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修复》 第1章 太阳不会从地平线升起 11月22号,地球最北端的小镇伊尔宾,开启了长达半年的黑夜模式。 世界尽头,极夜降临。 机场,行李转盘区摆着一只硕大的北极熊标本,实习生吕粒满眼兴奋的招呼两个同事,让她们过来一起和标本合个影。 合影结束,大家各自拿着行李往外走,吕粒察看完刚才拍的照片,快步跟上摄制组的大队伍。 已经进入极夜的伊尔宾,太阳始终不会从地平线升起来,天空是黑的,只有星星在黑洞洞的天空里一直闪烁。 吕粒依旧满眼兴奋,匆匆经过路边一块用英文写着“小心北极熊”的路牌后,她小跑几步追上走在前头的导演许卫,笑嘻嘻地开口问,“许导,这地方真的只住了2000个人类,可是北极熊却有5000多只吗?” 许卫转头,盯了眼吕粒,“十年前,我和你妈一起过来拍片子那会儿是这样,现在什么情况可不好说……不知道气候一直变暖,对它们影响有多大。” 吕粒哦了一声,脑子一转,又问,“那咱们这次要拍的那位……林寂,应该是这里唯一常驻的中国人了吧?” “好像是。”许卫回答完,招呼摄制团队的其他人加快脚步。 吕粒紧跟在他身边,继续开启十万个为什么模式,还嘴甜的换了称呼,“许叔,资料里都没他的清晰近照,你之前见过他真人吗?人帅吗,人设是高冷那种吗?” 许卫无奈的斜了她一眼,“小丫头!偶像剧看多了是吧,咱们拍的是纪录片,没你说的那些套路,他这人……是个英雄,至少在我眼里是。” 吕粒脚步一顿,心里多少有点儿被“英雄”这个称谓惊了一下,懵了几秒还想追着再问下去时,许卫先开口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接我们的人来了!”许卫喊完,抬手朝迎面跑来的一个白人男孩用力挥起手。 白人男孩穿了件橙红色的羽绒衣,到了许卫面前一开口,竟然是颇流利的中文,“您好,中国来的许卫导演?我是林寂派来接你们的,我叫马克,我们的小旅馆就在前面!” 许卫笑着点头,“你好马克,我是许卫,这是我的拍摄团队,谢谢你过来接我们啊……” 马克带着大家走出没多远,就停在了一栋三角屋顶的二层小楼门口,他跑上台阶把大门推开倚住,招呼大家跟他进屋。 进门之前,吕粒习惯性的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伊尔宾时间上午十一点十一分,她还是头一遭体验黑夜状态下的中午时光。 小旅馆的木地板被大家踩出咯吱咯吱的动静,进门后的公共区里,几个肤色各异的青年人围坐在一张长木桌前,目光都被吕粒他们吸引过来。 “林寂呢?”许卫放下背包,问身边的马克。 马克抬手指了下某处,“他在给你们准备午餐,在厨房那边。” 许卫有些意外的一愣,“他做饭……他的眼睛,行吗?” 马克笑着点点头,“林寂眼睛,比之前好了很多,慢慢来没问题,我也可以帮助他……你们坐,我去喊他。” 吕粒一直瞄着他们说话,看到许卫冲着马克走开的背影不明所以摇摇头后,她好奇的凑了上来,抬手努力搭在许卫肩头上,“许叔,他眼睛怎么了。” 许卫装出一个生气的表情,瞪了吕粒一眼,“你是不是压根没认真看资料做功课啊!照你这个实习态度,别怪我给你低分啊……他的眼睛在那个文物案子里受了伤,现在视力状况不太好。” 吕粒听得一皱眉,努力在脑子里回忆来北极之前看过的那份资料。 那份资料,是她这次来实习的纪录片摄制组,给林寂做的人物小传。林寂,就是他们这次要拍的纪录片主人公。 当初看的时候,吕粒的确有点儿走马观花的没怎么上心,那会儿她满脑子都被能去世界尽头见识一下的兴奋劲儿给填满了,看资料时就只记住,林寂是一个文物修复师,两年前协助警方破获了一起国宝级文物倒卖大案,之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就隐居到了朗伊尔城。 原来他的眼睛,因为那个案子出了问题。 她正想着,突然就听到一道低沉平和的男性声音,缓缓入耳,“许导,抱歉没能去接你们,路上顺利吧。” 循声望去,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正面带微笑朝许卫走过来,他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款式时尚精致的墨镜,镜片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唇色极淡的嘴唇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后,很快又抿紧了。 “林寂!”许卫已经喊着迎了上去。 吕粒的视线停顿在这个男人的脸上,好奇他被镜片遮挡住的双眼会是什么样。 两个男人匆匆拥抱一下后放开彼此,许卫的目光落在林寂腰间系着的白色围裙上,语气有些唏嘘,“能下厨啦,眼睛好多了?” 林寂听着他的话,抬起左手摘下了鼻梁上的那副墨镜,嘴角含笑回答道,“是好了一些。” 语气相当的轻描淡写。 吕粒盯着他,看到了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那眼神里隐隐透着一丝尖锐感,不过很快就随着他眼角微妙的一个弯起,消失殆尽。 而且,吕粒很快就发觉,林寂看人时的目光并不完全聚焦,多少有点儿盲人看东西时的感觉。 吕粒心里居然莫名的惆怅了一下。 下一秒,她突然就特别好奇起来……两年前那个文物大案里,这个男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什么让他伤了眼睛,让他成了许导口中的英雄。 第2章 中午的鱼肚白 好奇心就这么被勾了起来。 大家坐下吃午饭时,吕粒特意挑了能和林寂坐对面的位置,想近距离多看看这个男人。 众人都坐下后,许卫开始把摄制组的人挨个儿介绍给林寂。到了吕粒时,许卫刚介绍说她是电影学院即将毕业的研究生,吕粒就笑呵呵的自己把话接了过去。 她站起身,冲着隔桌而坐的林寂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吕粒,我是摄制组的实习生,以后请多关照。” 林寂抿了下嘴唇,视线朝着吕粒缓缓移动过来。 他坐下之前已经把墨镜重新戴了起来,所以吕粒看不清他瞧向自己的眼神究竟怎样,能看见的只有他嘴角极淡的那一丝笑意。 “你好。”林寂只回应了这么两个字,两只手都没做出要伸出来握手的举动。 吕粒等了几秒才意识到人家没想跟她握手,她保持笑意扭头看了眼许卫,手指在半空里晃了晃后,有些尴尬的把手收回放下,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心里有点憋屈了。 等到礼节性的介绍打招呼结束,大家准备正式开吃时,林寂却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大家说,“也不知道我的手艺这两年有没有退步,大家就先凑合这一顿……你们慢用,我还有事就不跟大家一起了,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跟马克说。” 桌上众人都抬头看着林寂。 只有吕粒低着头,她刚才喝了一口水,现在正慢慢的把水一小口一小口的往下咽,心里那股憋屈劲儿还没过去并不想看到某人的脸。 许卫站起身,“什么事这么着急,吃完饭再去不行?” 林寂弯起嘴角,“这里到了极夜,每天只有中午这会儿才有短暂的太阳光出现,不过也就是鱼肚白那种程度,我习惯这个时间带着狗出去散步……你们慢慢吃。” 他说着话,人已经走到上楼的楼梯口那边,仰头冲着楼上叫了一声,“臭猪,下楼,我们要出发了!” 吕粒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林寂。 林寂的话音刚落下,木质楼梯上就传来一阵有力的响动声,紧跟着一团毛茸茸的物体就顺着楼梯跑了下来。 是一只通身雪白的萨摩耶犬。 林寂弯腰朝狗头摸了上去,“走吧,今天出去的有点儿晚了。”他直起身,脚边的萨摩耶使劲摇着尾巴,直奔小旅馆的门口哒哒地跑过去。 林寂淡笑,跟了上去。 “哇,好漂亮的大狗,是萨摩耶吧……”坐在吕粒身边的同事,羡慕的念叨着。 吕粒也觉得那个叫“臭猪”的大狗好美貌,“是啊,我就喜欢这种大个头的汪星人……” 许卫有些担心的问马克,“他的眼睛,独自带狗出门行吗,以前都是他一个人这么出去?” 坐在许卫身边的马克,看向门口用力点点头,“他们走得不远,没问题的!大家吃饭吧,尝尝……老板的手艺。” 大家开始吃饭。 尽管心里还憋着对那位的不满,可吕粒一顿饭吃下来,不得不承认人家的手艺的确是不错。 连着几天赶行程就没好好吃过饭,现在吃过这一顿,摄制组所有人的胃,都被这到达世界尽头后的第一餐给治愈了。 又休息了一下,马克开始领着大家去各自房间安顿,吕粒和另外两个女孩被安排在了二楼的一个三人间。 吕粒把行李放下,没像另外两人那样马上动手整理,她只是打开行李箱拿出一顶棒球帽扣在脑袋上,就离开房间重新回了一楼。 一楼的公共区已经没人了,马克也去了厨房做打扫,吕粒四下看了一圈后,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刚刚过了下午一点。 她正想出去看看,小旅馆的门发出一阵响动后被人从外面打开,“臭猪”晃着尾巴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第3章 是个很有画面感的男人 一人一狗的视线,撞在了一处。 “臭猪”仰头盯着几步之外的吕粒,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摆动着,等吕粒冲着它咧嘴一笑,它的狗脸上立马也跟着露出萨摩耶标志性的笑脸。 吕粒弯下腰,盯着汪星人的笑脸,“臭……猪……咱明明这么美貌,谁给你起这么怪的名字啊?” “臭猪”尾巴摆动的幅度明显变大了不少,它正要朝吕粒脚边走过来,身后小旅馆的门彻底被打开,林寂从外面走le1进来。 汪星人马上止住动作,扭了狗头往身后看,林寂低头看了它一眼,“它的名字,怪吗?” 他的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好几秒,直到林寂慢慢抬头朝吕粒看过来,吕粒才反应过来,刚才他对着汪星人说的那句话,其实是跟她说的。 “我以前养的八哥犬就叫臭猪这名字,来这边有了它,我就沿用下来了……这名字很怪吗?”林寂语速不急不缓,把刚才那句话的内容又扩充了一下后,重新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讲话时是看着吕粒的。 “臭猪”这会儿已经晃着尾巴到了吕粒脚边,拿鼻子凑近她的裤脚嗅着气味,吕粒低头看了一眼,故意漫不经心的的低声回答道,“反正我觉得挺怪的。” 林寂没再说话,他就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吕粒蹲下去和“臭猪”交流了好半天,直到马克出来喊走了“臭猪”,他才看着吕粒淡淡一笑,还是什么话都没讲,抬脚朝一楼一侧的走廊走了过去。 吕粒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他走到走廊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门口停下来,推门走了进去。 没听到关门声……吕粒想了几秒后,抬脚跟了过去。 房门果然是敞开的,吕粒在门口停下脚步,直接就往门里探头看进去,一眼之下,没看到林寂。 她就着能看见的室内状况,在心里快速做了下判断,这房间应该是书房之类的地方,因为对着门口是整整一面墙的木质书架,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几乎没留下什么空隙。 吕粒眼珠转转,正犹豫要不要再向前一步时,房间里传来椅子被挪动的声响,她下意识就循着声音往前迈了几步。 这下半个身子都探进了门里面,吕粒很快就看到了林寂,看见他正把墨镜摘下来,背对着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 他面前是好大一张长条形的木桌,桌面上能看到的部分,零零落落摆着一些书籍和卷成一卷一卷的纸,还能看到一个用来挂毛笔的笔架。 吕粒很快辨别出来,这桌子应该是用来画画的,她家里也有,小时候自己没少被老爸逼着在这种桌子上练书法。 他是要画画吗? 一转念,吕粒微眯起眼睛想到了林寂的眼睛,他现在那个视力状况还能画画……这下更好奇了。 “啪”的一声,林寂抬手打开桌上的一盏台灯,屋里光线亮了几度后,他从椅子上半侧过身子,朝吕粒站的地方瞧过来。 “长途飞行不累吗?”他开口问吕粒。 吕粒被他这么一问,终于有了不好意思的感觉,她冲着林寂露出微笑,“我还好……你是要画画吧?我打扰你了吧,不好意思啊。”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你也会画画?”身后,林寂声音淡淡的问过来。 吕粒抬手扶着门框,皱了下眉,转回身看着他,“嗯,我爸爸是画国画的,我家里也有你那样的桌子,所以一看你那桌子上的东西,就猜到了。” 她的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小得意。 林寂把手搭在椅背上,冲着吕粒淡淡笑了一下,“那你也懂国画了。” 吕粒想都没想,快速点了下头。 “那我得请你帮个忙了……”林寂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侧身指了下他身前的桌面上,继续说,“我在画一幅画,这里没人懂这些,我的视力不太好,请你帮我看看画的怎么样了。” 听他说完,吕粒的视线瞄向桌面上,刚想痛快答应下来,脑子里忽的就跳出来之前吃饭时那不算愉快的一幕。 心往下沉了下,吕粒抬眼去看林寂的眼睛,语气冷了下来,“我不会看,我不是学画的,我是学导演的。” 林寂抿了下嘴唇,看着吕粒眨下眼,“哦。”就这么一个字的回应,说完他就转身重新坐下。 吕粒盯着他的背影,感觉心里原本就还在的那股子憋屈劲,又加重了几分。 林寂坐在桌子前安静了一分钟后,重新从椅子上站起身,从吕粒的角度能看到他俯身下去,手里已经握了一支毛笔。 桌上那盏台灯的光线从侧面打在他握笔的手上,光线沿着手臂线条描了一线极漂亮的曲线,从吕粒的角度看上去……很有画面感。 吕粒下意识就伸手拿起自己的手机,对准林寂。 照片拍的很不错……吕粒再次抬起头时,看到林寂已经开始动笔画起来了。 她想了下还是没能战胜自己的好奇心,抬脚小心翼翼的朝着林寂走了过去,想看看他到底在画什么。 第4章 画上的年轻女孩是哪位 吕粒走到桌边,目光落在画桌上。 桌面上,一块将近两米的画板上绷着一副尚在起稿阶段的白描人物画,是一个长发披肩的年轻女孩半身像。 林寂举着毛笔,笔尖正悬在画中女孩精巧的耳垂附近,感觉到吕粒走了过来,他稍稍侧头,嘴角一闪而过浮出一丝笑意。 吕粒也瞄了他一眼,没出声。 林寂的脸色很快回复到什么表情都没有的平淡状态,他垂眸盯着眼前的画面,几秒之后,终于落笔下去。 吕粒正暗自揣测画上的年轻女孩是什么人时,身后书房的门口外响起了脚步声,吕粒下意识扭头去看。 许卫出现在门口,看到吕粒的时候,眼神明显怔了一下。 林寂丝毫不受这些外界因素影响,很专心的继续画画。 许卫放轻脚步走了过来,他停在吕粒身边站下,眼神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后,目光转移到桌上那副画上面。 两三分钟后,林寂停了笔。 许卫这才开口讲话,他把视线移到林寂脸上,“眼睛不方便,画画很吃力吧。” 吕粒觉得许导这话问的有点多余,下意识在旁边翻了下眼睛。 林寂把毛笔放下,目光盯在画面上没移开,“还好,这幅画重复画了好几年,我都能默画了。” 许卫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随后又接着说,“我们这次来时间很紧,你看明天能明天就开始正式拍摄吗?” 林寂看着许卫,眼睛微眯了一下,“可以。” 许卫像是没料到他会答应的如此痛快,脸上表情楞了一下,“还有……白警官那部分,我们之前沟通过的,需要你来口述,行吗?” 吕粒一脸茫然的看着许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提起的这个“白警官”是哪位,怎么还需要林寂口述她的事情。 她连白警官是男是女都不清楚,看来之前做功课时真的太不用心了。 林寂抿了下嘴唇,“可以。” …… 吕粒跟着许导走出书房,身后很快传来关门声,吕粒扭头瞄了眼门口。 “你怎么在这儿。”走回到一楼的公共区,许卫问吕粒。 吕粒坐在沙发上,“正好碰上他遛狗回来,就说了几句话。”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提不起精神说话,大概长途旅行的疲累终于找上门来了。 许卫坐到她身边,不知为何轻声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许叔。”吕粒问他。 许卫所问非所答的开口,“明天正式拍摄开始,你负责做文字记录,争取多跟他聊聊,他这人平时话很少,你话唠的本事有用武之地了。” 吕粒极其不满的翻了个白眼,“谁话唠呀!我这叫语言天赋高。” 许卫呵呵笑起来。 “许叔,我能问他刚才画的那副画上的女孩,是谁吗?你知道是谁吗?”吕粒的好奇心转回到林寂身上。 许卫不笑了,目光飘向通往书房的那条走廊上,好一阵儿才轻声回答,“他画的是他未婚妻,一位很优秀的女警官……两年前那个文物案里,因公殉职了。” 第5章 他的回答 吕粒回到房间时,呆坐在床位上好半天没出声,屋里另外两个人过来问她怎么了,她这才回过神。 “可能不太适应极夜吧,没事,我睡一觉就好啦!”吕粒敷衍的回答完,去了卫生间洗漱。 她洗完脸看着镜子,想起之前从许卫那里听到的消息,心里实在是不怎么舒服。努力回忆一下那张白描画像上女孩的眉眼,没想到那张脸的主人竟然是个女警。 这一夜,吕粒睡的不算好,夜里她好几次醒过来,每次一醒就会想起那张年轻女孩的白描画像。 也不知道,后来他又独自在那个书房里画了多久。 吕粒在床上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睹物思人的感觉,她长了这么大还没体验过,不过感觉一定不会好受的。 到达世界尽头后的第一个早晨。 吕粒是被同屋推醒的,她恋恋不舍的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往窗外一看,外面和昨天到达时没什么差别,还是黑夜状态。 看看手机上上午八点的时间,吕粒突然很佩服常年生活在伊尔宾的人们,这种半年一次只有黑夜的模式,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吕粒收拾好自己下楼时,公共区已经有很多人在吃早饭,不光是他们摄制组的人,她这才知道原来林寂这个小旅馆里住的人还挺多。 吃完饭,许卫开始和大家安排今天的拍摄工作,吕粒听着他的话,心里有点溜号,她一直没看见林寂出现。 “大家都清楚了吧……”许卫终于说到了最后,大家听完都答应了一声。 隔了几秒,许卫又说,“林寂出去有点事,大概一小时之后回来就可以开工了,你们先准备一下吧。” 吕粒凑到许卫身边问,“他这么早出去干嘛呀。” 许卫低头翻着手上的资料,“听说是他一个朋友要离开伊尔宾,他去送行了。” 半个小时后,一身灰色羽绒衣的林寂回来了。 他还戴着昨天那副墨镜,吕粒看到他脸色有点发白,和许卫说话时也没了昨天那种淡淡挂着笑意的表情。 整个人感觉很肃穆。 不过,林寂今天说话倒是挺多的,吕粒听他一直在跟许卫讲着什么,不过声音有点小听不大清楚。 只模糊听到许卫问了他一句,好像是说万一人没离开就不行了怎么办。 林寂听完,稍稍仰起头往窗外的一片昏暗看过去,几秒后,他声音变大了好多回答道:“这里会尽量避免出现这种情况的……我刚来的时候,差点就成了你说的那种情况,我在这里有过一次心脏骤停。” 他说完,嘴角终于出现了淡淡的一抹笑。 许卫抬手拍拍他肩膀,语气感慨的说,“两年了,还没考虑回国吗?” 吕粒竖起耳朵。 林寂收起笑容,抿了抿嘴唇,“暂时还没这个打算……我去换身衣服,今天先拍什么内容?” 他把话题直接转到了正题上。 许卫回答,“今天先拍你在这里每天的日常吧……” “好。” 林寂说完准备回房间换衣服,他走的路线恰好经过吕粒站的地方,错身而过的一瞬间,吕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突然就开口把他叫住了。 林寂应声停下来,转头看着吕粒。 周围其他人也都看过来。 吕粒迎着林寂被墨镜遮住的视线,开口问他,“你刚才说这里会避免出现的情况……是什么情况啊?” 林寂似乎没想到吕粒会这么问,他听完脸上明显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嘴唇又习惯性的抿了起来。 好几秒后,吕粒听到他的回答。 “我说的那个情况是……在伊尔宾这里,除非是意外猝死,否则法律规定是不允许人死在这里的,我刚才就是去送一个重病的朋友离开这里。” 第6章 这是一座不能死人的城市 林寂这个回答,让吕粒头一遭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法律规定,伊尔宾是个不能死人的城市。 “为什么啊,生老病死怎么能控制得了,这不是违背人性的规定吗?”吕粒非常不理解的提出质疑。 林寂安静的看着吕粒,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许卫开口叫吕粒,“这些话等休息的时候再聊吧……林寂,去换衣服吧。” 林寂什么都没说,默声朝自己住的房间走过去。 许卫走到吕粒身边,眼神责备的盯住她,低声说,“认真工作好吗,小丫头!你别忘了,你妈可是跟你有约定的。” 这句话提醒了吕粒,她眼前跟着许卫的话浮现出自己老妈贺临西那张犀利的面孔,后背紧跟着就凉了一下。 十几分钟后,换好衣服的林寂重新回到一楼的公共区。 吕粒站在许卫身边,视线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移开,歪头看着换了白色高领毛衣的林寂。 白毛衣下面配了浅咖色的收脚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一身都是素调子,加上林寂略显苍白的脸色……完整的清冷风格。 许卫和林寂商量之后,决定先拍几段他和马克日常打理小旅馆的日常镜头,正好有几个住客要退房离开,第一个镜头就从这些拍起了。 许卫亲自掌镜,举着摄像机站在旅馆前台旁边,吕粒跟在他身边,眼神看着不远处正用英语和客人交流的林寂。 吕粒的英语水平一般般,勉强能听懂他们的谈话内容,外国客人在问林寂是不是过段时间要回中国,回去和家人爱人一起过春节。 如今的老外还挺了解中国的民俗节日。 只是一听到“爱人”这个单词,吕粒马上想起了书房里那张还未完成的白描画像,她微微皱眉看着林寂,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外国客人说话时,林寂很专注的看着对方的眼睛,听完了,他脸上并没出现什么异样,只是把目光抬高一些看向客人身后,淡笑一下回答说,“我的爱人,两年前去世了,她生前一直想来北极圈看看,我现在再替她完成心愿,暂时还不会回中国去……” 外国客人露出很意外遗憾的表情,嘴里连声说着抱歉,林寂笑容温和的摇头表示他没事,随后把话题转开,几句颇为幽默的话语之后,外国客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表情依依不舍的说有点不想离开了。 最后,外国客人还是和林寂告别离开,林寂站在前台目送客人离开,等马克帮忙拿着行李送客人走远了,林寂嘴角浮着的一丝笑意,迅即收起。 他低头整理手边的一些票据,额前长及嘴角的刘海耷拉下来,把他半张脸都遮住了,从吕粒的角度就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和下颌线。 吕粒打量着他,她目测林寂身高至少一八三往上,体重可能连一百三十斤都不到,看上去特别清瘦。 瘦到……吕粒眨巴眼睛,在心里搜刮了一圈她有限的形容词,最后找到了病态美三个字。 对,这位许导口中的英雄,就是浑身透着病态美。 这种感觉的男人,实在没办法让吕粒把英雄的称谓和他联系在一起。 “好了,咱们接下来用对话形式录一段吧,就像采访那种形式的。”许卫把摄像机放下,和林寂说起话来。 吕粒赶紧收回心思,正准备继续跟着许卫时,就听许卫跟她说,“吕粒,你来做采访,提问内容在这儿,你看一下。”说着,许卫把几张纸递到了吕粒手上。 “啊,我来采访……我,我没做过啊。”吕粒毫无底气的冲着许卫喊起来,她是真的没做过,之前在学校时倒是有过练习,可是正式面对面采访一次都没有过。 许卫也不理她,拿着机器往准备做采访的地方走,背对着吕粒说,“总要有第一回嘛,别给你妈丢人!” 吕粒皱眉,手上捏着那几张纸,眼神瞪着许卫的后背。 林寂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侧,吕粒觉察到时仰头看着他,正好撞上林寂满眼温和的笑意。 “我也是第一次被人采访,多多关照,咱们都……加油,别紧张,也别问难为我的问题。”林寂垂头瞄了眼被吕粒抓成皱巴状态的那几张纸,语气淡淡的说起来。 吕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对方就这么平淡的几句话,还真让她一下子就缓和下来,心里不觉得那么紧张了。 “噢,我先看看,做做功课。”吕粒语速飞快的说完这句话,低头展开许卫交给她的几张纸,认真看起来。 她没看到,林寂在她低头之后,脸上的笑意跟着消散不见,他把手揣进裤兜里,眼神毫不留恋的转移开,朝许卫走了过去。 旅馆里的其他客人,发现旅馆主人要接受采访拍片子,都好奇地凑过来,林寂和大家三言两语的一直说着话,目光再未朝低头做功课的吕粒看过去。 半个小时后,录制开始。 林寂挑了靠窗的位置,坐在一张高靠背的原木椅子上,吕粒坐在他对面几步开外的地方,拍摄还是许卫亲自来。 吕粒使劲眨了几下眼,让自己别紧张,反正又不是电视直播,就算出错了也可以停下来或者后期减掉,没事的。 等她做好自己的心里建设了,抬起头去看对面的主角林寂。 林寂腰杆笔直的的坐在椅子上,吕粒看得出他的身体并没靠着椅背,白色高领毛衣被他用两根手指夹着拉高起来,遮住了下颌线。 他略微歪着头,目光虽然看向吕粒这边,可眼神并没聚焦,不知道在放空的看着什么。 许卫开口问,“准备好了吗?” 上一秒还眼神虚无的林寂,听到许卫的问话,马上眼神一变,调整角度看向摄像机的镜头,浅浅一笑,“我好了。” 回答完了,他眼神一转看向对面的吕粒,嘴唇抿起来保持淡笑的状态,看着吕粒的眼神格外清澈。 吕粒觉得,他现在这样子,完全看不出那双眼睛是受过伤存在视力问题的。 她也开口,“我也好了,开始吧。” 一开始,吕粒按着手上的提纲,问林寂刚来伊尔宾时怎么适应这里生活的,林寂简单扼要的完成回答。 吕粒本该按着迅速往下继续,可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之前林寂说过的那个奇怪的法律规定,一秒犹豫之后,她换了接下来要问的问题。 她盯着林寂的眼睛,问:“听说你今天早上很早出去,是为了送别一位重病的朋友离开伊尔宾。” 林寂眼神温和的看着吕粒,等她问完,他抬手理了下垂到眼前有点遮挡视线的长刘海,“是,我那位朋友病情很严重,必须……”他口气停顿一下,“必须离开这里,转到其他城市继续治疗。” 吕粒听完,“这里有一条很奇怪的法律规定,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她说完,看着林寂等待对方的反应。 林寂把手放下,那绺遮挡视线的刘海很快又不听话的垂了下来,林寂再没抬手去弄,目光依旧温和的看着吕粒,“你是指,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伊尔宾法律规定,人类在这里除非意外猝死,否则不允许死在这片土地上。” 吕粒点点头。 她本以为自己问完,许卫会开口打断,可是林寂说完这些话了也没听到许卫出声,看来他是默许自己这么突然改变采访话题了。 吕粒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弯了起来。 她稍微愣了下神,才发觉林寂在对面抿着嘴唇正盯着她看,她这才反应过来该自己说话了。 很小声的咳了一下,吕粒接着说,“为什么要有这种奇怪的法律规定呢?” 林寂在椅子上挪了下身体,腰杆依旧挺直的换了个坐姿,他脸色平淡的移开视线,扭头看了眼身边窗口,几秒之后转回头看向摄像头。 “这种无死亡的政策,其实理解起来并不难,我还得补充一点……那条法律不仅规定人不能死在伊尔宾,小孩的出生也是被禁止的。” 吕粒听了,没忍住“啊”了一声。 林寂看着她惊讶的表情,继续说,“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这里终年白雪覆盖天寒地冻,地表之下全是冻土层,如果有尸体埋在这里是不会自然腐烂的,身体上携带的病毒就会永远留存在这儿,所以才会制定了这样的奇怪法律……这里,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死亡属于违法的城市。” 林寂说了好长一段话,说完他脸上露出挺明显的松口气的表情,连眼神都跟着亮了起来,像是完成了一个大任务之后的如释重负。 吕粒看着他,正想着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忽然就听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如果是猝死的话,就没办法了。” 林寂这话,让吕粒跟着想起了他先前说起的那件事。 吕粒蹙眉看着林寂问,“听说你刚来的时候,因为身体原因出现过心脏骤停,身体上的问题……是因为在那个案子里受过伤吗?两年前那个案子里,你经历了很多吧。” 许卫从摄像机后面一扭头,瞪着吕粒。 他有点后悔带这丫头来实习了。 第7章这男人让她紧张 吕粒看出来导演不满意了,可她没觉得自己问的有什么问题,手上的采访提纲里也有这一项啊,只不过没像她刚才说的那么直白。 再看看当事人的反应。 林寂脸上一片平静,眼光笔直的落在吕粒脸上,他并没看吕粒的眼睛,眼神虚空的盯着她脸上某个位置,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刚才的问题。 许卫关了摄像机,低声喊吕粒,“暂停一下,你过来。” 吕粒知道会这样,她不甘心的瘪了下嘴从椅子上站起身,刚要说话,就先听到了林寂的声音。 “许导,继续吧,我没问题。” 吕粒和许卫同时看向林寂,看到一双眼神清澈的眼睛里,含着淡淡的笑意。 “你不想说的,可以不说,自己看着办……”许卫重新开了机器,把镜头对准林寂。 吕粒这回没坐下,她站回原来的位置,看着林寂。 林寂又是习惯性的抿了下嘴唇,缓缓开口,“两年前,我参与警方追回国宝级文物被盗的案子时,这里还有眼睛……都受了枪伤。”他说着停顿下来,抬起修长的手指点了下自己的左胸口附近。 吕粒的视线紧紧盯着他手指移动的方向,脑子里下意识脑补中枪的惨烈画面。 周围的人,都安静的看着林寂,没人出声。 足足一分钟后,吕粒才说话,“那,眼睛还能完全康复吗?”她问这句话的语气里满是关切,她真的是很关心这个。 因为想到眼前这个男人接近于盲画自己未婚妻画像的样子,她才特别在意这个。 林寂弯起嘴角,“现在这样也很好,我现在的工作和生活,不需要非常优秀的视力,足够用了。” 吕粒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又开口,“那你不回国继续做文物修复的事情了?就,这么放弃啦?” 林寂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神,在吕粒问完这句话后,忽然就闪过一丝尖锐的寒芒,尽管稍纵即逝,但吕粒还是觉察到了。 她下意识握紧了手,面对眼前这个始终温和淡然的男人,有了一种紧张感。 长这么大,能真正让吕粒感觉到紧张压迫感的人,还真不多……林寂,是最新的一个。 “不是放弃。”林寂开口,可只说了这四个字后就没了下文,似乎没有进一步作出解释的意思。 纪录片的第一次拍摄,最后就终结在他这句话之后的几分钟里。 许卫刚要和吕粒好好谈谈,离开去喝水的林寂就重新折回来了,手上还给他们两个各自拿了一瓶水。 林寂把水递给许卫,笑着说,“许导,我能请这位实习导演帮个忙吗?”他说着,伸手把另一瓶水拧开后递向吕粒。 许卫看了吕粒一眼,“请她帮忙?她能帮你什么。” 吕粒也想这么问。 林寂:“还是想请你帮我看看那副画,可以吧?看在我今天很配合你工作的份儿上。” 原来这样。 吕粒跟着林寂,再一次走进那间书房,到了画桌前,吕粒看到那副女孩的白描画像正摊开在桌面上。 林寂把桌上的台灯点开,画面随之亮了几度,吕粒往前走了两步,低头认真的看画面。 林寂就安静的站在旁边,什么话也不讲。 吕粒看了一阵后,转头去看林寂,“画到现在这程度,都是眼睛不好的时候……画的?” 林寂声音低低的嗯了一下,“给点评价吧。” 吕粒想了想,“嗯……线条什么的都挺好的,看不出来是你这种视力情况下画出来的,至于像不像我就没发言权啦,因为没看过真人或者照片,没法儿说。” 林寂点点头,手指似有若无的在画像的纸面一角轻轻抚过去。 吕粒等了几秒,还以为他会拿出照片给自己看,结果却只听到林寂对她说,“两年了,我没看过她任何的影像资料,照片视频都没有……这张画像,我想画好之后,记录在你们这次的纪录片里。” 听着这些话,吕粒觉得心口有些不明原因的堵了一下。 她还没缓过劲来,又听林寂问她,“对了,你们的纪录片叫什么?” “【九十二天】,我听说,片名是根据那个案子从案发到结束的时间来起的,一共是九十二天,就叫了这个。”吕粒极力搜寻脑子里有关纪录片的资料,回答林寂。 林寂听了,嘴角弯了一下,“这样啊。” 吕粒的好奇心再次上线,她低头看着桌上的白描画像,问林寂,“这时间准确吗?” 并没马上听到回答……吕粒不解的抬眼去看林寂。 林寂眼神虚空的盯着眼前的空气,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我也不知道,案子还没彻底结束时我就受伤昏迷了,后面又发生什么用了多少时间,我都没印象。” 吕粒觉得,自己好像又多话了。 她转转眼珠给自己找转移话题的方向,两秒之后想到了,“这画我看快画完了吧,应该能赶上录进片子里。” 还是没能马上听到林寂回应。 吕粒皱眉看着林寂,想起之前他和客人聊天时说过的话,忽然发觉自己还不知道那位画上那位女警官的名字。 她刚想着直接问名字会不会太唐突时,林寂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不用她问已经开口给了答案。 “画上的女孩,是我未婚妻,你应该知道有关她的事情了……她叫白心俞,生前是警察。” 第8章 就是个大孩子啊 吕粒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往下接话了。 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提起自己死去的爱人,想来一定经历了旁人无法想象的煎熬过程,一定不容易。 林寂打量着吕粒发呆的模样。 他能感觉出来,眼前这个还没正式踏入社会的实习女孩,对手上的工作并不怎么用心,估计是那种没什么生活压力的……大孩子。 发觉自己对吕粒用了“大孩子”这么个形容词,林寂不禁轻挑一下眉头,看着大孩子笑了笑。 吕粒表情有些奇怪的咳了一声,“我看过资料,是知道一些……许导和我说,你是个英雄,白警官……也是英雄吧。” 林寂嘴角的笑意定格。 隔了会儿,他对吕粒说,“我不是什么英雄,她也不是……谢谢你帮我看画,午饭之前,我想再画一会儿,你可以出门在附近转转。” 吕粒觉得这算是客气版的逐客令了,她也没再多话,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离开了。 刚回到自己房间坐下,许卫就过来了。 许卫知道吕粒刚才干嘛去了,所以开门见山就问,刚才有没有找机会跟林寂道歉。 “干嘛道歉,我怎么他了?”吕粒也不看许卫,低头在自己包里翻找从国内带来的零食。 许卫无奈的呼了口气,“今天录制时你问的那些话,自己不觉得有问题吗?你妈跟我说你是个刺头儿,我还当她夸大其词呢。” 吕粒怎么也没找到自己要吃的东西,耳朵里听着许卫教训她的话,心里一下就烦躁起来,她郁闷的抬头看许卫。 “许叔,我不觉得自己问的有问题,他本人也没说什么呀,刚才还找我帮忙呢,要是有意见,能吗?” 她说完,继续翻东西,手上力气加重了不少。 许卫皱眉看着,“下午录制的时候,不能这样了。” 吕粒闷头嗯了一声。其实她嘴上虽然不承认,可心里是觉着自己说话有些不够恰当的。 许卫正打算起身出去,吕粒忽然抬头停了手上的动作,叫住他,“许叔,那位白警官是怎么牺牲的。” 许卫一愣,抬起的屁股又重新坐下。 “听说是警方跟文物贩子混战的时候,被自己人误伤的,失血过多没抢救过来……你,不会刚才去问他这个了吧。” 吕粒摇摇头,许卫的回答和她自己假设的不一样,她没想到那位白警官原来是这么出事的。 怪不得,他会说……她不是英雄。 吃午饭时,林寂带着“臭猪”一起出现,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呆萌的萨摩耶犬吸引过去,围着“臭猪”七嘴八舌。 吕粒也凑上去,她伸手揉了几下臭猪的头顶,转头不经意的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林寂,发觉林寂换了一副金丝边的眼镜,不再是之前那副阻隔视线的墨镜了。 明明能直接看到他的目光,可吕粒瞧了林寂几秒后,却感觉这种没阻隔的注视之下,这个男人的眼神反倒变得更加不清晰了。 林寂似乎觉察到自己被人直愣愣的盯着观察,他的眼神忽然就投向吕粒,两道视线瞬间触到一起。 “臭猪几岁啦。”吕粒冒出来这么一句。 林寂目光移到臭猪头顶上,“一岁。” 一个同事听到这话,抬眼问林寂,“它遇上过北极熊吗?” 周围人都好奇地看着林寂等回答。臭猪也像是听懂了大家的话,扬起狗头看向它的主人,尾巴用力摇起来。 林寂浅浅的笑起来,“还没有,这里最近看见北极熊的机会不多,不过你们出去的话,还是要按提示说的,不要越过那道分界线,安全第一。” 吕粒眨了下眼,心想这么一个说话基本就要附带微笑的男人,实在让她没办法和许卫口中的英雄联系到一起。 她总觉得,林寂身上那股子温文尔雅内敛温和的气质才是主流。 马克招呼大家吃饭,众人散开各自找座位,吕粒临走前伸手搂住臭猪的脖子,把脸贴在它的身上,“臭猪,你好美呀!姐姐喜欢你。” 话音落下,头顶就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是林寂。 吕粒有点儿恍惚,她确定自己听到的笑声是那种……就那种很有少年感的,没想到林寂笑出声音时,会是这感觉。 林寂喊臭猪跟他走,臭猪也要吃午饭了。走开之前,他回头看了眼吕粒,“快去吃饭吧。” 这顿饭,吕粒吃的很快,她隔一会儿就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搞得身边同事忍不住问她干嘛总看时间。 “没什么。”吕粒敷衍回答。 等大家都吃完饭,许卫也安排好午休之后的工作后,人们都回各自房间去了,只有吕粒留在一楼公共区没动弹,她随手拿起杂志看着,眼神时不时瞄一下楼梯口那边。 林寂没跟大家一起在楼下吃饭,马克说他一般都是和臭猪一起吃饭的,昨天为了迎接他们才破例在楼下吃饭。 今天就恢复到日常作息上了。 吕粒在等,等林寂带着臭猪出门散步的时间到来。 整本杂志都翻完一遍后,楼梯上终于有了动静,吕粒马上扭头看,臭猪雪白的身影很快出现了。 吕粒马上笑起来,冲着臭猪喊,臭猪看了一下,小碎步奔着她跑过来。吕粒用力揉着狗头,眼光期待的瞄着楼梯那头。 林寂也出现了,他身上多了件灰色风衣,到了楼下看到吕粒,遮在镜片后面的目光凝了一下。 他很快先开了口,问吕粒怎么没去休息。 吕粒站起来,“我想跟你一起去遛狗,顺便看看极夜到底什么样,来了还没出去过呢。” 林寂眨了两下眼,似乎在思考要如何回答。吕粒看着他,心里又有点紧张了,不知道会不会被拒绝。 臭猪好像已经等不及了,抬脚奔着旅馆门口走过去,然后回头瞧着林寂。 林寂微微抬头看着吕粒,“把帽子戴上,外面今天风很大。” 他同意了,吕粒心里松了口气,动手把身上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扣在头上,喊着臭猪名字往门口走。 门一打开,果然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外面还真的像林寂之前说的那样,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那种天色将明时的鱼肚白亮度,虽然不是完全黑夜那种程度的黑,可视线范围也并不算好。 吕粒觉得,周围很有恐怖片寂静岭那种氛围,下意识就回头看了眼林寂,等他走在前头开路。 林寂四下看看,迈步走到了最前面,臭猪紧跟在他脚边,时不时抬头看看自己的主人。 又是一阵夹着零星雪花的风刮过去。 林寂的说话声被风声割碎后飘进吕粒耳朵里,吕粒没听清,她只好加快脚步追上林寂,大声对着他问,“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林寂原地站住没动,听完吕粒的话,他缓慢的转过头看着吕粒,抬起手指了下自己的眼睛,“我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9章 这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我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次吕粒听清了,她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林寂这话的严重性,紧跟着下意识踮起脚,尽力凑近到林寂眼前看着他。 “怎么回事,一点都看不见了?”她问着,抬手在林寂眼前来回挥了挥,林寂两眼毫无反应,保持没有焦距看前方的状态。 还好没走出来多远,吕粒侧头看了眼林寂身后不远处小旅馆的门口,“我扶你先回去,你有一直看的医生吧,我帮你联系医生过来。” 说着,她就伸手去扶林寂的胳膊。 可是林寂并没配合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吕粒碰到他胳膊上时,他还有点抗拒的意思,往后缩了一下。 吕粒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臭猪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开始围着两个人脚边来回绕圈。 林寂深呼吸了一下,低头朝吕粒的位置看过来,他的视线还是不聚焦,应该是靠声音分辨出吕粒的。 “吕粒,我又要求你帮忙了。”林寂说着,嘴角很自然的弯起来。 吕粒,“不用求我,我带你回去,走吧。”她以为林寂说的帮忙,就是要她把自己带回小旅馆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要麻烦你带我和臭猪去散步了。”林寂否定了吕粒的想当然。 “我?”吕粒有点意外,“我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现在又是这么个天气,我不行,咱们回去吧。” 林寂一侧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不远走,你可以的。” 吕粒一时无言以对了,她困惑的仰头看着林寂,盯着他镜片后面完全不聚焦的那双眼睛。 他眼睛里黑沉沉的,看不透。 他到底要干嘛……吕粒真是想不出来什么合理的解释。 林寂稍微侧了侧头,对吕粒说,“你转身往前看,能看见一条马路吧?”他说着,抬起手指往吕粒身后的地方。 吕粒转过身,耳边听着林寂继续在跟他说,“伊尔宾这里只有这么一条公路,贯穿整个城市,你只要沿着这条路走,就不会迷路,这里所有的建筑物都是沿着公路建造的,我的小旅馆也是。” 吕粒听着,扭头去看一眼小旅馆,然后再往周围仔细看了一圈。还真是像他说的,这里的建筑物,都是沿着一条基本笔直的公路建造的。 林寂等吕粒转回头了,又说,“我每天就是沿着这条公路往前走的,前面有一家卖航海用具和户外装备的商店,我和臭猪走到那里,就会折回来。” 吕粒把眼睛眯起来,按着林寂说的瞧过去,隐隐约约是能看见一处房子。 “这个范围也不会遭遇北极熊的,麻烦你了。” 吕粒皱了下眉,“可是你眼睛这么突然就完全看不到了,还是回去先看眼睛吧,要不你告诉我这里医院在什么位置,我直接送你去医院也行。” 她真是觉得眼睛的问题,比什么都重要。 “我这个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放心,等我们散步回去再看医生也没问题。极夜期间,适合出来的时间很短暂,咱们抓紧一下?”林寂像是在说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口气颇为淡定。 吕粒扭头看他,林寂正微微垂头对着她笑。 “那好吧。臭猪,我们向前!” …… 四十分钟后。 小旅馆门口传来几声狗吠,聚在一楼准备接下来拍摄的几个人,齐齐朝门口看过去,马克走过去把门打开。 “臭猪”一下子冲进门里。 马克探头朝门外看,并没看见林寂和季婆娑。他转头进屋看着臭猪问,“你自己回来的?老板呢?” 第10章 有些事还未真正结束 “臭猪”回答不了马克问的话。 汪星人进门之后尾巴摇晃得幅度挺大,仰着狗头盯着马克,马克看了它几眼,又问林寂怎么没一起回来。 许卫走了过来,开门往外看,外面的能见度已经很低了,天空中还飘着零星的雪花。 这种天气,给人的感觉可不怎么好。 许卫折回来看着脚下的“臭猪”,问马克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马克回答说也不是没有,应该没什么事。 马克刚说到这儿,旅馆前台的座机就突然响起来,他走过去接电话,很快嘴角带笑看向许卫,拿英语说了一句,“老板的电话,没事。” 许卫紧张起来的神经,顿时一松。 可他还是保持皱眉的样子,心里在想这次出发到北极来之前,公安部的领导和他谈话时说起的那些事。 他也是那会儿才知道,原来两年前那个文物案其实还不算彻底完结,当时有一个重要的犯罪嫌疑人逃脱了,大家担心这人会伺机报复,所以当年是不赞成林寂孤身一人待在国外的,希望他能在警方暗中保护下等待落网之人被抓获。 可是林寂不肯,后来也不清楚他是怎么说服领导的,反正他是如愿以偿只身来了这个号称世界尽头的城市,还一呆就是两年。 所以刚才发现林寂没和狗一起回来时,许卫敏感的以为他出事了。 马克那边的电话已经讲完了,他笑呵呵的过来和许卫说,刚才电话是林寂打来的,他和摄制组的吕小姐一会儿就回来。 “他们干嘛呢?狗怎么自己先回来了,没跟他们一起?”许卫听了还是纳闷。 马克抬手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了,他们很快回来,我们就知道了!”他说着,低头叫了“臭猪”一声,带着汪星人往厨房走了。 十分钟后,吕粒扶着林寂推开小旅馆的门,走了进来。 许卫很快注意到林寂有点不一样,他走近观察一下,虽然没马上发现问题在哪儿,可还是马上又皱紧眉头问,“怎么回事,你们去哪儿了?” 问的时候,许卫的目光是看着吕粒的。 吕粒也看着他,“林老师的眼睛,刚才出去时突然……一点都看不见了,我们就在那边的一个商店里多坐了一下。” 林寂听着吕粒的解释,很配合的弯起嘴角,“臭猪的习惯特别规律,到时间不往回走他就会烦躁,我训练过他自己短距离回家,所以就让他先回来了。” 许卫顾不上听他继续,着急的打断,“你眼睛怎么回事,现在还是看不见吗?去看医生吧,我送你去。” “我的医生不在伊尔宾,不用太担心,刚才往回走的时候,已经能看到一些了……我休息一下,几个小时后应该就能好起来,就是不好意思,下午的录制要取消了。”林寂说着,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 许卫还要说别的,就看到吕粒冲着他使劲递眼色眨眼睛,许卫把话憋回去,又看了林寂一眼,“那你赶紧去休息,拍摄的事情等你好了再说。” 吕粒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继续搀着林寂的胳膊,扶着他去了一楼那间书房隔壁的房间,林寂的卧室。 林寂被吕粒扶着坐到了床上,吕粒松开手,背对他打量卧室时,林寂原本淡笑的脸上,突然就闪过一丝冷厉的神色。 第11章 我有个想法 等到吕粒转过头看林寂时,林寂脸上已经重新露出平日里那副淡然的样子,他把眼镜摘下来,抬手揉了揉眉心。 吕粒看着他,“那你休息一下吧,我出去了。” 林寂只是嗯了一声,直到吕粒都走出门口了,也没听到他再说别的。吕粒回到公共区,许卫在等她。 不用许卫开口,吕粒就猜到他要跟自己说什么所以两个人坐到沙发上时,吕粒索性主动交待,“许叔,我真不知道他眼睛怎么就突然那样了,还有,我跟他就是在那个卖户外用品的商店里坐了一下,喝了杯热茶,真的就这样。” 许卫皱眉盯着吕粒,“急什么,你这丫头……” 吕粒看出许卫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就低声问他,“怎么了,许叔我看你不太对劲啊?” 许卫移开视线,他在心里寻思,要不要把跟林寂有关的那件事说出来。 最后,他还是决定不说出来,只对吕粒说,“没什么,你上楼休息去吧,晚上我们开个会,研究一下接下来的拍摄安排。” 吕粒看着许卫走开的背影,知道他心里有话没说出来。 回到二楼房间时,另外两个同事正在那儿闲聊,吕粒也凑过去听着,原来她们在说林寂。 “我看资料上说,他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在国内古书画修复那块可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可惜眼睛却不行了。” “是啊,是个高手不说,还是个长着漂亮脸的帅哥高手,要是眼睛没事就完美了,我刚才看他回来时那样,心里真是挺不舒服的。” 吕粒听着她两的话,低头抿了下嘴唇,觉得自己心里那种被东西堵了一下的感觉,还在。 聊天的两位感慨完,把焦点集中到了吕粒身上,因为她跟林寂算是接触最多的人了,她们问吕粒对林寂这人感觉如何。 吕粒拉了把椅子坐下,故作思考状看着房间门口,然后对着她们说,“他这人啊……看上去就是那种什么都可以的人,你看他和人说话时那个淡淡一笑的样子。” 两个同事都赞同的点点头。 吕粒接着继续,“可是呢,其实心里骨子里,是什么都有自己既定标准和要求的,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那么温和。” 听完这句,两个同事彼此看了一眼,好奇地追问起来,问吕粒之前跟他一起出门遛狗时,到底发生什么了。 吕粒眼神飘了一下,迅速回答道,“就是他跟你们说的那样啊,你们以为我们隐瞒什么了啊?真逗,又不是悬疑片!” 她说完,起身哼着歌进了卫生间。 隔着门,能听到两个同事还在继续聊林寂,吕粒坐在马桶上,脸上原本轻松的表情渐渐有了变化。 …… 晚饭过后。 许卫召集摄制组的五个人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开会。 大家或坐或站的围成一圈,许卫坐在中间位置,跟大家说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安排。其实这次带队来北极,除了拍摄纪录片【九十二天】里有关林寂的部分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任务。 在北极圈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伊尔宾被人称为“人类最后的文明边界”,因为这里有一个对于人类文明很重要的地方,“斯瓦尔巴全球种子库”。 许卫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对大家说,“种子库俗称‘世界末日银行’,那地方可是全球农业的诺亚方舟,咱们这次来的另外一个任务,就是去拍一下那边。” 大家听了都挺兴奋,因为整个团队除了导演许卫之外,其他人包括吕粒在内,都是第一次来北极圈,一切工作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新鲜的。 许卫讲话的时候,吕粒坐在椅子上,一支自动水笔笔被她戳在下巴底下一下一下摁着,听得很专注。等到许卫说完要去“斯瓦尔巴全球种子库”时,她眼神陡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 又琢磨了一会儿,吕粒朝许卫看过去,把手往高处一举,“许导,我有个想法。” 第12章 想多了解一下 许卫表情严肃,看着吕粒举起来的手,“什么想法,你说说看。” 吕粒从椅子上起身,“我的想法是……如果我们去拍那个种子库的时候,请林老师给我们做向导,是不是挺好的到时候素材可以两个片子里都用上,各自侧重角度不同就行。” 一个同事听了,马上赞同的说吕粒这点子挺好,吕粒忍不住马上就露出开心的笑容,眼神盯着许卫,等领导发表意见。 许卫原本绷着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他侧头看着吕粒,“这点子……可以考虑。” 跟吕粒同屋的一个女同事皱了下眉,“可是看林老师今天那个状态,也不知道他现在眼睛好些没有。” 吕粒听完她的话,也跟着蹙起眉头,眼神下意识就往林寂卧室那个方向瞄过去,林寂自从被她扶回房间后,就再没露过面。 许卫叹了口气,“如果明天林寂的状况还不能继续拍摄,咱们就先去拍种子库那边,吕粒那个点子……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会议结束。 许卫坐在原地没动,他拿起手机打电话,吕粒从他身边走过去,就听许卫对着手机叫了声林寂。 吕粒放慢脚步,原来电话是打给他的。 “林寂,怎么样了?我怕打扰你休息,就没过去直接敲门。”许卫在电话里询问情况。 也不知道林寂在电话里回复了什么,许卫一直听着却没说话,吕粒转头看着,就看见许卫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又过了几秒,许卫才开口,“那你好好休息早点睡,明早要是还不见好的话,咱们必须去医院了。” 吕粒抿了下嘴唇,看来林寂的眼睛还没好转。 “……好,那你好好休息吧。”许卫打完电话,抬头看见吕粒正看着他,就招呼吕粒坐过来。 吕粒不等许卫说话,想开了口,“他怎么样了,眼睛还是看不见吗?” 许卫点点头。 吕粒又说,“我觉得不应该耽误时间,他应该有一直看的医生吧,就不联系一下吗?” 许卫突然笑了,吕粒被弄得有点儿莫名其妙,“许叔,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忽然发觉……我看着长大的小丫头,是真的长成大姑娘啦。”许卫用一种长辈的欣慰语气,解释了自己笑的原因。 吕粒楞了一下后,很快反应过来许卫这句话里的另一种意思,她马上夸张的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对着许卫说,“许叔!你想什么呢,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许卫看着吕粒一脸不自在的模样,呵呵笑着没说话。 吕粒看见他这么笑,马上起身就走,一路上楼回了自己住的房间。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时,吕粒一闭眼,眼前就跳出来那副还未完全画完的白描半身画像。 吕粒慢慢把眼睛睁开,心里无声默念起“白心俞警官”几个字。 吕粒翻身,从枕边拿起那个摄制组给林寂做的人物小传,第一次逐字逐句认真的看了起来。 终于看到和白心俞有关的内容了,吕粒翻个身趴在床上正仔细的看着,刚看到有关这位女警官的简介,耳边突然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隐隐约约能听到男人讲英语的对话声。 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第13章 放弃的眼角膜 吕粒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多,她躺在床上仔细听着楼下的动静,那些说话声断断续续一直没停,她终于忍不住从床上下来,想下楼去看看究竟。 同屋的另外二位倒是睡的很沉,像是没被楼下的动静吵醒,吕粒更加轻手轻脚的往门口走,小心翼翼开门走出去。 楼梯刚下了一半,吕粒就看到楼梯上不光她一个人,前面的缓冲台那儿,臭猪正仰头看着她,两只狗眼在昏暗的光下闪着亮光。 吕粒吃惊的冲着臭猪咧嘴笑,“臭猪,你怎么在这儿啊?”说着,她走到臭猪跟前蹲下身子,摸了摸狗头。 臭猪摇晃着尾巴闻闻吕粒。 楼下的说话声又响起来,吕粒歪头往下面看去,马克讲着英语从楼梯口走过去,恍然感觉到楼梯上有人后,又倒回来抬头看。 “吕小姐?还没睡?”他用中文问吕粒。 吕粒起身继续往楼下走,“是啊,有点失眠,马克你也没睡呢。” 到了一楼,她才看到马克的对面还有一个男人,一张混血的脸,看到吕粒出现很绅士的微微一笑,嘴上紧跟着又继续和马克说起来。 吕粒只好先站在一边听他们说话,眼神却不由自主的朝着林寂卧室的方向瞥过去,不知道他的眼睛现在怎么样了。 正看着,马克的一句英语落进耳朵里,这句话吕粒能听懂,“我们去敲门吧,老板一定没睡,旭先生你来的真是时候,我正想偷偷联系你呢。” 马克口中的旭先生,回了一句“ok。”两个人一起就要朝林寂卧室走。 旭先生的视线落在吕粒脸上,脚下停顿了一下,转头跟马克说,“这位小姐是住客吧,她需要你的话,我可以自己去他那里。” 他说着,又冲吕粒很礼貌的微笑一下。 马克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吕粒还在,他马上换了中文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需要。 吕粒连忙摇头,她在那位旭先生脸上匆匆看了一眼,直觉这人应该是认识林寂的,可能是他朋友。 “哦,你要是没事,那我就带许医生先去看老板了。”马克语气明显有些着急。 吕粒听到马克叫这位旭先生的称呼变了,“许医生”,他不会就是给林寂看眼睛的医生吧。 十分钟后,吕粒的猜测就被证实是对的。 等马克从林寂卧室开门出来时,看到吕粒站在门口,就把那位许医生的身份给解开了,他还真的就是给林寂看眼睛的医生,全名叫许旭,也是林寂的好朋友。 他去国外开会刚回来,正好来伊尔宾想看看林寂,没想到正好赶上林寂眼睛出了状况,现在正在里面做简单的检查呢。 听到医生来了,吕粒原本有些担忧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探头看看卧室半掩的房门口,能听见里面有谈话声。 “这次发作的很突然,你来的也挺突然,开会挺顺利吧。”这是林寂的声音,他用的中文。 “……我们算得上心有灵犀的吧,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联系我?林寂,还是听我的,把那个手术做了吧。”许医生居然也说的是中文。 吕粒注意到“手术”两个字,听得格外认真起来。 林寂一直没回答许医生的话,隔了半晌,吕粒又听到许医生说,“当年你放弃了她的眼角膜,我可以理解,可是……她如果在天堂看得见你,一定也和我一样,希望你做那个手术。” 吕粒心头莫名一磕,她的眼角膜……谁的?吕粒不确定自己心里的直觉,是不是对的。 第14章 他的笑容 “可我……不希望,我想让她完完整整的离开。”林寂回答的声音,带着一股清冷劲儿,听得吕粒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抬手抱住自己,扭头看看身边的马克,很小声的问他,“你在他身边工作,多久啦?” 马克眼珠转转,“一年了。” 吕粒抿唇点点头,目光重新看回到林寂的卧室门口,里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还在持续。 那位许医生说,“林寂,这次跟我回医院吧,你这种症状我们有了新的治疗方向。” “不行。”林寂拒绝的很干脆。 “……为什么?”许医生的口气明显凝重许多,声音也大了起来。 卧室里响起一阵脚步声,跟着就听到许医生在问你要找什么,吕粒和马克都朝卧室门口走近几步,不知道屋里什么情况。 稍许,才听到林寂的声音,“国内来了一个纪录片摄制组,是拍那个案子的,我答应参与拍摄,所以短期内不能离开……找到了。” 吕粒听着最后那三个字,好奇的眼神控制不住的往门里瞧进去,她刚小心的继续往门口靠近,林寂一身睡衣的模样就突兀的出现在眼前。 “啊……”吕粒吓到了,张口叫了一声连着往后退步,一下子撞到了马克身上。 听到门口动静的许医生,从门里探头看出来,“怎么了?”他看着吕粒问。 吕粒没来得及回答呢,林寂已经先开了口,他看着吕粒微微弯起嘴角,“你失眠了?” “不是……我,”吕粒回应的挺快,可是开口了又不知道接下去要说什么,只好尴尬的对着卧室门口那两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摆出笑脸。 林寂嘴角的笑纹慢慢淡了下去,“我眼睛已经好多了,这位是我的医生,不用担心,按着之前几次发作的情形推测,明天中午我就没事了。” 说完这些,他抬头朝马克看过去,“马克,给许医生安排一下房间。很晚了,大家都休息去吧。” 几分钟后,吕粒重新躺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她仰头盯着天花板不想闭上眼睛,整个人睡意全无。 她暂时没办法把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一幕,从自己脑海里抹掉,没办法。 刚才,林寂在卧室门口说完那句话之后,马克马上应声要带那个许医生离开,吕粒看着许医生一脸无奈的从卧室里走出来,跟着马克离开了。 林寂目送他们看了一会儿,像是又想起身边还有人没离开,转回头又看着吕粒,“你还有事吗?” 吕粒心里有些乱,闻声赶忙摇摇头,抬脚就要走,“我没事了,那个,你好好休息。” “晚安。”林寂的声音在吕粒身后,悠悠响起。 吕粒走到楼梯口时,忽然转头又朝林寂卧室门口看过去,她本以为自己会看到空无一人的走廊,结果却发现林寂还站在门口。 林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卧室门口,他的脸脸冲着墙,单手扶着墙壁,从吕粒的角度望过来,整个人感觉格外颓废。 吕粒很意外,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返回去看看他是怎么了,林寂那边已经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走廊顶灯的微弱光线下,显得分外冷峻,大概是因为视力真的太差了,林寂似乎根本没觉察到吕粒正看着他,他站起来之后,突然侧脸朝吕粒这边看了过来。 吕粒本能的往后缩了一下。 林寂的嘴角缓缓弯起,拉出一种吕粒从未在现实生活里看到过的笑容…… 吕粒在床上翻了个身,林寂那个笑容在她眼前浮现不散。 第15章 他居然猜中了 因为睡得不好,吕粒起床时开始偏头疼。 吃早饭时她拿手揉着太阳穴,马克看见了就关心的问她,是不是昨晚回房间以后还是失眠,没怎么睡。 吕粒轻轻摇头笑着说没事,她拿眼神瞄了眼林寂卧室那个方向,问马克:“你老板的眼睛,怎么样了?” 她刚问完,林寂卧室的门就打开了,马克话到嘴边还没说,转头去看。 许卫从椅子上站起身,看着缓步走过来的林寂,“眼睛怎么样了?我还想吃完早饭去看你呢。” “我好多了。”林寂一手扶着走廊的墙壁站住,笑着回答。 他戴着墨镜,让人看不到他的视线在看哪里。 吕粒抻着脖子看他,她还以为昨晚那位许医生会一起出现呢,下楼的时候一直没看到许医生出现,就以为他们在一起。 马克已经过去扶住林寂,“许医生走的时候让我告诉你,他今晚会过来,会给你带药过来。” 吕粒抿了下嘴唇,原来那位医生已经离开小旅馆了。 “知道了。”林寂轻声回答马克,扶着墙壁的手跟着放下,由着马克把他扶着一路走到大家吃饭的餐桌旁边。 “臭猪,也被许医生带走了吧。”林寂坐到桌边的空位上,仰头看着马克问。 马克点头,“说是要带臭猪去适应一下新家的环境。” 林寂把头低下来,没再问别的。 吕粒的好奇心就是很容易被勾起来,什么叫去适应一下新家的环境?是林寂要搬家了,还是臭猪……要离开他去别的地方? 莫名的,昨晚在走廊上看到的那一幕,突然跳到了吕粒眼前,她看着林寂的目光跟着变得不自然起来,自己下意识的就避开了。 头疼都跟着加重起来了。 “吕小姐头疼吗?抱歉昨晚打扰到你了。”林寂忽然冲着吕粒问了一句。 “啊?”吕粒讶然的抬起头,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下意识又摁到了一侧的太阳穴上,她迅速把手放下,“不是,我是头疼,老毛病了,不是因为昨晚,昨晚跟你……” 好像越说越乱了,吕粒与郁闷的闭嘴,看到许卫和周围的同事都在看着她,尤其是她那两个室友,都问她昨晚发生什么了。 吕粒只好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昨晚半夜离开房间的事,两个室友听了都说自己一点没听到动静,其中一个还去问林寂,那位许医生人呢。 林寂抬手扶了下墨镜,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回答,“许医生是我的主治医生,也是我多年的朋友,他去这里的医院办事,晚上应该会回来。” 话题很快又回到林寂身上。 许卫说:“你的医生来了我就放心多了,昨晚我也是睡得沉,一点都没听见楼下的动静。”他说着,还看了吕粒一眼。 林寂嘴角还带着笑,“今早起来已经好多了。对了,拍摄应该没问题,下午可以继续。” 许卫听了马上摇摇头,“别!你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我们准备去拍那个种子库,时间不会浪费的。” 吕粒想起来自己那个提议,就开口提醒许卫,“许导,我说的那件事您还记着吧……”她目光盯在林寂戴的墨镜镜片上,“就我提议的那个事。” “记着呢。”许卫有些不耐烦的回答,眼神冷肃的瞪着吕粒,吕粒从他目光里觉察到某种异样的氛围,再没多话。 “我猜一下哈……”林寂语气轻松地开口,他嘴角弯起看着吕粒,略微想了想后,转头再去看着许卫,“许导,我猜吕小姐说的那个事,是希望你们去种子库拍摄的时候,我能参与一下做个兼职讲解员?” 吕粒挑挑眉,他居然猜中了。 第16章 不要重蹈覆辙 许卫盯着吕粒,“你把自己那想法,告诉他啦?” 吕粒无辜的摇摇头,扭脸去看林寂。 林寂还是那副惯常的淡笑,“看来是我猜对了,你们稍等我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种子库。” 他说着就起身。 许卫把他拦住,“你是猜对了,可是不用你去,你赶紧去好好休息。”等他说完,桌上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让林寂去休息。 吕粒仰头看着林寂,她倒是很想说你能一起去太好了,可是想到说完的后果,赶紧使劲一抿嘴唇没出声。 许卫先看了吕粒一眼,然后又对林寂说,“我倒是挺希望你能给我们做讲解,就是你这眼睛……” “那边我还是挺熟悉的,眼睛现在也好了很多,有人配合我一下的话,去做个讲解员还是没问题的。”林寂依旧坚持要去。 吕粒本以为许卫还是会不同意,可是几分钟后,导演竟然答应了,还指定吕粒去配合林寂,大家准备一下出发去种子库。 吕粒背靠在走廊墙壁上,站在林寂卧室门外等他。站了会儿,脑子就不由自主又想起了昨晚看到的那个画面。 卧室门开了,穿好羽绒衣的林寂走出来,他把脖子上的围巾简单一扎,抬眼看着对面的吕粒,“昨晚没睡好吧。” 吕粒站直身体,“还好,你眼睛能看清我了?”她问着,抬手去摸自己有些发干的皮肤,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挺惨不忍睹的。 林寂轻轻点头,“基本恢复到你们来那天的状态了,走吧……我可以了。” 吕粒仰脸瞧着,他没戴墨镜,眼神看上起的确是和初见时差不多。可是往旅馆公共区走的时候,林寂一只手始终扶着墙壁,看样子视线并不算好。 吕粒跟在他身旁瘪了下嘴,忍着要伸手去帮忙的念头。 一行人很快出发,带着设备出发去斯瓦尔巴全球种子库。沿路的各种建筑门口都亮着灯,路过那家卖户外用品的小商店门口时,吕粒特意往里面瞧了瞧。 等她回眸去看林寂时,发觉他也刚把视线从小商店那边收回来,两人的视线不经意间碰了一下。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都没说话,视线很快分开,跟着摄制组的队伍继续往目的地走。 正式走进种子库的展示区时,吕粒很快就被各种新奇的东西给吸引住,差点就忘了她还有配合林寂的任务。 做好拍摄前期的沟通后,许卫带人开始准备,林寂拍了下眼神已经不太够用的吕粒,暗示她该进入工作状态了。 吕粒一吐舌头,目光迅速找到许卫站的位置,发现导演在忙还没找自己后,她又扬起头看着林寂,“你来过这里几次了?” “……应该有三次吧。” 吕粒还要往下问,许卫突然喊她过去。 “可以拍了吗?”吕粒快步走到许卫跟前,眼神却一直盯着不远处的林寂。 林寂在跟一个种子库的工作人员讲话,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侧颜的剪影还是那种很有画面感的感觉。 吕粒看着,有点儿出神。 “五分钟后开始,吕粒,我有话跟你说。”许卫匆忙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后,抬脚绕到吕粒面前。 吕粒收回视线,“噢,您说。” “吕粒,刚才你妈联系我了。”许卫说着举起手机晃了晃,“让我帮她跟你捎句话。” 吕粒感觉自己的眼皮,非常迅捷地抽搐了两下,她愣了一秒后才问,“噢,她说啥了?” “你妈说……让我提醒你,不要重蹈覆辙。” 