打算折返的时候,忽然发现左倾峰从外面回来了。 少年披着加绒披风,轻声说道:“下山的事情已经和师父他老人家说过了,他也没反对,估计是默许了,您现在把信就交给我吧,另外,给我一点盘缠。” 他伸出手。 实际上他是有盘缠的,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让老人家少一点愧疚之心。 老婆婆将收拾好的包袱递给少年,还是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只管去京城洛阳找到楚家,他们会接待你的。” 听到“楚家“两个字,左倾峰的身体顿了顿,可最终还是接了包裹,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大雪纷飞,少年停在刀门山门处,回头看了看已经呆了个把月的宗门,看了看门口那两尊巨大的石雕,看了看左右两边高耸入云的山峰,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下山的路不算难走,他却走的极慢,背着的包裹也有些沉,他现在有些犹豫,要不要将信封拆开,看看里面写的是啥。 他有很多种办法将信封拆开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哪怕上面有什么机关,因为他接受过很多这方面的训练,早早就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他怕心里这道坎会过不去。 “唉,到底还是年轻。” 左倾峰自嘲一笑,重复着当年老人村的那个姿色普通的小寡妇常挂在嘴边的话,有些愧疚,到底还是辜负了她的期望。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正文 第十九章 从今以后,你叫左钦雨 一个王朝的建立,必然伴随着无数的尸体倒下,当年蓬壶谷一役,聂凤双以一人之力屠掉大秦王朝最精锐的铁骑数十万,这才有了楚氏王朝的成功北上,才有了后世说书人的那句“楚氏王朝的建立是聂凤双一手拖起来的”谬论! 可实际上聂凤双与大秦铁骑的碰撞是一种纯粹的巧合,因为这座天下有个规定,山上之人不得随意干涉山下之事,因为山下有书院坐镇! 可当年聂凤双还是出手了,而书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因无他,只不过是因为大秦王朝最后一任皇帝不听劝,强行要纳妖族女子为妃,甚至扬言要废后给其腾位置! 这已经触碰到了书院的底线!书院的夫子们或许也觉得,天下安定的有些久了,是该换一换朝代了!而楚氏便是在这种时候猜中了书院的心思,趁势取得大统!唯一可惜的是,他们没有玉玺,传闻玉玺被那个昏庸皇帝借给了妖族! 可以想象,这是一场什么样的风波!人族立根之本,玉玺竟然送人了!要知道它是玉玺!神兵谱上排名第四的宝物!不是什么可以随意丢弃的小玩意儿! 两个原因加在一起,国若不失,那真的是真爱了…… 左倾峰想着,什么时候他去把玉玺取回,挂在自己的腰间,若看谁不顺眼,二话不说就是一板砖砸过去! 他瞥了一眼仍旧在滔滔不绝的说书人,想到,如果现在自己就有玉玺的话,直接朝那人脸上砸过去!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动怒!这是他出村后的第一次。 他看了看客栈外的街道,人群熙熙攘攘,即便是冬天,这座京城依旧热热闹闹、少不了那些嘈杂的吆喝声,少不了那些个京城贵妇的尖叫声,更少不了贫民窟里乞丐的哀嚎声。 他坐在这里,看到的却是整座洛阳城,听到的也是整座洛阳城的声音! 这城市,很美、也很残酷! 他站起来,扔下一锭银子,下了楼,一转弯便进了主街道,踩着被扫的干干净净的街道,有些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直到他的目光被一个囚笼所吸引。 囚笼里是个瘦小的女孩,七八岁的模样,蓬头垢面,大冬天的依旧穿着单薄,露出大片大片的肌肤,而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被冻的发肿,发紫,可女孩似乎毫无感觉,睁着那双麻木的眼睛,空洞洞的看着这个世界。 而她完全不知道左倾峰在看着她! “余霜!”左倾峰轻轻念叨着这两个字,快步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靠近,直到近的不能再近,贴着囚笼,他问:“老板,她是余家的后人吗?” 声音不大,可周围的人依旧清晰的听见了“余家后人”四个字,个个神情大变! 老板是个肥胖的中年汉子,穿着打扮很接地气,他一看这个情况便知道形势不妙,这心里边恨不得把面前的大男孩一脚踹飞! 余家后人四个字是能在公众场合说的嘛?这是哪家的娃娃这么不懂事! 老板赶忙吩咐两个仆人赶人! 左倾峰转头对他笑笑说:“看见我手中的刀了吗?我长眼可它不长眼啊。”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有些愣了,他们惊讶的盯着面前这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搞不懂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拿得起这样一把横刀? 他的父母会不会是个练家子、山上人? 老板的两个仆人实力都不弱,竟然都是三境,看到这个情况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一前一后围了过去,打定主意要给左倾峰好看。 左倾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此刻穿着一身黑色加绒棉衣,布料昂贵,看上去还十分的合身,再加上身后披着一块价值不菲的黑色披风,腰佩两把看不出深浅的横刀,整个人看上去还挺有大家族中的贵少爷风范,是以,周围的人大都抱着吃饱了没事干的态度“观战”,希望能够看见一场好戏。 左倾峰看了看正在缓慢靠近的仆人,径直对着囚笼里的女孩问道:“你是……余家后人吗?” 女孩看上去挺怕生的,可实际上并非如此,她反问:“是的话你会救我吗?” 问完之后她就自嘲一笑,在当今天子脚下有谁敢救助余家后人?这样的问题简直蠢得不能再蠢了! “你只要回答是还是不是!”左倾峰转脸看向女孩,面有不耐。 女孩怔了怔,被他的语气吓到了,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见了面前这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闭上了眼,她想,这是要认命了吗? 可就在下一秒,她看见闭上双眼的少年动了,单手拖刀,刀在地面上划出一连串的火花。 “他要干什么?”有人问。 “这个孩子是谁家的?他究竟想干嘛?”又有人问。 “可能是……唉,有戏看就行了,纠结什么呢!” “也是……” 人群又安静下来。 不算太远的距离,可在众人眼里,少年和两个仆人正在缓慢的靠近,眼看着就要进行第一次的接触,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住手!” 人群分开,一位女孩走了出来。 “公……公主殿下!” 人群里不知是谁惊呼一声,众人一惊,赶忙下跪!一时间,整条街道还站着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公主本人,一个是左倾峰,还有一个是蹲着的,在囚笼里。 “看见本公主你为什么不下跪?”女孩小脸蛋嘟着,脆生生的问。 左倾峰盯着她,一言不发。 “大胆!公主问话,你竟然敢不答!来人呐,上刑!” 跟在公主身后的公公站了起来,赶忙吩咐侍卫上前按住左倾峰,想要动刑。 “慢着!”女孩一把推开那位细嗓子的公公,走到左倾峰跟前,一脸高傲的说道:“我是公主,你是楚氏王朝的子民,你应该给我下跪!这样我会保护你的!起码,这个胖子奈何不了你!” 小姑娘指了指胖老板,老板缩了缩脖子。 左倾峰摸了摸手中的刀,忽然笑了:“公主殿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楚在洲!”楚在洲一把拉起左倾峰的手,开心道:“我看你很好看,做我的贴身侍卫好不好?” 左倾峰笑笑再次问:“你几岁了?” “十岁了!”楚在洲再次脆生生的答道。 四周的人依旧低着头,听着两人的对话大都有些不明所以,猜不透、弄不懂两个年纪不大的小鬼究竟在想什么、搞什么。 周公公有些着急,实在是看不惯这个小男孩,他手里提着一把刀,万一要是对公主不利可咋办? “十岁?”左倾峰喃喃自语,忽然盯着小姑娘,轻蔑的问:“那你……还这么幼稚?” 然后,他挥出一刀,刀光闪过,两道鲜红的血液飙起,两颗人头轰然落地,鲜血淋漓。 小姑娘想要闭眼,却慢了半拍,她看见了那恐怖的一幕,恐怖的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公公尖叫起来:“护驾护驾!” 侍卫赶忙冲上前来,将公主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左倾峰瞥了一眼四周,把目光投向了囚笼中的小女孩,轻声道:“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一刀劈下,囚笼变成了两半。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左倾峰,有些害怕,却坚强的站了起来,握住了少年的手。 “嗯。”她说。 “你们不用担心,我不是刺客,不会刺杀公主,我只是……看他们不顺眼?” 左倾峰用刀指了指死去的两名仆人,又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胖老板,嗤笑一声:“杀你,会脏了我的刀。” 说完,一手拖着那把横刀,一手牵着瘦弱的小女孩从人群中离开。 宽阔的街道上,一个十一岁的男孩牵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就像十八岁的少年牵着十岁的小姑娘一样走的很安稳。 楚在洲怔怔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这一天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因为她看见了两颗圆滚滚的人头,还听见了“幼稚”这样的评价。 周公公松了一口气,小公主没事。 侍卫们松了口气,因为暗中保护公主的七境强者露面了,在不远处的树底下,也在看着渐渐离去的一大一小、一男一女,末了还摇了摇头。 “现在刀门的弟子都这么强了吗?”他想,又看了看没了人头的两名三境仆人,自言自语:“后继有人呐!” “嘿嘿,才二境!这下有意思喽。” “我们要去哪里?”女孩看着左倾峰,问。 “去吃饭吧。”左倾峰仔细想了下,带着她去了一家客栈,点了一桌菜。 又给了小二点碎银让他去置办两件合适的衣裳,小二赶忙笑呵呵的收下,屁颠屁颠的去了。 等到日落西山的时候,小女孩已经洗过了澡,换好了衣服,能够干干净净的跟在左倾峰后边了。 “从今以后,你就叫左钦雨,明白了吗?”左倾峰看向她。 她点了点头,毫无异议。 “以后,尽量少说话。”左倾峰吩咐。 左钦雨再次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去武王府!” 女孩面无表情,只是小手攥成了拳头。 左倾峰一把将其握住,然后强行掰开,痛的后者泪眼朦胧。 “这样……才对。” 少年怅然若失。 正文 第二十章 陋巷血战 洛阳城的街道很宽阔,可武王府的位置坐落于一个偏僻的小地方,需得穿过三十七条狭窄阴暗的小巷才能直达。 当然,说是陋巷实际上仍然能够允许一辆马车横行而过,只是相较于主街道,有些相形见绌罢了。 冬季天色黑的很快,只是走了一柱香的功夫便完全黑了下来,所幸洛阳城很是繁华,依旧有些零星灯火,忽闪忽闪。 左倾峰静静的欣赏着这一切,然后停了下来,他从背上取下包袱,递给身后的小丫头。 小丫头迅速接过,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略微后退了一步,小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前方黑暗的巷子里朦朦胧胧,看的不是很清楚,但隐隐约约能够分辨出有些身影在其中晃动,露出几道模糊的轮廓来。 紧接着,巷子里瞬间冲出一群士兵,手持制式横刀,被头盔遮住的头部露出一双狭亮的双眼,炯炯有神。 杀气随着冷气一同袭来。 左倾峰冷漠的看着他们,有些不耐,他在想此次回山之后势必要和老婆婆唠嗑唠嗑,将这件事情的心酸之处进行一番浓墨重彩的细致描绘!只是为了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送个信而已,前前后后出了多少个乱子?这信到底还送不送了? 他掏出了两把横刀,有些犹豫,但还是试探性的对着前方问了一句:“你们……能不能不动手啊?” 本来没报任何希望他们能够回答的左倾峰忽然听见了一声轻蔑的笑,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现在的士兵都这么不敬业的吗?他想。 士兵中走出一个人来,只是穿着打扮都很正常,因为穿的是副品相极佳的银铠,所以他的到来显得有些突兀。 “你小子就是左倾峰?”他问。 左倾峰点了点头,开始打量前方的大汉,一身军装,满脸络腮胡子,面容略黑,手持一杆铁枪,体内毫无真气波动,显然只是个久经沙场的老油条,对自己来说没多大威胁。 “你们走吧。” 左倾峰大度的对着一干人说道:“你们这身行头实在是有点不伦不类,士兵就该有士兵的样子,真的!而且,我不想把你们全杀了,那样会脏了我的刀,这也是真的。” 听完这一番话后,络腮大汉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开怀大笑,可黑衣人中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们井然有序的在看大汉笑。 “来,让俺看看,你是怎么把俺这三百精锐杀光的!”大汉大喝一声:“谁要是把这小子的人头割了,老子亲自给他牵马八个月!” 他枪尖一指,黑衣人行动迅捷,源源不断的从巷子深处涌进来,很快便拉进了双方的距离。 左倾峰摇了摇头,可下一刻他猛地伸出一刀,径直落在左钦雨的后背处,“叮”的一声,一根箭矢擦亮了他的白刀,火光四射。 “怕吗?”他看着小丫头,问。 “不怕。”左钦雨紧紧抱住包裹,小脸蛋有点严肃。 “那好,你跟住我,不要离开我半米之外。” 左倾峰开始一步一步向前走,小丫头一步一步向前跟着,步伐越来越坚定,眸子越来越光亮。 “你不怕吗?”她问。 “以前怕过,不过怕着怕着就习惯了。” 左倾峰说着话,一刀递了出去,将一名黑衣人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五脏六腑洒了一地,鲜血狂飙,可至始至终都没有一滴血落在小丫头的身上。 “你的刀好快啊!”她说。 “还能更快!” 左倾峰回答,手中的刀渐渐的开始脱离掌心,几乎是悬浮在他的手指外,不再用力握住刀柄,不再运用真气杀敌,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还会有更强的敌人,现在绝不能消耗太多! 他不是上三境,一口真气犹如长江之水天上来一般,横冲直下三万里,杀他个十天十夜也不会有丝毫松懈,能够始终吊着一口真气而不用换气! 人数对于宗师来说,就是稻草,就是狗屁!除了送死恶心人外别无他用! 左倾峰自出道以来,最艰难的一战也不过是持续恶战四个小时,那时候他还未修炼,但依旧斩杀了两位四境强者!靠的是什么?除了运气以外,最多的就是冷静,像一头狼一般残忍却不失神志。 从这队人马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有了个大致的猜测。看的出来,这群人的真实目的并不是将自己杀死,而杀死自己只不过是完成这个目标的一个方法而已。 之前在街道上救出左钦雨的时候尽管他下了杀手,杀了两位三境的下人,但根据楚氏王朝的法律,算不得违法! 武道者当街斗殴是常事,只要不伤及无辜即可,而且他也并未对公主出手,从暗地里保护公主的那位大人物没有对自己出手就可以猜的出来这件事情并不是之前的延续。 这样看来,问题就出在了那封信上。 信是老婆婆亲手交给他的,而老婆婆是武王府的郡主,只要仔细想想当今楚氏王朝的格局,便能够从中窥探出十之一二。 先皇建立楚王朝以后,暴毙与未央宫内,年仅三十岁,因膝下皇子年幼,所以武王楚雨不顾阻拦辅佐年仅十五岁的楚在之登基大统,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皇! 