第17章 三人行 这话,不必许卫多做解释,吕粒很清楚自己老妈的意思是什么。 可是远在国内某个偏僻古镇拍片子的老妈,怎么突然就毫无预兆的又提起这个了呢? 吕粒紧盯着许卫的眼睛。 对方咳了两下,主动解释起来,“对,是我跟你老妈聊了你在这边的情况,可是她让我带的这句话到底啥意思,我可不清楚。你妈妈,并没在我面前说你坏话。” 吕粒无所谓的扬了下眉毛,“自己的妈什么样儿,我心里有数。可是许叔,以后能不能别什么话都像间谍似去跟她说啊。” 许卫听出来吕粒语气之中的委屈,他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心说我也不想做这个坏人,可是你那个老妈不光你怕她……我也怵啊。 有人过来和许卫确认机位,他没时间再跟吕粒聊下去,嘱咐一句专心干活后接着去忙了。 吕粒瘪着嘴,她在心里反反复复重复着老妈递过来的那句话,“别重蹈覆辙……别重蹈覆辙……” 是啊,老妈说的也对,自己是应该多加注意……她扭脸看了眼林寂,本来想自嘲的笑一下,可是努力了半天也没做到。 种子库的拍摄非常顺利。 收工回到小旅馆时,马克已经准备好热气腾腾的咖啡等着,大家都过去喝水休息,吕粒也端了两杯咖啡走到林寂面前,递了一杯给他。 林寂整个人的状态都比早上好了太多,会来到了路上他还和许卫说,眼睛明显好多了,吕粒当时听了嘴角跟着弯起来。 要不是身边同事问她干嘛莫名其妙自己傻笑,她都没意识到。等她收了笑容,老妈那句话又开始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热咖啡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林寂很享受的微眯起眼睛喝了口咖啡,睁开眼时看着身边沉默的吕粒,想了下轻声问:“怎么突然不爱说话了。” 吕粒一怔,没想到林寂原来还挺关注她的,觉察出来她从种子库那边的拍摄开始就变得话少了。 “我没事,就是突然觉得睡不好的后果找上门来了,我没事。”吕粒避开林寂看她的目光,低头喝咖啡。 林寂能感觉到吕粒的回避态度,“极夜是容易让人生理上感觉疲惫,今天早点休息……对了,你喝酒吗?” 吕粒咽下嘴里的一大口咖啡,抬眼看着林寂,“喝酒?我偶尔会喝点儿,不过没什么酒量。” “要是能接受的话,睡前可以喝一点红酒,有助于睡眠。”林寂说完,视线一转去看马克,“马克,过来一下!” 马克应声走过来,林寂问他旅馆的红酒还有没有。 “有的!你要喝吗,许医生说过最好不让你喝酒。”马克回答完,有些为难的看了眼吕粒。 林寂笑着摇摇头,“不是我,是吕小姐有点失眠,我觉得喝点红酒也许能帮到她。” 这天睡觉之前,吕粒真的喝了一杯红酒,不是一个人喝的,跟她一起坐在书房窗口前喝酒的,还有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林寂,另一个就是那位傍晚回来的许医生。 吕粒原本并没打算和他们一起喝酒,她是去马克那里拿酒时碰上他们的。见到时,许医生刚给林寂做完检查,两个人从卧室里走出来,吕粒听到许医生又对林寂提起做手术的事。 林寂没回答,抬眼就看到走廊一头的吕粒。 许医生再次见到吕粒,脸上很快又露出他那种很客气的微笑,先开口用中文叫了吕粒名字。 吕粒应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许医生走过来时,打量着吕粒换了一种关切的语气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因为吕粒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 “吕小姐睡眠不好。”林寂不等吕粒自己回答,先对许医生说了。 许医生看看林寂,一副你怎么对人家这么了解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林寂也不管他,问吕粒是不是来找马克要红酒的。 “嗯,我觉得你说的办法可能会有用吧,就想试试。”吕粒刚说完,马克已经拿了酒过来。 许医生提议大家一起坐下喝一杯,他说自己因为之前长时间飞行也有点睡不着,吕粒看着林寂没出声,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林寂抿了下嘴唇,“我不能喝酒,不过可以陪着你们一起坐坐,马克给我一杯加柠檬的气泡水。” 坐下之后,吕粒刚喝了一下口红酒放下酒杯,就发觉许医生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吕粒迎上这陌生的异性目光。 许医生突然开口,“吕小姐,你不记得我了?” 第18章 缘分 吕粒想都没想,下意识就回答,“不记得。”话出口了,她才觉察到语气有点太生硬了,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回答得这么不礼貌。 许医生倒是没表现出不高兴,眼神里反而多了几分兴味继续看着吕粒,“哈,我猜到你会这么回答我,我可一直记着第一次见到吕小姐的场面。” 吕粒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怎么……难道自己真跟这位许医生早就见过?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直没出声的林寂,听到这儿转头看向身边的许医生,“你和吕小姐还真的早就见过?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许医生嫌弃的看了眼林寂,“我说话你总是持怀疑态度,这样太不好了!我在国内呆的那八年里,不光见过吕小姐,还和她家人一起吃过饭呢!” 他说着又把视线移回到吕粒这边,无比遗憾地补充道:“可惜吕小姐都不记得了。” 吕粒听着他的话,一脸懵逼的眨巴眼睛,努力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了一大圈,还是啥都没想起来。 她只好顺着许医生的话问回去,“不好意思我真是没什么印象,许医生是说还见过我家人?” “对啊,有一年的大年初五,我陪爷爷奶奶和你家人吃的饭,你爸妈带你一起去的……还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吗?”许医生两个手肘支在桌面上往前俯身,跟吕粒的距离一下子拉进许多。 吕粒哭笑不得的转转眼珠,身体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能具体说一下是哪一年吗?” 许医生马上回答,“五年前,那年春节下了好大的雪。” 其实他这个回答并没多大的信息量,可是吕粒听完,记忆一下子就被激活了,她突然想起来一些事。 只是那些记忆里,还是没有这位许医生的存在。 吕粒被林寂叫着回过神时,都不清楚自己怔楞着回想了多久,她深呼吸一下看了眼面前那瓶红酒,酒已经只剩下一个瓶底了。 “你没沉思很久,差不多十分钟……他喝酒向来很快。”林寂眼神平和的看着吕粒,冲她抬了下手腕。 “不好意思啊。”吕粒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就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热。 许医生捏着酒杯,“想不起来就算啦,咱们换个话题……吕小姐第一次来南极圈吗?” 吕粒点头,“是,第一次来。” 林寂不露声色的弯了下嘴角,他发觉这个有些话痨的女孩,突然间变得惜字如金了。 许医生接着问,“你妈妈拍的纪录片我基本都看过,很喜欢她的风格,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你的作品?很期待。” 突然听人提到母亲,吕粒心里莫名的堵了一下。 她低下头避开许医生的目光,特别不想回答。 “吕小姐的母亲也是纪录片导演?”林寂问许医生。 吕粒慢慢把头抬起来,就听许医生回答林寂,“是啊!国内最有知名度的纪录片导演之一,贺临西导演,拿过国际大奖呢。” 他说的没错,吕粒憋了憋嘴再次低头。 林寂看着吕粒,“我想起来了,几年前我应该见过贺导,就是才知道她是你妈妈。” 吕粒闻言抬头,心说怎么今晚的聊天节奏都怪怪的呢,先是那位许医生说早就见过自己,现在林寂也说早就见过自己老妈。 见吕粒抬头了,林寂嘴角淡淡弯起接着说,“贺导想筹拍一部文物修复方面的纪录片,当时想找我参与,我也挺感兴趣的,只是后来……”他停顿一下,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后来因为那个案子,这事就搁置了。” “看看咱们三人这缘分……原来你也见过吕小姐家人。”许医生语气兴奋的插话进来。 吕粒眼神一怔,缘分两个字颇有分量的砸在她心头。 林寂瞧着吕粒的反应,眼前浮现出他和贺临西见面的场景……那是一次并不愉快的经历。 第19章 为了打我妈的脸 吕粒不知道,提起自己那位工作狂的老妈时,不光她心里感觉不舒服,眼前和她同坐的两位男士也跟她感觉差不多。 只是他们都不会表现出来。 许医生再次转移话题,他接着问起吕粒对朗伊尔城的感觉,边问边拿起那瓶所剩不多的红酒,想把剩下的酒都倒进自己杯子里。 吕粒把自己的酒杯往前一伸,“再给我倒点儿,谢谢。” 许医生笑眯眯的看了林寂一眼后,往吕粒酒杯里缓缓到了一点红酒,“就这些吧,这个量以我的经验,助眠效果最好。” 吕粒笑笑,接受他这个说法。 “我还挺喜欢极夜的,一出门到处都没什么光亮,很有安全感。”吕粒主动回应起许医生刚才问的话,说完抿了一口酒慢慢咽下去。 许医生和林寂彼此对看一眼。 许医生:“你很喜欢夜里?肯定是个夜猫子吧。” 吕粒点点头,“从小我就是能熬夜不能早起那种的,因为早起没少被我爸收拾。”提起父亲,吕粒不自觉的笑了起来,突然就觉得自己有点想家了。 “吕小姐和父亲感情很好吧。”许医生问。 吕粒裂开嘴笑,“是呀。” 林寂没说话,他安静旁观因为提起父亲而喜形于色的吕粒,再回想一下多年前和贺临西的那次见面,回想那个强势女导演的眉眼神态……母女之间挺有反差感。 吕粒控制一下情绪后,看着许医生问,“你说见过我家人,见过我爸爸吗?” 许医生点头,“见过,我还知道你父亲是在文保单位工作,是业内很有名气的鉴赏家。” 吕粒又忍不住笑起来,“看来你真是见过我家人了,知道的还不少……我爸原来一直在奉天故宫博物院工作,不过现在辞职离开了。” 吕粒说完这句话后,原本兴奋的眼神变得暗淡不少,她在心里算了下,自己已经有三个月没见过父亲了。 许医生听完,揣摩了一下吕粒的表情,问她:“这样啊,我还以为他以后有机会跟你父亲做同事呢。” 说着,许医生拿眼神指了下林寂,示意自己刚才说的那个他就是林寂。 吕粒跟着去看林寂,心想林寂那天不是和离店的旅客说近期不打算回国吗,许医生刚才说的怎么回事。 林寂沉默看着吕粒脸上表情的起起伏伏,抿了下嘴唇终于开口,“我师傅也在奉天故宫博物院工作,他建议我回国去他那儿继续做文物修复,我没答应。” 许医生呵呵笑起来,“你早晚会回去的,吕小姐,相信我!” 吕粒也对许医生笑笑,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她没忍住去问林寂,为什么不愿意回国继续做本行。 这话一问出口,就招来许医生连声的轻咳,吕粒知道自己大概又说错话了,但是都说出去了能怎么办。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后,许医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连声说着抱歉起身走出去听电话了。 吕粒趁机瞄了眼林寂,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自己。 林寂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眼神瞄向吕粒背后的那张画桌,原本抿着的嘴唇松开,“做文物修复的工作,原本就不是我自愿的,所以眼睛出了问题后,我想这大概是天意给了我一次离开这行的机会……所以,就放弃了。” 他说完,黑沉沉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微亮,眼神移回来,直接看进吕粒的眼底。 吕粒偷偷咽了下喉咙,眼睛跟着不自然的快速眨起来,她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原因。 挺意外的。 “那你呢?”林寂问吕粒,手指在玻璃杯沿上来回抹着,“做导演是自己喜欢,还是因为别的。” 吕粒垂下头目光下落,眉心蹙起,手指无意识地轻抠起来,“我跟你一样,都不是心甘情愿选择自己职业的。” 她说着抬眼看林寂,看到林寂听了她的话缓缓抬了下眉梢,好像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吕粒决定继续往下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却还是做了文物修复师,反正我会学导演的理由……就是为了,为了打我妈的脸。” 第20章 该往前看了 吕粒说的是实话。 当年填报高考志愿时,她心里就是抱着“要狠狠打我妈脸”的念头,报考电影学院的。 她只是忘了告诉林寂,一路读下来,她现在其实已经有点儿喜欢上了这个职业。 林寂看着吕粒并不算清晰的轮廓,他眨眨眼,视线不知怎么突然就变得好了很多,这种状况是他眼睛出事后第一次发生,他有点怀疑自己是出了幻觉。 可是再次眨眨眼后,林寂确定自己真的是特别清楚地看到,坐在对面的吕粒眼圈红红的,像是在憋着眼泪。 “……吕粒,”林寂第一次直接叫了吕粒名字,叫出口了自己才诧然的怔了一下。 吕粒倒是没什么反应,似乎情绪还陷在之前说过的那些话里,她看着林寂低声应了一下,没说话。 林寂喉结滚了滚,原本要说的话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吕粒身后的画桌旁边,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重新走回到吕粒身边。 他把纸巾小心的递到吕粒面前,手指稍微用力晃了晃。 吕粒蹙眉看着突然出现的纸巾,不大明白的抬眼看着林寂,不明白干嘛拿纸巾给她。 “就这么会儿功夫,你们聊什么啦,吕小姐眼圈都红了!”打完电话的许医生,走回屋里大声问着走过来。 吕粒被他这么一喊,连忙伸手去摸自己眼角,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眼睛,眼角都有些湿了。 怪不得林寂会拿纸巾给自己。 吕粒轻抿下嘴唇,伸手接过那几张纸巾,一股脑的摁在了眼角上,心里吐槽自己怎么说着说着还红眼圈了,太丢人了。 林寂重新坐回到之前的椅子上,他冲跟着坐下一脸好奇的许医生摇摇头,示意他别多嘴再问下去。 他知道吕粒因为提起跟老妈不算愉快的往事情绪上有些激动,需要时间缓一下。 许医生并非看不出眉眼的人,他马上就领会了林寂的意思,点点头后看向吕粒,“吕小姐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以后能跟他一样,直接叫你名字吗?” 吕粒听得心不在焉,嘴上含糊的嗯了一声,继续拿纸巾擦眼角。 林寂观察她的动作,感觉这阵情绪可能还要点儿时间才能过去后,准备开口说几句话缓和一下气氛,他看向许医生:“我刚才感觉,眼睛比之前看东西时清楚了不少。” “嗯?不是错觉吧。”许医生听他说起眼睛,语气和神情立马都严肃起来,还凑近过来观察林寂的眼部。 吕粒也抬起头,手上的纸巾终于放了下来。 林寂不动声色的在心里暗笑了一下,自己方才那一点点小心思看来起了作用。他把头稍微向后扬起一些,很配合的对着许医生继续说,“真的,我觉得这次突然完全看不见,也许是个好兆头。” 许医生没出声,一脸严肃的盯着林寂双眼,“那就听我的,跟我回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明天就出发。” 林寂没回答。 吕粒等了几秒,忍不住开口,“我觉得许医生说的对,不管以后还做不做修复师了,眼睛完全好了总归没坏处,听医生话吧。” 林寂稍微一侧头,嘴角似笑非笑的看向吕粒,“谢谢关心。晚几天吧,至少等你们这次拍摄结束我再去医院。” 许医生无奈的白了林寂一眼,整个人往后一撤,“就知道我的话没用,可是没想到吕粒说了也不行,你太不给女孩面子了。” 吕粒蹙眉看了眼许医生,虽然知道他这话是开玩笑的,可听了还是不舒服,原本就不好的情绪更加重了几分。 她不想继续待在这里跟他们说话,索性咬牙从椅子上站起身就往门外走,走了几步才扭头看着林寂说,“我困了回去睡觉,谢谢你的红酒。” 林寂轻声回了句晚安,人坐在椅子上没动,也没问吕粒怎么突然就走了。 许医生站起来刚要开口,吕粒就目光冷然的朝他看过来,“许医生,我还是喜欢不那么熟的人叫我吕小姐……晚安。” 半分钟后,吕粒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书房外的走廊上了,许医生才慢慢坐下来盯着门口,“我觉得吧,我的情商受到极夜的严重干扰了,刚才得罪漂亮小姐喽。” 林寂从椅子上起身,目光落在他平时画画用的那张画桌上,“我也觉得你今晚有点发挥失常,还不困吗,回去睡吧。” “我还真的有点儿困了,你呢?”许医生也站起身,跟在林寂身后走到了画桌前面停下。 林寂低头看着桌上那副白描画像,“我想一个人画会儿,放心我不会太晚的,眼睛毕竟是我自己的,我知道分寸。” 许医生看了看白描画像,“那我先走了。” 走到书房门口时,许医生又突然站住,回头看着林寂的背影说,“我还有一句话……这么久了,该放下小白往前看了。” 林寂盯着面前的画,嘴唇用力抿成了一条线。 第21章 最北的邮局 也许睡前那杯红酒真的起了作用,吕粒终于睡了质量不错的一觉。 早起洗漱时听同屋两个同事抱怨昨晚睡的差,她们感觉是来了朗伊尔城后运动量太小了,加上极夜这种环境以前也没经历过,所以睡眠被影响了。 “要不,今天抽时间出去转转吧,咱们来这边的时间也没几天,得抓紧……” “好啊,先去哪儿呢?一会问问马克吧……” 吕粒擦干脸上的水,从卫生间里探头出来凑热闹,“你们跟我想的一样啊,我也要去!” “去去去,女孩子一起出去浪……” 第三天的拍摄工作,因为林寂视力恢复又回到了《九十二天》的拍摄上,而且拍摄进行的异常顺利,才中午就完成了所有工作。 吕粒和两个女同事凑在一起说话,感觉她们想出去逛逛的愿望有戏了。 许卫今天心情也不错,拍完他看了下工作行程安排,就念叨着要不要今天下午给大家放假自由活动一下,毕竟她们留在北极圈的时间还有七天,后面工作量也很大,就怕再抽不出时间给大家了。 吕粒耳边听着同事的议论声,眼神不知不觉的飘向了坐在许卫身边的林寂身上。 今天一上午的拍摄,他们两个除了必须的交流之外就没私下说过话,吕粒能感觉到林寂的视线一直在回避自己。 其实,自己也在躲着他啊,吕粒抿唇皱了下眉。 至于那位许医生,早起就没见过,还是马克说起他还在睡觉没起床,结果一直到中午他也没露面。 吕粒倒是挺希望看不见那位医生的,昨晚最后聊天结束的那个尴尬劲儿她还记得,她也不觉得自己话说的重了些,她真的不喜欢听他那样说话。 不过拜昨晚好眠的福,吕粒现在已经过了昨晚的郁闷劲儿,再见到许医生,她应该也没什么了。 身边同事问吕粒想去哪儿,吕粒正想着怎么回答,就听到林寂突然讲话。 “今天外面天气算是极夜时候很不错的了,你来之前不是跟我说想去……”林寂说到这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让人听不清他讲了什么。 只有他身边的许卫听得清,吕粒看见许导听完嘴角露出笑意点点头,“对,我差点忘了,那就今天下午吧。” 就这样,大家期盼的半天假期得以实现,许卫给摄制组的人放了假,自己和林寂还最先离开了小旅馆不知道要去哪儿,大家问他笑着说保密就走了。 他们还带上了臭猪一起。 吕粒看着林寂走出小旅馆的背影,忽然就觉着心里怅然若失起来,一份淡淡的失落感爬上心头。 等到同事们打扮完毕准备出发时,吕粒已经没了早上那份结伴同游的心思,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出去。 同事们听她说不想一起出去了,先是试图说服她按着原计划一起,后来发现吕粒态度很坚决后,就嘱咐她自己注意安全保持联系,再没没完没了的劝下去。 吕粒松了一大口气,等同事们出门十分钟后,也单独出发了。 外面的天气还真像林寂说的,挺不错的。 吕粒长长呼出去一大口凉气,四下转头看看,心里还没想好第一站要去哪。 她回忆了一下马克跟大家做的导游介绍,眼睛眯起来瞄着远处的一片灯光,有了决定。 沿着伊尔宾城里唯一的一条公路向前走,吕粒记得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就是那家“世界最北的邮局”。 她来之前答应过老爸,会在这里给他寄一张明信片。 沿路走到一处山坡前,山坡上那座灰白色木板搭建的房子就是邮局了,上坡的一条小路上有几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人正走下来,看见不远处的吕粒,都冲着她露出笑容挥挥手。 吕粒也举起手回应,邮局后面就是北冰洋,海浪冲击堤坝的声音阵阵入耳,海面一片灰蒙蒙的。 吕粒加快脚步走上小路,和擦肩而过的人们打过招呼后,她很快就走到了邮局门口。 邮局的门口还没有小旅馆的门大,如果不知道这里是邮局的话,你会觉得这就是普通民居的家门。 吕粒走进邮局里。 还没看清楚里面的状况,吕粒就觉得脚下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撞了一下,她赶紧低头去看。 臭猪仰着它那张笑脸,哈哈的喘着气看着吕粒。 第22章 明信片上的收信人 吕粒蹲下去摸着臭猪的头顶,“臭猪!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吕粒。”许卫的声音从邮局不算大的房间里传出来,吕粒抬头就看见邮局的木质柜台旁边,站着两个人。 许卫,还有臭猪的主人。 吕粒把头低下继续看臭猪,眼角余光瞥到一双深咖色的马丁靴走到了自己面前,靴子的主人也蹲下身,“你也来寄明信片。” 吕粒还是没抬头,“嗯,给我爸爸寄一张回去。”她听得出声音是林寂的。 许卫也走过来,“就只给你爸啊,不给你妈妈也寄一张?” 吕粒猛地一扬脸,“我妈不需要,她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些表示心意的事?”说完,她使劲揉了揉臭猪的狗头顶,站起身直奔邮局柜台。 柜台里坐着一位身形魁梧的白胡子老头,一眼看上去特别像电影里常见到的那种欧洲人,老头看着吕粒用中文打了声招呼,“你好呀!中国……女孩。” 吕粒意外的瞪大了眼睛,“您好!您会说中文啊。” 老头一脸傲娇的笑起来,再开口说的就全是英语了。吕粒勉强听懂,老头是在跟她说会的中文也只有刚才那一句。 吕粒扭头看了眼身后的林寂,心里猜想该不会老头的中文就是他教的吧,毕竟朗伊尔这里长足的中国人只有他一个。 林寂已经站起身,臭猪乖巧的蹲在他脚边,哈哈的看着吕粒。 “臭……猪……”邮局老头又用中文嗓音洪亮的喊了这么一下,臭猪的尾巴马上兴奋地使劲摇摆起来。 吕粒跟着咧嘴下起来,心情莫名的特别好。 林寂嘴角也弯起来,他背对着邮局的门口站在那儿,戴着墨镜的一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起的淡定模样,门外微弱的光线还是在他身形上镶了一圈光晕。 吕粒看着这样的他,眼神怔楞起来。 几秒之后,老妈贺临西的声音陡然在她耳边幽幽响起,“吕粒,不要重蹈覆辙。” 吕粒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就抬手去捂住耳朵。 “怎么了这是?”许卫关切的声音越来越近,“吕粒,没事吧?” “我没事,刚才突然耳鸣了一下,,没事……我去挑明信片了,再见。”吕粒尽量压住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转头直奔邮局柜台。 她从邮局老头手上拿过七八张明信片,这是邮局能挑选的全部了。很快,吕粒选好了一张印着极夜场景的,低头拿笔在上面写地址。 落笔之前,她拿出手机找到微信里存的老爸国内地址,那是一个地处西南边陲的古镇,辞职后的老爸去那边开了家客栈。 地址就快写好时,林寂走到了吕粒身边,吕粒转头看了他一眼,想起刚才自己有些失态的表现,她赶紧又把头低下继续写。 林寂并没打扰她,只是低声跟邮局老头说话,大概内容是说他要的明信片邮局现在没货了,还会补货吗。 老头语气遗憾的说着抱歉,说他会尽快再帮林寂弄一些他要的明信片,然后问他这次是暂时不寄了,还是临时挑一张别的。 原来他也是来寄明信片的。 吕粒的毕停下来,她以为只有自己这种临时过来办事或者旅行的人才会往外寄明信片,没想到在这边已经呆了这么久的林寂还会这样。 林寂似乎在思考,静了几秒后才回答老头,“那就先拿……和这张一样的吧。” 吕粒听着他的话转头去看,发现林寂的手指正指着自己手上的明信片,邮局老头马上就递给他一张。 林寂没再说话,站在吕粒身边开始往明信片上写地址。 吕粒小心翼翼的拿眼神瞥着他写的地址……也是国内的,是一个叫平城的北方城市,吕粒没去过但是知道那地方。 再看他写的收信人名字……吕粒眼神一怔。 第23章 要小心选择呀 林寂在明信片上,端端正正的写下三个字的人名——白心俞。 吕粒使劲眨眨眼,缓缓抬头去看林寂的脸色,她没想到这张明信片居然是寄给一个亡人的。 林寂在明信片上写下最后一个字后,转眸看着身边还在怔楞中的吕粒,嘴角微微一弯,“吓着你了?” 吕粒眼神一晃,一边摇头一边回答她没吓着,可眼神还是盯着明信片上的那个名字。 林寂转头瞧了下身后的许卫,脸上笑意消散,“你骗人的功夫还得多练练……她还在的时候我们有个约定,如果有段时间不能天天见面生活在一起,那彼此都要坚持每周给对方寄一张明信片,我只是在履行诺言。” “噢。”吕粒很小声的应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好尴尬的收回视线检查自己要寄给老爸的明信片。 许卫这时走了过来,吕粒低头听他跟林寂说,“这诺言难道要一直履行下去?人,都走了两年了,是回不来的那种离开。” 林寂没出声。 吕粒也不敢抬头去看他此刻的神情,只好装着继续检查自己的明信片,额头上渐渐起了一层细汗。 也不知道她紧张什么。 好半天后,才听见林寂和邮局老头讲话,声音很温和还带着笑音,听上去似乎并未受刚才谈话的影响,吕粒抿了下嘴唇把头转向他。 林寂把明信片递给邮局老头,笑着说了句谢谢后,抬手拍了下许卫的肩头,“我真的没事,就是想再坚持一段时间……毕竟才两年,不算长。” 说完最后那句,他的视线和吕粒的注视相交,嘴唇抿紧起来。 吕粒心头忽然就隐隐疼了一下子,明明不舒服,可她却看着林寂笑了。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许卫抬手重重按在林寂伏在他肩头的手背上,他的说话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视。 吕粒和林寂都把目光转向许卫。 林寂抬眼看看邮局门口,“好了,我的事情办完了,现在可以出发去赴宴了。” 吕粒眨眼,原来他和许导还要一起去吃饭,听他的口气好像还是别人请客。 “对啊,时间差不多了!”许卫说着,转头看了眼吕粒,“吕粒,你自己一个人出来的,怎么没跟她们一起?” “我就是想一个人走走。”吕粒懒得多解释,弯了弯嘴角回答。 许卫有点皱眉,“虽然这里地方不大也挺安全的,可是一个女孩子还是得多注意安全,你等一下还要去哪啊?” 吕粒被问住了,她还没想过离开世界最北的邮局之后再去哪儿。 等了一下没听到回答,许卫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林寂抢先一步。 林寂摘下墨镜看着吕粒,轻声问她,“今晚是许医生请客吃饭,要是你没其他特别好的安排,又不介意跟我们一起吃……我替许医生邀请你。” 原来是那个许医生请客。 吕粒一想起昨晚那个不算愉快的告别场面,眉头就不自觉的蹙了起来,这模样落在林寂有些模糊的视线里……很特别。 “我就不去了吧,我还打算再到处看看。”吕粒犹豫一下,还是拒绝了邀请。 刚说完,之前一直安静跟在林寂脚边的臭猪,突然就摇着尾巴到了吕粒面前,大狗抬起狗头看着吕粒,嘴里哼唧了两声。 “它这是邀请你呢。”林寂轻声替自己的汪星人翻译了一下。 吕粒一脸宠溺的弯腰去摸臭猪,有那么一刻她很想痛快的答应邀请,可是念头一闪,她还是决定不去。 林寂抬手把墨镜重新戴好,没再多说话继续邀请吕粒,“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旅馆……臭猪,走吧。” 许卫临走也再次嘱咐吕粒小心点儿,说完和林寂一起离开了邮局。 吕粒站在柜台前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心头那份不知何时出现的失落感,又添了几分。 把明信片交给邮局老头后,她有些没精打采的和老头告别离开,走出去好远了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和“世界最北的邮局”合影留念了。 正站在路边犹豫要不要回头去补一张自拍时,兜里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吕粒一哆嗦拿出手机看,是老爸给她发了微信。 ——我的大果粒宝贝,玩的开心飞起来了吧?老爸想你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行字,吕粒眼圈一下子就热起来,她把手机屏幕凑近到眼前,伸手打字回复。 ——嗷!老爸我也正好想你呢!给你寄了明信片记着查收啊,可是从世界最北的邮局寄给你的,你在客栈吗?今天生意怎么样。 老爸回复的挺快——谢谢贴心的大果粒!我没在客栈,在家里……据说最近我不在生意格外好。 吕粒仔细看着这条回复,重点落在“在家里……”这块儿,她想了下先发了一个纳闷的表情过去,接着打字——在家里?老爸你回奉天了吗?我和老妈都不在家,你回家干嘛,是有什么事吗? 这次回复稍微慢了些,吕粒盯着屏幕感觉等了好久。 老爸回复她——别担心没什么事,我就是回来处理一点以前工作上的事情。对啦,在北极看到极光没有?记得发朋友圈呀,你总也不发。 吕粒苦笑一下,有点不相信老爸的回答,可是她也知道自己老爸那脾气,他不想说再多问也没用。 ——嗷嗷,还没看见呢,那得靠运气!不是来了北极就一定能看见,我从来都不爱发朋友圈呀,要是看见了单独发照片给你! 老爸回复依旧挺快——大果粒注意省体和安全啊!我听说你去的这个什么城……朗伊尔城,是个一夜~情多发地段,你要小心选择呀,老爸的意思你懂的…… 吕粒看着手机屏幕,噗嗤笑出声来。 老爸看来没少上网查资料,连网上说的那些有段朗伊尔的段子都知道。 她低头想想,回复老爸——嗷!!!哪有什么一夜~情呀,我怎么没遇到?在哪儿!老爸你放心吧,我不会的。 刚发送出去,手机屏幕突然就暗了下去,紧跟着就完全黑掉了。吕粒一皱眉,手机竟然这时候没电关机了。 她懊恼的看着黑屏,看来这下只能赶紧回旅馆充电了,倒是不用纠结还去哪儿了。 十几分钟后,吕粒脚步匆匆的推开旅馆的大门走进去。 一进门,就发觉一楼的公共区间里站了好几个生面孔的背包客,应该是新来的住客。 马克正在前台忙着,看见吕粒进门就和她打了声招呼,吕粒应了一下就上楼回了房间。 给手机充上电之后,吕粒一开机就收到好几条老爸的微信,她怕老爸担心赶紧回了——我没事,刚才在外面手机突然就没电了,我现在旅馆充电呢。 老爸那边似乎放心了,他又回了说要去见人办事后,就再没发消息过来。 吕粒躺在床上等着手机充满,她有些无聊的看着天花顶,一扭头就看见搁在枕头边还没看完的那个介绍拍摄对象的小册子。 小册子反扣在枕边,吕粒拿起来举到眼前看,页面还停在白心俞的介绍上,上次半夜没看完就被楼下动静打断,吕粒差点都忘了这茬。 ……还要继续看下去吗。吕粒举着小册子,有点下不了决心。 心头那份失落感一直都在,而且感觉还有越来越加重的趋势,之前吕粒不确定自己因为什么这样,现在突然看到介绍白心俞警官的这些文字,她突然就明白了。 吕粒闭了闭眼,决定继续看完。 第24章 又开始动心了 其实有关警官白心俞的介绍,并没多少字,很快就能看完。 吕粒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明明文字讲述的是白心俞,可她脑子里却终是冒出来林寂戴着墨镜微弯嘴角的模样。 一种久违的感觉涌在心口,让她心情滞闷。 吕粒腾地一下从床铺上坐起来,手上的小册子被她用力过猛攥成了一团捏在手心,有点儿咯手。 她张大嘴巴连着喘了好几口气想要平复情绪。以往这么做都会起点作用,可今天完蛋了,一点都没用。 吕粒垂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小册子,纸张扭曲之后的样子让她感觉陌生,她手指一松,小册子落在床单上。 小册子慢慢自己舒展开来努力恢复原状。 吕粒盯着看了好半天后,终于给自己的情绪找到了文字可以描述的定义——懊丧。 而引发这种情绪的原因她也找出来了,应该有两个。一是,她看完小册子后意识到一对生死相隔的恋人原来竟有那么深的缘分;二是,吕粒发觉自己又开始动心了。 没错就是又动心了,她喜欢上了林寂。 吕粒觉得房间里空气滞闷的快要无法呼吸了,她起身想要去把窗户打开透气,站到窗口时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色,一股压抑不住的沮丧就排山倒海的袭上心头。 下一秒,眼泪毫无预警的充满眼眶。 老妈贺临西的话又开始在耳边环绕不散,“你小心别再重蹈覆辙。” 吕粒蹲下去紧紧抱住膝盖,脑袋耷拉在胸前,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嘴里低声喃喃自语:“妈你又赢了,我又喜欢上那种男人了……我就是又重蹈覆辙了……” 正哭着,搁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吕粒满眼含泪抬起头瞪着手机屏幕,不想去看是谁找她。 她现在只想继续哭,哭痛快了。 …… 两个小时后,结伴出去的摄制组同事回来了。 她们进房间时,看到刚从卫生间里出来的吕粒都挺意外的,都以为她还没回来呢。吕粒拿毛巾擦着脸含糊的回答说手机没电了就回来了。 应该没人注意到她脸上哭过的痕迹,同事们开心的议论着之前出去的所见所闻,还问吕粒都去哪儿了,她们还以为会半路碰上呢。 “哈哈,看来咱们跟吕粒都没缘分噢!”同事故意夸张的开起玩笑。 吕粒正背对她们整理床铺,听了这话手上动作一顿,跟着就把床单上被她弄皱的小册子赶紧塞到枕头底下,转身坐下笑着回应,“你们这是虐单身狗是不是!你们都名花有主的,要是跟我有缘分了,我怎么跟二位姐夫交待呀,说不清的!” 房间里爆发出女孩子的笑声。 门外,刚把墨镜摘下要抬手敲门的林寂,听着里面的动静,又把手放下了。 他想起之前在邮局里的那场邂逅,按着女孩们刚才的说法,他和她……就是缘分吧。 林寂半个肩头靠在走廊墙壁上,低头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在添加朋友那里输入一个从许卫那儿要来的手机号码,添加好友。 等了几分钟,对方没反应。林寂抬头看看对面的房间门口,把手机搁回衣兜里,抬脚上前准备敲门。 刚举起手,房门一下子就被人从里面拉开,吕粒戴了墨镜的小脸出现在眼前。两个人看着对方,眼神都怔了一下。 林寂看着吕粒的眼睛,“怎么戴上墨镜了,还要出去吗?” 吕粒不自然的弯了下唇角,忽然抬手把自己手机举到林寂眼前,“刚才那个加我微信的……是你?” 她尽量压着声音问的,不想屋里面的同事听到,可是同事们已经看到了门外的林寂,都在跟他打招呼。 林寂客气的和她们说了几句话后,眼神回到吕粒的手机屏幕上,盯了一秒后,他歪头越过手机去看吕粒,“是我。” 吕粒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的跳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下,走出房间把门关上,速度很快弄得对面的林寂跟着往后连退几步给她让出空间。 “干嘛加我微信。”吕粒低头点开手机,通过了林寂的申请。 林寂盯着吕粒有点毛茸茸的头顶,缓和地笑起来,他抿了下嘴唇然后开口说,“我旅馆的住客,基本都加了微信好友。” 吕粒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僵,原本慌乱的心情顿时静下来一半。她把头扬起来,眉心揪了揪。 “我可不随便加微信好友。”吕粒错开视线,淡淡的回了一句。 林寂,“……我也不是,随便加的。”他说完继续笑,露出好看的牙齿。 “找我,还是找她们?”吕粒觉得自己脸有点发烧,赶紧找了话题。 “找你。” 第25章 我是害怕 “找我……什么事。”吕粒看着林寂问,脑子里却全是刚刚看见的微信头像,林寂那个。 是一个黑白色调的人物剪影,不是他本人的,应该是个女性的,吕粒当着林寂的面不好仔细看分辨是什么人,直觉让她猜测可能是那位白警官。 林寂轻咳了一声,“冒昧问一下,你以前做过写生模特吗?” 吕粒一愣,“……你是说那种,那种美院里面让学生画画的模特?” “嗯……可以这么说,做过吗?”林寂把墨镜摘下来,眼神温和的看着吕粒。 “没做过。” 这么回答之前,吕粒是有一丝犹豫的。因为她记得,大概十一二岁时曾经给老爸做过这种模特,每次一坐就要大半天,她小时候总喜欢在外面疯玩,做模特这事对她简直就是折磨。 她没告诉林寂是因为,她觉得这不算他问的那种,就没必要提了。 也不知道他干嘛突然问起这个。 林寂略微扬了扬下颌,“许导说纪录片里需要几个我画画的镜头,最好是有模特的那种写生画面,我就想到了你。” 是这样。 吕粒一抿嘴唇,少女时期给老爸做模特的场景一点点都想了起来,想着就忘了眼前正和林寂在面对面讲话,眼神都放空了。 林寂安静的等了足足两分钟,发觉吕粒还没回神,只好无奈的歪头对着面前被墨镜遮挡住眼神的小脸笑了笑,低声叫了一下,“吕粒?” 第一声没起作用。 林寂稍微提高点音量,又叫,“吕粒。” “诶。”吕粒眼神一晃,终于听见了,应了一声看着林寂,“你意思是,要找我给你做写生模特?” “对。” “我坐不住,最好换个人。”吕粒语气坚决的回答。 林寂眼睛微微一眯,他不是没料到吕粒会拒绝,只是没想到拒绝的这么痛快。 吕粒眨眨眼,感觉自己还是应该稍微解释一下,“我是真的坐不住,以前小时候给我老爸做模特,他被我虐坏了……” 林寂皱了下眉,迅速回忆下刚刚吕粒跟他说的从来没做过这种模特的话。 吕粒把话讲出口了也反应过来自己有点打脸了,她闭嘴不往下说了,视线从林寂脸上移开,心里吐槽自己怎么搞得。 “其实就是为了拍摄做做样子,坐不住也没多大关系,我和许导都觉得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你再想想?” 吕粒吸了下鼻子,心想这种工作上的事情不是应该许导来跟她讲吗,怎么林寂来找自己说呢。 “许导等下应该还会找你。”林寂像是看透了吕粒的心思,顺着她心里的嘀咕回了一句。 吕粒含糊的噢了一声。 走廊里一头楼梯口那里突然一阵动静,吕粒和林寂抖转头去看,是几个旅客上楼来了。 有人主动和林寂用英语打招呼,吕粒顿时松了口气,趁着林寂和客人讲话的功夫,把手机拿起来点进了微信界面。 她把林寂的微信头像放大,眼珠不错地盯着看。 白警官的照片她没见过,对于她的外貌印象只有林寂那副还未完成的白描画像上看到的,所以吕粒一时间没办法确定微信头像上的黑白剪影,是不是属于白心俞。 “欢迎入住,好好休息,晚安。”耳边响起林寂跟住客结束聊天的说话声,他用的是中文。 吕粒赶紧把被她放大的头像照片关掉,抬眼看林寂,林寂也正好在看她,眼神似乎有特别短暂地一瞬瞄了她的手机屏幕。 吕粒做贼心虚似的心头一紧,把手机直接锁屏放回了衣兜里。 林寂目送客人进了房间后才又跟吕粒讲话,“你还要出去吗?”他的视线停在吕粒的墨镜镜片上。 “也不算,我就是觉得屋里面空气有点闷,想去旅馆门外站会儿,透透气,不远走。”吕粒说完,又吸吸鼻子。 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儿要感冒的迹象。 林寂早就注意到吕粒时不时就吸吸鼻子的动作,在邮局遇上她时,吕粒一进门口就先用力吸了鼻子,之后还掏出纸巾擦鼻子。 “那多穿点别着凉,我先走了。”林寂说完拿起手机看了眼,真的准备下楼离开。 吕粒看着他,“知道了……晚安。” “晚安。” 吕粒下楼到旅馆门外站了会儿,突然想起刚才一直没看见臭猪出现,下意识扭头往旅馆里面看去时,大门被人推开,许卫从门里探头出来。 看到吕粒就在门外,许导走了过来。 许卫打量着吕粒的墨镜,“你眼睛也有问题啦?天这么黑戴什么墨镜。” 吕粒咧嘴,没像平时那样拿话和许导斗嘴,她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思多说话,都把她当哑巴才好呢。 许卫翻了她一个白眼,沉着声音,“林寂刚跟你说过那事了吧,你没同意?” 吕粒不笑了,点头沉闷的回答是的。 许卫,“这是工作任务,必须同意。” “许叔,”吕粒温柔的换了称呼,“求放过好嘛,干嘛非得是我?” “我也奇了怪了,是你怎么就不行了,给我个理由。” 吕粒盯着她的许叔,咬咬牙。 “许叔,我是害怕,害怕自己真像我妈说的那样会重蹈覆辙……才没答应。” 第26章 没事了 终于说出来了。 吕粒自嘲地笑笑,嘴角跟着开始颤抖,眼圈也越来越热。 许卫的思维有点儿没跟上。 看见小丫头拿手臂捂住眼睛时,他的目光终于复杂起来,开始相信贺临西让他转达给女儿的那句话,不是随便一说。 在这之前,许卫对那句“别再重蹈覆辙”并没太当回事,他以为那不过是强势母亲对女儿表达掌控欲的一种形式,还是虚张声势的那种。 吕粒这小丫头又能有什么重蹈覆辙的大事。 可是看眼前这架势……许卫咽了下喉咙,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去安慰肩膀一耸一耸哭起来的小丫头。 自从吕粒到他手下实习,许卫就习惯被吕粒吐槽撒娇斗嘴各种折腾,小丫头总是没心没肺傲娇的样子示人,像眼前这样掉眼泪……第一次见到。 又不能现在就去问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许卫只好皱起眉头看着吕粒,想着该说点儿什么安慰一下小丫头。 他还没想好,吕粒已经拿手背抹了把脸先开口,“许叔,我没事,哭出来就舒服了就没事了。” “吕粒……”许卫往前迈了几步,有些心疼的看着吕粒,“想哭就哭,许叔在这儿陪着你……你要是还想说说话,许叔也愿意听着,保证听完就忘不会告诉你妈。” 吕粒噗呲一声笑出来,双手覆在眼睛上仰起头,“谢谢许叔。”可她不想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就只想哭一场发泄。 十分钟后,吕粒从衣兜里掏出纸巾开始擦眼泪擦鼻涕,许卫就站在她旁边默默地看着。 等吕粒把自己收拾的差不多了,许卫才开口,“哭够了?还是中场休息一下,等会接着来?” 吕粒正拿纸巾堵在鼻子上,听了这话咯咯笑起来,脸上又基本恢复到平时那个状态,她声音闷闷的对许卫说,“我哭够了,没有下半场……” 许卫点点头,眼神往旅馆门口望过去,还好之前吕粒哭的过程里一直没人进出,不然被人撞见刚才的场面,许卫想想都头疼。 “那事就当我和林寂都没说过吧,我会找别人,你现在是想继续在这儿待会,还是回去休息?”许卫收回目光看着吕粒。 吕粒深吸一口气,“不用了,还是我来吧,刚才哭的时候我又想了想……我没事,我来。” 许卫意外的瞪着她,“你,真的想明白了?因为这个都哭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吕粒不好意思的吐了下舌头,又拿纸巾揩了下鼻子,“许叔你就当我刚才是抽风了吧,我真的没事,我等下就告诉林寂。” 许卫看了吕粒足足一分钟后,才点头认可了,“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就拍,你早点回去睡觉,明天上镜头才能好看……小丫头,真没事了吧?” “真没事了,许叔放心,我等下就回去。” 许卫心里其实并没放下来,可他不想这时候逼着吕粒再说什么,又说了几句后就自己先回了旅馆,进门后坐在一楼想等吕粒进来了再回去休息。 门外,吕粒拿出手机进了微信,手指停在林寂的微信头像上。几秒之后,她咬牙点了林寂那个黑白剪影的头像,给他发了条微信。 ——“我决定做你的写生模特了,明天见。” 第27章 会合作愉快的 早上一睁开眼,吕粒就看到手机上有三条新微信,都是老爸发来的。 仔细看收到消息的时间,吕粒知道老爸又熬夜了,微信内容就是嘱咐吕粒在这边要注意安全,还特意提醒要是看到极光了一定要发发朋友圈。 吕粒对着手机屏幕暗暗叹了口气,很想在老爸的对话框里敲下“我昨天好惨好惨的哭了一场”,可也就只是想想。 她思考一下回复过去——老爸,你又熬夜不早点睡!不用担心我,我想你,等回国了我要去看你,还没去过你开的客栈呢。 发完了,吕粒放下手机去洗漱。等她和同屋的另外两个女孩一起下楼时,正好看见林寂站在楼梯口那儿,脚下蹲着臭猪。 林寂今天没戴墨镜,听到楼梯上的动静就微微仰头看过来,视线很快就越过走在前面的两个女孩,直接落在吕粒脸上。 他冲着吕粒极淡的一笑。 吕粒脸色平淡的走到林寂眼前,想起昨晚发给他还没收到回复的那条微信,就直接问起来,“昨晚的微信怎么没回我。” 围着臭猪的两个同事好奇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臭猪摇头摆尾的来回闻着她们两个,两人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臭猪身上了。 林寂弯着嘴角,“抱歉昨晚睡着了,我早起看见你的微信……挺高兴的。” 吕粒听完最后那几个字,心头莫名的突了一下,下意识转头去看臭猪,匆忙的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以为你改了主意。” 说完转回头去看林寂。 林寂也盯着她呢,两人视线碰上后他忽然无声的笑了起来,同样压低声音说:“怎么会。” “……”吕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大家赶紧去吃饭吧,臭猪你去带路……”吕粒发愣的当口,林寂已经招呼其他人去餐桌那头吃饭,臭猪还真的摇着大尾巴走在了最前面。 吕粒看着臭猪好笑的可爱模样,嘴角一弯,干脆什么都不说也跟着去吃饭了。 吃完饭,许卫和之前一样跟大家做今天工作的任务安排。等他说到要拍摄林寂画画的镜头时,吕粒马上觉察到一道目光随着许导的话盯在了自己脸上。 是坐在许导旁边的林寂在看她。 许卫继续往下说,说到林寂要对着真人模特进行写生时,马上有同事半开玩笑的举手想做模特,大家跟着笑起来。 林寂笑着没出声,吕粒倒是觉得脸上一阵热辣,手脚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放的别扭起来。 许卫朝她看过来,眉头很轻微的皱了一下后又说,“模特我和林寂沟通过已经确定人选了……吕粒挺合适的。” 众人的视线纷纷看向吕粒,连蹲在桌边的臭猪都好奇地扬起狗头看着吕粒,像是它也听懂了刚才的说话内容。 吕粒垂眸,眼角余光尽力瞥向林寂坐的位置,想知道他会做什么反应。 坐在吕粒身边的女同事哈哈笑着推了她胳膊一下,“你低头干嘛呀,做模特这事你不是挺有经验的嘛!” 吕粒纳闷的转头瞪着身边的同事,“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就有经验了?”她还记得,自己先前对林寂说没做过画画的模特。 同事眼睛笑得眯起来,“小小年纪就健忘症了啊?你忘了上个月咱们去酒吧喝酒,不是你跟我们说你小时候总被你老爸抓取做他画画的模特吗,忘啦?” 吕粒尴尬的再次把头垂下,不知道林寂听了这些话该怎么看自己。她很想抬头去看林寂,可是这一刻却缺少了抬个头的勇气。 许卫打断大家的议论声,叫了吕粒一声。吕粒只好应着把脸抬起来,然后飞速朝着林寂那里瞥了眼。 还什么都没看清,就听到林寂说,“许导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拍我画画的镜头?” 许卫想了下,“下午吧,上午再补拍一些你日常生活的镜头。” “好。”林寂回答完,收回目光时顺路看了眼吕粒,看上去并没有要跟吕粒说话的意思。 “大家要是没别的事情要说,就开始准备工作吧。”许卫从座位上站起身,众人也纷纷跟着离开去做准备。 吕粒慢吞吞的落在了最后,她在等,想等等看林寂离开之前会不会跟她说点什么。可是林寂起身回自己卧室时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叫了臭猪跟他一块。 一上午的拍摄很顺利,中午吃饭时林寂也按着习惯带臭猪出门散步,临走时跟许卫确认了一下下午的拍摄时间,期间几乎就没主动看过吕粒。 吕粒看着他和臭猪推门出去的背影,手上狠狠用力握紧杯子送到嘴边,她连着喝了好久口咖啡,努力压住自己想要起身追出去的冲动。 下午两点半,伊尔宾今天的天色似乎格外昏沉,这个时间室外就已经差不多是全黑的感觉了。 二楼房间里,吕粒正和同事围在窗口往外无聊闲看时,许卫过来招呼大家下楼开工。 吕粒下楼前又去镜子前特意照了照,检查一下自己的淡妆,看完刚一出门口迎面就看到了那位许医生。 许医生还是那副微笑的模样冲着吕粒打招呼,“吕小姐,听说你等下要做模特。” “啊,是呀。”吕粒应了一句,看到许医生肩头背着一个双肩包,手上还提着一个小旅行箱,就问他是不是要离开了。 “是啊,今天的航班离开。”许医生回答完,侧身让了让示意吕粒先走,大家一起下楼。 吕粒没再出声,下楼时才反应过来刚才许医生称呼她时叫的是吕小姐,想起自己之前跟人家说过的话,觉得有点儿过了。 挺想说一声抱歉解释一下的,可是又一想以后应该没机会再见面了……吕粒加快脚步,索性就算了。 许卫把拍摄地点选在了林寂的书房里,大家在忙着拍摄前的准备,摆机器调整入镜头的摆设,吕粒走到门口还没进去就被林寂叫住了。 他终于主动跟吕粒说话了。 林寂看了眼坐在公共区和马克说话的许医生,低声问吕粒,“许医生刚才特意上楼跟你告别的。” 吕粒闻言一怔。 林寂等了等没听到吕粒说话,就转回头看着她,“怎么,你们没说话吗?” “……说了,不过他没说是特意来跟我告别的。”吕粒觉得心里不大舒服,拿眼风扫了下许医生,闷头走进了书房。 林寂从后面跟上。 有个同事准备把林寂平时画画的木桌移动一下,就提高声音问林寂可不可以,吕粒跟着往木桌上看,发觉那张没画完的白描人像好像不见了。 吕粒心神又开始恍惚起来,她觉得自己的心不上不下的悬在半空,“白心俞”“白警官”的称呼开始在脑子里交替出现。 许卫看到吕粒走进来,就喊她去等下做模特要坐的位置,试试灯光效果。 吕粒努力摆出平常的神态走到位置上坐下,周围的同事跟她开着玩笑,吕粒心不在焉的笑着回应,眼神在书房里溜了一圈后,定格在对面的林寂脸上。 两人隔得距离并不远,吕粒看着许卫走过来站在林寂身边,两个人正在沟通等下拍摄的事情,吕粒能听清许卫说没问题的话就准备开始了。 她看到林寂点点头,随后抬眼朝自己这里看过来,吕粒被他看得心头一磕,下意识就把后背挺直起来,浑身都不大自然的绷紧了。 林寂抬脚朝她走过来。 走到两步之隔的地方站住,林寂朝前微微倾身,弯起嘴角冲着吕粒伸出手:“别紧张,我们会合作愉快的。” 吕粒抿着嘴唇把手也伸出去,两只手握在一处……男人的手掌坚硬温暖。 第28章 加个微信呗 林寂在白毛衣外罩上平日画画时的灰色围裙。 他坐到椅子上,看了眼对面动作多少有点儿不自然的吕粒,吕粒的目光和他短暂接触后闪到了别处。 “可以开始了。”林寂在心里暗笑,他冲许卫点了下头,拿起画笔。 许卫还是有些担心的询问,“眼睛没问题吧?” “没问题。” 所有人都暂时安静下来,吕粒在单人皮沙发上动了动,看着许卫问:“许导,我这么坐行吗?要不要换个姿势。” “不用,不过你身体要放松别绷着,还有……看着我。”林寂替许卫做了回答,说完把头从画架后面露出一点看吕粒。 吕粒偷偷一咬牙,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绷得更紧。 许卫在摄影机旁出声,“对,吕粒你听林寂说的,放松啊!你看着他啊。” 吕粒僵着脖颈调整视线,眼神生硬的看向林寂,林寂对她点点头,自己的目光回到了面前的画纸上。 拍摄开始。 大概两三分钟后,吕粒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转了转眼珠,身体却丝毫没敢动。她忘了问一件事,不知道林寂是画她的半身像还是全身。 又过了约摸十分钟后,林寂突然侧头看吕粒,“累了吗?可以休息一下。” 吕粒摇摇头,表示不用。林寂也没再说别的,继续画。 吕粒脑子里开始胡乱想事情,想着想着就到了回忆小时候上,她努力回忆给老爸做模特时究竟是多长时间休息一次。 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吕粒刚眨完眼,就发现有人走到了林寂身边站下,一道炯炯有神的目光盯在自己脸上。 吕粒转了眼珠去看,认出是那位要离开的许医生。 他的名字……吕粒快速蹙了下眉头,想起许医生的名字应该是叫许旭。 许旭略微弯腰看着林寂的画面,觉察到模特在看他,马上转移目光迎了过去,捕捉吕粒眼中那一丝慌乱后,他淡淡笑了起来。 林寂抬眼看许旭,低声问他何时出发去机场。 许旭的眼神定在吕粒身上,弯着嘴角回答说一个小时后,说完顿了下他又问林寂,“哎,什么时候让模特休息啊?” 林寂看着许旭的眼神,没出声。 许旭终于把目光从吕粒身上移开,他看了眼林寂压低声音解释,“我这时间不是有限嘛,我想等你们休息的功夫……跟她加个微信,保持联系。” 林寂握笔的手腕僵了一下,停在画纸上没动,他移开目光看了眼开始有点儿逐渐发呆的模特,平静地说:“吕粒,可以休息了,休息十分钟后继续。” 说完,他从椅子上站起身,退后几步看着画面,许卫和其他几个人同时围了过来。吕粒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感觉臀部坐了这么半天没挪窝都麻了。 她刚起身来回转腰活动,许旭就直奔她走了上来。 吕粒还记着林寂在书房门口跟她说过的话,现在看着许医生的笑脸,她愈发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位的态度有点儿过了,她决定在人家离开之前把尴尬解决一下。 吕粒站直,冲着许旭先开口,“许医生,对不起。” “……嗯?”许旭脚下猛的收力停下来,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怎么就跟自己说上对不起了? 许旭笑容更浓烈了,笑着问吕粒,“吕小姐,发生什么啦?干嘛跟我说对不起?” 听到“吕小姐”的称谓,吕粒觉得脸上热了一下,她也露出笑脸,“叫我吕粒吧,之前我因为心情不好对你说话时不太好……所以要说对不起,许医生别介意。还有,你叫我吕粒就行。” 原来因为这个,许旭听着吕粒的解释,觉得这女孩挺可爱。在许旭的异性~交往经历中,能主动承认错误道歉的女孩……几乎没有。 许旭正寻思怎么借此机会顺利要到吕粒微信时,吕粒又对他说,“许医生,祝你旅途顺利,安全到达。” 许旭嘴巴半张,眼看着吕粒从他眼前走过去,清黑的眼瞳里划过一瞬的光热,心头莫名的紧张不已。 “哎,吕粒!”他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好奇的看过来。 许旭顾不上别人目光,两大步迈到吕粒身前挡住她的路,“吕粒,加个微信呗。” 第29章 自己被他画成啥样 林寂闭着眼,抬手揉着眼睛周围的肌肉借此放松。 视觉休息了,他的听觉系统却丝毫不松懈的高速运作,不远处许旭和吕粒说的每个字他都仔细在听。 吕粒的声音,“我不怎么发朋友圈的……” 许旭,“我也是!” 吕粒,“……你们在国外不是都用那个社交软件吗?我以为你们都不用微信的。” 许旭,“我是在国外,你说的那个我也用,可是我家人在国内,爸妈兄姐都用微信,你爸妈也都用这个跟你联系吧?” 吕粒,“……” 等了好几秒也没听见吕粒回答,林寂慢慢睁开眼,眼角余光瞄向两人讲话的地方。 许旭,“……我,是不又说错话了?”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没有没有……”吕粒的声音终于重新出现,林寂跟着又把眼睛闭上,继续做他的放松运动。 吕粒的声音里带上笑意,“我就是刚才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脑子短路了,你刚才问我什么?” 许旭也笑了,“我偶尔也会这样,我刚才问你,你父母是不是平时也靠微信和你联系。” “哦……算是吧。我跟我爸会这样,我妈妈就……很少。”吕粒说这句时声音变低好多。 林寂眉头微微一皱,眼睛这回彻底睁开,他转头朝吕粒看了过去。 吕粒觉察到站满人的屋子里有道目光直视过来,她也转头去看目光的主人,心里叫苦这位许医生怎么加了微信还没完没了的,他难道不需要去机场赶飞机吗。 林寂这时候看过来的目光,给了她结束谈话的借口,吕粒咬了下嘴唇把手突然举起来,冲着林寂挥了两下,“休息时间到了吧,我马上坐好!” 许旭随着吕粒转头去看。 林寂的视线随着吕粒挥动的那只手转移,他稍微用了些意志控制住自己不要露出笑容,看到吕粒不等他回答就快步走回到沙发那边坐下,跟着配合的低头去看腕上手表的时间。 休息时间还有三分钟。其实统共的休息时间也只过去十分钟,吕粒和许医生真正对话的时间……也就六七分钟那样。 林寂微微挑了下眉头,这聊天时间也不算很长吧。 等他刚一抬头,就看到许旭已经快步走回到了他身边,目光还紧盯在沙发那头的吕粒身上,头稍微往林寂肩头侧过来,极低的声音问道:“我俩刚才说的话,你听了觉得我说的有毛病吗?” 林寂垂头整理身上的围裙,口气漫不经心的回答,“我没注意听,你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 许旭猛地一扭脸瞪着林寂,“别装!我知道你都听见了,快回答我。” 林寂嘴角一扯,“她说话就那样,对你的态度其实比对我好多了,你还不走吗?”他说完,转头又朝自己的模特看过去。 恰好看到吕粒极快的舔了下嘴唇,下一秒两人的视线对上。三秒之后,林寂先把视线移开了。 他身边的许旭刚和他说了再见准备离开,林寂看出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和吕粒再告别一下,就沉声跟他讲微信上说一声告别吧。 许旭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只冲着吕粒挥了下手就离开了。 拍摄重新开始。 这次只画了十分钟就停下来,许卫说刚才拍的这些足够纪录片后期选取素材,不用再继续了。 有同事遗憾的在旁边念叨,“真想看林老师全画完是什么样,吕粒你说是吧!” 刚从沙发上起身的吕粒听了,无所谓的笑笑没吭声。只是抬脚往画架这边走的时候,心里默默给同事刚才的话点了个赞。 她也本以为,这张画会完整画完。 刚站到林寂和许卫导演身旁,吕粒的手机就收到一条新微信,是许医生发过来的,告诉她已经出发去机场了。 吕粒简单回了句路上顺利后,收起手机去看画架上的那副自己做模特的画像。 太想知道自己被他画成啥样子。 林寂这会儿已经退后站远了观察自己的画,吕粒凑过来看画时,半个身子多少有点儿挡到了他的视线。 林寂喉结上下一滚,忽然起步朝吕粒身后走上去。 第30章 心悬半空的感觉 吕粒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莫名就觉得紧张起来,她仓促转头。 林寂已经和她近在咫尺,那双视力存在损伤的眼睛里射出两道敏锐的光,让人不愿与他对视。 林寂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和吕粒离得过于贴近,甚至在吕粒转头过来后又往前挪了半步,他淡淡一笑抬手指向自己的画,问吕粒:“感觉怎么样?” 吕粒不动声色的往画架旁边挪了下,朝自己做模特的画上斜视过去,咽咽嗓子开口:“我还没看清楚呢。” 她说完匆忙去看林寂的反应,两人视线撞上一秒。林寂眼神平淡若水的移开,声音有些模糊的回应道:“那你先看。” 吕粒本以为,他这话的意思是给自己点时间把画看完,他会在旁边等着。 结果……林寂话音刚落下,许导就大声叫起他名字,林寂答应着掉头朝许导那边走。 这就走了?吕粒眼神一冷。 那头,许导大步朝林寂迎了上来,两人走到一处后,许卫神色严肃的凑近林寂耳边说,只能看见他嘴巴一张一合在讲话,声音压得很低。 吕粒盯着他们,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心悬半空的古怪感觉。 林寂听完许卫的话,表情寻常的盯了眼站在画架旁边看自己的吕粒,轻声开口:“知道了……那我先去接电话。” 许卫冲他点头,目光紧跟在林寂离开的背影上,神情愈发凝重。 “许叔,怎么了?” 许卫猛的听到吕粒在身后跟他说话,吓一跳的扭头,刚才注意力都集中在林寂身上,一点没发觉吕粒什么时候到了自己身边。 吕粒冲着许卫摆出傻笑脸,“好久没看见许叔这么紧张的表情了……”她说着,眼神朝书房门口瞥过去。 林寂早就走的踪影不见。 许卫看出来吕粒在跟他装模作样假笑,差点就要开口怼她时,脑子里一下想起之前在旅馆门口发生的那些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还是顺着小丫头的话儿回答吧。 “国内来电话找他,我就是帮忙传个话让他回电话,我紧张了吗?我怎么没感觉。”许卫边说边抬手摸摸自己的头顶,垂头避开吕粒的注视。 吕粒脑子转得飞快,迅速整合许卫刚才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国内来的电话……这应该是最关键的,吕粒微眯下眼。 许卫端量着吕粒,咳了一声开口给她分配新任务,“吕粒,马上要拍这间书房的几个特写镜头,你去帮忙整理下现场。” 吕粒收起笑脸,冲着许卫默默点下头,她心里清楚许卫的言下之意所以也就没废话,转身去找同事准备接下来的拍摄。 旅馆一楼走廊的另一侧。 林寂正推门走进自己卧室,随手把门轻轻带上关严。他走到卧室里那台几乎不用的座机前站下,低头凝片刻后,伸手把话筒拿了起来,很熟练的拨了一个国内的座机号码。 提示音刚响了一下,对方就马上接听,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温和的说话声,“林寂吗?” 林寂一只手插进裤兜,眼神虚空盯向卧室窗外极夜的一片昏暗,轻声应了两个字。 “是我。” 第31章 大家想法不同 “林寂,回国吧。”电话那头没有多余的客套,直入主题。 不过女人温和的声音里,多少能让人听出些儿哄劝的意味。 林寂弯了弯唇角,目光聚焦在座机电话上,“明信片这么快就收到了?” “别转移话题,林寂。”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 林寂薄笑,“我不想回去。” 听筒里陷入一阵静默。十几秒后,温和的女人声音才再次出现,“不回来就不回吧,不过……我听说那个手术,你又拒绝了?” “是。现在的视力状况足够应付我目前生活,也不需要看得太清楚,我挺喜欢现在这样。”林寂说着微微皱眉,看来许医生的嘴还是那么快,他拒绝手术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到国内了。 电话那头又是几秒安静后,又说:“纪录片拍摄顺利吗?”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时林寂眼前跳出来吕粒做模特时的模样,他目光瞬间变得怔然,一时忘了要回应对方。 “喂?怎么不说话了。”电话那头的女声疑惑的问着。 林寂抬手展了展眉头,淡笑着回答:“挺顺利的。” 对方又问,“有关部门的领导很重视这片子,所以避免不了要涉及到……白警官那块儿,你没事吧。” 林寂把手放下,脸上原本平淡的神色也随之变冷,他声音散漫的回答:“我没事。我想知道一件事。” “……你问。” 林寂转眸往窗外看过去,“这两年多的时间,有人去看她的骨灰吗?” 电话那头回答得很快,“没有,除了我定期把你邮回来的明信片拿去之外,没人去过。” “噢。”林寂轻声应了下,只觉着自己的一颗心慢慢的往下坠,这感觉很不舒服。 “林寂,我也有事要问你。”电话那头的女声语气严肃起来。 林寂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下,手肘支在座机旁边回答,“你问。” “许导演出发之前来过我们这边,他应该和你说过那件事了吧。”女声说着顿了顿,“要不,你还是回来吧,回来做不做文物修复无所谓,毕竟在国内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又是说这个。 林寂正思量要怎么回答,对方又接着往下说起来,“林寂,真的!你不要以为那件事没事了,我们收到的最新情报就是……” “齐局……我知道你们的担心,可是,”林寂突然开口,硬生生截断了电话那头女人的话,他淡笑着继续:“可是,我想得跟你们不一样。” 那头的齐局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知道你想的跟我们不一样,这一点两年前我们就沟通过了,问题是……问题是我们得到的最新消息有变化了……” 林寂保持坐姿安静的听齐局往下说,就这么听了足足二十几分钟,电话那头才终于住口。 那些话的内容……听起来是挺可怕的。 “我讲完了,你还坚持原来决定吗?”歇了口气的齐局喝了口水,又开口询问林寂。 林寂从椅子上站起身,扭了扭坐太久开始发僵的后背,眼神晦暗不明的盯在座机电话的按键面板上,没马上回答。 “林寂,回来吧。”齐局在电话那头旧话重提,似乎一刻都等不得。 …… 刚接待完几个新住客的马克,大步路过林寂卧室门口时脚步下意识缓了下来,他记着之前看见老板独自回来进了屋,也不知道这会儿还在不在。 马克也就是一闪而过想了这么一下,正打算继续往前走时,卧室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打开,林寂站在门口。 马克笑起来,“刚才看见你回来了,我还想走没走呢。” 林寂淡着脸色应了声,人从卧室里走出来后直奔走廊另一侧,马克从后面跟上来,问他是不是拍摄还没结束还要去书房。 “是。”林寂刚回答完,迎面就看到一道身影低着头正从书房门口走出来。 是吕粒,她正一边看手机一边往外走,还没发觉自己即将和某人迎头碰上。 林寂平静地目光投向吕粒,等她渐渐走近。 第32章 特别特别想看鸭 吕粒的注意力,正集中在微信朋友圈里。 其实她平常很少主动去看朋友圈,自己更是几乎从来不发这东西,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有了这次例外。 把她吸引住的是几张特别漂亮的极光照片,电影学院一位师兄发在朋友圈的。吕粒看见朋友圈才知道师兄正和女朋友在冰岛旅行,昨天刚到地方就看到了极光。 吕粒默默咬牙,看人家这运气! 自己来朗伊尔城都四天了,连极光半点影子都没摸到呢。 她在心里叹口气给师兄点了个赞。没忍住自己强烈的吐槽欲望,终于也发了一条朋友圈。 吕粒开了定位,没配图片,只发了一段文字——“来到北极圈的第四天,和我心心念念心心念念的极光依旧无缘……特别特别特别想看鸭!” 发送成功,瞬间就收到了好几个赞,都是学院里的同学点的。吕粒抿了下嘴唇,终于把头抬起来。 看到林寂时,吕粒第一时间没反应上来,迎面撞上那道清亮专注的目光,脚底下本能的往后撤了一步,把手机紧紧握在手心里。 林寂没出声,只对着终于发现自己的吕粒浅浅笑了起来。 几秒过后,吕粒终于回过神弄清楚眼前是怎么回事,她迅速眨眨眼迎上林寂的目光,再一眼才注意到他身后的马克。 她想起自己出来就是去找马克的。 许卫想拍几个臭猪在书房里的镜头,因为林寂出去打电话还没回来,就让吕粒去找马克带臭猪过来,结果吕粒离开书房习惯性的刷手机,因为那条极光的朋友圈耽搁在了走廊上。 马克很喜欢跟吕粒聊天,这会见到就笑起来用中文问吕粒,“看什么呢……这么投入?”说着从林寂身后走上来。 吕粒瞧向林寂的视线立马被马克的魁梧身材给挡住了。她侧歪一下头回答:“是我同学去冰岛旅行发的照片,马克我正要找你呢。” “找我?”马克走到吕粒眼前,“乐意效劳!”这句四个字的中文发音真的很难,马克当初从林寂那里学的时候没少费劲,所以每次有机会讲出来都特有成就感。 “马克,给你点赞啊!这句中文说的这么好!”吕粒真是觉得马克好厉害,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马克夸起来。 马克哈哈笑起来,还扭头得意的看林寂。林寂两手插在裤兜,冲着马克弯了弯嘴角,眼神余光瞥着吕粒。 他感觉吕粒有那么一点点……在刻意回避自己。 吕粒瞥了林寂一下,跟着又往四下漫无目标的看了一圈后,仰头看着马克问:“臭猪呢?” 马克习惯性的往上楼的楼梯看了眼,“臭猪在楼上,臭猪!”他冲着楼上大喊了一声。几秒之后,木楼梯上传来一阵响动。 臭猪摇着雪白蓬松的大尾巴,狗头从楼梯扶手的空隙里探出来,哈哈的看向喊它名字的马克。 吕粒冲着臭猪又叫了一声,叫完好奇的问马克,臭猪怎么这么乖自己待在楼上,不叫它就不会出来到处跑。 “都是老板训练的好!”马克语气略微浮夸的夸着林寂,边说变转头去看被夸那位。 林寂正冲着臭猪扬下巴,嘴里轻声唤它,臭猪马上摇着尾巴跑到主人脚边,林寂半蹲下来抬手摸臭猪的头顶。 马克已经走到吕粒身边,他听吕粒讲完要带臭猪去书房拍镜头点点头,有点期待的低头看着吕粒问,他会不会也被拍进去。 吕粒抿嘴笑着故意不回答,眼角余光始终瞄着另一头的汪星人和主人。 马克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他转头就去跟林寂说了这事,吕粒安静的站在原地没动,等着看林寂会怎么说。 林寂听马克说完,缓缓抬眼看了看吕粒,跟着站起身回答:“那你带臭猪去吧,我还要等一个电话。”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卧室。 吕粒不自知的皱了下眉,还以为他很快就会回到书房继续拍摄呢,结果还要在卧室等电话。 林寂说完又迅疾的瞥了吕粒一眼,转身原路返回了自己卧室。 他重新坐回到之前听电话的那把椅子上,眼神盯着座机看了好久才回神。他知道要等的那个电话还要一个小时之后才能打过来,刚才出门其实就想拿瓶水喝,没想到在走廊遇到吕粒,都忘了自己出来的目的。 