百官反对,书院没有变态,虽然碍于武王势力强大,那些个亲王郡王明面上还没有撕破脸皮,但暗地里打的主意却不少! 如此看来,事情就有些清晰明了了。 老婆婆的一封家书,惊动了整座洛阳城,那些个王公贵族可能打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几十年没有音讯的楚惆会在这时候让刀门弟子左倾峰带着一封信回来! 他们不安,所以有了这一次的明杀。 那武王府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左倾峰不再细想,只是一刀又一刀的递出,每一刀递出都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每一刀递出都是阎王的催命符,每一刀递出都是哀嚎和沙哑的呐喊,人死了,血洒了,整条小巷,躺满了尸体。 一位不过二境的十一岁少年,在这个寒冷的夜晚竟然毫不眨眼、毫不手软的用了三百刀杀了三百个人,还没有让鲜血打湿他的衣衫,身后更是跟着一位弱不禁风的女娃娃! 这一切,竟是如此的如梦如幻,险些让身经百战、见过无数尸体的络腮大汉腿软,所幸手里有杆铁枪,所幸他后面还有人。 自己不行,总有高个子顶着。 眼睁睁的瞅着那个手持双刀、如同魔鬼般的少年面无表情的踏着尸山血海一步步逼来,他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那只快要被糟蹋死的传音蜂鸟,苦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闭上眼等死。 可等了很长时间,他都没等到那声清脆的人头落地声,反倒是听见了一声闷哼,然后听见了那个小丫头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他赶忙睁开眼,就看见面前宛若魔鬼的少年竟然单膝下跪!而他的后背插着一根两指粗的铁弩! 鲜血夹杂着少女的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左倾峰擦了一把脸,满是血污,背后火辣辣的疼痛,所幸弩箭并未刺穿他的脊骨,所幸他的脊骨很硬,否则他就会被那股强大的冲击力带飞出去! “哈哈,去死吧!” 络腮大汉突然跳了起来,兴奋的一把抄起铁枪,猛地捅向受伤极重的少年,可就在一刹那间,怎么看都已经虚弱到不行的少年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嗖”的一声射了出去,一刀插进了络腮大汉的嘴巴。 “呜呜……你!”大汉挣扎着、瞪大了瞳孔,死不瞑目! 他想不到,为什么这么瘦弱的身躯会有这么强大的爆发力! 左倾峰看着他渐渐死去,冷笑一声,咬着牙,一把将弩箭斩断,几乎是弓着腰匍匐在地上,沙哑着声音笑道:“我道是哪位高人,原来只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可敢……” “出来一战!?” 他猛地提高音量,又一次站了起来。 小姑娘赶忙跑过来想要扶住少年,却被后者一把拎了起来,向着黑夜里扔了出去, 他用了巧劲,女孩落地的时候不算太疼,她也明白了过来,咬着牙抱着包裹赶往武王府,希望一切不会来的太迟! “你还算聪明!” 黑暗中走出一位十八岁的少年郎,白衣长衫,手提一柄长剑,一身剑锋凛冽无比。 他同情的看着左倾峰,讥讽道:“你竟然还知道让那个小姑娘赶往武王府找人救人,可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残酷的消息,你坚持不到那一刻。” 左倾峰摇头笑笑,有些疑惑的看着少年郎,忽然说了一句:“你长的很像一个人,我当初遇见的一个人,他叫林行到,你认识吗?” 少年郎在听见“林行到”三个字的时候瞳孔一缩,大声质问:“你见过他!他现在在哪里?” 左倾峰笑着回答:“他现在还在野猪林里,估计已经被狼吃干净了吧。” 他咧开嘴,舔了舔脸上的血污,沙哑着声音道:“是我亲手扔进去的,你该不会是他口中的那个亲弟弟吧?” 空气顿时冷了下来。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碾压与被碾压 陋巷不远处有一座小小的二层楼,此刻楼顶处,摆了一张方方正正的小桌子,材质非金非玉,但绝对名贵,而桌面上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瓷杯,是寻常略有点闲钱的老百姓用来喝茶的瓷杯,上面的山水画画风十分突兀,只有一个大概的图形连起码的人都看不清楚,可这里面却装着极其名贵的酒,酒名忘忧。 忘忧酒能不能忘忧、难说,但味道确实极佳,两人频频对饮,竟是舍不得放下手中的酒杯。 “你说,剑宗的小家伙能拿的下那个刀门的弟子吗?”一人问。 另外一人看不清面目,整个人瘦的像是一条线,只有一套衣服撑着。他 听友人这般说了,有些哭笑不得。 “剑宗第十四的弟子,怎么可能不是刀门倒数第一的对手呢?”他伸出三根手指头来,“我敢打赌,他撑不过三招。” 另外一人同样面容模糊,闻声后也笑了说:“之前看他干净利落的斩杀两名三境仆人以为他武道尚可,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顿了顿,却又说:“尽管楚兄眼光向来极准,但小弟我还是想跟楚兄赌一下,我赌他赢!” “哦,既然这样,那就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 两人又开始对饮。 …… 左倾峰再次擦了一把脸,血水混着汗水遮住了整个脸部,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任凭发丝散落,透过发丝紧紧盯着负剑少年郎,亦如一年前他在野猪林恶狠狠的盯着林行到,想要用手中的刀将他捅个透心凉! 负剑少年郎眉心眉心有颗痣,原本是黑的,现在却变成了红的,他单手持剑,一步一步朝着左倾峰逼了过来。 左倾峰紧紧注视着他的步伐,在这中规中矩的步伐之中他看见了无穷无尽的恨意,可他丝毫不慌,反而充满了笑意。 刀门弟子行走在外,向来不愿无故生事,更不会做出凭借宗门势大欺压普通山门弟子的事情,可剑宗不然,他们的行事理念与刀门截然相反,因此两家向来不合,且两宗的矛盾积怨已久,从刀门历代祖师都压了剑宗一头便可看出,哪怕是现在聂凤双跌境,孤独冲依然不敢轻易触碰他的眉头,可惜剑宗弟子却没有这种眼色,最近几年在各处打压刀门后辈已是屡见不鲜,是以两大宗门弟子若是遇见,不打一架都不太可能! 如今左倾峰入了刀门,按照规矩,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同样,对于负剑少年郎来说亦然。 无穷无尽的剑气汇聚成河,少年郎每走一步气势陡然攀升三分,直到其周围竟然空了三丈,成了真空! 进入四境破釜境,会遇到武道第一道门槛,丹田承载不了无穷无尽的真气,所以需要破釜沉舟,打通周天三千六百穴窍,穴窍开的越多,将来成就越高! 少年郎不才,打开了一千二百穴窍,已经处于剑宗年轻一代第十四,惜败于第十三! 他的剑道,走的是最纯正不过的守正剑,注守不注攻,与剑宗另外一个体系的四顾剑注攻不注守截然不同,形成了两条泾渭分明的道路。可今天,他选择了主动进攻,因为他的亲哥哥死在了此人手里,尽管他很不相信。 “今日拿你的命祭我哥在天之灵!” 一字一句说完,他终于开始出剑! 剑气森然,迅速的在陋巷中驰行而过,速度极快,威力自不用说。可左倾峰头也不抬,他就这样静静的立在原地,直到那把品相极佳的长剑到了跟前,剑气即将擦到鼻尖的瞬间,他才抬起了头! 一双红的似血的双眼,宛若魔鬼一般从地狱里踏着无数枯骨而来,这是什么样的杀气,阴寒、冰冷,袭来如坠冰窟,少年郎握住长剑的手竟然颤了又颤! 当! 左倾峰随手抬刀扫开那把长剑,清脆而又轻易,少年惊讶的发现他整个人被这轻轻一刀带着向前跌去! 他想要回头,想要看清左倾峰的方位,可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内,他竟然捕捉不到那人的身影! 一丝恐惧浮上心头,他挣扎般的侧过脸颊,突然看见一张布满血污的脸正在对着他笑,还露出一口白牙! 左倾峰举起刀柄,直直的看着天空,向下轻轻一点! 轰! 少年郎背部猛然遭受重击,轰然坠地,一身白袍尽数粉碎,露出一具赤条条的身体,地面极具塌陷,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出现,而在坑底,左倾峰低头看着脚下的少年,面无表情。 “比起你哥,你差远了,不骗你、真的。” 左倾峰一脚将其踢开,轻声道:“对付你哥,我用了百分之二百的力气,可对付你……”他冷漠的注视着少年挫败的双眸,像是看一条死狗一样怜悯,“只用了一半的力气不到!” 少年痛苦的闭上了眼,这一刻,他突然发现平日里积攒起来的骄傲就像是瓷器一样轻易地破碎。 他咬了咬牙,沙哑着声音问:“你究竟有多强?” 左倾峰看了一眼天色,喃喃自语:“待会你就会知道了。” 他紧紧注视着二层楼的方向,慢慢举起大拇指,然后向下。 蔑视,就在此刻。 两层楼上对饮的二人,几乎是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瓷杯,楚姓男子冷哼一声:“好大的胆子!” 脚步一跨,他的身影就出现在十步开外,再一踏步,百米开外,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到了左倾峰跟前,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按,左倾峰的身体便径直倒飞出去,撞到了无数的房屋,拉出一道将近百米的痕迹。 哇! 一口鲜血吐出,左倾峰擦了擦嘴角,刚才的一切仿佛是在做梦,根本看不清来人出手的任何动作!哪怕是脚步声! 他仿佛凭空出现,而自己便凭空飞了出去。 这就是七境强者的力量……吗?刚才那一箭是射着玩的? 头一次,他有点挫败感,可很快,他就站了起来,胸口已经凹陷,双臂已经错位,可那把刀还在手中握着! 既然握着,那就要战斗!哪怕面前就是死亡! 杀!杀! 两把横刀,在地面上拖着,火花闪烁着! 他的身体、佝偻着! 正文 第二十二章 陋巷里的一场对话 自左倾峰出道以来,历经过无数次战斗,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实力对比如此悬殊,二境对七境! 没有丝毫胜算! 可在他的字典里,从来不知道后退是什么意思,哪怕是面对黑瞎子那样的人物,他也就是咬碎了牙硬撑着! 何况眼前这人? 他的刀已经握不住了,但至始至终都握在手里,它的锋芒已经开始显露,流淌的鲜血说着刀锋滴出一条长长的血线,黑刀开始饮血! “这就是你的实力?看来是我高估你了!”左倾峰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冷笑不已。 楚姓男子双手背后,冷漠的看着满脸血污的少年,过了良久才轻声说道:“我敬佩你的勇气,但是勇气和实力不成正比即是愚蠢!” 他伸出一只手,慢慢握成拳头:“我很欣赏你,真的,因为你超越了我的预料,一个二境的弱者却能够轻而易举的越二境杀人,这样的战绩恐怕只有当初聂凤双那样的人才可以媲美!” “只要你臣服于我,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一切?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想要追随的,只有大道!” 左倾峰扬起脸,面带嘲讽:“就凭你这样的货色有什么资格让我臣服?” 他猛地向前冲刺,握在手中的两把横刀又开始变紧,体内的真气瞬间爆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从街道这头疾驰而过,白刀在上,黑刀在下,交错而行! 狂风骤雨! 只要递出第一刀,他就有可能递出第二刀、第三刀,甚至无数刀,哪怕是前面无数次劈砍都只不过是徒劳,但最后一刀仍然有可能伤的了他! 七境,毕竟只是七境!他依旧是人、不是神! 所以,必须要递出这一刀! 刀尖破空,距离目标只有咫尺的距离,可就在那一瞬间,左倾峰猛然一惊,他看见敌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轻蔑的笑,然后他的刀停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一股浑厚无比的真气形成一道透明的墙体,将这把刀与左倾峰隔开,楚姓男子冷笑着,看着眼前的少年,讥讽道:“天才毕竟只是天才,如果他还没有成长为参天大树,那他就应该在其他大树的脚下匍匐,祈求它将树叶间的光线露的多一点,再多一点,直到真正的成长起来,让原来的树仰望自己!” “你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困难的路,不过我喜欢,我只用一层的力量,只要你能够让我后退一步,我可以向你道歉!” 楚姓男子伸出手指,再次对着少年额头轻轻一按,左倾峰的视线便被黑暗遮蔽,竟然看不清对方的面目,只是隐隐觉得面前传来一股极强的威压,压的他喘不过来气,整个人被堵的难受,苍白的脸色越来越红,直到他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瞬间,才感觉身体一轻,飞了出去! 又一次倒飞出去,顺着原来的路!轨迹丝毫不差! 轰! 尘埃四散!很快便露出左倾峰的身影来。 他又一次站了起来,这一次站的更直、更坚定,因为他的刀直直的插进自己的脚板,将自己硬生生的钉在了地面上,面色依旧,略带嘲讽。 “看见了吗?”左倾峰将目光从男子身上移开,看向仍旧趴在地上的负剑少年郎,冷笑道:“知道我和你的区别了吗?我从来不会因为对手强大到无法想象而倒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我更不会因为死亡距离我如此之近而卑躬屈膝!这就是我为什么比你强的缘故!这就是为什么我活到现在的答案!” 左倾峰咧嘴笑了,看着少年郎愧疚而又炙热的双眼继续道:“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这些话只能说给你这样的人听!因为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听的热泪盈眶、那么认真!” “你转过脸看看那家伙的表情,至始至终都没变过,这就是看惯了生死的人,因为他们知道、人如果真的死了,那么一切就真的没了!” 少年郎一声……不吭。 楚姓男子则无奈的摇了摇头,慢慢的抬起了手,鼓起了掌,“啪啪啪”,寂静的夜响起了如雷般的声响! 他头一次放慢脚下的速度,头一次认真的注视着面前的少年,头一次这样尊重一位下三境的弱者! “你的师父是谁?”他问。 左倾峰摇了摇头:“和那个老家伙没关系,你可以问一下我的指路人是谁!” 少年想了想又莞尔一笑,补充一句:“不过你问我我也不会说,因为我怕你吓得尿裤子!” “是吗?能让我楚鹏飞吓得尿裤子的人可不多!聂凤双算一个!大漠牛人算一个!秦复算半个!你说的是他们三人中的哪一个?”楚鹏飞哈哈大笑,转过身对着少年挥手作别,“很期待你的成长!哪怕道不同不相为谋!” 左倾峰没接话,只是心里边有点不得劲,他不需要别人的施舍! 楚鹏飞没有看到少年的表情,但是仿佛猜中了他的想法,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向前,用他那独特的真实嗓音说道:“我这不是施舍,是冲动!” 声音洪亮、沙哑,像是被风沙吹破了嗓子。 左倾峰摇摇晃晃的扶住双刀,因为过于用力的缘故,刀尖在脚板中来回旋转了几下,血肉模糊,可他仿佛没有感觉,笑了笑! 楚鹏飞就这样走了,走的莫名其妙,来的也很突兀。 “少年郎,过来扶我一把可好?”左倾峰转头看向发呆中的少年郎,面带笑意。 少年回过神来,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左倾峰跟前,一把扶住后者,声音悲愤:“我叫林行安!不叫少年郎!” 左倾峰笑而不语,将双刀拔了出来。 “你很强!比我见过的人都强!但是我依旧会亲手打败你!替我哥报仇!”林行安盯着左倾峰的眼睛,恶狠狠的说道。 “是吗?”左倾峰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你……”林行安被后者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态度气的全身发抖!正要再次放下狠话,却发现后者盯着地面,陷入了沉思。 然后他听见左倾峰幽幽的说道:“其实,从你过来扶我的那一刻,你这辈子都不再可能战胜我了!更何况替你哥哥报仇!” 他盯着林行安的双眼,继续道:“尽管你可能不信,但我依旧想告诉你,你现在已经没了杀心、杀意,你已经被我的人格魅力深深地折服,你敬佩我、同时又恐惧我!