二十分钟后,结束呆坐的林寂拿起手机,点进了微信,再然后点进了朋友圈。 手指化了没几下,就看到了吕粒发的那条。 他默了半秒,看着那一串反反复复的强调性文字,突然无声失笑。 第33章 被打进冷宫了 这一天的拍摄,最后结束在林寂对着臭猪半举毛笔的画面上。 许导刚喊完“可以了”,作为模特出境的臭猪立马像听懂似的摇起尾巴,亮晶晶的眼睛瞅着对面的林寂,一张汪脸上写满“让我看看你把我画成啥样”的急切表情。 林寂从椅子上站起身,他冲着臭猪做了个手势,汪星人跟着就安静下来趴在了地板上。 吕粒好奇的看着臭猪,刚才林寂动作做的太快,她都没来得及看清楚让臭猪趴下去等着的手令到底啥样。 再去看林寂,他已经走到许导镜头前去看回放了。 林寂是半个小时前刚回到书房的。 吕粒隐约听到他和许导说电话已经打过了,许导又问他一句什么就听不清了,只看见林寂弯着嘴角摇摇头,没说话。 后来拍摄林寂和臭猪的镜头时,吕粒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也没往前凑。中间有一次需要拿几本书摆在臭猪旁边做背景,许卫高声喊她去做,吕粒也把过去的机会推给了同事。 许卫当时朝她看了眼,虽然没说什么,但当时那个眼神里的意味吕粒看得懂,她故意装着没看见。 她没办法在这种情境下告诉许导,她有点儿动摇了。那晚在旅馆门外自己哭鼻子下的决心……动摇了。 吕粒想到那晚自己的囧样儿,不由得低头吸吸鼻子,特别希望许导能暂时失忆忘了那段。 等她再抬头时,神经敏感地觉察有一道目光正从某处灼灼投来,她小心的寻找过去。 是林寂在看她。 吕粒眼珠微转,正犹豫要不要避开时,林寂却眼风一转先把视线移开了,因为马克过去凑到他耳边在说什么。 吕粒松了口气,这下反而不急着移开目光了,她心情复杂的继续盯着林寂,突然开始好奇他离开去打的或者接的那个电话是什么了。 这个男人身上总笼着一层让人看不清的迷雾。 马克说完话很快离开,拍摄继续进行。林寂再没特意往吕粒这边看过来,他坐在画架前和许导说话交流拍摄的事情,有人过来帮他换掉了画架上之前用吕粒做模特画的那张白描。 吕粒眼睁睁看着那张画被卷起来搁在一旁的空桌上,皱了皱眉。她觉得那张画算是被打进冷宫了。 新的画纸在画架上固定好后,林寂突然就扭头去看了一眼被“送进冷宫”的那张,还保持姿势看了好几秒才转回头,这些都被吕粒看进眼里。 吕粒感觉心里怪怪的。 林寂这回的写生对象换成了臭猪,汪星人很听话的按着林寂要求的坐在了吕粒之前坐过的那张皮沙发上。 吕粒悄悄地移动位置,选了正好能看到画布的地方后停下来,她想看林寂画画时的样子。 林寂这次直接用毛笔起稿。 跟吕粒站在一起的两个同事看了会儿低声议论起来,大概意思就是夸林寂好厉害,就这么寥寥几笔就把臭猪的模样给画出来了,还特像。 吕粒没吱声,眼神一刻不离的盯在……作画那男人握笔的手上。 林寂从卧室回来后就换了一件衬衫,坐下画画后又把袖子给挽了起来,露出来的手臂肌肉随着他握笔的动作,显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不是那种特明显的肌肉感,是筋肉恰到好处的紧实感。 “他拿画笔的样子好看死了……”同事在旁边小声花痴起来。 “是呀,要是能拍他重新去修复文物的样子就好了,我好期待……” 吕粒听着同事的话,脑袋下意识的做起点头的动作。她想说,她也想看他修复文物的样子。 是那种想冲过去对着林寂大声说出口的……想。 第34章 奇妙的预测能力 可惜真的就只是想想,吕粒什么都没说出口。 拍摄结束后她跟同事一起收拾场地,林寂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到,晚饭的时候也没看见他出来,有人问马克才知道林寂拍摄结束就出门去了。 马克把一大勺咖喱牛肉舀在吕粒的餐盘上,转头回答刚才问他的人,“老板带着臭猪一起出去的,去看臭猪的新家。” 吕粒一蹙眉,问马克:“新家?要把臭猪送人吗,不养了?” 马克呵呵笑着,少见的没直接回答问题,假装忙着去厨房继续拿晚餐出来,走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微妙起来,所有人都下意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要么默默吃东西,要么换话题聊别的。 吕粒闷头吃着入口酥软香浓的牛肉块,时不时转头瞄一眼旅馆紧闭的大门口,别人跟她说话时都回应的心不在焉的,直到坐对面的许卫喊她,吕粒才回过神。 “吃完饭,我跟你说点儿事。”许卫跟吕粒说。 吕粒冲他点下头,低头继续吃饭。 一个小时后,吕粒又跟着许卫站在了旅馆门外。她不等许导开口就抢着问,“许叔,他是不是要回国了。” 许卫意外的瞪着吕粒,“回国?你是说林寂要回国?” 吕粒无声点头。 许卫摇头,“我没听说,你从哪听来的?小丫头,你今天不对劲儿啊,又怎么了?能跟许叔说说嘛。” 吕粒面无表情看了许卫两秒后,突然露出笑脸,“许叔,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就是自己猜的,没从哪听来的。” 许卫表情略微严肃起来,他抬头看看黑沉沉的夜空,漫天星光的感觉让人瞬间觉得周遭不那么真实。 吕粒也跟着他抬头看。她很快就在心里默默叹息一声,多希望这个仰头的时刻面对的是极光。 耳边渐渐传来有人走近的脚步声,吕粒和许卫不约而同收回目光往眼前看……林寂牵着臭猪出现在视线范围里。 “你回来了!”许卫迎上去和林寂打招呼。 吕粒看着臭猪叫了它一声,林寂应声松了手上的牵狗绳,臭猪摇着尾巴跑到吕粒脚边。 “臭猪,去哪了啊,冷不冷、遇见北极熊了吗?哎……你见过北极熊没有啊?”吕粒半蹲下来揉着臭猪的头顶,嘴里噼里啪啦问了一大串问题。 林寂侧眸盯着吕粒的头顶,嘴角隐隐浮出一丝笑意,开口替臭猪回答问题:“我们没遇见北极熊,最近一年很少在城里看见它们了。臭猪小时候遇见过的,它当时胆子不小,冲着一对北极熊母子大声叫。” 吕粒无语抬脸,手上继续摸着狗头,明明和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交流的时间间隔没多久,可怎么心里就涌起久别重逢那个劲儿呢。 周围光线昏暗,林寂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路边一盏路灯大半的光亮,他站在逆光里,整个人身形被被后面的路灯光描出一圈光晕的效果。 吕粒盯着他看,突然抽了抽鼻子,眼神虚空起来。 林寂也瞧着她,脑子里也蹦出来不久之前的一些事。 晚上,他带着臭猪去了朗伊尔城另一头的那家海鲜餐馆。去那儿一半目的是为了臭猪熟悉那边的环境,一半是为了……吕粒。 海鲜餐馆的老板是个挺奇妙的中年大叔,他对极光什么时候出现总有着旁人不具备的预测能力,十次里有九次他都会猜中。 林寂来找他,就想问问极光最近会不会出现……他想帮她完成心愿看极光的强烈愿望。 第35章 点赞 吕粒伸手捏捏臭猪的汪脸,“是吗?你还这么厉害呀!” 臭猪听了她的话,尾巴配合的更加用力摇摆,汪星人也是喜欢被人夸赞的。 吕粒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儿。 许卫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他现在的心情可并不轻松,他把目光从臭猪身上移开看向林寂,压低声音问:“刚拍完你就着急走了,我都没机会跟你说几句,电话打得怎么样?” 话音才落,许卫像是突然又想到什么,眉头跟着紧紧一蹙,嘴巴半张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吕粒,“还有……” 他的补充刚开个头,就被林寂的摇头动作给憋了回去。 林寂一边摇头一边看着还在跟臭猪聊天的吕粒,看到吕粒一绺乌黑的头发正被夜风吹起来,吕粒伸手去弄头发。 林寂目光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 许卫碰了碰林寂胳膊,林寂使劲一眨眼移开视线,许导满眼疑惑的看着他。 林寂朝他侧身靠近一些,借着吹乱吕粒头发那阵风带起的风声开口,“和过去每个月打的差不多,不过这次语气更强硬了。” 说完,他意味不明的勾起唇角。 许卫瞟他一眼,觉得林寂脸色不算好看,至少没有下午接电话之前气色好,忍不住又担心的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这句问话被吕粒听到了,她抚摸臭猪后颈的手停下来,抬头观察林寂。看了两秒,她倒是没看出来脸色有多不好看。 正看着,林寂的目光猝不及防的撞上来,吕粒赶紧眨眨眼把头低下,手上用力捏着臭猪,“你冷不冷,我们进屋去吧。” 吕粒觉得她和许卫不可能按着各自原本的想法继续聊天,她也突然觉得格外的冷,索性借着臭猪回旅馆算了。 半分钟后,林寂和许卫目送吕粒牵着臭猪走进了旅馆大门。 一阵冷风刮过去。 好像还夹带了零星的雪花,林寂感觉脸上突然一凉,下意识抬手去抹了一下,指尖上还真的有一点儿水珠。 他低头盯着手指,耳边听到许卫问他,“林寂,是不是那个危险……严重了?我今天一接到齐局电话,就听出来气氛不对。” 林寂侧身避开迎面吹来的风,舔了下后槽牙,“是严重了。” 许卫眼神一亮,“怎么个严重程度?是不是那些人知道你在这儿了!” 林寂无声地笑了一下,回忆电话里齐局说话时的语气,和眼前许卫的太相似了,他听得出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和担心。 虽然不会表现出来,可心里还是被暖到。 “你们的拍摄时间还剩多久?”林寂突然对着许卫问起这个。 许卫一愣,“按计划还有四天,回程机票早就定好的。”他说完在心里揣摩一下,又问回去,“怎么问起这个?” 林寂默声在自己心里“哦”了一下,仰头似笑非笑的冲着夜空看……海鲜餐馆老板说后天会有极光出现,还来得及。 林寂没觉察,他看着夜空想这些时,有人正从旅馆二楼的一扇窗口往外窥视着他。 吕粒肩头倚在窗口上,手上紧握着自己的手机,同屋的同事在一边逗着臭猪时不时发出笑声。 吕粒刚发现,她发的那条想看极光的朋友圈多了一个新的点赞……林寂点的。 按着摄制组的计划,第二天上午大家自由活动休息半天,吕粒干脆在房间睡起懒觉。 同屋的同事继续出门到处逛逛,临走还来问吕粒要不要一起,难得来一次北极圈还睡懒觉多不划算,吕粒把头闷在被子里敷衍过去,继续睡。 半个小时后,半梦半醒的吕粒被一阵敲门声弄醒,她郁闷的睁开眼把被子从头顶扯开,也不知道是谁扰人好梦。 “谁呀?”吕粒举起手机的同时,冲着门口问了句。 “是我,林寂。” 第36章 最厚的装备 听到门外这声回答,吕粒举着手机的几根手指倏地一僵。下一秒,啪的一声闷响过后,手机脱离手指的控制直直拍在了吕粒脸上。 她下意识啊了一声,声音还不小。 “怎么了……吕粒?”门外的林寂又敲了敲门,提高音量询问。 吕粒一把抓起手机手忙脚乱的从床上坐起来,顾不上先揉揉被砸到的鼻梁,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房门上。 没听到回应,林寂又在门外叫吕粒的名字。 “我没事,找我有事吗?”吕粒赶紧搭腔,咬了下嘴唇又说,“我还没起来呢,有事就说吧。”虽然嘴上这么说,她的人已经动起来开始穿衣服。 门外安静了几秒,吕粒从床上站起来赤脚小心翼翼走到房门口,竖起耳朵听动静儿。 怎么没反应了。 她刚往门口又凑近一步,突然就听到门外的说话声,“我可以等你起床,慢慢来。” 吕粒往后一退,低头时眼光正好看到自己光~裸~在外的两条~大腿,她抽抽鼻子默了半秒,声音懒懒的回了门外一句,“给我十分钟。” “好。” …… 五分钟后,吕粒打开房门,林寂正背对门口站在走廊的一扇窗口前,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 吕粒扶住房门,问他:“找我什么事,我本来想睡到中午再起的。” 林寂似笑非笑的打量吕粒,他今天没戴眼镜,温和的目光毫无阻碍的自上而下看了一圈后,淡声开口:“罗姆瑟,听说过这地方吗?” 吕粒闻言怔了一下,脑子转了转反应过来,“罗……姆……瑟,我知道!在网上看攻略说那儿是看极光的好地方!我知道的。” 她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 林寂弯起嘴角笑,目光从林寂长羽绒服下露出来的一截小腿上扫过去,“早饭时我和许导聊起你们接下来的拍摄,我建议……” 他说到这儿突然就停下来,吕粒纳闷的眨下眼盯着他等下文。 林寂一脸思索的神情持续了好几秒后,才接着往下说,“我来朗伊尔两年多,看过极光的次数不超过三次,一方面因为我的眼睛问题,一方面因为……最开始的一年,我几乎不出门所以也没机会看到……” 吕粒的关注点全停在“最开始一年我几乎不出门”这句上,后面林寂又说了什么她基本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沉浸在一年不出门会是什么状态的假想里。 想着想着,心口就微微的针刺一般疼了一下。 “我觉得可以碰碰运气,”林寂这句话终于把吕粒扯回到了眼前,吕粒赶紧扯了两下嘴角直视着林寂,“我听着呢,你说。” 林寂挑了下眉头,“从这里开车到罗姆瑟用不上四十分钟,就算拍不到极光那里的夜色也比这边看到的更有观赏性,我想在你们的纪录片里留下一个站在星空下的画面。” 其实他一早就觉察到某人刚才在走神,不知道她是没睡醒才这样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心里不免有些好奇。 吕粒看见他探究的眼神,顿时心虚的把头转开一下,努力让自己保持面色平静,“这想法吧,我觉得也挺好的,要是真能看见极光就更好了,你不知道我来这里最希望的就是……” 好像有点儿说多了,吕粒意识到这点立马闭嘴,缓缓转回头看林寂。 林寂也看她,“你很想看一次极光?” 吕粒瘪了下嘴,心说你不是都给我那条朋友圈点赞了,还这么问。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是啊,可是再过两天就要回国了,估计没戏了……” 林寂没接话,心头正回想海鲜餐馆老板的话,他说今天下午要带朋友去罗姆瑟守候极光,车上还有两个人的位置。 想着,视线又落在吕粒露出来的光洁小腿上。 昨晚临别时,海鲜餐馆老板朗朗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林!记得背上你那个超棒的望远镜,还有记得提醒你的女孩要穿厚厚的羽绒衣,我们下午在车上等你们!” 林寂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尽管他很快平淡了神色去看吕粒,可刚才那一瞬还是被吕粒给捉住了。 吕粒并没做声,只是抿嘴等着林寂开口,露在外面的小腿感觉到一阵凉意,整个人不自觉的往一起缩了缩。 林寂也把她的小动作都看进眼里,他也没多话,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在这边认识一个专门拍极光的朋友,他告诉我明天在罗姆瑟看到极光的几率很大,他在那边还开了一家专门适合看极光的酒店……许导决定派人跟我过去拍一下。” 吕粒听着他这番话,嘴角已经毫不自知的弯了起来,眼睛里好似都闪起了亮光。 林寂看得稍微一怔。他蓦然发觉,自己还挺喜欢看她这样子。 “许导想让你跟我过去,他留下来继续拍摄别的镜头,这样能把时间很合理的利用起来……你觉得呢。” 吕粒盯着林寂,听完心里简直就像放了一场烟火,她用意念连声回答我没问题太愿意了,可是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开口回答出来呢。 她暗自吐槽自己,至于嘛这么激动,都要失态了。 稳了下心情,她开口回答:“我没问题,什么时候出发?”语气明显比之前勤快舒朗了很多。 林寂觉得有点儿好笑,语气故意平淡的回:“等下许导会跟你落实工作上具体的安排,出发时间下午一点,你准备好了就去书房找我。” “好的,嗯!”吕粒痛快回应,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自己要穿什么去和极光进行第一次亲密接触。 林寂转身要走,迈出去两步又停下转回头,他看着吕粒继续走神的模样,笑着又说:“把你最厚的装备都穿上,看极光的时候会很冷。” “哦,知道了。” 吕粒一直目送林寂消失在走廊的楼梯口才关门回了房间。她在床上呆坐了一阵,开始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做梦,是不是真的? 等她确定一切真实后,赶紧拖出来自己的行李箱,在里面翻找符合“最厚装备”的衣物。 好在出国之前就做了准备,吕粒很快凑齐了装备,心满意足的瘫坐在行李箱旁边时,手机一响,收到了许卫发来的消息让她下楼。 一楼的公共空间,许卫和林寂隔桌对坐。 许卫看完吕粒的回复把手机搁下抬起头,目光幽幽的看着林寂。 林寂冲他弯了弯眼角,低声开口,“放心,也别多心……我对那个大孩子,没你想的那份心思。” 许卫嘴角微微一抖,转头小心的看了眼楼梯口,往前俯身靠近林寂说:“你管她叫什么?大孩子……” 林寂无语,冲着许卫默默点了下头。 许卫也无语了。 还没等他们继续往下聊,吕粒身影已经出现在楼梯口上,她和正好经过的马克打了个招呼,脚步轻快的到了他们眼前。 林寂起身,“你们聊工作,我去准备一下。”说完就往自己书房那边走。 吕粒坐到林寂刚才的位置上,一脸笑意的看着许卫,“许叔,爱死你了……” 许卫白了她一眼,“满嘴跑火车!” 吕粒呵呵笑出声儿。 许卫神色严肃起来,盯着吕粒好几秒后才说,“别以为是去旅行观光,这次要真的能看到极光,你一定得好好记录下来,拍照这块你不用操心,林寂的朋友可以帮我们做好,你要负责的是……” 他犹豫一下,“吕粒,要是机会合适的话,记得暗示他回国的事。” 吕粒挺意外的看着许卫,没想到怎么会说起这个。 “许叔,是因为昨天国内来的那个电话吗?他在这边,”吕粒脑海里蹦出“危险”两个字,可她嘴上没直接问出来,“他在这边呆够了?还是国内有什么特别需要他的工作?” 许卫无声的笑了下,没想好自己应该点头还是摇头。他刚才会那么说,就是真的很替林寂着急,直觉吕粒这丫头的话也许会对那么固执的人有些作用,所以就这么说了。 吕粒见他没立时回答,等待中原本兴奋地心情渐渐平缓下去,她这时才意识到一点什么。 许卫沉默半晌后,“记住我的话就好,也别勉强。要是真的看见极光,就好好享受!” 吕粒敛起笑意,只点了点头。 下午一点,吕粒准时出现在林寂书房门外。门今天关着,她抬手敲门报了自己名字,里面很快传来林寂让她进去的回答。 吕粒推门而入,林寂正好从画桌前直起腰看着她,看了一秒后,他举着手上的毛笔突然笑出声来,“这是,这是你最厚的装备啦?” “嗯啊。”吕粒应着,低头看自己的一身。 林寂搁下毛笔朝她走过来,边走边抬手揉着眼睛周围。吕粒见他这样,赶紧问是不是眼睛又不舒服了。 “没事,画画时间久了就会有点累,不影响什么。”林寂说着已经走到吕粒眼前。 吕粒吸吸鼻子,迎面撞上林寂此刻的目光,一时间忘了自己想说什么来着,只好有点尴尬的干笑了一下。 林寂也笑,又仔细近距离观察了一下她这身“最厚的装备”,“稍等我一下,去穿我的最厚装备,马上出发。” 半个小时后,林寂带着吕粒到了海鲜餐馆大门外,一辆越野吉普正停在门口。 第37章 开始有点儿相信缘分了 奔赴罗姆瑟的半路上,开始下雪。 吕粒瞧着雪片时不时砸在车玻璃上,忍不住摘下手套把手指按在玻璃上,隔着车窗点击零星黏在外面的雪花瓣儿,自娱自乐起来。 一路上,吕粒除了刚上车时和林寂的两个朋友打招呼客套几句外,几乎再没怎么说过话。 林寂给她做过介绍,开车的歪果仁大叔是海鲜餐馆老板,也是这次带他们去等极光的带路人,罗姆瑟那家能看极光的酒店也是他开的。另外一位中年女士是餐馆老板的好友,按着林寂的说法,吕粒就是借了这位的光才能去罗姆瑟的。 两位外国人都操着一口带口音的英语,吕粒那点外语能力除了勉强能听懂大部分之外,想流利交流就基本不可能了。 林寂倒是应付自如,一路上时不时就和那两位谈笑起来。 吕粒起初还好奇的专心听他们聊什么,慢慢的就失了耐心,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沿路的风光上。 虽然极夜下的风光很特别很有看点,吕粒也蛮喜欢,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隔一段时间就会莫名地往下沉一沉,总觉着自己正被什么事弄得惴惴不安。 可到底为什么,她又给不出答案。 直到外面飘起雪花,吕粒的心思才明朗不少,暂时没了那种不安感。 林寂刚回答完餐馆老板好友的问话,扭头看了眼旁边的吕粒。恰好看见吕粒纤细的手指尖正和车窗外一片挺大的雪片合在一处,吕粒肩膀微微一耸一耸的,应该是在笑。 他看着,心头一软。 坐在副驾位置上的中年女士,半扭过身子往后坐看,发觉吕粒正在和雪花隔窗玩耍,就笑起来看着林寂说,“林!看见你今天这样,替你开心。” 林寂抿抿嘴唇转回头,迎上中年女士的目光,淡淡一笑。 他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本想用旁边那个大孩子听不太懂的英语回答过去,可是想想又改了主意。 林寂说了中文,“安娜,缘分这东西很奇妙,我开始有点儿相信了……” 吕粒听到他这话时,车子正好驶进一条隧道里,雪花一下子全都消失在车窗外,吕粒怔了一下。 她不清楚前面说了什么,林寂会突然用中文讲了这么一句,怎么就说到缘分上了,她好奇地扭脸去看林寂。 自从上次出发,林寂那副墨镜就又架在了鼻梁上,吕粒根本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能从他脸色上判别,他说这话时的心情应该还不错。 可明明观察到的是一片平淡安静,吕粒心头那份惴惴地感觉却一下子涌了上来,搞得她嘴角僵着做不出表情。 车子很快出了隧道,砸在车窗上的雪花片似乎一下子多了好几倍,吕粒却再没心思跟它们玩了。 她重新坐正身子,低头把手套重新戴好,刚要抬头时就听到前座那位中年女士又在说话,这回用的居然是中文。 “大孩子,你很喜欢下雪吗?” 吕粒意外的仰起脸,脑子里迅速回忆一下之前介绍时这位的名字,然后才反应过来人家是在跟她说话。 可是,自己什么就叫了“大孩子”,这是什么奇怪叫法。 吕粒下意识瞄了林寂一眼,没想好要怎么回答。 林寂朝她微微一侧身,“是在叫你,我之前和她们说起你的时候,就是这么叫的……别介意。” 吕粒张了张嘴,“我怎么……孩子了。”她还反应不上来怎么就被他叫成了“大孩子”,自己有那么幼稚吗。 安娜饶有兴味的看完后座两位的交头接耳,一点不急的等着吕粒回答她。 林寂瞧了安娜一眼,抬抬下巴示意吕粒还没回答人家,吕粒反应过来赶紧转头看着安娜。 她冲人家咧嘴一笑,“我是非常喜欢下雪天,没想到安娜你也会讲中文,说得很棒!”说着,还竖起大拇指和安娜比划。 安娜爽朗的哈哈大笑,扭头看了眼开车的老板大叔,又换回英语说了一大串话,吕粒只听出来她在和大叔翻译自己夸奖她的那句中文。 吕粒的好奇心终于压不住迅速上线。 她瞄着前排一起大笑的男女,毫无预兆的就往林寂肩头那里靠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他们,是一对吧?不对,这里的说法应该是问……他们是情人吧?” 林寂弯了下嘴角,他还以为从朗伊尔出发上次之前,这个问题就会出现呢,没想到晚了这么多。 尽管吕粒讲话的声音已经很小,前座的安娜还是在笑声里听到了,她转而又看着吕粒笑,嘴上冲着林寂说了好长一段英语。 林寂暂时没机会回答刚才那么问题了。 除了三五个单词之外,吕粒几乎没听懂,眉头不由得皱起来,转头看着林寂等他翻译。 林寂听安娜讲完后,弯着嘴角回应,说的也是英语,吕粒意外发觉这句她竟然基本能听得懂。 他说:“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连安娜你以为的暧昧阶段都不是……我没想过再和任何人建立那种关系。” 安娜听完,脸上马上浮出惋惜之色,再看吕粒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吕粒的眼神也变了。 林寂顿了两秒后,扭头看着吕粒,切换回中文,“安娜以为我们是处于暧昧期,我在跟她解释我们……” “好了,这句我还听得懂,你不用说了。”吕粒急火火的打断林寂,跟着又冲安娜假笑一下,然后就转头往车外看了。 雪越下越大。 车里安静了半晌。后来是开车的老板大叔打破沉默,告诉大家马上就要到他在罗姆瑟开的那家酒店了。 安娜已经转回身坐好,和老板大叔低声说着话,吕粒完全没心思去听,只觉得自己一阵阵的有点头晕。 两三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物前。 下车之前,老板大叔第一次直接和吕粒交谈起来,他说的是英文,说完示意林寂做翻译。 吕粒知道这时候不好冷脸闹脾气,就微笑看着林寂,等他给自己翻译大叔的话。其实刚才的英文,她基本听懂了。 老板大叔的名字叫安迪亚。 “安迪亚跟你说,他的酒店可以不用在外面挨冻就能舒服的守候极光出现,他预感一向很灵,今晚或者明晚一定见得到。” 和自己理解的差不多。 吕粒看都没看林寂,只冲着老板大叔安迪亚礼貌的点点头,还说了句简单的英文,意思就是感谢他的邀请,自己很期待。 四个人下车,林寂和吕粒走在后面。 吕粒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顶,略微低头往前走时,忽然就觉得自己戴着手套的手被人一把握住,她转脸看到林寂。 林寂已经摘了墨镜,眼神笔直的落在吕粒眼睛上,他嘴里哈出一串白气,“回答你之前那个问题……安迪亚和安娜曾经是夫妻,五年前离婚分开了。” 吕粒“……”,没想到答案竟然这么骨骼清奇。 林寂说完也不等吕粒有什么反应,抬脚继续往前走,走在前面的安迪亚停下来等着他们赶上,吕粒只好先闭嘴跟了上去。 她走的很快,没几步就越过林寂走在前头。 林寂瞥着一阵风似的“大孩子”走过去,唇角弯起一丝平淡柔软的弧度,直到走进酒店房间里还好半天还没散去。 他在浴室里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脸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看了好久,他才低下头揉了揉自己发酸的眼睛周围。 也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他感觉到自己有了变化。 还没想清楚,房间的门铃突兀的响了几下,林寂抓起毛巾擦脸,从浴室里探头看着门口,“哪位?” “是我,吕粒。” 林寂盯着门口,歪头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这一幕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吕粒是一时冲动才过来敲门的。 进了酒店那会其实情绪最复杂,可她被眼前酒店独特的装修格局给成功吸引住,暂时就忘了和林寂计较的念头,跟着安迪亚和安娜参观起来。 “在我的酒店里,你可以在极光下睡觉,可以和心爱的人拥抱在一起睡觉!”安迪亚指着酒店的玻璃屋顶,热情的介绍自己酒店的特色。 林寂跟在吕粒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不等吕粒问就主动帮她翻译安迪亚的话。 吕粒跟着安迪亚走进一个房间,眼神完全被整体通透的玻璃墙震撼住了,在这样的房间里的确可以不用挨冻就看得到极光。 只要极光肯给面子出现。 “我们管他的酒店叫露天卧室,我在这里看过一次极光,安迪亚预测极光的出现一向很灵。”林寂走近上来,在吕粒耳后慢悠悠的说着话。 吕粒听了下意识跟着点点头,扭脸一看见林寂那张脸,一下子又想起之前的尴尬,赶忙扭回头不再看他。 参观结束,吕粒去了自己的房间,第一次要在这种露天卧室过夜的兴奋劲渐渐淡下来之后,她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就回来了。 仰面躺在大床上运了半天气后,吕粒起身照了照镜子,跟着出了房间站在对面房间的门口。 林寂就住在她对面。 摁了门铃报了自己名字后,房门很快就开了。 吕粒不等林寂说话,直接了当先开了口,“能让我进去吗,有话跟你聊。” 第38章 想说的话说了 林寂朝门边一侧身,挑起眉头看着门外的吕粒,“请进。” 吕粒两大步迈进房间里,四下看看,这间的布局和自己那边基本差不多。 “我以为你们女孩子会着急先去洗个热水澡,找我要聊什么,你喝点什么?”林寂关好门后走到房间里的冰箱前,打开门问吕粒。 吕粒语气冷淡,“我想喝热乎乎的红糖姜茶。” 林寂直起腰,“这里没有我们喝惯的热饮,热牛奶行吗?”他问完也没等吕粒答复,直接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又去拿了玻璃杯,撕开牛奶包装倒进去。 “我不喝热牛奶。”吕粒眼看那杯牛奶要被放进微波炉加热,突然开口拒绝。 可那杯牛奶还是被放了进去,林寂操作完才转过身看着吕粒,拿下巴指了指她身后的沙发,“怎么不坐,我上次在这里看到极光,就是坐在那个沙发上。” 听他这么说,吕粒忍不住回头去看,耳边就听林寂又说,“什么时候就不喝热牛奶了,小时候不是都喝热的吗?” 吕粒脸色又冷了几分,深吸一口气后回答他,“我从小就不喝热的,有问题吗。” “……吕粒。”林寂突然唤她。他的声音夹杂在微波炉的噪音里,却依旧好听而清晰。 吕粒没吱声,坐到了沙发上把头仰起来,看着玻璃屋顶外的极夜星空。眼睛看着,脑子却在想别的,她在想等下要怎么开口。 “吕粒。”林寂又一次唤她。 “干嘛?”吕粒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继续仰头看夜色。 话音才落,微波炉也结束工作安静下来,吕粒听着林寂弄出来的一系列动静,知道他把热好的牛奶取了出来,正往自己这边走。 她听的没错,林寂的确端着那杯热牛奶走到了吕粒身前,他也抬头看了看夜空,过了会儿嗓音低暗的开口,“你可以试试尝一口,我是长大后偶然喝了冰牛奶后才知道,原来牛奶凉的也好喝。” 吕粒一阵心烦,猛地把头低回来直视着林寂,盯了眼他手上那杯热牛奶,压在心里不想翻出来的某些记忆,被迫跳了出来。 她眼神愣了愣,鼻子跟着也酸起来,抬手揉了一下后瞪着林寂说:“我很小的时候没跟爸妈在一起,我呆的地方也喝不到牛奶,凉的热的都没有。” 吕粒咬咬嘴唇,看到林寂眼中一晃而过的变化,又继续往下说:“后来我爸把我接回身边,上小学之前我就跟着他跑工地,考古挖掘现场那种工地,那时候牛奶包装也不像现在这么先进,我还是喝不上。” 她不往下说了,转头望着玻璃屋外的一大片树丛,有灯光透过树叶间隙映在玻璃上,吕粒莫名觉得眼前一切都不像真的。 “没想到自己还能有今天,能活到现在……”她突然喃喃自语。 吕粒声音很轻,可林寂还是完全听清了。他握着那杯热牛奶的手指下意识用力,关节处跟着泛起失血的苍白颜色。 没想到一个喝什么的简单问题,居然引得她说出这么一段话,尤其后面那句自言自语……饶是他,听了也觉得后背一凉。 林寂深呼吸一下,脸色保持平淡的扯了下嘴角,之后他没再说话,觉得这会儿的吕粒应该挺需要一个人安静片刻。 她不是那种需要马上到位的言语安慰的女孩,林寂很确定这点。 房间里一片沉寂。 沉寂持续了将近五分钟后,吕粒终于缓过那口气,她冷淡至极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看着林寂手上的牛奶,“凉了吧。” 林寂用手掌贴着杯子试了试,牛奶的确凉了很多,他默声把牛奶递给吕粒。 吕粒接过来,抿了一小口,脸色更加松缓下来。 “那上回在这里看到极光时,你的眼睛也和现在状况一样吗?”她突然开口问起这个。 “差不多。” 林寂回答完,抬眼又去看玻璃屋顶外的夜空,罗姆瑟的夜空要比朗伊尔更加干净清透,繁星缀在上面高低交错的闪烁…… 他努力回忆那次在这里看见极光的场景,可是几乎没什么具体的印象了,只记得就是在这房间看见的,其他的事情都极其模糊。 吕粒又喝了一小口半温的牛奶,看着林寂仰望星空的模样,心头突地一跳。 她问林寂,“你干嘛不愿意去做那个手术?就算不想再做文物修复工作,以后生活里有个好视力有什么不好呢?” 林寂不是没思量吕粒来找他要说的话是什么,可是心里想的几种可能,都没有刚才听到的这一种。 林寂低头看着吕粒,“找我就是要聊这个?” 吕粒摇摇头,“不是,这个是突然想到的。”吕粒回答完跟着感觉有那么一点心虚,其实这问题她在来罗姆瑟的路上就想好了,只是并没计划是在眼前这种情况下问出来。 不过反正准备问,也无所谓了。 吕粒一脸必须听到回答的神色,林寂看了没忍住在心里暗笑起来,可想笑的情绪稍纵即逝,大孩子这个问题让他没办法保持笑意。 其实他可以随便找个说法敷衍过去的,不管吕粒听完满不满意他都可以不再回应,可是看着吕粒那一脸绝不放过你的等待神色,林寂就不想敷衍了。 两年多,他第一次想把内心真正的想法说给别人听。 “其实回答你这个问题,一句话就够了。”林寂坐到沙发的一侧扶手上面,稍微俯身看着吕粒,“我在逃避。” 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太近,林寂说出刚才那四个字时,吕粒都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从小学画,一路学着学着又做了古画修复临摹方面的严格训练,这双手……”林寂说着举起自己的一只手,五指分开对着吕粒晃了晃,“这双手可以说是经验丰富,可这上面的一切都不是我主动要练出来的,我不喜欢文物修复这份工作,所以眼睛坏了之后我倒是挺庆幸的……终于有理由摆脱那种生活了。” 吕粒盯着面前骨骼分明修长漂亮的一只手,还没从方才听到的这段话里回过味儿来,她眼神有些呆,抿紧嘴唇发不出声。 林寂幽幽的瞧着,这反应倒是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门外走廊上,渐渐传来男女交谈走过的动静,吕粒眼神还是有些愣的下意识转头看门口,等门外声音消失后,她终于把林寂方才的话消化下去。 她缓缓转头再看林寂。他已经把手放下搭在自己大腿上,吕粒看过来时,他刚刚把头扬起又去看玻璃屋顶。 吕粒跟着也瞄了眼屋顶,不知道今晚有没有运气看到极光。 心思溜号一秒后迅速回位,吕粒还没想好要怎么回应林寂给他的解释,原本找上门来要说的那些话,经过刚才之后似乎再说就不合适了。 那些话,她该怎么说?吕粒之前鼓足的勇气一下子四散卸掉。 可是也不能不说话。 吕粒轻咳了一下,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里那杯牛奶搁在旁边的小桌上,往林寂身旁走近一步,开了口。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问那个问题。” 林寂皱了下眉,不过因为他仰着头的角度,吕粒并没看到。 一秒之后,他垂下头看着吕粒,吕粒也直直的盯紧他。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他们头顶穹顶状的玻璃屋顶外,夜空的颜色有了些微的变化。 “干嘛道歉,我又没生气,你没看出来?”林寂轻笑着回答。 吕粒还是紧紧盯着他的眸子看,“我是觉得,你刚才那个解释,应该不想跟任何人说的……是我把你逼急了。” 林寂再次微微蹙起眉心,随后很快又松开,唇角原有的淡然笑意随着快速扩大,直到笑出声来。 吕粒被他笑得一怔。 林寂笑着闭了下眼,他抬手飞速抹一下眼角,“逼急了……这个词用的好。” 吕粒听得出他这话里暗含的吐槽,原本犹豫不决的念头顿时消退大半,勇气又爬回来了。 她不等林寂往下再说,着急的抢着开口,“林寂,之前在车上你和安娜说的那些话,也是被逼急了才那么说的吗?” 林寂嘴角平直回复常态,低头凝着吕粒乌黑的大眼睛,竟然看到她眼圈里泛着一圈微红。 “你说,不想再有那种亲密关系,是真心话?”吕粒既然扯开了口子,索性一路到底。 半秒钟的沉默后,林寂冲着吕粒点了下头。 吕粒闭了下眼。 也是半秒之后,她用力睁开眼,脚下微微踮起盯着林寂的双眼,心里有种被沉入湖底的窒息感。 可她还是把要说的话,说了。 哪怕结局和许多年前那一次如出一辙,哪怕自己又多了一条被贺临西日后提醒“不要重蹈覆辙”的罪状。 “林寂,我喜欢你。” 第39章 你快抬头 也不知道会等来什么回复。 吕粒冲口而出把话说了,忐忑的感觉才姗姗来迟。原本只是有些泛红的眼眶,也很快全部红透。 至于听完表白的那位,此刻正眼瞳收紧,下颌似乎因为要隐忍住某种情绪极轻微的抽搐了一下,吕粒只顾着盯他的眼神,并未发觉。 林寂三十二年的人生里,身边并不缺乏爱慕的目光。暗示的有多少他早就记不清,可每次有人想对他明示表白的时候,他清楚记得都是被白心俞给准确拦截掉。 对,就是白心俞,两年前那个文物大案里殉职牺牲的白警官,他的未婚妻。 她跟他从六岁就认识,之后一起度过了十六岁的叛逆时光,再然后是二十六岁……本以为三十六岁会毫无意外到来,结果她却永远留在了三十岁那年。 一切戛然而止。 在世界尽头放逐自己的两年里,不同肤色的暧昧目光他并非看不懂,只是心里那道屏障很称职地替他全部抵挡消化掉。 他一度以为,这其中也包括吕粒的。 本以为大孩子每每投向他的隐隐注视不过是暂时反应,这两年在旅馆里他不止一次见过。 可“大孩子”居然来真的。 林寂抬起手腕,手指内侧抹了抹下巴上并未剃净的胡茬,平日对人未语先笑的习惯被他暂时隐藏起来,他故意从眼眸里透出一丝紧张神色后,才把目光盯到吕粒脸上。 吕粒这会儿等得,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热汗。 可迎向林寂的目光还是一片坦然,心里也并不后悔刚才就那么冲口而出。只是,看清林寂看过来的目光后,吕粒心间突然一刺,预感接下来自己不会听到什么想听的话。 林寂开口时眼里已经变回他惯常的那种无波无澜,吕粒只瞧得出他注意力很集中。 眼眸一垂,林寂开口,“我想,你对于喜欢一个人的定义……跟我不大一样。” 吕粒听着用力抿了下嘴唇,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回忆旅馆书房那张白警官的白描画像……那张脸应该是他喜欢的样子。 几秒后,因为没听见吕粒接话,林寂慢慢抬眼直视过去,“抱歉,我的话破坏了你期待极光的心情。” 吕粒用力一低头。 “我想听听,你对喜欢的定义是什么样的。”思考了一秒,吕粒问回去。 林寂已经做好被她这么追问的心理准备,听完习惯性的抿了抿嘴唇,目光沉静瞧着吕粒,“我对喜欢的定义,就是一种不大能用言语表述清楚的感觉……非要说的话,我需要感觉到合适自己后,才会喜欢。” 吕粒没等他话音落下,就紧跟着问,“你的意思是,觉得我和你不合适,对吗?” 林寂张了张口,没找到适合的话给她回应。 吕粒闭了下眼,嘴角跟着瘪下去,弧度一直一直向下沉。林寂轻咬下颌,安静看着她一张小脸上,神色变了又变。 林寂正暗想她究竟要多久才会把眼睛重新睁开时,吕粒猝不及防就睁了,睁开以后也没看他,直接就仰头去看玻璃屋顶。 下一秒,就听到吕粒轻快明朗的声音响起来,“我知道啦!虽然大家在感情这方面的三观不太合……我还是喜欢你。” 说完,吕粒仰着笑脸笑起来,脸上似乎完全没有表白之后被婉拒的尴尬。 林寂除了再次习惯性抿抿嘴唇,依旧没能立时找到合适的话给出回应。甚至,一向极容易看穿对方真实意图的他,眼前暂时失去了这种技能,他判断不准吕粒刚才那个豁达的反应,究竟是真情实感还是伪装掩饰。 他只是能够确定一点,自己心中竖起的那道高墙,并未坍塌。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吕粒终于把头垂下来看着林寂,她咧嘴笑笑,抬手指了下房间门口,“这事儿就翻篇吧……我说另外一件。” 林寂眼神深沉的点了下头,“你说。” 不知怎的,说完这句后,林寂莫名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微妙。 吕粒也有差不多的感受,她看着林寂黑沉沉的一双眼,咽了咽喉咙,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心里有些仓惶的想……眼前的失败,未必没有下次翻盘的机会。 吕粒清清嗓子,“其实就是说声谢谢,谢谢你让我有机会看一次极光,谢谢。” 林寂无声一笑,并没客套的解释什么,只拿温和的眼神继续盯着吕粒,总觉得她应该还有话。 可惜这次他看错了。 吕粒之后再没说别的,只吐出一句话就准备撤离了,“晚安,我回去等待奇迹了。”说完,低头直奔房门口。 走到门口,吕粒背对林寂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头已经被惶然紧张的情绪塞满。她不知道背后那人此刻什么心情,反正不会跟她一样自欺欺人就是了。 他应该还像平时那样,安静且沉默。 把门拉开就要走出去时,吕粒突然听到一句,“吕粒,先别走快抬头!” 是林寂在背后好大一声喊她。 吕粒猝然顿住,有点儿没反应过来的愣在门口,不明白他突然喊这个什么意思。 半秒过后,吕粒刚有点明白过来,林寂已经移动到了她身后,他伸手一把拉住吕粒身上毛衣宽松的袖子,“到这边儿!” 吕粒被他拉着重新回到之前坐过的那个沙发前,肩头一沉,人已经被他按着坐回到沙发上。 “你怎么了……”吕粒急急的问了一后下意识仰起头,然后下一秒就主动把嘴闭上了。 让她闭嘴的,是玻璃屋顶外的一片绚烂。 几乎同时,门外走廊上断续传来人类兴奋的讲话声,跟着就有人过来敲林寂的房门,林寂还没回应,敲门声又出现在别的地方,听着好像是在敲吕粒那个房间。 林寂放轻脚步往门口走过去,他一开门就看见正准备再次敲响自己房门的安迪亚,安迪亚一只手举在半空,看见林寂出现马上就说,“看到了吧!你的大孩子还真的很幸运,极光出现了!” 林寂笑着转头,视线里被不远处沙发上那个仰头看天嘴巴半张的大孩子塞满,等他看到吕粒嘴角漾起灿烂笑容后,自己唇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安迪亚从门外探头,瞧见吕粒正坐在林寂房间里的沙发上,他耸耸肩头笑得眼睛眯起来,做好林寂听不到的准备低声说了句,“我要抓紧去把极光拍下来了!林,你也要抓紧机会!” 林寂刚要转回头和安迪亚说话,就看见他已经快步离开了房间门口,林寂赶紧喊住他,“安迪亚,我马上去找你,我需要一张站在极光下的照片,你不是忘了吧!” 安迪亚根本没停脚,他背对林寂抬手挥了挥,嘴上提高声音回答,“我没忘!等你和大孩子一起来!我和安娜先去酒店后面准备拍摄!” 林寂站在房门口转回头,看到沙发上的吕粒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几乎没动过,只是一只手不知何时抬起来冲着玻璃屋顶举起来。 她这样子……林寂微抬起下巴,无声笑着摇摇头,她这样子算是落实了自己对她“大孩子”的定位。 认识以前,他不记得自己从其他女性身上看见过类似的状态。白心俞也从来不会这样,哪怕在年少时也没有过。 他们身上的单纯和稚气,都过早的被迫掩盖掉了。 这么一想,林寂下颌随着绷紧,眼神盯着空气一点点出神,忘了自己刚才准备做什么。 直到被一句话给打断,他才恍然回神。 “林寂!林……寂?”吕粒终于换了姿势,眼神从林寂身上匆匆掠过后又回到玻璃屋顶外,嘴里继续喊着:“你快帮我看看,这是极光吧,是吧!” 没来北极圈之前,吕粒看过不少的极光照片和视频,她不算是对极光没有了解,可是刚才毫无准备就被林寂拉回来看到真的极光时,她脑子还是瞬间懵掉。 好一阵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看到的是什么,心里只想着太震撼了,太美了!安迪亚在门口和林寂说了什么,她一句都没听,原本无数次预想过的一旦看见极光要做什么,也都没想起来。 好几分钟后才回复理智,吕粒也紧跟着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见到极光,见到了要做什么,她心里一阵慌,连忙去看林寂,最后还不确定的问了刚才那一句。 问完就觉着自己怎么这样,有点丢人吧?比之前不管不顾就跟人家表白,还丢人。 “没错是极光,你先回去穿外套,我们得马上去跟安迪亚会合,拍摄的事情你还记得吧?”林寂一边回答她,一边直奔衣柜去拿自己的外套。 吕粒瞪着正往身上穿衣服的林寂,终于回到了正常状态,她嗯了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迅速跑回自己房间。 十几秒后,她把帽子扣在头上跑回到房门口,林寂已经穿戴完毕在等她。 吕粒有点儿微喘,跟着林寂往酒店后门走。马上要走出去时,她咬咬牙突然喊住林寂,“稍等一下!” 林寂虽然没停脚,但是已经侧头往身后看,用眼神询问她要干嘛。 第40章 那是北极光的样子 迎上林寂目光,吕粒举起自己的手机,“我是想说,等一下想和你在极光下合个影。” 她是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才开口问的。 林寂的眼神从她举着的手机屏幕上移开,对视一秒后,“用手机拍恐怕不行。” 吕粒一愣,酒店后门已经被林寂推开,凛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得她本能眯上眼,耳边听到林寂在说,“等下让安迪亚想想办法,先出来。” 两人走出酒店,稍微仰头就看到夜空里正不断跳动的美妙线条,那就是北极光的样子。 夜空里的光影炫动,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吕粒觉得这会儿站在户外再看极光,才算有了真真切切的感觉,她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弯起,差点就大声嗷嗷喊起来。 她顾不上外面寒冷的夜风,把手套摘了举起手机对着夜空准备拍照,心里寻思之前看资料上说北极圈夜里温度太低能把手机冻到自动关机,看来想要拍极光拼的就是手速了。 也不管什么构图角度了,吕粒对着夜空连续按下手机拍摄键,心里祈祷着怎么也要让自己留下一张看得过去的极光照片,一定啊。 还没来得及检查拍完的照片效果,吕粒就发现眼前的极光变了,颜色和形态都变了。 她放下手机盯着看,几秒后终于控制不住喊起来,一只手还伸向身旁做着要把什么拉扯到身边的动作。 “林寂你快看呀!是我眼睛出问题了吗,我怎么看到粉红色的极光了!极光不都是绿色的嘛!” 吕粒喊完,伸出去的那只手忽然僵在了半空,一只温热的宽大手掌正抓住她的手,吕粒愣愣的朝自己手上看过去。 林寂一脸淡然的紧了紧他抓住吕粒的左手,稍微把她往自己身边扯过来一些,一眼都没看此刻有点懵逼的大孩子,仰头锁定夜空里舞动不停地极光。 不远处的安迪亚,异常兴奋的把头从面前拍摄极光的专业设备前移开,迫不及待要和林寂说话。 “林!”安迪亚兴奋的用力把手往夜空一指,“极光大爆发了,粉色的极光!我是第二次见到粉色的!你的大孩子……幸运女神!” 陪在安迪亚身边的安娜也笑着举起手,冲着朝他们看过来的两个人挥了挥。等她看清两个人的手拉在一起时,眼睛里的笑意更浓烈了。 吕粒对着安娜咧嘴,笑容有点儿发傻,正想着用英语回应一下安娜,歪向一侧的头就被人动作轻柔的扳了回来,跟着又拿手指低着吕粒的下巴,帮她把头重新仰起来。 吕粒知道是林寂做的,可是纳闷他干嘛要这样,嘴里有些着急的低声说,“你干嘛呀,我还没跟安娜说话呢。” “极光不会等着你,让你慢慢看个够……怎么真像个孩子了,不知道抓紧机会。”林寂说着,手上动作自然的托着吕粒的下巴,又问了一句,“这个角度看舒服吗?” 吕粒喉咙咽了咽,实在没办法把目光集中在难得一见的极光大爆发上,她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微风吹过的湖面,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男人不知道,在她这里……认真看他的脸,是跟看极光同样重要的事。 林寂见她没说话,终于低头。两厢视线一碰上,吕粒脑子就开始发热,她眯了下眼问林寂,“你的眼睛,看得清极光吗……也能看到粉红色的?” 林寂呵的笑出声,声音里再次出现吕粒喜欢听的那种少年感。 他盯着吕粒拧起来的眉头,“我以为你会问我,看到的是不是海市蜃楼。” 吕粒抬手理了下被风吹起来的一绺头发,声音夹在风声里,“快让安迪亚先给我们拍张照吧!我要把粉红色的极光拍进来!” 林寂听着,歪头看了眼安迪亚那边的专业拍摄装备,视线从吕粒头顶低空掠过,“你赶紧抬头好好看,我去和他说。” 说这些时,林寂眸子里似乎像在向往着什么,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温和柔情。 吕粒都看到了。 林寂几大步就走到了安迪亚那边,他们用英语讲着话,吕粒按他说的仰头看着左前方刚出现的一片旋转扭曲的极光,绿色的极光外包裹着一圈淡粉红色的极光,外面那一层光不太稳定,忽隐忽现的就像随时会突然从夜空中消失掉。 吕粒吸了一大口凉气,眼前真实所见的这些,是她从影像图片资料上从没见到过的,很新鲜的体验。 才把这个念头落下,眼前的极光又起了新的变化,吕粒目光追随着光影移动,脚下不知不觉就移动了不少。 离林寂和安迪亚他们越来越远。 等她察觉到停住脚步猛然回望时,正看到林寂朝她跑过来,修长挺拔的一道身影在极光之下渐渐清晰,吕粒心头猛地一跳。 她快速掏出手机对准林寂,她要把他这个样子拍下来,留着以后看。 手机开了照相模式,吕粒紧张的瞄了眼屏幕一角的电量显示,极寒情况下掉电丧心病狂的快速,她手机的剩余电量不到百分之二十了。 这点电量搁在国内的日常生活里都会让吕粒感觉没有安全感,更何况在眼前这种情境下,吕粒咬紧牙屏住呼吸,对准林寂移动的身影快速拍了一张。 拍完赶紧点开原图看效果,吕粒嘴角微微弯起来……还挺满意的。 这会儿的吕粒还不知道,她匆忙抓拍下的这张照片,后来跟着她度过了几十年的光阴,手机上存着,笔记本电脑里有备份,还曾经打印出来几张挂在卧室里。 林寂跑到她眼前,刚停住就听到吕粒哎呀了一声,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看见吕粒低头盯着手机直跺脚。 “就拍了一张照片,手机电量一下子就从百分之二十几直接自动关机了,太过分了……”吕粒懊恼的瞪着手机屏幕,嘟嘟囔囔念叨。 林寂盯着她看,倏尔一笑,等吕粒感觉到抬眼看他了,才拿下巴往她手机上指了指,忽然用力唤了她一声,“吕粒!刚才拍什么了?” 吕粒吓一跳,多亏身上的最厚装备帮她掩饰住了下意识的一哆嗦让人不容易察觉,她表情懵懵的看着林寂。 “你。”她坦坦荡荡回了一个字。 说完立马转身抬头,继续看极光。已经没电关掉的手机被吕粒揣回衣兜,还拿几根手指紧紧捏着,像是生怕被抢走。 这下林寂只看得见她的后脑勺了,盯了厚厚的羽绒服帽子几秒,林寂想着刚才看到吕粒碎碎念的样子,没忍住再次笑出声儿。 吕粒感觉好尴尬,她心知肚明林寂在她身后笑什么,一定是自己刚才被吓到的反应没逃过他的眼。 明明是视力不够好的一双眼,怎么还什么事都躲不过会被他发现。 视力不好……不会是装的吧。 吕粒腹诽的工夫儿,林寂已经收了笑声对她说,“快过去吧,安迪亚马上就拍好要给你们摄制组的东西了,你不是要合影。” 听见“合影”两个字,吕粒立马转过身看着林寂,下一秒又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工作太不负责,许导派她跟着林寂来罗姆瑟主要为什么都差点忘到九霄云外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举起手指冲着夜空上的极光戳了戳,“我第一次看到极光,有点高兴过头了,回去你别跟我们导演打我小报告呗。” 林寂看着她故意讨好的笑脸,极光变换不停的光影隐隐从头顶笼在吕粒包裹严实的小身板上……他在北极圈呆了两年,还从未留意过人类在极光之下会是什么模样。 他多久没留意过身边人的样子?林寂呼吸蓦地一滞。 吕粒还抿着唇等待回答,看着林寂忽然有点虚空起来的眼神,不明所以的轻吸了一口气,极寒的凉意顺着呼吸道侵入体内,吕粒被刺激的咳嗽起来。 眼泪都差点咳出来时,吕粒听到安娜大声用中文叫着她名字,让她和林寂赶紧过去。 林寂关切的看着吕粒,“没事吧,不要在户外深呼吸,空气太凉会很刺激的。” 吕粒点点头又咳了两声,抬脚往安迪亚那边走,林寂没再说话,跟在她身后一起过去。 到了安迪亚的专业设备跟前,吕粒一扭脸看着林寂,“先拍你想要的镜头和照片,就是你一个人站在极光下面的那种,先完成工作。” 她突然就切换到了工作状态,林寂起先一愣,随即心头熨贴的点点头。 很快,安迪亚就帮林寂完成了他独自一人站在极光下面的视频记录,还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单人照片,都是为了纪录片后期剪辑准备的素材。 吕粒凑到镜头前认真的看着,没留意拍完的林寂什么时候也凑了上来,她突然发觉有个地方如果换个角度可能更好,刚寻思怎么跟安迪亚沟通时,一抬眼才发现林寂在盯着她看。 现成的翻译在眼前,自己愁什么呢?吕粒心头一松刚要和林寂说自己的想法,就听见对方先开了口。 “拍我们的合影吧,你挑角度和位置……我配合。” 第41章 巧合 半分钟后。 夜空的极光转眼之间就只剩下形状近似对号的唯一一道,边缘粉红色的光影也越来越弱。 吕粒还在四处寻找最佳拍摄点,都忘了抬头看看极光的变化。 林寂看着她无奈的笑笑,又看了眼身边同样等待的安迪亚,开口喊吕粒,“极光要消失了,还没选好?” 吕粒用力吸吸鼻子,抬头看了眼夜空。 她转头想回答林寂,可是一看到林寂的笑容,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匆忙把视线转移回头顶的极光上,“那就这儿吧,你过来。” 林寂笑着大步走过去,“我站你这儿边,还是去那头儿?”他指了下吕粒的另一侧肩头。 “就这边吧,可以拍了。” 林寂没再多问,喊了安迪亚把镜头对准他们,他还往吕粒身边凑近了一些,再抬头确定一下极光这时候在头顶的什么位置。 吕粒抿下嘴唇,冲着安迪亚的镜头用力弯起嘴角,“林寂,记着拍照要笑啊!” “好。” 连着拍完三张后,安迪亚主动提出再拍一张,吕粒趁着那边调整角度的功夫,仰头观察林寂现在是什么神情。 结果刚把头抬到一半,就听林寂在她头顶喊起来,“吕粒,快看!” “啊?”吕粒下意识应了一声,中途改变动作方向把头重新仰起来。下一秒,吕粒明白他刚才为什么要喊自己快看。 他们头顶那道原本渐渐变弱的极光又给了她一个新的惊喜……极光在她准备偷看林寂的时候,突然就彻底变成了渐变的粉红色。 那边的安迪亚也在安娜的惊呼声里,把注意点转移到了头顶,他连声说着太不可思议后,催促吕粒和林寂赶紧再拍一张。 吕粒好开心,伸手就扯住了林寂的外套袖子抓住他的手臂,然后冲着对面的安迪亚大声喊,一定帮我拍下这个粉红色的极光,我要发朋友圈!” 兴奋地都忘了自己直接说的是中文,安迪亚听不懂的。 吕粒反应过来后吐了下舌头,正想着算了时,忽然听到林寂用英语也冲着安迪亚喊了一句什么,语气里是他们认识后第一次听到的感觉。 她磕磕绊绊听出来……吕粒眼神一怔,林寂是把她喊的那句中文翻译之后,对着安迪亚重复了一遍。 安迪亚冲着这边比了个“ok”的手势,准备开拍。 刚一拍完,吕粒就直奔安迪亚跑过去,着急看看拍出来的效果。林寂站在原地没跟着一起,他凝着吕粒一蹦一跳跑开的背影,发觉自己很久没这么专注的看过什么人了。 心头隐隐觉察到一丝不对。 林寂做了个深呼吸,屏蔽掉自己要深究下去的念头,抬头接着看那道粉红色的极光。 实在是太罕见,林寂也想多看几眼。 吕粒跑到安迪亚身边,看照片之前急急地抬头瞥了眼林寂,然后低头看安迪亚的相机,最后那张拍的很不错。 她心里的欢喜劲儿越来越浓,特希望林寂也赶紧过来看到,抬头就要喊他,可是这一次看清林寂后,她半张着嘴忘了喊。 粉红色的绚丽极光下,林寂整个人的侧影被光晕映着带着点儿说不清具体颜色的光,从吕粒这角度望过去,还能清楚地看到他嘴角的笑意。 吕粒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笑。 不同于他平日见人就未语先笑那种,那样的他浑身带着明显的疏离感。吕粒一时词穷,感觉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来描述眼前看到的。 她咽咽嗓子,好想求安迪亚马上帮她拍下来这个笑容。 这念头一秒过后就被吕粒硬生生压了下去,她安静的看着林寂,一直看到他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看到他转头要往自己这边看。 其实也就不过十秒钟,吕粒却觉得自己像看完了一个漫长的好片子,大饱眼福到每一刻都不想错过。 吕粒迎着一阵凛风眨眨眼,迎上林寂遥遥看过来的视线,她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关注他,让林寂知道自己喜欢看他笑得那么生动的样子。 哪怕在心心念念的神奇极光下,她也没忘了看他。 要拍的全都搞定后,吕粒被安娜拉着手打头跑进了旅馆,安迪亚和林寂收好拍摄装备也跟着进来。 大家都有点儿被冻到了。 几个跟他们一样到户外看极光的酒店住客也都陆续返回来,大家都还没过兴奋劲儿,聚在酒店大堂里互相聊着停不下来。 吕粒这会儿真的想喝上一杯热乎乎的红糖姜茶了。 可惜这里是异国他乡,安娜给她端过来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虽然吕粒也挺喜欢喝,但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眼下就是特别渴望红糖姜茶。 安娜跟着招呼安迪亚和林寂也过来喝咖啡暖和一下,吕粒抿了一口咖啡看着走过来的林寂,他一直在跟安迪亚说话,嘴角的笑意还在。 吕粒吁了口气,想起看到极光之前自己跟林寂表白的事……今天绝对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她又喝了一口咖啡,就听到林寂的手机在响。林寂嘴角的笑容微收,拿出手机看了眼,接听后朝吕粒看过来。 “喂……”他说的中文,“嗯?别跟我说你也在罗姆瑟。”说到这儿,林寂看着吕粒眼睛微眯起来,转头背对她往旁边走过去。 吕粒也一皱眉,怎么看着好像不希望通话内容被她听到呢,谁给他来的电话? 林寂走到酒店的玻璃墙边站住,他能透过玻璃看到吕粒,吕粒只能看到他背影,这个距离在好多人说话的低噪音下,应该也听不到具体内容了。 “喂,怎么不说话了?”林寂盯着继续喝咖啡的吕粒,低声问手机那头。 吕粒放下咖啡杯,身体靠在沙发后背上,目光毫不避讳的直盯着不远处听电话的林寂后背上,还在继续猜测来电话的究竟何许人也。 安娜和安迪亚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讲话,安娜观察吕粒一阵后,扭身回头看了眼林寂,转回来后笑着看吕粒,吕粒发觉后也朝她看。 也许都想到语言交流不大方便这点,两个女人彼此看着对方,却没说什么话。可就算不说话,吕粒也从安娜的目光里觉察到她的意思,心念一转,想起刚才酒店时林寂跟她说的话,有关安迪亚和安娜关系的那些。 她好奇一对曾经的夫妻,是怎么做到离婚后还能如同多年挚友一般和谐相处的,就像眼前这二位。 在她对于婚姻家庭这方面有限的体验和认知里,顶着婚姻名头的都不见得多亲密和谐,更何况离婚之后呢。 她又朝林寂那边瞥了一眼,林寂正好转过身在往回走,手机刚被他从耳边拿开,看来电话应该是讲完了。 安娜顺着吕粒的视线也去看林寂,等人走过来准备在沙发坐下时,安娜突然问林寂还记不记得上一次在这个酒店看到极光的事。 林寂很自然的坐在了吕粒旁边,“我记得,那次你也在,不过我们没到室外去看,就在房间里看的。” 安娜笑着点点头,然后转眸看了眼身边的安迪亚,“是啊。那天发生好多事……林,你可能不知道吧,那天除了你第一次看见极光,我也是第一次听到他跟我表白,哈哈!” 安娜说着,抬手朝身边人指了指,眼角眉梢的笑意愈发浓烈。 安迪亚听完,跟着安娜哈哈大笑起来,两个人的手也像是习以为常似的握在了一起。 这段话吕粒只听懂一部分,她看着安娜眼睛里异样的光彩闪过,还有对面两位的表情变化,肢体接触……气氛有点不一样。 她着急的看林寂,等他给自己翻译一下到底安娜说了什么,导致眼前出现这么一幕。 林寂笑着用中文给吕粒说了一遍,他看了眼吕粒听完后有些懵逼的眼神,不知道大孩子这个反应是不是因为发觉他们两个今天在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居然和安娜跟安迪亚的……有着意想不到的巧合。 他们和他两,都在看到极光的这一天同时经历了表白和被表白。 第42章 什么都不知道 林寂觉得自己应该补充说明一下安娜和安迪亚的那次表白,就歪着剪头轻声对吕粒说,“他们那次表白是离婚后发生的,据说之前交往先表白的是安娜,求婚也是。” 吕粒迅速转头瞧着林寂,她本来正在想自己今天经历的怎么和安娜他们这么巧合,猝然听到林寂的补充说明,只觉着自己的脑子跟不上节奏了。 安迪亚正打算说话,酒店的员工忽然过来找他,两个人简单说了几句话后,安迪亚就起身跟林寂说了句抱歉,他要离开去处理一点酒店的突发事情,说完又喊了安娜一起。 林寂和吕粒都跟着起身,林寂还问安迪亚需不需要他一起,安迪亚连忙说不用,带着安娜一起离开了。 “出什么事了?”吕粒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问。 林寂缓缓摇头,“我也不清楚,扥下看看情况再说。” 吕粒也点下头,又跟着林寂重新坐下。 周围住客的聊天热情渐渐消退,大部分人都回各自房间休息时,也没见安迪亚或者安娜再回来,林寂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问吕粒要不要回房间。 “那你呢,要去看看安迪亚那边情况吗?”吕粒也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我先送你回去。”林寂先站起来,转头看看安迪亚离开的方向,没回答吕粒问的。 吕粒看出他像是在想事情不那么想多说话,就识趣的说了声好,跟着林寂往自己房间走。 到了房间门口,林寂淡淡说了句晚安,等着吕粒开门进屋。 “你也晚安。” 吕粒说完站在门口没动,打算看着林寂去哪儿之后再进去。她猜想林寂一定会去找安迪亚,结果却看见他转身到了对面房间门口,把门打开进去了。 吕粒愣了下也转身开门进屋。 房间的玻璃屋顶外,极光的痕迹已经几乎消失殆尽,吕粒顾不上脱掉身上的最厚装备,爬上沙发仰面躺下,贪恋的希冀还能见到一丝极光的残影。 躺了没几分钟,额头就热的起了一层细汗,吕粒只好一边仰头望天,一边爬起来动手脱外套。 夜空一角忽然闪现了一丝极光幽绿的影子,吕粒高兴地咧开嘴笑,自己自言自语,“又看到了!” 说完意识到,此时此刻的事情却没人能够同步分享,嘴角跟着就撇了下来。又盯着夜空看了一会儿,吕粒觉得不能太贪心,终于收回视线拿出手机。 她找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人坐在旁边守着,很快就走神的两眼放空起来,林寂在极光地下的笑脸慢慢浮现在眼前。 吕粒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仰头盯着玻璃屋顶外,没有极光的北极圈夜空依旧很美很神秘,有种把人视线牢牢锁定的魔力。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 本来想等手机充会电可以开机后去看看之前拍的照片,然后再发个朋友圈,结果吕粒刚闭眼打算休息会儿,没多会儿就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她一觉睡得很沉,还做一个美梦。 梦里重现了她晚上在林寂房间里主动表白的场景,只是梦里的结局和现实中完全不同,吕粒从林寂那里听来的不是委婉地拒绝,而是一句“没想到被你抢先了,你得补偿我……” 吕粒闭着眼嘿嘿笑出声儿,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一阵急促的类似警报的声响,她挣扎着撑开眼皮,人一下子从睡眠回到清醒状态,跟着就听到有人在用力敲她的房门。 “吕粒!吕粒你听到没有,开门!” 吕粒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顾不上穿鞋就直奔房门,她站在门口又听听门外喊她的声音,确定是林寂的,赶紧把门打开。 门外的确是林寂,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吕粒从他脸上看到从未见过的紧张和焦虑,连忙问他怎么了。 “你手机没开,我只好过来敲门。我们得马上出发返回朗伊尔,”林寂语速很快,“你先把手机开了,许导也在找你,我去车里等你。” 吕粒这才注意到林寂穿戴整齐,来时随身带的旅行包也背在肩头上,跟她说完就匆忙的转身往外走,吕粒还想说话都没了机会。 她只好努力让自己完全清醒起来,返回房间去开了手机,很快就收到好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微信的提醒,大部分是许卫的,还有两个是林寂。 到底出了什么事。 之前美梦里的余味儿都还时间回忆加深印象了,吕粒先给许卫回了电话,那边秒接,一开口就问吕粒有没有从罗姆瑟出发往回走。 “还没呢,我睡得太死刚被林寂喊起来,许叔,出什么事了?”吕粒一手举着手机讲话,一手在旁边整理东西往背包里塞。 “别问这么多,赶紧回来吧。”许卫语气很急,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吕粒放下手机一脸懵,只好赶紧穿好衣服收拾完跑着出门。 酒店门外,安迪亚和林寂都已经坐在车里等她,吕粒赶紧上车坐好,微微喘着瞄了眼林寂,发觉他脸色很明显的不怎么好看。 吕粒闭嘴什么都没问,自己在脑子里头脑风暴,猜测各种可能性。 车子开上大路后,她才反应过来没看见安娜,就问开车的安迪亚怎么没见安娜一起。 “她留在酒店处理事情,我先送你们回朗伊尔,之后再返回来。”安迪亚回答的语气里倒是没听出什么一样,还和昨天差不多。 “酒店昨晚的事情,没什么吧。”吕粒又问,说完又看看坐在副驾位置的林寂,他好像对自己的话没什么反应。 吕粒从后座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心里未免有点焦虑起来,特别想不顾那么多直接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安迪亚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吕粒,笑着回答说酒店的事情只是有点麻烦没什么,然后转头看了林寂一下,好像还想说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没说。 吕粒心里有点烦起来。 安迪亚的车速一直很快,返回朗伊尔的路上时间比来的时候缩短了十多分钟,车子直接开到林寂旅馆的门口,靠边停下。 林寂沉默着先推门下车,吕粒和安迪亚跟着先后下来。 旅馆的大门打开,许卫和马克一起从里面走出来,林寂把背包直接递给马克后,站到一边和许卫说起话。 吕粒一头雾水的跟上来站在他们身边,林寂匆忙朝她瞥了一眼,扭头继续和许卫说话,“帮我确认过情况了吧?是真的?” 许卫也看了眼吕粒,冲着林寂一点头,“确认了是真的,你先进去打电话吧。” 林寂点点头默声走进了旅馆。 吕粒往前一步看着许卫,满心疑惑的问怎么回事。 许卫没回答,反而问起昨晚看到极光的事情,吕粒无可奈何的冲着许卫一笑,“许叔,你放心拍摄工作都按你说的完成了,照片和视频你等下跟安迪亚要,能先回答我吗?我一头雾水一路了,快憋死了,到底怎么了!” 话音落下,安迪亚已经跟着马克走过来,许卫撇下吕粒去跟安迪亚打招呼,马克背着林寂的背包凑到吕粒身旁,用中文小声说,“今天气氛挺紧张,先跟我进屋吧,你还没吃早饭吧。” 被马克这么一问,吕粒的肚子应景的咕咕叫了两下,她还真的饿了。再看看一边说话的许卫和安迪亚,吕粒只好跟着马克先回了旅馆。 她上楼先回房间,同屋的同事都还没起,吕粒这才注意到现在时间刚刚过了早上七点半。 搁下东西,她又蹑手蹑脚的出来回到一楼厨房,等着马克给她准备吃的。 一楼很安静,进来之后也没看到林寂,他应该直接回卧室去打什么电话了。吕粒朝他卧室方向望着,又想起昨晚看完极光后她接的那个深夜来电,眉心紧蹙起来。 “马克,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吕粒决定试试马克这里有没有突破口。 第43章 意料之外的点赞 马克背对她摇摇头,语气同样困惑的回答,“原来你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跟老板一直在一起,知道出了什么事。” 吕粒瞧了眼马克正在煎的鸡蛋,虽然肚子的确饿却没了想吃的欲望,她转身走回到餐桌那边坐下,眼神继续盯着林寂卧室那边。 根本听不到什么动静。 整个旅馆在这个极夜的清晨中,诡异的格外安寂。 …… 许卫推门进来时,马克刚把早餐摆到吕粒面前,见他回来就问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等下再说,我先去看看你们老板。”许卫摆摆手,压低声音拒绝了。 吕粒看他直奔林寂卧室那边走过去,一把放下刚拿起来的叉子,也跟了上去。许卫听到动静回头,看到是吕粒就停了下来。 “你跟过来干嘛,赶紧吃东西去。”许卫伸手推吕粒回去吃早餐,吕粒跟他叫着劲儿不肯走,同样压低声音说,“我吃不下去。” 两人在走廊上僵持起来,马克也愣在餐桌边纠结自己要不要过去拉开他们,几个人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不动弹。 许卫皱眉刚要再开口,身后传来开门的动静,林寂从自己卧室里开门走了出来,一扭脸就看到僵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快步走过来,哭笑不得的看着吕粒和许卫,“你们这是在干嘛,晨练项目吗?国最近流行这种了?” 吕粒盯着他,没想到之前还一脸冷肃的林寂,这会儿再出现就开起玩笑了。 许卫也收回拦着吕粒的手,打量着林寂低声问,“和你师父那边联系上了?” “嗯,直接跟师父通的电话,他比之前好了很多……许导,谢谢你国内朋友帮忙联系医院。” 师父,医院,好多了……吕粒抓住这两句对话中的关键词,难道这么紧张的气氛是因为林寂师父在国内生病? 吕粒从小跟着在博物馆上班的父亲接触文物圈子,多少知道做修复师这一行是按着老传统还延续师徒制的,所以林寂有师傅很正常。 