否则,你根本不会扶着我走这么长的一段路,而是直接拿起你手中的这把剑架在我的脖子上,送我归天!” 两人默契的停了下来。 林行安握紧了手中的剑,内心深处越来越挣扎,他再也没了先前的意气风发,再也没了先前的心高气傲,变得有些懊恼、失望,对自己的懦弱失望,对自己的不争气懊恼! 左倾峰说的很对,我应该拿起手中的剑直接抹了他的脖子,而不是傻兮兮的放什么狠话!可笑,真是可笑!可为什么我不想也不敢这么去做? 左倾峰一把推开仍然在迟疑中的林行安,冷笑一声:“你再这样纠结,就真的无药可救了。世界上最悲催的人就像你这样,既然不敢那就承认好了,可你们大多数人偏偏不敢还不愿意承认,只能一味地纠结来纠结去,不无聊吗?不浪费生命吗?” 林行安无话可说,低下了头。 左倾峰走在前面,看着夜幕下的洛阳城,除了黑暗中隐隐约约露出一些模糊的建筑轮廓以外,别无他物,可他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开心,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也能有一天可以这样心安理得、居高临下的训斥别人,还很有道理! “你说得对!”林行安重新负剑,挺起了胸膛,对着左倾峰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步伐轻盈,每走一步,气势陡然攀升一截,竟是由初入四境变成四境小乘! 因祸得福,莫过于此。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形影不离 冬夜是如此的深黑,一场战火落尽竟是如此的令人寂寞,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双手背刀的少年蹒跚而行,一步、一踉跄,一步、血两行。 “我本是那迷途的羔羊,左晃右晃,冲不出黑夜、看不见光,我恐惧到彷徨,我无聊到绝望,我看到了死亡……” 寂寞的陋巷,左倾峰独自一人、浅唱。 …… 等到左倾峰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下午。 他看了看陌生的房屋,红色的大床、红色的喜被,墙面上还贴了两张大大的喜字,以及自己身上这身莫名其妙的行头,有些不明所以。 他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努力的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然后就想起来左钦雨那张哭的梨花带雨的小脸,以及她身后那位穿着华丽、身份尊贵的男子。 男子是武王楚雨,那这里想必就是武王府了。 “只是这房间的装扮……” 少年喃喃自语,心神有些不宁,但仍旧缓缓穿好了衣物,踏出房门,在门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可还未等懒腰伸完,就看见一位女扮男装的偏偏美少年靠了过来。 “你休息的怎么样?”她问。 左倾峰没搭理她,而是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左钦雨,原本还一脸坏笑的小丫头赶忙一声不吭低着头小跑到他的身后,模样很是乖巧。 “昨晚发生的事情我们武王府并不知情,你也不必因为昨晚的事情而心怀怨气。”美少年转过身,看向天边的黑夜,继续说道:“这一切都只是个巧合罢了,想必过了今天,你也不会再有这样的麻烦了。” 左倾峰瞥了她一眼,只觉得少女女扮男装后还算潇洒,就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左钦雨。 左钦雨眨了眨眼睛,一脸无害。 “我送你们出去。” 美少年走在前面,两人跟在后面,至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在说,而左倾峰选择保持沉默。 不是他不愿意听这些解释,而是没意思。 “左倾峰,你愿意帮我吗?” 临近府门,走在前面的美少年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哀怨的盯着左倾峰,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祈求。 左倾峰耸了耸肩,笑问:“凭什么?就凭你是楚在之?大楚皇朝的天子?”语气玩味。 楚在之一怔,摇了摇头,“不是因为我是楚在之,更不是因为我是当今天子,而是因为你是我的……夫君!” “……夫君?”左倾峰眉头一皱,头一次感觉事情有些不妙,事态发展有些超出所料!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少年满脸疑惑,声音渐渐沉了下来。 “这封信其实是一封介绍信!”楚在之看向左倾峰,“姑姑在信中将你称赞了一番,希望我能将终生大事托付于你。” 左倾峰眉毛一挑:“所以……”他想起了房间里奇怪的装扮,原本处变不惊的心湖起了一丝波澜,很快便化为惊涛骇浪! “婚事,岂能如此儿戏?”他紧紧盯着女子的脸庞,沙哑着声音问道。 楚在之悠悠叹了口气:“身处帝王之家,即便是地位尊崇的天子依旧不能事事称心如意,何况如今我已经到了最艰难的时刻!就像姑姑在信中说的那般,责任还是找个人分担一下的好,你说对吗、夫君?” 左倾峰闭上了眼,像是认命般背过身去,却又在顷刻间扬起了手,狠狠地打在了对方的脸颊上! 啪! 少女跌倒在地,发丝洒满地面,脸颊更是红了一片、高高肿起,可她却硬撑着扬起脸,讥讽道:“夫君若是不满妾身所作所为,大可一掌打死!” 左倾峰再次闭上了眼,正要再次抬起手将这个大楚王朝的天子一掌拍死,却不想袖子被左钦雨紧紧抱住,死活不让他下手。 “让开!”左倾峰大怒!面色狰狞而又恐怖! 小姑娘委屈的眨着双眼,却咬着牙不肯放手。 倔强的表情,和地上躺着的女子竟是有些神似! 左倾峰终究还是放下了手,将跌倒在地的楚在之扶了起来,又弯腰亲自将她身上的灰尘掸掉,这才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走在前面。 他想起了很早以前,瞎子就曾经告诉过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不想就不想、想不愿就可以不愿的,你所要学会的就是适应,寻找事情的转机,如果有转机那就破了,如果没有,那就认命。 左倾峰现在只能认命了。 一场婚礼办的如此儿戏、如此轻易,其中一方更是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行了婚礼,不得不说,实在荒唐。 他们可能并不知道成婚对于左倾峰的意义! 在他人生中的最黑暗的八年内,支撑着他走过来的除了他必须要偿还的债以外,就是他有个希望,希望债偿完以后有个新的开始、自己的人生,为自己而活着,而这一切都被这场婚事毁灭了! 他有了家庭。 尽管,他有点不想承认。 但他就是这样的人。 “抱歉,是我刚才冲动了。”左倾峰转身对着楚在之鞠了一躬。 “妾身不敢。”楚在之盈盈一拜。 “从今以后,只要你不做对不起我之事,我便对你不离不弃。”左倾峰直起腰,满脸严肃。 “妾身谨记。”楚在之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子,心里终究还是有些忐忑,可事情果然像姑姑在信中预料的那般,按照她所规划的路走了下去。 姑姑对于人心的掌握,竟然深至如此!那想必她的眼光也是极佳的。 少女想了想,悬着的心还是放了下来。 左倾峰开始往回走,身后跟着楚在之和左钦雨,小丫头表情玩味,有些莫名其妙。 在世人眼中风华绝代、明媚不可方物的女帝竟然如此温顺婉转,说真的,恐怕外人见了,会惊掉一地下巴。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有多少?”左倾峰开口询问。 “除了姑姑,就是武王府这些人了。”楚在之轻轻答道,随后提醒道:“要不要将他们全部……”她顿了一下,点到为止。 左倾峰思考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直到这一刻,女帝的狠辣才显露无疑! 左钦雨缩了一下脖子,脸色苍白。 左倾峰瞥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对着楚在之吩咐道:“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会很麻烦。” 在左倾峰口中,从来没有麻烦的事情,可一旦从他嘴里说出“麻烦”二字,那便是真的麻烦。 楚在之欲言又止,却不想被左倾峰一手打断,“如果你不想明天就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寡妇女帝的话,这个消息你尽管传出去,我不拦着,但我保证会在我被人秒杀之前……”他幽幽的盯着楚在之:继续道:“先杀了你、陪葬!” 楚在之委屈的“嗯”了一声。 “不要在我面前装可怜,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她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但有些时候,威胁到我的身家性命的事情,我会成为另外一个人……一个连我自己都恐怖的人。”左倾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希望我们能像书中说的那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楚在之点了点头,轻轻上前一步,牵住了少年的手。 左倾峰有些不适应的想要挣脱,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他习惯了握刀,很难那么快就适应握着女人柔软的小手,尽管真的很软。 左钦雨走在两人的身后,看着二人的背影,破天荒的,她认为这两个人是命运错误的将他们连在了一起,因为他们牵着手的时候,他们的影子依旧彼此分离。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归去 左倾峰还是走了,只不过在回去的路上,肩上多了一只青鸟。 楚在之原本想要亲自送行,却被左倾峰拒绝了,原因是楚在之身子娇弱,不能受寒。 所以到了最后变成了武王送行。 武王楚雨是个九境强者,模样端正,算不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可站在那里自有一股非凡气度,而且性格也挺温和,一路上从不摆架子,是以两人相处的还算融洽。 到了洛阳城郊外,大雪封山,万径人踪灭,难得有些寂寥,楚雨停下脚步,对着左倾峰拱了拱手。 左倾峰行了一礼,说道:“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雨点头示意。 少年问:“你同意这桩荒唐婚事的理由是?” 楚雨笑了,转过身看着无垠雪地,语气有些悲伤的说道:“我的亲姐姐,是我们最信任的人。” 他眼神渐渐变得温柔。 很难想象,天下第十的男人会流露出如此儿女情长。 但左倾峰懂了,他无声的离开,牵着左钦雨的小手,走在雪花开遍的山道上。 …… 风雪故人归。 刀门已经完完全全笼罩在了大雪之中,整个山门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连个看门的人都不曾有。 左倾峰右手打着伞,左手牵着小丫头,从幽幽的山道上来到了小院。 老人家已经等在了门口。 左倾峰没看她,径直入了小院,将自己的行李尽数带走,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冰天雪地里,小丫头满脸心疼的看着少年,看着少年倔强的脸庞。 她问:“为什么非要闹成这样?” 左倾峰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语。 就这样离开了小院。 老人家至始至终都不敢抬头看一眼少年,像是做了错事的孩童。 经过三天的时间,左倾峰在一处湖泊旁建了一座自己的二层小木楼,楼上挂着一个牌子:不高楼。 他整日里呆在湖边看水,水已经结成了厚厚的冰,没什么好看的,可他依旧在看。 左钦雨总是会吃饱了跟在旁边,一起看。 一大一小在湖边看水已经成了一道新闻,迅速的在刀门弟子中传播。 可没人过来凑热闹,因为有一道消息已经秘密传进了绝大部分人的耳朵里。 陋巷一战,一战成名。 它明面上成就了左倾峰,暗地里成就了林行安。 直到这时候,刀门弟子才猛然醒悟,根骨不算什么,这句话可以名正言顺的说给家中的长辈听了! 外界传的沸沸扬扬,可不高楼依旧沉浸在诡异氛围之中。 自从左倾峰的肩上有了那只青鸟以后,他的表情越来越丰富,由愤怒变得平静,由抓狂到认命,他上演了一部真正的“悲欢离合”。 楚在之那个小娘们,足足比他大了将近四岁,老牛吃嫩草不算,竟然真把自己当成了柔弱的小女子,整日里在他的耳边絮絮叨叨,诉说着各种内心深处的小烦恼,不管左倾峰愿不愿意,不管左倾峰听了没听,不管左倾峰说不说话,就像是对着空气一样她也能快乐的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呐。 有一次左倾峰想要把停在肩上的青鸟一脚踩死,可还未等他付出实际行动,楚在之便透过青鸟传音给他,如果他敢这么做的话,她不介意自己做个寡妇。 她就像拥有读心术一般,给少年带来了很多解决不了的烦恼。 他每天在看水,实际上是被烦的练不了刀法。 时间久了,他竟然发现任何困难都可以被时间征服。 这一天,他开始练刀。 《两命刀》的第一式《狂风骤雨》已经被他熟练的掌握,他开始练习《平地惊雷》。 平地惊雷不同于狂风骤雨,狂风骤雨是《两命刀》的第一式,也是最简单的一式,它的单对单威力不强。 而平地惊雷弥补了它这一点不足。 平地惊雷威力极大,一个不好,伤人伤己,它需要十秒的蓄力,通过这短短的十秒集中自己的精气神,透过长刀,由上而下发出凭空一击! 类似于五雷轰顶! 可通过这几天的实验,他始终不得要领,集中精气神对他来说太简单不过,可无论他怎样努力,都不曾挥出雷霆一般的怒吼。 问题出在哪里? 少年百思不得其解。 这天中午,左倾峰正坐在亭子里喝茶,又胖了一圈的聂爽跑了进来。 手里捧着一张榜。 她对着左钦雨笑了笑,然后一把端起桌子上的茶壶往肚子里灌了几口,抹了抹嘴。 “左倾峰,你出名了!”她说。 左倾峰看了她一眼,没搭腔。 左钦雨用双手撑着下巴呆呆地看着这位胖胖的可爱小姐姐。 “你怎么这么乏味?就不能配合一下问个为什么嘛?”聂爽有点不乐意了。 左倾峰点了点头,问:“为什么?” 聂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你看看我手中的这张榜单就行啦。”她将榜单打开,放在桌子上,用茶壶压住,然后双手揣胸观察着左倾峰的面目表情。 左倾峰无动于衷。 左钦雨看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善意的提醒道:“聂爽姐姐,榜单反了。” 聂爽尴尬的挠了挠头。 她伸出胖胖的小手重新将榜单拿起来,说道:“这份绝代榜由有涯书院出版,纪录了年龄在二十以下的各门各派的绝代天骄,总共三百人,绝对权威绝对可靠。” 她指着榜单末尾说道:“左倾峰,你现在进了榜单,位列第二百九十八名。” 左倾峰不以为意,淡淡道:“如果你愿意,绝对前十名。” 聂爽“嘿嘿”笑了,抬起胖嘟嘟的下巴,一副“算你识相”的样子。 左钦雨眨了眨眼,忍住没笑。 “对了,我有件事……”左倾峰刚要开口,就被聂爽伸手打断,她板着小脸说道:“不要问我平地惊雷怎么练,本姑娘不会!” 少年怔怔的看着她,有些傻眼。 什么时候,聂爽也这么小气了? “还是那句话,惊雷洞自己走一趟呗。”聂爽拍了拍左倾峰的肩膀,一副少侠,你任重道远的样子,看的后者牙痒痒,想打人。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惊雷洞 风雪依旧。 左倾峰披着厚厚的裘皮大衣独自一人踏着满天雪花到了惊雷洞跟前,看了一眼石碑。 石碑上面没有一丝雪花,上面的刻字浑然天成,自有温度。 左倾峰迈步进了洞。 然后头一次他对着青鸟传音给楚在之:“娘……子,麻烦你安静一下,好吗?” 深处皇宫中的楚在之娇躯一怔,差点丢掉了手中的仿制玉玺,笑了。 “你终于开口说话了。”她激动的有点想哭。 “嗯,不得不说话了,再不说话,你怕不是又要喋喋不休到一天一夜了。”左倾峰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些时候他真的怀疑,与自己成婚的不会是个假的楚在之吧!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帝,世人口中的风华绝代,就是这般? “夫君是要练功将来好保护臣妾周全吗?”