师父生病能让他隔着千里之遥这么担心,看来关系一定不错。就是不知道他那位师父是哪位,也许自己老爸也认识。 突然就想起了老爸,吕粒跟着想起老爸要他看到极光的话记着发朋友圈跟他分享,心里一下子特别的想他了。 吕粒原本胡思乱想时怀疑林寂和许卫这一串反常举动是因为林寂的安全又受到威胁了,现在一听是因为别的事,她悬着的一颗心顿时回归原位,身上原本绷着和许卫对抗的那股劲也收了,低头拿起手机往餐桌走回去。 她想赶快把极光的朋友圈发了,等着老爸点赞。 林寂看着默不作声转头走开的吕粒,看见她坐下拿着手机鼓捣起来,眼神里一直掩饰的冷色就浮了上来。 他看回许卫,用眼神示意他换个地方说话。许卫会意,跟着他一起又回了卧室。 吕粒听见关门声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回到手机上准备发朋友圈,她算了一下时差,这个时间国内应该是傍晚七点多。 不知道老爸在干嘛。 吕粒翻出昨晚拍的照片,视线很快就定格在自己抓拍林寂的那张上面,她把照片放大看着,有种冲动想把这张也发在朋友圈上。 正跟内心做着激烈争斗,手机上忽然跳出来微信消息提醒,是林寂发来的。吕粒怔了怔,手机触屏点开>林寂连着给她发了三张照片,一看就知道是昨晚安迪亚拍的,头两张是拍粉红色极光的,一张是吕粒和他在极光下的合影。 林寂还发了一句话,“这是安迪亚拍的照片,突然发生好多事差点忘了传给你,快发朋友圈吧。” 末了还加了一个偷笑的表情。吕粒看着这个表情又有点儿懵,他这情绪转变还真够快的。 吕粒把照片保存到自己手机相册里,接着准备发朋友圈。十分钟后,她终于发了,用的是安迪亚拍的那张粉红色极光的照片。 “吃的都凉了,我帮你热一下吧。”坐在一边看着吕粒一阵忙活的马克,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 吕粒抬眼冲他笑笑,“不用了,给我杯热咖啡就行。”之前一直有点惆怅的心绪,发完朋友圈后莫名的就好了大半。 吕粒觉得自己是被期待老爸看到极光照片后的反应给治愈了。 马克起身去给她拿咖啡,吕粒就捧着手机等待老爸的点赞,心绪终于难得的好半天没再去想林寂。 两分钟,五分钟…… 马克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回来时,微信上终于有了动静,接连好几个同学给吕粒刚才的极光照片点赞,还有人留言问她玩的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国。 吕粒顾不上细看,找了一下没看到老爸的点赞后,眉头跟着皱了起来,她想了想点开老爸的微信对话框,发了一条>“老爸,你在干嘛呢!”后面跟着一个求抱抱的卖萌表情。 马克把咖啡搁在吕粒面前,看她脸色有点儿不对,就坐在对面问她没事吧,要不要上楼再睡一会儿。 吕粒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冲着马克摇摇头后,她心不在焉的问了一句,“今天旅馆里怎么这么安静?” “是啊,昨晚住客们像商量好的都退房离开了,今天旅馆住的就只有你们摄制组的人了,你们的导演说,今天上午还是休息,下午再拍摄。” 吕粒抬眸看着马克,手机突然响了一下,老爸回她的微信了。“抱抱我家大粒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工作很辛苦吗?” 吕粒看着微信嘴角弯起来,她关了对话框,发现老爸刚给她的朋友圈点了赞,然后又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她举起手机听,半眯眼睛忍不住想笑,“大粒子,这么好看的极光啊,粉红色的!这什么时候拍的,你还真的看到了,哈哈!老爸给你点赞!” 马克不知道吕粒都看到听到什么了高兴成这样,自己跟着一起笑,心里挺羡慕吕粒。 吕粒看着马克放下手机,低头一边给老爸回复,一边和马克说了自己是在跟国内的爸爸发>马克了然的哦了一声,突然用英语说了一句话,吕粒能听懂他是说很羡慕吕粒。 刚把回复发出去,吕粒又去看了眼朋友圈,收到一个新的点赞。可是看到点赞的来源后,吕粒唇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马克发觉她的变化,忍不住好奇地盯了一眼吕粒的手机屏幕,不知道又是什么让她这样,明明前一秒还那么高兴呢。 这个点赞是贺临西点的,吕粒没想到自己那个工作狂老妈也在关注她的朋友圈。以前不论吕粒在朋友圈发什么,从来都没见过贺临西有什么反应,今天这是怎么了。 老爸的回复又发过来,“女儿,你要注意身体,快回国了别感冒,订好回国时间记得告诉我。客栈今天客人爆满我先去忙一下,回头再聊。” 吕粒眨眨眼,很快回过去,“好的!老爸也注意身体,爱你。” 老爸那边没了动静,应该已经去忙了。 吕粒也把手机搁下,她在想贺临西会不会跟着也发微信过来,眼神时不时就往屏幕上瞥一眼,都忘了喝面前那杯咖啡。 “吕小姐,咖啡也要凉了。”马克提醒她。 吕粒这才端起咖啡喝了两口,手机上没动静,看来贺临西只是无意中看到随意地给了个点赞,自己想多了。 吕粒暗暗一咬牙,拿起手机揣进了衣兜里,专心的继续喝咖啡,跟马克用中文夹着英文闲聊。 一杯咖啡全都进肚,时间到了早上八点半,外面的天色依旧黑沉沉的,吕粒突然好奇过去到极夜的时候,马克在这里怎么过的。 她跟马克问起来,马克听完转着眼珠想了想,“算上现在这个极夜,我经历过两个了,”他朝吕粒举起两根手指比划着,“都是和老板一起的。” 被他这么一提,吕粒终于又想起林寂,她下意识扭头看了眼卧室那边,又问马克,“我挺想知道你和你们老板以前的经历,你们怎么认识的?” 第44章 要熬夜赶进度了 “你问这个啊……我用中文可能说不清楚,说英文可以吗?”马克眼神一亮,看起来很愿意聊这个话题,不过就是苦恼语言沟通的问题。 吕粒也头疼这个,暗自在心里下了决心,这次回国一定要把英语加强起来,不能总被语言问题掣肘。 “那就……能用中文就中文,不能就英语,我努力听懂!”吕粒冲着马克嘿嘿笑,马克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接下来的谈话就在中英文之间,磕磕绊绊的进行起来。 吕粒从马克的讲述里得知,原来两年前他和林寂第一见面,是在安迪亚的海鲜餐馆里,马克以前是安迪亚餐馆的服务生。 马克的中文说的还不错也并不完全像他最初跟大家解释的那样是跟林寂突击学会的,他十岁之前曾经在中国生活过,原本就有底子。 吕粒挺意外的看着马克,“你在中国生活过那么多年?怪不得中文挺好的。” 马克笑着点点头,紧跟着眼神里划过一丝忧伤的神色,缓了一秒后才接着说,他三岁的时候跟着父母到的中国,之后一直生活到快十岁才离开。 “因为你父母的工作吗?”吕粒追问。 马克眼神暗下去,低下头想了想才用中文回答,“算是吧,我爸爸没有工作,一辈子都没有过,那时候我妈妈在中国的一所大学工作,我们就都跟着去了。” 吕粒看他心情明显低落下去,就没追问,等他自己主动往下说。心里有那么一点儿后悔,早知道聊起这个会让马克回忆起不开心的往事,就不说了。 不过马克很快又情绪好起来,他接着说在中国那几年他生活的挺开心,他和父母生活的城市还记得叫岳海,是个滨海的城市,他很喜欢在那儿的海边跟着爸爸一起看日落。 吕粒听到岳海,眼神也跟着一亮,她跟着老爸也去过那里……对了,老妈贺临西也一起的。 那算是她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全家同行,所以一直记着。 “我小时候也跟爸妈去过岳海,不过我不怎么喜欢去海边,我更喜欢爬山。”吕粒说着又想起什么,“你在岳海爬过那边的无量山吗?” “无量山……”马克想了想摇摇头,“我没去过,我妈妈工作很忙,爸爸是个懒惰的人,他才不会带我去爬山自找麻烦。” 这么一说完,马克眼神又有些暗下去。 吕粒赶紧转移话题,“那你和林寂在这边遇见后,一定挺有亲切感吧?” 马克用力点头认同吕粒的说法,“老板听我跟他用中文打招呼,还说了好长一段话就挺惊讶的,不过那时候的他……可不是现在这样。” 吕粒眼珠一顿,想象了一下两年前刚来朗伊尔的林寂会是什么样。 还没想好,就听马克又接着说,他那天中午在海鲜餐馆见到的林寂是几乎完全失明的状态。 “老板那时候是被两个身材魁梧的中国男人陪着去的海鲜餐馆,那两个人看上去像是在保护他,我当时很好奇老板的身份,还以为他是中国什么从事特殊职业的人。”马克回忆起两年前的往事,语速变得快起来。 吕粒趁他喝咖啡的功夫,插话进来问,“你老板那时候就和安迪亚认识吗?”她一直好奇这个,没机会问当事人。 马克摇头,“好像不是。我也没仔细问过,应该是老板来这里经过什么朋友介绍来找安迪亚先生的。” “哦。” 马克又喝了一大口咖啡,“那时候这个旅馆还没开起来,老板过来找过安迪亚先生后就离开了,我再见到他就是一个多月之后了,他又来了餐馆,是那位刚走的许医生陪他一起的。” 被马克这么一说,吕粒才想起来还有许医生这个人,她都有点忘记他了。 马克说,那之后他就听说林寂打算在朗伊尔常住下来,他想找点事情做,跟安迪亚商量之后就决定开了现在这个旅馆。 再后来,马克就换了工作到这边跟林寂一起开旅馆,一干就是两年。 马克整个讲述过程尽量用的中文,所以吕粒没费太大劲儿就听懂了所有事情,两人的聊天一直挺顺利。 等马克说的差不多停下来继续喝咖啡时,吕粒又想起一点,考虑一下试探着问马克,“马克,那你还能想起来,这两年里有没有什么有危险性的人来过旅馆,接近过他?” 吕粒这么问,是因为她没办法忽略掉那个文物案里逃脱的人可能试图报复林寂这件事,她很想知道过去两年有没有过什么蛛丝马迹指向这个。 马克很认真的想了半天,缓缓摇下头,“我没什么印象,你干嘛这么问?老板优贝什么威胁过吗?” 吕粒看着马克困惑的目光,也摇摇头,“不是,我就是突发奇想问问而已。那个……突发奇想的意思,你听得懂吗?” 马克笑着摇头,“我还真的不大懂这个,解释一下?谢谢。” 吕粒笑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跟个外国人解释中国的四字成语,她噘嘴开始想怎么解释。 马克开心的看着吕粒这副模样,突然就说了一句英语。 吕粒一晃神没听清楚他说什么,抬眼看着他问刚才说了什么,自己没听清。 马克怔楞一下,切换回中文,慢吞吞的又说了一遍刚才那句话,“我刚才是说,你认真思考的模样……特别像我妈妈。” 吕粒这下也怔楞起来,等她看到马克眼里闪过的泪光,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对不起啊马克,我不该跟你聊起刚才这些话题的,让你伤心了。” 马克把头狠狠低下,沉默片刻后才说,“我其实很高兴跟你说起这些,好多年没跟人讲起过我妈妈了。” “你妈妈……”吕粒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妈妈去世很多年了,我还没到十七岁她就因为车祸离开了,我现在二十三岁,过去这么多年了。” 果然是这样,吕粒的心情跟着低落起来,她不由得又想起自己的老妈贺临西。 那条朋友圈的点赞,是她最近三个月里第一次和贺临西有来往的记录。她跟着纪录片摄制组来朗伊尔也没直接跟她讲,贺临西也就像是毫不知情都没问过半个字,只是在来了这里之后,通过许卫给她转打过那么一句话。 很扎心的一句提醒。 吕粒看着马克因为回忆起母亲的伤感神色,几乎没找到什么感同身受的感觉,她突然有些不孝的假想了一下……如果有一天自己也面临和贺临西生死相隔的局面,自己会有这种伤痛的反应吗。 真的不确定。 各自陷入沉思的两个人,都好半天没再说话。 要不是许卫从林寂卧室里走出来有了动静,还不知道他们两个要这么沉默多久。 吕粒和马克几乎同时从思绪里回过神,齐齐看向许卫。吕粒抻着脖子往他身后看,并没看见林寂一起出来。 许卫很快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马克身边的椅子上,他拿手揉了揉头发,问马克还有没有咖啡给他来一杯。 马克起身去厨房拿咖啡,吕粒看着许卫有些憔悴的脸色,问他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脸色这么不好。 许卫重重点了下头,声音闷闷的说,“昨晚接了国内的电话就一直在联系医院的事情,然后就失眠了没怎么睡,今早又很早起来等你们回来。” 吕粒抿下嘴唇,又转头看了看林寂的卧室门口。 许卫这时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我以为你马上就会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没说话?” 吕粒轻声哼了一下,“刚才不是听你们说了吗,我还问什么。是他的什么师傅在国内生病住了医院,情况可能还挺严重,许叔你帮忙找了医院,对吧?” 马克这会儿端着咖啡从厨房走出来。 许卫接过热咖啡说了声谢谢,低头嘴急的喝了一小口后,才抬眼看着吕粒说,“我们今天要熬夜赶进度了。” 吕粒一愣,“为什么?” 许卫放下手里的咖啡,转头看了看林寂紧闭的卧室门口,“林寂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去医院,他决定做那个手术了。” 第45章 江湖再见 “林寂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去医院,他决定做那个手术了。” 听到许卫这句话,吕粒和马克几乎同时啊了一声,都很意外听到这个消息。 “怎么突然就同意手术了?”马克脸上挂着喜色问许卫。 许卫无奈的耸耸肩膀,“这个原因你去问他自己吧,我得先上楼躺一会儿,然后通知大家今天必须把拍摄任务完成的事,上午不能休息了……我先上去喊人。” 他说着端起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准备上楼,走出去几步又站住回头看吕粒,“吕粒,你可以上楼休息一会儿,你的工作午饭之后再开始就可以。” 吕粒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知道了,不过我年轻没事,要我帮你做什么尽管说。” 许卫摇摇头,转头上楼。 楼上很快就传来许卫敲房门喊大家起来的动静,吕粒突然想起回来之后还没见过臭猪出现,就问马克。 “臭猪昨晚送去安迪亚先生的餐馆了,我以为你知道。”马克说着挠挠头顶,“等一下我得去接它回来。” 吕粒不解的又问,“干嘛把臭猪送到那边?”问完才想起来,之前不就听说要给臭猪换个新家什么呢,难道新家说的就是安迪亚那个海鲜餐馆吗。 林寂不想继续养臭猪了? 马克刚要说话,一道声音随着开门声突然从林寂卧室那边响起,“我去接臭猪。马克今天旅馆不接待新的住客了,你等下在门口写个告示挂出去。” 林寂打开卧室门走了出来,他好像听到了吕粒和马克刚才的对话,一出来就说了这么一句,边说边往吕粒这边走过来。 楼上的说话声也渐渐热闹起来,许卫应该已经把同事们都喊了起来。 林寂坐到餐桌前,让马克给他拿一杯冰牛奶过来,吩咐完才转眸看着对面的吕粒问,“困吗?” 吕粒重新坐下,“还行。” 林寂眼神温润的盯着她的眼睛,“抱歉因为我个人原因,你和同事们今天要很辛苦赶进度了,许导应该和你说过了吧,就是我……” “我知道,许导说了,说你决定明天去医院做那个眼睛手术了。”吕粒抢着把后面的话说完。 林寂嗯了一声,“你们原来计划是后天回国吧?” “是。” 林寂静了一秒,再开口语气倦倦的,“今晚我请大家去安迪亚的海鲜餐馆吃饭,拍摄结束后过去,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多晚都可以等我们。” “噢。” 林寂又安静的看着吕粒几秒,最后淡笑起来,“怎么话这么少了?” 吕粒吸吸鼻子,“大概是没睡够不精神吧。”说完,她也勉强的笑了下,笑容很快就收敛回去。 明明就是一脸不开心啊,林寂打量着她的表情,“我现在要去餐馆那边接臭猪回来,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吕粒原本掩饰不住的失落神色顿时一变,她不大自然的挑挑眉头,嘴巴半张没发出声音。 林寂保持笑容站起身,马克正好出来递给他要喝的牛奶,林寂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看着吕粒招呼,“走吧,臭猪看见你去接它一定很开心。” 吕粒动作机械的起身跟上林寂,经过马克身边时看到他偷偷对着自己笑,吕粒转头冲着马克一皱眉,马克笑得更厉害了。 去餐馆的路上,吕粒始终想不明白一个问题,明明昨晚在罗姆瑟自己的表白被拒绝了,按理说那之后眼前这个男人应该避讳跟自己单独相处,他怎么又主动邀请自己跟他一起去接臭猪呢。 搞不懂他脑子里想什么。 因为脑子在想事情,吕粒脚底下不自觉的就越走越慢,发觉林寂停下来在前面等她时,两个人之间已经拉来了不小的一段距离。 吕粒赶紧迎着冷风小跑几步追上去。 林寂重新起步,扭脸打量着吕粒,“在想什么呢,走的这么慢。” 吕粒避开他的目光,扭脸看了眼身旁亮着昏黄灯光的路灯,“没什么,不是说了没睡够就会这样。” 林寂淡笑一下,这语气分明带着不高兴的腔调,看来大孩子的情绪还是不怎么好。 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 吕粒回忆一下昨天跟林寂去餐馆门口的路程,发觉自己已经忘了,就问林寂还要多久能到。 “再走五分钟左右。”林寂也不多说,回答完闷头继续领路。 吕粒也找不准该说什么话,心里起初听到林寂同意做那个眼睛手术的开心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明天就见不到他的郁闷里。 林寂走着,又突然转头看了眼吕粒,他不用问也猜得到她心里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抱歉让你因为我起早奔波,等下还要赶着工作忙到很晚,你提个要求吧,我帮你实现当做补偿。” 吕粒低头吸吸鼻子,其实挺不喜欢他刚才跟自己说话的这个语气。 可是又直觉这种机会放弃了就再不会有,最后想了一下还是仰脸看着林寂说,“那你听了可别后悔。” “不后悔,不反悔……你说吧。”林寂笑着回答。 吕粒赶紧看着他说,“能把之前拍摄时你画我的那张白描画像……画完吗?我可以提供照片给你作参考。” 原来她会想到这个,林寂看着吕粒讲完之后有些紧张又期待的眼神,还真的有些没想到。他还以为,吕粒会跟他提出那个要求。 林寂这么一想,脚下跟着顿住,眼神有些不自然的从吕粒脸上移开,也往路边的路灯光看了过去。 他呼出一大口白气,突然转眸看着吕粒,“好,我答应你,记着把照片从>林寂说话时,眼神被自己呼出来白气给遮住,吕粒因为这个,并没看到他回答时眼瞳里闪过的那一抹复杂神色。 两人走进安迪亚的海鲜餐馆时,臭猪马上从一扇门口里猛地探出头来,看清是主人走进来,它马上激动地奔跑过来。 餐馆里这时候还没开始正式营业,用餐区并没客人,只有餐馆的服务生在布置桌面,看到林寂进来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臭猪冲到林寂脚边时才注意到他身边还有吕粒,汪星人眼神愣了一下后,使劲摇着尾巴又转到吕粒脚边,兴奋地来回转圈。 “我说他看见你会很高兴吧,是吧臭猪,你昨晚在这里好吗?”林寂半蹲下去,抬手摸着臭猪。 吕粒也弯腰笑着摸臭猪,“臭猪,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边了啊,我都想你了。” 臭猪来回看着他们两个,有点儿忙不过来的感觉,看上去格外好玩。 林寂拍了一下狗头,站起身去和餐馆的服务生说话,吕粒继续跟臭猪玩,时不时抬眼打量一下餐馆里的布置,她这还是第一次走进来。 刚看完一圈,林寂就走回来重新半蹲下来,抬手摸着臭猪的头顶跟吕粒说话,“可以回去了,安迪亚已经赶回罗姆瑟了,今晚还会和安娜一起回来。” 两人牵着臭猪离开海鲜餐馆往回走。 走到一半,吕粒终于忍不住问起是不是要把臭猪送给安迪亚继续养。 林寂皱了下眉,“其实臭猪的妈妈就是安娜养的另外一只萨摩耶,我以后恐怕没时间和条件继续养臭猪,所以就早做准备让它适应新环境。” 吕粒有点儿没理解,再问:“可是你决定去做手术不是今天早上的决定吗,之前怎么就把臭猪送过来了?” 林寂眉心皱了下,低头看看翘着尾巴走在两人前头的臭猪,低声回答道:“之前是因为别的事,现在加上刚做的那个决定,我觉得自己预见能力还不错。” 说完,他转头看看吕粒。 吕粒也正低头瞧着臭猪的雪白大尾巴,感觉自己没什么好问的了,干脆闭嘴闷头走路。 回到旅馆时,门口已经按着林寂临走的吩咐挂出来一块暂停营业的说明挂牌,挂牌颜色是鲜艳的亮绿色,乍一看会让人联想起夜空里绚丽的北极光。 等开门进了旅馆,一楼的公共区里已经坐满摄制组的同事,吕粒同屋的两个人看到臭猪进来,都大声唤着它。 臭猪仰头看看林寂,得到一声“去玩吧。”的许可后,摇着尾巴走进人群里,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 吕粒看了一圈没见到许卫,就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许卫很快回复,说他马上就下楼。 吕粒坐到沙发上,抬眼看着站在前台和马克说话的林寂背影,一想到明天他就要离开去医院,自己也马上要离开这里回国,心情就怎么也提不起来。 旅馆前台。 马克听完林寂刚才的一段话后,眼睛睁大,一脸惊呆的表情,“我不行!真的不可以,虽然很感谢老板相信我,可我一个人肯定不行。” 林寂脸上没什么笑意,目光里带着安静却极度认真的神色,“别这么说,这两年大部分时间也是你一个人照看旅馆的经营,有什么不行的。就算真的遇到问题,还可以去找安迪亚帮忙……就这么决定了。” “哥!”马克大声喊了一句,大厅里好多人听到都看过来,吕粒也听到了。 林寂冲着马克摇摇头,示意他小点声儿,马克满脸焦虑的把头低下,压低声音继续拒绝,“我真的不行,之前可以是因为知道老板你一直在,你去做那个手术到底需要多长时间,我可以陪你过去照顾你,等你好了我们在一起回来,旅馆停业一段没事的。” 林寂无可奈何的露出笑脸,“马克,你就那么害怕一个人撑起咱们的小旅馆吗?当年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那时候的自信都哪去了?你给我赶紧找回来,别废话了,这事就按我说的办。” 马克痛苦的看着林寂,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决定了,想了想又试探着问,“那,我能先陪你去医院吗,等你手术顺利完成了,我再回来开着旅馆等你。” 林寂很坚决的冲着马克摇摇头,“按我说的办。” 马克只好低头认命。 林寂又继续跟他说着旅馆这块的一些琐碎事情,马克认真听着,到最后林寂讲完了他才开口,“哥,做完手术你是不是视力就回到原来的状态了?” “可以这么说,不能百分百恢复,但是肯定比现在好很多。”林寂说着,突然就很想转头看看。 他扭脸扫了一圈大厅里摄制组的那些人,居然没看到自己想看的那个身影。他又往臭猪待的位置找过去,还是没看见。 大孩子什么时候离开一楼的。 林寂不知怎的,心头涌起一丝细微的别扭感,像是陡然发觉自己丢失了某种有点重要的东西。 可他没把这份情绪表露出来,转头时已经淡笑着面对马克,“马克,还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先知道。” 马克眼神一紧,“什么事?” “我会决定去做这个手术,是因为准备眼睛恢复后就回中国,那边有很重要的工作在等我。” 马克一脸惊讶的眨眨眼,“你要……回国了?” 林寂示意他小声,马克马上闭紧嘴巴,眼神下一刻就朝着不远处摄制组那帮人看过去,他也在找吕粒。 就是下意识觉得这个消息,她也应该知道。 林寂跟着马克的视线再次回头,还是没看见吕粒的身影。 他的眼神一凝。 今晚结束之前,他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跟那个大孩子认真做个告别。到了要跟她说江湖再见的时候了。 第46章 手机里的照片 林寂再次看到吕粒,已经是拍摄开始之后了。 因为要在十几个小时里连轴转赶出进度,所有人的工作态度都比之前紧张许多,许卫的眉头也是时不时就紧皱起来。 林寂还需要拍摄一段聊天的视频,他本以为还是会安排吕粒和他对话,结果许卫却说他要亲自上阵和林寂聊一段。 林寂脸上风平浪静的问怎么没让吕粒继续,许卫匆忙朝在角落和同事盯着电脑工作的吕粒,低声告诉他是吕粒提出来不想再出境的。 “那开始吧。”林寂没再多问,很快调整好状态正式拍摄。 这段谈话录完时,林寂又在走来走去的人群里搜寻吕粒的身影,好一阵才看到她背对着自己埋头在笔记本电脑前写着什么,神情格外专注。 看了一会儿,林寂又要去拍别的镜头,他发觉之前在拍摄现场始终跟着他的那道热烈目光,好像消失了。 …… 晚上九点四十分,拍摄终于全部结束,而且结束的时间远远超出大家伙的预测,所有人在听到许卫导演宣布结束的那一刻,都欢呼起来。 林寂从刚才画画的桌前抬起眼看着大家,微笑着说了句大家辛苦,谢谢大家。话音才落下,就听到鼓掌声从窗口那边响起来,林寂循声瞧过去,看到鼓掌的是吕粒。 一秒之后,陆陆续续有人随着一起鼓起掌来,最后林寂也抬起自己巴掌拍起来。 大家各自散开去换衣服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去安迪亚的海鲜餐馆聚餐,林寂请大家的海鲜大餐。 林寂很快穿好外套先回到大厅等着,马克也穿好站到他身边。 马克瞧着去往二楼的楼梯口,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看着林寂问,“哥,等会吃饭的时候,你会宣布自己要回国的事情吗?” 林寂看他一眼,低低回答,“不会,你也不要往外说。” “我不会乱讲的,我知道。可是,我觉得哥你至少应该跟……”马克刚说到这儿,楼梯口就传来轻快地脚步声,他一下闭嘴看过去。 换了一身橘红色冲锋装的吕粒,第一个下楼了。 马克咽咽喉咙没把话继续往下讲,眼神偷偷溜了眼旁边的林寂,“那个我去厨房看一下。” 说完迅速闪人。 大厅里暂时只剩下林寂和吕粒两个人。 吕粒很快走到林寂眼前站住,她仰脸看着他,“听说这里的霸王蟹特别好吃,今晚能吃到吧?” 林寂点点头,“能吃到,那也是安迪亚餐馆的招牌菜。” 吕粒笑一下,眼神往旁边一转,似乎没什么继续聊下去的意思。林寂盯着她,眼底飞速划过一丝极浅地失落,转瞬不见。 “马克瞎忙什么呢……”吕粒目光飘向厨房门口,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后,抬脚往厨房走过去。 楼梯上又响起脚步声,几个摄制组的人陆续下楼,林寂若无其事的看着他们,很快就和大伙欢声笑语起来。 走到厨房里的吕粒,听着背后的动静,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躲进厨房里的马克看着她的表情,轻叹一声走上来,“咱们出去吧,今晚要开心的吃大餐,好吗?” 吕粒抿了下嘴唇,挤出夸张的笑容看着马克,“那当然。” 十点多,所有人一起离开旅馆,在极夜的黑沉沉里走向安迪亚的海鲜餐馆,臭猪也被马克牵着一起。 大家都兴奋地一路说话,吕粒挨着马克走在队伍最后面,眼神时不时越过好几个肩头,看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背影。 林寂和许卫并肩而行,一直在讲话。 许卫的话题围绕着林寂即将要做的那个手术,说着又回头瞧了眼根本没看清的吕粒,转回头低声问林寂,那个决定有没有告诉吕粒。 林寂眼神寡淡的看看许卫,“没说。” “你确定手术之后一切顺利,真的会回国?”许卫到现在还不怎么相信,林寂这个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重大决定。 “真的,我答应师父就不能反悔,我也担心他的身体……也许真的到时候回去看看了。”林寂说着,眼神变得迷茫起来,不确定抬头往夜空望了望。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只用半小时做的决定,会不会让自己后悔。 到达餐馆时,提前得到消息的安迪亚和安娜都等在门口,看见众人就迎了出来,林寂给两边的人做着介绍,已经认识的安娜和吕粒自己走到一起热情的拥抱一下。 吕粒问安娜罗姆瑟酒店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得知没事后也松了口气,跟着安娜进了餐馆。 大家围坐在一张很长的原木餐桌两侧,屋子里已经弥漫着菜肴的香味儿,饥肠辘辘的各位很快就正式开吃。 许卫作为领头人简短说了几句后,高举起一杯红酒和大家碰杯庆祝这次拍摄顺利完成。 原本也想让林寂讲几句,可是他含笑拒绝了,只说希望大家抓紧时间品尝美味,所有话尽在不言中。 海鲜大餐给所有人带来了极大的愉悦体验,尤其是在高密度紧张的工作之后,这顿饭吃得格外美味满足。 吕粒挨着马克坐在餐桌的最右侧,吃东西时也是笑嘻嘻的和大家说这说那,只是从没跟就坐她斜对角的林寂有过交流,连眼神都没怎么落在他那边。 主动和林寂说话的人就没断过,他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拿来和别人说话微笑,好不容易有了个空隙,他举起自己的气泡水喝了一口,眼神笔直的落在吕粒身上。 吕粒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可她低着头跟盘子里一大块蟹肉作斗争,装作丝毫未决。 鲜香滑嫩的蟹肉入口,吕粒想就算察觉到了又怎样,还能跟他说什么呢。 她其实知道林寂的决定后,就开始害怕他主动过来跟自己说话,怕从他嘴里听到会让自己郁闷之极的话。 他应该会跟自己说什么后会有期之类的客套话吧,她可是半个字都不想听。 能躲一阵儿是一阵儿吧,吕粒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蟹肉送进嘴里,眯起眼用力咀嚼。 林寂看着鼓起腮帮的吕粒,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转开的一瞬间唇角小小的弯了一下。 所有人都吃到差不多时,开始纷纷聊起这次来北极圈拍摄的感受,很多人都聊到有一件遗憾的事,就是来了这么几天一次极光都没见到。 跟着有人想起吕粒被派去罗姆瑟看到了极光,大家的焦点一下子聚焦到她身上,七嘴八舌问她极光的事。 吕粒被戳到时正在喝自己剩下半杯的红酒,她听着同事羡慕嫉妒恨的问题,嘴角弯起来笑着故意不回答。 慢条斯理把红酒喝到只剩下一个底之后,才放下酒杯转转眼珠,拿起手机找出自己早上发的那条朋友圈。 她举起手机给大家展示那张粉红色极光的照片,很快有人抗议说已经看到了,让她赶紧把手机里其他存货交出来。 吕粒把手机收回来,眼神不听她控制的就想往林寂那边瞧,好不容易忍住了,结果就听到林寂在叫她。 “吕粒,不介意的话,我手机里有一张拍你的照片……” 还不等他说完,周围已经有人起哄的喊着交出来了,大家的焦点又转移到林寂这边,他笑着只看吕粒,等她做决定。 吕粒有点儿愣儿,她记不清什么时候被林寂拍过,眼神疑惑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没印象?” 林寂一笑,“其实是安迪亚帮你拍的,他传给我时,我就存在自己手机上了,要不先给你过过目?” 大家听他们这么说,都嚷着还过什么目啊,就给大家看看怕什么。林寂微笑听着,手上却没有丝毫要拿出手机直接给大家看照片的意思。 吕粒忽然就觉得脸颊一烧,自己的好奇心跳出来站到了围观群众一边,挑挑眉张口回答,“我不用过目,给大家看吧。” 静了一秒,林寂从衣兜里拿出手机。 第47章 镜头对准 吕粒和其他人一样都看着林寂,等他把照片展示出来。 她在心里寻思着,林寂先前传给他的那些安迪亚拍的照片里,究竟是哪一张被他给存在手机里了,还在这会儿要拿出来给大家看。 “就这张。”林寂把手机举起来,先拿给离自己近的几个人看,大家凑过来,很快就有人夸赞拍的太美了。 林寂抬眸看了吕粒一下,随后又继续和大家一起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淡淡的浮起一丝笑。 吕粒有点儿坐不住了。 可她心里总有个小声音在暗暗提醒她,别对这事表现出多么好奇,她得看看这男人到底要干嘛再说。 有同事开始招呼吕粒一起过来看,吕粒笑着没动地方,倒是身边的马克站起来去了林寂身后,弯腰认真的看着手机屏幕。 看了两秒,马克扬头冲着吕粒招手让她赶紧过来看照片,吕粒还是保持微笑没挪窝,眼神似有若无的瞄着林寂。 林寂再次朝她看了一眼,举着手机的手突然动起来,把屏幕转向了吕粒这边,还往前探身尽量离得近一些,对着吕粒说:“这张是昨晚所有照片里,我最喜欢的。” 吕粒终于等到他主动把照片给自己看,心里竟然还有点儿窃喜,她给面子的往前一点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很快就凝住了。 这张照片……吕粒抿了下嘴唇抬眼看林寂,这照片他并没传给自己,这是第一次看见。 林寂眼角含笑看着吕粒,周围有更多还没看到照片的同事围上来,大家在议论照片,还有人喊着再多拿出来几张看看。 “我都不知道原来极光还有粉红色的,太美了!” “吕粒,你也太幸运了吧,回国一落地记着去买张彩票,能中大奖的节奏啊!” 吕粒无心和同事们开玩笑斗嘴,她眼神重新落回到手机屏幕上。 其实照片的主角是那道罕见的粉红色极光,安迪亚用延迟技术拍下来的,最大程度还原了当时现场亲眼所见到的美妙时刻,至于林寂说的吕粒拍的最好的一张,就有点儿太牵强了,照片上不能说没有吕粒,只不过……拍到的只有她的一只手。 吕粒瞥了一眼林寂,一下抓到他眼里一丝得意的神色,她恍然大悟的反应过来,自己被这男人给捉弄了。 “看来在林老师眼里,我最美的就是那只胳膊和手啊……”吕粒抬手把林寂的手机往后一推,嘴上笑着问。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笑起来,看来大家的默契度还挺高,刚刚都算是配合林寂跟吕粒开了个小玩笑。 吕粒故意装作生气的瞪了同事们一圈,大家嬉笑着纷纷坐回去,不过话题还没离开极光,有人又跟着吕粒要更多的照片看。 吕粒从座位上站起身,一脸傲娇的把下巴扬起来,“我去个厕厕,回来看心情!”说着,还真的离桌准备去洗手间。 餐馆的洗手间在最靠里面的位置,吕粒跟着服务生找到进去,她坐到马桶上长出一口气,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进入相册,翻出林寂传给他的那几张照片。 手指在其中一张上轻轻一点,照片被放大……是她和林寂的那张合影。 吕粒还以为,林寂之前要拿给大家看的那张会是这个呢,结果没想到他居然是跟自己开了个玩笑,吕粒到现在才觉得自己心跳加快好多,跳得突突的。 一想到很快就要跟那个男人说再见,吕粒沮丧的把头垂下。 过了好一阵儿,她才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低头拿纸巾擦着手,余光里忽然看到眼前的一双马丁靴。 林寂穿的款式。 吕粒还没来得及抬头确认,耳边已经听到林寂的声音,他低声提醒吕粒,“怎么袖子上全是水。” “袖子……”吕粒转头检查自己的外套,果然发现右边衣袖上不知道怎么沾了好大一片水迹,外套是防水的,水珠就凝在表面上还挺明显,应该是刚才洗手时弄得,她心里有事都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吕粒拿手上半湿的纸巾去擦,林寂伸手递给她一张没用的干燥纸巾,吕粒什么也没说直接接过来,继续擦。 终于弄干净了,她才一扬头看着林寂,林寂眼神安静的回看着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吃好了吗?” 吕粒没出声,只是点点头。 “餐馆那边有个小门,出去没几步就能直接走到邮局那里……我能最后求你帮忙一件事吗?” 吕粒听完眼神一怔,恍惚间怎么觉得时光在倒流了,回到了最开始到达朗伊尔那个时候,林寂最开始和她说话不就是差不多的内容,要找她帮忙看那张没画完的白描画像。 那位白警官的画像。 “我还能帮你什么啊?又拿我开玩笑是吧?”吕粒语气明显不高兴的回答。 林寂像是没觉察到对方的情绪,继续说自己的,“我来这边两年多,从来没在那个邮局门口拍过照片,今晚不知道怎么就很想去那儿拍一张夜景,所以想请你一起过去帮我拍一下。” 吕粒没多想,听完脸色沉沉的直接说,“拍照我不拿手,安迪亚就在,怎么不找他?” 林寂看她这幅样子,跟着嗯了一声算是认可吕粒的提醒。 吕粒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皱眉疑惑的看着他,也不出声了。 过了几秒,吕粒从林寂嘴角看到抱歉的笑意,听到他说:“吕粒,其实我就想跟你单独聊几句,能给这个机会吗?” 吕粒心头一跳。 一个同事正好走过来也要去洗手间,看到站在门口的吕粒和林寂也没怎么在意,边走边跟他们说许导喝得来了兴致,看来一半会儿都不会散场呢。 林寂笑着和那个同事说,朗伊尔的人都习惯了在极夜的时候用喝酒聊天打发时间,餐馆这边随便大家呆到多晚,同事回了句那太好了推门进了洗手间。 周围又一下子安静了。 林寂看着吕粒刚要开口再说话,吕粒已经抢在前头,“我不喜欢喝酒聊天,其实我也忘了跟那个邮局合影,那走吧,估计现在不过去就没机会了。” 去洗手间的同事开门出来时,看到门口已经没了刚才的两个人,还以为他们已经回去加入喝酒聊天队伍了。 结果走回去才发现吕粒和林寂都不在,问别人都说没看见他们,和吕粒同屋的同事马上给吕粒发了条>吕粒收到同事微信时,人已经跟着林寂马上走到“世界最北邮局”的门口了,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门前的石子路往坡上走,也没听到衣兜里手机的提示音。 几乎同时,林寂的手机也响起来,他同样也没听到。 两个人终于站到了邮局门口,吕粒喘着气往邮局关闭的大门看,下一秒就突然叫了林寂一声,让他往门上看。 林寂转过头,马上看到有暖橘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吕粒让他看的就是这个。他盯着光看了看,往前一步伸手去敲门。 吕粒赶紧跟着站到他身后,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有种无意窥探到什么的紧张感,她还以为邮局这里早就下班没人了呢。 难道是那个邮局唯一的工作人员,那位灰白头的大叔就住在里面吗?吕粒的好奇心蹭蹭的往脑顶上窜。 林寂第一次敲完门,里面没有回应。他等了等,又敲了第二次。这回门里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后,那位灰白头大叔的声音响起来。 还真是他在里面。 吕粒听懂他在问是谁这么晚来打扰他,嘴上很明显的不耐烦。 “是我,开旅馆的那个中国人。”林寂大声回答。 邮局的大门很快被打开,灰白头大叔眼神迷离的探头出来,看清门外真是开旅馆的中国人后,脸色好了不少。 等他又往林寂再看,看到吕粒对着他微笑时,脸色不知道怎么却突然又沉了下去,看上去似乎并不欢迎吕粒的出现。 吕粒搞不懂什么情况,只好待在林寂身后不说话。 “这么晚来干什么!”灰白头大叔语气冷淡的问林寂,眼神再不往吕粒身上看,他这态度让吕粒深深感觉到被嫌弃的滋味儿。 回想前几天第一来邮局寄明信片时。这位大叔并没对自己表现出反感啊,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 林寂倒是语气如常,简单说了下两个人过来的目的,跟灰白头大叔解释是过来看到门里有灯光才敲门的。 灰白头大叔还是一脸不高兴,听完林寂的话嘴里嘟囔的几句话吕粒全没听懂,只看到等他说完,林寂伸手拍了拍灰白头大叔的肩头,大叔跟着就转身回屋了。 邮局大门重重的一声关上,里面的灯光依旧顺着门缝渗出来。 林寂缓缓转身看着背后还没搞清状况的吕粒,他突然哼笑一声,“没事了,我先帮你拍照吧,还是你选位置。” 吕粒继续盯着邮局大门,有点儿走神的摇摇头,“我先给你拍,你挑地方。” 一阵夜风夹着零星的雪点儿吹过去,吕粒冷得缩了下脖子。 林寂马上站到邮局门口挂着的邮筒旁边,被涂层亮蓝色的邮筒在夜色里还是挺显眼的。 “这角度据说是来朗伊尔的游客指定拍照留念地点,我也在这儿来一张吧。”林寂抬手敲了下金属质地的邮筒,提醒吕粒他已经选好拍照地点了。 吕粒这才回头看着林寂,“把你手机给我,不然怎么拍?” 可是林寂没有拿出自己手机的意思,他垂眸看了眼吕粒装手机的一侧衣兜,“用你的给我拍。” 吕粒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对准林寂。 第48章 把我要说的话抢走了 吕粒给林寂连着拍了两张照片,说是让他自己选一张满意的。 林寂拿过手机看了下,“都不错……两张都用微信发给我,轮到你拍了,去选位置。” 他把手机还给吕粒,人也从邮筒旁边走过来,等着吕粒挑地方。 吕粒也站到了他刚才拍照的位置,她的个头要比林寂矮了好多,所以站在邮筒旁边总感觉是站在底下。 “也在这里拍?”林寂跟她确认一下。 吕粒嗯了一下,伸手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给我拍三张吧,我要三选一。” 林寂点点头。 很快,第一张照片拍摄完成,吕粒稍微变了下姿势,林寂跟着拍了第二张。吕粒把一只手举起来搭在邮筒上,等着林寂拍最有一张。 林寂却把吕粒的手机放进了外套胸前的衣兜里,吕粒纳闷的刚要问,就看他跟着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对准过来。 “怎么换手机了……”吕粒问他。 昏暗的光线下,吕粒隐约看到林寂嘴角弯了弯,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吕粒。 “拍好了,过来看看。”林寂拍完低头看自己手机,也招呼吕粒过来看。 吕粒不明白他干嘛还用自己手机拍了一张,走过来拿回自己手机后,凑上来先看林寂手机上那张。 她微眯起眼,看完后赶紧去看自己手机上另外两张,然后一比对……好像更喜欢林寂手机上那张的效果。 林寂一手插在兜里,侧眸看着吕粒的半个头顶,眼里含着极浅的笑意,是那种感觉好笑的笑意,但是出于礼仪和尊重又必须克制住。 吕粒咬着嘴唇又把三张照片看了一遍,终于开口,“我更喜欢你手机拍的那张,你也得从微信传给我,还有……”她说着仰起头,“为什么要拿你的手机拍一张?” “嗯……”林寂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答应你的那件事。” 吕粒一头雾水,“?” 林寂眼里的笑意愈发淡了,他盯着吕粒,“这么快就忘了?我不是答应你,会把拍摄时没画完那张写生画完吗,你的照片我总需要有几张作为参照素材。” 原来这样。 吕粒被他已提醒,后背跟着起了一层细汗,她还真的就差点把这事给忘掉了,就是因为情绪一直被即将和林寂分别这事干扰,都没办法想别的事情了。 吕粒长出一口气,之前一直郁郁的心境竟然莫名的瞬间缓解大半,她又低头看了看林寂手机上的照片,终于咧嘴笑了。 虽然她再次抬头时已经把笑意敛了回去,可林寂还是看到了。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两个人拍好照片赶紧就往回走,离开时吕粒以为林寂会和邮局里的灰白头大叔打个招呼,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就带着自己直接走了。 两人开始闷头走着都不讲话,一阵风吹过去后,吕粒感觉脑门被动得没了知觉,就在这时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转头看着林寂问,“我都快忘了你视力不好的事,你还给我带路来这边……”吕粒这会儿才有种后怕的感觉。 因为从安迪亚的餐馆走到邮局这段路虽然没多远,可是脚下路况还是有点复杂,视力正常当然没什么,可林寂的眼睛。 林寂放慢脚步,转头看着吕粒,“这条路我经常走很熟悉,谢谢关心。” 吕粒还想再说别的,可是外面的夜风越来越大,她再也不想开口说话灌风了,等回了餐馆再说吧。 两个人原路返回餐馆里,迎面就撞到安迪亚和店里的一个服务生,看到他们进来,安迪亚马上转头对着餐厅里的人大喊一声,跟着就看到马克跑了过来。 马克过来就问林寂怎么不接电话,吕粒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用手机拍照时看到有未接电话,当时都忘了仔细看。 她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是许卫,就在她和林寂刚刚进门前又多了两个,是同事打的,看来都是发觉她人不见了才打过来的。 吕粒匆忙走回到餐桌那边,举起手机和大家解释为啥没接电话,众人纷纷埋怨她不打招呼把大家吓一跳,再不回来就要出去寻人了。 许卫等大家说完了,才醉眼迷蒙的看着吕粒说,“我以为要出去找,找北极熊要人了呢……” 吕粒噗呲一声,周围人也跟着哈哈笑,许卫眼神一转往吕粒身后看,跟着站起身冲着她身后叫了声林寂。 吕粒回头,看到林寂和马克安迪亚他们一起走了过来。 不等许卫问,林寂开始主动交代之前和吕粒出去干嘛了去了哪儿,大家听他说完,眼神都有些心照不宣的往吕粒脸上盯。 吕粒装着无所谓的坐下,自己动手倒了一杯红酒慢慢喝起来,身上的寒意随着酒精的刺激缓解好多。 林寂也重新坐下。 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大伙借着刚才突然不见这事开玩笑,吕粒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可是事情并没按她想的发展,几个人随口提了句后,很快大家就换了话题。 吕粒喝着红酒,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没被大家拿来做谈资,还是该失落。她偷偷观察了林寂几回,人家一切如常。 吕粒觉得自己心口又有点儿堵了。 这顿海鲜大餐加上红酒畅饮,最后终于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从餐馆离开返回旅馆时,吕粒还是走在队伍最后面,不过这次跟她一起的不是马克和臭猪了。 林寂从出来就一直和她保持并肩的距离。 走了一会儿,两个人才开始说话,因为林寂先开口问吕粒又没头晕,刚才看她喝的挺多。 吕粒摇摇头,“我酒量还好,这点儿没什么问题。” 隔了一下,林寂又问:“等下回去好好睡一觉,我离开的时候估计咱们见不到了,就在这儿说声告别吧。” 吕粒脚下一僵,忍住看林寂的念头,低着头没吱声。 “先预祝你们回国一切顺利,纪录片的后期制作也顺利……”林寂说话时一直侧头看着吕粒,可看到的只有大孩子的头顶。 他无奈的笑笑,“怎么不说话啊?” 吕粒一吸鼻子,声音有些闷的应了一声,“好,咱们就……江湖再见。” 林寂眼神一滞,随后一抹在他眼里消失许久的温柔神色浮了上来,他稍微舔了下后牙,“你把我要说的话给抢走了。” 吕粒一下站住,慢慢转头看着林寂,“你几点出发?” 林寂又笑起来,“等下回去收拾下就要走了。” “那,我送你,送完你再回去睡觉。”吕粒终于把心里的这句话说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被马克牵着走在队伍前头的臭猪,突然冲着夜幕吠了一声,吕粒和林寂同时朝前面看过去。 很快就听到有人说,好像前面看到了什么动物,所以臭猪才会突然叫起来,林寂听了顾不上继续和吕粒说话,大步朝队伍前面赶过去,吕粒紧跟在他后面。 等他们到了前面,就看到离着大家没多远的一个空置的没有灯光的木屋门口,蹲着一条大狗,能分辨出好像是哈士奇。 吕粒多少有点儿失望,因为她刚才以为能让臭猪突然叫起来的会是一直没见到的北极熊呢,结果不是。 有人问马克这只狗怎么回事,马克回头看看林寂摇头说他也不清楚。 林寂看着那只哈士奇,也说没见过,可能是谁家的走失到了这里和臭猪遇上,他让大家继续往回走,应该没危险。 说完走过去摸摸臭猪,让他别跟人家叫唤,安静点儿。臭猪听话的呜咽几声,跟着马克往旅馆走,再没叫过。 那只哈士奇也始终没动地方,就看着一群人类从它眼前经过。 走出去好远了,吕粒还回头看看,已经辨别不出那只哈士奇的模样了。 到了旅馆门口,吕粒想着林寂还没回答她要送行的事,就跟着林寂又问了一遍,其他人也都知道他马上要离开赶着去医院,都说送走他再各自休息。 就这么,吕粒原本预想的独自送行,变成了大家一起送。 林寂收拾好出来时,也没和大家说什么煽情的话,有人问他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到,还有人问他会不会再回国,林寂都微笑着没给出确定答复。 只是轻轻地回了一句,“会江湖再见的。” 目送林寂赶往机场的越野车彻底消失在极夜的凌晨里,吕粒发觉自己的眼睛湿了。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她翻出自己和林寂的所有照片挨个看,反复看……越看越没睡意时,调成静音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手机上收到一条微信,“具体什么时间回国?告诉我一下。” 是老妈贺临西发来的。 第49章 贺临西的决定 摄制组回国这天,航班延误了七个小时才起飞。 因为林寂离开到达医院之后没多久,朗伊尔城就突然下起暴风雪,整整下了二十个小时才慢慢停下来。 朗伊尔原本就不大的机场里坐满了滞留的旅客,吕粒从机场洗手间里出来时,正好听见广播通知他们的航班可以准备起飞了。 整理好东西排队等待时,吕粒算了下飞行开始后手机要关机的大致时间,除了转机的时间之外,起码要二十一个小时。 同事们都在利用关机之前的时间和亲人朋友联系,吕粒也给老爸发了微信,告诉他自己大概的到达时间,简单聊了几句后就没再说别的。 登机还在等候中。 吕粒原本想跟老妈贺临西也说一下,那天收到她的微信后吕粒告诉她的回国时间,已经因为这场突然的大雪延后了好久,可是贺临西没再问,吕粒也就懒得主动找她。 可是刚才跟老爸聊完后,她还是皱着眉头给老妈直接打了国际长途。 电话响了好久都没人接听……正要挂断时,贺临西的声音突然响起,吕粒冷不防打了个激灵。 “喂,到哪儿了?”贺临西跟女儿说电话从来都是简单直接,连叫一声吕粒名字的时候都极少。 不像老爸会喊她大粒子,叫她大宝贝。 吕粒低头瞪着自己登山鞋的鞋头,“还在朗伊尔的机场。” “航班延误很正常。”贺临西语气极为平淡的回了一句。 吕粒习以为常的没接话,她想要是老妈没别的话了,就可以结束通话,也没什么想躲聊的。 结果自己这头儿沉默了,那边的老妈也没动静,吕粒等了等只好主动开口,“不耽误你工作时间了,我到奉天在告诉你。” 这句之后又隔了两秒,才听到贺临西说话,“我这两天会回家一趟,应该比你早到,回来了直接回家。” 吕粒一眯眼,这消息对她来说挺意外的,可她会的语气也没比贺临西的热情多少,“我知道了。” 贺临西那边再没多余的话,直接挂了电话,吕粒像做慢动作似的把手机放下。 等着登机的队伍终于动了起来。 吕粒正打算把手机直接关了,可关机确认之前她犹豫了,总觉得自己还有要做的联系没做呢。 挣扎了一下,她放弃关机发了条微信出去,是发给林寂的。这男人自从到达医院报过平安后就没了动静。 虽然说了江湖再见,可吕粒还是隔一阵就会想起他,没办法控制不想。 ——我们回国的航班延误了,还在机场,你怎么样了?手术时间定下来了吗? 微信发出去,吕粒抬头往前看看,等候的队伍没有动静还在等。 一条新微信的提示音很快响起来,吕粒心一慌赶紧低头看,林寂的头像和名字出现的有点儿晃眼睛,她都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听说航班延误的事了,我在做术前检查所以没联系问问情况,等着回家的心情不好过吧?在干嘛呢。” 吕粒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追着问了一句,“可能很快就能登记了,你还没说手术日期呢。” ——“定在明天了,许医生的老师主刀,他也会做辅助一起上我的手术。” 吕粒把这段话反复看了三遍,说不好自己心情是什么样,反正既安心又担心,哭笑不得的感觉。 她自嘲的笑了笑,在手机上飞快打字,“别紧张,一定很顺利!” 刚把微信发出去,排队等候的队伍就动了起来,她听到前面的许卫在招呼大家,赶紧抬头往前瞧了瞧,真的开始登机了。 原本回复很快的林寂,这次却半天没了下文,吕粒几乎两秒就看一眼手机,她怕一会儿必须关机了就看不到林寂> 还差一个人就到吕粒办手续时,林寂的> ——“我不紧张,你也会一切顺利的,我要继续做检查了,以后再联系。” 吕粒看完一瘪嘴,林寂这句话没加任何表情,看语气也很平淡,跟她的期待差距有点儿大。 心里是真情实感的失落。 不过登机让吕粒没多少加强这种失落情绪的机会,很快就轮到她登机,然后就是找座位一系列的事情,最后就是关机等待起飞。 吕粒再没回复林寂,起飞后她就逼着自己闭眼睛睡觉,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什么都不想,脑子清净下来。 漫长的飞行结束在二十多个小时之后,航班安全降落在奉天机场。到达时正好是奉天的正午时分,家里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大家等着取行李时又开始纷纷跟家人朋友联系,几乎所有都情绪兴奋,只有吕粒打不起精神,眼睛盯着行李转盘没多会儿就开始出神。 她下了飞机还没开手机呢,心里有点儿怕还有些纠结。 怕的是,开了手机就有可能发现经过了这么久林寂再没联系过她,就像这个人从来没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纠结的是,开了手机到了奉天,就要跟老妈联系,可她对于见到许久不见的妈妈真的没什么觉得开心的地方,有的只是忐忑和抗拒。 所以干脆能往后拖延就拖延一下。 “怎么愣神了?”许卫拿到行李后到了吕粒身边,抬手在她眼前晃晃。 这时正好有同事准备走了过来跟吕粒告别,她匆忙回过神来,说完拜拜才看着许卫一脸苦笑的说,“许叔,你干嘛一直不结婚呀?” “这丫头!”许卫嗔怪的瞪起眼睛,“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突然问这个干嘛,你又怎么了?” 吕粒眼珠转转,突然瞄到自己的行李箱终于转了出来,她一边上前去抬行李箱,一边声音含糊的跟许卫说,“我妈回奉天了。” 许卫上前一步帮忙把行李箱取下来,“我知道,今晚约好一起吃饭的,你不知道吗?”许卫怀疑的转头看着吕粒。 吕粒冲着他使劲摇头,“我手机还没开呢。” 许卫眼神复杂的叹了口气,和吕粒拉着行李一起往外走,“你们母女两个可真行……没开机就是不知道你妈开车来机场的事儿了?刚才她跟我说的时候也没提起你,我还以为你知道了,你们啊……” 许卫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听说贺临西开车来了机场,吕粒也神色复杂的看着许卫,低声叫了句:“许叔……” 许卫看都没看她,直接回答:“来不及了,我告诉你妈我们一起过去了。” 吕粒皱皱眉头,其实心里清楚躲不过去,只是没想到比自己预期的更早要跟老妈见面。 她索性继续不开手机。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时,贺临西从一辆黑色奔驰车上下来,摘了眼镜遥遥看着走向她的两个人。 一个是她多年好友,一个是亲生女儿。 许卫已经出声和贺临西打招呼,吕粒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眼神观察着好久没见的老妈。 老妈好像瘦了不少,之前的短发已经长长了好多,差不多到肩膀的位置,吕粒感觉这个发型让贺临西看上去温和了一些。 许卫把自己和吕粒的行李都搞定在后备箱后上了车,早他一步坐进车里的吕粒直接挑了后座驾驶位后面的位置,许卫看一眼就明白她的小心思,这位置可以最大化避免和开车的贺临西有更多眼神碰到的机会。 这孩子……许卫暗叹一声,坐到了副驾上,贺临西问了句好了吗,得到答复后发动车子开出去。 “先送你去哪儿?”贺临西问许卫。 “去工作室,好多资料要拿过去,”许卫说着侧身往后坐看,“吕粒回学校是吧,刚才你说论文上有事急着回去,先送你吧。” 贺临西没出声,车速倒是放慢下来,应该在等到底先送哪个再决定怎么走。 吕粒起初一愣,接着很快反应过来,她冲着许卫感激的咧咧嘴,“对啊,先送我吧,我学校比许叔工作室顺路。” 许卫回身坐好,“先送吕粒吧,去电影学院后门。” 贺临西依旧没说话,车子速度提了起来,加入主路的车流里。 大概因为刚刚许卫善意的谎言帮她找到了合理下车的理由,吕粒的心情终于有了起色,她伸手拿出自己的手机准备开机。 刚按了开机键,突然就听到贺临西在讲话,“我前天回来后见了你导师。” 吕粒一怔,因为贺临西讲话没带称谓,她下一秒才确定这话是跟自己说的,只好把头抬起来往前看,“是嘛。” 副驾的许卫听了也扭头看着贺临西,“你前天就回来了。” “嗯,”贺临西回答完许卫,继续和后座的吕粒说,“听说你的毕业作品还没确定,其他同学的进度都比你要好,怎么回事?难点出在哪里了?” 吕粒听得心口一闷,本打算回答说自己这次从朗伊尔回来就准备,可是突然被老妈这么一问,她没想好要怎么说。 车里一阵安静后,车子也停在了堵车长龙的末端,贺临西忽然扬脸朝后视镜里看过来,正好吕粒也在看后视镜,母女的眼神一下子碰在一起。 贺临西很快先收回了目光,然后声音淡淡的说,“你自己也想不出什么,还是我来安排吧。” 吕粒不想应声,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才发觉刚才开机时因为贺临西突然讲话,她开机按的并没成功,手机还关着呢。 她用力再次按了开机键,转头往车窗外看。 许卫咳了一下,转身看着贺临西问,“你给孩子安排什么啊?你不是要忙着跟拍七宝镇那个天乐宫的搬迁吗?” 贺临西扭头看了眼许卫,“是啊,就是让她跟我去七宝镇参与我那个拍摄项目,这题材挺适合的。” 第50章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老妈这个安排让人毫无心理准备,太难接受。 乍一听完根本就没办法立时消化,她刚要问为什么不经过自己就替自己决定毕业创作的事,刚开机的手机连声响了起来,都是收到新>她以为是老爸发来的,因为自己没开机还没跟他报平安呢,肯定是老爸惦记了才连着发过来的。 可是仔细一看屏幕显示,并不是老爸。 ——吕粒,回到中国了吗?好久没联系,看到消息给我个回音。 看的第一条,是那位许旭许医生发来的。吕粒还是有点儿意外,她再次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位。 在接着看后面的两条,吕粒原本有些绷紧的嘴角就松了下来,都是林寂发过来的。 ——到达国内了吗?我做完手术正在恢复期,暂时不能看东西,这条微信是拜托马克给你发的。 ——马克说没收到你的回复,我猜你应该一直关机,开机了给我回个消息。对了,我的眼睛手术很成功,后天可以拆纱布了。 吕粒用力咧了咧嘴角,无声的傻笑起来。 副驾的许卫回头看着她,看她正在盯着手机屏幕傻乐,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再看看不苟言笑目视前方的贺临西,许卫忍住想说的话没吱声。 他是想跟吕粒说,转机的时候就收到林寂手术成功的消息,是林寂不让跟你说的,因为他说要自己告诉你。 看小丫头刚才那个样儿,应该是开机收到消息了吧。 堵车的长队终于动了,可是没开出去多少就又停了下来,继续堵着。 贺临西有些烦躁的看了一眼许卫,然后猛地往后座上一扭头,“这周五出发,我已经替你买好高铁车票了,等下去完学校就回家收拾东西。” 吕粒吓了一跳,把手机往身下一塞扬起脸瞪着贺临西,呼吸急促了两秒才张开嘴,“我没说同意跟你去那个七宝镇,我有我的想法,我……” “吕粒。”贺临西慢悠悠的叫了女儿的名字,吕粒的话顿时被噎住。 贺临西刚要继续往下说,许卫在旁边轻声喊她开车了,贺临西只好重新坐好把车开起来,这回慢吞吞的倒是没再继续堵下去,贺临西也暂停了要说的话。 吕粒一时间忘了要回复林寂的微信,满脑子都被老妈的强硬做派引发的厌恶感填满,什么别的都没心思想了。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早不是需要大人时刻保护的小女孩了,她已经二十六岁了啊!为什么贺临西还把它当成幼儿一样,大事上必定要替她做主拿主意,甚至都不问问她就决定好了。 吕粒精心掩盖在内心深处的那份痛楚被触到了开关,控制不住的从心里爬了出来,吕粒眼神痛苦的瞪着眼前驾驶位的后部,像是要把皮质座椅的后背看穿看烂,让自己的目光能直接盯在老妈身上。 她差点忍不住去问贺临西,为什么我这个从小就被你忽视到像是不存在的女儿,现在长成二十六岁的大人了,你才想起行使母亲保护照顾的那份义务? 早几年干嘛去了呢,吕粒想不通。 可这种话再一次没能冲出口,吕粒觉得特没劲的往后座上一靠,眼神虚空往前看,随便贺临西怎么说吧。 直到车子停在电影学院后门,贺临西都沉默着没讲任何话,许卫也没话,吕粒更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车子停稳,贺临西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女儿,“等晚上回家我们再聊吧,别太晚回来,下车。” 吕粒没做声,拿起背包推门下了车,直奔后门走了进去。 等到她的背影看不到了,许卫才一脸无奈的开口,“临西,非要这么跟孩子沟通吗?你别说你感觉不到吕粒多郁闷。” “郁闷?郁闷怎么啦,活着哪个不郁闷,我是为了她好。”贺临西嘴角挂笑看着老朋友,说出口的每个字可都没带什么笑意。 许卫也习惯了她这样,明知自己说的没作用,可每次都忍不住会多嘴,“现在的孩子不能这么对待,你就愿意一直跟唯一的孩子这么关系疏淡下去吗?” 贺临西微微哼笑,“挺好啊,我不喜欢跟任何人关系太亲近,这样挺好的。送你去工作室,我正好也看看你们这次拍的东西。” 她说完也不等许卫表态,直接发动车子离开。 …… 吕粒根本没去见什么同学,她走到学校图书馆楼下找了地方坐下,掏出手机看。 点开林寂发来的那两条微信,吕粒又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她算了林寂那边的时差,这个时间是那边的夜里。 刚做完眼睛手术应该很需要大量休息吧,少用眼睛一定有助于恢复,吕粒决定先不回复他,等时间到了他那边的早上再发。 重新把手机揣回兜里,吕粒懒洋洋的抬眼看天空。 奉天的冬季要六个半月左右,这几年空气污染加剧的厉害,像今天这种晴空万里的好天气格外难得。 吕粒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又用力把他们呼出去,看着眼前的一片白气,她歪头哼笑了一下。 她做这个动作的样子,和贺临西几乎一模一样。 临近放寒假的校园里,没什么人像她这样在室外坐着半天不动,因为实在是太冷了,所以偶尔有人经过看到吕粒,都会格外再多看一眼。 好在没遇到认识的同学,吕粒坐到脚趾头有点冻得发麻后终于起身,她拿出手机给许卫发了个微信,问他是不是还和老妈在一起。 许卫很快回过来,说他和贺临西在工作室呢,还问吕粒要不要晚上跟他们一起吃饭。 吕粒回答不去,说她在伊尔宾这些天想死奉天菜了,她要一个人去祭五脏庙,吃好喝好了晚上回家才又能量面对贺临西。 许卫隔了一阵才回过来一串“……”,表达他无语的心情。 吕粒看着这一串的点点点,心情莫名好了一些,她还真的是很想吃奉天菜了,干脆决定找个咖啡厅坐一会等到晚饭时间,然后去喜欢的菜馆吃一顿。 晚上六点半,刚走出咖啡厅的吕粒就收到老爸的视频电话,她接了对着屏幕呵呵傻笑,连声叫着老爸。 心里酸酸的。 老爸先是皱眉打量吕粒,看了半天后才说还以为吕粒吃不惯那些外国菜会变瘦,结果好像看着还胖了点儿。 “哎,老吕同志,这么不会跟女孩聊天呢,怎么能说女孩胖了呢,你这样讲话是会被拉黑的呀!”吕粒故意瞪圆眼睛,看着屏幕上的老爸。 老爸在那边哈哈大笑,吕粒刚要问他晚饭吃什么时,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电显示,是老妈贺临西打电话过来。 吕粒眼神一滞,那头的老爸发觉她神情不对就问怎么了,吕粒随口回答是老妈给她来电话了。 “那你先接她电话,我们回头聊。” 吕粒的心情一下就被破坏掉了,她挂断和老爸的视频电话想要接听时,贺临西把电话挂了。 看着手机屏幕运了一口气,吕粒还是回拨过去,贺临西马上就接了,“喂,还在学校吗?” 吕粒看着身边匆匆走过的行人,“没,出来了。” “我和许叔叔他们一起吃饭,你早点回家等我。”贺临西通常这么讲完话就会直接挂线,可今天吕粒习惯的要把手机放下时,居然又听到贺临西跟她说,“家附近新开一家不错的奉天菜,我把名字发你,你要想回家吃外卖可以点。” 说完这个电话就挂了,吕粒微信跟着收到老妈发给她的新开菜馆的名字和电话。 回到家里的第一顿晚饭,吕粒真的叫了新菜馆的外卖。 她到家之前点好外卖,到家一开门就发觉家里跟她去伊尔宾之前不一样了,最明显的是客厅里的沙发换了一套新的,吕粒一眼就看出来沙发是她超级喜欢的牌子产品。 她换了鞋赶紧去过看沙发,脑子里回忆一下这沙发她记得的大概价格,没记错的话要六万多。 沙发肯定不是她换的,想换也换不起。 吕粒坐在新沙发上一边感受一边给老爸发了微信,问他是不是给家里换了沙发,是为了给自己惊喜所以没说吧。 老爸很快回了个“???”,跟着又说正在忙晚点再跟她联系。 不是老爸。吕粒从沙发上站起来,离远一些看着,很快老妈那张对着自己没多大笑容的脸就浮现出来,是她换的? 排除了老爸和自己,那这个家里唯一的可能性也就只剩她了。 晚上九点多,贺临西回来了。 吕粒站在玄关门口看着她换拖鞋,正考虑要不要现在就问新沙发的事情,低头摆鞋子的贺临西先开了口,“新沙发是你喜欢的那款吧。” 吕粒啊了一声,贺临西马上把头抬起看着女儿,“我记错了吗?”问完,她的眼神朝着沙发那边看过去。 “没有,就是我喜欢那款,我没想到你记着这事,还买了。”吕粒干巴巴的回答着,自己也跟着贺临西一起去看新沙发。 “那就好,我先去洗澡,等一下咱们再聊,”贺临西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直接往主卧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着吕粒问,“叫的那家外卖吗,怎么样?” “挺好吃,外卖包装也很干净环保。”吕粒回答得还是干巴巴。 贺临西进了卧室。 吕粒慢悠悠的走到沙发这头坐下,她在心里想,贺临西今晚的表现有点不一样,大手笔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又难得关心自己的吃饭问题。 都是好事,可为什么自己心里却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呢。 第51章 突然出发 贺临西的洗澡时间不算长,半个小时后就穿着浴袍从主卧走出来。 吕粒在沙发上挪了下给她空位置,贺临西像是没看见,擦着头发坐到了新沙发对面家里原来的单人沙发上。 “妈,”吕粒叫了一声,刚才等到时候她想好了,今晚的谈话自己要主动点儿。 贺临西抬头看了眼吕粒,“帮我倒杯热水。” “好!”吕粒起身去厨房,她刚才已经烧好热水了。 吕粒端着水杯回来,贺临西也拿浴巾把头发包了起来,伸手接过水杯吹了吹,低头看着水面说,“今天跟你爸爸联系了吧。” 吕粒重新坐回到新沙发上,“联系了,我爸那边现在好像挺忙的。” 贺临西突然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是挺忙的。” 吕粒感觉老妈这句话有点儿别样的意味,本想替老爸解释一下,可看了眼贺临西又把话忍住了。 贺临西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看着吕粒正式进入话题。 “本来这次我回来是和你爸爸约好一起的,他回我也回,摄制组那边一大堆事情都因为我回来积压着呢,可是你爸爸今早告诉我他回不来了。” 吕粒听完老妈这段话,没太明白的眨眨眼,“是嘛,也没听老爸说过,那他怎么又不回来了,是客栈那边走不开吧。” 她心里在打鼓,不知道爸妈约好一起回家是因为什么。这些年她这个家三人分开过的日子都习惯了,反倒是大家聚一起……有点儿非常态。 贺临西眼神平静的凝着女儿,她看得出吕粒眼睛里疑惑和纳闷,“可能是吧。回不来就算了,我反正也打算你从北极圈回来后回家看看你,咱们说你的事情吧。” 吕粒咽了咽喉咙,“好。” 她说完低下头,从旁边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装着在擦手,借此避开和老妈的直接对视。 贺临西也转头看了眼客厅里好久没打开过的电视,她拿起遥控器打开,随便选了个台把电视音量调到很小。 她放下遥控器,“让你跟我去七宝镇参与拍摄这事,抱歉没跟你商量就做了决定,别生我气好吗。” 吕粒擦手的动作一僵,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老妈居然跟她说抱歉这种话,还让她别生气了。 “妈,你别吓我,”吕粒抬头看着贺临西,“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有事你直接跟我说。” 吕粒感觉自己心跳都加速起来,脑子里下意识就往很糟糕的事情上面想。 贺临西哭笑不得的看着吕粒,“说什么呢!”她说着,眼神突然暗淡一下,“怪不得你许叔叔提醒我跟你这么说话,你会有这样的反应,看来他比我更了解自己的女儿……我这个妈妈做的挺失败,对吧。” 吕粒更懵了。手上一用力,那张纸巾被她弄出个大窟窿。 贺临西瞧见了,眼神难得的多了些温度,“吕粒,其实妈妈是为了你将来的事业考虑才这么决定的,这次在七宝镇的拍摄真的是机会难得,你将来想要和妈妈在一样的工作上做出成绩,迈出去的这一步很关键。” 吕粒眼神迷茫的点点头,“我知道,知道。”她真是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老妈突然像是变了个人,她还没适应。 