楚在之一边继续批阅奏章,一边笑意盈盈的问。 “当然。”左倾峰毫不犹豫。 “不过在此之前,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夫君,妾身知错了。”楚在之可怜兮兮的说完,果真不再言语。 一旁伺候的宫女赶忙上前奉茶,然后突然发现,女帝的脸色越来越好,越来越妩媚动人了。 楚在之浑然不觉。 左倾峰到了惊雷洞深处。 这里的地势相较于风雨洞截然不同,它类似于一个球形的空间,而自己的位置就位于球的正中央,脚下的路开始模糊,直到变成虚无。 他漂浮了起来。 脚下的空间最先开始变化,仿佛拔高了一般,他看见了白色的大地,看见了高山森林,看见了大海长河,最后汇聚成一个点,脚下出现了白云。 他再看向四周。 雾蒙蒙的,到处都是黑色的乌云,像是翻滚的墨水一般席卷天地,这些乌云当中,积聚了许许多多的小雨滴。 他开始演武,狂风骤雨式。 一招一式,皆是风雨。 很快,整个云层便有了回响,轰隆隆,一声惊雷,凭空炸响! 凭空出现在左倾峰的头顶,那间落下。 左倾峰不躲不闪,硬着头皮吃了这么一记五雷轰顶。 滋味无需多说,左倾峰整个人被雷的外焦里嫩,口吐白沫,从天空坠落,再次出现在石洞中,一身行头尽数粉碎。 他坐在地上,开始自言自语。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声音不大,却通过青鸟传了出去。 正在沐浴中的楚在之好奇的问了一句:“夫君是遇到什么修炼上的困难了吗?” 左倾峰“嗯”了一声,道:“按照刀谱上的做法,分毫不差,可《平地惊雷》这一式仍然用不出来。” 楚在之轻轻拨动着热水,开始思索起来。 沉默了许久,楚在之才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夫君能否将这一式的心法念于我听?” 左倾峰念了。 女帝仔细斟酌了一番,道:“功法本身没有问题,那问题便出外了夫君的身上。” “我观《平地惊雷》这一式不仅仅需要集中精气神,更需要引雷!” “你说的是……?”左倾峰沉默下来,忽然笑了。 原来,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楚在之在另一头也心情大好,嗔道:“夫君,妾身帮了你如此大忙,可有奖励?” 左倾峰笑了笑:“记在账上!” 他头一次发现,原来这桩婚事还是有点好处的。 听了这话,楚在之再次安静下来。 左倾峰开始重新观察这个惊雷洞,他的双眼越来越亮,像是黑夜中的太阳一般! 他看见了十道形态各异的雷霆!它们像是精灵一般在惊雷洞里出没。 总共十道! 这些雷霆是在雷海中诞生的精灵,威力自不用说,越是高等的天雷越难以降伏! 是以,惊雷洞外的石碑上只留下了三个名字:聂凤双、聂爽、狂刀! 左倾峰吸了一口冷气,开始缓缓抽刀。 他并不知道哪一道天雷品相最高,也不知道哪一道天雷威力最小,但他知道,这里的每一道天雷都不会差太多! 所以,他的刀尖指向了最中间的那一道,因为它是红色的,很好看。 就在他想要动刀子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这道雷霆是血雷,出自血海,汲取了亿万生灵的精气神凝聚而成,它的威力不大,胜在诡异,凡是沾染上一道雷光,雷劫加身,血液沸腾,会爆管而死!” 左倾峰看向身后,眉毛皱了起来。 “阁下是?”他问了句。 来人是个老头,身材矮小,苍颜白发,笑起来满脸皱纹。 “小家伙这么快就不认识老朽了?当初落邪洞外,老朽可是善意的提醒过你。” 老头子捡了一块干净的地方,靠在墙边坐了起来,自顾自的盯着少年看,嘴里嘟囔着:“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左倾峰渐渐握紧了手中的刀。 正文 第二十六章 讨价还价 左倾峰的刀对谁都能挥出去,在他眼里,没有女人、没有老人、没有孩童之分,都是敌人,一刀砍翻即可! 当初他独自一人血洗那个小门派的时候,曾经与那个门派的掌门夫人有过一场简短的对话。 当时风韵犹存的掌门夫人抱着嗷嗷待哺的幼儿,祈求他如何才能放过这襁褓中的婴儿,左倾峰给了她一个字,那就是死! 夫人尤自不甘心,说了句他爹犯的错,和这个婴儿有什么干系?他何错之有? 当时的左倾峰几乎是耗尽了最后的耐心,反手一刀便将其母子斩杀,只是在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他错在生错了时间、生错了地点! 这样的错还不算错? 是以,当此时的左倾峰对着满头白发的老者时,依旧拔出了自己的刀,黑刀在上白刀在下。 “你究竟是谁?”左倾峰问。 能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却不被发现的人很少,哪怕是境界远远高于他的人也不行! 可眼前这人是怎么做到的? 老头捋了捋胡须,笑眯眯的说道:“别紧张,老夫既然是落邪洞的看洞人,就不可能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顶多也就是把你弄个残废罢了。” 他说的很轻松,表情很自然,语气很平和,似乎把其他人弄残废在他看来就是家常便饭。 可左倾峰不一样,他是一头狼,饥狼,哪怕是死,那也要在敌人的身上留下点属于自己的印记,比如说牙齿印? “想要把我弄残废,那得看你的本事了!”少年右手持刀高举,左手反手持刀,右腿后撤一步,身姿渐渐放低,胸口几乎贴在了地面! 老头脸上的笑容不在,面色有点沉重。 “《两命刀》五式刀法以及两命三刀的起手式我都侥幸见过,可没一个是你现在的样子,那你这会是什么刀法?” 老头子皱眉沉思,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左倾峰跟前,左倾峰正要有所动作,忽然发现对方已经不见,老头早已到了他的身后、左边、右边、上边、甚至是下边! 老头子竟然从地里面钻了出来,只露出一个头,当左倾峰看过来的时候,他还对后者咧嘴笑了一下。 左倾峰终于知道二人的差距有多大,收起了双刀,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说道:“前辈既然是九境的强者,何必为难在下?” 老头子现出了身形,依旧是原来的地方,盘腿坐着,只是手里多了一只流油的鸡腿,啃的很欢,嘴里边还在断断续续的念叨:“这个起手式老夫见过,只是怎么想不起来了!哎呦,看老夫这记性!” “来来来,小子,只要你告诉我这是啥刀法的起手式,老夫就送你一场天大的造化!” 左倾峰毫不犹豫的说道:“刀门五绝之右,犹有三刀,失传已久,当今天下几乎没了传承,晚辈侥幸得其传承,名为阿匕道三刀!” “阿匕道三刀!” 老头皱眉思索片刻,恍然大悟,他惊喜的看着少年,双手背在身后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嘴里边更是念念有词、碎碎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 忽然,他停了下来,一脸恶狠狠的看向少年,说了句:“小子儿,老夫看你骨骼惊奇,想要送你一场天大的造化,你要不要?” 左倾峰毫不犹豫:“要!” “好!”老头子哈哈大笑,拍了拍手掌,“你小子竟然什么都没问就直接答应,合我胃口!既然这样,那老夫就暂且帮你一次,不过老夫有个要求!” “说来听听。”左倾峰谨慎的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老头子笑容玩味:“先说说这场天大的造化是个什么东西!” 他问少年:“你听没听过刑雷?” 左倾峰点了点头,说道:“刑雷是天地间威力最强的雷霆,是九境龙门境破境入宗师时产生的雷劫,号称可刑万物,哪怕是宗师遇着了,也要避其锋芒!” “只是这种雷霆极难存在,更别提雷种了!不知前辈要送我什么机缘,如果与刑雷有关的话,那晚辈现在打算回去,洗洗睡了。” 老头子听了这话,有些笑得合不拢嘴,他说道:“老夫虽然整日里呆在刀门,但是以前在外游历的时候曾经发现一所上古遗址,里面有一雷池,里面孕育了一丝雷霆之力,虽说是不完整的刑雷,但是它的威力……” 老头子循循善诱的继续道:“只要你能够将其收入体内,哪怕是宗师来了,也讨不得好!这不就相当于多了一道无敌的护身符吗?” 左倾峰冷笑一声,感情这老头拿他当傻子?先不提刑雷的狂暴力量,即便是真的如他所说成功的将其纳入体内,恐怕也是利大于弊,能不能用都不一定!怎么看都是个赔本买卖! 他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老头一愣,破口大骂:“小子,等一下!老子话还没说完呢!”他缩地成寸,一把抓住少年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小子,老夫跟你实话实说,那道刑雷只不过是一丝,而且受损极其严重!只要老夫帮你压阵,你铁定能够成功!而且老夫会帮你将其施加九层封印,你每破境一次,就可以打开一次封印,直到你能炼化为止!这样的买卖打着灯笼也难找,你小子可别不知好歹!” 左倾峰理都没理,继续打道回府。 老头子有些急了,抓耳挠腮,这软的不行,难不成用强的?可在这里用强的,不是找不自在吗? “小子,你究竟想要干什么,说出来听听,只要老夫能够办得到,老夫准了!” 老头子恨不滴将眼前的少年狠揍一顿! 左倾峰停了下来,沉吟道:“要求不高,这样的‘好事’我可不敢轻易接受,你得把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说的清楚一点。” 老头略一思索,咬牙道:“行!老夫这就告诉你,不过你小子心里得有点数,要不然……老夫不介意搞你一顿!” 左倾峰看着他,点了点头。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刑 “这事说来话长……”老头子一脸回忆。 “那就长话短说?”左倾峰一脸嫌弃。 老头子干笑两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捋了捋胡子,问了句:“有酒没?” 左倾峰:“没!” “那就真得长话短说喽!” 左倾峰:“……” “唉,当初老夫年少轻狂,虽说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横推了一个时代,可终究还是敌不过时间,这人呐,一旦到了顶峰,就容易孤独、就容易寂寞!老夫亦然!” 老头子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红色酒葫芦,猛灌了一口,眼神迷离,悠悠道:“一孤独寂寞就容易犯糊涂!老子一世英名竟然被那个小王八羔子给骗了!骗了老夫整整四十年!等我幡然醒悟的时候,他姥姥滴,那个王八羔子竟然也入了宗师!” 也? 左倾峰有些头大,眼前这个糟老头子竟然是个宗师? 老头子继续喷洒着吐沫道:“那小兔崽子也是有点能耐,能在短短的五十岁登临武道顶峰,说实话,老夫心里也佩服的紧!可他骗我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俩就相约在血月天进行了一场大战!” 大战结果老头子没说,但看他这副鸟样,左倾峰也猜出来了结果。 “当年那一场宗师之战成了秘辛,想不到晚辈能在这里亲耳听到。”左倾峰站了起来,对着老头鞠了一躬,“晚辈拜见三寸刀前辈!” 老头摸了摸胡须,将少年按回位置,沙哑着声音道:“别提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了,老夫和你有缘,叫我一声老哥吧!你也不吃亏!” 左倾峰恭敬不如从命,点了点头:“老哥!” 三寸刀笑了,反问:“接下来的事情还要不要说啦?老夫为什么要帮你拿那道刑雷?” 左倾峰摇了摇头,神色坚定的说道:“老哥未完成的心愿,我帮你达成!” 三寸刀“嘿”了一声,大笑:“好!” “既然这样,那还等什么,走你!” 他伸开双手,轻轻一扯,整个空间猛烈的颤抖起来,竟然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宗师之力,可见一斑! “跟紧了小老弟,这一趟空间旅行你可要多看看,对你裨益极大,说不得哪天等你登临九境的时候就能派的上用场!” 左倾峰“嗯”了一声。 空间振动,老头像拎小鸡一般提着少年一步跨了进去,又是一步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遗址内。 左倾峰啥也没看清,就到了这里。 “走,很老哥进去。” 老头子一马当先,龙行虎步。 左倾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瞎子曾说的话,那一战聂凤双赢了,至此三寸刀不见了踪影,恐怕谁也不会想到三寸刀竟然甘愿在刀门做个与世无争的看洞人! 只是少年不明白为什么聂凤双跌境后老头子没去找回场子?难道真的是因为不屑痛打落水狗? 很快,遗迹便到了尽头,断壁残垣内,一处高地上,架了一个脸盆!脸盆里面天雷滚滚,犹如惊涛骇浪! 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雷池了! 在雷池一旁,还有一口石碑,上书:擅越雷池者,死! 老头子见了不屑一顾,一巴掌将石碑拍飞,大手朝那雷池一抓,将其摄入手中,一股浑厚真气源源不断的注入雷池里,肉眼可见一丝雷霆在里面挣扎不已! “给我起!” 老头大喝一声,将那丝雷霆拘了出来,隔空用力,将其引入了左倾峰的额头内! “集中你全部的精气神,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左倾峰来不及搭话,便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凝神静气一看,一片紫海! 电流遍布全身,酣畅淋漓!不一会的功夫,一股烤肉味飘了出来。 老头子笑笑:“小子,你这个体质可以啊,还是有点料的!” 左倾峰痛苦的说不出来话,咬着牙硬挺。 “老哥我先去泡个澡,你在这里慢慢熬,熬一会就没事了!” 说完,他一个闪身,还真走了。 左倾峰连破口大骂的力气都没了,一动不动,全身麻痹,闪电缭绕,所幸刑雷绝大部分的力量都被老头子封印起来,否则……现在的他已经魂飞天外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少年渐渐的开始陷入昏迷状态,忽然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道雷霆之音,在整个胸腔内回荡! 少年猛然惊醒! 这就成了? 左倾峰有些懵逼的摸了摸额头,啥也没有,反倒是自己的掌心处出现了一道闪电印记,栩栩如生,电光流转,是个大大的“刑”字! 正文 第二十八章 阿匕道三刀 左倾峰在陌生的遗址内等了三天。 三天后,老人依旧没来,他就从打坐中醒来,抬头看了一眼遍布灰尘的地面,又看了一眼发黄的半边天,最后还不忘看了一眼雷池中的脸,然后笑着、起身,一丝不苟的拍掉身上的灰尘,一步一步、饶有兴致的沿着爬满裂缝的台阶向下走。 这处遗址极大,左倾峰极目远眺仍然看不到任何出路,反倒是看见了一片荒芜,随处可见荆棘遍地,断壁残垣,随处可见荆棘遍地、雨井烟垣!少年凭高、对此无嗟荣辱,只叹了句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芳草凝绿! 他伸手摸了一下断壁,然后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芳草凝绿处、不远不近,背着一把长剑,剑身极长,剑匣赤朱,毫无装饰,可锋芒毕露,剑气初肃,一点剑光可开云雾,一身剑气已化虚无。 满满的剑气,满满的潇洒写意,站在那里,便是唯一。 这就是真正的剑客! 左倾峰抬手放在眼前,情不自禁又看了一眼,终于确定,这个人剑眉星目、霜眉白发,面如傅粉,相貌极佳。 哪怕是自认为相貌尚可的左倾峰依旧自愧不如,不如在相貌气度、不如在剑道差距。 对方很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强的离谱,但是左倾峰不怕,因为对方是一名剑客! 他谁都不怕,尤其是剑客! 少年向着那一点绿的中心走了过去。 对方看了左倾峰一眼,眼睛微眯。 “是个强者!”他自言自语。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最终左倾峰停下脚步,距离对方百步,依旧是不远不近,既不表示自己的敌意,也不显露自己的羡慕之意,毕竟在少年看来,谁不曾幻想过有那么一天仗剑天涯、一袭青衫拥有佳人相伴?剑客之所以被称为剑客,在很大程度上因为他风流! 人不风流枉少年! 这个年纪,有太多的人为此闯荡江湖、留下些数不尽的英雄迟暮? 左倾峰拱了拱手。 白衣剑客抱拳回礼,顺便问了句:“你就是左倾峰?” 少年点了点头。 “真没想到我们跪在这里相遇。”