贺临西看女儿没怎么说话,等了等只好自己又接着说,“我今晚吃饭时被大家集体批评了,说我不该对你这么霸道,我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妥当,但是妈妈为你好的心情你应该理解,我只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将来能比我更优秀。” 吕粒抿了抿嘴唇,“妈,我今天态度也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就是……”她其实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开了个头就卡住了。 眼圈还不争气的跟着微微泛红。 贺临西忽然无奈的呵笑一声,吕粒皱眉看着她,从老妈眼里竟然也看到一丝水光,这发现让她更加意外,甚至可以说是开始害怕了。 “看来你真是随了我,我们都是不懂得怎么好好表达感情的女人,吕粒,”贺临西似乎犹豫一下,“我打算拍完手上这个纪录片,就减掉工作量好好休息一段,所以妈妈才会着急这时候要你跟着我七宝镇,我是想把很多必须要实地拍摄才能给你知道的东西,亲自教给你。” 吕粒终于明白老妈的真正意思,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觉得鼻子和眼角都在发酸,用尽力气才把眼泪给憋住。 “跟我去吧,好吗?”贺临西期待的看着女儿。 足足过了一分钟后,吕粒才颤着声音给了答复,“我知道了,我跟你去。” …… 吕粒走进浴室关上门,眼泪马上夺眶而出,她赶紧拧开水龙头,低低的啜泣声夹在水流声里几乎听不见了。 吕粒哭了好久,心情才渐渐平复下去。 等她洗漱完毕又稳了稳情绪,准备出去再次面对变了一张脸的老妈时,贺临西忽然隔着门在客厅里喊她,“吕粒!你的手机响了半天,出来看一下。” 吕粒赶忙应了一声,心里疑惑的开门出来,这个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谁会这时候给她打电话。 见她出来,坐在新沙发上看电视的贺临西,眼神都没从电视屏幕上移开,只是淡淡的又说,“开始好像是微信提示,刚才就开始来电话了。” 吕粒匆忙拿起洗澡前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点开屏幕一看,果然一串消息提示。 有五条新微信,两个未接电话……都来自于同一个人,是林寂在找她。 吕粒心跳突突加快起来,她像做贼了似的偷瞄一眼贺临西,拿着手机就往自己房间走,边走边和贺临西说是朋友找她,她回房间去打电话,末了还跟老妈说了晚安。 “晚安。”贺临西也拿眼角余光瞄着吕粒匆忙离开的背影,原本淡然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吕粒回了房间关上门,握着手机坐到床边上,犹豫是先给林寂回个微信还是直接打电话过去。 最后还是发了微信——刚才洗澡了没听见,你的纱布已经拆了吗? 五秒之后,回复来了——安全到家了吧,纱布已经拆了,你那边现在凌晨了是吧,抱歉这时间找你。 吕粒一笑,低头赶紧回复——今天中午到家了,我本来考虑时差怕影响你休息才没马上给你发微信,我没准备睡觉,没打扰我。 末尾,她还加了一个哈哈笑的表情。 林寂回过来时,也在开头先发了一个笑的表情,吕粒看着表情一抿嘴,赶紧往后面看他又说了什么——有点儿担心才直接打了电话。 吕粒——我知道,你可以问许导啊,不就知道我到没到家了。 林寂——就是很想跟你本人确认。你来消息之前,刚和许导联系过。 吕粒正打字要回复,房门上突然传来敲门声,贺临西在门外问她还在讲电话吗,吕粒连忙打了个“稍等”发给林寂,放下手机去开门。 贺临西看看吕粒明显有些灿烂的脸色,压低声音说:“我就是想说你早点睡,明天上午我要带你去办点事情。” 吕粒马上点头,“我知道了,在和朋友聊微信,不会太晚,明早几点出发?” “八点。” 吕粒关门赶紧拿起手机,林寂那边没再有新消息,估计是看到她发的稍等,就真的在等着呢。 ——我回来了,刚才和我妈说点事。 林寂——你妈妈在家里?那挺好,多陪陪她,我也没什么事情,知道你一切顺利就好,那我们改天再聊吧。 吕粒看他不想继续聊下去了,心头微微失落起来,不过算了下那边时间还有他刚做完手术的情况,就忍住拉着他继续的念头。 ——那好吧,你也好好休息恢复,早点眼睛彻底好起来。 ——谢谢,晚安。 ——晚安…… 回到奉天躺在家里床上的第一夜,吕粒睡的很踏实。 早上她被七点的闹钟叫醒,又拖延了十分钟才逼着自己爬起来,洗漱好换衣服时,贺临西也从卧室里出来。 她今天穿了全白的一套,灰白色呢料阔腿裤,上身是白色羽绒衣,衬得整个人气色特别好,口红颜色也是吕粒很少见她用的新颜色。 吕粒打量完,笑着问老妈,“妈,我们今天要去哪儿啊?”她本来想直接夸老妈好看,可是因为没这种交流的习惯,临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贺临西站到镜子前面看自己,“去故宫博物馆,你也穿白色吧,我记得你有白色羽绒服。” 吕粒还真没猜到是要去奉天故宫博物馆,那里是老爸以前的工作单位,她第一反应是老妈要去替老爸办什么事情,“是帮我爸去办事吗?我好多年没去过了,你跟我爸约好就是要办这个吧?” 她问完就往房间走,准备按老妈说的去找自己那件白羽绒服,她背对着贺临西,并没看到自己这话讲完后,老妈脸色一瞬间的阴沉。 出门口时,贺临西接了个电话走在后头,吕粒先一步到了车库在车边等着,拿出手机刚看了几眼今天的新闻,就听贺临西脚步匆忙的走了过来,吕粒赶紧抬头。 贺临西看了她一眼,“不能去故宫博物馆了,我得马上回七宝镇,那边出了点状况……这样,你还按我原来定的高铁票过去,我先回去等你。” 吕粒吃惊的看着老妈,“出什么事了?” 贺临西神色焦急的摇摇头看来不想跟吕粒多说,“我现在回家收拾东西,一会儿你许叔叔过来接我去机场,车钥匙给你,自己小心点儿。” 她说完,转头大步往电梯跑过去。 吕粒从后面紧跟上来,“妈你别着急,我回家帮你收拾,要不我也跟你一起过去吧,我的行李收拾很快。” 贺临西摁了电梯,转头看看女人,“那也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吕粒跟着老妈还有许卫一直出去赶路的紧张状态,收拾东西出发去机场,机票订的也很顺利,只是七宝镇那个地方没有直接到达的航班,她们只能飞到邻近的某市,再转高铁过去。 等到好不容易坐到航班上了,吕粒才长长松了口气,没想到自己从北极圈刚回来还没倒时差,就又飞了。 起飞后,吕粒就开始犯困,老妈在旁边一直拿笔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吕粒知道她工作状态下最好别打扰,干脆就蒙上眼罩睡了。 迷迷糊糊一觉后,吕粒醒过来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突然出发都没告诉林寂一声,要是他又在直机关及时发>可是这念头很快就转化成吕粒唇角的一抹自嘲傻笑,她是不是有点儿戏多了啊?自己又不是林寂什么人,他干嘛总找自己,干嘛因为自己几个小时失联就着急呢? 吕粒在心里叹了口气,为了防止自己自作多情继续胡思乱想,她决定接着睡。 临睡前,她拿起眼罩看了眼老妈,贺临西不知什么时候也闭上了眼睛,吕粒没出声重新扣好眼罩。 四个小时后,飞机顺利落地。许卫之前已经帮他们预定好了接下来的高铁票,吕粒跟着老妈继续赶路,又坐了一个小时高铁后,终于到了七宝镇。 走出火车站了,吕粒才从贺临西脸上看到了一丝放松的神色,这一路她也没机会问问摄制组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看老妈脸色好了很多,她试探着问接下来怎么去拍摄的地方。 贺临西拿出手机看了眼,“等下有车过来接我们,等一会儿。” 十几分钟后,摄制组的车到了,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过来帮她们拿行李,吕粒从老妈那里得知这是老妈的助理,叫宋海。吕粒第一次见他。 “我跟了贺导三年多了,初次见面,你好!”宋海很热情的冲着吕粒一伸手。 吕粒突然觉得有点儿尴尬,一个跟了自己老妈三年多的助理,自己居然才见到第一面。 “好了,你们以后在组里有的是时间聊天,赶紧回去吧。”贺临西已经先上了车,催促他们抓紧时间。 车子直奔七宝镇上驶去。 吕粒好奇地一直往车窗外看,奉天的隆冬时节里,七宝镇这里却还能看到大片的绿色,路边还有好多她叫不上名字的野花开着。 “七宝镇这里没有冬天吧?”吕粒看着就兴奋起来,开口问了一句。 开车的宋海马上回应,“是啊,这里的冬天也要零上十几度,跟咱们奉天比起来就不叫冬天,奉天现在可冷了吧?” 吕粒也马上回答他,“是啊,老妈还说让我带着羽绒服,这气温没必要吧。” 原本一直闭目养神的贺临西,听了这话慢慢睁开眼睛,“夜里早上在搬迁工地,也不比奉天暖和,山里早晚温差很大的。” 宋海嘿嘿笑起来,“是啊,老妈不会骗女儿的!贺导说得对,在工地的早晚那可老冷了。” 吕粒被他们这么一说也笑了,她还挺喜欢跟宋海聊天的,就又说:“我刚从北极圈的伊尔宾回来,对冷这件事还挺适应,没事的。” 宋海啊了一声,“你去伊尔宾啦,世界尽头!太羡慕你了!” 吕粒骄傲的笑着,“是啊,世界尽头,还是极夜的世界尽头,真的是一整天一整天看不见太阳啊!很神奇!” 两个年轻人因为北极圈打开了话匣子。 贺临西觉得他们有点儿吵,可是听着吕粒语气里的高兴劲儿,她把让他们闭嘴的话咽了下去。 聊着聊着,话题一下子到了极光上面宋海听说吕粒看到了罕见的粉红色极光,就喊着要看照片,还主动提出来要加吕粒>贺临西终于忍不下去了,她睁开眼坐直身体,“你们年轻人现在都这样吗,见面没多久就先要加个>她这明显吐槽的语气,让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个年轻人都冷了冷,吕粒怕宋海尴尬,就主动小声问宋海> 车子这时也快到目的地了。 贺临西拿起手机打电话,吕粒看见就示意宋海回头再聊,两人都不出声了。 不知道电话打给谁的,吕粒只听贺临西对着手机问,报警之后警方怎么说。吕粒听得一愣,没想到紧急事件会和警方牵扯在一起,难道是摄制组丢了什么重要东西。 吕粒之前的兴奋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宋海也把车缓缓停下,告诉吕粒到地方了。 车一停稳,就有人过来把面包车门打开,贺临西冲着外面点下头,讲着手机先下了车,吕粒跟在她身后也下来,周围好几个人朝她看过来。 都是陌生面孔,吕粒发觉自己对老妈的工作伙伴还真是了解太少。 宋海走到吕粒身边,主动帮她跟大家做起介绍打招呼,还没都介绍完,贺临西那边已经大声喊人过去了。 几个人扔下吕粒朝贺临西小跑过去,宋海也跟着走了。 只剩下吕粒一个人,身边对着她和老妈的行李箱,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干嘛。 她看着老妈被人围着越走越远的背影,无奈的坐在了行李箱上。 刚一坐稳,就看到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男孩迎着她跑过来,人很快就到了吕粒眼前,吕粒有些戒备的站起身瞪着他。 男孩很克制的冲着吕粒笑了笑,开口问她:“你好,你是贺导演的女儿吗?” 吕粒下意识没出声,敷衍的点点头。 男孩马上接着说,“我是七宝镇本地人,是在贺导演摄制组干活的,我叫宋奕辰,是导演让我送你先去宾馆的……跟我走吧。” 第52章 我叫宋奕辰 吕粒故意咳嗽了一下,瞪着眼前这个自我介绍叫宋奕辰的男孩,她可不信他说的,老妈干嘛不自己跟她说这些,非要安排一个陌生人过来。 宋奕辰倒是一脸无辜的看着吕粒,等她跟自己走。 吕粒拿出手机找到老妈的号码直接打了过去,眼神继续警惕的盯着男孩。 贺临西很快接了,还跟平时一样抢着先说话,“喂,正要给你打呢,那个叫宋奕辰的孩子找到你了吗?” 吕粒一愣,“啊,是有一个本地男孩找我,他说是你让他带我去宾馆的,是叫宋奕辰。” 宋奕辰似乎从吕粒的只言片语里听懂了什么,脸上笑容愈发纯真无害起来。 “那你叫他接我电话……你们等一下!”贺临西应该很忙,跟吕粒讲话同时又跟别人大声说其他的。 吕粒赶紧把手机递给宋奕辰,“贺导电话,让你听。” 宋奕辰笑得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齿,伸手小心地结果吕粒的最新款手机,搁在了耳朵边儿,“喂?” 吕粒看着他和自己老妈讲电话,也不清楚在说什么,眼神开始不耐烦的往周围看出去。 十几秒后,宋奕辰把手机递回到了吕粒面前,“粒子姐,手机还你。” 吕粒一听自己这个新称呼,眉毛挑起来,“你叫我什么?”她嘴上问着,手上已经拿回手机继续跟老妈说话,“妈。” “你听我说,放心跟宋奕辰先去宾馆把行李放下,你要是累了就留下休息,不累的话再跟他会我这边来。不跟你说了,等着我开会呢。”贺临西语速飞快的讲完这些,直接挂断了。 吕粒皱眉愣了几秒,转转眼珠才去看宋奕辰,“宾馆离这远吗?” 宋奕辰了着回答:“不算远,走过去也就十分钟,粒子姐我帮你拿行李,你跟着我就行了。” 他说着就过来直奔吕粒身边的两个大行李箱,还问吕粒背包沉不沉,沉的话也给他背着。 “不沉,那走吧,你小心点儿。”吕粒手指勾着背包背带,盯着宋奕辰推行李箱的动作,怕他把箱子弄坏了。 宋奕辰脆声答应着让吕粒放心,推着行李箱前面带路去了。 走出去一段路,吕粒发觉这个宋奕辰干活还挺让人放心的,路面平整时他就推着行李箱走,路不平了也不硬来,会把两个行李箱都提起来继续走。 还有,吕粒仔细观察了宋奕辰一圈后发觉,这个头型和衣着虽然不怎么时尚,可这男孩子的眉眼却真是挺养眼的,越开越顺眼那种。 尤其笑起来的时候,让你看了就觉得心里莫名舒服。 吕粒有些讪讪的暗笑一下,紧走两步抢到了宋奕辰前面,男孩不知道她要干嘛,纳闷的放慢了脚步看着吕粒,“粒子姐,怎么了?” “你几年多大了,怎么不上学?”吕粒开始打听他的背景。 宋奕辰笑着回答,“我今年十九了,去年高中毕业就在家自己看书复习呢,准备明年高考。” 这样啊。 吕粒的好奇心又来劲了,她继续问,“那怎么毕业当年不考呢?还是考了没考上?” 宋奕辰眼神暗了一些,不过嘴角还是挂着笑,“本来要考的,家里突然有点儿事就没参加……我考的那个需要提前参加一个考试,得去你那个大城市奉天参加,我没去成。” 吕粒听完一愣,“什么考试啊?啊,你不会是个……”吕粒很快反应过来,然后打量着宋奕辰有些意外,“你不会是艺考生吧?” 宋奕辰有些羞涩的嘿嘿笑出声,没好意思开口,就冲着吕粒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吕粒可真是意外大了。 不过最开始的吃惊过后,吕粒很快就接受了宋奕辰是个艺考生的事实,因为就只看这男孩的外表条件,还真是很达标的。 吕粒自己就在电影学院念书,虽然她读的不是表演系,可一个校门里看得多了,宋奕辰还真有点儿带相。 “你准备考哪个学校,是考表演系吧?”吕粒好奇心彻底被激发,止不住的往下继续打听。 宋奕辰笑着回答,“就是考粒子姐你那个电影学院,我是准备靠表演专业。”他回答完,又开始不好意思的嘿嘿笑出声。 两人这么聊着,很快就到了摄制组租的宾馆门口。 谈话暂时中断,宋奕辰带着吕粒走进宾馆里,领着她直接去等电梯上楼,吕粒这才知道老妈在七宝镇的两个多月都住在这个宾馆的六楼。 宾馆的名字叫“七宝宾馆”。整体看上去应该营业有些年头了,宾馆也绝对谈不上什么星级,吕粒估计这要是开在奉天的话,连连锁商务酒店都够不上。 出了电梯沿着灯光昏暗的走廊往前走,宋奕辰告诉她贺临西的房间就在前面。 宋奕辰把两个行李箱放在了“6016”号房间门口,抬手抹了下额头告诉吕粒,这就是贺导的房间。 “粒子姐,这是房卡,你自己开门进去吧,我帮你把行李箱放在门口。”宋奕辰说着掏出一张电子房卡递给吕粒,自己往旁边一闪。 吕粒把门打开,“你也进来吧,进来洗个手。” 宋奕辰答应着进了屋,他把行李箱放下后站在一边看着吕粒没动,也没随手把房间门关上。 他没关门这么个细节吕粒注意到了,她虽然没表现出什么,可心里对这个大男孩的好感度一下子就加分了好多。 吕粒让宋奕辰去洗手,自己去把屋里原本拉着的窗帘打开,推开窗户换空气,弄好后一回头,就看到有个人讲着电话正从房间门口走过去。 看上去是个年纪不小的男人。 因为房门开着,男人路过时下意识往里面瞧了瞧,正好和吕粒的视线对上,对方看到房间里有人就很快收回视线走了过去。 吕粒隐约听到他讲电话的内容,“这样就最好了……我也出院了,身体没问题你放心,倒是要麻烦你多照顾他了……” 宋奕辰洗完手从卫生间里出来,也听到了走廊上有人讲话,他看了吕粒一眼就走到了门口往外看。 吕粒倒是不感兴趣,她拿下背包冲着门口的宋奕辰说,“把门关上吧,给你拿瓶饮料喝,喝完我跟你一起去摄制组那边。” 宋奕辰答应着关上门走回来,他接过吕粒给他的一瓶气泡水,看了半天也没打开盖子喝。 吕粒瞅着他,“挺好喝的你试试。” 宋奕辰腼腆笑着点点头,“一看就肯定好喝,谢谢粒子姐,可是我能不能先不打开喝啊?” “为什么?” “我想拿回去再喝。”宋奕辰不好意思的回答。 吕粒也笑了,“那随便你,我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走了,你等一会儿。” “好。”宋奕辰答应着,手里攥着吕粒给他的气泡水,背后贴墙站到了一边,等着吕粒收拾背包里的东西。 十分钟后,吕粒背着半空的背包和宋奕辰一起离开了七宝宾馆,直奔摄制组的拍摄现场。 只是这回一路走下来吕粒觉察到这座安静质朴的古镇上,似乎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她宋奕辰,怎么路边的商铺很多都关门不营业呢,是经济不好大家都不干了吗。还有,这种古镇不应该积极发展旅游业吗,怎么街面上没看到什么游人打扮的人。 宋奕辰叹了口气,“粒子姐你不知道啊,我们这里一年之后就要全搬迁走了,所以镇子上才这么萧条,很多人偶读提前离开了,贺导带摄制组过来不就是为了拍马上搬迁的天乐宫嘛。我以为你知道呢。” 吕粒被他这么一说,终于想起来了,她的确听许卫导演跟她说过七宝镇因为修建水库整体搬迁的事,只是之前一直没上心记着,差点都忘光了。 她想了想接着问宋奕辰,“那我妈这么着急赶回来,你知道因为什么事吗?我好像听说都惊动警方了?摄制组难道被盗了?” 第53章 千年古刹 宋奕辰摇摇头,“我不太清楚,我在摄制组就是帮着做饭买菜啥的,你妈妈挺喜欢吃我做的本地菜,大事我知道的很少。” 吕粒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听完无所谓的哦了一下,闷声自己寻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又往前走了一阵,宋奕辰抬手指着前方跟吕粒说,马上就要到天乐宫了,那里就是贺临西带队跟拍纪录片的地点。 吕粒顺着宋奕辰指的望过去,影影绰绰能看到一处道教宫殿建筑,就在不远处的路南位置。 “那就是天乐宫?”吕粒问宋奕辰。 “嗯,听说是元代建起来的,贺导还说那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整个全盖完用了一百多年时间呢。”宋奕辰介绍的语气里透着几分骄傲。 吕粒看他一眼,“你不是要专心准备高考吗,在这边打工不耽误时间吗?” 宋奕辰脸上的神采一下就淡了,他耷拉下脑袋看了眼左手一直小心翼翼攥着的那瓶气泡水,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还有这种能喝的水。 “我得自己把去电影学院专业考试的费用挣出来,我爸给我拿不出这笔钱,我得靠自己。” 吕粒脸色也沉了,她感觉自己好像又说了不恰当的话,干嘛问人家这种事,明明才认识的陌生人,关心这么多干什么。 可是话已经说了。 “给你点赞!”吕粒突然来了这一句,宋奕辰抬头看着她又笑了起来,“点赞不是拿嘴说的啊,粒子姐,我能加你>吕粒眼神一亮,“你有微信啊,那赶紧来加一个加一个,以后我给你朋友圈点赞。”她说着拿出自己手机。 宋奕辰也从裤兜里掏出一部手机,吕粒瞄了一眼,屏幕的右下角碎了,裂纹蔓延了大半个手机屏幕。 两人很快加完好友,吕粒好奇地去翻看宋奕辰的朋友圈,宋奕辰也去看她的,一时之间都忘了要继续往前走。 “极光!这是极光吧,粒子姐,你都去过北极了啊!”宋奕辰看完吕粒在伊尔宾发的极光朋友圈,声音夸张的叫起来。 吕粒嘴角一弯也有点儿得意,“低调点,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不就是北极圈吗,你将来成了大明星有的是机会去!” 宋奕辰不好意思的抿抿嘴唇,低头继续羡慕的看着。 吕粒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着,很快就习惯性的皱起了眉头,她迅速扭头看了眼宋奕辰,“哎,你这朋友圈是日记本啊,每天都发。” 宋奕辰嘿嘿笑着,“还真是当笔记本了,我喜欢把每天经历了什么都记下来,粒子姐你好像不怎么爱发啊,我就看见这么几条……今年你一共就发了五条。” 吕粒一撇嘴,“成熟的人不需要在朋友圈展示自己的人生,你们小孩才愿意把自己一切都给别人看呢。” 宋奕辰听着也不说什么,笑着转头看看天乐宫掩映在一片树丛后的宫殿屋顶,“粒子姐,咱们快走吧。” 两人走进天乐宫的第一道门口里,迎面就看到贺临西那个年轻助理宋海正走过来,他看清是吕粒后马上小跑上来,说他正想开车去宾馆找吕粒,没想到她自己就先来了。 宋海又看看宋奕辰,“你原来去宾馆了啊,刚才有个女孩来厨房找你,现在应该还在呢。” 吕粒一听扭头看着宋奕辰。 “是嘛,那我就先回厨房了,马上要准备晚饭了。粒子姐,那我先走了啊,谢谢你请我喝水。”宋奕辰说着举起那瓶气泡水。 “快去吧,不用客气。” 吕粒看着宋奕辰快步走开的背影,心里突然很是感慨。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就对认识加起来不超过两个小时的宋奕辰,莫名的很有熟悉感。 宋海看她盯着宋奕辰一直看,就走近过来在她旁边说,这个宋奕辰是个苦孩子,妈妈很早就过世了,父亲再婚后才三年继母又突然离家出走了,家里的经济状况也是越来越差。 “这孩子心气还挺高,为了赚学费才来摄制组打工的,做饭可是真好吃,可惜他的志向不是做个大厨。”宋海半开玩笑的说完,看着吕粒。 吕粒点点头,收回视线,“是嘛,那我今晚得尝尝他手艺了。我妈呢?她说要开会,开完了吗?” 宋海摇头,“没呢。估计要很晚了,所以贺导安排我照顾你,我本来想去宾馆把你接上,然后带你去镇子上尝尝这边的特色菜,没想到你跟着宋奕辰直接过来了。要不……”他转头看看身后的天乐宫,“要不我先带你看看天乐宫?” “好啊。”吕粒对吃什么特色菜没多大兴致,她反正已经想好今晚要吃宋奕辰做的饭了,不过参观天乐宫她倒是很愿意。 只是跟着宋海往里面走了没多远,吕粒就发觉这里和她以前去过的寺庙道观完全不一样,在别处常见的香火缭绕还有来祈福的人流都没出现,进进出出的人看上去就像在工地干活。 总之这座千年古刹天乐宫,没有香客,连道长打扮的人也一个都没看见。 吕粒纳闷的问宋海怎么会这样。 宋海跟她解释,“要是去年过来的话还不是这样呢,这不是马上要整体搬迁了吗,已经安置大部分居民转移走了,留下来的人本地人没多少,这里也就停了烧香祈福的事儿,里面的道长也就剩下一个了,虽然挺冷清的,但是可看性还是很高。” 吕粒一边听他说的,一边回忆自己对这座天乐宫不算多的那一点儿了解,很快她就想起来什么,脚下一顿叫住宋海。 宋海看着她,“怎么了。” “那个国内唯一保存下来的元代壁画,是不是就在这儿?”吕粒就是突然想起来,以前她和老爸闲聊时听说过这个,也不知道自己记没记错。 宋海有点儿吃惊,“对啊,你还对这儿挺了解啊,是听咱们贺导说的吧。一般人都不太清楚这些,这里以前每年都有美院学生过来采风写生,确定搬迁后就不让过来了。” 吕粒也没想跟他多说,“是听我爸说的,我爸是画过画的对这里的壁画挺喜欢,以前跟我说过,那咱们直接去看壁画吧。” “行啊,壁画都集中在无极殿里面,往那边走。” 往无极殿走的路上,搬迁进行中的感觉渐渐明显起来,经过的一座小宫殿的屋顶已经被拆掉了,有好多人在把拆下来的部件整理运走。 两个人架着拍摄机器在旁边进行记录,那应该就是纪录片摄制组正在工作呢。吕粒问了宋海,她猜的完全正确,两人经过摄像机时宋海还跟其中一人说了话。 吕粒走过去了又回头看看,突然问宋海,她能不能拿自己的设备来这里拍摄。 宋海放慢脚步,“这个我可说不算,得问你妈妈贺导。不过我猜应该没问题吧,听说这次你跟贺导过来,就是要加入我们摄制组的。” “是,我妈让我来跟她学习。” 宋海又说,“那你毕业之后也要跟贺导一样当导演了?” “是吧。”吕粒发觉,跟这个宋海聊天的氛围和感觉,不如跟那个宋奕辰来得舒服,她开始有点儿不想多说话了。 好在无极殿终于到了。 吕粒在台阶底下仰头打量宫殿正门上方的那块匾额,“无极殿”三个字书写的遒劲工整,跟着往下看无极殿的入口,吕粒纳闷的转头看宋海。 “里面怎么这么黑啊?” 宋海往前走两步站在了第一阶石阶上面,侧身指着无极殿门口跟吕粒做解释,“里面是很黑,没有灯光,为了保护壁画不被光线侵蚀只能这么做,不过进去适应了之后就能看清楚了。” 吕粒了然的点点头。 宋海走在前头带路,回头看着吕粒说,“那咱们进去吧,这个时间里面已经没有临摹的人了,光线条件也没上午好,今天先看一眼,等明天上午你再来好好仔细看。” 吕粒跟着上了台阶,“里面白天还有人临摹啊,临摹那些壁画吗?” “对,临摹壁画,都是搬迁工作组从全国请来的临摹高手,不过最近工作好像不太顺利。” 吕粒好奇,“怎么不顺利了?” 听到临摹高手几个字,她心头莫名一跳,突然就想到了林寂。学国画时一项基本功训练就是临摹前人的佳作,所以他应该也称得上临摹高手。 可惜他不在国内,也不想回来……吕粒心里跟着淡淡失落起来。 “听说是主持临摹工作的国画大师突然身体不适,现在需要马上找到能接替他手头临摹工作的人,这个人可不好找啊。”宋海的回答把吕粒走神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两人这么说着,人已经前后脚走进了无极殿内。 两脚站稳,吕粒发觉眼前一下子就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第54章 吓了一跳 过了好半天,眼前才渐渐能看清东西了。 吕粒抬手揉揉眼睛,转头看到无极殿的所有窗户都在里面被深色的布帘遮挡住,整个殿内只有很微弱的光线能透进来。 她怀疑那些白天来临摹的人能看清楚壁画吗。跟着又控制不住的再想到林寂,他的眼睛不知道恢复成什么样了。 吕粒看壁画的兴致一下被冲淡了,她站着一直没动,想等眼睛再适应一些。 “别拿手机出来拍照啊,也会影响壁画的。”宋海忽然提醒了一句,吕粒朝着他翻了个白眼,反正这么暗他应该看不到。 “我知道这些规矩,不用提醒我。”吕粒口气明显冷淡许多。 眼前的视线又好了一些,吕粒开始往离自己最近的壁画看过去,心里希望宋海再别说话了,让她安静的自己看。 说来奇怪,宋海就好像真的知道了吕粒的心里话,接下来果然就没怎么说过话,就站在离吕粒不远的位置上,专心的看着壁画。 可是吕粒这边刚看了没几眼,手机就在兜里震动起来,她转身往殿门外走,随口跟宋海说了句出去接电话。 宋海等吕粒走到外面了,才缓缓转头看着殿门外,他的眼神隐没在无极殿昏暗的光线下,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究竟是什么。 吕粒走到外面看手机,原来是老爸给她发的微信,问她在干嘛,晚饭准备吃什么。她笑着给老爸回复。 ——我在工地搬砖呢,马上就可以吃完饭了,也不知道盒饭有没有肉。 老爸那边秒回——!!!你说啥呢大宝贝?别跟老爸开玩笑,快坦白交代说实话。 吕粒抿嘴笑着,又回——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老爸,我今天临时决定跟着老妈一起来七宝镇了,我现在真的是在搬迁工地上,没骗你!等会儿就在这边吃饭。 半分钟后,老爸的回复才发过来——刚给你妈发微信没回我,你没跟她在一起吗?怎么突然就去那边了。 老妈没回应该是还在开会没听见,吕粒想着就给老爸继续发微信,告诉他好像是摄制组有什么突发状况所以才突然赶回来,老妈正在开会。 这条发过去,吕粒等了好久也没见老爸再说话,她刚想再发一条问问,老爸的回复就过来了。 ——刚才跟你妈通上电话了,她在七宝镇的派出所处理事情呢…… 吕粒看到派出所几个字,眉头就皱起来了,刚想问问怎么回事,老爸的> ——吕粒,好好照顾妈妈,她工作上很操心的,你替爸爸多照顾一下。 吕粒抿唇,一下子有好多话想和爸爸说,本来想直接打电话过去,可是又看了一遍这条微信上的话之后,就没打。 ——我知道了,老爸放心,有什么事情再联系,我先去找老妈。 ——好,自己注意。 吕粒转头回到无极殿门口,冲着里面喊了宋海,等他出来就问七宝镇的派出所在哪儿。 宋海说了派出所的大概位置,吕粒也不说别的转头在手机上那地图定位,准备自己一个人找过去。 宋海追上来,“你要是现在想去,我送你过去,走着的话还挺远的。” 吕粒没抬头,“你知道我妈在派出所吧,你们摄制组到底怎么了?”她觉得宋海作为老妈助理,总该了解更多情况的。 之前没急着问是因为没觉得这事多严重,可刚才看老爸口气就开始着急知道了。 宋海紧跟着她,“我是知道贺导去了派出所,可是贺导是过去配合调查的,不是警察找她有什么不好的事,你不用担心。” 吕粒转头看一眼宋海,“那我还是过去看看吧,你要有事我就自己去,我经常一个人到处玩,放心走不丢。” 说完低头继续看手机地图上的导航。 最后,还是宋海开车把吕粒送到了七宝镇派出所门口,两人刚停好车,就看到贺临西和另外两个人边说边从里面走出来。 吕粒连忙下车,隔着马路喊了老妈一声,贺临西循声看过来。 贺临西看着跑到眼前的女儿,似乎早就料到的说,“听你爸说的我在这儿吧。” “嗯,没事吧。”吕粒点点头,顺便打量一下老妈身边的两个男人,她都不认识。 贺临西也没给做介绍,看着吕粒低声说,“去车上等我一下,我还有事没说完,有事回头再问。” 吕粒只好转身走回到宋海车上,坐下后隔着车窗看着派出所门口的老妈,也不知道她跟那两个人在说什么,就看到几个人都在讲话,脸色也都挺严肃的。 就这么看了五分钟后,贺临西才和另外两个人挥挥手告别,朝着宋海车子走过来,吕粒打开车门等着,贺临西往车里看看坐了进来。 宋海回头问贺临西现在去哪儿。 “回天乐宫,要吃晚饭了吧……这边的伙食还不错,你等下尝尝,对了就是今天送你去宾馆那个宋奕辰做饭,小孩手艺不错。”贺临西语气轻松地吩咐完,把头往车靠背上一挨,眼睛闭上了。 吕粒忍住要马上问到底出什么事的话,只回了一句,“我听说了。” 贺临西看起来很累,吕粒知道这时候不该打扰她,就安静的坐在一边不出声了,宋海发动车子往天乐宫走。 等车子稳当的停在了天乐宫旁边,吕粒才轻声去叫贺临西告诉她到地方了,贺临西把眼睛睁开,满眼的红血丝让吕粒眼神一怔。 下车后,宋海先走开去厨房那边,吕粒陪着老妈慢慢也往吃饭的地方走。 贺临西看了吕粒一眼,“担心我了?” 吕粒默声点头。 贺临西眼中温柔起来,“我没事,是我离开的这几天,摄制组这边一个工作人员和本地人起了点冲突,我去派出所就是解决这件事,不用担心。” 吕粒有点儿不相信的看着老妈,“你就为这个那么着急赶回来?非得你亲自处理吗?” 贺临西无奈的耸了下肩膀,“所以你这回知道做一个导演有多麻烦了吧,不是只有专心拍好片子就行了,会有无数事情等着你处理,还有随时出现的想不到的状况要你解决,就像我现在这样。” 吕粒听得无语。 贺临西忽然笑了笑,“怎么,还想不想毕业之后做导演了?” 吕粒也笑了,“当然做啊,我还要拍出来能代表中国人拿下‘掌声’国际大奖的纪录片呢!” 贺临西看着傲娇起来的女儿。 她在自己心里默默对着女儿说了一句话——女儿,对不起过去那么对待你,我会补偿回来的,给妈妈一些时间。 吕粒丝毫不觉老妈此刻的内心的澎湃情绪,她说完大话不好意思的笑着看贺临西,“妈,我说真的,你等我。” 贺临西忍住内心的激动,尽量保持住和过去差不多的冷淡样子,脚下加快催着吕粒快走。 —— 晚饭准时在傍晚六点半开始。 吕粒和十几个人围坐在天乐宫后院的一棵凤凰树下,贺临西趁着开饭之前的时间,把女儿介绍给同事们,告诉大家明天开始吕粒也要跟着摄制组一起工作。 她说着单独指出宋海,“宋海你负责记录壁画临摹那块是吧,就先让吕粒跟你那组,没问题吧。” 吕粒看着宋海,心说怎么又要跟他一起。 宋海倒是很高兴的回答没问题,然后看着吕粒笑得很灿烂,吕粒只好也客套的回了个笑脸。 开始吃饭时,贺临西特意想把原本不怎么跟大家同桌吃饭的宋奕辰叫过来,可是宋海告诉她,宋奕辰做好饭就走了。 “跟女朋友走的,听说在外地念大学的,刚放假回来。”有人插嘴补充解释了一下。 吕粒听到宋奕辰有女朋友了还挺意外,可是跟这一桌子人都不怎么熟,也不好意思八卦这事,就低头继续吃菜。 别说,宋奕辰的手艺还真的很不赖,挺符合吕粒口味。 贺临西倒是揪着女朋友这事聊了起来,她好奇地打听组里都谁见过那个大学生女友了,好几个人都说看到了,挺清秀一个女孩,个子还挺高的。 吕粒闷头吃饭听着,好想现在就给宋奕辰发微信问问,她就是觉得自己跟这个刚认识的宋奕辰,特别有那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吃完饭,贺临西和组里的人说休息半小时之后还要开会,这回吕粒也要跟着参加。 贺临西被几个人围着说话,吕粒就一个人在附近随便溜达,转着转着就走到了离吃饭地方不太远的天乐宫后院深处。 她绕过一处破败不堪的小仓房,眼前一下子出现了两道身影,吕粒没想到这里还有人,被吓了一跳。 大概听到了脚步声,那两个身影也被惊到了,齐齐转头朝吕粒看过来,一声轻柔的女声还啊的叫了一下。 吕粒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还没看清究竟怎么回事,就听对面的人意外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吕粒姐?” 第55章 被人家撒狗粮了 “粒子姐。”对面的人紧跟着又叫了一句,语气比喊的第一句亲切许多。 吕粒松了口气,认出对面叫她的是宋奕辰,他旁边是个个子高挑的长发女孩,估计就是大家说的那个大学生女友了。 “宋奕辰,是你啊,刚才吓我一跳,不是说你走了吗?”吕粒脸色好起来,打量着宋奕辰身旁的女孩。 她还看到,宋奕辰和女孩的手是牵在一起的,看来是自己打扰人家小情侣约会了。 宋奕辰拉着女孩的手摇了摇,“左娜,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粒子姐,贺导演的女儿,今天刚从奉天过来的,粒子姐就是电影学院的学生……这是我女朋友,叫左娜。” 吕粒一眯眼,原来女孩叫左娜,名字挺好听。 人长得也的确很清秀,头发乌黑顺溜的披散下来,眼睛不大但是看上去很舒服,穿衣打扮也很干净协调。 “你好,吕粒姐。”叫左娜的女孩听完宋奕辰的介绍,冲着吕粒露出笑容,很大方的主动打招呼。 “你好,左娜。”吕粒也笑起来。 她拿眼神瞄着宋奕辰,那意思女朋友蛮不错的嘛,宋奕辰应该是读懂了她的眼神,抬手抓抓头顶嘿嘿笑。 年轻人之间就愉快的聊了起来,吕粒这才知道宋奕辰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左娜要来看天乐宫傍晚的状态,要拍照。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吕粒问左娜。 几个人边说边往外走,左娜转头看着吕粒回答说,她在本省的一所师范大学读中文专业,今年已经大三了。 宋奕辰等左娜说完,又接着补充起来,“她作文写得特别好!从初中那会儿就是。”语气里满满的替她骄傲。 吕粒哦了一下,故意拉长语气说,“是嘛,那这么说,你们两个以前就是同学了?” 左娜笑着点点头,“不光是同学,我们更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青梅竹马啊。”吕粒甩出这么一句。 宋奕辰和左娜都含着笑低下头,两只牵在一起的手更用力的握住彼此。 “唉,一把年纪被狂撒狗粮了啊!你们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好不好,低调点儿低调点儿……”吕粒故作忧伤的拿他们开玩笑。 宋奕辰听了很意外的看着吕粒,“粒子姐你……单身吗?” “是啊,正宗单身狗。”吕粒揶揄自己。 左娜白了宋奕辰一眼,小声对他说别问这么隐私的问题,宋奕辰马上跟吕粒说了对不起。 “没事,这有什么。”吕粒无所谓的笑着摆摆手,抬眼发觉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她一皱眉,“天这么快就全黑了,左娜你还能拍照片吗?” 左娜也抬头看看天,“是有点儿太黑了,不行就明天再来拍吧,明天得再早点儿过来了。” 宋奕辰没跟她们一样观察天色,他眼神一直盯着天乐宫的无极殿方向,直到吕粒问他们一会儿去哪才收回来。 “我们等一下就回家了,粒子姐你呢?”宋奕辰又露出笑容看着吕粒。 “我还得等着开会,那咱们明天见了……对了,你做菜手艺还真的挺厉害,我晚上都吃撑了。”吕粒突然想起这个,她晚上是真的吃了好多。 左娜在宋奕辰身边抿嘴笑,“他从小做菜就好吃,我就不行。” 吕粒刚要继续开玩笑,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是贺临西发微信问她在哪儿,马上要开会了。 “我得回去开会了,明天见,晚安!”吕粒冲两个人挥挥手,转头往开会的地方小跑过去。 宋奕辰和左娜一直看着吕粒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大片黑暗里分辨不出来。 左娜吁了口气,一把甩开宋奕辰拉着她的手,脸上的笑容也全部消失掉,闷头一言不发自己往前走。 宋奕辰也不追,就正常步速的跟在左娜身后,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一直走到离开天乐宫很远了,左娜才站住回头,等着宋奕辰走到自己眼前。 “彻底搬走还要多久?”左娜脸色隐在夜色下看不清,只听得出她问这话时的语气很不安的感觉。 宋奕辰回答的声音也像完全变了个人,“好像要明年四月份,壁画那边挺麻烦的所以时间不会快。” 左娜听完把头狠狠低下去,好半天才重新抬起来看着宋奕辰,“小辰,我好害怕,怕到在学校的时候每晚都做噩梦。” 宋奕辰没言语,他伸出一只手拉过左娜得手,顺势把她的人也带到了自己怀里,两个人紧紧依偎起来。 左娜忍不住留下眼泪时,耳边听到宋奕辰低沉的一句回应,“不会有事的。” —— 摄制组的晚间会议开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结束。 吕粒和贺临西回到宾馆时,疲劳感终于找了上来,她进门就直接趴在床上不肯动弹了,恨不得就这么直接睡觉算了。 贺临西也不管她,自己去洗澡收拾。 吕粒闭眼听着卫生间里的水流声,脑子里忽然就蹦出来林寂的那张脸,他戴着墨镜的那种样子。 对了,今天一天都没跟他联系,他也没主动找自己,应该是在医院术后修养不能总是用眼睛。 吕粒闭眼皱皱眉,心里那份思念的感觉又开始强烈起来了。 又躺了几分钟,吕粒终于忍不住了,一翻身盘腿坐在床上,拿起手机翻看在罗姆瑟拍的那些照片,还有在邮局拍的那几张。 正好看到她和林寂在极光底下的一张合影时,贺临西洗完澡走了出来,吕粒赶紧把手机搁下,抬头看着老妈,“洗澡水热吗?” 贺临西没什么表情的看了眼吕粒,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温度正好,你不去洗澡吗,困得话赶紧洗完睡觉。” “我是好困,那我去洗澡了。”吕粒说着,把手机推到枕头底下,起身去了卫生间。 贺临西瞥着女儿的背影,又看看吕粒的枕头,脸色冷了冷。 吕粒洗完出来时,贺临西已经躺下睡了,吕粒本以为老妈会等她出来跟她说点什么,看来她今天一定很累了,马不停蹄地赶路回来,又要处理各种事情,不累才怪。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吕粒被贺临西从睡梦里推醒。 “赶紧起来,我带你去吃这边的特色早餐。”贺临西叫起女儿时,已经换好衣服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吕粒揉着眼睛爬起来,她现在只想继续睡觉,不想吃什么特色早饭。 半个小时后,吕粒无精打采的跟着贺临西走出宾馆,贺临西带她沿着宾馆后身的一条巷子往外走,刚一走出巷子口,眼前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吕粒没想到昨天印象里那个到处都是人去楼空状态的七宝镇,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巷子口外面的临街商铺都在照常营业,街面上的人来来往往不断。 呼吸之间还能闻到不知什么食物的诱人香味儿,吕粒马上就觉得肚子饿了,眼神也跟着精神起来。 她跟着贺临西继续往前走,整条街上人说话的声音都很大,贺临西好像跟她将了句什么,吕粒有些分神都没听清楚,只好紧赶两步问老妈说了什么。 贺临西放慢脚步,抬手指了下前面的一个铺子,“我们就去那家吃饭。” 吕粒循声去看那家铺子的招牌,门口挂着的招牌上写着几个字——晏家咸豆浆。 没几步就到了铺子口,贺临西挑了最外面靠路边的桌子,坐下后也没问吕粒想吃什么,自己做主点了好几样吃的。 吕粒听着都是挺陌生的名字。 铺子的服务员点完东西,冲着贺临西热情的问了句,“贺导演今天好早,咸豆浆正好刚出一锅新的!” 吕粒心说,看来老妈是这家熟客了。 贺临西也不多话,脸上也没多大笑容,只跟服务员说趁热赶紧上,她赶时间的。 服务员大声应着离开了。 吕粒这才有机会问老妈,这里的咸豆浆就是特色早饭吗? 贺临西点头,“这家店我们的纪录片里也会出现的,咸豆浆在七宝镇这里有好几百年历史的,你等下尝尝。” 她说完,就低头拿起手机不再看吕粒,很快就用微信和别人聊了起来,说的都是工作上面的事情。 吕粒只好也拿出自己的手机看新闻刷微博,等着咸豆浆上桌。 这家铺子上东西倒是真快,吕粒刚看了几条今早的热搜,咸豆浆和其他几样吃的就一起送上来了。 贺临西也终于放下手机,拿了一碗冒着热气的咸豆浆搁在吕粒面前,“试试,咱们喝惯了甜豆浆,这个也不是就只是咸甜的区别,这豆浆里面有很多嚼物的,里面有这家秘制的硬油条碎儿,我最爱吃这个。” 吕粒难得听到老妈这种语气讲话,就抬眼去看她,贺临西那边却已经低头去喝自己那碗咸豆浆了。 先尝尝吧,吕粒也跟着低头准备喝豆浆。 她刚把一勺热豆浆吹了吹要送进嘴里,街面上突然就传来一阵女儿尖利的喊叫声,吕粒吓了一跳动作一僵,扭脸想看看发生什么了。 第56章 打回原形 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旋风一般从晏家豆浆铺子前跑过去,吕粒根本都来不及看清她的具体长相,只是模糊感觉应该是个年轻人。 吕粒把勺子里已经凉透的豆浆送进嘴里,收回目光看着贺临西,结果发现老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定的喝着豆浆刷手机。 “妈,刚才那个跑过去的,你听到她大叫了吧?”吕粒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不知道老妈怎么会这么淡定。 贺临西都没抬头,“听到了。”口气要多淡就有多淡。 吕粒举着空勺子,再看看周围人们对刚才那一幕的反应……好像几乎没人对刚才那个女人有什么格外的反应,大家都是该干嘛干嘛。 是我反应过激了?吕粒不得不质疑自己一下。 半分钟后,贺临西感觉对面的吕粒过于安静,终于把头抬起来,“豆浆凉掉就不好喝了,愣着干嘛呢。” 吕粒闻声转转眼珠,低头拿勺子搅了搅自己这碗豆浆,没说话。 贺临西发觉,只不过是刚刚几分钟的功夫,她和女儿重新建构起来的母女关系就开始往回倒退了。 她可不希望这样。 “吕粒,刚才那个女人我在这里碰见过很多次了,所以才觉得有什么可惊讶的,这条街上的人应该也和我一样,都习以为常了。”贺临西解释完自己会无动于衷的原因后,拿筷子夹起一个饭团搁在吕粒面前的小碟子上。 “这饭团也是特色,趁热吃。” 吕粒拿起筷子,往老妈夹过来的饭团上戳了两下,并不想吃进嘴里。 她现在的内心,和贺临西刚刚意识到的差不多,她也忽然就觉得短短两天时间里和老妈建立起来的这种和谐关系,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只需要一个很微小的出发点,一切就可以打回原形。 吕粒逼着自己把头扬起来看着对面的老妈,母女两个心照不宣的对着彼此挤出一个微笑。 这顿早饭在沉默中草草结束。 吕粒跟着贺临西回到宾馆门口,宋海的车已经在门口等她们,坐车去天乐宫的路上母女两个又是一路沉默,连宋海都几乎没什么话。 到地方下车时,贺临西接了个电话,吕粒也没等她自己一个人往天乐宫里面走,没几步就迎面看到了宋奕辰。 宋奕辰两只手都没闲着,各自提着一个装满各种蔬菜的大竹篓,额头上的汗水在晨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粒子姐,早啊!”宋奕辰笑得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浑身透着干净的少年感。 吕粒也笑着说了早上好,她心想这大男孩单看外形还真是老天爷赏饭吃那种,他想学表演做演员应该没选错路。 宋奕辰往吕粒身后瞧了眼,“贺导没来呀?” “来了,我们没一起走,你这是去买菜了吧,中午做什么?”吕粒凑近看看竹篓里面的蔬菜,好多她都没见过。 “是啊,我每天都是买完菜再过来,中午有四个菜。”宋奕辰瞧出来吕粒眼神里的好奇,就弯腰把装菜的竹篓搁在地上,“有的菜不认识吧。” “嗯,这个叫什么……”吕粒抬手指了一种深黄色的菜,问宋奕辰。 “这个叫七宝黄,跟我们镇子一个名儿,昨晚我就做的这个菜。”宋奕辰半蹲在竹篓边上做起介绍,“以前那些来我们这里采风写生的美院学生,都特别爱吃这个。” 吕粒看一眼宋奕辰,“你们镇上经常来画画的呀。” “是啊,要不是马上要搬迁了,每年都会来的。”宋奕辰说着,眉眼之间多了些失落感。 “那你怎么没因为总看见画画的,就想学画考美院呢,你想当演员因为什么呀?”吕粒拿手扒拉一下那些新鲜蔬菜,好奇地等着听回话。 宋奕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妈年轻时梦想当演员,我一开始就想着帮她圆个梦吧,结果后来自己真的喜欢上了。” 吕粒倒是没觉得这理由多特别,跟着就随口又问,“那你现在准备考试,妈妈一定全力支持吧。” 宋奕辰没出声。 吕粒纳闷的抬眼去看他,“怎么不说话了,不是妈妈又反对了吧?” 宋奕辰摇摇头,重新站好提起两个竹篓,“不是,我妈过世很多年了,我去上坟的时候告诉过她我要考电影学院,就是不知道她在那边有没有听到。” 吕粒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她怎么又聊着聊着就触到人家的伤心事呢。 宋奕辰的悲伤神色倒是一闪而过,他两手用力晃了晃竹篓,“我得去厨房忙活啦,粒子姐你呢。” 吕粒也马上笑起来,“我也要去摄制组干活了,一起走。” 天乐宫里有一排临时搭建的简易房作为摄制组和搬迁小组工作的场所,吕粒在贺临西办公室里刚坐下,就听到外面一下子好多人一起说话。 她走到门口往外看,没想到刚才进来时还只有一个人的屋子里,突然就多了五六个人。 很快有人发现了吕粒这个生面孔,大家目光都聚到她这边。 有人猜测着问,“你是贺导的女儿吧。” 吕粒大大方方的走出来,“是啊,我叫吕粒,是摄制组贺导演的女儿,也是组里新来的实习生。” 话刚说到这儿,贺临西就一推门从外面进来了,看到屋里面这个场面,她马上做起了临时介绍人给吕粒做介绍。 “他们几个都是搬迁小组那边的,这两个你昨晚见过了咱们组里的。” 搬迁小组的几个人挨个过来和吕粒自我介绍,吕粒发现他们年纪也都不大,但是看上去普遍要比摄制组这边偏大一些。 互相认识之后,大家都开始进入各自工作状态,贺临西也让吕粒按她昨天安排的去找宋海。 吕粒一出门就看到过来找她的宋海,她今天要跟着宋海去无极殿那边,还不知道自己具体要做什么工作,就边走边问起来。 宋海告诉她,今天要补拍一段临摹组成员的采访,她今天先适应一下不用具体做什么,跟着他就可以了。 吕粒听了这话一皱眉,“不用特别照顾我,我虽然是实习生,可是也跟过摄制组实地拍摄,有什么活可以直接让我做。” 宋海看了吕粒一眼,“我知道,是贺导这么安排的。” 拿老妈出来说话,吕粒不吭声了。 两个人走到无极殿门口时,三个搬迁小组的成员已经在石阶旁的树荫下等着了,两男一女,三个都是中年人。 林寂坐在画架前的样子,毫无预兆的从眼前跳出来,吕粒眼神一怔,怎么又想起他了。 宋海并没给几个人做介绍,直接走过去开始说今天拍摄的内容和需要他们配合的地方,临摹组的三个人也没多看吕粒,吕粒也就站在宋海旁边保持沉默只听着。 吕粒听他们说了一会后才知道,原来临摹组这边的带头人真的出现空缺,导致临摹工作严重滞后,大家现在都挺着急这事,为了不浪费等待的时间,所以才安排摄制组这边补拍采访的内容。 他们最后还说,听说上面已经联系好了新的带头人,只是还需要时间才能赶过来,没办法只能等。 沟通结束后,工作正式开始。 吕粒跟着宋海再次走进无极殿里,脚迈过门槛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回头瞧瞧。 转头向殿外看,原本晨光明媚的天空,好像忽然之间就变成了多云天。吕粒盯着天空看了会儿,心里那股莫名的失落情绪隐隐加重起来。 她突然觉得这趟仓促决定跟着老妈来七宝镇工作,会是一段很重要的记忆。 但愿是一段美好记忆。 第57章 潮湿的小巷子 一个多月后。 七宝镇经过五个连雨天之后,太阳终于恹恹地重新出现在天空上。 吕粒一边拿着吹风筒努力吹干最后一只袜子,一边站在宾馆房间的窗口往外看,心情低落地就跟久违的太阳光一样有气无力。 昨天她刚在摄制组熬了个通宵,在小雨中跟着老妈跟拍搬迁组打包文物的过程,从天后宫三清殿拆下来的第一批建筑原件在雨夜里装箱完毕,摄制组全程记录跟拍下来。 大概是忙得大脑过度兴奋导致了失眠,早上吕粒顶着巨大黑眼圈回到房间后,怎么也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找事做。 她那个工作狂的导演老妈,这会儿还在现场继续呢,那个状态实在让所有在场的年轻人都自叹不如。 这一个多月里,吕粒和老妈的关系虽然没彻底变回过往漫长岁月里那种疏离状态,可是也没真正的进步多少,每天住在同一个房间也越来越感觉到压抑。 半个月前,吕粒终于咬牙跟贺临西提出想自己单独住,本来做好了跟老妈争论不欢而散的准备,结果贺临西却很痛快的同意了,吕粒搬到了和她对门的另一个房间。 这么一来,母女两个少了很多单独相处的时间,彼此都松了一大口气。 可是独处的时间一多起来,吕粒松下来的那一口气很快就被别的东西重新堵回到了心口上。 她已经整整十天没联系上林寂了。 最后一次微信聊天时,林寂那边回复的就特别慢,基本上是吕粒晚上给他发过去,他要到第二天中午左右才回,回的时候也没什么话。 他的态度是屏幕可见的冷淡很多。 吕粒搞不清他那边怎么回事,强忍着问个明白的心情好几天后,林寂突然主动发来消息,说他接下来要忙一件事挺长一段时间,然后就没然后了。 吕粒问他忙什么也没了回答,再问他眼睛恢复得怎么样要注意别太累,还是没动静。 那段时间摄制组的工作压力也特别大,两厢交加让吕粒情绪压抑到了极点,又一次发微信给林寂没任何反应后,正好又在现场被贺临西当众批评了一通,吕粒彻底爆发了。 那天收工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林寂的>虽然操作结束就后悔的肠子都悔青,可吕粒还是咬牙撑着没去再把人给加回来,她想看看林寂究竟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被拉黑这件事,要是主动想找吕粒就一定会发现。 可惜,拉黑之后就没了之后。 吕粒终于把半湿的袜子彻底吹干,她穿上袜子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去晒晒久违的太阳光,让自己尽量不去想这些糟心事。 离开宾馆走到七宝镇的街面上,吕粒漫无目的的随便逛。 这里还是跟一个多月前刚来时差不多,因为搬迁到处都透着萧条,吕粒估计整个镇子上最热闹的地方可能就是天乐宫那里了。 她避开天乐宫那一片,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贺临西带她吃早饭的那条街面上,也是整个七宝镇上目前唯一人气旺的地段。 现在刚过中午,吕粒也开始感觉到肚子饿,就准备先找一家吃东西。 路过贺临西推荐的那个“晏家咸豆浆”,所有桌子都被坐满了,吕粒站在门口望了一眼也就没进去。 她发觉自己的口味和老妈之间很有代沟,不像她跟老爸那样,吃东西口味上面特别合拍。 又往前走了一段,这一条街眼看着就要走到头了,吕粒也没决定吃什么,她只好在脑子里回忆刚才都看见过什么,打算从里面硬选出来一家。 可是想了一圈还是没结果,吕粒忍不住吐槽自己怎么麻烦,不就是吃个饭吗都成选择困难症了。 “吕……粒姐?”身后忽然有人在叫吕粒,她转头去看,喊她的人在街对面一家铺子门口,吕粒打量对方几秒才反应上来,叫她的是那个叫左娜的女孩,宋奕辰的女朋友。 还没等吕粒打招呼,左娜已经从街对面小跑过来,确认自己没看错人后,她又叫了一声吕粒姐。 吕粒笑着看左娜,“你一个人呀,今天宋奕辰不是放假吗?”她看见左娜就想起宋奕辰请了三天假的事。 左娜摇头,“他去省城办事,我没去,两个人费用太高了。吕粒姐你也休息了吗,来这边是吃饭吗?” “我转了一条街也没想好吃什么,昨天通宵今天就休息了。”吕粒无可奈何的说着,还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你看我这超大号的黑眼圈,假装国宝都能萌混过关了。” 左娜听了直笑,“是挺严重的,不过还是好看!” 明知道这夸赞水分极大,吕粒还是听得心满意足,她笑得眯起眼,“这话我爱听!左娜你刚才干嘛呢,要是没事咱们一起找地方吃点什么吧,你是本地人一定比我了解好吃的在哪,你挑地方我请客。” 左娜也没客套,想了想就抬手指了下不远处的一个巷子口,那是这条街旁边延伸出去的小巷子,吕粒一直在主街上都没怎么注意这些。 “那里面有一家米线特别好吃,吕粒姐爱吃米线吗?”左娜一脸期待的看着吕粒。 吕粒本来就没什么具体目标,听完这话马上点头同意,两个人并肩朝小巷子走过去。 走进只容得下两个人并肩的巷子里,吕粒新奇的四下打量,嘴上随口跟左娜闲聊,“要不是你们本地人领路,我都不会进这里面。” 左娜怕跟吕粒并排一起走她会嫌挤,就紧跟在吕粒身后,听完这话马上笑着又往前紧跟两步,“是啊,前几年游客还多的时候,我们这里有些人就专门做这种钻小巷子找特色店的领路生意,我上大学之前也做过。” “还有这职业!”吕粒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她回头看看紧跟自己的左娜,“这地方两个人走没问题,你上来别跟在后面了,你忘了自己是带路的。” 左娜被这么一提醒,赶忙脚下加快跟上来,她往巷子更深处看了看,突然低声哎呀了一下。 “怎么了?”吕粒纳闷的问。 左娜有点儿尴尬的转头看吕粒,“吕粒姐,我说的那家米线好像没开门,你在这儿等等,我过去看一下。” 她说着就往巷子里头跑过去,吕粒想喊她一起过去都没机会开口,只好站在原地等着。 连雨天后的巷子里潮气弥漫,隔一阵还能听见屋檐上往下滴水的声音,吕粒往前后看了一遍,好像除了她和左娜之外也没其他人。 吕粒收回目光,看着左娜跑走的地方,小巷子里的光线有些暗,左娜的高挑身影几乎淹没在一片昏暗里,吕粒下意识就往前走了几步,想离近些看清楚。 刚看清左娜已经原路返回往回走过来时,吕粒听到背后响起一阵有力的脚步声,她正想着有人来了时,左娜尖利的喊叫声陡然炸响在她耳边。 “姐!快往我这儿跑!快跑啊!” 吕粒每个字都听懂了,可是脚下却没跟着反应过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左娜的喊声一落下,她做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扭头去看自己身后,想知道是什么人走进巷子里来了。 左娜瞪大眼睛看着吕粒转身,心里急得不行,她只好大步往吕粒身边跑,边跑边继续喊,“吕粒姐别看了!危险!” 吕粒这时已经彻底转过身看着背后,左娜那一句“危险!”砸进她耳朵里时,背后究竟什么情况她也看清了。 的确是危险……吕粒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有点儿晚了。 第58章 笑声熟悉 吕粒倒地之前唯一看清的,就是一个披散着黑色长发的脑袋冲着她眼前直扑过来,她本能抬手一挡,身体跟着就失去了平衡。 屁股结结实实的直接着地,吕粒怔愣着并没立刻感觉到疼,她就觉得刚才撞倒自己的这个人好像在哪儿见过。 等左娜大喊着冲过来抓住再次扑上来的脑袋主人时,吕粒一下子想到了这是谁……她第一次跟着贺临西来喝咸豆浆时,那个尖叫着从街面上狂奔过去的女人。 吕粒从地上爬起来,帮着左娜一起摁住扑倒自己的女人,又仔细看了下她穿的衣服,跟一个多月前看见时几乎一样。 “吕粒姐,你没事吧,快看看有没有哪儿受伤了!”左娜死死抓住不断挣扎的长发女人,担心的看着吕粒。 吕粒理了下头发,“我没事,你小心点儿!你怎么还咬人呢!”吕粒眼看长发女人低头就往左娜手背上咬了下去,赶紧大喊着去拉她。 长发女人没像那次遇见时大喊大叫,她这回就像个哑巴似的基本不发出什么声音,被吕粒拉扯着松开嘴时,一双布满红血丝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在吕粒脸上,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吕粒被她看得心头一紧,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招惹到这个女人的注意,在小巷子里突然就对她下手。 “你怎么回事啊,干嘛推我?我又不认识你……左娜,没咬到你吧,小心点儿。”吕粒紧张的盯着长发女人,生怕她下一秒又突然袭击上来。 长发女人听着吕粒说话,脸上眼神里都没什么表情,就像带了张面具似的毫无生气。 吕粒一直觉得自己胆子挺大属于不怕事的,可是此时此刻面对这么一个莫名其妙就袭击自己的女人,她还是怂了,手心和额头都因为紧张微微起了汗。 “这女人我认识……”左娜用力抓紧长发女人的胳膊,眼神愧疚的看向吕粒,声音抖着说了这么一句。 “她是七宝镇本地人吧,你认识正常啊,她是不是有病啊?”吕粒没觉着左娜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以为她说的认识就是自己理解的这种。 左娜斜睨了一眼被她抓住的长发女人,“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认识她,她……是我姐姐。” 听到“姐姐”,吕粒和长发女人几乎同时眼神一变。 吕粒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她不相信的瞪着左娜,“你姐姐?” 左娜依旧神色愧疚的点点头,“我姐应该不是冲着吕粒姐你来的,她是发现我了才会这样,对不起啊是我连累你了。” 吕粒满头雾水,她又把长发女人很认真的打量了一圈,并没看出她的长相和左娜有多大相似,要是左娜不说她绝对想不到她们是姐妹关系。 “是我亲姐姐,唯一的亲人了。”左娜应该看出来吕粒的疑惑,低声跟她解释了一下。 “哦……”吕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姐她,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吕粒实在目测不出长发女人的年纪。 感觉上应该不会太大。 左娜看了姐姐一眼,“她叫左薇,马上就要过三十二岁生日了。” 长发女人突然浑身扭动起来,侧着头紧紧盯着左娜看,嘴角抖了抖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生日,生日不吃生日蛋糕,不吃……”左薇嘟嘟囔囔重复着这句话,边说边挣扎着要去抱左娜。 完全像换了个人。 左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抓住姐姐的手松了下来,她转头冲着吕粒抱歉的笑了一下,回头低声安慰着左薇,“我知道,咱们不吃蛋糕。” 左薇的情绪似乎就这么安静了下来,她低着头紧靠着左娜,一眼都没再看吕粒,嘴里念叨着几乎听不清楚的话。 “吕粒姐,是我不好,你真的没事?”左娜不放心的打量着吕粒。 “没事,就是摔了一下。”吕粒吸吸鼻子,屁股上的某个位置还是隐隐作痛,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宾馆,照镜子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事。 左娜眉头紧锁,“那我改天再请你,今天我得把我姐送回去,真是对不起了。” 吕粒马上点头,“没事,那咱们……”她看了眼低着头的左薇,“我们分开走吧,你也小心点儿。”她说完抬脚就往小巷子外面走,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左娜看着她张张嘴,几秒后咬住嘴唇什么都没说,扭脸嫌弃的瞪了左薇一眼。 吕粒独自回到宾馆时,一进大堂就看见了宋海,宋海看她手上拎着几包方便面,就关切的问她还没吃饭吗。 吕粒敷衍的回答吃了没来备着的,一边说一边往电梯那边走,没走几步就被贺临西叫住了,吕粒这才发现老妈也在。 贺临西从角落的沙发上起身走过来,看着吕粒,“还以为你在上面睡觉呢。” 吕粒没出声,只默默看着贺临西,等着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贺临西声音压低,“跟你商量个事……” 吕粒默默点头。 贺临西眉头一蹙,“你还得搬回来跟我一起住,宾馆房间满了,今天搬迁小组那边新找的壁画临摹负责人要过来,把你房间给他吧。” 吕粒还真没想到是要商量这个事。说实话,她听完第一反应就是说“不”,她一点都不想再跟老妈住一个房间。 她刚要开口说能不能想别的办法,宋海就看着手表走过来跟贺临西说时间快到了,贺临西看他一眼又看看吕粒,“就这样吧,我马上要出去几天,你搬回去就跟自己住差不多,回去收拾东西吧……人晚上就到。” 贺临西说着,拿出房卡递给吕粒。 吕粒紧紧抿住嘴唇,伸手接过来。 贺临西看来是真的很赶时间,看了吕粒几秒也没再说别的跟着宋海匆匆离开了宾馆。 “熬了一夜不休息吗!”吕粒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冲着贺临西背影喊了一句。 贺临西脚下一顿,扭头看着吕粒,“我在车上睡,走了。” 吕粒上楼回了房间,她把这间单独住了没几天的房间看了一圈后,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本来就没多少,吕粒差不多半个小时就弄好了,她拉着行李箱重新搬回了对面贺临西的房间。 吕粒大概饿过劲儿了,进屋之后一点儿都不想去烧热水泡面,她坐回到自己原来睡的那张床上,最后直接躺下来准备睡觉。 这一睡直接就到了暮色四合。 吕粒醒过来缓了好半天才弄清楚时间点,她感觉睡的好累一点也不想起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干脆继续接着睡时,门外走廊上传来一阵说话声。 好像就在自己房间门口。 吕粒的睡意一下子淡了,她坐起来盯着门口看,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是两个男人讲话的声音,听不出来具体说什么。 难道是老妈说的那个搬迁小组新来的人到了?这念头从吕粒心头一闪而过。 吕粒光脚爬下床,踮脚走到了房门口透过门镜往外面看。 的确有两个人背对她这边房门站在外面,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个子高些的戴着帽子,头低下去,正拿房卡去开吕粒之前住的房间门。 看来自己猜对了……吕粒面无表情的把脚放下,转身准备喝口水后回被窝继续躺着。 刚喝完一口水还没完全咽下去,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笑声,吕粒听着一愣。 这笑声耳熟。 她转头瞪着房间门,心头跟着一紧,几秒之后才及其自嘲地笑了一下,在心里问自己吕粒你是怎么了,都开始幻听了吗。 等她想找更狠点儿的话继续骂自己时,门外那个笑声又出现了。只有笑声,没听见说话的动静。 吕粒却听得脸色都白了。 等门外传来开门关门的动静后,吕粒咬着嘴唇突然伸手把房门打开走了出去。她赤着脚站在对面房间门外,举起手朝门上拍过去。 啪~啪两声后,门一下子就打开了。吕粒和开门那位的眼神直直撞上。 下一秒,两个人都无声的弯起了唇角。 第59章 是你啊 好几秒后,吕粒盯着对面门里那道明亮锐利的目光,硬生生挤出来一个标准的礼貌微笑,“是你啊,林寂。” 林寂的视线在吕粒脸上缓缓移动,最后再次定格到她的眼睛上,他笑着叫了一声,“吕粒。” 吕粒听得喉咙一梗,没想到林寂会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林寂,大脑一片空白。 林寂也挺意外。 他之前只了解到跟拍天乐宫搬迁的纪录片团队是贺临西带队,他知道这是吕粒的母亲,可是没想到吕粒回国之后也在摄制组里。 他和许卫联系时倒是提起过吕粒,可是许卫没告诉他吕粒也在七宝镇上,他还以为大孩子回国之后要忙着准备毕业论文待在学校。 林寂眼神一闪,暂时忽略许卫为什么要跟他隐瞒吕粒在摄制组这事,他看着吕粒满眼的红血丝,声音低了下去,“熬通宵了吗?” 经过这么十几秒的空白,吕粒脑子终于恢复运转,她抬手揉了下眼角,“是啊,刚才我就在房间补觉呢。” 林寂抿着嘴唇微笑,“是我开门入住把你吵醒了吧。” 吕粒摇头,“没有。” 林寂刚要说什么,宋海的脑袋就从他身后探了出来,他应该听到了之前的对话,有些意外的看着吕粒问,“你们……认识啊?” “嗯。” “嗯……”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回答了一个字。 宋海从林寂身后走出来,几步站到了吕粒身边,离得还挺近,吕粒下意识就往一边挪了挪。 “你光着脚呢,多冷啊!我去给你拿拖鞋。”宋海发现吕粒是光着脚,马上说着走进吕粒房间里。 吕粒皱眉瞥了眼林寂,发觉他始终安静地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忽然就觉得脸上一烧,扭头冲着已经进屋的宋海喊,“我不冷,你都不问我就进我房间呢。” 口气里是直接了当的不满意。 宋海那边很快拿着拖鞋走了回来,“我一着急忘了,对不起啊,快穿上吧。”说着,他半蹲下去把拖鞋搁在了吕粒脚边。 林寂眼里含着笑看过来,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 吕粒眉头拧得更紧,两只脚丫在地上跺了两下,口气冷淡的拒绝,“我愿意光脚,冷不冷我自己知道。” 宋海抬头看了她一眼,站起来笑着说,“那你不想穿就不穿。” 吕粒挤出一丝假笑,不知道这位大哥今天怎么了。 林寂看出宋海有些尴尬,他抬手揉了下太阳穴,“宋海,谢谢你接我过来,我去洗把脸换件衣服,等下一起去现场转转。” 宋海闻言看过去,“林老师别客气。那我……”他眼光扫了下一旁冷着脸的吕粒,“那我也去大堂办点事情,我们等下楼下见。” 林寂把手放下,“那也行,待会儿见,我十五分钟就能下去。” 宋海临走之前和吕粒告别,吕粒也没什么话,只抬手冲着他挥了挥。 等他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林寂才重新看着吕粒,“我看你脸色还是有点儿差,回去接着休息吧,我们……” 他话没讲完,就被吕粒冷冰冰的声音拦腰截断,“回国的事怎么没告诉我。” 林寂嘴角一弯,“我本来想到了这边再跟你说,没想到你也在。” 吕粒微微瞪圆眼睛看着他,没吱声。走廊上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种后,还是林寂先开口,“要不,你等下跟我一起去现场,我恐怕还得请你帮个忙……就跟在伊尔宾那样。” 吕粒心头一磕,脸色再也保持不住没有温度的状态,眼神最先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浮起一层发自内心的笑意。 “我十五分钟可能不够,二十吧。” 林寂话里带着笑音回答,“好,一会儿门口见。” 两人各自回屋关门。 林寂从洗手间洗了脸出来,拿起手机给宋海发了微信,告诉他自己要晚五分钟下去。 搁下手机,他打开行李箱拿出要换的衣服往身上穿,眼神不知不觉的就转到了房间紧闭的房门上。 他恍惚间感觉自己的目光已经穿过两道房门,看到了对面那个房间里,一下子就回想起几个月前还在北极圈的时候,那次和吕粒一起住在罗姆瑟的酒店里,他们的房间也是这种对门。 林寂目光死寂了一瞬,心头某种暗潮涌动的情愫被他硬生生压制下去。 —— 二十分钟后,吕粒和林寂一起开门走出房间,两人相互对视,目光都安静了一瞬。 这回吕粒先说话,“你知道这次跟拍的摄制组导演是我妈妈吧,贺临西贺导。” 林寂笑着点头,“我知道。” 吕粒已经打头往电梯口那边走,“那你就没联想到我可能也在摄制组里?” 林寂被她问的一怔,吕粒正好扭脸看着他,这反应被她抓到,“干嘛这表情?” 林寂低了下头,“我以为你在准备毕业论文。” 吕粒突然咯咯笑出声儿来,她转回头脚下速度加快,“其实你是感觉到我和我妈关系并不亲近,所以才没往这方面想吧。” 林寂眉头微挑,保持笑容没作声,脚下也快起来紧跟上吕粒。 进电梯时还有别的人,两人都没讲话。 从电梯出来,宋海正低头看着手机等在门口,他抬头看到两个人一起出现眼神一愣,不过很快就笑着说贺导也回来了,一会儿在天乐宫那边等着见林寂。 还没等林寂说话,吕粒抢着问宋海,之前他把贺临西送去干嘛了,老妈都没休息那么着急的走。 宋海看了一眼林寂,“是联系过一段的航拍,拍完那个咱们就可以收工回家了。” “这边的地理环境,航拍有难度吧。”林寂边走边问宋海。 宋海点头,“是啊,所以贺导之前犹豫要不要拍这个,最后觉得还是要拍才更有效果,所以着急联系好了先定下来。” 吕粒跟在他们身边默默听着没再插话,三个人走出宾馆坐上车往天乐宫出发。 路上,林寂目光一直往车窗外看着,吕粒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后,开口问:“你之前说要我帮忙,帮什么啊?” 林寂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你在这边呆多久了。” 吕粒想了下,“一个多月了,我从你那边回来就过来了。” 开车的宋海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们一眼,插话进来,“我一直想问呢,吕粒你怎么跟林老师认识的啊。” 吕粒一听他讲话脸色就淡了下去。 林寂瞅着吕粒脸色的变化,笑着回答宋海,“我们在北极圈的伊尔宾认识的,她跟着许卫导演过去拍跟我有关的纪录片。” “是嘛!”宋海声音一下高起来,“林老师你原来是在国外啊,我还以为你是在国内哪个博物馆工作呢。” 吕粒突然从后座往前一靠,在宋海脑后低声说,“开车专心,注意安全。” 宋海脸色一滞,随即笑着点点头,“知道知道。” 吕粒重新坐好,她和宋海说话的功夫,林寂又把目光转到了车窗外。 吕粒盯着他的眼睛,“眼睛这回是彻底好了吗?” 林寂笑着点头,这回没把视线收回来,“只要不受到什么剧烈撞击和外伤,过了两年的观察期,就可以说完全恢复了。” “那挺好。”吕粒说的语气平淡,可内心其实特别的高兴,她是真的替林寂开心。 车子突然颠簸了一下,吕粒想着林寂刚说完的不能受什么外力撞击的话,马上瞪了开车的宋海一眼,“慢点儿开。” 宋海这回只是嗯了一声。 林寂却把目光收了回来,看着吕粒,“你去过无极殿了吗,看到那些壁画了吗?” “看过了,来的第一天就去看了。”吕粒发觉说起壁画,林寂整个人的状态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和他在伊尔宾小旅馆书房里画画时不一样,和他留在纪录片拍摄里的影像也都不同。 这大概就是工作状态下的他,作为一个文物修复师出现时的状态。 她开始期待看到林寂真正投入壁画临摹工作中的样子,想着眼神不知不觉就凝在林寂脸上不动了。 林寂看到她这样,眉心一展,转头又接着去看车窗外的七宝镇。 等吕粒终于回过神时,车子已经停在了天乐宫的门口,她往车窗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树荫下的贺临西。 林寂一下车,贺临西就和搬迁小组的组长一起迎了上来,贺临西和林寂握手打招呼,眼神在后边下来的吕粒身上扫了过去。 吕粒正好看见,她只觉得自己的后背被老妈这道平淡目光扫视过后,从上往下凉了一道。 她脚下没动,就站在车边看着林寂和老妈讲话时的背影,觉得自己瞬间就没了往他身边走过去的力气。 这种差劲的感觉,直到宋海锁好车走过来喊她时,才转转眼珠缓了过来。 宋海低声在吕粒耳边问,“你知道他过去那件事吗?我听说……” 吕粒猝然仰头看着宋海,怼了他一句,“你刚才车上不是说不了解他吗,你听说什么。” 宋海被噎了这么一句,神色一顿,不过很快就笑了笑看着吕粒,“你不爱听算了,当我没说过。” 吕粒正要继续怼他,贺临西突然喊了宋海一声,宋海正好就着这个从吕粒身边走开,留给吕粒一个愈发看着不顺眼的背影。 宋海到了贺临西身边说了几句话后,回头招呼吕粒,“贺导让我们陪着林老师直接去无极殿。” 宋海刚刚那副八卦欲言又止的的模样,好半天都在她眼前挥散不去。 听到这声喊,吕粒赶紧暗暗运气调整自己的情绪,迎着林寂回眸看她的目光,快步走了过去。 第60章 终于说到这个了 几个人走到无极殿门外的石阶下面时,七宝镇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历经近千年的古刹刚经过连雨天的洗礼,在暮色沉沉下显得格外萧索,看着就让人心里莫名涌起一丝惆怅。 其实吕粒每次走近这里都会有这种感觉,说心里话她对这处因为搬迁拆的七零八落的古刹没多大兴趣,之前跟着宋海每天在无极殿里拍那些临摹壁画的场景太枯燥了,她已经有些耐不住了。 要不是他突然出现……吕粒想着,拿眼角余光去瞄站在她身前几步远的林寂,要不是他出现,自己恐怕就要跟贺临西提出离开了。 林寂这会儿的注意力全在无极殿上。 他仰头望着殿门口上方那块匾额,思绪回到了在伊尔宾和师父通电话的时候,天乐宫整体搬迁的事情就是那时候知道的。 林寂的师父叫侯伯平,是天乐宫整体搬迁小组的副组长,主要就是负责无极殿里壁画的保护性临摹工作,可是搬迁工作刚开始没多久他就突然病倒,和林寂打电话时就是病情刚好转的时候。 那个电话的主要内容,就是侯伯平向爱徒提出接替他在搬迁小组工作的请求,他跟林寂讲了这次搬迁的重要性,也说了自己对林寂放弃文物修复工作的遗憾,他用虚弱的语气讲出来的这些话,无形之中给了林寂更多的压力。 他原本就有些动摇的心念,最后终于在师父逐渐激动的语气中被撕开了一道裂缝,林寂在电话里答应师傅,他会去做那个能让视力基本恢复的手术,然后尽快回国。 现在他回来了。 师父侯伯平的身体也恢复的很好,只是不可能回到搬迁现场继续工作,林寂接替他加入的事情也获得批准,很多人也都因为林寂终于肯回国松了口气。 林寂的内心却并不轻松。 可他早就习惯把自己的真实情绪完完全全掩盖在平静温和的外表之下,没什么人能看穿。 林寂把自己的思绪拉回到眼前,他转头看着陪他过来的搬迁组长,笑着问壁画临摹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搬迁小组组长和林寂师父侯伯平年纪相仿,五十六七岁左右,他听了林寂的话叹了口气,很无奈的笑着回答说整个搬迁工作最慢的就是这块。 “因为把壁画整个切割成小块之后搬走之前,需要把壁画照着原样临摹下来作为将来复原时的参照,所以临摹这块要先完成才能进行下一步,可是老侯一病倒进度就全耽搁了,我们就等着你来救火呢……” 林寂轻轻点头,他在路上已经看完了天乐宫壁画的相关资料,也清楚为了最大限度保护好壁画的搬迁程序的确因为临摹工作完不成耽搁下来。 “那我明天就开始正式工作,等下我先进去看一下,明早……”林寂说着想了下,“我七点过来没问题吧。” 搬迁小组长一愣,“这么早,你先休息适应一下这边环境吧,虽然着急也不差让你休息两天,你的眼睛不是刚恢复吗。” 林寂笑着摇摇头,“我完全没问题,眼睛这块和医生沟通过没有问题,不用担心我,就按我说的办吧。” 搬迁小组长当然巴不得工作赶紧进行下去,看着林寂坚定的目光也就点了头,说他等下就去安排好,明早七点也过来。 “那我进去看看里面。”林寂说着,打头开始顺着台阶往无极殿门口走,其他人都跟了上来。 吕粒低头跟在最后面,马上到殿门口时一抬头,看到贺临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前面停下来在等着她。 吕粒重新低头走到贺临西眼前停下来。 “明天开始给你三天假期,你不用来现场了。”贺临西看着吕粒,压低声音说。 吕粒意外的抬起脸,“放假?” 贺临西对她点点头,也没给吕粒接着问的机会,转身快步走向已经站在无极殿门口的林寂身边,和他说起话。 吕粒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老妈和林寂并肩而立的背影,不明白这个突然砸在头上的假期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极殿门口,林寂听完贺临西的话,不只因为什么突然侧头往台阶上的吕粒看了眼,吕粒的视线突兀的和他撞在一起。 林寂没急着移开视线,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吕粒。 一两秒后,他声音平稳的回答贺临西,“贺导,你说的我明白。” 吕粒能听清他刚才这句话,只是因为之前没听到老妈贺临西说的是什么,所以不清楚林寂说的明白是指什么。 她脚下动起来,没几步就站到了林寂身边,贺临西眼神带着凉意看过来,吕粒装作没看到,目光锁在林寂身上。 她刚才想好了,等晚上回了宾馆就告诉贺临西,她不需要假期。 林寂领头走进了漆黑一片的无极殿,吕粒虽然不止一次进来这里面,可每次还是需要适应好久才能模糊的看清里面那些壁画。 尤其今天还是在天黑之后进来,吕粒站在门口没往里面走,希望外面几乎没有的亮光能帮着自己尽快适应。 林寂进来后只在原地站了没多久,就迈步走到了正对着他的那面墙壁前,吕粒记着临摹小组的人跟她说过,这面墙上的壁画内容是整个壁画最核心的内容。 精华所在。 吕粒关注的不是壁画,她现在只想走到林寂身边问问他,眼睛在这么暗的条件下能看清壁画吗。 她脚下刚想动,就听贺临西在跟林寂说话,“我们这边的拍摄因为保护壁画的原因不能直接进来拍,等你休息的时候,我让人过来给你做个采访。” “好。”林寂回答的声音很轻。 紧跟着,搬迁小组长也开始和林寂说话,贺临西时不时也会加入,最后连一起来的宋海也加入谈话之中,说的都是和壁画有关的。 吕粒慢吞吞的靠近过去,却一直没说话,就看着昏暗中只能看清侧面轮廓的林寂,听他说话的声音。 也不知道他们聊了多久,吕粒才听到搬迁小组长说今天就这样吧准备结束,林寂跟着说了声好,吕粒看到他朝自己这边转过身来。 贺临西和搬迁小组长一起说着话往外走,宋海也跟着他们,只剩下吕粒和林寂还在原地。 林寂的侧脸在黑暗中静默了几秒之后,忽然朝吕粒身边走了过来,几步之后就到了跟她并肩而立的位置。 他的一双眼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明亮,吕粒盯着他想,这眼神里一定还跟在北极圈时一样安静温和。 她使劲咽了下喉咙,低声问他,“你还记着咱们上一次这么站在一起,什么时候吗?” “记得。”林寂回答的很快很简单。 吕粒一皱眉,总觉得他这回答的是反话,他可能都忘了。 “在罗姆瑟酒店的后门口,粉红色的极光底下。”林寂声音比之前小了许多,可是说的每个字都准确地落在吕粒耳朵里。 他没忘。 吕粒一下子弯起唇角,她吸了口气畅快的呼出去,觉得心底里那股莫名的压抑感开始消散。 “我听说你之前一直在这里跟拍,看来我们又要合作了……请多关照。”林寂语气轻松地说完,转头又去看眼前的壁画。 吕粒也跟着他一起看,“这回你是负责人,我还是实习生。” 话音刚落,林寂就笑了一声,是吕粒喜欢听的那种带着少年感的笑声。 “我可能会是一个不那么合格的负责人,你也……可能是个很合格的实习生。”林寂扭脸看着吕粒,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笑意。 吕粒也努力弯着嘴角,都感觉到肌肉发酸了也不想停下来。 两个人对视好久后,才被殿门外宋海喊他们的声音给中止。 往外走的时候,吕粒语速飞快的讲着话,“明早你几点起床,我带你去吃这边的特色早餐吧,还有……”她稍微犹豫了一下,“贺导之前在门口跟你说了什么,你回答你明白。” 林寂低声开口,“我五点半起来,你说的特色早餐是什么,咸豆浆吗?” 吕粒一愣,“你知道咸豆浆?来之前没少做功课啊。”她有点儿等不及,有紧跟着追问老妈之前和他说了什么。 这个答案才是她最想听的。 林寂嘴唇抿着没马上接话,眼看着两个人就要走出无极殿了,吕粒才听到他说,“我们是说两年前那个文物案子的事。” 吕粒又是一个没想到,老妈怎么还跟他说起那个了。 林寂这回没等吕粒追问,接着往下解释,“白警官以前在警队里是做刑侦模拟画像的,贺导当年是那个案子的目击证人之一,她们有过接触……你妈妈就是问我白警官的墓地在哪里,想去看看她。我回答那句我明白,是因为贺导让我别再站在过去的阴影里生活,我才那么答了一句。” 吕粒这回听完彻底愣住,“我妈,是目击证人?她从来没说过,我都不知道。” 林寂一张嘴要说话,殿门外一道身影出现,贺临西的声音随着响起来,“吕粒,和林老师回宾馆再聊吧,别在这里打扰清净了。” “噢。”吕粒含糊的应了,脚下加快往殿外走,走到贺临西身边时扭头看了老妈一眼,心里滋味复杂。 回到宾馆后,吕粒没跟林寂继续聊下去,回程的路上在车里他们都没再说过话,吕粒忽然觉得心里特别乱。 她现在只想和老妈好好聊一下,这种感觉她很久没有过了。 回到房间,吕粒还没想好怎么开始,贺临西倒是先开了口。 她看着坐在床边脱衣服的吕粒,目光烁动几下后,突然就问:“吕粒,林老师是不是和他很像。” 吕粒脱毛衣的动作骤然停住,她的脸被脱到一半的毛衣遮住,眼神里乍然出现的一道冷光直直的射向坐在对面的贺临西脸上。 终于说到这个了。 第61章 你们分手了吗 吕粒和老妈说话的同一时间里,对面房间的林寂正在洗澡。 他从两年前眼睛受伤后就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晚睡前洗澡时,都会站在淋浴喷头下,闭上眼回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某个片段。 片段属于两年前那个文物大案,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生生的白心俞的情景。 今天站在热水底下,林寂以为回忆会一如往常准时开始,可是很快他就发现出现了特例,白心俞泪流满面的那张脸迟迟没有出现。 林寂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水,睁开眼打量着陌生的浴室,不明白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 这种思绪空白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把澡洗完出了浴室,林寂在床上躺下闭了眼,那段回忆依旧没有出现。 林寂回国后第一次失眠了。 他躺着翻来覆去两个小时后从床上爬起来,在窗边上不知不觉就枯坐到了晨光出现,闹钟五点准时响起时,他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吕粒昨晚跟他说带他吃早餐的话他没忘,只是他感觉吕粒这么早起不来,就准备自己出去,结果他把房间一打开,就看到倚在走廊墙壁上闭着眼的吕粒。 吕粒听到开门声一下就睁开眼,她忍着头皮一阵阵跳着疼的难受劲儿,冲着站在门口怔愣的林寂一笑。 林寂打量着吕粒超级明显的黑眼圈,不确定她是一夜未睡还是起早在这里等着,就走过去压着嗓音问,“起这么早?” 吕粒抬手揉了下额头,“我四点就醒了,怕你告诉我的起床时间不准,就提前在这儿等着了,咱们走吧,卖吃的那条长街这个时间基本都开门了。” 林寂下意识往对面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脚下动作就没跟上吕粒,吕粒走出几步后回头看,自己也停下来。 “贺导在你出来之前半小时就走了。”吕粒猜林寂是在想这事。 她还真猜中了。 林寂迈步往前走,“拍摄每天开工这么早吗?” 吕粒跟在他身边,“最近好像还在忙别的事,现场拍摄那边八点多才开始呢。” 两人走到电梯口,另外几个宾馆的住客也走过来,两个人进电梯后全程无话到了一楼大堂。 “吕粒。”一出电梯,林寂就把吕粒给叫住。 吕粒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停下来等着。她在林寂眼睛里丝毫看不出彻夜未眠的痕迹,还以为他昨晚睡得不错。 林寂看着吕粒笑,“我是想说,要不我带你去试试我喜欢的七宝镇特色怎么样?” 吕粒眨眼,“你喜欢的?你以前就来过这儿?” 林寂点头,“念书的时候和同学来过这里写生,不过那是很多年前了,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 “大学那会儿?”吕粒问他。 林寂又点点头,“对,十年前了。” 吕粒还想问他,是不是那位白警官也和他一起来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默声点头同意了林寂的新提议,跟着他去找那家十年前的店。 她本以为那家店应该也在七宝镇那条卖吃喝集中的街面上,结果林寂出了宾馆却领着她往天乐宫的方向走。 “昨天过来的时候太晚了,现在看看……这里和十年前没多大变化。”林寂朝四下看看,很是感慨的说了一句。 吕粒感受不到他这会儿的心情,没办法跟他感同身受。 七宝镇在她眼里,就是一个随处飘荡着失落和即将被遗忘感觉的即将淹没区,她并不喜欢这种地方。 林寂发觉吕粒没出声,就扭头看看她,“你还是没睡好吧。” 吕粒使劲眨了眨眼,她深吸了一口清晨带着凌冽感的新鲜空气,“没有啊。我就是,”她朝林寂明亮的眼睛里盯了一眼,“我就是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十年前的七宝镇什么样儿我完全不了解,没什么发言权。” “是。”林寂声音轻轻地应了一句。 两个人接下来沉默的走出去好一段路,林寂才脚步一停抬手指着路边说,找到了。 吕粒循着他指的地方一看,路边一个刷着白漆的小房子格外突兀的出现在眼前,这条路她每天去天乐宫的路上都要经过,可今天是第一次注意到路边有这么一个房子存在。 “房子还一样,可看着应该是不开门了,以前这里中午之前都会出摊卖一种类似咱们常吃的麻辣烫那种的东西,很好吃。”林寂目光落在白房子半敞的房门上,嘴角挂笑说着。 吕粒没回答他,她看着白房子想了想,抬脚走了过去。过了马路几步就到了敞开的屋门前,吕粒探头往里看看,抬脚走了进去。 “吕粒。”林寂在身后喊她,人也跟着快步走了过来。 吕粒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你进来看看……” 林寂微微皱眉,一弯腰也进了黑乎乎的屋子里,屋子里弥漫着一股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到处都是狼藉一片,应该有些时日没人活动了。 吕粒拿手捂住鼻子,声音闷闷的对林寂说,这里的主人应该因为搬迁已经离开了,七宝镇上像这样的地方到处都是。 林寂也抬手掩住口鼻,四下看看后嗯了一声。 吕粒又说,“现在怎么办?你跟我去那条街吃吧,时间还够用。” 林寂把手放下,淡笑着回了句那走吧,两个人一前一后从白房子里走出来,准备再折回去到七宝宾馆后身那条街吃早饭。 刚走出去没几步,两个人身后就传来一声迟疑不确定的喊声,“林寂哥?林寂……哥……” 吕粒比林寂先一步回头,背着鼓囊囊背包的宋奕辰正站在他们身后十步远的地方,附近再没别人,刚才那一声应该就是他喊的。 “粒子姐!”宋奕辰看清吕粒后,马上急急地又喊了她一声,眼神继续盯着林寂的背影。 吕粒知道宋奕辰请假了几天,看他这样应该是刚回来,就先问了他一句,“你回来啦。” 宋奕辰匆匆点头的功夫,林寂已经转过身朝他看过来,他眼神起初也是不确定,可目光在宋奕辰身上来回走了两遍后,突然就眼神一亮。 “宋奕辰?”林寂问。 “是啊,林寂哥你还记得我啊!你怎么来了!”宋奕辰语气激动起来,抓着背包带就往林寂眼前小跑过来。 吕粒有点懵,他们认识的? “差点没认出来,你长高了不少啊!”林寂也迎着宋奕辰往前紧走两步。 宋奕辰嘿嘿笑起来,“我看你背影就觉得眼熟,也差点没敢认,都好多年没见过啦!” 林寂笑着没说话,眼神往旁边的吕粒脸上瞧了一下,转头才问宋奕辰,“你们认识?” 他拿眼神示意自己问的是吕粒。 宋奕辰马上点头,“认识,我在天乐宫那边打工给做饭,吕粒姐第一天来还是我送她去的宾馆,怎么……林寂哥,你和粒子姐也认识呀?” 林寂和吕粒默声彼此看了一眼。 最后是吕粒简单跟宋奕辰说明了一下她和林寂认识的事,说完她马上又问宋奕辰,是不是十年前就认识林寂了。 宋奕辰吃惊的点点头,“是啊,粒子姐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寂笑着拍了下宋奕辰的肩头,“回头聊这个,你是刚从外面回来吗?我没记错的话,”他说着眯了下眼,“你应该已经上大学了,这么早就放假了?” 宋奕辰眼神一黯,低眸闷着声音回答,“我去年没参加高考,今年准备着呢。” 林寂的手在他肩头上一僵。 宋奕辰跟着慢慢抬起头,他看着林寂忽然就鼻头一酸,连忙又把头低了下去,隔了几秒后低声说,“哥,你走了以后发生了好多事。” 吕粒在旁边一拧眉。 林寂把手从宋奕辰肩头拿下来,眼神朝不远处的天乐宫那边瞧了瞧,嘴角忽然又浮起他惯常的微笑表情,“十年,是有不少事发生,咱们能再见到也是没想过的事……别难过,今晚一起吃饭好好聊聊。” 宋奕辰声音低沉的嗯了一下,抬手在鼻子上蹭了蹭把头抬起来,吕粒看到他眼里隐隐闪着水光。 看惯了这个做着演员梦的大男孩笑呵呵的模样,吕粒乍一见他这样真是挺不适应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个人心照不宣的沉默起来。 半刻后,林寂才打破沉默,他一把搂住宋奕辰的肩头,看着吕粒说,“咱们抓紧时间走吧,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说着又看宋奕辰,“你没吃早饭呢吧?赶着回家吗?” 宋奕辰摇头,“没吃呢,不着急回去。” “那就走吧。” 吕粒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现在得抓紧了。”说完抬脚走在前面领路去了。 宋奕辰被林寂搂着跟在在后面,走了一段他才满眼疑惑的看了看林寂,一副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问的犹豫模样。 “你想问什么,问吧。”林寂笑着替宋奕辰问了出来。 宋奕辰迅速瞄了眼吕粒的背影,压着声音问林寂,“哥,你一个人过来的呀?我……” 他话说了一半,又忍住了。 林寂等了等没听到后面的话,就扭脸看着宋奕辰,宋奕辰对着他傻笑着挠了挠头顶,眼神跟着瞄到吕粒后背上。 林寂很快就懂了他犹豫的那个点在哪,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忘了十年之间发生过那么多事,宋奕辰肯定很多都不清楚,他想问的那后半句话,一定是跟白心俞有关的。 林寂抿了下嘴唇,脚步放慢后低声说,“你是想问小白姐姐怎么没来吧?” 宋奕辰听完这话马上松了一口气,声音更低的回答,“是啊,你们……不会分手了吧?” 宋奕辰一直记着十年前那几个来七宝镇写生的美院学生,其中影响最深的就是一对情侣,当年的林寂和白心俞。 感情的事分分合合太正常,他之前看见林寂身边没出现那位小白姐姐就想到了这个。 “没分手,不过……以后不可能一起出现了。”林寂回答着,嘴角的笑意冷了许多。 宋奕辰一下子没明白,纳闷的看着林寂,“啥意思啊,哥?”这意思难道不就是说分手了吗,直接说不就行了,这说法拐弯抹角的呢。 吕粒走在前面,耳边隐隐约约听着身后两个男人的低声对话,具体内容听不出来,就感觉没完没了的。 她好奇地突然一停,转头看着他们,眯眼一笑。 两个男人几乎同时闭紧了嘴巴。 吕粒笑着问,“你两聊什么呢,嘴都没停过。” 宋奕辰呵呵笑出声,眼神瞄了下林寂,想让他回答这问题,自己实在是不知道说话的分寸在哪里了,不敢开口。 林寂不用问也明白他的意思,他本来也没想让宋奕辰回答,就看着吕粒主动开口说,“我们在聊十年前来写生时候的人和事,奕辰在跟我打听一个人。” 吕粒听了,不知怎么心头就一跳。 林寂接着说,“他刚才问我,当年和我一起过来的小白姐姐现在在哪儿呢,小白姐姐就是……白警官。” 第62章 十年前什么样儿 吕粒多少猜到是这样。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白心俞这名字,极淡的扯了下嘴角后看着林寂,“我猜到了,你们以前是一起来这里写生的。” 宋奕辰挠挠头顶看着吕粒,真没想到世界原来这么小,自己才认识没多久的这位吕粒姐,竟然和他十年前认识的两个人也都认识。 只是他总感觉眼前的这个气氛,不那么轻松呢。 林寂也对着吕粒笑了笑,“是,我和白警官大学的时候同校不同系。” 吕粒没出声。 林寂又把话头转回到宋奕辰这边,“咱们刚才说了一半……小白姐姐两年前已经去世了,出事之前我们已经订婚了。” 宋奕辰没忍住啊的叫出声,眼神满是惊讶的瞪大,“去世了……怎么会这样啊,小白姐姐她……” 林寂脸色没什么变化,安静了几秒后才又接着说,“大学毕业后我做了文物修复师,小白姐姐去了考了公安系统的模拟画像师,两年前我们一起参与了倒卖国宝文物的大案,她被误伤没抢救过来……我的眼睛也受了伤,最近才好。” 宋奕辰半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林寂刚才说的这些对他而言实在是太有爆炸性了,他还没完全接住呢。 “我受伤后出国去了,几个月前在北极圈的伊尔宾认识的你这位粒子姐,”林寂说着,眼神转向吕粒看着,“我们昨晚见到时也挺意外的。” 宋奕辰眼神茫然的又挠挠头顶,他们原来是这么认识的。 吕粒看话题到了自己身上,迅速理了下情绪重新笑起来,她看着还在适应状况中的宋奕辰,“看来咱们都挺有缘分的,那就我请客吃早饭吧,时间真得抓紧了。” “哦,是呀!”宋奕辰连忙回应着,眼神瞟着林寂。 吕粒没再说话,抬脚继续在前面带路,林寂和宋奕辰也都默声跟着,三个人走了十几分钟后到了已经很热闹的那条街面上。 宋奕辰这会儿已经恢复常态了,他指着街两边的大小铺面和林寂做起介绍,告诉他这是搬迁确定后才热闹起来的一条街,林寂当年来的时候还没这里呢。 林寂安静的听他说完,点了下头,“是,我记着这里当年都是你们镇上人住的房子,现在几乎看不出来了……” “是啊,搬迁一来大家陆续都走了……”宋奕辰说着,语气忽然感慨起来,“我还记着当年你们来的时候,第一天晚上就临时住在这边吧,那会儿我家也在这儿。” 林寂嘴角一弯,十年前的很多片段都从记忆里跳了出来。 他看了看宋奕辰,“我也想起来一个人,你家原来那个邻居叫……左娜的,现在怎么样了。” 宋奕辰眼神一顿的功夫,吕粒也从前面往回折了回来,她看着宋奕辰说,“来了这条街我才想起来,昨天我在这儿碰上你女朋友了,还有她姐姐,左娜知道你回来了吗?我看她昨天状态挺不好的,要不你先回去看看她?” 吕粒真是走到这里突然就想起来昨天在那条小巷子里发生过的事,她一回想起左娜和她姐姐的眼神,就觉得应该赶紧告诉宋奕辰。 女朋友这时候应该很期待男朋友在身边。 宋奕辰听完吕粒的话,原本就迟滞下来的眼神彻底不动了,他盯着面前的空气好半天后缓了过来,挤出笑容看着吕粒,“我打算给她个惊喜还没告诉她呢,那……”他说着匆忙扫了眼林寂,“那你们自己吃饭吧,我晚上给那你们做好吃的,我先回去看看?” 他问完,等着林寂点头。 林寂看了他一眼,很快点头,“那你赶紧回去吧,我们回头再聊。” 宋奕辰抓紧背包大步跑着离开后,吕粒盯着他的背影一直看,直到林寂拿出手机低声跟她说了句话,她才收回目光。 林寂问她,怎么把自己的微信给拉黑了,说完举着自己的手机让吕粒看,手机屏幕上是他发微信给吕粒被告知需要通过好友申请后才能说话。 吕粒看着屏幕,不紧不慢的回答,“你才发现啊,看来之前真是从来没联系过我。” 说完等了等没听见林寂说话,她才仰起脸看着,这才发现林寂抿着嘴唇在无声的笑着。 “你笑什么?”吕粒有些不开心的问。 林寂继续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我好饿,先吃饭吧。” 吕粒一怔,他这算是拒绝正面回答问题吗。没等她想好再怎么继续问下去,林寂已经收起手机往街面上看,一只手还捂在了胃部那里,看起来像是真的很饿。 吕粒两步走到他前头,抬手指了下不远处能看到铺子招牌的晏家咸豆浆,头也不回的问林寂是不是不喜欢喝咸豆浆。 “还可以,咱们再看看别的吧。”林寂很诚实的回答,说着已经越过吕粒走到了她前面。 两个人边走边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昨天出事的那条小巷子口,吕粒下意识的往里面望了望,脚下慢下来。 林寂很快发觉,他转身走回到吕粒身边,跟着她一起往小巷子里看,“这里面有好吃的吗?” 吕粒被他问的一愣,也没多想就回答说,“好像是有,昨天宋奕辰那个女朋友带我过来可是店关门没吃成,我还在这里……” 她犹豫要不要把昨天被左娜姐姐袭击的事情讲出来,她可是跟谁都没说过,贺临西都不知道。 林寂听她没把话说完,随口问了一句,“在这里,怎么了?” 吕粒吸了口气,尽量简短的把自己在巷子里的遭遇讲了一遍,讲完抬头看着林寂又说,“所以,我刚才才会让宋奕辰赶紧回去见女朋友,我觉得那女孩挺可怜的。” 林寂望着小巷深处的目光缓缓移开回到吕粒脸上,“你是说宋奕辰的女朋友,叫左娜?” “对啊,在外省的大学上学呢,我刚来这边就跟她认识了,两个人看起来感情不错。” 吕粒说完想了一下,看着林寂又说,“左娜你是不是十年前也认识了?她姐姐你也认识吧,她以前就这样了吗?” 她是真的挺好奇那个左薇为什么成了现在的状况。 林寂的眼神微微起了变化,不过他在吕粒会觉察之前很快的掩饰了下去,印象中那对左家姐妹的样貌在他眼前迅速闪过。 “那个姐姐,十年前已经这样了,可能过了这么久又严重了,你没什么事吧?身上受伤了吗?”林寂问完,目光在吕粒身上深深看了一眼。 吕粒摇头,“我没事,就是当时被吓到了。” 林寂点头没出声。 “我觉得这镇子和他的名字一点都不搭。”吕粒突然冒出来这么个想法,脱口就说了出来。 林寂和她继续往前走,听完这话问她为什么。 吕粒心思已经不在找吃早饭的地方上了,她不走心的看着街上的大小铺子,“这镇上到处都让人觉得没有前途很丧的感觉,可偏偏名字叫了七宝镇这种听上去祥瑞端康的,你不觉得违和吗?” 林寂目光在身边刚经过的一家包子铺前停了停,“那是你没见过以前的七宝镇,才会有这种感觉。” “以前什么样?” 林寂抬手指了下包子铺门前热气蒸腾的笼屉,“我想吃这家的包子。” 吕粒默默看了林寂一眼,“那吃吧。” 两人在包子铺的空位上坐下,老板过来问他们吃什么,吕粒惊讶的听到林寂用本地话和老板说着话。 等老板离开了,吕粒还眼神直愣愣的盯着林寂,林寂冲她一笑,“我十年前跟宋奕辰学过这里的方言,没想到自己还记得怎么讲。” 他说着拿起吃包子用的小碟子放在吕粒面前,“我在国外很久没吃过包子了,今天这顿迁就我一下,回头我再跟你去吃你喜欢的。” “我在这里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我还是喜欢奉天菜。”吕粒看着林寂手上的动作,看他给自己放好小碟子后,又去往自己的碟子里放各种吃包子的调料。 她还是很想知道以前的七宝镇什么样,正打算等会儿包子上来开吃后再问林寂,结果林寂自己主动说起来了。 林寂把筷子擦了擦搁在吕粒的小碟子上,手收回去的时候低声对吕粒说,“你刚才不是问我十年前的七宝镇什么样吗?” 吕粒眨眨眼看着林寂,等他往下讲。 第63章 错了就要改 一大盘热气蒸腾的包子上桌,搁在了吕粒和林寂中间。 林寂夹起一个包子搁到自己的小碟子里,他低头看着包子,继续刚才要说的话,“十年前的七宝镇,是人间地狱。” 他最后一个字出口时,吕粒正准备去夹包子。筷子头儿刚和包子皮接触上,就因为“人间地狱”几个字动作暂停了。 “你刚才说什么……”吕粒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林寂无声地笑了,他用筷子戳开包子皮,重复自己刚才的话,“我说这里十年前就是人间地狱。” 吕粒放弃了夹包子,收回筷子撂在自己面前的小碟子上,“形容词用的这么恐怖呢,这里就是不那么发达,也不用说成人间地狱吧……” 她说着,眼神迅速在包子铺周围打量了一圈,不知道林寂刚才那么形容七宝镇时,有没有别人听到。 等她观察完毕收回目光,才发现林寂已经吃完了第一个包子,正在夹第二个,看起来并没有跟她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第二个包子在小碟子里成功落地后,林寂低头催吕粒也趁热吃,说完就继续吃自己的。 吕粒憋住要出口的话,夹了一个包子也开始吃。吃到一半时,她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他们得抓紧时间了。 “我吃好了,你别着急慢慢吃。”林寂搁下筷子,也看了眼手机,“时间足够,不用急。” 十分钟后,两个人离开包子铺往天乐宫走。 两人步子迈得都挺大,开始的一段路几乎就没说过话。吕粒还被林寂在包子铺那句话缠着,走到一半时终于憋不下去,不动声色的呼出一口气后,转脸看着林寂问,“你就不打算给我解释解释吗?” 林寂也扭过头,脚下速度却一点儿都不减,“找时间慢慢给你解释,七宝镇的那个传说到时候也一起告诉你,现在快走吧。” 吕粒像是又发现了新大陆,“还有传说!” 林寂抿唇笑着点点头。 吕粒不甘心的还想追着问,还没开口就被迎面走过来的人给打断了,摄制组的宋海大声叫着吕粒名字跑过来。 宋海一头汗站住,笑着和林寂打招呼,说话时的眼神却看着吕粒,他说本来打算开车去宾馆接他们的,结果起来晚了。 吕粒一脸无所谓的低下头,耳边听着林寂和宋海得说话声,满脑子还被那句“人间地狱”占得满当当,林寂越是不解释她越是着急知道。 好奇心太强果然就是折磨自己的好办法。 吕粒想着自己的心事,跟着另外两个人很快就走进了天乐宫正门里,千年古刹的大门就像是个结界,一脚踏进去就和外面的世界有了完全不同的状况。 天乐宫的院子里绝对配得上热闹这个词,一大早搬迁小组的各路人马就已经完全开工的架势忙碌起来,不大的院子里到处都站着人。 吕粒很快在人堆里发现了自己摄制组的人,林寂这时也被搬迁小组的组长给喊走了,吕粒就一个人走到了同事那边。 宋海跟着她一起,快走两步追上她问,“你和林老师一起出来的。” “废话,你不是看到了。”吕粒懒得跟他多话。 这个男人对她有什么心思,她早就看出来了。 宋海紧跟着吕粒,“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已经跟贺导说好了。” 吕粒一下站住,目视前方冷淡的回了一句话,“我晚上有约了。”说完,她大声冲着同事那边喊了一声,快步跑了过去。 宋海原地站着好一阵儿没动,用力暗暗咬了咬牙后才露出笑意跟了上去。 新一天的工作正式开始。 吕粒和宋海走到无极殿时,林寂已经在了,他正在戴眼镜,旁边一个临摹组的女孩正帮他拿着速写本,两个人在说话。 女孩一脸崇拜的看着林寂,“林老师,真没想到我能有机会跟着您一起学习,太高兴了!昨天我在朋友圈说完这事,同学们都羡慕嫉妒恨呢。” 林寂淡淡一笑,一副金丝边眼镜已经架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其实我很久没工作了,待会儿我要是画得不好,不许笑我……也不能发朋友圈。” 女孩被他的话逗乐了,连声说不可能,高手就算好久不摸画笔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还是比他们这些新人厉害。 林寂没再跟她闲扯,从前女孩手上拿过速写本,目光已经沉凝下来看向无极殿内。 吕粒轻手轻脚的走到林寂身后,跟着他一起走进了无极殿里。 今天光线很不错,吕粒一进到殿里面就发觉窗户上遮住光线的布帘似乎换了,感觉透光的效果比之前强了一些。 她正纳闷的看着布帘,宋海又凑到了她身后,压着声音说,“布帘是昨晚新换的,为了照顾林老师的眼睛。” 吕粒听了,目光转移到林寂身上。 昏暗的光线下,林寂已经坐在正对壁画的一把折叠椅子上,看着是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了。 吕粒小声问宋海,他们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等下他们休息的时候,在殿门外做一个简单的采访,你采访我拍摄。” 吕粒无声的点点头,脸上的神色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楚。 一个小时后,连着两个人过去提醒林寂该休息了之后,林寂才放下画笔站起身,“休息,我去外面看看画得怎么样。” 整个临摹小组的人都跟着他一起走到了无极殿外面,围着看他速写本上临摹的壁画白描稿。 吕粒也凑了上去,林寂摘下眼镜揉揉眼睛,手放下时正好看到吕粒的目光,他冲着她抿唇笑了一下,低头开始看自己刚刚临摹的壁画白描稿。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吕粒开始站的位置基本看不清林寂速写本上画了什么,她四下瞄瞄后小心翼翼的移到了林寂身侧的位置,临摹组的人看她过来就给她让了一点儿空间,吕粒终于站到了林寂身边。 一片静寂中,林寂突然问身边临摹小组的成员,大家为什么要来天乐宫临摹这些元代流传下来的壁画。 之前帮林寂拿着速写本的女孩马上回答,“林老师我知道,临摹是为了将来壁画搬迁后如果出现问题,可以按着我们复制的样本进行修复。” 吕粒的眼神一直盯着林寂手上的速写本,那女孩刚才说的她已经在摄制组拍摄的资料里了解过了,不是什么新鲜内容。 林寂笑着看了眼女孩,“对。”只说了这么一个字,林寂就沉默了。 吕粒本以为他问完就在仔细看自己刚才临摹的白描线稿,结果眼看着速写本突然就被林寂用力合上,啪的一声动静不小。 大家都吃惊的把目光从速写本上转移到林寂脸上。 林寂把眼镜摘下来,扭头仰高看向身后无极殿正门上方的匾额,眼中的目光安静而沉远。 吕粒看着他的侧脸,心头莫名悸动了一下。她过去会有这种反应时,通常都会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林老师,怎么了?”之前回答林寂提问的那个女孩,小声试探的问了一句。 林寂咧嘴笑了,“大家收拾一下画具,今天工作就到这儿了。” 临摹小组的人几乎同时啊了一声,吕粒和宋海也不解的看着林寂,都不清楚到底怎么了。 大家都原地没动看着林寂,想听他解释一下。 林寂却像是突然就换了一个人,把目光从匾额上收回来后,口气清冷的又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的话。 吕粒皱眉看着他,“林老师,我能说句话吗?” 林寂陡然听到自己这个“林老师”的称呼从她嘴里叫出来,眼神悠忽之间暗了几分看向吕粒,“你说。” “你才来搬迁工地可能还不怎么了解情况,搬迁的时间很紧张,你突然就让大家停工,总要给个合理理由吧。” 宋海在吕粒身边清咳了一下,低声提醒她,“这是搬迁小组的事,咱们是摄制组的……” 言下之意就是提醒吕粒你有点儿越界了,别插手人家搬迁小组的事。 吕粒才不管他什么意思,问完眼神灼灼的盯着林寂,忽然就有种在伊尔宾那个小旅馆里第一次采访林寂时的感觉。 那一次,她也是因为向林寂提问时言语过于直白犀利,被许导给训了。不过作为当事人的林寂,倒是很配合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一次呢? 林寂足足看了吕粒好几秒后,才勾起一边的嘴唇,语气清冷的回答,“我知道时间很紧张,可是不能为了赶时间……就用会伤害这些珍贵壁画的办法来完成任务,我认为现在针对壁画这一块的工作不合理,所以必须停下来。” 吕粒一挑眉头,睫毛颤了颤,有点儿不适应林寂刚才讲话时的犀利语气。 林寂微眯下眼,又跟着补充一句,“错了就要改,保护文物这事没有后悔的机会……按我说的办。” 他说完,大步从吕粒面前走了过去,沿着无极殿前的石阶快步而下。 第64章 他还是那样 壁画临摹工作暂停的消息,很快就在天乐宫的搬迁现场传开了。 林寂离开无极殿后直接去找了搬迁小组组长,一场紧急会议随后在工地的简易房里匆忙开始,会议持续到中午吃饭都还没结束。 吕粒跟着摄制组的同事去吃饭,大家的话题都围绕在林寂这个突然空降的搬迁组成员身上,吕粒端着饭盒一声不吭的听着,别人问她话时她都是笑笑敷衍过去,什么话都不想说。 林寂那句“七宝镇十年前就是人间地狱”的话,带着一股魔力继续盘绕在吕粒脑子里,她隔一阵儿就忍不住去想这话的真正意思到底是什么,周围同事都差不多吃完饭时,她才吃了没几口。 正眼神放空的想着,一小碗拌好的麻油黄瓜突然搁在了吕粒面前,宋奕辰的声音跟着出现,“粒子姐,这个很开胃我的拿手菜,你尝尝!” 吕粒抬头看到桌子对面笑呵呵的宋奕辰,麻油黄瓜的香味已经飘进了口鼻之间。 宋奕辰在对面坐下,“我看你午饭没怎么动筷子,是没胃口吧?熬夜完了会这样,我特意给你弄得这个,你尝尝。” 吕粒低头瞄了眼自己基本没动的饭菜,宋奕辰这孩子还挺细心的,在厨房忙完还注意到自己没怎么吃。 “我是有点儿没胃口……”吕粒说着,拿起筷子去尝麻油黄瓜。 宋奕辰看着她,“粒子姐,中午怎么没看见林寂哥来吃饭啊?” 吕粒嚼着味道不错的黄瓜条,眼神朝开会的简易房那边看着,“他开会呢,你没注意搬迁组的领导也都没过来吃饭。” 宋奕辰哦了一下,刚要和吕粒继续说话,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提示有新消息进来,宋奕辰低头去看。 麻油黄瓜还真的挺开胃,吕粒又夹了一块搁进嘴里,看着宋奕辰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回消息。 “左娜呢,你看见她了吗?”吕粒随口一问。 宋奕辰抬头,“没见到,她没在家,我正给她回微信呢。”说完,他低头继续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回复完了,宋奕辰放下手机看着吕粒,“粒子姐,你和林寂哥关系挺好吧。” 吕粒眼神一冷,“八卦……” 宋奕辰不在乎的笑笑,“不是八卦,我就是觉得咱们几个人太有缘分了,就关心的多问两句,嘿嘿。” 吕粒一扯唇角,“就是认识而已,我连他>宋奕辰眼神一愣,有点儿意外。 吕粒瞧着他的反应,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眼珠一转问宋奕辰,“我问你件事。” “粒子姐,你说。”宋奕辰马上接话。 吕粒又夹了一块黄瓜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你这手艺还真是好……我就想问,你们七宝镇有什么世代相传的传说吗?” 其实她是想直接问“人间地狱”的,但是想了下还是决定循序渐进,就先问了传说这事。 宋奕辰又是眼神一愣,“传说……我小时候倒是听说过,有点儿记不清了,我想想……” 吕粒一点头,等着宋奕辰。 两人说话间,好几个人一起往吃饭这边走了过来,吕粒一眼就在人堆里看到了林寂,他边走边跟身边的搬迁组长说着话。 宋奕辰也看到了,他马上从凳子上站起身,“粒子姐我先去厨房一下,林寂哥他们来吃饭了,咱们回头再聊。” “快去吧。”吕粒也从座位上站起来端着饭盒挪到了靠边的位置上。 林寂抬手扶了下眼镜,视线落在了吕粒挪动的身影上没再动,直到吕粒重新坐下转头看过来,林寂借着扶眼镜的动作收回视线,继续跟身边的搬迁组长说话。 搬迁组长眉头紧锁,“现在的方案是你师傅定下来的,我们也和壁画方面的专家研究过,不是不负责任瞎搞出来的。” 林寂眉头也跟着一蹙,这句话他已经从搬迁组长这里来来回回听过好几回了,自己表达的意思就被他这么主观的理解着。 林寂没说话。 几个人已经走到吃饭的地方,搬迁组长沉着脸色招呼大家坐下,看到吕粒还在桌上就冲她点了下头,脸上明显没有平日那份和蔼的笑容。 吕粒也跟他打了声招呼,眼神瞅着坐到搬迁组长对面的林寂,不用问就知道会议开得一定不怎么愉快。 宋奕辰从厨房里出来,他跟另外两个后厨的人往桌上端菜,还特意走到林寂身边叫了一声哥,林寂没什么表情的应了一声。 桌上严肃的气氛终于被宋奕辰感受到了,他小心的看了一圈人绷着的脸色,冲着吕粒一皱眉。 饭菜都弄好后,搬迁组长看了眼吕粒,突然笑起来问她吃好了没有。 这话的言下之意一下子就被吕粒get到了,她马上端起饭盒说吃好了,临走又看了林寂一眼,正看到他摘下金丝边的眼镜,闭眼揉着眉心。 吕粒其实很想留下来听听他们吃饭时会说什么,可是既然搬迁组长已经暗示让她走人也就没办法了,不过吕粒也没直接走掉,她去了后厨找宋奕辰。 宋奕辰正在收拾厨房,见她进来就笑着问还想吃什么吗,吕粒摇头站到了厨房的窗户边上,这位置正好可以看见林寂他们吃饭的那张桌子。 “粒子姐,林寂哥他们是不是吵架了啊,我看今天这气氛挺不对劲的。”宋奕辰手上抓着一块抹布,站在吕粒身后问。 吕粒没回答他,眼神盯在林寂的背影上,饭桌上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说着话,她看不到林寂的正脸,只能从背影和动作上感觉到他在说话。 桌上其他几个人的眼神都聚集在他身上。 “林寂哥这么多年还是那样……”宋奕辰小声嘟囔了一句。 吕粒一侧头看着宋奕辰,“什么样?你说说他十年前什么样啊。” 宋奕辰眉头一拧,眼神似乎一下子变得飘忽起来,很认真的回忆起往事的样子。好几秒后,他才看着林寂的背影说,“我也说不好,就是感觉林寂哥他……哎呀,我说不好呢。” 宋奕辰说着又嘿嘿笑起来,转头拿着手上的抹布去继续干活了。 吕粒拿着洗干净的饭盒从厨房离开时,林寂已经吃完这顿饭了,他迎着吕粒正往厨房这边来,两个人走了个对面。 林寂笑着先开口,“吃得惯这里的饭菜吗?” 吕粒点点头,她歪头往林寂身后桌子上瞧了一眼,搬迁组长和另外几个人都不在了。 “会开完了吗?怎么决定的。”吕粒还是想问问开会的事。 林寂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午休之后还要继续开会。” 吕粒听完一皱眉,就知道这么大的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 “对了,下午开会想让你们摄制组过来做一下跟拍记录,我等下回去找贺导说这事,你现在是去贺导那边吗……是的话我们一起。”林寂说着,眼神落在吕粒手上拿着的饭盒上面。 他忽然又眼神好奇地笑了,抬眼看着吕粒又说,“我好久没用过这种饭盒吃饭了。” 吕粒也看了眼饭盒,“我从小就用这个吃饭习惯了,不喜欢用碗啊盘子啊吃饭,这个饭盒我都用了快十年了。” 林寂看着吕粒,“从小?是有多小?”他好像也突然好奇心爆发了。 吕粒张口就答,“七岁吧,我跟着我爸在考古现场,就是用饭盒吃饭,后来念书又住校吃食堂,就养成这习惯了。” 她说完,仰头看着林寂温和含笑的眉眼,忽然觉得今天上午在无极殿门口看到那个做决定不容置疑的男人模样,很不真实。 林寂不知道听完她的话在想什么,他眼神微眯了一下,眼里的目光变得明亮锐利起来。 “咱们走吧,去贺导办公室。”林寂没再问饭盒有关的事,再次询问吕粒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找贺临西。 吕粒其实没想去找老妈,中午吃饭贺临西没过来,她听说是把饭打包到了办公室,好像在处理什么事情走不开。她听了也没什么去看看的心思,倒是这会儿林寂一说让她改了主意。 “那走吧,我妈中午没过来吃饭,好像很忙。”吕粒说着,带头往贺临西在天乐宫的临时办公室那边走。 两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贺临西在里面很大声的说着话,感觉应该是在打电话。 林寂和吕粒互相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没直接进去。 半分钟后,贺临西的声音停了下来,林寂这才走过去敲敲门,半开的门里传来贺临西问哪位的声音。 吕粒也走到林寂身边,不等他回答抢着开口,“是我,还有搬迁小组的林寂老师,他找你有事。” “进来。” 两个人走进办公室,贺临西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目光在女儿和林寂身上走了一圈后,才开口说话,“是说壁画临摹被你叫停的事儿吧,我听组长说了,这边坐。” 吕粒抿了下嘴唇,消息传的还挺快。 林寂坐到了贺临西指的椅子上,开始说自己过来的目的,他说话时吕粒就站在贺临西的办公桌旁边。 贺临西的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女儿,等林寂说完之后,她想了想一转头直接看着吕粒,“那下午开会时就让吕粒去吧,我如果有时间也过去听一下。” 第65章 先把录音笔关掉 午后一点四十分,会议继续。 吕粒挑了会议室角落的位置坐下,她刚把三脚架摄像机架好,开会的几个人就陆续走了进来,走在最末尾的是林寂。 林寂进门就现在屋子里寻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吕粒身上,他走过来看了眼吕粒眼前架着的摄像机,弯腰靠近过来问,“这个角度可以吗?” “可以。”吕粒说着,动手把三脚架稍微移动一下,林寂马上伸手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把摄像机往右移了一点。 进来准备开会的人也全都坐下,林寂也回到了他的座位上。 吕粒的镜头正好对着他的正面,她把录音笔搁在手边的桌面上,眼神往门口瞄了眼,贺临西这时候还没出现,估计是不会过来了。 老妈不来,这次会议记录跟拍就成了吕粒第一次独立进行工作,她想到这一点,突然就感觉有点不自然。 也不是紧张,就是觉得怪怪的。 等她收回目光再去看会议桌这边时,一下就撞上林寂含笑看她的眼神,吕粒一晃神的功夫,林寂已经敛了目光开始说话。 吕粒也连忙做个深呼吸,打开摄像机和录音笔,确保设备都开始正常运转。 从监视器里再去看林寂,他脸上完全没了笑意,表情平静稳重,讲话的语气稍微偏慢,话题直接进入主题。 只是他刚说了没几句,就被搬迁组长打断了。林寂闭紧嘴唇,直起身板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正在讲话的搬迁组长。 搬迁组长依旧沉着脸色,“小林打断你一下,我先说件事。”他说着,慢慢转头朝吕粒面前的摄像机镜头看过来。 林寂也随着他的目光往这边看,吕粒在监视器里又一次和他对视在一起。 吕粒眼神一顿,她把目光移开直接去看对面的林寂,林寂看着她弯唇一下,开口对搬迁组长说,“您说……” “小吕呀,先把机器都关一下,等会儿我让你录再打开。”搬迁组长冲着吕粒慢悠悠的下了命令。 吕粒眼珠转转,下一秒冲着搬迁组长点头,“好,我这就关,”她说着去操作设备,“好了,都关上了。” 搬迁组长冲着吕粒淡淡一笑后转回头,清清嗓子后开始讲话。林寂的目光淡然落在他脸上。 吕粒手里握着关掉的录音笔,注意力刚集中到搬迁组长身上,就感觉到静音的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 是贺临西给她发了条微信过来——录音笔一直开着,把会议内容都录下来。 吕粒一皱眉,抬眼撇了下搬迁组长的后脑勺,回复过去——组长刚让我把设备都关了,等下再开。 贺临西秒回——听我的。 吕粒重新打开录音笔,好在搬迁组长讲话不快,她应该没落下几句。 “……我接着说啊,壁画搬迁对于我们来说都没有什么经验,所以七年前决定搬迁的时候我们才请了国外专家,准备按着欧洲的壁画保护技术来操作……” 吕粒眨眨眼,原来天乐宫的搬迁计划早在那么多年前就开始了。她下意识往林寂脸上盯了一眼,不知道那时候他在干嘛呢。 搬迁组长继续说,“去年搬迁正式开始后,我们又和专家研讨过壁画这部分,七年前的方案依然具备可行性,我中午吃过饭又和几位专家沟通过,我说了你提出来的异议,”他说着,眼光落在林寂脸上,歇了几秒后又接着说,“大家都很意外。” 一长串的话就这么就这么戛然而止,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安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分辨出来。 吕粒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录音笔,外面突然一阵汽车看过的噪音打破了屋里面的静寂,她抬头想望窗外看看时,林寂的说话声响起来。 “七年前求助于国外专家指定的方案,现在有更好跟稳妥可靠的办法可以替代,这就是我叫停临摹工作的原因。” 林寂目光坦然的看了看在座的每个人,眼神里带着充分的尊重。 有人听完开口问,“什么办法?我没记错的话,林寂你的专长领域是古书画的修复和临摹,壁画这一块……” 这人的话没再往下讲,过他话语间质疑的意思已经传达清楚了。 吕粒朝那人翻了个白眼。 林寂目光平和的迎上提出质疑的那个人,唇角微微弯起,“我本身的确在壁画这方面不算专业,但是对于壁画的修复保护我还是了解很多……这样,我们具体问题具体说,先说临摹这一块。” “临摹怎么了?是你师傅说为了预防壁画搬迁出现意外,必须提前把壁画原样临摹保存下来,问题在哪儿?”刚才提出质疑那人提高几分音量,有些不耐烦的又开了腔。 吕粒也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 林寂倒是一切如常,声音平稳温和,“临摹没有错,我是说临摹的方式有问题。我来之前,临摹小组已经完成整个西面墙部分的临摹,你们回头去看过那面墙上的壁画吗?” 所有人安静了好几秒后,搬迁组长声音低沉的开口,“那面墙,是你师傅亲自带头临摹的。” “我知道。”林寂点点头。 搬迁组长咳了一下,“壁画又没开始搬迁,只是照样子被画了很多天,会有什么问题。” 林寂迎着搬迁组长的注视,“我知道师傅用的临摹办法是大家惯常会采用的,所有人实际操作时也尽最大可能加了小心,可还是在壁画上留下了可以避免的痕迹。” 众人听完他这话,一下子又都安静了。 吕粒在脑子里努力回忆之前跟着临摹组工作时候的情景,她来的时候临摹工作其实中断了,她看到的临摹实际工作场景都是从摄制组拍的视频里看到的,大致上和林寂刚才说的没错。 原来那种临摹方式,在他眼里是有问题的。可是吕粒却想不出问题在哪儿。 片刻之后,搬迁组长看着林寂问,“什么痕迹?你把话直接说透吧。” 林寂抬手扶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西面墙用硫酸纸直接在壁画上面拷贝的办法,就算实际操作时再小心用力,还是难以避免铅笔尖在壁画上留下印记,还会蹭掉壁画上历经岁月覆色已经不牢固的颜料脱落……我第一天去看的时候,已经发现壁画上面有细小的因为铅笔尖留下的小洞了,这本来可以避免的。” 林寂讲话的时候,吕粒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等他说完闭上嘴,吕粒才发觉听的时候因为太过于专注紧张,自己的嘴巴没说话却一直半张着。 吕粒刚偷偷把嘴合上,就听搬迁组长说,“林寂,你说的这些我们知道,可这是没办法避免的,而且留下的所谓痕迹也很轻微,这就是你叫停工作的原因?” “小题大做……”有人很轻声的嘀咕了一句,跟着又听到几个笑声。 林寂像是都没感觉到,眼神安静的看着搬迁组长,“这种伤害的确很小,可也是能够避免的。整体搬迁历经千年岁月的壁画已经是没办法的损害了,大家聚在一起的目的不就是尽量降低各种伤害吗,伤害不分大小。” 搬迁组长重重的咳嗽了一下,暂时无话,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吕粒也把头低下,闭上眼想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毕竟林寂刚才说得清那些话,需要消化时间。 差不多过了半分钟后,林寂清亮的声音毫不突兀的在耳边又响起来,吕粒抬眼去看他,发现林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金丝边眼镜,一双眼毫无阻隔的看着大家。 “我知道大家工作时间都很紧张,我就直接说一下我建议的新的临摹方案,先把这部分解决了再去说最关键的搬迁方案,可以吗?” 吕粒吸吸鼻子,心头被林寂方才这句话激起了一片涟漪。 他讲话的口气很轻,看着听他讲话这些人的目光也是温和的……可他话里的强势和自信就是掩饰不住的露出来,平静之下蕴含足够的力量。 “我的办法是,先拍照片,用传统的方式拍黑白照片,不用数码的。拍出来的底片不就是负片那种嘛,在那上面黑线就是白线,然后把这个用幻灯片打在我们最终定稿的临摹画纸上,再对比着壁画原样进行修正,线稿确定之后再去定颜色,这就是我认为对壁画原件损害最小的方案。”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听的人都很安静。林寂稍微想了下,又补充了一句,“大家有什么建议和异议都说出来,一起研究才是对壁画保护最好的。” 他说完,修长手指拿起金丝边的眼镜重新戴好,明亮精锐的视线又隐藏了起来。 毫无预兆的,吕粒看着这样的他,突然就想起了昨晚和老妈在宾馆房间里那段谈话。 第66章 你忘了晚上有约 昨天晚上回到宾馆房间,贺临西突然就问吕粒,林寂是不是跟那个人很像。 吕粒知道这场谈话早晚都要开始,她不算没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谈话地点会是在七宝镇这地方。 而谈话避不开会涉及到的那个人,就在几米之内的另一扇门里。 吕粒听完贺临西问的话,又把脱了一半的毛衣重新穿好,坐到床边上看着老妈,“我们在伊尔宾的时候,说起过你。” 那时候吕粒还不知道贺临西和两年前那场文物大案有过关联,所以只说了她和林寂在伊尔宾聊天时说起过的事。 贺临西问她说了自己什么。 吕粒记着,自己刚要说贺临西的手机就来了电话,电话不知道是谁打过来的,贺临西去卫生间里讲了好久才出来,一出来就和吕粒说她有事的出去一下,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吕粒问什么事这么晚了还出去,贺临西没告诉她,只说宋海会开车过来送她。 母女两个其实什么实质性的都没谈,就这么结束了。 吕粒回想到这儿,眼神漫无目标地朝窗户外面看了眼后又回到林寂脸上,林寂双臂抱在胸前听着会议室里接连不断的说话声,那些话都是冲着他来的。 吕粒刚才跑神基本没听到那些话的具体内容,她刚专心听了没几句,就突然听到自己被点了名。 “吕粒,可以拍了,把设备打开吧。”是搬迁组长在叫她。 会议室里的焦点随着落在了她身上。 “哦,我知道了。”吕粒匆忙答应完,低头去开摄像机,还要假装把一直开着的录音笔打开。 弄完之后,她凑到摄像机前,从镜头里去看林寂。 不知道是热了还是怎么的,林寂在吕粒看他的时候正动手挽起衬衫的袖子,垂头看着搁在面前桌面上的手机。等袖子弄好了,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滑,眉头皱了一下在看着什么。 搬迁组长,“林寂,刚才大家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我的意思也应该说的很明白,毕竟搬迁的组织工作还是我在负责,我看这样吧……” 林寂抬起头,抿着嘴唇等着听接下来的话。 吕粒把镜头朝搬迁组长那边侧重一下,感觉某领导接下来的话恐怕不会是林寂想听到的。 “先按你说的,临摹那边的工作暂停一下,你带人按着你刚才提出来的那个方案操作一下,我们大家看看是不是真的可行,真的比你师父之前定下来来的办法更好……再决定。” 吕粒把头从镜头前抬起来直接去看林寂的反应,她没想到搬迁组长会这么说,还以为他之前一直对林寂表露不满,最后不会同意林寂提出来的新方案。 林寂嘴角很快露出吕粒熟悉的平淡笑意,“好,那我明早就开始。” 会议室里没人再发出其他声音,吕粒摄像机才开机不过五分钟就结束了工作任务。 搬迁组长起身带头离开会议室时,吕粒才反应过来,这时候才让自己开机器做记录,不就是变相不希望自己记录吗。 她有些无语的看着门口往外走的几个人,站起身准备收拾东西,这才发觉林寂绕过桌子走到了她身边。 林寂看了眼吕粒搁在身边的录音笔,“我帮你拿设备吧,” 吕粒没拒绝,两个人默声整理好设备一起离开会议室。 路上,吕粒明显能感觉到林寂情绪不大好,就转头看了他一眼说,“等一下,你干嘛去?” 林寂一路上都有些出神的眼神收回来,侧眸看着吕粒回答,“我要去检查一下带过来的相机和其他东西,明早继续开工。” “相机在哪呢?”吕粒记着今天一早出来没见他随身带着什么。 “在宾馆房间,我等下就先回去了。”林寂回答的语气声音不大,像是很疲劳似的。 吕粒一皱眉,提醒林寂,“你忘了晚上答应宋奕辰的事了,说好跟他一起吃饭的。” 林寂脚下一顿,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意,“对啊,你不说我真的给忘了……那我现在就去找他,你忙完了我们一起吃晚饭。” 他说完和吕粒对视一眼,发觉吕粒的脸色有点冷,就笑着问,“怎么了?你要是晚上有别的事,那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吕粒突然地一个笑脸给打断了,吕粒抬起一只手摆了摆,说她晚上没事,下班之后>林寂有些无奈的笑着,“那你得先把我重新加回好友,你把我拉黑了。” 吕粒心头一磕,自己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看着吕粒一时无措的慌乱眼神,林寂低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滑开屏幕进了微信界面,主动给吕粒的微信号发出了添加好友的讯息。 吕粒手机很快跟着一震,她拿起来看着林寂发来的消息,抿紧嘴唇点了通过。 两个人又成了>林寂把吕粒送到地方很快离开去找宋奕辰了,吕粒也莫名心情舒畅的继续自己在摄制组的工作,一下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摄制组一天的拍摄工作居然难得得提前结束,大家都挺高兴能提前收工,七嘴八舌的商量着晚上要来一次聚餐。 吕粒趁着大家没问到她头上就先溜了,她奔着厨房那边一路小跑,等快到了才给林寂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这边结束了,他和宋奕辰在哪呢。 林寂很快回了,说他在宋奕辰家里呢,宋奕辰今晚请了假,问吕粒是不是还在天乐宫这边,他过来接她。 吕粒看了眼已经亮起灯光的厨房,回复林寂——我在天乐宫大门口等你吧。 等了还不到十分钟,林寂的身影就从暮色中渐渐清晰起来,吕粒脚步轻松的迎了上去,离得更近了才看清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是左娜。 林寂到了吕粒面前一回头,冲着身后的左娜叫了声,左娜不好意思的冲着吕粒笑起来,叫了句吕粒姐。 吕粒也笑着答应一下,觉得没什么话要跟这女孩说,心里想着也许等下还会见到左娜那个有病的姐姐吧。 三个人一起往宋奕辰家走。 宋奕辰家原来就住在离天乐宫没多远的一条巷子里,刚一拐进巷子口,左娜就小跑着就说她先去报个信,身影很快淹没在一片昏暗里。 林寂和吕粒的脚步都走的不快,吕粒边走边好奇地打量着这条巷子,她虽然来着七宝镇有段日子,可基本没出来转悠过当地人住的地方。 “左娜和宋奕辰住在一起。”林寂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吕粒眼神一愣,转头意外的看着林寂,“已经……同居了?” “不是,”林寂听了突然笑出声,又是吕粒特别爱听的少年音,“是我说得不准确,我意思是宋奕辰现在租住在左娜家里。” 吕粒也笑了,转回头朝着左娜身影消失的地方看,“这种小镇上还有人租房子住啊,宋奕辰家里看来真是挺困难的。” “是啊。”林寂语气里的笑意淡了,“我今天才知道,宋奕辰家里这十年发生了太多事,他现在和爸爸一起生活,原来的房子几年前就卖了。” 吕粒对宋奕辰的家事了解不多,正想问那他妈妈呢,宋奕辰的声音就顺着巷子飘了过来,转眼间就看到他和左娜一起出现在不远处。 吕粒把话咽下去,挤出笑容看着牵手走过来的一对小情侣。 心里隐隐的不自在起来。 “粒子姐,今天下班可挺早!我和林寂哥还说不知道你几点能完事呢你就来了微信,快走吧,我家就在前面了。”宋奕辰热情的招呼着吕粒,说话时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左娜马上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宋奕辰,“你一会儿洗把脸吧,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吕粒和林寂保持沉默看着面前这一对……还没吃完饭,嘴里感觉已经有了很多狗粮。 宋奕辰走在最前面领路,林寂紧走两步跟到了他身边,左娜很自然地到了吕粒身边轻声叫了一句,“吕粒姐。” 吕粒扭脸看她,离得这么近了才突然看清左娜脸上的一道明显划痕,她一愣之后压着声音问她脸上怎么回事。 左娜抬手摸了下那道划痕,“没什么,那天带我姐回家时被她抓到了……姐,对不起啊,那天吓到你了,不过一会儿进屋不会看见我姐的,你别害怕。” 吕粒蹙眉,“我不害怕,那你姐去哪了?” 左娜毫无声音的叹了口气,“宋叔带我姐出去打针了,晚点才能回来。” “宋叔……”吕粒纳闷的念了一句。 几个人这时已经走进了巷子深处一个简陋的小院子里,左娜快走一步帮吕粒挡着忽悠晃动的木门,“宋叔就是宋奕辰爸爸。” 吕粒没再说话,跟着走进了院子里灯光有些昏暗的一所红砖房子里。 进门刚站住,鼻子里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儿。 宋奕辰继续热情的招呼吕粒和林寂坐下,左娜也跟着端上来一盘子新鲜水果放在吕粒面前,让他们先吃点儿。 宋奕辰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左娜马上答应着过去帮忙了。 吕粒四下打量着这间屋子,随手拿了一个叫不出名字的果子放进嘴里,刚咬了一口就被好酸的果汁给刺激到了。 她一闭眼的功夫,就听身边的林寂跟她说,刚才去天乐宫接她的路上,遇上了贺临西。 吕粒眼睛一下子睁开。 第67章 脸色直线冷淡 吕粒咬了咬自己刚被酸到麻木的舌头尖,有些费力的张开嘴,“是嘛,她跟你说什么了。” 林寂被她问的怔了下,不过很快不露声色的回答说遇到贺临西时她坐在车里,大家就只是擦身而过彼此看了眼点点头,一句话都没说。 吕粒暗自松了口气。 林寂从左娜拿上来的一盘水果里挑出一个外皮皱巴巴的丑橘,扒开之后递到吕粒手边上,“这个很甜,刚才被酸坏了吧,吃这个压一压。” 吕粒接过橘子,低头掰了一瓣放进嘴里,还真的很甜,嘴里面一下好受了不少。 “贺导真是很忙,我刚才路上看她脸色也不怎么好。”林寂又扒了一个丑橘自己吃起来。 吕粒盯着面前的一盘水果,什么也没说。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她刚才听完林寂说路上遇到贺临西之后,就开始怀疑一件事。 她莫名觉得,老妈和林寂在七宝镇上很可能已经单独见面聊过了,话题还很可能就跟她有关。 这么一想,心跳就快起来。吕粒把三瓣橘子一起塞进嘴里使劲嚼起来,合计着该怎么想办法试探林寂一下。 宋奕辰端着一大碗清炒笋片走出来,笑呵呵的直接搁在吕粒面前,“粒子姐,我知道你爱吃我做的这个菜,一会儿多吃点儿!” 左娜跟着也端了一大碗菜过来,她冲着吕粒笑了笑没说话,转头又去厨房了,宋奕辰也跟着一起,两个人很快一起又端了菜出来。 宋奕辰做了五菜一汤,全部上桌后招呼着吕粒和林寂趁热吃,他动手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米饭后,又单独往一个靛蓝色的小碗里盛了米饭,起身端着碗往里间一个屋门口走进去。 吕粒不知道他这是去干嘛,扭头看着宋奕辰。 左娜看了眼吕粒,小声在她耳边解释起来,“他是去给妈妈送饭,我们这边有个习俗,在家里吃饭时一定要给过世的亲人灵位前摆一碗饭,就算是招待客人也不例外。” 吕粒一转头看着左娜,又看看一边很是淡定的林寂,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习俗。 她点点头坐正身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其实七宝镇这地方可以拍一个记录当地人风俗的纪录片,应该也挺有意思。 宋奕辰很快就从里间走了回来,他坐到林寂身边开始吃饭。 吃到差不多时,宋奕辰扒拉了几口饭后,突然看着吕粒问,“粒子姐,你啥时候回奉天啊?过春节肯定回去吧。” 吕粒还真没想过这问题,她抬眼看着宋奕辰,“春节还有多久到啊?” 左娜替宋奕辰回答,“还有二十一天就是小年,春节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就到了。”说完她看了眼宋奕辰,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 吕粒看着那块儿肉,“我还不知道组里面怎么安排的,估计春节期间不会放假,我回不回奉天也不一定呢,你干嘛问这个?” 宋奕辰憨笑起来,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吕粒,“粒子姐,我不是准备参加艺考吗,春节之前就要去奉天考试了,我就是想看看,姐你到时候是不是回家能在奉天。” 原来这样。 林寂插话问了一句,“是准备考电影学院?” 宋奕辰点头,“嗯,我这次请假去省城就是上考前培训的,老师这次跟我说,要是有条件最好是去奉天的考前班突击学习一下。” 他说着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低下头吃了口饭才又说,“我这一年在搬迁工地打工就是为了攒考前班的学费,还以为够了呢……” 林寂问他,“学费多少钱?” 吕粒看看宋奕辰,心想他今晚请自己和林寂来家里吃饭,不会是想跟他们借钱吧。 “七天的课程,两万六最低。”宋奕辰回答的声音突然有气无力的。 吕粒听了一瞪眼,“这么贵!” 左娜跟着附和似的冲着吕粒点点头,“是啊,学表演真是太烧钱了,我也帮他攒了点钱,可还是……” 左娜说着扭脸看看宋奕辰,后面的话没再往下讲。宋奕辰也抬眼瞧了下女朋友,两个年轻人彼此看着对方,都没了之前的热情和高兴劲儿。 吕粒端起饭碗照旧吃自己的,眼神在两个人脸上都看了一遍后,又落向了林寂。说实话,听了刚才这些话,她心里的感觉不那么舒服了。 “无利不起早”这个词开始出现在她脑子里。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后,林寂自己动手舀了一勺汤到碗里,汤勺放回去时开口说,“学费现在还差多少。” 宋奕辰没吱声,闷头大口吃饭。 林寂也没追着问,慢悠悠的喝了几口汤后放下碗,有点自言自语的轻声说起来,“我春节会回奉天,许医生要来国内体验一下过年的气氛。” 吕粒听到许医生就转头看着林寂,“是给你做眼睛手术的那个许医生,许旭?” 林寂淡淡一笑点头,“他跟我说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见见你,说你从来不主动联系他,估计就差把他拉黑名单里了。” 宋奕辰和左娜一脸听不懂的表情,目光齐刷刷的看着他们。 吕粒的一小碗饭吃见底了,她把碗放下,“我就是很少跟人微信聊天啊,我没想拉黑他。” 林寂抿嘴笑着没出声,吕粒忽然意识到“拉黑”这个词好像在他们两个之间有那么点微妙的其他意思,眼神一晃迅速看了眼林寂。 林寂那边倒像没注意到,吕粒刚看过去他就已经转了视线去看宋奕辰,话题也跟着换了。 “你还没告诉我,学费还差多少。” 宋奕辰摇摇头,“哥你别多想,我不是要跟你借钱,我就是……”他说着,眼神一闪看向吕粒,“我就是想问问粒子姐那边方不方便把房子借我住几天,我打听了奉天租房子可贵了,我手上的钱租不起的,可是从考前班到考试结束,怎么也要在奉天待上十几天。” 