白衣剑客郑重其事的介绍自己:“我叫鲍渴望,来自剑宗三千水湖畔!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你!但没见过你!今天是第一次!” 剑客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刀客,那个曾在陋巷中以二境修为却轻而易举如探囊取物般制住四境修为林行安的少年郎,怎么看都觉得对方很平常,找不到丝毫闪光点,可就是这样一位普通的少年,却能够在战败的师弟心湖中留下极重的一抹身影! 有时候,他不得不服! “在下左倾峰!来自刀门无名湖畔。”左倾峰同样郑重其事的介绍完自己,与剑客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中都带着浓浓的杀气! 刀门弟子遇见剑宗弟子,必有一战!这已经是个不争的事实。 “听说你三境以下无敌?”鲍渴望取下身后的长剑,轻抚剑匣,似乎是漫不经心的问道。 其实早在剑阁内,他就早已对这名素未谋面的少年有了初步的认知,比很多长老还早,因为剑宗有个女子曾经无意中提到过,倘若这世间能有一名刀客行走江湖,非左倾峰莫属! 如若有一位剑宗剑客行走江湖,那个人就是她自己了! 当时的鲍渴望听便听了,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心里边默念“左倾峰”三个字三遍,并且下定决心要将此人打个半残,至于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不爽? 左倾峰点了点头:“这句话属实。” 即便面对这样的一名剑客,少年依旧有绝对的信心号称“三境以下无敌”!只不过从今以后他打算在这句话的基础上修改一下,改成“三境以下、天下无敌”!省的那些个没点眼色的小鱼小虾也过来找他凑个热闹,若真是那般,可也累死了! 鲍渴望终于擦完了他的剑,然后叹了口气,他指着手里的长剑,问左倾峰:“你知道这把剑吗?” 左倾峰如数家珍:“此剑长约半尺三分,宽宥一指,轻如鸿毛,名为镇宇!” “相传乃上古大能所铸,以星辰为铁,炎日为火,穹宇为炉,炼制三千九百个日日夜夜,吸取了无数的日月精华,传闻可坐镇天枢,威震穹宇,所以称镇宇剑!” 左倾峰说完抬头看向鲍渴望,又补充一句:“以上内容纯属虚构,毫无半点可信度。” 鲍渴望眉毛一挑,“即便是纯属虚构,那又何妨?镇宇剑始终在神兵谱上排名第十!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你要试试他的威力吗?” 左倾峰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他慢慢解开腰带间别着的破麻袋,解开掏出两把横刀,自言自语:“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遇见你,可能是上天注定,也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探探我的底细,但我想说,无论是哪种情况,我都很生气,因为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死去,那太可惜!要知道这个世间能让我心生羡慕之意的人不过一手之数,瞎子算一个,聂凤双一个,大漠牛人算一个,妖族平天大圣算一个,而今又多出了你这么半个!你说,这是不是你的荣兴?” 鲍渴望笑了,盯着少年,一句话不说,终于抬起了手中的那把剑,握在手中,一身白袍无风自动,剑气横空,直冲斗牛。 四境、小乘! 左倾峰很早就说过,他三境以下无敌,这是自谦!实际上他的真实战力,可追四境!当面对一名剑客的时候,剑客无故自降一境,哪怕是五境的剑客! 因为左倾峰最擅长的刀法不是《两命刀》,而是五绝之右的《阿匕道三刀》! 之所以《阿匕道三刀》会是五绝之右,会失传已久,是因为它还有另外一个名称,《破剑刀》,号称可破万剑!哪怕是神兵谱上排名第十的镇宇剑! 是以,左倾峰最不怕的就是剑客。 他开始挟持黑刀,横持白刀,黑刀在上,白刀在下,单步后撤,身姿拉低,一身刀气宛若蛰伏的巨龙,随时升空! 剑客不识《阿匕道三刀》,很多老人也不认识,哪怕是大宗师境界的三寸刀前辈也忘了,但不认识不代表它不强! 少年的双眼开始充血,布满血丝,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肉眼内清晰可见! 鲍渴望至始至终都不曾睁开眼,他的身体就是风暴的中心,只等睁开双眼的刹那,一决高下。 风吹草低! 白光乍现! 剑客首先出剑,剑气横空,杀气凛然!竟是那剑宗与守正剑对立的四顾剑! 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 一剑不回头,一剑鬼神愁! 像是在复制陋巷中那一战的前半段一样,左倾峰依旧一动不动,任凭对方的剑擦到自己的鼻尖,然后轻轻抬起手中的黑刀! 当! 剑客手中的剑出现了颤抖,可他仍然握的极紧,眼中爆发一道精光,刚才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差点将其掀翻! 好大的力道! 几乎是在鲍渴望愣神的瞬间,左倾峰右手中的白刀猛然砸向镇宇剑的剑柄,在幅度极小的空间内几乎是瞬间出了三千六百一十八刀! 挥刀如点! 鲍渴望整个人如遭重击,径直倒飞出去! 左倾峰脚尖点地,紧随其后! 鲍渴望神色一紧,手中的镇宇剑寒光一闪,霎那间无数的剑气犹如万箭齐发一般虚空飞渡,一剑寒光! 当! 左倾峰不退反进,左手黑刀反手一挥,无数的线条排布空中,将那满天的剑气尽数抛开! 再次栖身搏斗! 四顾剑号称最强近身剑法,并非徒有虚名! 鲍渴望被一刀逼退后终于落地,有了落脚点,他几乎是瞬间架起手中的剑,挡住左倾峰的一刀,又几乎是在瞬间,向前递出一剑,整个人如影随形,一眼看去,少年的前后左右全是人! 全是剑! 一剑刺出,霎那间万剑齐至!每一剑都夹有无可匹敌的杀伤力! 左倾峰反手再劈,竟然被逼退三步! 与此同时,鲍渴望向前猛踏散步,四顾剑的造诣被他发挥的淋漓尽致,整个人丝毫不重防守,手中的剑只管向前、再向前! 一剑一剑、绵延! 左倾峰终于感受到了压力,可他却笑了。 天底下没有《阿匕道三刀》破不了的剑,如果有,那就是他修炼不到家! 少年自嘲一笑,一身真气猛然在丹田中爆发开来,左手黑刀猛然挑开连绵不绝的剑,再次反手一刀砸在对方剑柄处,然后一道冲天月光乍起,肉眼可见、左倾峰的身体几乎是成了虚影,一道黑白色的左倾峰从肉体内一跃而出,残影无数,一刀劈在了对方的剑柄! 《阿匕道三刀》第二刀! 一刀,便破了四顾剑! 清风吹拂,吹动的是少年的发丝、白袍,吹不动的是胸口的愁苦! 只要在战斗中,刀客从不会丢下手中的刀,剑客亦然,可此时地上的多出了一把剑! 名镇宇!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须尽狂 遗址内的时光与外界略有不同,当外面的世界已经满天飘雪的时候,这里才刚刚有了秋意! 碧云天、黄叶地! 分不清的秋色、尤连波、波上寒烟翠! 山外的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此情此景,最是人心易碎时! 少年沐浴在斜阳之中,心中忽动,脑海中闪过无数个老人不曾亲临的念头,却又在瞬间全盘否定自己,他总算明白,平白无端的揣测,那将毫无意义。 他看向失神落魄的少年,眉头皱了一下。 “温室里的花朵总是这般,经不起风雨的摧残。”左倾峰居高临下的看着鲍渴望,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天际,那里一如既往的一无所有。 “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少年问。 鲍渴望摇了摇头,绝望的学着少年看了一眼天际,可在他迷茫的眸子里那里是无穷无尽的深邃,暗无天际! 可是,他又点了点头。 点头只不过是承认了对方的话,他的确是温室中的花朵。 摇头则并非是否认自己不会输,他曾经想过无数次,这一天总会到来,或迟或晚罢了,但他没想过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会输的这么惨!四境对二境,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对他这样的天骄来说,委实难以接受。 像他的师弟一样,他的心湖中同样留下了一道身影,不同的是,他的是阴影。 “失败其实并不可怕,习惯就好,可怕就怕你习惯了以后,就不会去想想你为什么会失败!”左倾峰一边说,一边解开身上的貂皮大衣、贴身衣物,露出了自己的后背。 鲍渴望只看一眼,便说不出话来。 那里纵横交错、血肉模糊,一半是因为刚才的那一场激烈的战斗,一半是因为旧伤疤脱落而导致的鲜血淋漓! 在这些血肉模糊的景象中,有一道几乎是横贯整个后背的剑痕,差点将眼前的少年一分为二!微微隆起的疮疤上布满了黑色的血液,狰狞的游荡着。 “给你看这个,并不是想炫耀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你输的不亏!如果我付出这么多,却得不到任何回报的话,我也不会怨天尤人,我只会更加努力,因为回报终归还是有的,之所以没有,是因为努力的还不够!” 少年穿好衣服,转过身来,看着越来越矮的鲍渴望,再也想不起初见他时这是怎样的一位风华绝代的剑客。 “四顾剑是天底下最强的厮杀剑法,没有之一,在你的身上发挥的已经淋漓尽致,但相比较你的天赋、你的资源,你所谓的努力还远远不够!”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你只看到了《四顾剑》的一面,却被它遮蔽了双眼!你只看到了《四顾剑》所需的勇气,却看不到它更需要杀气!” “真正的《四顾剑》就是要像太祖那般,一剑破万甲,一剑杀万生!杀在前,勇在后,快在左,狠在右,无准无人,一切皆是虚无。” 少年说着,手一招,落在地上的名剑镇宇被其扣在手中,却尤自挣扎不已! “好剑!” 左倾峰赞叹一声,大笑一个回身、立定,右手持剑,左手扶剑,一身剑气瞬间四散开来,浩浩荡荡,满是杀意。 “这是……《四顾剑》!” 鲍渴望震惊不已,双目失神的看着这一切。 作为剑宗立宗之本,《四顾剑》盖不外传,可眼前的少年得自何处?且他的《四顾剑》明显已经登堂入室,远超自己! 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 一剑不回头,一剑鬼神愁! 立定不动的少年几乎是在瞬间出手,恍惚中,鲍渴望看见左倾峰至始至终不曾动过,可却在霎那间递出了前后左右四剑,每一剑杀气腾腾,每一剑血气遍布,每一剑神鬼难测! 看不清,看不懂,看不会! 这就是真正的《四顾剑》? 可为什么自己会情不自禁的加上“真正的”三个字呢? 鲍渴望有些绝望,神游天外。 收剑的左倾峰将镇宇抛给了鲍渴望,看着自己的掌心,焦黑一片。 “你很强,只不过还没有达到自己真正水平的一半!我把我领悟过的半套《四顾剑》演给你看,并不是希望你感激我什么,只是希望你将来有一天会成为我的拦路虎!那时候我们再比一次!” “这一次,我不杀你!” 左倾峰背过身子,有些意兴阑珊。 鲍渴望则麻木的接过镇宇,缓缓站了起来,又一次抬头看天!莫名的有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十二岁的少年呦,终于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有些时候,总会有那么些个人得天独厚,比如说他,她还有他!可他们好在根骨!好在修炼的速度!本以为这就可以决定一切,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这样的看法就是个大大的笑话! 半套而已!仅仅半套《四顾剑》法,便已斟至这般境界!那一整套又当如何?他本不相信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天才的天才,可如今……他信了!彻彻底底的信了! 直是天上到人间,堪游赏,醉是疑屏障!透心凉、恨韶光,断肠,为花须尽狂! 一袭白衣不再,唯独满头白发风中、独猖狂,难上、难伤,一曲断情殇! 风乍起、送走了鲍渴望! 就这样来的风流写意,去的落魄、失意。 可能这个世间,又会少了一位风华绝代的剑客,多了一位少年迟暮的剑师。 走到一半,鲍渴望忽停下了脚步,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响彻四方,他像是着了魔一样,冲向远方。 每个人都有要走的路,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路。 左倾峰则更早看见自己的路。 他握紧了手中的双刀,看了一眼地面,像是自言自语:“我不管这是哪里,也不管是谁布的局,我只管一刀砍断!” 继续往前走,那里仍然会有人在等着他,可能是个男人、也可能是个女人,不过在他眼里,都是敌人! 这一战,避无可避!这一局,他不下也得下! …… 抬头阁上,姓李的瘸子掌门放下手中的黑棋,整个棋盘瞬间变成粉末! 三寸刀登临,手里提着刀。 正文 第三十章 落子 袭袭秋风中,少年双手持刀,黑色的裘皮大衣猎猎作响,吹起的衣角遮住半边天际,就这样走过了秋季,入了冬季。 雪花飘,刀入鞘!少年独行、尤自逍遥。 可逍遥归逍遥,看不见任何人影,难免有些诡异,更何况丢了那只传音青鸟? 左倾峰犹豫着停下脚步,渐渐的闭上眼开始回忆之前的种种。 三寸刀老前辈不会害他,这一点他可以确信,透过老人的双眼他看的见,除非老人是个演员,演技还挺高超,让他看走了眼!如果真是这样,他认栽。 可绝大部分时候他不曾走眼。 那问题出在哪里? 剑宗的天才突兀的出现,会是巧合?如果不是巧合,又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莫不是又一位宗师出手?可在刀门,谁敢如此肆无忌惮?难道是聂凤双?尽管他已经跌境,可神通依旧、感悟依旧,可能性却极高!可最让他怀疑的人却不是他,而是那位抬头阁上始终面容和蔼的姓李的瘸子! 那位天下第九的瘸子!半步宗师的瘸子! 当初他入刀门,瞎子给了他一封信,信被他交给了掌门人。 随后,尽管事情的发展和那位李瘸子毫无半点干系,他靠的是自己的实力入了刀门,但仔细想想,有个地方令人怀疑! 为什么陆景从一开始就对他这般态度!甚至不惜和三长老演了一出戏,用一枚暴境丹替代破境丹想要坑害自己? 暴境丹价值连城,是保命物,可在短时间内透支潜力提升三个大境界!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但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暴境丹就是毒药!催命符! 事情有些疑云重重,少年有些心事重重,越走越慢,越走越难。 裘皮大衣拖了一地。 看不见丝毫出路! 所幸左倾峰习惯了独处。 雪越来越大,蓦然,风雪中露出一抹模糊的轮廓,影影绰绰,看的左倾峰心惊肉跳。 一股强大无比的气息正在靠近,一步一步,直到跟前。 是个人,准确说是个老头,再准确一点说是三寸刀! “我以为你死了。”少年干笑。 三寸刀咧嘴:“你死了老夫都死不了,走吧,离开这里。” 左倾峰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二人极其熟稔,可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过了半晌后,老头子终究还是忍不住跳起了脚,对着少年破口大骂:“你咋不问俺出了啥事?年纪轻轻,比俺这个老头子还稳重!可堪大任呐!” 左倾峰:“该说的就会说,不该说问了也是白问,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提升实力,缩短一下能够和那些人叫板的时间。” 三寸刀笑了:“理是这么个理,可你年纪轻轻的,可不能这么想,该问还得问!” 左倾峰挑眉:“哦,那我问你你会说?” 三寸刀尴尬不已:“暂时还不能说,不过老夫已经和掌门人说了此事,想必……” 看着老人,左倾峰破天荒的笑了。 这一笑,老人也跟着笑了,嘴里边还说了一句:“到底是聪明人,说话贼特么费劲!” “如果你不来,我接下来会遇见什么?” 蓦然,少年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的问道。 三寸刀皱了皱眉头,犹豫着要不要实话实说。 “我明白了,是那个人吧?”左倾峰一步跨进裂缝,三寸刀紧随其后。 …… 李瘸子又找了一个檀木的棋盘,随意的下棋,可这时候对面不再空无一人,而是坐了一个人,中等个,一身黑衣。 “这盘棋下得没意思。”黑衣人声音沙哑,看着年纪不大,却不想早已白发苍苍。 李瘸子落下一颗棋子,随口说道:“如今天下局势变化繁复,山上山下大都开始不满三教一统天下的格局,早已开始布局落子!