吕粒看着宋奕辰,她光想着这孩子是准备借钱,没想到还有找她借房子这茬。 左娜听完男朋友的话,好像也很意外的皱紧眉头,“你是想跟吕粒姐借房子住啊,不方便吧……吕粒姐不是跟贺导一起住吗,还有爸爸呢,不方便……” 宋奕辰像是没听见女朋友的话,目光停在吕粒脸上没动。 吕粒看不清宋奕辰眼神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反正她对借房子这事……并不想。她有点儿不理解,宋奕辰是怎么能对自己这个认识不过月余的姐姐张开嘴的。 换成她绝对说不出口。 心里一起了这些个念头,吕粒的脸色就掩饰不住的直线冷淡下去,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能喜怒不形于色的。 她不掩饰,桌上其他三个人自然也都看得清楚。宋奕辰的脸色也暗了下去,嘴唇连着翕动了好几下,应该是想说什么又没怎么想好。 吕粒看他这样心里毫无触动,她知道自己来了七宝镇后一直没能真实展露的那一面,就要破功冒头了。 “粒子姐……”宋奕辰终于开了口。 吕粒冲着他眯起眼睛一笑,“今天这汤挺好喝,你怎么没在工地那边做呢。” 宋奕辰半张嘴巴看了眼吕粒面前空空的汤碗,她根本就没喝过自己今天做的这个汤。 气氛开始急剧尴尬。 宋奕辰呼吸急了,脸颊也开始有点红起来,他看着吕粒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又张开嘴,“粒子姐,当我没说过刚才那些话吧,对不起。” 吕粒不说话,继续笑得眯着眼。 就在刚刚,她就着宋奕辰想借房子这事深入的想了一下,假设她自己不能回家了需要找个临时住处,除了租房子之外还能有什么选择? 答案很快出来。 吕粒眼神忽的一亮,她在电影学院后身那个老小区里不是还有个小房子吗,要不是宋奕辰今天闹这么一出,她都快忘掉自己还有这么个不动产了。 那是老小区三楼一个不到四十平米的一室一厅,吕粒二十岁那年这房子转到了她名下,到现在老爸老妈都不知道。 那个房子她一直放着也没往外出租,偶尔想一个人待着时就会过去,那房子位置和条件倒是挺适合宋奕辰的。 吕粒自顾的想着那房子开始出神,宋奕辰跟她说的话也没给半点反应。 “哥,我真是太着急把住的地方解决了,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你帮我说说……”宋奕辰实在没办法了,开始向林寂求助。 林寂看了眼眼神怔住的吕粒,手上不紧不慢的开始收拾起碗筷,左娜见了马上站起来说她收拾,林寂笑了下继续。 伸手去拿吕粒的饭碗时,他像是随口的说了句,“吕粒,我有点吃撑了,等会儿咱们去看看夜里的天乐宫再回宾馆吧。” 吕粒还没回过神,只说了一句,“噢。” 宋奕辰也站起身,看着林寂更着急了。林寂冲他摇摇头,让他帮着左娜收拾碗筷拿去厨房,他又看了眼吕粒后,跟着到了厨房门口。 林寂没等宋奕辰继续解释,“没事的,今晚先这样吧……学费到底差多少。”他还是又问了一遍钱的事。 宋奕辰站在厨房门口往吕粒那边瞧着,“钱我自己想办法,我今天真是昏了头了,就不该说那句话的,看现在弄得……” 他懊恼的重重叹了口气。 林寂抬手拍拍他肩头,“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宋奕辰沮丧的点点头,跟着林寂回到吕粒身边,准备送他们离开。 吕粒终于被林寂叫着回了神,她起身时也没看宋奕辰,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就往门外走,身后左娜着急的赶出来跟上,“吕粒姐,我送你们。” 天色这时候已经彻底黑透了。 吕粒有点看不清脚下坑不洼不平的土路路面,就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院门外。 左娜也把手机打开照着吕粒脚下,“小心点儿,我走前面你们跟着我。” 林寂跟在吕粒身后,刚想回头跟宋奕辰说句告别的话,吕粒的声音突然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她在跟宋奕辰说话,“房子的事我帮你搞定,你就别瞎折腾了。” 林寂和走在前头想要带路的左娜,几乎同时讶异的看着吕粒。 周围实在太黑了,林寂也看不准吕粒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只看见她的小身影说完刚才那句话之后,加快速度往院门外移动出去。 “粒子姐,姐!”宋奕辰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赶紧快步想跟出去问明白了,走到林寂身边时被拦下来。 “左娜,我跟吕粒一起走放心吧,你别送我们了。”林寂把左娜也给喊了回来,低声告诉两人先回去等他消息后,一个人出了院门跟上吕粒。 两个人走出巷子口时,光线终于比之前好了一些,吕粒关了手机上的手电筒,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似的对着夜色呼呼哈了两口气。 林寂安静的站在一边仰头看着满天繁星,七宝镇的星空还和十年前没什么区别,只是人和物都变化太多。 比如宋奕辰那一家人。 吕粒抬头发现头顶的一片星空时,忍不住嗷呜了一声,这一声顿时就把林寂的回忆给拦腰截断了,他好笑的扭头看着吕粒。 “你这是学的什么动物叫法啊?嗷呜……”林寂问完,还跟着学了一嘴。 吕粒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哈哈!哈哈……”笑得没说出话。 林寂弯着眉眼看她,“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全程黑脸了呢。” 吕粒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无所谓的仰脸接着看星星,“我干嘛黑脸,晚饭吃的挺好的,我可不想胃疼。” 一阵夜风吹过去,林寂迎着风半眯了眼睛,这里的风不像伊尔宾那么刺骨,虽然也是冷的却柔和太多。 “临走时你跟宋奕辰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啊?”林寂不想绕弯子,也知道吕粒不喜欢那种说话方式,索性直接问到正题上。 吕粒刚数了没几颗星星就被林寂这问题打断了,她假装有些忿忿的瞪了林寂一下,“就是我说的意思啊,我在奉天有房子可以借给他住,不过我得准备一下。” 林寂其实猜到这点了,不过吕粒亲口说了他又觉得有点意外,毕竟吕粒还在念书不像有什么能买起房子的经济收入。 房子是爸妈给的吧。 “不是我爸妈给我买的……那房子是个秘密,贺导和我老爸都不知道。”吕粒不等林寂措辞继续问她,先简单解释了房子的性质。 这下林寂是真的出乎意料了。 吕粒又接着说房子,“那房子也就四十几平,过去那种旧小区的,就是位置挺好在电影学院后身。” 林寂按着吕粒说的想象了一下房子的模样,“电影学院后身,那位置在奉天的确是不错。” 他其实很想问吕粒房子为什么它爸妈都不知道,可话到嘴边忍了。 吕粒也本以为自己这句说完,林寂会随着问这个,结果他却没问。想了一下,吕粒还是决定自己说吧,“你都不好奇为啥那个房子,我爸妈都不知道?” 林寂笑了笑,“怕你不方便说。” 吕粒抿抿嘴唇,要是现在面对的是其他人,还真就是不方便说。不过是林寂的话,它倒是很想都告诉他。 吕粒那个心思还在,总觉得这次在七宝镇的重逢,是老天爷给了她一次新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自己了。 宋奕辰今天搞得这么一出倒是给了她机会,说明房子这事就是个意外出现的切入点。只不过正式说出来之前,她得先从林寂这里确认一件事情。 林寂盯着有些蹙眉的吕粒,无声的笑了一下,吕粒感觉到了朝他脸上看,不知道他干嘛这么笑着看自己。 吕粒有些心急顾不得深究林寂的表情,她把眉头深深的皱到一起,看着林寂问,“我妈她,真的没跟你私下聊起过我吗?我是说你这次来七宝镇之后。” 她要确定的就是这个。 林寂下巴微抬,语气明显严肃起来,“没有,你怎么很在意这个吗?我和你妈妈除了工作上的交流,没说起过你的事。” 吕粒听了并不那么相信,她的狐疑很快就被林寂看了去,林寂脸色又整肃几分,“贺导倒是随口说过有时间想跟我单独聊聊,想听我说说你在伊尔宾的情况,只是这个时间还没出现。” 吕粒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只是确认了这一点后,她反倒开始犹豫了,到底要不要这个时候跟他说起那件事呢,说了之后会是什么后果,她完全预料不到。 简直就成了一场不知结果的豪赌。 “吕粒,”林寂叫了一声,“我们说好去看天乐宫的,往那边慢慢走吧,有什么事走着走着就知道怎么办了,我想事情做决定的时候,就特别喜欢走着慢慢想。” 吕粒赞同他的办法,两个人开始往天乐宫那边慢慢走过去。 路上几乎就没碰上什么人,等两个人走到天乐宫正门口时,正好看到工作人员出来锁大门,看到林寂和吕粒两个人就跟他们打招呼,问他们是不是有事要进去搬迁现场。 “大家都走了。”工作人员朝天乐宫里指了指。 “我们不进去,就是到这边转转,明天见了。”林寂和工作人员聊了两句后,带着吕粒绕着天乐宫的外墙跟继续散步。 吕粒是第一次绕着外墙走,她新奇的四下看了一阵后,随口问林寂十年前来这边时,天乐宫也这样吗。 “不是。”林寂回答的很干脆。 吕粒转头看着他,“那十年前什么样?”她的好奇心又上线了,有点儿忘了自己原本最好的决定。 林寂突然站住,转身面对着天乐宫斑驳的墙壁看了看,“十年前,这里基本上就是一片废墟,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七宝镇是人间地狱吗,那说法就是从这里来的。” 吕粒突然听他说起人间地狱,好奇心更加强烈了,“你别卖关子了,就趁着今天跟我说说吧。” 林寂抬头看看从围墙里伸展出来的老树枝丫,慢慢的说,“我十年前来这里写生时,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就跟着好奇心特别强烈的同学出来探险,我们的目标就是那会儿的天乐宫。” 吕粒眨眨眼,没觉得林寂说的和“人间地狱”有什么关联。 第68章 耳濡目染 林寂倒是不着急,“我们会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去探险,是因为来这边的火车上遇到了一个特别爱说的七宝镇本地人,他在车上吃了我们给他买的一碗泡面后,给我们讲了很多有关天乐宫的故事。” 吕粒眼神一亮,感觉精彩部分就要开始了。 “那个人说,抗战的时候天乐宫这里早就没了宗教活动,只有到了每个月镇上人赶集的时候,才会有摊贩在里面的空地上支起摊子卖货,还有人在墙边生火,”林寂说着,抬手往吕粒面前的墙根下指了指,“就地在这里杀猪宰鸡,烧香祭拜灶王爷。” 吕粒皱眉,心说还是没听出来什么人间地狱的感觉,倒是觉得市井生活的烟火气,被他寥寥几句说得挺生动。 之前那个想拍民俗风情纪录片的念头,在心里又加强了几分。 林寂继续,“无极殿那会儿被拿来做了镇上小学的教室,可是现在被我们视如珍宝的那些壁画,在当地人眼里却是恐怖到要命的邪物,孩子们来上课都害怕,村里人就凑钱在无极殿里砌了一道假墙挡住了那些壁画,结果就是这么个荒唐的举动,反倒在战火里保住了壁画。” 吕粒听着插了句嘴,“是有日本人占领了七宝镇是吧,我猜……要不是村民修起来的那道假墙,无极殿那些壁画早就像敦煌壁画那样,被日本人切割成五十厘米左右的小块偷运出境了。” “嗯,”林寂应了一声,再看吕粒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新鲜感,“看来你对壁画这块的历史还有些了解,是拍过跟敦煌有关的片子做过素材准备吧。” 吕粒摇头,“不是,是听我老爸说的,他对敦煌壁画挺有研究的,年轻的时候还差点留在敦煌壁画研究所工作。” “那就是耳濡目染了,我继续讲……” 吕粒闭紧嘴巴,还挺期待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林寂:“1939年的春天,一对日军占领了七宝镇,镇上的其他寺庙都被他们放火烧毁了,当时已经废弃的天乐宫因为被拿来做了驻扎地才得以保存,无极殿里的壁画就和你猜的一样,因为那道假墙的遮挡没被日军发现,那伙日军可是在这里呆了整整五年时间。” 林寂讲述的语调其实很平淡,可是吕粒听的时候还是挺紧张的跟着屏住呼吸,直到他说完才真情实感地松了口气。 林寂看她的眼神起了一丝变化,不过在夜色的掩护下并没被吕粒觉察到什么,他笑了一下,语气悠悠的念了一句,“胜吾者,添木三根。” “……怎么突然就切换语言了,文言文我可不大懂,翻译一下吧。”吕粒不知道林寂怎么就来了这么一句。 “是从火车上给我们讲故事那人嘴里听来的,他说这是鲁班爷留下来的话,七宝镇的人都说天乐宫就是鲁班爷亲手建造的。” 吕粒眼睛瞪圆,莫名想起小时候听老爸给她讲神话传说的情形。 林寂笑着继续,“鲁班爷留话说,后人要是想把天乐宫拆掉了再盖起来,那就算手艺比我鲁班高明的人来做,也要在原件上再添三根木头才做得到……那句鲁班爷的原话,还有后半句,‘不胜吾者去木无数。’” 吕粒眨眼回忆一下林寂之前说的那前半句,“胜吾者添木三根,不胜吾者去木无数。” 林寂冲着吕粒无声的点了下头。 吕粒眼珠一转,“鲁班爷其实就是说,谁要是把我建起来的天乐宫拆了,那就甭想再盖起来……这画风要是搁在现在,就是实力傲娇。” 林寂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听完吕粒半开玩笑的话之后,轻咳了一下接着说:“天乐宫属于榫卯结构的古代木结构建筑,从原理上来讲是可以做到拆开重新组装的,以国内目前古建保护这一块的技术,我不担心天乐宫搬迁后的复原问题,有难度的还是壁画这头的揭取迁移工作,揭完还要在几乎无损的复原回去……国内以前没人干过这个。” 一提起无极殿那些壁画,林寂轻松的语气变得沉肃了许多,他说话的声音原本就容易让人沉溺进去,吕粒听了不由自主也跟着淡了脸色。 她还记得第一次特别清楚的看到无极殿那些壁画时的震撼感受。 那是她来摄制组四五天后的一个上午。 之前一直被窗帘挡住外面光线的无极殿,为了能拍摄清晰的记录资料,难得的打开了所有遮光帘,贺临西亲自上阵过来拍摄壁画,吕粒当时也在场。 无极殿内那些元代壁画从资料图片上看得再清晰,也远不如亲眼见证实物时的感觉。 吕粒跟着摄像机在壁画前面移动时,近三百个描绘在墙壁上两三米高的人物,按着对称的仪仗形式排列,南墙上的青龙和白虎星君作为前导,天帝和王母等二十八位主神随后展开。二十八宿,十二共辰这些“天兵天将”围绕着主神徐徐展开在四百多平的墙壁画面上,栩栩如生映现在眼前。 她记着老妈跟她说过,天乐宫壁画主要就是在描绘天神朝拜元始天尊的道教礼仪,所以壁画被业内称为……名字就在嘴边,可她就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使劲回忆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只记着好像是三个字的名称,吕粒决定放弃,转头看着林寂去问他要答案。 林寂马上就说出了三个字的名称,“朝元图。” 吕粒马上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对对,就这名字!我都到了嘴边上了,就是没想起来……” 她正想跟林寂描述一下自己看到壁画后的激动心情时,衣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吕粒拿出来一看是贺临西发微信给她,问她在哪呢。 “是贺导找我。”吕粒低头准备回复时,和林寂说了一下。 林寂盯着她低下去的头顶,“是看你没回宾馆担心了吧,我们往回走吧。”他注意到,吕粒说起自己老妈时,一般都会随着大家称呼她贺导,很少用老妈来叫她。 “没事,我告诉她等一会再回去,我还有话没跟你说完呢,就是我那个房子的事。你也还没跟我说清楚,干嘛说这里是人间地狱。”吕粒回完微信重新仰起脸看着林寂,“刚才说着说着就跑题了,两件事都只说到一半。” 听她说完,林寂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神朝夜色深处看进去,“太晚了也不大安全,我们回宾馆的路上继续说。” 吕粒听他的,两个人加快脚步往七宝宾馆返回。 又一次路过天乐宫的正门口时,吕粒两手插兜特意往里面看了看,院子里黑漆漆的几乎没有亮光,也听不见什么动静。 吕粒突然就觉着自己后背有些发凉,她哆嗦了一下刚要和林寂说话,就听他低沉的声音先在耳朵边响了起来。 “我们那天晚上进去探险时,院子里就和现在一模一样,不过那天晚上是阴天,没有今天漂亮的满天繁星……我会跟你说十年前的七宝镇像是一座人间地狱,就因为那晚上我们在里面经历的事情……” 林寂不往下说了。 吕粒感觉浑身都凉了一圈,直觉告诉她林寂后半截没说完的内容不会是什么让人感觉舒服的话,她满眼戒备的慢慢抬起头看着林寂,“你说的你们,几个人啊?是不是,白警官当时也跟你一起的?” 这问题憋在吕粒心里好久了。 林寂淡淡回看着吕粒,“我们一共四个人,白警官是跟我们一起,其实那天去探险就是她先提议的。” 吕粒咽了咽喉咙,又问:“你们在里面,怎么了?” 第69章 他也是个英雄 是啊,十年前的那个晚上到底怎么了——这问题林寂已经很久没回忆过了。 上一次仔细回想,还是两年前他眼睛刚受伤完全失明那阵子,每天躺在医院病床上都要想好几遍。 他本以为这段经历不会再跟任何人主动提起,可是那天早上却很轻松的就对吕粒说了,还因为自己用了“人间地狱”的形容引起人家格外的关注。 林寂觉得自己变了。 “我先猜一下啊……你们那晚在里面,该不会是碰上了什么灵异事件吧?”吕粒看林寂沉思起来没说话,就自顾的开了口。 林寂睁了睁眼,略微好笑的看着吕粒,“你是觉得我们在里面撞鬼了?” 吕粒觉得后背的寒意越来越严重了,她小心地又朝天乐宫黑乎乎的院子里瞥了一下,“你可以这么理解,那是不是啊?” “你相信鬼魂的存在吗?”林寂反问起来。 吕粒皱眉,“我不信,但是……其实现在倒挺希望真的有鬼魂这种事,这几年特别希望。” “为什么?” 吕粒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可心里却因为林寂这问题弄得起起伏伏没办法平静了。她没想到自己要跟他说的那件事,可能要从这个信不信鬼魂存在的角度开始。 想跟他有别的发展,这事必须先解决了。 吕粒一咬牙,“因为那个房子,咱两跑题了一晚上,没想到最后就这么聊回到了整体上。” 林寂没明白,眼神疑惑的看着吕粒。 “边走边说吧……”吕粒说完带头继续往宾馆方向走,林寂默声跟在她旁边,能感觉到说完刚才这句话之后,吕粒的情绪开始有了变化。 “我之前跟你说的电影学院后身那个小房子,它原来的房主几年前去世了,就是走之前把房子转给我的……是个比我大十岁的男人,”吕粒微微拧了眉,“是我的初恋。” 尽管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是林寂听到吕粒这番话之后,脚下还是挺明显的顿了一下,吕粒感觉到他这个变化,嘴角一弯有些凄惶又自嘲的笑了下。 “他是我本科时候采访过的第一个人,那会儿跟同学一起准备期末作业,他是我同学的邻居,就住在那个小房子里。” 林寂边听边扭头看了眼吕粒,看她小小的脸颊在周围的夜色下显得格外白净,在月色和星光的清冷映照下,甚至可以说有些白的苍白了。 吕粒脚下越走越快,说话的语气也有些急促起来,林寂免不得有点担心她。可他什么都没问,安静的等着听她继续讲下去。 吕粒吸吸鼻子,“你想知道吗,我刚到伊尔宾机场那天,许导是怎么跟我介绍你的?” 林寂淡淡一笑,“怎么介绍的?” “许导跟我说……你在他眼里是个英雄。”吕粒把“英雄”两个字格外加了重音,话音在安静的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林寂眼神变了,“英雄?” 还不等他想好接下来要说什么,吕粒已经等不及的继续往下说起来,“他在我心里,也是个英雄。” 林寂眼神里的温和很快就被冷静替代掉了,他习惯性的抿了下嘴唇看着吕粒,真是没想过这个在他眼里是个大孩子的女孩,原来还有这样的感情经历。 尽管他还没听到这段感情的具体经过,可是那一句“他也是个英雄”,就足以预示那场初恋不会平淡。 因为吕粒走得不慢,话聊到这里时两个人已经走到基本看不到天乐宫的另外一条主街上,路上的行人多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么安静。 多少有些喧闹起来的环境,倒是吕粒很喜欢的,她脚下渐渐放慢了,继续往下说。 “他是个因伤致残的退役特种兵,执行任务时为了保护别人受了重伤,抢救过来后心脏就装了起搏器,”吕粒忽然一转脸看着林寂,“你跟他……都为了别人受过伤,你比他幸运一点儿。” 林寂浅浅的弯了下嘴角,想了下轻声说,“可我不是英雄,许导说的不对。” 吕粒皱眉盯着他的眼睛,“他也这么说。” 林寂无语的看着吕粒。 “我和同学去采访他拍片子时,他正在那个旧房子里自己做装修翻新,头上戴了个报纸折的帽子,脸上还蹭了几块油漆……就跟我在旅馆第一眼可能见你时差不多,你们都没让我第一眼就感受到英雄是什么样的。” 吕粒说到这儿,嘴角的笑意不自觉的深了几分。 林寂眯了下眼,其实他不大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吕粒时什么感觉了,好像最初的印象就是遇到了一个说话挺犀利的女孩。 明明是没多久之前经历过的事情,可想起来却觉得像是隔了好些岁月。 有人骑着电动车从两人身边飞驰而过,吕粒格外关注的看着骑车人的背影,嘴角裂开突然挺开心的说,“他活着的时候特别喜欢骑摩托车,可就是不愿意让我坐在他后面,我一次都没跟他一起骑过,到他死都没有一次。” 一段听起来让人并不轻松的话,却被吕粒用带着笑音的语气讲了出来。 林寂也朝那个基本看不清的骑车人背影看了眼。他直到这会儿,才开始好奇“那个英雄”究竟长着怎样的一张面孔。 吕粒没去观察林寂听完她这些话后的反应,她眼神有些放空的盯着面前的空气,“好像再走十分钟就能到宾馆了,我长话短说吧。” “好,你要是不想这么快回去也行,我们就在宾馆外面继续聊。”林寂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晚上快十点半了。 吕粒嗯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脚尖问林寂,“我说着看吧,你真想听吧?……说心里话。” 林寂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因为他看到吕粒笑着问他这句话时,尽管头是低着的看不到她的眼神,可侧脸的神色却明显带着些惶然。 “我愿意听,真心话。” 吕粒迅速扬起脸,迎着风被吹了一下后,湿了眼眶,耳边嘤嘤绰绰似乎又能听到老妈贺临西的那句话,“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 她使劲咬咬牙,感觉有那么一点点的遗憾,要是她跟林寂讲这些话的时候老妈也在场,应该会很有意思。 吕粒扯扯嘴角,还是决定尽量抓重点的把话讲完,至于讲完之后自己会面对什么,暂时不考虑。 已经做了,就别多想。 两人这时走到了一处门口亮着灯光的店铺门口,这算是七宝镇如今为数不多还在营业的地方了,两个人经过时都往里面看,老板正在准备关门歇业,看到他们很憨厚的笑了一下后,继续忙乎自己的。 吕粒也收了心情,继续往下说她的。“我当时做的那个片子后来拿了那一年的第一名,只是没想到给我带来成就感的这件事,却给他找了麻烦。” 林寂听得比之前更专心,也不说话去打断吕粒。 “我当时特幼稚,压根没感觉到自己给人家添了堵,还自作多情的以为那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已经喜欢我了。”吕粒说着眼睛里一亮,“我怎么总是自作多情呢?” 林寂看着她,想起了在罗姆瑟那晚发生过的事。吕粒对他主动表白那一刻的情形和神态,他都记着。 “新学期拿到奖学金了,我就去他家找他,想请他吃饭顺便试探下他的心意,我大概永远不是个能熬得住等被人对自己表白的类型,我喜欢的就想赶紧得到,我不在乎什么要矜持啊含蓄啊,有什么用!” 林寂有些不知该怎么表示的笑起来,他静静地看着吕粒,尽量让自己的真实情绪不要在脸色上表现出来太多。 他怕吕粒多想。 吕粒走在前头,忽然就转过身背对着前进的方向继续往下说,林寂有些担心的盯着她,怕她下一步不小心就会摔跟头。 吕粒看着林寂略微紧张的眼神,恍惚间觉得似曾相识。 “怎么不说了?”林寂发觉她没出声问着看过来,下一秒就被吕粒此时的神色给弄得一怔。 该怎么形容吕粒现在的样子——林寂发觉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第70章 靠在他肩头 《独家修复》第70章 靠在他肩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1章你自己也要注意 “我,说完了。” 吕粒仰头看看夜空,紧跟着轻声嘟囔了一句,“回宾馆吧。” —— 两个人走进七宝宾馆大堂时,坐在角落沙发上的贺临西一眼就看到他们,她没急着迎过去说话,继续坐在那儿看着他们。 吕粒和林寂一前一后往电梯口那边走,两个人一直没说话,到了电梯口后并肩站在那儿,都盯着电梯的显示灯看。 好像他们都没发现贺临西也在大堂里。 贺临西还是坐着没动,她拿起手机给吕粒发了条微信过去,问她还要多久回宾馆。 回来的路上,吕粒已经把手机调回了有声状态,收到微信时手机响了一声,可她听了没什么反应,眼睛继续盯着电梯的显示灯。 林寂转头看她,提醒她手机刚才响了。 吕粒疲惫的点下头,“我知道,不想看。” 她猜收到的消息一定是老妈贺临西发来的的,既然自己都回到宾馆了,那就就不用回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吕粒和林寂刚走进去,贺临西小跑着也跟了进来。 林寂侧身往后站站,“贺导。” 贺临西冲他一点头,眼光落在吕粒脸上,“我晚上吃的有点儿多,刚才下楼转了一圈,给你买了一碗酒酿圆子。” 林寂这才注意到,贺临西手上拎着一个外卖打包的盒子。 “我晚上也吃多了,就和林老师绕着天乐宫转了两圈,早知道喊你一起了。”吕粒后背靠在电梯轿厢上,眼神落在贺临西的手上。 她不怎么相信那碗酒酿圆子是专门买给她的,因为贺临西几乎每对自己做过这种生活细节上的关注,更何况她最不爱吃的甜品就是这个。 电梯很快到了六层。 走到各自房间门口,贺临西拿出房卡开门,吕粒扭头看着也在掏房卡的林寂,“人间地狱你还没给我说完呢,明早见,接着说?” 林寂转头看了眼正盯着他的贺临西,又看看吕粒还红红的眼眶,“行,明早我七点半出发。” “知道了。”吕粒说完,推开房门先进屋了。 贺临西跟着把房门带上,自己拎着那盒酒酿圆子站在房门外,她大声对林寂说:“明天的拍摄有点儿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去你房间聊几句吧。” 林寂点点头,“请进。” 这些话,站在房门里面的吕粒全都听到了,她知道老妈是故意那么大声音讲话的,是说给她听的。 吕粒感觉浑身无力,她厌烦的闭了下眼睛走到自己床边,把身体重重摔在了被子上,现在只想立刻马上睡觉。 不到一分钟,吕粒就感觉自己马上要睡过去了,睡意把她彻底裹挟之前,她突然有了个期盼,希望能梦见一次梁一涵。 吕粒睡着的同时,对面房间里的林寂刚给贺临西拿了一瓶水搁在手边,自己坐到了床沿边上也打开一瓶水喝。 贺临西看着他喝完水把水瓶放下了才开口,“吕粒在你面前,哭得厉害吗?” 林寂看着贺临西,她说话还真是很直截了当。 “算是挺厉害吧,她眼睛都肿了。”林寂说着,眼神朝房门那边看了眼,像是能穿透两层屋门看到对面房间里的情况。 贺临西打量着林寂脸上的神色,“她大哭之后肯定很快就睡着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林寂转回头,安静的看着贺临西,他没什么讲话的欲望,只希望贺临西赶紧说完她要说的离开自己房间,把独处的时间还给他。 他也迫切地需要理清今晚和吕粒在一起经历的所有事情。 贺临西也不是个说话拐弯抹角各种铺垫的人,她很快就直接问林寂,吕粒是不是跟他谈到一个叫梁一涵的男人。 林寂点头。 贺临西轻叹了一声,抬手摸着林寂给她那瓶矿泉水的瓶身,脸色明显没有之前好看了。她指尖忽的一用劲,被捏住的矿泉水瓶身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是我疏忽了,不应该同意她去伊尔宾拍那个纪录片的。”贺临西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后悔之意。 林寂保持沉默看着贺临西。 贺临西嘴角一扯笑起来,“当时许卫来问我的时候,我正忙的天昏地暗连着两天没怎么睡过了,当时听到要采访的对象是你时,竟然……竟然一点儿都没想到可能发生的后果,是我的问题。” 林寂发觉她这样讲话的时候,实在和吕粒是太像了,看着贺临西的眼神就有了那么片刻的怔忪。 不过只是极短暂的晃神,林寂很快就看着贺临西问,“我和那个梁一涵,长得很像吗?”他之前就有这个疑问了,只是没去直接问吕粒。 贺临西似乎没觉察到林寂目光的细微变化,她用眼神打量着林寂,“外貌上一点儿都不像,其实我没见过那个梁一涵本人,只看过他一张照片上的样子,但是你们在样貌上肯定完全不像。” 她这么一说,林寂反倒更加好奇那个梁一涵的样子了。 “吕粒把梁一涵的事情大致跟我说了一下,我倒是没觉得她表现出来什么病态,不过是能感觉到她还没彻底走出那段伤痛经历,还在挣扎中。”林寂说着,又打开瓶盖喝水。 他今晚就是莫名的总觉得口渴,像是身体里有一大片干涸的土地需要充足水分。 “可她就是病了,”贺临西的眼神逐渐暗淡,“在女孩最好的年纪病了,最可怜的是她还不承认自己病了。” 林寂从贺临西脸上看出了无力感,这还是他认识这位业内女强人之后的头一次,贺导向来在人前可都是不带个人情绪的满血无敌状态。 原来她也并非没有软肋。 林寂以为按着这个谈话节奏,贺临西接下来会用她的方式跟自己再讲一遍吕粒和那个梁一涵之间的事情,可是他猜错了。 贺临西沉默了片刻后,再开口竟然真的和他说起了公事,就像之前那些情绪的表露都是林寂自己的幻觉似的,压根就没发生过。 这对母女还真是……都挺特别的。 贺临西基本恢复到面部表情的日常状态,“我晚上跟你们搬迁组长一起吃的饭,知道你们那边的工作有了些变动,这样一来我们这头也要配合着做一定的改动,我想听听你这边临摹壁画这一块,需要我做什么特殊安排吗?” 林寂也赶紧调整下思绪,认真想了想后看着贺临西,“倒是真有一件事,摄制组这边能配合一下最好了。” “什么事。” 林寂把自己拿出来的壁画临摹新方案和贺临西说明了一下,告诉她自己这套办法需要性能极好的老式拍摄设备,他从北极圈回国后行程匆忙,就没来得及准备这些,摄制组如果能帮忙弄到设备的话就最好了。 贺临西听完很痛快的就答应了,“我明天就先安排这件事,应该没什么问题,还有别的吗?” 林寂看着她摇摇头,“没有了,谢谢贺导的帮助。” 贺临西没说话,嘴角轻扯了一下,目光笔直的看进林寂眼底里,“我的意思是,你如果觉得吕粒继续在你身边工作会造成困扰,我可以安排她不再参与你那边的工作。” 林寂心头一顿,今晚所有谈话的核心估计就是这个吧。 他一时之间没想好怎么得体的回答这个问题,刚避开贺临西等待答案的目光把头低下去,随手放在床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着“宋奕辰”的来电显示。 这么晚了找自己,林寂直觉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他顾不上贺临西在一边看着,拿起手机就接了,“喂。” 宋奕辰急促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林寂哥,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找你,我这边有点急事,你能来我家吗,是……” 贺临西只听到这些,后面就突然听不清楚了,她皱眉看着林寂依旧平淡的脸色,不知道搬迁工地上那个宋奕辰怎么这时间来找林寂。 还有,吕粒今晚就是跟林寂去那个本地孩子家里吃完饭的,贺临西脑子里事情实在太多,差点就忘了这个。 七八秒钟后,贺临西才听到林寂对着手机说,“我知道了,你别着急等着我,我……”林寂眼神迅速朝着贺临西看了下,“二十分钟过后过去……好,我挂了。” 林寂挂断电话就看着贺临西,“不好意思,我朋友家里有点急事,我得马上赶过去,咱们要不先说这些,还有什么明天我找时间再去跟贺导商量,时间也挺晚了,我看您也很累了,就早点休息。” 贺临西看得出他是真的着急出去,就痛快的起身准备离开。林寂帮她开门,贺临西走出去了又回头看看林寂,“你自己也要注意些。” 这话虽然说得并不十分清楚,可林寂听了马上就明白贺临西是什么意思,是让他注意什么。 他感谢的冲着贺临西点点头,“我知道,谢谢。” 五分钟后,换了一身更厚衣服的林寂,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还有口罩离开了宾馆房间。 第72章 免费讲解考虑一下 清晨七点零五分,吕粒猛地从睡梦里睁开眼,拿起手机看清时间后,腾地一下从被窝里坐起来。 往旁边的床上一看,贺临西没在床上,卫生间里隐约传出来水流声。 吕粒揉了下眼睛,她记着林寂昨晚告诉她今早七点半从宾馆出发去搬迁现场,她昨晚难得睡得踏实导致起晚了,现在得抓紧时间。 下床走到卫生间门口,贺临西正好拉开门从里面出来,抬头看见吕粒有些微肿的眼皮,眉心一蹙看着说,“你不用急着七点半出门,林老师不在宾馆。” 吕粒原本没怎么睁开的睡眼顿时瞪大了,她扭头看着走到床边擦脸的贺临西,“为什么不在?” 贺临西像是没听见。 吕粒咬了咬牙,又问:“你昨晚跟他说什么了?” 贺临西侧身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手上继续往脸上擦着护肤品,“跟我没关系,我昨晚跟他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他昨晚说完话就出去了,我猜应该一晚上没回来。” 吕粒扭头看着紧闭的房间门,下一秒也不管自己身上只穿着睡觉时的睡衣,开门就站到了对面林寂的房间门口。 她抬手敲房门,连着就是四五下,声音在清晨尚且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扰人。 林寂房间里毫无反应。 吕粒又敲了两下,身后传来贺临西压着的不满声音,“别敲了,打扰别人知道吗?” 吕粒当然知道,可她刚才就是一着急就顾不得了。 重新回到房间里,吕粒拿起手机给林寂发微信,结果刚打了两个字,林寂的消息就先过来了。 ——“起来了吗?我昨晚有事出去没回宾馆住,你不用七点半去等我了,咱们搬迁现场见。” 吕粒焦躁的心情顿时一缓,她删掉之前打的字,重新写完发给林寂——“什么事着急出去了,没事吧?” 回复来的很快——“没什么事已经解决了。我大概八点钟到现场,无极殿门口见吧。” ——“好。” 七点三十五分,吕粒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贺临西已经在十分钟前先走一步,她告诉吕粒今天要离开七宝镇去省城一下,晚上就回来。 吕粒赶到天乐宫时,搬迁现场和每天一样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工作,她直奔无极殿,走到台阶底下就看到林寂正站在殿前的一棵老树底下。 他身边还站着宋奕辰。 看到宋奕辰,吕粒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她差点就忘了安排把电影学院后身那个房子借给宋奕辰的事。 吕粒没急着走过去,拿起手机先发微信联系了自己在学校的同学白薇,同学几乎都是夜猫子一族,估计这个时间还在梦游,吕粒就把要说的事情留言发了过去。 结果白薇秒回——“哎呦,吕大爷早安啊!” 过了几秒,看完微信留言的白薇又发过来一条——“我懂了,房子钥匙在我这,你让那个小朋友加我微信吧,你过年真的不回来啦?” 吕粒抬眼瞧了下宋奕辰,他背对着自己这边正在跟林寂说话,两个人似乎还没看到吕粒出现。 她低头回白薇——“估计回不去了,那回头我让他加你了,我要忙了回聊,么么!” 白薇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后没了动静。 “宋奕辰。”吕粒冲着宋奕辰背影喊了一声,宋奕辰和林寂齐齐朝她看过来,宋奕辰看清是吕粒后,脸上神色马上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咧开嘴角不大自然的笑了。 吕粒也冲他笑笑,走过去就直接了当先开口,“房子的事情我安排好了,你去奉天的时候找我同学拿钥匙就行,我把她微信给你,你们加了方便联系。” 她说着低头找出白薇的微信号,拿给宋奕辰看。 宋奕辰有些意外的看着吕粒,“粒子姐,房子的事我……” 他刚说到这儿,就感觉胳膊被林寂轻轻撞了一下,他转头看到林寂正对着他摇了下头,看意思是让他别往下说了。 宋奕辰听话的住嘴,吕粒一直低头看手机也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发觉宋奕辰不说了才抬起脸看着他,“房子的事我昨晚不是说了会搞定,快加微信吧,记着别在中午之前找我同学,她起得晚……今天是个例外,估计她马上就会通过你。” “噢,知道了。”宋奕辰答应着,在自己手机上加了白薇的>果然,几秒种后添加申请就通过了,白薇那边还主动发过来一个打招呼的友好表情,宋奕辰赶紧翻了一圈自己的表情包,挑了个合适的回过去。 两人隔着网络展开交流的时候,吕粒也站到了林寂身边,问他昨晚干嘛又出去了。 林寂看了眼低头发微信的宋奕辰,“奕辰爸爸突然不舒服进医院了,我帮着在医院呆了一晚上。” 宋奕辰听到林寂的话,抬头看着他们,“都是我连累林寂哥了,我让他回去睡觉他也不肯。” 原来这么回事。 吕粒看着宋奕辰询问他父亲的病情,这才知道他爸爸是老毛病发作,现在在镇医院留言观察已经稳定下来了。 “是肾结石的老毛病,犯病的时候很疼,我昨晚赶过去的时候人疼的快昏过去了。”林寂跟着补充说明昨晚的状况。 吕粒是知道肾结石这种毛病的,因为她几年前也得过,头一次突然发作时就是在梁一涵面前,就在他留给自己那个房子里。 往事突然就像清晨开始就刺目的阳光,照的吕粒心头又开始迷迷蒙蒙起来,她赶紧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别乱想别的。 “我前几年也得过这个病,当时真的是生不如死,不过这个病只要不是很严重的话,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很快结石排出去了就会好起来。”吕粒现身说法安慰宋奕辰。 “姐你也得过啊,现在没事了吧?”宋奕辰关切的打量着吕粒。 吕粒笑一下,“没事了。” “这个病不严重的话,最好的治疗办法就是多喝水,多喝热水。”林寂不紧不慢的跟了一句。 吕粒和宋奕辰同时朝他看过去,眼神里都带着点莫名的古怪感觉,林寂纳闷的回看他两。 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宋奕辰抬手挠挠头顶,看着林寂说:“哥,你刚回国可能还不熟悉现在的流行语,就你刚才说的那个多喝热水,在网上已经成了渣男的专用语,不好乱说的,嘿嘿。” 林寂有点懵的看着宋奕辰,他还真是不知道这个梗,刚才就是按着从医生那里听来的说的。 吕粒憋住笑看着他,“我证明,的确是这样。” 林寂温和的弯起唇角,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懂了,会尽快学习跟上节奏的……咱们说完私事了吧,开始工作吧。” 宋奕辰点头嗯了一下,“那我也回厨房那边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见了……粒子姐,大恩不言谢,我走了!” 看着宋奕辰很快跑远的背影,吕粒收起笑容看回林寂这边,两个人一起沿着台阶往无极殿门口走。 “今天工作是什么,摄制组这边还没来新通知,我就先过来了。”吕粒问林寂。 两人已经到了无极殿门口,吕粒往门口一看就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那几个每天都过来临摹的搬迁组成员,现在都不在。 难道临摹这边的工作今天还要暂停吗?吕粒回想起昨天会议上听到的,转头看着林寂,“今天临摹的工作还是暂停吗?” 林寂看着殿门口,“算是吧,其他人都临时去别的组帮忙了,我还要继续这边的工作,争取尽快做好准备。” “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情做了,你需要我帮忙不?”吕粒忽然意识到按着林寂的说法,今天很可能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工作了。 倒是挺好的。 林寂轻轻一笑,想了下看着吕粒说,“我在等贺导帮我联系的拍摄设备拿过来,她早上不是去省城了吗,会顺路把设备带回来,那之前好像是干不了什么……要不,我免费给你做一次壁画讲解员怎么样?” 吕粒忍不住脸上浮起笑意,“也行啊,我还真是从来没系统的听谁说过那些壁画到底画了什么内容……” “那进去吧。”林寂说着冲吕粒做了个请的手势。 吕粒也不客气,不过她刚要迈脚跨过门槛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寂,“对了,你答应今天给我说完那个人间地狱的事,没忘了吧?” “没有,等下午休的时候给你讲。” 吕粒突然感觉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情清爽的迈步进了无极殿。 林寂跟在她身后,一进来就到窗户边看了看,然后小心的把遮光帘打开一些缝隙,让无极殿里面的光线明亮一些。 吕粒已经站到了最西面的墙壁前,她记着无极殿的壁画是从这里开始的,林寂给她讲解的话应该会从这边先开始。 尽管林寂把殿内的光线弄亮了一些,可吕粒还是适应了好一阵才能看清楚墙壁上的壁画。 林寂问她能看清楚了吗,得到确定答复后,才开始了他的免费讲解。 “天乐宫壁画的精髓都在这西面墙壁上了,”林寂靠近墙壁抬起手大概指了一圈,“壁画上的神仙群像,每个人物都差不多有四五米高,这里跟东面北面墙壁上画的内容是连在一起的,表现的是玉皇大帝和紫薇大帝率领诸神,来朝拜元始天尊,太上老君,灵宝天尊的情景,所以这里的壁画就有了‘朝元图’的名字。” 吕粒很认真的听着他的讲解,时不时地点点头,眼神跟着林寂手指指向的位置缓缓移动。 “我十年前来这里第一次见到这些壁画时,心情特别激动,那会儿我还没想过自己将来会做文物修复这方面的工作,就只是单纯从一个学国画的学生角度来欣赏这些,从美学绘画这块来看这些……”林寂的语气开始有点兴奋起来。 吕粒在昏暗的光线里专注的盯了林寂一眼,他侧脸正看着眼前的壁画,脸上的具体表情有些模糊,可是那份如获至宝的感受还是能从他脸上捕捉到。 吕粒心头一磕……他和梁一涵除了那些她认为相像的地方之外,还有着很不一样的。就比如眼前林寂这幅神态,她就从来没在梁一涵身上看到过。 大概是以为吕粒听了刚才的话会说点什么,林寂没听到吕粒出声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发觉吕粒眼神发呆的盯着壁画,像是又走神了。 林寂把手臂放下,不往下说了。 吕粒过了会儿才感觉到无极殿里突然安静地氛围,她眨眨眼去看林寂,两人的视线触在一起。 “你怎么不说了?我认真听着记着呢。”吕粒理直气壮的问。 林寂把视线移开,“我休息一下,那接着往下说了。”他可没理直气壮去反问吕粒怎么走神了。 跟她似乎总是计较不起来。 林寂低沉悦耳的声音重新在无极殿里响起来,吕粒眼珠一转,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在溜号了,她不是不知道林寂刚才没跟她计较这点。 林寂走几步到了接近中央位置的北墙前面,吕粒跟着他一起走过来。 他抬手指着壁画上东王公和西王母夫妇的画像,“我觉得这是朝元图上最精华的部分,神像的面部表情不过用了寥寥几笔,浓淡粗细的长线变化就把人物的那个气势给勾画出来了。” 吕粒仰头随着林寂的指引仔细看着,她毕竟从小被老爸半逼半哄的学过中国画的基本技法,林寂说的这些偏向于专业的说法,她听起来并不费力。 甚至还有了点儿想要跟他切磋交流的念头。 这点念头刚在心里冒头,林寂就像是窥视过吕粒内心似的转过头,目光凝了吕粒几秒后,淡淡一笑问她,“我差点忘了,你也是从小学过国画的,那就别光听我说的了,你也发表下看法?” 吕粒抿了下嘴唇,“行啊,我先看看再跟你说……” 她说着超前一步,靠近壁画看起来。 第73章 突发事件 三分钟后,吕粒使劲清了清嗓子,学着林寂之前的样子举起手臂指向墙壁上的朝元图壁画。 可她身高和林寂比起来就矮了许多,举起手臂的架势从林寂的视角看起来……莫名带了萌点。 林寂忍住想笑的念头,保持平淡的脸色看着她,等吕粒开始说出她对壁画的个人理解。 吕粒还有点儿紧张了。 她故意绷住脸色,突然就开口,“我对壁画知道的也就是些皮毛,说的对不对都不许笑话我那我开始了啊……” “嗯。”林寂皱着眉笑起来。 “我就说说画像的用笔吧……你看这些胡须和云鬓的用笔处理,贴近皮肤的地方用笔尖细,然后往两边展开后,笔画就逐渐变粗变淡了,离远些看的时候就会让人感觉到那些须发就是从皮肤里面长出来的,这就是典型的‘毛根出肉’的画法,这种画法要求画工运笔准确舒张,不能有丝毫败笔,画工绝对是特别高超的,点赞!” 林寂听着,下意识赞许的点点头。 吕粒做了个深呼吸,看着林寂转转眼珠,“我说完了,就能说出这些了。” “这,就完啦?”林寂有点意犹未尽的看着吕粒,“我怎么觉得,你对壁画的用色,也会有些看法呢,再说说……” 要是吕粒身后有尾巴的话,这会儿林寂绝对能看到她的小尾巴正在翘起来。 “那就再说两句?”吕粒感觉良好的一扭头,眼神严肃的看着壁画上的用色。 虽然历经千年,但是壁画上的颜色却保持的很好,肉眼可见之处都还能看出来富丽华美的色彩效果。 “壁画用了传统宗教题材的青绿色基调做背景,这种颜色会给人一种富丽华美,辉煌灿烂的视觉观感,在这个基础上又很有计划的在画面上分布少量的红,紫,深褐的颜色,强调出了壁画上的主次和素描关系。” 吕粒说着停了一下,仔细的看了看壁画后才接着说,“然后在大片的青绿色块上,又穿插了白,黄,朱,金以及三青,四绿的小块亮色,这么大面积的画面就形成了一个完整不散乱的整体。还有,因为用的都是天然石色,用色手法又都是平填为主,所以才会历经近千年不变不褪。” 吕粒长出一口气,小声对着林寂说,“这回全说完啦。” 心跳紧跟着就忐忑的快速跳了起来,吕粒期待又担心的等着林寂对她这些话的评价,真是不知道他会怎么讲。 林寂平平淡淡的开口,“没有还想补充的了?” “没有。” 林寂把目光转移回到壁画上面,看了片刻后才说,“说的不错,挺专业的了,感觉有种上大学那会儿在美院教室里听美学理论课的感觉。” 吕粒嘴巴半张,在脑子里快速把林寂这段话来来回回琢磨了好几次……怎么不大确定这是在夸她,还是别的意思呢。 “你这是夸我吗,林老师。”吕粒就是等不得猜不起的性子,很快就直接去要答案了。 林寂听了也半张开嘴巴,扭头故意表情夸张的看着吕粒,“当时是夸奖啊?我的语言表达能力这么差吗,让你感觉到别的了?” 吕粒突然觉得脸颊一热,抿了下嘴唇摇摇头,想说什么话却没找到合适的词,干脆就不出声了。 林寂看她这个反应,好笑的同时也在心里对这个他眼中的大孩子有了些不一样的认识。 这时候,外面浓烈的阳光更强了,透过窗口照到无极殿内的光亮也强了几分。林寂觉察之后,走到窗户边把他之前弄大的遮光帘缝隙重新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吕粒再去看眼前的壁画,视线差了好多。 林寂就站在窗户边没再走回来,他对吕粒说想出去晒晒太阳,吕粒马上赞同的跟着他走出了无极殿。 刚从那么昏暗的光线下回到阳光明媚里,两个人的眼睛都不大适应,吕粒眯起眼时想到林寂眼睛受伤的经历,担心的看着他问眼睛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最好别再特别暗或者特别强的光线下久待。”林寂回答的声音,不知怎么好像有点模糊。 吕粒不放心的紧盯着他观察。 林寂被看的不自在了,扭头眯着眼回看吕粒,“真的没什么,我倒是觉得你的眼睛……” 他说着,修长骨节分明的一根手指,突然抬起来朝着吕粒眼睛指过来,吕粒本能的眨了眨眼,“我的眼睛怎么了。” 她没觉得自己视力有什么,不明白林寂干嘛突然这么说。 忽然,明媚刺眼的阳光陡然一黯,吕粒和林寂几乎同时往太阳悬在天空的位置望过去。 原来是一片乌云缓慢移动后,刚巧遮住了大半的太阳光。 等吕粒确认完毕重新再去看林寂时,就发觉他正微微垂着脸在看脚下,吕粒把身体放低去看他的脸。看到林寂嘴角正挂着一丝温柔的笑。 吕粒一怔,迅速站直身体。 他那个笑的样子,啧……挺有魅惑力的,不宜多看。 吕粒觉得原本已经从昨晚起伏中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开始起起落落了。 “我早上看了天气预报,说是最近一周七宝镇会下雪,这里很少下雪的,不像咱们奉天那么常见。”林寂突然地抛出来这么一个话头。 不过倒是正好给了吕粒不露声色平复心情的机会,她马上也拿出手机察看这边的最近天气,还真是预报说会下雪。 “还真是有雪……不是,你刚才还说什么?”吕粒的视线突然从手机屏幕上转移到林寂脸上。 林寂一愣,“我说这里预报会下雪,还说……”他似乎也没发觉自己刚才那句话里还说了什么,纳闷的看着吕粒。 吕粒替他回答,“你是不是还说,咱们奉天了?” 林寂看着吕粒,“是说了。” “你以前,我是说你两年前出事受伤之前,是不是一直就生活在奉天啊?啊,我这个脑袋,你在伊尔宾说过的,说你之前就在奉天故宫博物馆上班,我怎么……”吕粒懊恼的翻了自己一个白眼。 林寂无可奈何的笑了,“我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天机被你抓到了呢,我以前是在奉天故宫博物馆上班,那次跟你还有许医生聊天时说过的。” “对啊,我竟然忘了!”吕粒对自己的记忆力非常不满。 林寂忽然感觉到吕粒有些不大对劲,他关切的看着吕粒脸上的厌烦神色,想起了昨晚贺临西在宾馆房间里跟他说的话。 吕粒也许,也许真的得了什么病,看她情绪时不时突然地剧烈变化是有点患病的感觉。 吕粒这时并不清楚林寂看她时的心理活动,她脑子里想的是自己的记忆力有点未老先衰的架势,以后得尽量少熬夜开始养生了。 林寂眼神闪烁了一下,开口喊吕粒,“我带你去看个地方吧,就在天乐宫院子里,就那边。” 他想分散自己深入思考吕粒病情的心思,就算想也要一个人的时候在去做,当着吕粒的面搞不好会被发觉的。 他现在可不希望那样。 吕粒好奇地点头同意,难得没刨根问底的跟着林寂往天乐宫西侧走过去,也不知道林寂到底要带她看什么。 这院子里她之前也算到处都走过了一遍,应该不会有什么给她惊喜的点了吧,吕粒还挺期待的。 两个人并肩走着,路上细细碎碎的闲聊,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厨房附近。 吕粒刚被林寂一句话逗笑的时候,宋奕辰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突然走出来,正好和他们两个走了个碰头。 两个人站住看着宋奕辰,宋奕辰匆匆朝他们看了下,什么话都没讲就继续往前走了,走到和吕粒插肩而过时,还完全无视了吕粒叫他的声音。 “怎么了!”吕粒纳闷的转身瞪着宋奕辰的背影。 看他走的方向,好像去往搬迁小组的办公室那边。 林寂默声看着宋奕辰,吕粒连着冲他问了两遍后,他才看了眼吕粒摇摇头,说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我跟过去问问。”林寂说着就要去追宋奕辰。 吕粒马上跟上去,“我也去。” 两个人走的很快却还是没跟上宋奕辰的步伐,他们找到搬迁小组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宋奕辰已经走进了办公室。 “先等等。”林寂拦住吕粒准备直接跟进去的动作,两个人就站在门口,从办公室的一扇窗户往里面张望。 然而什么都看不到。 吕粒这会儿才感觉自己和林寂是不是紧张过头了,也许宋奕辰没有什么事,就是着急赶着过来见领导呢,毕竟他是在这里打工的,去见领导当然要抓紧。 刚站了不到两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宋奕辰从里面推开了,他垂着头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抬眼看到林寂和吕粒时眼神明显一愣。 林寂走过去两步,问宋奕辰,“出什么事了吗?” 宋奕辰朝吕粒看了眼,似乎想说的话因为她在场变得不方便讲了,嘴唇翕动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吕粒感觉到了,也走上来看着他,“有什么话就说啊。” 宋奕辰猛地一低头,再抬起来时眼圈竟然红了,吕粒眉头跟着皱起来,“说吧,赶紧说。” “刚才办公室这边突然通知我,让我昨晚今天中午的饭,以后就不用来了。” 吕粒挑了下眉,不明白宋奕辰怎么就突然被搬迁小组给辞退了。 “你出什么问题了吗,搬迁小组突然就让你别做了,肯定要给个说法的,他们怎么说?”林寂不解的问着。 宋奕辰看着他,“哥,我不是搬迁小组这边雇的,我来的时候……”他朝吕粒看了眼,“我来的时候,是摄制组这边雇的我。” 吕粒又是一皱眉,她把这事已经全忘了,看来自己的记性真的是要完蛋了。 “不管是哪边,都应该有个说法。”林寂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继续问宋奕辰。 宋奕辰满脸委屈的又看看吕粒,最后耷拉下脑袋说,“还真就没说为什么,就说不需要我继续在厨房做饭了……对了,还给了我这个。” 他说着,伸手从围裙前身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牛皮纸的信封,信封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看上去鼓鼓当当的。 “这边的财务姐姐给了我这个,里面是两千块钱,说是贺导批的,说我这段时间对他们帮助挺大的,这笔钱是给我的奖金。” 宋奕辰说完,把装着现金的牛皮纸信封,递到了林寂眼前。 林寂和吕粒互相看看,一下子都没太理解这是怎么个意思。 “粒子姐,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贺导演啊,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怕我去问不大好,我也没她的手机号和微信。”宋奕辰试探的问着吕粒。 吕粒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默默拿出了手机,直接给贺临西打了过去。 结果电话一直响到自动挂断,贺临西也没接听。吕粒又给她的微信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宋奕辰这边的事情,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结果等了好几分钟后,还是没反应。 林寂看着吕粒越来越不耐烦的脸色,“贺导去省城应该还在路上,可能在睡觉休息呢,回头看到就会找你了。” 吕粒盯着宋奕辰看,没说话。 她正寻思着到底怎么回事时,手机屏幕突然一亮,贺临西把电话打了回来。 吕粒赶紧接了。 第74章 乐极生悲 贺临西在手机那头的声音挺大,“微信我看到了,你什么时候成了替别人出头的?这事你别管。” 吕粒听着手机那头非常嘈杂地背景音,忍不住直皱眉,她也听得出来贺临西的态度挺强硬。 她不想林寂他们看到她和老妈讲电话时的表情,就一转身,彻底背对着宋奕辰和林寂,压着声音说:“我就想知道,到底为什么突然就让他走人。” 手机那头,好一阵儿就只能听见依旧嘈杂的背景音,贺临西并不出声。 吕粒也没说话就咬着嘴唇等,她知道自己老妈的脾性不是你逼着就能达到目的的,所以还不如等着。 “这么做,是为了宋奕辰好。”贺临西突然就重新开口。 “为他好?”吕粒下意识扭头看了眼宋奕辰,对方的目光好像一直盯在她这边,见她回头脸上马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吕粒没理他又把头转回来,手机里跟着传来贺临西的声音,“他不是马上要去奉天考电影学院吗,继续在工地上做饭哪有时间好好准备?反正不是因为他犯错,才不让他继续干的,明白了吗?” 吕粒一抿嘴唇,“那就直接跟他说啊,现在这么办事,弄得人家孩子手足无措。” “具体办事的人怎么处理我不清楚,你跟宋奕辰现在在一起?”贺临西想了一下问吕粒。 吕粒又扭头看宋奕辰,“对啊,就在办公室门口呢。” 贺临西:“那你让他来接一下电话,我直接跟他说。” 吕粒把自己手机递给宋奕辰,“贺导的电话,她说自己跟你说,接吧。” 宋奕辰一脸懵的接过吕粒的手机,他把听筒凑近到耳朵边,满眼谨慎不确定的看着吕粒,对着手机喂了一声。 吕粒站到林寂旁边,两个人都把手揣在衣兜里,安静的看着宋奕辰。 不知道贺临西究竟怎么解释的,反正吕粒看着宋奕辰的脸色渐渐回复了平日的状态,只是他嘴角露出来的笑意,看着好像就没平时那么自然。 也许是情绪还没缓过来吧,吕粒在心里替宋奕辰找出这么个理由,继续看他和老妈通电话。 不一会儿,就看到宋奕辰举着手机连点了两下头,“谢谢贺导!那我明白了,不过那两千块钱我就不能拿了,我可以在厨房做到小年夜的,那之后我才去奉天……” 吕粒听宋奕辰提到“小年”,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事,春节就近在眼前了。 她转头看看林寂,问他:“过春节的时候,你回家吗?” 问完才觉得自己这话问的有些欠考虑了,好像就没听他说起过自己的家人。 也许…… “不回去,我没什么家人,这种和家人团圆的节日对我来说没什么概念,我自己一个人就是家。”林寂轻描淡写的回答完,紧盯着宋奕辰的眼神忽然一缩。 吕粒没觉察到他眼神的变化,问完自己的思绪就忍不住往老爸的身上转移,好想现在就跟老爸说几句话。 她看着自己在宋奕辰手上的手机,等下他还回来就马上给老爸发>林寂倒是比她敏感,很快就发觉吕粒的情绪有那么一点儿心不在焉,他低头打量一下吕粒的脸色,低声问:“喜欢过年吗?” 吕粒脸色一淡,“小时候不喜欢,现在倒是还好。” 林寂稍微有点意外,“好像一般都是小孩子的时候喜欢过年,长大了反而都没了感觉……不过咱两的感觉差不多,我也是从小就对年节没什么概念。” 两个人说话时,宋奕辰那边的电话刚刚挂掉,他握着手机走过来还给吕粒,“粒子姐,手机还你,谢谢。” 吕粒拿回手机,冲着宋奕辰点了下头,跟着就低头找出来老爸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老爸干嘛呢!” 宋奕辰一时也没搞清楚吕粒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他有些不自然的转而去和林寂说话,先讲了下刚才他和贺导通电话的内容,眼神越说越晶亮起来。 林寂瞥了眼低头紧盯手机屏幕的吕粒,开口问宋奕辰,“既然是这样,就不用纠结了,最后这几天在厨房好好干活,然后全力以赴去准备考试。” “嗯!我清楚,可是这个钱……”宋奕辰语气有些激动,说着低头看看手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哥,你说这钱,我拿着行吗?” 吕粒听了一耳朵刚才这句问话,抬眼刚去看林寂会怎么回答,老爸的微信就发过来了,“哈哈,我正想给你发微信呢,咱们父女就是有默契!你猜老爸在干嘛呢!猜中有红包奖励!” 吕粒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就咧了起来,她想了一秒钟就给老爸发了回复,“那老爸也猜猜我在干嘛呢!猜中了,我也有红包!” 末尾还跟着发了一个“请积极参与”的聊天表情。 发送出去了,吕粒又听到宋奕辰在说话,“那我就听哥你的了,我先回厨房去干活,等下班了再联系。” 吕粒听着眼神一怔,看来自己刚才光顾着和老爸微信,错过了听到林寂的回复,也不知道他刚才跟宋奕辰怎么说的。 “回去吧,晚一点儿咱们微信联系。”林寂轻声回答。 宋奕辰转头看了眼吕粒,眼神一闪犹豫了一下,他估摸是怕打扰忙着在手机上发消息的吕粒,就没走过来跟她告别,只简单说了句“粒子姐我先回去干活”,就转头小跑着离开了。 吕粒一张嘴本想喊住他,可是想想好像也不知道要跟他讲点什么,最后闭上嘴又低头看手机,老爸那边不知道猜成什么样了,还没回复过来呢。 眼中掩饰不住的闪过一丝失望,她现在就收特别着急。 林寂在一边安静的看着吕粒出神,心里也因为刚才那几句有关过年的随口聊天,有些怅然。 可是也不过就怔愣了几秒,情绪已经消无声息的回归到平静状态,林寂在心里告诉让自己别再想下去,抬眼继续去看吕粒那边的动静。 刚好吕粒正把头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嘴角咧成挺夸张的一个弧度,眼睛湿漉漉的闪着开心的小光点,不知道因为什么开心成这样。 林寂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在看到吕粒眼中那些亮光时,也跟着缓缓有了弧度。 吕粒撞上林寂的眼神,夸张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她知道自己肯定因为太开心已经表情管理完全失控,林寂全都看到了。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林寂瞧出吕粒有些尴尬,就主动开口先问她。 吕粒正好很想跟人分享她现在这份开心,听完林寂的话,马上又笑起来跟他解释,“我爸刚才告诉我,他明天就出发来七宝镇了,他要过来跟我一起过年!” 原来这样。 林寂发觉,吕粒兴奋的告诉老爸要过来过年时,并没提起妈妈贺临西,她只说爸爸“要过来跟她一起过年。” 吕粒正想继续跟林寂分享她的快乐,手机又响了一声,收到老爸的一条新>林寂趁她低头看微信抬脚走过来!准备等吕粒看完就跟她说一下宋奕辰刚才那事,可是他走近了才看清,吕粒的脸色瞬息之间已经从开心转换成了很复杂的表情上。 他一下子判断不准这表情究竟表达了吕粒怎样的心情,总之感觉不是高兴之类的,估计很可能跟她刚收到的新>可他不想去窥探吕粒的隐私,就转头避开不去看她的手机屏幕,等着吕粒。 好几秒后,吕粒的手指开始用力在手机屏幕上敲了起来,她在回复老爸刚才那条>回复完了,她郁闷的一扬脸去看林寂,“林寂,” 听见她喊自己,林寂把头转过来。 吕粒皱眉看着他,一脸丧的说:“我啊,刚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乐极生悲。” 林寂一脸问号看着她。 第75章 给我五分钟 吕粒很无奈地看着林寂,“其实我去年就发现,我爸妈的关系不大对劲儿……只是没想到,已经这么糟糕了。” 这一句其实还是没说清楚到底为什么就乐极生悲了,林寂只能继续看着吕粒,等她进一步说明。 吕粒低头,又去看了眼手机屏幕,“我老爸不是一个人来七宝镇过年,他说还要带一个在客栈那边帮过他好多忙的朋友一起……是个女性的朋友。” 她特意在“女性的朋友”几个字上加重语气,说完紧跟着重重的叹了口气。 林寂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稍微想了下,看着吕粒说:“也许,就是女性的朋友的字面意思,并没有别的,你别多想吧。” 吕粒一拧眉头,“你这么回答我,就说明不是我一个人多想了,你也跟我想的一样。” 林寂无奈的挑了下眉,不置可否的看着她。 吕粒仰起脸看看天,“算了,等人到了再说吧…”,说着又叹了口气把头低下看着林寂,“宋奕辰怎么跟你说的?” 林寂把宋奕辰跟他说的话整理一下后,全都告诉了吕粒。 吕粒听完一耸肩,“既然没事就好。”这句之后,她也没心思再说别的,脑袋里忍不住总往老爸要带一个女性朋友来七宝镇这事上面寻思。 林寂不必问也猜到她心不在焉的原因,就主动提出自己要去跟壁画临摹小组的同事谈点事情,不能跟吕粒一起了。 “好啊,我也回摄制组那边,看看其他地方有什么需要我的,那就……晚饭见了。”吕粒现在正好想一个人静静。 两人从办公室门口直接分开,各走一边。 吕粒并没像她跟林寂说的那样回了摄制组,离开办公室门口后一路沿着天乐宫的残破围墙边上走到了正门口,她出了门口继续沿着围墙往前走,路线就是昨晚刚和林寂一起走过的那一段。 就这么来回重复走了两遍后,吕粒最后站在天乐宫门口的古树树荫下,她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再睁开眼后低头把手机拿出来,给老爸又发了一条>——老爸,明天具体几点能到七宝镇车站,我过去接你。还有,你要来这事跟我妈说了吧。 老爸的回复半分钟后过来——不用你接,我自己直接到宾馆,别为了我影响你工作。我准备,晚上告诉你妈。 吕粒看着手机屏哭一眯眼,她就猜到老爸还没跟老妈说。这么一看,爸妈之间那些让她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看来真不是什么自己敏感想多了。 一定发生了什么。 吕粒过了好几分钟才给老爸回复——我不,我要去接你!快把怎么过来,到达的具体时间告诉我。 她就是很想第一时间亲眼见到跟老爸一起过来的那个女性朋友。 老爸的回复这次也挺慢,吕粒都走回到了天乐宫里面才过来——路上顺利的话,我明天下午四点半坐大巴到七宝镇客运站。女儿,就这么着急见到老爸啊? 吕粒一扯嘴角,给老爸回复过去——当然想你啊!那你抓紧收拾行李吧,明天下午见。 晚上七点多,搬迁现场的晚饭才开始上桌。这么晚的原因,是因为搬迁小组今天进行了一天的建筑部件打包工作不能中途停顿,大家只能等全部弄好了才能坐下来吃饭。 吕粒和老爸联系完之后,就去了摄制组跟拍打包现场的地方帮忙,她没什么食欲,坐下来就发微信给贺临西,问她今晚什么时间能回来。 参与打包的人,坐下来就开始七嘴八舌的吐槽今天是多辛苦,摄制组这边负责跟拍的人也都说今天是真累,晚饭得吃双份的。 宋奕辰一如既往热情的给大家上菜盛饭,忙碌中看到坐在桌子末端的吕粒,马上抽空问她怎么没看见林寂来吃晚饭。 吕粒被他这么一问才发觉,自己的确是没看见林寂,从办公室门口分开后就没再见过他。 “我一下午都没跟他在一起,他没来吗…”吕粒放下手机四下看了一圈,的确没见到林寂。 宋奕辰也跟着迅速看了一圈,“我一直在后厨忙,也没时间发微信给他,本来说好晚饭见的。” 吕粒刚想说那我给他发微信问问,贺临西的微信就先过来了,她告诉吕粒自己马上就到镇子口,十五分钟就能到。 等她简单回了老妈一个“好”准备再给林寂发微信时,就听宋奕辰大声叫了一声“林寂哥”。 吕粒一抬眼就看到了林寂,他像从天而降似的突然就出现在饭桌上,就坐在吕粒对面位置上。 “哥你怎么才过来,粒子姐刚要给你发微信呢。”宋奕辰关切的问完,把两碗热腾腾的蘑菇汤分别放在林寂和吕粒面前。 林寂好像挺渴的,顾不上先回答宋奕辰,端起蘑菇汤就喝起来。 宋奕辰连忙提醒他汤热别烫着,林寂含糊的应了一声继续喝,把一碗饭喝到见底才搁下碗。 吕粒抽了张纸巾递给他,“你这是太渴,还是太饿啊。” 林寂微微一笑,接过纸巾擦着嘴角回答,“一直讲电话,是太渴了…这汤挺清淡的,好喝,再给我来一碗。” 他说着,把汤碗递给宋奕辰。 等宋奕辰乐呵呵拿着碗走开了,林寂眼神里的笑意才开始缓缓褪去,他似乎也没什么心思和吕粒聊天,自顾拿起手机看起来。 吕粒不清楚他这一下午到底都打了什么电话,只是隐约感觉到林寂像是有心事,她也不想多嘴去问什么,就也低头刷起手机。 尽管林寂刚才夸了今晚的蘑菇汤挺好喝,可她还是没什么食欲,一眼都没多看宋奕辰放在自己面前的饭菜。 老爸那头应该也到了晚饭时间,不知道他跟谁一起吃饭呢……吕粒这么一想,眼前跟着就出现这样一副画面,画面里老爸正跟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对坐用餐。 这画面…吕粒使劲一闭眼,心里感觉乱糟糟的。 “你怎么不吃饭?” 吕粒的胡思乱想被林寂的问话给打断,她抬头去看对面的林寂还在喝蘑菇汤,这才发觉自己都没注意到第二碗汤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你看手机看了十分钟,今晚不饿吗?”林寂说着放下汤碗,抬起筷子去夹菜。 吕粒看着他把菜送进嘴里,“好像有点积食了,吃不下去,晚上回去喝瓶牛奶当晚饭了。” 她看林寂吃东西还是感觉挺香的,可自己就是一点都不想吃。 林寂看她一两秒,把筷子搁在了饭碗上,“手上有助消化的胃药吗?” 吕粒摇摇头,她的胃一向没什么问题,所以从来没有在身边备着胃药的习惯。不过今天的不舒服倒是让她注意到,自从来了七宝镇之后,她的胃好像已经有好几次今天这种状况了。 “我可能是有点水土不服,没事的,明天就好了,你赶紧趁热继续吃。”吕粒给自己做出了诊断。 林寂略一皱眉,“水土不服倒是可能,”他不知道在想什么,顿了一两秒后又对吕粒说,“给我五分钟。” “……什么,五分钟?”吕粒纳闷的问。 林寂没说话,拿起筷子继续吃饭,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好多,吕粒看了他好几眼才反应过来,他刚才那句“给我五分钟”有可能指的是什么。 还没等吕粒开口问,林寂已经满嘴食物抬头朝她看过来,他两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像极了动画片里专心吃食物的某种小动物。 吕粒心头一磕……有种被萌到的感觉。 林寂嚼着食物,声音模糊的开口,“我吃完跟你回宾馆,我房间里有助消化的药。” 说完,他又低下头去夹菜往嘴里送,还端起那第二碗蘑菇汤准备喝。 吕粒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这么看着埋头猛吃的林寂,突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林寂嚼东西的动作跟着一顿,他端着那碗汤抬起眼,从吕粒的角度看过来,他脸颊两边还因为嘴里食物没吃完而鼓着,看上去还是萌点十足。 