说实话,这一次博弈我有点怕,怕一旦输了,连裤衩都剩不下!” 黑衣人无声的笑了:“楚雨那个小家伙的亲姐姐不是陆景小子的妻吗?当年落的子,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不过让谁去呢?龙野还是你闺女?” 听到“闺女”两个字,李瘸子明显有些阴翳,可黑衣人浑然不觉。 “都不是,是左倾峰!”李瘸子起身看向窗外,“他,太适合不过了!” “你就不怕这把尖刀不受控制伤了你自己?”黑衣人讥讽道。 李瘸子笑了:“当年那人把他送过来,就是给我当刀子的!不用白不用!用坏了他心痛!” 黑衣人沉默不语,有些愣神。当年那样风华绝代的人物,如今会是个什么样子? 这一次改变了遗址位置,看了一场无所谓的争斗,难道真的就是为了看看小家伙的真正实力? 这个李瘸子,想的还挺多! 黑衣人起身、一个踏步离开。 李瘸子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抬头阁上 左倾峰回到不高小楼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夜晚,这一晚星辰暗淡依旧,狂风呼啸依旧,落单的枝丫依旧被风吹的哗哗作响,给人的感觉有点冷。 一身裘皮大衣的左倾峰负刀、踏雪而归,待看见小楼里灯火通明,一直未熄的等待他这位夜归人的时候,少年心里一暖,嘴角微微上扬。 他踏步上了石阶。 守在烛光旁的左钦雨闻声看了过来,小眼睛迷迷糊糊,睡意朦胧。 “你回来了?”她问。 左倾峰“嗯”了一声,脱下裘皮大衣,顺便将火炉点燃,袅袅的热气很快四散开来,小楼顿时暖和了不少。 “回去睡吧,以后用不着等我。”左倾峰吩咐一声,盘腿坐在绒毛毯子上,陷入了沉思。 左钦雨默默回了自己的房间。 深夜无眠,燃烧着的烛火被寒风吹的分外妖娆,在左倾峰的瞳孔内疯狂扭动着腰肢,一会拉长一会变短。 他摸了一下坐着的绒毛地毯,有点想笑。 武者看不起凡人,是因为绝大部分的武者觉得踏上修炼一途之后便天生高人一等,可何曾想过,他们依旧离不开凡人的供养! 武者山上修炼,衣食住行从何而来?还不是依靠普通百姓供养?当今天下,楚氏皇朝被一分为三,儒释道各执三州之地,其他门派只能另辟蹊径,在三教的眼皮子底下扣点油水,可这么一点油水便能供养一座门字头的宗门,那三教所受供奉该有多大可想而知!是以,如今的格局尚未变动,可在这平静的外表下,暗流涌动,随时会有巨浪破冰而出,到那时一场血雨腥风是避免不了了的。 说不得,蛰伏在蛮荒之地的妖族也会认为此时的神州大地有可乘之机,大举入侵楚国边境! 战火一旦燃起,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可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的目标向来只有一个。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左倾峰从打坐中醒来,一番洗漱过后,便站在湖边赏景。 一杯白开水,捧在手中喝着。 正当他几乎快要忘记种种困扰、完全沉浸在冰天雪地里的时候,有人碰了他一下。 他抬头看了过去。 一身白色貂皮大衣的龙野就站在他的身后。 “有事?”左倾峰头也不抬,继续喝着手中的白开水,眺望着大雪覆盖的湖面,只是眉头皱了一下。 龙野走到少年跟前,压低了声音说道:“掌门让你过去一趟,说有事找你。” 左倾峰“嗯”了一声,一动不动。 龙野微怔,却不想自讨没趣,告辞离开。 看着龙野离去的背影,左倾峰由衷的赞道:“短短几日不见,没想到这家伙的实力进展如此之快,如今的我怕也不是对手。” 少年开始发愁。 他想象不出,李嗣音那个莽夫又会达到何种境界。 …… 踏着雪花遍布的台阶,左倾峰一步一步、悠哉悠哉的到了半山腰,抬头打量了一眼山顶的抬头阁,他有些气馁。 原本他所在的山门就已经在山上了,可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这抬头阁竟然还在山顶之上,到了这个地方,也只是半山腰罢了。 沿途的风景有些索然无味,不过走着走着面前的石阶渐渐消失,山势趋于平缓,前方竟然出现一座平台,而在平台的前方竟是一处石桥! 这山竟然在半山腰出变成了漏空所在! 狂风呼啸,可沧桑的石桥一动不动,巍然屹立,上面的斑驳写满了岁月的痕迹,尤其是在石桥的底面,视野可见之处,满是刀痕,看的出来,绝大部分都是《霸刀》的刀痕! 剑走王道,刀走霸道,说实在的,刀门中人但凡有资格修炼五绝之人大都选择修炼《霸刀》,原因即是如此。 左倾峰一步踏上石桥。 原本想在石桥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刀意,可转念一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抬头阁终于到了。 这是左倾峰第一次到这抬头阁,面对这天下第九所在之处,非但没有紧张,反而莫名平静。 抬头阁为何取名抬头阁,原因不详,但传言抬头阁其实全名叫做“龙抬头阁”,寓意再明显不过,可自从李瘸子入主之后,大手一挥便去了“龙”字,并笑称:“我李某只不过一介残废,怎当的了‘龙’之一字?” 此话一出,天下震惊。 若天下第九都当不起“龙”这字,那天下间还有几个人当的起? 聂凤双还是大漠牛人?亦或是三寸刀? 总之,此事过后,抬头阁的名声算是出去了。 左倾峰一步跨进抬头阁,没有任何人引路,因为这里面就住着两个人,而且抬头阁就三处房间,一卧室,一大厅,一厨房。 大厅不算大,且极其朴素,偌大的地面上是一张巨大的地毯,而在大厅的中间偏右的地方,摆着一张方方正正的黑桌,上面有个黑色小火炉,正煮着茶,茶水已经沸腾,茶香四溢。 左倾峰毫不客气的走了过去,坐下的同时顺便给自己沏了杯茶。 他不会品茶,所以如非必要他的茶杯里装的都是白开水。 今天是个特殊的时刻,因为天下第九有事找他。 茶水喝了三杯,仍旧不见天下第九的身影,他所幸开始闭眼打坐。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面前已经坐了一位两鬓斑白的老男人,笑容和蔼。 左倾峰赶忙起身行礼:“弟子左倾峰见过掌门!” 李瘸子笑眯眯的说了声:“无须多礼!”便继续喝茶。 左倾峰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继续闭眼打坐,只不过竖起了耳朵。 “有件事情想问问你的意思。”李瘸子缓缓放下茶杯,看向少年。 左倾峰笑了:“掌门吩咐弟子,弟子怎敢不听?” 李瘸子呵呵一笑,很随意的问了句:“你的那只青鸟呢?” 左倾峰蓦然睁开双眼,杀气四散! 李瘸子不为所动:“瞎子把你送过来,我也不能真拿你当弟子,有些事情还是得和你好好商量的,否则会伤了和气。”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你之所以能够顺利的修炼《两命刀》是因为我的吩咐,你得记住,如今我希望你帮我一个忙,算是两清如何?” 左倾峰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正文 第三十二章 三境以下不无敌 左倾峰从抬头阁出来的时候,面无表情,只是甩了甩袖子,厚厚的裘皮大衣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下了抬头阁后,他回了一趟小院,结果没等到那个他想见的人,反倒是等到了李嗣音。 李嗣音就坐在门口的巨石上边,小小的身躯背着一把大她几倍的巨刃看着少年,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色狼看见了美女。 左倾峰被她盯得头皮发麻。 “你要去京城洛阳?”她问。 左倾峰点了点头,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却不想李嗣音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径直问了句:“那你打算啥时候和我大干一场?” 左倾峰想了想:“要不明天?” 李嗣音没说话。 少年便有些心虚:“要不大后天?” 少女还是摇了摇头。 左倾峰无奈,只好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嗣音果断变了笑脸,一步从石头上面跳了下来,摩拳擦掌。 左倾峰取了自己的双刀,握住刀的瞬间,整个人就变得杀气腾腾,大衣无风自动。 李嗣音咧嘴,双手拖着那把八荒,战意高昂,真气激荡,一身修为显露无疑,竟是三境巅峰! 可那又如何? 少年脚尖点地,抢先出手! 与《霸刀》对决,决不能被占了先机,否则一旦落入《霸刀》的节奏,想要翻盘,绝无可能! “来的好!” 李嗣音一步跃起,速度却比左倾峰更快! 后发制人!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八荒,八荒振动,一刹那四周的空气顿时跟着迟缓了不少,一道庞大无比的刀山压了过来! 左倾峰不敢大意,一个回旋,递出了自己的第一刀! 紧接着无数的刀递了出去,当当当当! 电光火石之间,就看见左倾峰渺小的人影徒劳的挥刀落在八荒身上,却如挠痒痒一般,毫无作用! 这就是《霸刀》!一刀破万法! 左倾峰无奈,只好避其锋芒,身轻如燕,向后暴退! 可出乎他的意料,那把八荒如影随形! 它不仅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道,还有着远超常人的速度! 什么时候《霸刀》可以达到这种地步了?威力有余、灵动不足的评价莫不是落后了? 他看着巨大的八荒,苦笑不已。 就这样普普通通的一刀,毫无花哨,却发挥出了对方最大的优势!既不比拼对战的技巧,也不比拼谁掌握有更多的手段,就是单纯的修为比试! 她修为比我高,我就打不动她的刀! 李嗣音,哪里是莽夫?分明是有头脑的莽夫好吗? 可那又如何? 三境以下,天下无敌!这是不争的事实啊! 左倾峰终于还是举起了自己的刀,左手自然下垂捏印,眼看就要一跃而起! “我认输!”他喊了一句。 刀顿时停了下来。 刀后面传来李嗣音甜甜的笑声:“我赢了!” 八荒开始变小,露出李嗣音娇小的身躯。 她笑眯眯的看着少年:“三境以下无敌?” 左倾峰摇了摇头。 “这句话送你了!”他笑着说道。 李嗣音“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蹦蹦跳跳,马尾辫晃了又晃。 晃的少年有些心烦。 正文 第三十三章 上山 离开刀门之前,李瘸子送了少年一块玉佩,玉佩色泽晶莹剔透,精工雕琢,上刻“刀门”二字,乃是刀门世俗代表的象征,大凡在山下历练的弟子皆听其号令,其职权与长老相当。 聂爽则送了一只小箱子,里面自有玄机,可储存食物三年不坏。 至于李嗣音,送了一句轻飘飘的毫无价值的话:“一路走好!”还戏称“礼轻情意重”,不过后者也都笑眯眯的接受了,领着左钦雨下了山。 这一次前往洛阳,无需快马加鞭,是以左倾峰走的很慢,期间游山玩水很是潇洒。 这一日,他们到了柳泉村。 柳泉村坐落于大北河与大南河的交界处,村子也算富裕,民风淳朴,村民热情好客。 因为左钦雨一不小心感染上了风寒的缘故,再考虑到她的体质羸弱等因素,左倾峰不得不在柳泉村一户猎户家中落脚。 猎户姓钟,名会,人们喜欢叫他钟老头,是个本分人,体格粗壮,哪怕如今已是六十高龄却依旧健壮,上山下山还能走个好几趟,至于祖传的打猎手艺也没落下,每天带着三根箭矢上山,带着三只野兔等小动物下山,送给住在村头的儿子一家,算是给孙子补补。 可这一天,他出奇的没有上山,而是坐在了院子里,独自一人喝着小酒,温都不温,干喝,也不怕外面刺骨的寒风入喉。 左倾峰放下左钦雨的小手,出了房间。 走到老汉跟前,老汉没抬眼打量后者,更没邀请他开怀畅饮,只是盯着那座经常出没的深山,唉声叹气。 左倾峰干问了句:“怎么不上山?” 老汉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嘿”了一声,有些打心眼里瞧不起后者,干巴巴的说道:“你小子懂什么……” 他指着那座山,继续说道:“前天上山的时候看见两只妖怪在山头打架,打崩了好几座山头的雪,想必这几日还分不出胜负来,老汉也不是那种缺心眼的人,总不能为了几只兔子把命搭理边去吧?” 左倾峰点了点头,问:“你可知那两只妖怪为何打架?” 老汉砸吧砸吧嘴,揣测道:“想必是因为有什么好东西出世吧,两个畜牲分赃不均,所以大打出手。” 他破天荒的看了少年一眼,劝道:“小子你年纪轻轻就出来闯荡,还带着妹妹,想必也是有点手段,可不要为了那些个莫须有的宝贝把自己的小命都搭进去喽!” 说完,老头拍了拍屁股进了屋子。 左倾峰站在冰天雪地里,有些出神的看着那座山,沉默不语。 到了中午,柳泉村的老村长带了两个人过来,刚一进门便扯开嗓子大喊大叫,老汉骂骂咧咧的走出小屋,也不知几人谈了什么,总之老汉的脸色不太好,有些阴沉。 “这事没得商量,老汉不会做你们的向导,更不会陪你们入山!老汉还没活够呢!”钟老头挥了挥袖子,就要进屋。 老村长一脸无奈,却不想他身后的两个年轻后生赶忙伸手拦住了老汉,一左一右。 “只要老人家愿意走这一趟,我们绝不会亏待你!”他从衣带里摸出一锭银子,在老汉眼前晃了晃。 老汉开始有些犹豫。 老村长见状赶忙在旁边补充道:“这些人可是州里的大家,个个实力非凡,哪怕你跟了他们入山,只要你自己不作死就绝对死不了!白赚的银子不要白不要啊!你忘了你家那孙子要交的学费了?” 老汉挣扎了半晌,忽然伸出一只手。 两个年轻后生一愣,老村长赶忙给他们说了老汉的意思,二人这才明白过来,直接摸出一锭金子,重重的放在了后者手心。 老汉面无表情的掂了掂,说道:“值这个价!” 然后与二人谈妥了时间,村长就带着二人出了院子,钟老头则进了左倾峰的屋子,一进门就笑着说道:“这几日你们且安心在这里住着,老汉跟着那些人去山上走一遭。” 左倾峰点了点头。 老汉一看成了,扭头就回了自己的屋子准备入山的东西,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就上了床,等着明天早上出发。 左倾峰一夜无语,只是抚摸这小丫头的脑袋,觉得这趟上山自己有必要走一趟。 第二天早上,左倾峰将自己的意思说了出来,谁知钟老头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下来,将左钦雨送到了自己儿子家照顾,领着少年去了前村。 一路上还不忘叮嘱少年要听他的吩咐云云,左倾峰也不说话只管点头答应。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卷起千堆雪 钟老头也是个话唠,一路上婆婆妈妈的吩咐了好些,有用没用都一股脑说给少年听,毕竟上山这件事还是有风险的,谁知道这些话在关键的时候会不会派上用场。 左倾峰也没觉得不耐烦,只是笑呵呵的点头答应。 钟老头见他这般,把到嘴边的话又咽进肚子里去了。 很快,两人就到了村头。 只是,要等的人迟迟未到。 眼看着正午就要过了,钟老头有点等不下去了,也不知在嘀咕什么,完全没有一点猎人应有的耐心。 时间不长,正当钟老头打算闪人的时候,斜道里走出四个人来,两个少年一个少女一个中年护卫,穿着打扮非常不一般,尤其是那名少女,年纪不大,一身红色长衫极其妖艳,一双丹凤眼甚是不凡,看谁都带着一股傲气,目光扫过左倾峰的时候,顿了一下便不再留意。 “你就是钟会?”中年侍卫上前一步,开口询问。 钟老汉点了点头:“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侍卫笑了笑:“在下高九。”他指着少女介绍道:“我家三小姐,柳青青!他们二位,则是三小姐的同窗,卢文,刘同!” 卢文、刘同同时点头示意,至于柳青青则不屑一顾的皱了皱眉头,不耐烦的说道:“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赶紧进山!本姑娘可不想在这里耽误太多的时间!” 高九无奈的看向老汉,老汉心里边一万个不乐意,可表面上还是笑呵呵的,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至于左倾峰则吊车尾一般跟在后面,距离众人不远不近。 走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天色就有些暗淡起来,因为害怕遇见妖怪打架,老汉一路上都在绕道,并未选择单刀直入,是以路走的很绕,很陡峭。 在场的高九是个练家子,三境的修为不算弱了,上个山而已,毫不吃力,至于两个少年,想必是书院的弟子,平常也没怎么锻炼,也不知抽了什么疯竟然跟着过来,莫不是真以为来这里是冬游不成? 柳青青则好一点,毕竟大家族的弟子,从小打熬身体,可走了这么长时间,也有些吃不消。 钟老头无奈,只好吩咐众人原地休息。 他走到高九面前,试探性的问道:“别怪老汉多嘴,你带着这几个后生上山不嫌麻烦?这山上可不比山下,山路崎岖不说,一旦遇见妖怪,跑都没地方跑,不是白白送死吗?” 高九脾气不错,笑着解释道:“此番上山,实际上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我家小姐听闻山上有妖怪打架很是好奇,想看看罢了!老哥您尽管带路,有我在不会出事!” 老汉点了点头,心里边却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像他们这般靠山吃山的人,见了妖怪哪一个不是跑的远远的?哪来的闲情逸致去看看它们长的什么样子?还满足好奇心?不知道好奇心会害死猫啊? 左倾峰双手揣袖,静静的看着四周的一切,在他的视野里,眼前的场景截然不同,他迅速的开始捕捉关于那两只妖怪的蛛丝马迹。 这一次之所以上山,纯粹是因为好奇。 一般情况下,妖怪对于宝物有种天然的直觉,那日听老汉的描述,那起码是两只四境的妖怪!它们看上的东西,想必不凡。 他觉得有必要过去看看。 休息过后,一行人又开始漫无目的的在山上瞎逛,因为有钟老头“从中作梗”,所以一路上连个大型的动作都看不见,更别提什么传闻中野兽成精的妖怪了。 一时间,柳青青和她那两位同窗都有些意兴阑珊,走起路来越发磨叽。 “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啊?我说老头,你到底见没见过妖怪打架?要是带错了路,小心本姑娘让人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狗!”柳青青蹬了蹬皮靴,愤愤开口。 卢文也跟着说道:“看来这一趟进山肯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刘同性子胆小,没说话。 钟老头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高九一看情形不妙,赶忙开口:“三小姐莫急,想必再走一段路的功夫就到了!你说是不是,钟老?” 钟老头闷“哼”一声,开始辨别方向。 左倾峰依旧默默的吊在身后,只是他看向少女的目光有点不耐,总觉得她叽叽喳喳的公主病得治一下! 正打算给她个教训,却不想柳青青率先对他发难:“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左倾峰看向高九,高九脸色也有点不太好。 他看不出来这位少年的实力,但看他一路上脸不红心不跳的,想必也是有点底子,只好笑呵呵的打圆场,蒙混过关。 所幸,柳青青不再纠缠,否则左倾峰真的要给她一点教训了! 可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突然间,左倾峰脚尖点地,身子径直冲了出去,一掌拍向柳青青! 掌风凌厉,卷起千堆雪!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瞳孔中的箭矢 满天雪花洋洋洒洒,宛如浪花一般拍岸而起、惊天动地!偌大的小树林里凭空炸起一股巨响、向四周荡开! 众人被这突发情况吓得目瞪口呆。 也只有左倾峰一个人还保持着清醒,他依旧是挥手的那个动作,原本披在身上的裘皮大衣已经将柳青青劈头盖脸的蒙住,上面洒满了洁白色的雪花,隐隐带着一点猩红。 “你干什么!”高九暴喝一声,几个跨步拦在了左倾峰与柳青青中间,手里的横刀已经拔出一半,神色不善。 作为一名护卫,没在第一时间保护好小姐,已经是很大的失误了,若是被管家知道,没好果子吃!哪怕他是三境武者! 左倾峰没搭理他,收手立定。 黑色的贴身劲装在风中隐隐鼓动,袖口、衣领等部位金色的线条犹如波浪一般起伏,隐隐露出一身极其具有美感的肌肉。 他看向山顶处,眯了眯眼。 “究竟是怎么回事?千万别动手!”钟老头一见情况不妙,慌慌张张的挡在少年跟前,摸出了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悄悄的递给后者。 左倾峰没接,老头有些生气。 高九始终护着少女,眼睛紧紧盯着左倾峰,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不过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从刚才的那一掌来看,少年不弱,起码三境! 刘同、卢文小心翼翼的躲到高九身后,双方拉开了距离。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异变再起! 一只通体黝黑的箭矢竟以超高的速度从山上射来! 这一段距离起码有五六百米! 可这一箭竟是笔直的贴着地面射了过来!期间遇到的树木几乎是触之即溶!威力却丝毫不减! 嗖! 几个呼吸之间箭矢就到了老汉跟前!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老汉睁大了眼睛,却说不出话来!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一箭从自己面前飞过射向老汉的面门!几乎是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吐沫! 老汉有些绝望。 可突然之间,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他就发现这只手出奇的有力,轻而易举的将其从必死之局中摘了出来! 箭矢落空,继续义无反顾的向前冲! 左倾峰终于睁开了眼,一身真气瞬间冲出丹田,他缓缓伸出两根手指,千钧一发之间、却轻而易举的夹住了这支死亡之箭! 嗡! 一股劲风荡开,众人脸部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揉捏一般变了型后又瞬间恢复,他们惊讶的发现,那只来自地狱的箭矢“啪”的一声崩碎了! 少年的双眼眨都不眨! 只是发丝略显凌乱。 “撤!赶紧!” 他一把拽住尤自惊魂未定的老头,头也不回撒腿就跑,一路上激起的雪花铺天盖地! 高九看的目瞪口呆,下意识的一把拉住旁边仍旧一动不动的柳青青撒开两条大长腿就狂奔起来,至于刘同、卢文两个人他看都不看,更不会管他俩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只顾埋头向前冲刺!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卖命的奔跑! 只是无论他如何拼命,他与左倾峰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眼看着对方的身影就要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有些绝望的大喊一声:“等一下!” 话刚出口,他就惊讶的发现左倾峰停了下来! 他面带激动之色,赶忙跟了上来,直到这时他才松了口气,还不忘瞥了少年一眼,只见后者脸不红心不跳,气息平稳,连个发丝都不乱,仿佛在奔跑的空闲时间里顺便理了一下头发。 左倾峰看了他一眼,平淡的问了句:“你没救他们?” 语气莫名。 不知为何接触到左倾峰的目光,高九有些惊恐。 直到这时,他才见识到了少年真正的实力!恐怖至此! 他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毕竟再多的解释也是掩饰! 老汉原本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句,只能无声的叹气,走到一边。 左倾峰不知在想什么。 哗! 柳青青将披风摘下,惊恐的看了看四周,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指着左倾峰的鼻子对高九骂道:“他对我动手,你怎么还不教训他!快点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要不然回去之后让你好看!” 高九一听,连连苦笑,似乎都懒得解释了。 见他一动不动,柳青青顿时暴跳如雷,上前就想抓住高九的横刀,幸亏高九眼疾手快一下子躲开,少女扑了个空! 她刚想再去夺刀,忽然发现肩头被人按住,紧接着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转了一百八十度! 啪! 一个巴掌狠狠地落在少女光滑的脸上! 柳青青捂着嘴巴,惊恐的看着少年。 左倾峰满头黑发飘飞,因为背光的缘故竟然让她看不清面容,隐隐约约只看见一双透亮的双眼,以及那精工雕琢般的脸部轮廓。 “清醒了吗?如果还没清醒的话,我不介意再帮你一次!” 少年冷冷说道。 正文 第三十六章 雪夜孤狼行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冰天雪地里,原本还沉寂中的树林,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冷风夹杂着雪花铺天盖地袭来,瞬间就遮盖住了他们一行人的踪迹。 左倾峰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不变,只是随着雪花越来越多,头上、身上很快便铺了一层浅浅的雪花,并未融化。 柳青青脸色“通红”,依旧和少年对视,高九尝试性的喊了她几次,少女罔若未闻。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如果不想死的话,安静一点。” 左倾峰看向来时的方向,狂奔了出去。 速度极快,几乎是贴着地面而行,好几次更是踩着雪花借力飞跃而出! 高九看的心惊!偷偷瞥了老汉一眼。 老汉已看他多时,露出一抹复杂的微笑。 …… 很快左倾峰便找到了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刘同、卢文,二话不说,几个起落到了二人中间,一手提着一个,像拎小鸡一般按照原路返回,速度极快,只比来时慢了稍许。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左倾峰拎着刘同、卢文跟钟老头等人汇合后,问了句:“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夜宿?” “前面不选就有一个山洞,里面有些东西,我以前上山时要是遇着大雪大雨都会在里面住一宿!地方还凑合!” 钟老头走在最前面,领路。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哪怕是已经保住了小命的刘同、卢文二人也不曾开口说声“谢谢”,只是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高九搓了搓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刚才那人是谁?为什么会偷袭我们?” 左倾峰瞥了他一眼,问:“听说过瞳孔中的暗杀者吗?” 高九摇了摇头。 钟老头没说话,他毕竟不是江湖中人,不在一个圈子里。 至于其他三人纯粹就是摆设。 左倾峰也懒得给他们普及知识,走在最后面,不停的打量着四周。 “到了。” 老汉招呼一声,赶忙走到一块巨石面前,将其推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快进去!”老头催促一声,也不知怎么从石头后面摸出一根火把点燃,领着众人走了进去,左倾峰不紧不慢的殿后,顺便将石壁关上。 洞口极深,火把的光亮完全散不出去,是以几人也没把火把熄灭。 到了里面,是一个直径约莫两米高约三米多一点的石洞,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估计是钟老头往日在这里过夜留下的。 老汉一屁股坐了上去,从下面摸出一大包干肉,每人分了一点,轮到柳青青的时候,后者有些犹豫,但还是拗不过肚子,伸手接了。 不多时,洞穴里便传出一阵啃干肉的声音。 几个人缩在火把跟前取暖。 左倾峰吃完手中的干肉,说道:“呆会我得出去一趟,你们小心一点的话应该不会有事。” 老汉一把拉住少年,紧张的劝道:“你现在出去危险的很!反正那人也不会发现这里,我们忍一忍就过去了。” 左倾峰看向其他人。 众人点了点头。 “无妨,我去去就来。”左倾峰打断了老汉的再次劝解,解释道:“现在外面狂风暴雪,视线极差,正是杀他的好时机!如果错过,恐怕明天一早雪一停,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说的很平静,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向洞外走去。 “等一下!”柳青青站了起来,神情紧张。 左倾峰看了她一眼,眉头皱起。 高九拍了拍额头,忍不住想拉自家三小姐,生怕她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这个……还你。”柳青青将叠好的披风递了过去,火光下的脸蛋有点红。 左倾峰没伸手去接。 少女的手空着,气氛有些尴尬。 “暂时放在你那,我用不着。” 说完,几步出了小院。 洞穴里谁也没说话,柳青青却觉得身体一阵燥热,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左倾峰出了洞穴以后,犹如孤狼一般行走在黑暗的树林里,两只眼睛格外的明亮。 他没告诉众人,在这样的天气里,对方的视线会受到极大的阻碍,可他却如鱼得水。 瞳孔中的暗杀者,当年在荒原上名气挺大,实力也是位于荒原食物链的顶端,有四境的实力!擅长通魔箭矢,很难缠! 他从腰间摸出了两把横刀,一左一右握在手中,行走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已经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有些时候,猎物和猎人可以在特定的条件下迅速转换,比如说今夜。 他开始兴奋,双手开始颤抖,心里边莫名有些期待,期待在这个狂风暴雪的夜晚,磨砺自己的刀法。 强者,总会拿强者检验自己的实力!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的夜。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第一刀 风越来越大,雪越来越急。 一身黑衣的少年,手持双刀在树林里飞速的穿梭,横刀划过低矮的灌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触之即断。 杂草、灌木淌了一地,却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忽然,寂静的四周响起一连串破空之声,很轻微,可落在左倾峰耳中,就像惊雷一般,他停住了身影,盯着前方。 前方的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 中等个子,背着一张巨大的弓箭,几乎是在看见左倾峰的瞬间,他整个人迅速暴退! 与此同时,他弯曲的右手一把抓过背在身后的弓箭,顷刻间拉成了满月,一只黝黑色的箭矢无声无息的破空而来。 左倾峰没有任何犹豫,一身真气爆开,脚步重重的踏在了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只恶狼一般扑向前方! 一旦近身,必死无疑! 左倾峰的速度极快! 可那只箭矢的速度也极快! 眼看就要笔直的插入少年的双眼,一把锃亮的白刀劈了过去,“叮”一声,箭矢被劈成了两半,可余速不减,一头栽进地里,足足有三寸!直接没了进去,看不见箭尾。 左倾峰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只是这一刹那的耽误,黑衣人已经脱离了视野,眨眼间融入了黑暗之中。 左倾峰停了下来。 他开始环顾四周,神色渐渐有些凝重。 能活着从荒原中走出的人都不可小觑,他们实力往往不高,撑破天就是个四境巅峰!可真实战力却异常恐怖,大都可以越境杀人!极其擅长搏杀,经验十分老道! 尤其是现在他面对的这个男人——瞳孔中的暗杀者,是荒原上鼎鼎大名的大凶,是大凶榜上排名第六的恐怖存在! 很难对付! 左倾峰渐渐的开始调整呼吸,几乎是瞬间他整个人如同一阵飓风一样暴退,身影闪烁,行踪难测,消失在黑夜之中。 面对瞳孔中的暗杀者这般实力恐怖、且极其擅长搏杀的大凶,左倾峰不敢大意,既然看不见对方,更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身影,他毫不犹豫的撤退,选择将自己隐藏起来。 哗哗哗! 暴雪满天! 左倾峰不停的变动自己的位置,丝毫不敢停留,直到他暴退了接近千米以后速度才略有下降,然后整个人迅速贴地,嗅了嗅四周的味道。 他是个半妖,嗅觉极其灵敏。 可闻了半天,什么也没闻到。 少年开始皱眉沉思,片刻之后他一个飞跃上了树梢,蹲在浓密的枝丫中,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一切,可能是他觉得高度仍然不够,又是脚尖一点,整个人蹿到了树顶,脚尖踩在一片树叶上。 他像是猎人一般,在树顶飞速移动搜索着猎物的踪迹。 同是荒原中的大凶,左倾峰觉得,自己并不比任何人差。 可他想的仍然有点天真。 一只箭矢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升了空! 他摸了摸耳朵,有点粘。 “找到你了!” 少年非但没有丝毫后怕,反而像是奸计得逞一般,俯冲而下,对着下面的黑影杀了过去。 嗖嗖嗖! 又是三只箭矢射了过来! 左倾峰不以为意,一刀劈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刀没有劈中! 箭矢绕过了他的横刀,穿进了少年的胸口! 次啦! 衣衫破碎,少年整个人倒飞出去,与此同时,另外两只箭矢分别插进了他的双臂,横刀差一点脱手而出。 咚! 左倾峰狠狠地摔进雪地里,箭矢受力非但没有移动反而是轻而易举的插进了大地。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大地上,一动不动。 黑衣人脚步飞快,眨眼间到了十米开外。 “你很强,可惜……我更强!”他阴森森的说道,语气间充满了嘲讽。 “大凶榜第六,果然不明不虚啊。”少年沙哑着声音说道。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整个过程看似简单,实则从一开始他便陷入了绝对的陷阱,这个大凶榜上的第六一直都在示敌以弱,从偷袭柳青青那一刻就开始布局。 他输的不冤,输的心服口服。 “你叫什么名字,明明是个二境,却能够匹敌四境,说实话看见你我心里有点慌。”黑衣人蹲在地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干肉,啃了起来。 他的吃相有点不雅观,像是饿死鬼投胎一般,干肉的碎屑就如风中飘着的雪。 “废话有点多,难道你不怕死吗?”左倾峰想要看清对方的脸,却怎么也直不起腰。 黑衣人“嘿嘿”干笑两声:“都是大荒出来的男人,有些事情不需要你说,老子只不过是对自己的箭比较自信而已。” 他顿了顿,道:“想必你现在的骨骼、肌肉很难受吧?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一般?” 黑衣人继续啃干粮,他之所以废话连篇,一半是因为他需要满足自己的快感,另一半是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猎人怎么可能被掉进陷阱里的猎物反杀? 看着少年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有种病态的快感。 “你很自信?”左倾峰咬着牙,讥讽道。 “那还用你说?”黑衣人冷笑不已。 可就在下一秒,一只断箭从他的耳边擦过! 他猛地站起,刚想要后撤,忽然感觉到面前一阵刀锋袭来,他被逼无奈,抽出了自己的软剑! 嗡! 剑挡住了破空而来的白刀! 可紧接着,又是一刀劈了过来! 一刀又一刀,绵绵不绝! 黑衣人觉得双臂有点颤抖!整个人被砸的暴退!脚步越来越深,速度越来越快! 狂风骤雨! 很难想象,在满天的狂风暴雨当中,少年毫不吝啬自己的体力,犹如疯魔一般,将自己的刀一遍又一遍的递出! 当当当当! 少年左手持黑刀重重的落在黑衣人的软剑上,肉眼可见黝黑细长的软剑被劈出一个豁口! 黑衣人神色大变,瞳孔一阵收缩。 他猛地暴喝一声:“起!” 右手持剑灵活的挽出成百上千的剑花,原本黑暗的林子里忽然亮起一道剑光,左倾峰浑身一怔,黑衣人趁机赶忙后撤,脱离了他的节奏,跳了出去。 呼呼! 两个人剧烈的喘息着。 黑衣人那身夜行衣下布满血丝的瞳孔,仇恨的盯着远处的少年。 箭矢全部被雄厚的内力震断,化成无数的粉末,顺着伤口流出,一滩又一滩的黑血。 “老子知道你是谁了!”黑衣人忽然尖叫道:“奶奶滴,你是孤狼!” 他神色大变。 左倾峰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血液沾了上去,他却浑然不觉,咧嘴笑了起来:“眼睛不瞎,总算认出我了。” 他盯着对方,沙哑着声音道:“很早就不满大凶榜的排名了,凭什么你在我之上?” “凭什么!就凭我最擅长的不是弓,而是剑!” 黑衣人尖叫一声,单手拈剑,冲了过来。 左倾峰紧紧注视着敌人,眼睛开始下移,待看见对方持剑的方式是拈时,心里冷笑不已。 拈花剑! 脱胎于佛宗《拈花指》,被大能改版过后,极具杀伤力,可若是无欲无求的佛宗弟子使用,再配合《易筋经》心法威力会更上一层楼! 只可惜,眼前的黑衣人只是个单纯的刽子手! 而且,他很早之前就说过一句话,他最不怕的敌人就是用剑的敌人!因为他的刀法克制一切剑法! 阿匕道三刀!绝非浪得虚传! 只不过这一次左倾峰的起手式仍旧是狂风骤雨,因为他想试试,在这样的天气,他的刀会不会勾动天地间藏着的那一根“神经”? 嗡! 剑刃破空,少年递出了自己的第一刀! 这一刀没有蕴含丝毫内力,可这一刀极重!这一刀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扯住,他本该劈不出来!可狂风暴雪仿佛沸腾一般,隐隐和这一刀有了呼应! 于是,这一刀便劈了出来! 于是,这一刀的的威力堪称恐怖! 一刀劈碎了对方的剑!一刀劈碎了对方的夜行衣!一刀劈碎了他的发丝! 他的身体陷入了雪地里! 他的身后,一道百米长的裂痕充斥眼帘。 四周的雪花在地上被一股无形之力荡开,蹿了数十米高,撒下满天的雪花! 少年依旧是那个姿势,只是握住双刀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这一刀,如何?” 他抬头看向对方,只是在接触到对方的双眼时,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竟然是个女子! 她的衣衫被刀气震碎!碎的一干二净! 原本还满脸杀气的少年,终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却仍旧直勾勾的注视着对方。 早就说过,在他的世界里,敌人不分男女。 女人长的一般,发育的也一般,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难免还是有些冷,她缩了缩脖子。 “你最好别动!”左倾峰的刀落在了她的脖子上,“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女人冷冷的注视着少年,丝毫不觉得现在的情形有任何不妥,还捋了捋发丝。 “阁下好魄力。” 左倾峰收刀而立,似乎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可在下一秒,他左手的黑刀径直斩向女人白皙而又脆弱的脖颈,毫无保留! 他的身体仿佛未动,可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在这血光之中,手里的黑刀脱手而出!一米不到的距离,却出现了数百道血色的残影,清晰可见,每一个动作分毫必现!黑色的横刀同样变得虚幻,带着少年血色的残影落在了对方赤裸的身体! 阿匕道三刀、第一刀! 正文 第三十八章 一任群芳妒 刀锋所至,寒气逼人!雪花坠落,落地成冰! 这一刀,如入无人之境。 哪怕是五境强者面对这样的一刀也得皱一下眉头! 可面前的女人,除了脱的干净以外,那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秋水汪汪,似乎是在埋怨少年竟然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她抬起了手腕,皓腕凝霜雪。 一只银色小弩凭空出现,紧紧贴着她的手腕下方,无槽无弦,无箭无孔,除了雕琢精良以外,毫无半点威慑力! 可就这样一把银弩,在其直勾勾的“盯着”少年的身体时,满天的血影仿佛遭受到一股无形的巨力,一触即散! 直到最后一道血影溃散开来,左倾峰整个人倒飞出去! 在女人的正前方,一轮银色圆盘凭空出现,仿佛制造极其精密的机关一般不停的收缩凸出,肉眼可见四周的元气汇聚成一个点,集中在银弩的尖端上,砰然射出! 像流星一般划过,照亮了半片小树林! 无穷无尽、炽烈的光! 只一箭,少年便飞出了不知多远! 只一箭,阿匕道三刀第一刀被轻易击溃! 只一箭,灼瞎了少年的双眼! 瞳孔中的暗杀者! 名不虚传! 左倾峰右手持刀拄地,单膝下跪,左手的黑刀脱手而出,双眼紧闭,两行血泪。 他微微低头,似乎是在用耳朵辨别方向。 “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不死!有点意思!” 女人仍旧站在原地,紧紧盯着少年,胸口起伏不定,显然这样的一箭耗费了她太多的真气! 可左倾峰还是在女人惊恐的目光中缓缓站了起来,尽管有点踉踉跄跄。 谁能想到,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竟然还有这样的身手! 荒原,那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能够培养出一批又一批强的离谱的冷血杀手! 他们在为谁卖命? 左倾峰“看”向女人,声音不大,问道:“你的目标是我?” 女人点头:“不错。” 她看着少年,忽然觉得这么英俊的家伙就这样瞎了双眼有点可惜,可看看自己这发育不良的胸部,还是叹了口气,这小子把她看的一清二楚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放过? “为什么?”左倾峰又问。 “为什么?从荒原走出的男人竟然会问我为什么?”她有些夸张的扶着胸口,娇笑不已,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蓦然,她停止了讥讽,笑着说道:“有贵人不想看见你出现在京城,所以……让我来杀了你!” “他叫什么?” “平南王!楚辞!” 荒原上的人从来不知道信用是个什么鬼,女人转眼间就出卖了雇主的信息! 其实这也是个一个传统。 深处荒原,但凡在对手临死之际,什么话都可说,还必须得说实话,否则……据说会有不详。 是以,女人才说的这么决绝。 在她看来,如今的左倾峰不过是强撑罢了,杀掉他,易如反掌。 左倾峰现在的状况的确有点糟糕,刚才那一箭差点就要了他半条命!他不知道那只弩叫什么,但是它的威力确实恐怖! 自从他修习阿匕道三刀以来,从未失手!它虽说号称克尽天下剑法,实则对于其他十八班武器同样有着或强或弱的克制,这也是它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根本原因。 可刚才那一霎那,他被那一箭打中了实体!刺穿了他的双眼! 现在眼前一片漆黑。 他开始怀念起九岁的岁月,那一段时间,在瞎子近乎蛮横的要求下,他在黑暗中度过了整整一个年头。 在荒原中,一个看不见的人会混成什么模样,没人说的出来,因为他们绝大部分都死了。 可他仍然活着。 大凶榜上还给他留了一个位置,第十!黑瞎子! 当荒原上的流民还在为第九、第十谁更强争的脸红脖子粗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黑瞎子、孤狼是同一个人! 是以,左倾峰咧嘴笑了,将刀缓缓收了起来。 女人一脸惊讶的看着对方,看着他收起自己的双刀,心想难不成少年已经屈服了不成? 左倾峰怎么可能屈服!他若是屈服便不再是左倾峰! 他双手背后,“看”着前方的女人,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听没听说过侍僧这个人?” 女人脸色瞬间煞白,开始后退! “贫僧奉劝女施主切莫再次后退,否则别怪贫僧辣手摧花,送女施主早归极乐!”左倾峰一步一步向前,面无表情,每走一步,脚下便多出一朵莲花,整个人仿佛自带补光系统一般,通体透亮! “你究竟是谁?”女人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贫僧左倾峰!” 少年闭嘴,缓缓伸出右手,在其掌心一个金色的“卍”字冲天而起,顶天立地,遮住了半边天空! 这一刻的左倾峰修为暴涨!竟然到了三境巅峰! “忘了说了,贫僧无海!” 语尽,一掌落尽繁华! 女人痴痴的看着这一掌,跪倒在地! 有些绝望! 大凶榜上排名第三的侍僧竟然是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年! 她觉得,一切都变得灰暗了! 可她依旧还是逃了,逃的干净利落,逃的风度全无,哪怕是全身干干净净依旧义无反顾。 左倾峰目送着她渐行渐远,并未追踪。 不是他不想追,而是周围多出了四个人。 黑鞋、黑衣、黑帽,从头到尾的黑,哪怕是黑帽下得双眼依旧有点黑,黑的带着血丝。 他们个子不高,体格不算魁梧,却离地一寸,手里提着约有手指粗的锁链,从四面八方袭来,直奔场中的少年。 左倾峰一动未动,对于耳边手边、腿边、胸口处的锁链管都不管,只是盯着女人逃跑的方向在看、在皱眉、在沉思! 在想当初面对七境楚鹏飞时都不曾暴露的底牌,如今揭开! 在想自己的身份曝光以后会带来的种种利弊,首先可以肯定的一点便是,荒原上的乱象会更乱,不过转念一想,那里本来就是最乱的地方! 只是可惜了女人手腕上的那只银弩! 多好的宝贝,有了它,起码可以救自己好几条命! 这样想来,他不禁嗤笑了一声,既是笑自己的贪心不足,也是笑这些天网的杂碎不知天高地厚! 周围的空气开始振动,原本空有雪花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梅花,漫天飞舞,如梦如幻,端的是美不胜收!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左倾峰掌心处一股无形的真气疯狂涌动,四周的锁链仿佛慢了起来,而那不知何时出现的满天梅花纷纷汇聚在少年的掌心,一瓣、两瓣、三瓣,无数瓣,直到掌心再也容不下才停止了汇聚,再看少年的掌心,那里是一处天空,握有数百万的梅花飞舞,煞是好看! 佛宗有拈花指,如今少年有: 一任群芳妒! 嗡! 无数的梅花卷向四周,铺天盖地,白色的海洋风暴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顷刻间将场中除了少年以外的一切绞杀殆尽!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雪花飞到了半空,如溅起的浪花! 四处飞溅的血液洒满了白色的梅花! 染红了雪花! 成了少年华丽而又嗜血的背景。 他踏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晃荡在漫无边际的森林,无悲无喜。 …… 山顶的一端。 一名全身灰袍的年轻和尚痴痴的走着,目不转睛,盯着地面,像是思考着什么。 他思考的还开心,很尽兴,很酣畅淋漓,直到思考完所有的问题以后终于咧嘴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宣了一声佛号,又开始痴痴的笑。 只是笑着笑着,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不仅仅是用来照明这么简单,似乎还能驱邪。 在他周围三米的空间内,仿佛形成了真空,他走在里面,就是这儿的主宰,没有任何一个阴物鬼怪敢于靠近,尽管这些鬼物真的很想让这个年轻的僧人摸一下头颅。 有可能会被一掌拍扁,但更可能获得点悟,从此踏上光明大道! 终于还是有鬼忍不住了。 它试探性的伸出自己锋利的指甲碰了一下金光,没事,它又碰了一下,没事,可它还不放心,又碰了一下,如此往往复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样碰指甲没事。 然后它开始将手伸了进去。 在伸进去的那一刻,年轻和尚喧了一声佛号,然后寂静的树林里响起了一声哀嚎,一声鬼叫! “孽障!胆敢破坏小僧的三寸净土!”年轻僧人不怒自威,捏了一个手印,一个金色的“卍”凭空出现,结结实实的落在鬼物的身上,鬼物来不及有任何惨叫,瞬间化为了灰飞! 永世不得超生! 他停下手中的冥王印,又喧了一声佛号,满脸的慈悲,嘴里念念有词:“罪过、罪过!” 蓦然,他睁开了双眼,注视着从眼前飘过的那瓣白梅,年轻僧人伸手将其接住,想起了戒律院里的那一万亩梅园,莫名的感到亲切! 然后他惊讶的发现,背后的梅花越来越多! 而山下,一道佛光伴着梅花冲天而起! “那是……拈花一笑、一任群芳妒!” 僧人看着这一幕,迟迟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