吕粒继续笑,哈哈哈的笑出声。 桌上已经有人好奇地看过来,林寂也笑起来看着吕粒,“你笑什么?笑我吗?” 吕粒绝对诚实的立马承认,“没人说过你吃东西的样子,特别像小仓鼠吗?那种小动物吃东西时就这样……” 她说着憋住笑,两只手举到嘴边,模拟起小仓鼠吃东西的模样给林寂看。 林寂看着她的动作,下一秒也直接笑出了声。 两个人看着彼此笑了好半天,他们都没注意到,这时候有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正在不远处注视着他们。 贺临西看着女儿和林寂对面而坐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双眼因为疲惫愈发的酸胀不适,她脚下继续往前走起来,终于开口叫了声女儿。 吕粒应声回头,看清是老妈贺临西已经回来了,脸上的笑意马上淡了下去。她转头看了眼林寂,“你别着急吃完了,我去跟我妈说点事,回宾馆了我就去找你拿药。” 她说完从凳子上站起身,走向贺临西。 林寂放下汤碗和筷子,他看着两母女很快走到了一处,应该是贺临西先开口和吕粒说了句什么,她说完目光一转,直直的朝自己看过来。 第76章 放假的安排 林寂看的没错,贺临西是在看他。 “你爸刚才发微信给我,说他春节要来这边过年,你早就知道这事了吧。”贺临西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吕粒。 吕粒刚要回答,贺临西就揉着太阳穴又说,“春节那几天我不在,你们父女一起过吧,我找林寂有事,你今天一直都跟他在一起吧。” 听出来老妈用的并非询问语气,吕粒就不打算说什么了,她闭嘴看着贺临西摇摇头,算是否定了她先入为主的认为。 贺临西很不喜欢吕粒这么对她的态度,只觉得自己的头晕眼胀更严重了。 “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宾馆,镇上到了晚上并不安全。”贺临西对吕粒说完,快步朝林寂走过去了。 吕粒站在原地没动,扭头看见林寂已经从凳子上站起身,冲贺临西笑着喊了声贺导。 贺临西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林寂面前到了招呼让他坐下,“正好看见你,不然我也要找你,你需要的照相设备我已经带回来了,就在车里。” 她说着抬手往身后指了下,“你等下去车里找宋海拿就行,宋海!”喊完一回头,看到吕粒还站在原地没走。 林寂也正看着吕粒,他的视线停在吕粒胃部附近,对贺临西说:“贺导,吕粒好像胃不太舒服,晚饭什么都没吃。” 听到这话,贺临西脸上原本不悦的神色一下子就淡了,她转头看着林寂,“是嘛。” 林寂冷眼看着贺临西,对她这个不冷不热的反应倒也不意外,只是感觉自己要回宾馆的心情似乎更急迫了。 “我还有别的事,要跟你聊聊……”贺临西可没打算就这么结束。 林寂下意识又去看吕粒,发现她刚好已经转身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回宾馆。 —— 林寂在回宾馆的路上给吕粒发了微信,结果一直等到人到了房间门口,也没收到回复。 他先回了自己房间找到助消化的胃药,拿着去敲吕粒的房间门,他知道贺临西还在天乐宫没回来,房间里应该只有吕粒自己。 可是连着敲了两遍也没人开门,他只好尽量低声喊了吕粒名字,跟着侧耳靠近房间门,听着里面的动静。 又是好几秒后,房门里才有了动静,林寂往后退了两步,门在眼前慢慢打开。 吕粒睡眼迷蒙的站在门里看着林寂,“我睡着了,你才回来?” 林寂打量着吕粒有些发红的脸色,“感觉好点了吗?吃没吃东西。”他说着,把手上拿着的那瓶胃药递到吕粒眼前,“这是助消化的药。” 吕粒声音很小的说了声谢谢,伸手接过药瓶低头看着,“我喝了牛奶好多了,谢谢你的药,要是还不舒服我就吃这个…我好困啊,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回去继续睡了。” 林寂无声看她半晌,倏尔笑了下,“那好,明天见。” “嗯,晚安。”吕粒像是还处于半梦半醒里,含糊应了一声就关门回房间了。 林寂盯着房间门看了几秒后,才面无表情的转头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七点,吕粒和林寂在电梯口遇到。 因为昨天顺利拿到需要的照相设备,林寂起早要去天乐宫开始工作,他没想到吕粒也起了这么早。 “胃好了吗?”林寂先开口。 吕粒笑着点点头,“没事了,你这么早就出来,是去天乐宫吗?” 林寂也点点头,“昨天贺导帮我拿到了临摹需要的照相设备,我想早点过去试试设备。”他看了看吕粒还不错的脸色,“你这么早去哪?” “我被放假了,准备去县城转转,听说今天能赶集,是过年之前最后一个大集了。”吕粒笑着说完,拿出墨镜准备戴上。 林寂看了看吕粒今早这一身标准的背包客打扮,他微微一眯眼,看来昨晚贺临西跟他后来说的那些话,已经开始付诸实施了。 而且,吕粒好像还挺配合的。 “一个人注意安全,放假就好好休息好好玩。”林寂刚说完,电梯门就叮的一声开了,两个人一起走进去。 电梯里再没别的人,两人并肩站着,却都没再说什么话。 走出宾馆转门,吕粒跟林寂说了声再见,抬头看看天色后就朝汽车站的方向走了。 林寂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才迈步往天乐宫走,路上他在刚加的搬迁小组工作群里留言,告诉临摹小组其他人,他十五分钟后到无极殿。 几个同事陆续回复都在路上,林寂回了个微笑的表情后离开微信群,刚要关了微信,就瞥到朋友圈标志上那个提示的小红点,他指尖一顿后点进了朋友圈。 最上面是一条两分钟前刚发出来的朋友圈,吕粒发的。 ——放了个假,出门见世面!阳光你好! 就发了这么一句话,没配图,没表情。 林寂唇角却慢慢弯了起来,手指往点赞的地方靠近上去,不过最后要落下去的时候,指尖又缩回去了。 他退出微信把手机放进兜里,抬眼看着路边因为他快步前进从视觉上感觉一直往后倒退的树木,昨晚一夜失眠的倦意开始渐渐明显起来。 他看着树梢上大片的绿色想借此缓解眼睛的疲劳感,结果眼睛被清晨的阳光刺了一下后,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 他原本打算,今天午休的时候跟吕粒把那个“人间地狱”的事情讲完,结果人家今天却放假去赶集了,而且他隐约感觉,吕粒好像把这事给忘了。 林寂停下来做了个深呼吸,提醒自己该换了思路了。几秒钟后,他继续向前走,脑子里再想的就是临摹工作上的事情了。 林寂第一个赶到无极殿门口时,吕粒也坐上了开往县城的小巴,她跟司机大哥打听要多久能到县城,得到答复说半个小时就能到。 终于装满了一车人,小巴摇摇晃晃的开出了客运站,吕粒侧头往车窗外漫无目标的看起来,清晨的小镇路面上明显比平日多了些人气。 估计都是和自己一样,去县城赶集的。 车上大部分都是七宝镇本地人,说着吕粒听不大懂的本地话,两三个被大人带着的小孩子时不时就高声嚷上几句,也听不出来他们在说啥。 吕粒倒是还挺喜欢这样的嘈杂氛围,在这种环境里,她能被动的不去在脑子里胡思乱想,反倒觉得心情平和感觉不错。 她挺希望这种良好感觉能多持续点时间。 小巴车很准时的用了半小时到达目的地,吕粒跟着大家下车,和两个一起下车的老乡打听了一下赶集要去的具体位置,老乡热情的让她跟着一起走,他们就是去赶集的。 吕粒跟着他们走了没多远就到了县城的露天市场,这里就是赶集的地方。吕粒摘了墨镜,看着面前人山人海的场面,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掏出手机,对着人群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等她随着人流走进市场里面时,没忍住就低声卧槽了一句。 完全就是一片新天地啊!吕粒兴奋的感觉眼睛有点不够用了,她在各种各样的摊位前挨个看过去,心想着将来要是自己真的准备拍记录古镇风土人情的纪录片,一定要专门来拍一下这个赶集的场面。 时间在走走停停里很快就过了一个小时,吕粒消失了好久的食欲终于在一个卖烤豆腐的小摊子前面重新出现,她跟烤豆腐的老奶奶要了一个大份的,付完钱站在旁边等着。 切成薄片的豆腐在炉火上渐渐变成焦黄色时,又有两个新客人来光顾,也点了和吕粒一样的大份。 吕粒闻着一阵阵刺激自己的烤豆腐香味,看了眼两个跟她一样等着吃的客人,是两个戴着帽子墨镜的男人。 吕粒视线回到即将烤好的豆腐上,耳边就听这两个人男人开始用英语说起话来。吕粒原本并没怎么在意这两个人,不过听到他们在用英语交流,就下意识用心仔细去听起来。 她倒不是想八卦别人私隐,就是因为自己的英语在伊尔宾时露了怯,所以就挺想拿他们来练练自己听力的。 “美女,能吃辣吗?放不放辣子咧?”烤豆腐的老奶奶抬头看着吕粒问。 “放的,多一点!”吕粒笑着回答老奶奶,没想到老人家还挺与时俱进的,对年轻女孩的称呼也开始通用美女了。 因为这么个插曲,吕粒没听清旁边那两人刚才说了什么,等她从老奶奶手里接过香喷喷的烤豆腐时,那两个人又开始说了。 吕粒低头对着冒热气的烤豆腐吹凉气,其实注意力都集中在听力上了。 “这次,还是那个女的过来交易?”两个男人其中个子偏高那个,在问另一个人。 吕粒眼角余光看到另一个人的头一直在来回转着看周围,听到同伴的问话,隔了几秒才回答,“是,不过听说那个人可能也会来,不过我们应该见不到。” 吕粒不知道自己听得准不准确,反正她听到的就是这么个大概意思,感觉这两人是来这边进行什么交易的,就是没听明白具体是什么行业。 听他们那个语气还挺神秘的感觉。还有,这两人发音还挺标准。 吕粒低头咬了一口烤豆腐,香味马上在口腔里蔓延四散,真的是很好吃。她急急的又接着咬下第二口时,个子偏高那个人又开口了。 “你看这照片上的人……” 吕粒嚼着烤豆腐转头去看,个子偏高那男人正把自己的手机举到同伴眼前让他看,两个人的脸色都绷着。 什么照片啊把他们看成这表情了。 就这么看了几秒钟后,那两个男人同时抬头看看彼此,个子偏高那个看似不经意的又往吕粒这边瞧了一眼。 吕粒正好也在看他,两个陌生人的目光一下子就碰上了,吕粒莫名就觉着自己心跳快了起来,想马上避开这位的目光。 对方似乎也不想多看吕粒,眼风一扫之后就回到了自己同伴的脸上,开口对他说,“他叫什么来着……” 好像在问什么人的名字。 同伴眼珠转转,回了他一个人名,不过他说话时正好有辆摩托车从烤豆腐的小摊子前经过,吕粒没听清,只看见个子偏高那个男人听完面色阴沉的点了点头。 他们的烤豆腐这时候也好了,两个人没像吕粒这样站在摊子前就开始吃,他们拿了烤豆腐就离开了。 吕粒瞧着他们的背影,手上的烤豆腐也全吃完了。 她继续在市场里来回转着逛,不知不觉就逛到了中午,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时拿出手机就看到了老爸发来的微信,半个小时前发来的,告诉她飞机已经落地,正赶着去坐大巴往七宝镇这边来。 吕粒刚要回复,老爸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问她怎么一直不回消息,吕粒干脆就把电话直接打了过去。 “喂,怎么一直不回我啊,今天拍摄很忙吗?”电话一接通,老爸就在手机那头着急的问起来。 “没有……就是手机静音了没听见,老爸你上车了吗,累不累啊?”吕粒问完,就皱眉努力听着老爸那边的声音,想分辨出他身边有没有那个女性朋友的声音。 老爸声音淡定下来,“我马上就检票了,老爸不累,那你别太累了啊,我到了七宝镇就告诉你,咱们晚上宾馆见。” “好,你还是四点十五分那趟车吧?”吕粒和老爸确认起到站时间。 “对,不晚点的话就是这时间……检票开始了,先不说了啊。” 挂了电话,吕粒拧开水瓶喝水,一边喝一边看着市场里渐渐开始撤摊的场面,赶集的人们陆续准备离开,吕粒也要走了。 她买了回七宝镇的车票原路返回,到了七宝镇汽车站后她直接又去了候车室那边,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距离老爸那趟车的到达时间还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 吕粒昨晚决定了两件事,一个就是今天按着老妈的安排放假几天,另一个就是过来汽车站等着接老爸。 她没提前告诉老爸,想给他一个惊喜的同时,也是为了能出其不备的第一时间看到那位女性朋友。 本来她昨晚想等老妈回了宾馆跟她聊聊,结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困成那样,被林寂敲门送药喊醒后还能接着继续睡,一觉就直接到了早上天光亮起的时候。 贺临西昨晚居然没回来。 吕粒醒了之后就给老妈打了电话,才知道她在搬迁现场的休息室将就了一夜,昨晚开会到凌晨三点多就没折腾回来。 “搬迁小组那边最近多了很多事情,我们这边跟拍也要临时改变计划,你能不能帮老妈一个忙……按我说的,放假休息两天吧。” 吕粒听着手机好久无语,也不知道该跟自己这个工作狂的老妈说什么了,原本想直接回答她说自己不想放假,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有,还想问老妈知不知道老爸今天就能到七宝镇,也没问。她觉得老妈应该不在意这件事。 沉默了半分钟后,吕粒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居然就挺平静的同意了放假两天,连原因都没问一句。 贺临西在手机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谢谢女儿。” 事情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吕粒这会儿再想起自己被莫名放假这事,心里就开始不淡定了,越来越有种怪怪的别扭感觉。 汽车站里的到站广播突然响起来,是老爸坐的那趟车马上就进站了,吕粒这才发觉自己想着事情,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她走到出站口那里,很快就看到到到达的人流迎面走了过来。 很快,就在人群里看到了老爸的身影,他身边并肩走着一个中年女人,两个人正边走边聊,还没发现有人在等他们。 第77章 一家三口 吕粒的眉眼和老爸吕国伟长得很像,父女两个站在你面前,你一眼就看得出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 估计就因为这一点,跟在吕国伟身边的中年女人,一见到吕粒就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都没用吕国伟做介绍。 季国伟眉开眼笑的看着女儿,挺大声的喊起来,“吕粒!你个小骗子,哈哈,怎么不告诉老爸你会来!” 吕粒直接忽略了中年女人,抬手冲着几步开外的老爸挥了挥,“老爸!” 中年女人神色如常的看了眼吕国伟,嘴角还挂着笑。 吕国伟和中年女人很快检票出来,吕粒迎上去和老爸抱在一起,一句话都没出口就先红了眼眶。 她好不容易忍住眼泪,小声在老爸耳朵边念叨,“我可想你了,你不怎么想我吧?” 吕国伟太了解自己这个独生女儿的脾性,听她这口气就知道女儿心里正在想什么,他在吕粒后背上轻轻拍打着,“我怎么不想你啊,要不是你从北极一回来就又来了七宝镇,我早就能见到你了,都快想死老爸了…” 吕粒憋住笑放开老爸,她上上下下把吕国伟打量了一圈,“老爸,你瘦了呢,你们中年大叔也流行减肥了?” 吕国伟笑得眉眼弯弯,用更认真的眼神观察着女儿,好半天后才摇摇头说,“你也瘦了点儿,不过年轻美女瘦了正常,只是你这脸色……这边的工作很辛苦吗?看你这黑眼圈!” 他说着,抬手往吕粒眼睛下面的黑眼圈点了点,“贺临西又逼你上进了是吧。” 吕粒马上否定,“没有!我妈忙的都没空管我了,对了,我妈还不知道你今天就到了吧,我帮你告诉她?” 吕粒说着,眼神往站在一旁那位中年女人瞟了眼,拿出手机。 吕国伟把女儿拦住,“先别告诉你妈,她现在在哪呢?” 吕粒对着老爸轻叹一声,“我妈在天乐宫搬迁现场啊,最近冒出来一堆突发事件,我妈忙透了!” “既然这么忙,你还来接我,回头又得挨说。”吕国伟宠溺的看着吕粒,明明心里很开心女儿给他的惊喜,但嘴上还是得唠叨几句。 吕粒笑着挽住老爸的胳膊,“上周我累死了连着熬夜,我妈就给我放假两天,我现在这可是名正言顺来接你。” 吕国伟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然后很自然的一转头看向跟他一起来的中年女人,“吕粒,给你介绍一下这位阿姨。” 吕粒收起脸上真情实感的笑容,目光淡淡的转向老爸要介绍的这位身上。 “这是老爸的好朋友苏烟,你叫苏姨,今年春节也在这边过……苏烟,这就是我那个宝贝姑娘,你刚才一看她就直接认出来了,就不用我再介绍了吧。” 苏烟迎上吕粒并不友善的目光,笑容优雅的先开口,“你好,吕粒。别听你爸爸的,叫什么苏姨呀,把人都喊老了,吕粒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吕粒看着苏烟笑起来,叫了一声,“苏姨好。”她这么一叫,算是把苏烟刚才那番话,不露声色的给怼了回去。 吕国伟脸色开始没之前那么高兴,他转头眼神复杂的看着苏烟。 苏烟倒是无所谓的样子,“那就…叫苏姨吧。” 吕粒毫不掩饰的摆出皮笑肉不笑的应付笑容看着苏烟,心里暗暗哼了一声。她刚才算是正眼把这位打量了一遍。 苏烟看上去年纪应该在四十五岁上下,个子中等身材挺匀称,五官不算很漂亮但整体感觉很温柔的那种,穿衣打扮看起来也跟她气质挺配。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和自己老妈贺临西属于完全不同类型的女人。 吕粒观察完苏烟,又去看了眼自己老爸,苏烟和老爸到底什么关系?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一定不会像老爸跟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心里这么一想,吕粒看着老爸的眼神就有了变化,多了几分不算特别明显地埋怨意味。 苏烟始终看着吕粒,她等吕粒嘴角勉强的笑意彻底消失之后,才开口对吕国伟说,“吕哥,我昨晚没睡好挺困的,要不我就先去酒店把入住办了。” 吕粒眼睛微眯一下,感觉这位苏姨不是个按套路出牌的。 吕国伟看看苏烟,“那也好,我本来想带你先去天乐宫去那边转转,你要是累了就先去宾馆,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在找你。” 苏烟语气温柔,“今晚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了吧,”她说着笑眯眯的看了吕粒一下,“等我休息好了,明天再去见嫂子…吕粒,今晚你先替苏姨给你妈妈带个好吧。” 吕粒看了眼老爸,又弯起嘴角回答苏烟,“我会的,苏姨那你好好休息,你订的哪家宾馆啊?” 苏烟被问的愣了下,眼神迷茫了一下后拿出手机察看,“我这记性,忘了宾馆叫什么了,我看看啊……” 吕国伟低头往苏烟手机屏幕上看过来,“我记着呢,云海酒店,就在七宝宾馆对面。”他说完又去看吕粒,“本来也想住在你们住的七宝宾馆的,可是房间都订满了,就剩下一个标准间,我又不能和你苏姨住一起,就订了对面那家。” 苏烟听他这么说,低着头小声附和了一下,“是呀,我就说让你提前和她们说一声,你偏不说……” 她没把话说完,低头在手机上不知道看着什么,突然就不出声了。 吕粒隐隐觉得这气氛有点儿微妙。 几分钟后,吕粒看着老爸把苏烟女士送上出租车,又替她管好车门,目送车子开走。 出租车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后,吕粒转头看着老爸,“爸,你可以把她直接送去宾馆的,你不是也得去办入住吗?” “我先不办。”吕国伟拉起行李箱,“对了,你跟你妈怎么住的?” 吕粒回答,“我们住的一个标准间,前几天本来我们是分开住两个房间了,后来又住到一起了。” 她本来还想就着说到房间的事情,把林寂这个人跟老爸说说,结果吕国伟似乎没什么心思和女儿闲聊,还没等吕粒再接着说,就抢着又问道:“你妈肯定在搬迁现场吧,我们直接去那边,反正我就这么一个箱子也不沉。” 吕粒有些不解的看着老爸,“这么着急见我妈?应该是肯定在。” “在就好,赶紧走吧。”吕国伟说着,已经转开视线往路面上张望起来,准备招手打车。 —— 半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天乐宫的门口。 吕国伟和出租车师傅愉快的打招呼告别单身后下了车,这两个年纪相仿的男人在路上甚是愉快的聊了好半天。 吕粒跟着老爸下车,刚才她几乎就没什么跟老爸单独讲话的机会,老爸好像有点躲着她,不知道因为什么。 难道是怕自己直截了当问那个苏烟的事情?不清楚。 吕国伟一手拎着行李箱,站在路边看着天乐宫的正门口,吕粒走到他身边问,“我先发微信告诉我妈一下吧。” 她是担心老爸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老妈的工作现场,接下去的剧情不会是久别重逢的意外惊喜,搞不好会是很尴尬的场面。 她跟这两位认识生活了这么多年,类似的尴尬场面没少经历,实在是不想再添一笔新的了。 “不用,刚才路上我发微信跟你妈说了。”吕国伟笑着看看女儿。 吕粒一愣,她在车上都没注意到这些,“我妈怎么说的?你告诉她,我跟你在一起吗?” “吕粒!” 还不等吕国伟回答,贺临西的声音突然就出现了,吕粒往天乐宫门口一看,贺临西正从里面走出来,她嘴里喊了吕粒,目光却笔直的看向了吕国伟。 吕粒感觉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她在心里算了下,上一次自己这一家三口的难得相聚,已经是十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那次相聚的时候……吕粒回想了一下,忍不住就揪起了眉头。 “咱们过去吧。”吕国伟招呼着女儿,拎着行李箱准备穿马路走到贺临西那边去。 吕粒跟上他。 第78章 门缝 一家三口站到了一起。 贺临西看着吕粒,“听说你去县城赶集了,有意思吗?” 吕粒没想到老妈已经知道她今天的去向,努力回忆了一下,去赶集这事应该只跟林寂说过,老妈是从他那儿知道的吗? “搬迁小组有人在集上碰到你了,就是没跟你打招呼。”贺临西看出来吕粒是在寻思自己从哪知道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 吕粒看着老妈,“是吗,我都没注意,集上人太多了,还挺有意思的,我打算以后拍一个跟这方面有关的片子。” 贺临西对她这个想法并没说什么,又盯了吕粒几秒后,转而去看吕国伟,“我还以为今年不会跟你一起过年了,来的这么早。” 吕粒捏了捏握在一起的拳头。 吕国伟淡淡一笑,“本来是要小年以后才过来,我们那边突然进行什么环境整治突击行动,客栈虽然没问题但是正好在审查那个范围里,就干脆先关门了,听说过完年四月份才能结束这事,我也想休息休息,时间正好。” 吕粒这才知道老爸开的客栈那边的状况,看老爸的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担忧。她想起还在北极的时候,和老爸聊天时感觉他特别忙,估计是跟这事有关。 吕国伟看到女儿的眼神,脸上笑容马上浓起来,“不用担心,没事的,就是我也想休息,然后这事正好赶上了,姑娘放心啊!要真有事,老爸还能过来跟你过年吗?” 吕粒皱眉,说实话不是那么相信老爸的解释。可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出什么追问的话,只好拿眼神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贺临西听完倒是神色如常,等吕国伟跟女儿又解释几句后,才开口:“你那个朋友呢。” 吕国伟抬手拍拍吕粒的肩头,眼神在贺临西脸上一扫而过,“她先去宾馆休息了,让我给你带好。” 吕粒抿了下嘴唇,她怎么记着那个苏烟是让她替自己问候老妈的。 贺临西刚要张嘴,她的手机响了。 看着她背身去接听电话了,吕粒赶紧凑到老爸耳边小声问,“爸,你干嘛非得带那个苏烟一起过来过年,我不喜欢她。” 吕粒完全直白的表达了自己对老爸那位女性朋友的不欢迎态度,问完眼神灼灼的紧盯着吕国伟,看他怎么回答。 吕国伟一脸淡然听着,像是料到女儿会这么说,听完也没怎么不高兴,他眼神盯着贺临西的后背,歪头回答吕粒,“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我也不喜欢。” 不知道是听到了刚才这句话,还是因为别的,反正吕国伟话音才落,听电话的贺临西突然一回头,朝他看过来。 吕粒紧张的看着老妈看老爸的眼神,她挺意外听到吕国伟刚才那个回答。 “我就在门口,你说吧……”贺临西跟手机那头讲着话,很快又转过身去了。 吕粒马上转头瞪着老爸,“你也不喜欢,是什么意思啊?” 吕国伟笑笑,“老爸的意思就是,我宝贝女儿担心的那种情况,不存在的。”他说完,拿手搂住女儿。 吕粒也抬手搂住老爸的腰,“嗯,你懂我在想什么就好啦,我昨天知道的时候真是……心情难以形容。” 吕国伟笑容更深,“你这脑袋瓜子里面,成天都想些什么呢,老爸在你眼里是那种人?”他说着,抬手佯装用力在吕粒头顶推了下。 父女两个相视而笑。 吕粒看着老爸刚要说话,就看他眼神突然就从自己身上转移开,往自己身后某个地方看过去。 “看什么呢……”吕粒嘟囔着,一转眸。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天乐宫正门口里走出来,吕粒跟着老爸瞧过去时,这人的一条大长腿刚好迈过门口的糟烂木门槛,侧着身停顿一下,深邃关切的眼神直接就和吕粒对上了。 是林寂。 吕粒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收了嘴角的笑意,眼神怔楞的看着林寂,她心跳加快起来,转头去看老爸。 吕国伟很快一眼打量完林寂,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林寂这个人了,不过倒是头一次见到真人在眼前,以前他都是在内部的一些资料还有照片上见过这个人。 而且来七宝镇之前,吕国伟就知道吕粒去北极圈拍的那个纪录片的主人公之一,就是这个林寂。最近,他又从某些渠道上知道了林寂加入天乐宫搬迁小组的事情,所以突然碰上也不觉得意外。 “林寂。”吕粒喊了一声,已经朝林寂走了过去,这个倒是让吕国伟有点没想到。 一旁的贺临西这时也讲完了电话,她看着吕粒往林寂眼前走,自己几步到了吕国伟身边,面无表情的开口,“我们的事,你跟她说了多少。” 吕国伟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目光始终盯在女儿的身上,“什么都没说,你不是说你来开口吗。” 贺临西没说话,紧闭嘴唇看着对面站在一起的林寂和吕粒。 吕国伟也看着他们,没太听清吕粒说了句什么,就看见林寂笑了起来。 这男人笑的样子很好看,听说受过重伤的一双眼睛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眸色清澈透亮,看不出什么攻击性,莫名就让你觉得温和舒服。 吕国伟咬了咬后牙,他这么多年见过的人,经过的事,太多,第一眼看人算是挺准的。 这个林寂,文物圈子里被官方盖章“英雄”的人物,身上竟然几乎不带什么凌厉精明的感觉,尤其是他这么一笑。 吕国伟一眯眼,久经历练的心里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念头,眼神瞬间一沉,盯向了自己女儿的背影上。 他想起了几年前吕粒经历的那件事,遇上的某个人。 像是这一刻有了心有灵犀的感觉,吕国伟和贺临西几乎同时朝对方看了一眼,他们彼此都记不清,上一次两夫妻这么认真看着对方是什么时候了。 吕粒并没看到父母此刻的模样,她眼里看着的只有面前突然出现的林寂,刚才刚问他这是要去哪儿。 林寂的目光落在吕粒微微冒着汗珠的鼻子上,七宝镇现在这个室外温度不算高,她怎么还冒汗了呢。 大概是他眼神里的关切实在太明显,吕粒被林寂看得下意识抬手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指尖刚摸到汗水,就听林寂笑着问她,怎么还出汗了。 吕粒脸颊一热,支吾了一下才回答说,“可能刚才回来坐的车里太热了……”还没说完,她突然就往旁边一侧头。 一个喷嚏响亮的打了出来。 在场的其他三个人全都听到了,目光齐刷刷的盯着吕粒,林寂跟着就说,“肯定着凉了,你的帽子呢?” 他记着早上在宾馆门口分开时,吕粒是戴着帽子的,可现在却没看到。 吕粒一手捂着嘴转回头,另一只手在衣兜里摸出来一包纸巾,林寂马上伸手拿过纸巾,帮她取了一张递到手边,吕粒接过来先处理了打完喷嚏的部位,弄好之后才抬眼看着林寂,“帽子……是啊,我帽子呢?” 她还真是这会儿才发觉自己的帽子不见了,都不知道是什么没的。 转着眼珠又想想,好像是在那个烤豆腐摊子的时候吧,也不能确定,就好像是记着那时候她努力听着两个讲英语男人的说话声时,觉得帽子影响听力似的就摘下来了,之后放在哪了就没印象了。 她正想着,吕国伟和贺临西已经走了过来。 季国伟简单问了女儿一句是不是冻着了,还没等吕粒回答他,已经接着去跟林寂打招呼了。 他瞥着林寂平和内敛的脸色,主动伸出手,“你好,是林寂吧?” 吕粒吃惊的看着老爸。 林寂倒是没怎么意外,他礼貌的快速打量了一下吕国伟,跟着也把手朝他伸过去,“我是林寂,您是奉天故宫博物院的吕主任吧?” 吕粒的眼睛随着他这句话,一下睁大好多,满眼的没想到。 “过去是,早几年就辞职离开了,你居然能认出我?”吕国伟也很意外的看着林寂,他印象里并没跟这男人见过面。 “我两年前也在故宫上班,就在古书画修复室。”林寂淡淡笑着回答,眼光往吕粒脸上盯了一下。 吕国伟做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又接着说,“是嘛,不过你在的那个时间,我早就离开故宫博物院,不干了。” 他言下之意,就是想对林寂说,我们应该不是在奉天故宫博物院见过的。 林寂点点头,笑着回答,“我在十几岁的时候见过您,您应该对我没什么印象,因为我那时候是在屋子里,从门缝儿往外偷看到您的。” 吕国伟脸上终于露出来没想到的神色,“是嘛!具体是在什么地方啊,我还真的没印象。” 吕粒忍不住的插话进来,她看着林寂着急的问,“你怎么没说过这事,你那么小就认识我爸了?在哪儿啊?” 林寂的原本一直温和敛着的眼神,渐渐起了变化,他抬眼看着吕国伟那双看不透底色的眼睛,抿了下嘴唇。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在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季国伟,是从白心俞房间的门缝里看到他的。 这位当时在文物圈里是个刚刚崭露头角的狠角色,那会儿的林寂对文物这一行还不算很了解,他是从白心俞嘴里知道吕国伟是个厉害角色的。 可是……这些真实的情况,林寂并不打算如实讲出来。 他对吕国伟说,“高中时候教我画画那个老师的画室,就在您常去的一位朋友的雕塑工作室对面,我就是从老师画室的门缝里,见到您的……” 第79章 擦肩而过 林寂这番话,把吕国伟短暂拉回到了十几年前的记忆里。 他还在奉天故宫博物院上班时,的确是有那么一位美院雕塑系教授的朋友,他休息的时候也的确回去朋友的工作室转转,只是他对林寂说的学画的画室,倒是没什么印象。 “从门缝里看见的?你干嘛从门缝看我爸啊,他那会儿干什么了吸引你的……”吕粒好奇地追问,打断了吕国伟的回忆。 吕国伟笑笑,“是啊,十几年前的事情我可真的记不太清楚了,要是你没记错的话,当年看到我的时候,我在干嘛呢?哈哈,我也好奇!” 贺临西看着林寂,她也被林寂刚才那些话给拉回到了十几年前的记忆里,可是很快她就在心里冲着自己苦笑了一下,放弃了。 因为那个时间段里,她几乎就没怎么在奉天待过,每年见到丈夫女儿的时间,一个手的手指头就能数过来。 林寂眼神平静的看着吕国伟,又稍稍往旁边的吕粒扫了一眼,“高中那会我准备考美院的国画系,教我的老师就经常给我们将一些跟国画有关的知识,有一天就说起了国宝《仙仗图》鉴定回归的经历,您就是参与鉴定的其中一位。那天就是很巧,老师中午刚跟我们说完您的事情,晚上我们老师就正好看见您来了对面朋友的工作室,我们几个学生就好奇地挤在门口往外看您……” 他说到这儿,抿唇笑着又补充了一句,“吕老师保养的很好,现在和十几年前没多大差别。” 吕粒讶然的看着林寂,从他嘴里听到这么恭维话,她还不怎么适应。再转头去看被恭维的老爸,吕国伟脸上的笑容也更深了。 “哈哈,是吗!”吕国伟笑出声来,他听完林寂这段解释和最后的恭维,并没多说什么。 贺临西清咳了一下,看着林寂问他是要出去吗。 林寂点点头,“是要回宾馆一趟取样东西,临摹现场这边需要用,早上出来忘拿了。” 他两这么一说,几个人才从闲聊状态里抽离出来。 吕粒怕自己和老爸的出现耽误林寂的工作安排,听他说完就催他快回去吧,林寂也没再多说,和吕国伟礼貌的道别后就往宾馆走了。 等他走远了,贺临西才问吕国伟,“你不是说想看看那些壁画吗,进来吧,我今天也很忙,估计还要通宵。” 她说完转头就往天乐宫里走,吕国伟和吕粒只好先跟上她。 走进院子里了,吕粒才在老爸身边低声问,“你想看无极殿那些元代壁画啊?林寂就是负责那些壁画临摹的,我真没想到他那么早就认识老爸了,在……” 吕粒突然不往下说了,因为走在前面的贺临西,刚才一扭脸冷着眼神盯了她一眼,吕粒最怕看到老妈这种眼神,下意识就说不下去了。 吕国伟看了眼贺临西,眉头微微一皱,他也厌烦贺临西这种看人的目光,尤其是这么看着宝贝女儿。 贺临西像是完全不觉察自己对别人情绪的影像,扭头看完又很快转回去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对身后的吕国伟说,“搬迁现场不是我负责,等下先跟我去见见搬迁小组的人,他们同意了你才能去看。” “好。”吕国伟回了一句,目光在天乐宫院子里四下看着。 贺临西带吕国伟去见搬迁小组长时,吕粒没跟进去,她控制不住连打了两个大喷嚏,赶紧摸出纸巾擦鼻子。 找垃圾桶扔纸巾时,手机收到了老爸发过来的微信——宝贝,看你刚才好像是着凉了,要不你先回宾馆休息,老爸这边结束了就去找你。 吕粒把纸巾丢进垃圾桶,低头给老爸回复——我没事,外面等你呢,抓紧啊。 把这句发出去了,还想着再说别的时,突然就听到有人喊自己,吕粒抬头就看见宋奕辰正冲着她笑。 老爸那头也没马上回复,吕粒就先把手机放下了,等着宋奕辰过来。 “粒子姐,听说你爸爸过来了?”宋奕辰开口就问起这个,吕粒没想到这消息传的这么快,才对一会儿宋奕辰都知道了。 宋奕辰跟着又说,“我刚才正好去办公室,看到贺导和你爸爸了,粒子姐你跟你爸爸长得真像。” 吕粒咳嗽了一声,揉揉鼻子问宋奕辰,“是啊都这么说,你不在厨房又去办公室干嘛?” “哦,搬迁小组好多人都感冒了,我就去说我们七宝镇有个治感冒的土方子很管用,可以在厨房给大家熬了药汤喝,就是过去说这事的……粒子姐,你是不是也要感冒啊?”宋奕辰刚才就想问这个。 吕粒听他这么一说,还真的感觉自己可能是要中招了,“可能吧,刚才连着打喷嚏呢,那领导同意了吗?” 宋奕辰点头,“同意啦。我这就要去准备东西晚上就熬汤呢。” “那挺好,到时候我也喝点儿。”吕粒刚说完,又是忍不住一个大喷嚏。 宋奕辰担心的看着吕粒,嘴里念叨,“林寂哥也是,早上就连着打喷嚏,他还问我十年前来的时候感冒喝得那种汤,我也就因为林寂哥问这个,才想起来我们镇上这种偏方的。” 吕粒听着,眼前闪出刚才在天乐宫门口看到的林寂,倒是没看出来他哪里不舒服,原来他也跟自己差不多呢。 “那你赶紧准备去吧,好了叫我一声,我可不想真的感冒。” 宋奕辰眼神一亮,冲着吕粒点头,“放心吧,那我先去忙了,粒子姐你先多喝点热水,汤熬好了我就先给你和林寂哥。” “嗯,去吧。” —— 宋奕辰一路小跑着去准备熬汤的材料,他从天乐宫后院的一个小门出去的,出去的这条街上开着镇上现在唯一卖中药材的小店。 他走进药店时,不大的店面里已经有了两个顾客,听见他的脚步声都转头看过来,宋奕辰也看他们,一眼就辨别出是生面孔,在七宝镇上没见过。 药店老板认识宋奕辰,见他来了就斜眼看过来,嘴里不大高兴的问,“你来干嘛呀,你爸上回赊的药钱还没还呢,不能再赊了啊……” 老板说这些时,那两个生面孔的顾客一直瞧着宋奕辰。 宋奕辰脸上一热,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老爸来店里赊过账,但是他信老板讲的,自己那个老爸能干出这事。 他低头走到老板跟前,“刘叔,我会催我爸赶紧还钱的,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来是给搬迁小组办事,我来买点药材回去熬汤,跟我和我爸没关系。” 老板手里拿着几盒药,听完宋奕辰的话翻了翻眼睛没理他,转头一露笑脸,对着那两个生面孔的客人说,“药都在这呢,你们拿好。” 那两个人一起走过来,其中一人伸手接过老板给的药,低头检查一遍后,什么都没说就往外面走。 宋奕辰往旁边一侧身给他们让路,同时往两人身上打量起来。 这两人快走出店门口时,开口说了几句话,宋奕辰听出他们说的是英语时,不禁楞了一下。 老板等这两个顾客走了,才爱答不理的看着宋奕辰,“你小子在搬迁小组还混得挺好啊,那都要什么,给现钱吧?” 宋奕辰应着,“现钱,这是单子你看看……刘叔,刚才那两人是外地来的吧,他们说英语呢。” 老板刘叔眨眨眼,伸手接过宋奕辰给他的单子,低头看着说,“是外地的,好像今天才来的,也不知道干嘛的!咱们镇上自打这变迁一定下来啊,什么人都来,他们说的是英语?刚才买药的时候,说的普通话啊。” 其实宋奕辰也就随口好奇地问问,听完刘叔的回答也没觉得怎么,很快就认真的盯着老板给他准备药材了。 刘叔把他要买的药材包装好,算钱的时候问宋奕辰,“你这个方子,咱镇上可很多年没人用过了,那帮城里人就放心敢喝?” 宋奕辰听了这话心里一别扭,可是面上还是笑呵呵的,不过他没回应老板刘叔的话,拿了药付好钱就走了。 他沿着原路返回,快走到天乐宫后门口时,又看到了在药店里碰上的那两个生面孔,两人正站在天乐宫残破的外墙底下,一人一根烟抽着。 宋奕辰放慢脚步继续往前走,那两人很快就发现他了,两个人的眼神都盯在宋奕辰身上,看了一会儿,他们还低声说了几句话,宋奕辰听出来他们说的就是英语。 不过,他现在这个英语听力水平,还听不懂人家说了什么。 宋奕辰低头继续往前,刚要抬脚迈进天乐宫后门,忽然又站住了,他想了想转头去看不远处那两个生面孔。 眼神落在他们手上夹着的烟上面,开口很礼貌的说,“我们这里是文物保护单位,禁止吸烟的,麻烦你们别在这抽了,谢谢。” 他寻思,按着刚才药店刘叔说的他们会说普通话,那就也能听懂自己说的普通话,所以才开口提醒他们的。 两个生面孔听完宋奕辰的话,彼此沉默的看了对方一眼,其中那个个子偏高的男人冲着宋奕辰一笑,“是嘛,我们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地方,这就掐了啊。” 两人说着都把烟掐了。 宋奕辰也冲他们笑了笑,“这是天乐宫,国家文物保护单位,里面建筑都是木结构的,所以严禁烟火。” 两个生面孔听了一脸原来这样的表情,宋奕辰看他们也把烟灭了,就准备赶紧回厨房去干活。 他的人影彻底消失在后门口后,两个生面孔的男人才抬脚也走了过来,两个人探头往后门口里张望着。 看了好一会儿,有两个搬迁小组的人从里面走出来时,他们才抬脚顺着天乐宫的破围墙走开了。 走了一阵,其中那个个子偏高的才压着声音对身边同伴说,“看来那人说的是真的……” 他说的是普通话。 同伴沉默的点点头,扭头又往天乐宫后门口远远张望了一眼。 他们一路打听着走到七宝宾馆对面时,林寂刚好从宾馆里面走出来,他背着背包快步穿过马路,也到了七宝宾馆的对面。 两个生面孔的男人很快和林寂擦肩而过,各自走向自己的目的地。 第80章 父女两个要区别看待 林寂赶回天乐宫,就直奔了无极殿。 走到石阶底下时,抬头就看到吕粒正站在殿门口,身边还有吕国伟。父女两个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林寂脚步这会儿倒是放缓下来,他走到就剩最后一层石阶时,门口的吕粒才回头发现他回来了。 吕国伟跟着女儿看过来,垂首冲着林寂淡淡一笑,林寂也回了一个差不多的笑容,脚步随着加快起来。 等他也站到殿门口了,才看清吕国伟手上正捧着一个速写本,另一只手上握着国外进口的一种仿毛笔笔头的便携书写笔。 林寂目光停留在吕国伟握笔的那只手上,看他这架势……是要临摹无极殿的壁画吗。 吕粒注意着林寂的视线去向,看他盯着老爸手上时就说,“我爸想临摹里面的壁画,跟搬迁小组说过了,就等你回来点头同意呢。” 林寂转头看吕粒,“等我同意?” “对啊,你是临摹小组现在的负责人,当然要经过你同意才能进去临摹啊。”吕粒说着,笑了一下。 林寂脸色这下倒是收了那些笑意,他朝光线昏暗的无极殿里看了一眼,隐约能看到自己小组的人应该坐在里面。 “我听说临摹这边的工作现在暂停了,我对壁画这块还算有些了解,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到忙的地方,你不介意吧。”吕国伟见林寂并没痛快回应,就自己又进一步说明了一下。 林寂嘴角一勾,脸上重新出现淡淡的笑意,他看着吕国伟,“是出了点问题需要暂停调整一下。” 他只回应了吕国伟前面半句话的意思,后面那些像是没打算表态。 吕粒愣了一下,感觉林寂和老爸说话的语气和他平时待人的态度有点不一样。 吕国伟自然也感觉到了,不过他倒是不尴不尬,笑着朝无极殿里面望了望,“我知道你提出来的那个新的临摹方案。” 他只说到这儿,随后收回目光看着林寂。 一秒后,林寂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看着吕国伟,也不问什么,就安静的等着对方自己接着往下解释。 吕国伟果然接着自己往下说,“我也赞同你的新方案。原来那个方案,的确做不到最大程度减少对壁画的损伤,我没想到你师父……侯老毕竟上了年纪,身体也不大好,可以理解。” 林寂听了他提起师父说的这几句话,眉脚微微上扬,“我听吕粒说,您这些年对壁画这块也很感兴趣,做了很多研究,要是您愿意参与到这次壁画临摹搬迁的工作里,那就太好了。” 吕国伟听了,扭头去看吕粒,吕粒眼珠转了两下后跟吕国伟说,“你不是研究敦煌壁画吗,我就聊天时提了两句。” 她说完,又转而看看林寂,目光里带着你干嘛提起这事的疑惑。 林寂没给她什么回应,继续和吕国伟说话,“以前听我师傅说起过,您在白描临摹这块很有功力,今天看来有了亲眼见识学习的好机会……那咱们,进去吧。” “好,不过可别说什么见识学习的,就是切磋,我可两三年没摸过笔了……”吕国伟说着,跟上林寂踏进了无极殿。 吕粒跟在他们身后,也进去。 几个人一进来,无极殿里原来就坐着的两个临摹小组的人一起站起来,冲着林寂开口叫了两声林老师。 林寂轻声应了一下,他和吕国伟并肩站在壁画前面,默声等待眼睛适应这里的光线。 吕粒放轻脚步站到老爸身边,低声问他,“等下能看清了,你肯定也能被刺激一下的……” 吕国伟弯着嘴角没说话,视线紧盯在面前还不能看清楚的壁画上面。倒是一边的林寂听到吕粒的话,歪头朝她瞧过来。 吕粒注意到他在看自己,明白是自己刚才和老爸说的那句话,让他没理解,就抬脚又走到林寂身边,“我就是觉得,老爸应该也跟我第一次看见这里时的那种震撼感差不多,别看他见的比我多,但这里的视觉震撼绝对让他受到刺激。” 林寂听着,嘴角已经跟着下意识弯起来,他觉得吕粒用“刺激”这个字眼来形容第一次看见无极殿里壁画的感受……挺形象的。 用的不错。 说话间的工夫,视线已经逐渐适应了殿内的光线。吕国伟看着壁画的目光愈发专注起来,他脚下下意识的往前站了几步,嘴里跟着发出啧啧的声音。 吕粒听到老爸发出来的动静,抿嘴偷笑起来,笑完又抬眼看看林寂的表情,对他说,“我说的没错吧,刺激到了……” 林寂安静的转头看看吕粒,示意她先别说话,给吕国伟留出一个安静欣赏的时间,吕粒心领神会的闭上嘴。 还几分钟后,吕国伟才猛然回头看着林寂和吕粒,他眼里因为激动兴奋泛起来光点,在无极殿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林寂目光平静的迎上去,轻声开口,“这里的风格,我感觉和敦煌壁画还是却别很大的。” “是。”吕国伟很干脆的赞同了林寂的看法。虽然只说了一个字,但是已经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激动。 吕粒本以为老爸看完壁画之后,会紧跟着坐下来开始临摹写生,结果却听老爸和林寂说,要出去聊几句。 吕粒又跟着他们两个走出无极殿,林寂把背包拿下来放在脚边,从里面拿出来一些资料,和吕国伟边看边聊。 两个都曾经从事文物保护修复工作的男人,此刻都已经迅速沉浸在了工作状态里,他们一起看着林寂拿出来的资料,言语之间都变得沉肃冷静许多。 吕粒站在一旁看着,心绪也慢慢跟着沉浸下来。她好像终于对工作状态的男人很有魅力这句话,有了很直观的理解。 说的没错。 两个男人聊了很久后才稍微停下来,吕粒赶紧插话进来,“你们站着说了这么久,不累吗?” 林寂和吕国伟都冲着她笑,吕国伟很感慨地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林寂意犹未尽的继续说,“就是太可惜了,要把这些壁画切割之后搬走,再小心再专业的方案,也不能完全避免损害,可惜……” 林寂赞同的默声点点头,这也是他一开始就在心里有了的想法。可是搬迁是势在必行的,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处,林寂也不想在这上面多说什么。 经过刚才的一番讨论,林寂感觉吕国伟在七宝镇上突然出现,倒像是冥冥之中给他带来的一股帮助力量,吕国伟在专业领域的知识和经验,对于目前壁画临摹遇到的问题,绝对能给与最直接的帮助。 他之前一直有些沉闷的心情,稍微好了起来。 不过对于吕国伟这个人……林寂想着,目光朝吕粒看了一眼,说实话,他最开始知道吕粒是吕国伟女儿的时候,就一直在努力让自己不要把这对关系很好的父女联在一起看待。 林寂缓缓把视线又转移到吕国伟脸上,不知道自己这种努力下的坚持,还能持续多久。 “你收到宋奕辰微信了吗?”吕粒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 林寂看向她,手上跟着拿起手机看了眼,的确是有微信的提示,他刚才想事情都没听到。 吕粒把自己的手机屏幕递到林寂眼前,让他看,“他说那个预防感冒的药汤熬好了,让我们过去喝,他不说我都不知道,你也不舒服了?” 林寂快速扫了眼吕粒的手机屏幕,“我还好,他说的这个药汤,是他家里祖传下来的方子,我十年前来这里写生时感冒了,当时他爸爸就给我喝了这个,挺有效果的。” 吕粒把手机拿回来,低头给宋奕辰回复,一边打字一边说,“我可能是真的要感冒,但愿喝了这个能管用,那咱们走吧……老爸,你临摹明天再开始,也跟我们过去吧,之前不是说好今晚就在工地吃晚饭吗。” 吕国伟没有异议的点点头,三个人又去喊了无极殿里还在临摹的另外两个人,一起去了平时吃饭的地方。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从宋奕辰手里拿药汤喝着了,宋奕辰看见吕粒他们来了,马上招呼他们坐下,很快就给每个人面前都端上来一弯冒着热气的药汤。 吕粒问问味道,感觉好像没有中药那种让她不太接受的浓重气味,估计喝起来也不会太难。 吕国伟刚坐下,手机就响起来,他一看是先回宾馆休息的苏烟打来的,就起身走开一些去接电话了,吕粒瞧着他的背影,猜到电话会是谁打来的,原来还不错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 宋奕辰忙活完也端了一碗药汤坐到林寂身边,他没大注意到吕粒表情的变化,坐下来就凑到林寂耳边跟他说话,“哥,我去药店买材料的时候,遇到个挺奇怪的事,想跟你说说……” 林寂低头吹着药汤,含糊的应了一声,“怎么奇怪了,你说。” 宋奕辰咳嗽一下,“我在药店碰上两个外地人,他们跟药店老板说话,后来跟我说话的时候都用的普通话……可是他们两个之间讲话的时候,说的是英语,我就是感觉怪怪的。” 林寂低头啜了一小口药汤,因为还是很热就皱了下眉头,刚寻思着宋奕辰说的奇怪的点是怎么回事时,就听坐在对面的吕粒突然开口问宋奕辰。 “你是说碰到两个说英语的男人,脸长得跟我一样,但是说英语的?” 宋奕辰没想到这话题引起了吕粒这么大的反应,他点点头,“是啊,从药店出来,我又在天乐宫后门口遇上他们,一共碰上了两回。” 林寂也不解的抬眼看着吕粒。 吕粒也看看他,“这两人,我在县城赶集的时候也见过。” 第81章 你的想法没变吧 吕粒把她在县城赶集遇到那两个说英语男人的事情,挑重点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吕粒喝了一口快要凉掉的药汤后,想了想才又说,“我当时也觉得这两个人有点怪怪的,没想到他们也来了七宝镇,”她说着去看林寂,“你说,他们来这个马上拆迁要变成无人区的地方,干什么?” 林寂还没回答,吕粒又自己抢着说,“我猜,肯定也跟天乐宫有关。” 宋奕辰听她这么说,满眼疑惑的看过来,嘴上嘀咕一句,“还真有可能是……”他是觉得那两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天乐宫外面。 粒子姐的想法有道理。 林寂倒是不急着发表意见,他喝完自己碗里最后一点药汤把碗搁到桌上,习惯性的抿紧了嘴唇,修长的手指沿着碗沿儿不紧不慢地来回摩挲着。 吕粒瞧着他,等了一会儿耐心就没了,开口问林寂到底怎么看这两个说英语的男人。 林寂微微一笑,目光像是随意地看向始终没说话的季国伟,“吕老师,我没记错的话,吕粒和小宋他们刚才说的这些,好像以前您参与过的一次古墓发掘现场,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他这话一说,桌上几个人的目光都往吕国伟身上集中过来,吕粒更是直接起身坐到老爸身边来了,她凑近了追着问,“老爸,是吗?是我跟你去过的那次吗?” 林寂看了吕粒一眼。他记得吕粒跟他说过,她小时候跟着老爸在考古工地待过挺长时间,自己刚才这话应该是让她想起那段日子了。 林寂眼睛微眯,也不知道她跟着老爸在考古现场的经历是什么样儿的,好的回忆多不多。 吕国伟其实坐回到桌前没多久,他和苏烟通电话讲了好半天才结束,所以吕粒他们之前说的话他也没听全,现在被林寂这么一问,眼神不禁有些茫然。 茫然的同时,心里也是不大舒服。 吕国伟盯着女儿期待的眼神,想了几秒后才笑着说,“我这个电话打的是有点儿长了,你们刚才说了什么我也没听见……” 他说着看向林寂,“是听你师父说的吧?” 林寂明白,吕国伟是在问自己说的那句古墓发掘现场发生的类似情况,就点点头,“您不是和我师父一起接受过采访,我是看了那个新闻知道的,就和我们刚才说的这个,情况很接近。” “这样啊……”吕国伟也点点头,转而又看着自己女儿,“那你跟老爸再说说,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几分钟后,吕粒把她在县城集市上见到那两个说英语男人的事情又讲了一遍,这回还加上了宋奕辰碰上他们的情节。 吕国伟听女儿说完,终于明白林寂为什么那么问他,问的没错,还真的是跟自己十几年前的那段经历挺像的。 吕粒看老爸一脸沉思的表情也不说话,就抬手推了老爸胳膊一下,“我说完了,像不像啊?” “是挺像的。”吕国伟很肯定的回答。 宋奕辰插话进来,他好奇地问吕粒,“粒子姐,古墓挖掘现场肯定很有意思吧,听了就让人羡慕,你小时候就能跟着吕叔见那种世面……” 吕国伟这才注意到宋奕辰,宋奕辰感觉到他打量自己的目光,马上转过来很有礼貌的叫了声季叔。 吕国伟答应一声,看着宋奕辰问,“你就是做饭很好吃那个宋奕辰吧?吕粒在微信上跟我提过你,他们喝的这个,”他抬手指了下吕粒面前空了的药汤碗,“也是你熬的吧。” 宋奕辰没想到吕粒还会跟老爸说起自己,眼神在人家父女之间来回看了一圈后,不好意思的抬手挠挠头顶,“吕叔今晚也在这边吃饭吧,贺导之前过来说过,让我准备了几个七宝镇的本地特色菜……” 吕粒听他这么说也挺意外的,老妈还因为老爸过来去厨房特意嘱咐一下,这种情况实在是出乎意料了。 吕国伟倒是没女儿反应这么大,他笑呵呵的看着宋奕辰,很有兴趣的打听那几道特色菜具体是啥。宋奕辰给他挨个介绍起来,两人很快就你来我往的聊起来。 桌上的话题中心,就这么转移到了今晚吃啥上面,吕粒看到老爸脸上很有兴趣的表情,再想想老妈那个难得一见的表现,真的很希望自己脑子里那些想法都是杞人忧天了。 林寂坐在一边,安静的听着看着,脑子里继续在想那两个讲英语的男人。 等宋奕辰和吕国伟结束聊天回厨房的时候,林寂抬眼往渐渐黑沉下来的天空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已经被乌云覆盖,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吃晚饭的时候,贺临西很晚才出现。 这倒是完全没影响吕国伟品尝七宝特色菜的兴致,他在搬迁现场的饭桌上很快就和大伙熟了起来,天南海北的跟大家边聊边吃,吃饭时间难得的轻松愉快起来。 吕粒没怎么参与聊天,她一直看着老爸,总觉得这样子的老爸和十几年前没什么变化,那会儿她跟着老爸在古墓挖掘现场时,就总能看到老爸和同事们这样相处。 挖掘现场的条件可不比眼前的搬迁现场,吕粒对那段日子的记忆挺清晰的,她记得那时候跟着老爸吃饭,从来就没用过桌子。 几乎所有人到了吃饭时间,就都是手上捧着那种老式的铝制饭盒,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就着风吃饭,也跟眼前这样有说有笑的。 吕粒就跟在老爸身边,一边好奇地听着大人之间讲那些她听不懂的话,一边往嘴里吃着老爸喂给她的饭菜。 那会儿自己多大来着?对,七岁了。 吕粒回想着这些,眼神渐渐开始放空,吃饭的动作也越来越慢,这一切都被坐她对面的林寂看在眼里。 林寂是整张桌上最早一个吃完搁下筷子的,他一边喝水一边看着还在持续愣神状态的吕粒,看得出大孩子是在想心事,可是猜不准究竟在想什么。 正这么看着,一直没停嘴在跟大家聊天的吕国伟,突然就朝林寂看过来一眼,林寂视线的落脚点也全被他看到了。 吕国伟不那么舒服的感觉,又加重了一点。 贺临西出现时,大部分人都吃完饭离开了,剩下的三五个人都围着吕国伟继续说话,看到贺临西来了才起身离开。 林寂也站起身去了厨房找宋奕辰,桌上就只剩下吕粒一家三口。 贺临西也没跟老公女儿说什么话,坐下来就闷头先吃饭,半碗饭的功夫还接了两个电话,吃的一点都不消停。 等到第三通电话打进来时,贺临西看了眼手机没接,加快速度把剩下的半碗饭吃完了,才抬眼去看吕国伟。 她看着吕国伟,对一边的吕粒说,“我跟你爸谈点事,你先回宾馆吧。” 口气一如她在家庭生活里多年以来的常态,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吕粒看看老爸,“在这儿说啊,回宾馆聊吧,你们回宾馆房间说,我去……”她说着看了眼厨房那边,“我溜达一圈消化消化,晚点回去。” 吕国伟冲着女儿点下头,“天黑了注意安全,等会儿>“好。”吕粒说着站起身,眼神又落在没表态的老妈脸上,“那我走了。” 贺临西很轻声的嗯了一下,都没看女儿一眼,眼神一直盯着面前的空碗。 等吕粒走进厨房看不见了,贺临西才抬眼看着吕国伟,“你之前帮忙联系航拍那件事定好了,你那个朋友办事能力不错。” 吕国伟双手抱在胸前,知道贺临西这个开场白不是重点,也懒得跟她对话,沉默的等着她说到主题上面。 贺临西安静的看了吕国伟几秒,又转头往厨房门口看了下,暗暗咬牙了好几下后,才语气平淡的问吕国伟,“离婚的事情,你的想法还跟之前一样,没变吧?” 第82章 你放心不会再出那事 吕国伟无声嗤笑一下,反问回来,“那你呢,想法变了吗?” 贺临西听他这话,眼底的疲倦压不住的跳了出来,“我没变。” “那就……按我们商量好的办吧,我看你脸色不大好,咱们回宾馆再说吧……临西,”吕国伟忽然轻声,“这个除夕,我们三个人就好好的过一次吧,最后一次了。” 贺临西抿着嘴唇,又往厨房门口看了眼,随后转眸深深地看着吕国伟,“好,过完年我先和吕粒说咱们离婚的事情,我会说清楚的。” 吕国伟无语,他觉得再也没什么能说的了。 几米之外的厨房里。 吕粒站在厨房的窗边上看着爸妈一起离开走远,心里那份没着没落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她没忍住小声叹了口气。 林寂坐在她身后的一把木椅子上,正低头看着手机上收到的新微信,听到吕粒的叹息声,他抬头看过来,吕粒小小的身影自带落寞效果落在他眼里。 林寂觉得,吕粒和父母的这次团聚并没让她感觉到踏实,好像还反而更加满怀心事起来。 吕粒在他的注视下突然转过身,脸上一瞬间的迷茫困惑分外清晰。 林寂无声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心口那里一刺一刺地疼了几下。 他愣了下,还没来得及仔细体会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吕粒已经换了笑脸朝他走过来。 “我爸妈走了,我也要走了,你呢。”吕粒问林寂。 林寂把手机放回衣兜里,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吕粒问,“是回宾馆吗?” 吕粒摇头,随后又点点头,“我不回宾馆,不过说回宾馆也对,我要去咱们住的宾馆对面,想去看一个人。” 林寂顺着她的话想了下,没大明白她的意思。 宋奕辰这时换了衣服走过来,他正好听到吕粒刚才说的,就看着林寂等着听他怎么说。宋奕辰原本打算下班之后再和林寂聊一下,可看眼前的情形就暂时没出声。 吕粒也没多解释,“你要是不马上回宾馆,那我就先走了。”她说完又看了眼宋奕辰,“走了。” 宋奕辰把吕粒送到厨房门口,看着她走远了才扭头去瞅林寂,“哥,你不回宾馆啊?” 林寂脸色平静的走过来,“不回,我想在镇上转转。” “那我,陪你?”宋奕辰试探着问了句。 “走吧。” 两个人从天乐宫后门离开,沿着白天宋奕辰去药店的路线往前走,经过刘叔开的药店门口时,宋奕辰给林寂特意指了下,告诉他那就是遇上那两个讲英语男人的地方。 林寂随意的看了眼药店,嘴上问宋奕辰去奉天考试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好像并不打算在那两个男人的事情上多用时间。 宋奕辰回答他,“差不多了,最难的房子问题,粒子姐也帮我解决了,剩下的就都好办了……哥,真的太感谢你和粒子姐了。” 林寂微微一笑,听宋奕辰提起吕粒,他眼神不由自主就往七宝宾馆的方向瞥了眼,不知道她现在走到哪了。 她要去见的,到底是什么人。 “哥,”宋奕辰看林寂没接他的话,就察言观色叫了他一声,“你不用担心粒子姐,她在镇上呆了这么久,经常一个人来回走,镇上这个时间还挺安全的。” 林寂抿了下唇,“粒子姐,经常一个人吗?” 宋奕辰点头,“反正我看见她的时候,基本都是自己一个人,也不怎么跟摄制组那些人一起,就连跟贺导一起的时候都不多。” “我看她跟你倒是挺熟的……我记着,十年前我们来写生那会儿,”林寂说着一转眸,眼神冷着盯住宋奕辰的眼睛,“那会儿,你和小白姐姐也格外亲近吧,她从学校带过来的那些零食,都分给你了。” 怎么突然就说起小白姐姐了,小白姐姐已经殉职不在了……宋奕辰迎上林寂看他的目光,抬手去挠自己的后脑勺,这是他心里起疑时的惯常反应。 林寂知道他这个反应点儿,看在眼里也不觉得如何,继续看着宋奕辰等他说话。 宋奕辰咂摸着林寂话里的意思,手上挠了好几下才放下来,低头盯着自己脚上的旧球鞋,“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不会再出十年前那个事了。”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天乐宫后门这条街上好像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一直走到一头的街口也没碰上其他人。 “家里的事情能处理好吧?”林寂站在街口问宋奕辰,他是想起宋奕辰父亲的病情才这么问。 宋奕辰点头,“习惯了没什么,哥你放心吧,你还想往哪儿走,我给你带路。” 林寂转头往七宝宾馆的方向看,“我回宾馆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 十几分钟后,林寂一个人走回到了七宝宾馆门口,他没直接进去,站在宾馆门口拿出手机,他给吕粒发了条微信,问她回没回宾馆。 过了两分钟,吕粒才回过来——还没呢。就三个字,再没别的。 隔着手机屏幕,林寂都能从这三个字上感受到吕粒的冷淡反应,他看着手机屏幕皱皱眉,抬起头往七宝宾馆对面街上的另一家宾馆看过去。 吕粒说她要去见一个人的地方,估计就是那儿。 林寂眯眼看着对面好一阵儿后,才转身回了宾馆里面。 他上楼回到自己房间门口,掏房卡时往对面贺临西房间看了眼,屋里面似乎没什么动静,可能吕粒爸妈不在房间。 林寂开门进屋,脱了外套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再出来时,就听见门外走廊上有人说话,声音到了他房门外变得清楚起来。 林寂坐到床边拿毛巾擦着脸,门外的说话声钻进耳朵里,很快就辨别出来是贺临西的声音。 “你现在马上回来……不用说别的,马上回来,明白吗!” 林寂把毛巾搁在一边的床头柜上,听得出贺临西说话的语气并不好,感觉应该是在讲手机,不知道对方是谁。 “吕粒!”房门外,贺临西突然提高音量叫了一句。 林寂盯着房门看了一秒后,站起身朝门口走过去,很快就听贺临西又喊了一遍吕粒名字,语气比之前更加不好了。 一门之隔。 贺临西冷脸冷眼站在走廊上,耳机里听着手机那头吕粒说的话,“十分钟可以吗!我等我爸回来了就走,就十分钟。” 贺临西烦躁的一闭眼,好不容易忍下去冲着女儿怒吼的冲动,再睁开眼时,她下意识往林寂紧闭的房门上瞧了眼,又把火气往下狠狠压了压才开口,“吕粒,我在宾馆大堂等你,就十分钟。” 林寂双手抱在胸前,听完门外这一句之后,贺临西就再没说别的,接着就能听到她走远的脚步声。 应该是去一楼等吕粒回来了。 林寂在心里想,从搬迁现场离开的时候,贺导是跟吕国伟一起走的,现在回来的就只有贺导一个人。 吕粒这一家人…… 他正想着吕国伟去了什么地方时,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林寂走过去拿起来一看,电话是在奉天家中养病的师父侯伯平打来的。 林寂没急着接听,他先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现在是晚上将近九点。 又过了一秒,他才把手机搁在了耳朵边上,“喂,师父,这么晚还没休息?” 手机那头响起一阵闷闷的咳嗽声,听得人心口跟着发紧,林寂不禁微微蹙眉,“师父你没事吧,咳嗽怎么又厉害了?” “咳咳……没事,就是痰多嗓子总不得劲,你还没睡吧?”侯伯平没什么力气的声音响起来。 “还没睡,您倒是应该休息了。” 侯伯平没接林寂这话,“那什么,不是我找你,是别人……你等一下。” 林寂纳闷的听着师父的话,手机那头传来一阵听不清楚的说话声之后,跟他说话的人换成了别人,“喂,听得出我是谁吧?” 是一个中年女人温和的声音。 林寂眼神一眯,他当然听得出这是谁,只是没想到这位会用师父的手机跟他讲话。 他淡淡的弯起唇角,对手机那头说:“好久不见了,齐局。” 第83章 我听说啊 林寂本以为,自己一回国就会接到这位齐局的电话,甚至想过会直接见到她本人,可是这些都没发生。 她今晚这个出现的方式,也够让林寂出乎意料了。 “在七宝镇还适应吗,你的眼睛最近感觉怎么样?”齐局语气关切的询问起来。 林寂找到耳机戴上,他坐到床边开始回答齐局问的,把自己手术之后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 齐局那边一直安静地听着,等林寂这边说情况就这样后,才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在你这儿听到好消息,还真是不容易。” 林寂抬手调整耳机,嘴角似有若无的带着一点笑,“齐局,有什么事情,开门见山说吧。” 他笃定今晚接到齐局这个电话,绝不会只是问问他现在的近况这么简单。 肯定有事。 齐局那头略微沉默一下,林寂抬眼看着房间门,心里抽空想了下吕粒,按她说的十分钟之后回来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外面走廊上似乎没什么动静。 齐局的声音重新出现,“林寂,的确是有事找你……” “您说。” “是这样,我这边已经安排人开车去七宝镇了,估计明天早上就能到,走这一趟是为了接你……” 林寂的后背挺直起来。 他还记得,几年前的某个深夜里,他也接听过这样一个电话。那时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坐着正在休年假的白心俞。 —— 宾馆的一楼大堂。 吕粒从转门里走进来时,一眼就看到正在等她的老妈贺临西。贺临西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吕粒提前了一分钟回来。 “你爸爸回去了?”贺临西问。 吕粒脚下没停继续往前走,“回去了,说你们离开工地没回房间,一直在外面走来着。” 几分钟前,吕粒在对面宾馆见到老爸的,就在那个叫苏烟的房间门口,她当时刚从苏烟房间里出来。 她跟林寂说要去见的那个人,就是和老爸一起来七宝镇过年的这个苏烟,苏阿姨。 吕粒想着苏烟那张温婉的笑脸,转头看着贺临西,“妈,你今晚不跟我爸一起住吗?你要是懒得折腾过去,我可以去对面我爸定的房间,你们住这边。” 差不多的话,吕粒也跟老爸说过。 她们这会儿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不用,我在这里住是为了工作,又不是来旅游,各住各的挺好。”贺临西说着,抬手按了电梯。 有三个年轻住客也过来等电梯,几个人边等边闲聊,时不时就大笑起来。 贺临西不满的看了看她们,电梯到了也没进去,吕粒只好跟着她继续站在外面等下一趟,眼看着那三个住客在电梯里有说有笑,直到电梯关上门。 吕粒伸手按了电梯。 贺临西盯着电梯门,开口问吕粒,“今天去赶集,好玩吗?” “还行。”吕粒继续看着贺临西,她感觉老妈是在故意转移话题,不想跟她继续说起跟老爸有关的。 可她想说。 电梯门再次打开,吕粒和贺临西走进去,这回再没别的客人跟他们一起。 吕粒看着电梯里的楼层数字灯,“妈,你跟我爸没什么吧。”这话憋在她心里实在太久了。 贺临西也盯着渐渐上移的楼层数字灯,“怎么了,我们不一直都这样。” 吕粒皱眉,眼前又晃出来苏烟那张笑脸。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贺临西看了眼女儿,“那个苏阿姨我也认识,她和你爸爸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明晚没事的话,我们一起吃顿饭。” 电梯在六楼停下来。 吕粒跟着贺临西走回到房间门外,一路上都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听完老妈刚才那句话之后,需要重新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再说了。 尽管她从爸妈两面听来的话,都是没事你想多了,可她毕竟不是过去那个小女孩了,她知道他们说没事的表面之下,绝对不是风平浪静。 贺临西开门时,吕粒往对面林寂房间看了眼,里面很安静没什么动静,大概他已经躺下休息了吧。 吕粒这回没猜对。 她回到房间把门关上时,对面房间里的林寂还在讲电话,林寂听到走廊上的动静,心里一直不那么安稳的感觉跟着淡下来。 手机那头,齐局还在等林寂给她答复,“这样吧,明早我派过去的人你先见见,我让他们留在七宝镇等你一天,你想好了,再决定要不要跟他们走……这事还是不能勉强。” “好,我从来不勉强自己。”林寂把师傅抬出来,准备和齐局结束谈话,“齐局,我师傅身体不好,这个时间早应该休息,要不……先这样?” 算是含蓄的逐客令了。 结束通话,林寂去洗澡,洗完出来拿起手机看看,吕粒没给他发>—— 几天之后,时间转眼就到了小年夜的前一天。 一早上,七宝镇就阴云密布,一副要下雪的架势,宋奕辰早起赶着去采买明天小年夜聚餐的食材,出门抬头看天的工夫,林寂一身黑衣黑帽出现在他面前。 听林寂说要跟他一起去买东西,宋奕辰挺高兴,他想起昨天下午看到林寂送几个外地人离开镇子口,就随口问了句。 林寂戴上一副黑口罩 算是把自己面孔彻底遮掩起来了,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宋奕辰,“几个朋友顺路来看看我,你昨天出去干什么?” 宋奕辰,“我啊,过完年我不是就要去奉天了吗,走之前帮家里处理一些事,我爸那个身体你也知道,我走了就没人帮得上他了。” 林寂默声点头,想了下又问,“镇上没走的人家不多了吧,你和左娜家准备什么时候搬走,是去上面安排的安置点,还是有别的打算。” 这问题似乎让宋奕辰有些为难。 他合计了一下才说,“按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听上面安排是最好的,等我艺考完事回来,就准备和我爸搬去安置点了,左娜好像不会去那边,她想拿了钱,等毕业之后再想留在哪儿发展。” 林寂听完点点头,也没多说别的,毕竟问的是别人家事,不好多说话。 两人边走边聊到了七宝镇的市场,买东西一路很顺利,没用多长时间就全部搞定往回走。 东西太多,他们找了在市场蹲活的三轮车往回运货,往车上放东西时,林寂才跟宋奕辰说,小年夜那顿饭,他想在厨房做几个菜。 宋奕辰恍然大悟,怪不得林寂会跟他一起来买菜,买的时候还仔细挑了好多样材料,宋奕辰当时只以为是他想吃买了让自己做,没想到原来林寂是要亲手下厨。 “哥,你要自己下厨啊!”宋奕辰抬手擦擦汗,不那么相信的看着林寂问。 林寂把一包七宝镇特产的花菜放到货车上,“这几年学会做饭的,我还挺喜欢干这个,明天让你尝尝我手艺,想想还落下什么没有。” 回到天乐宫时,时间刚过早上八点,林寂在厨房洗了手出来,直接去了无极殿准备开始新一天的临摹工作。 按着他提出来的新方案,临摹工作全部完成还需要差不多三个月时间,这还是过年期间不休息的情况下。 距离七宝镇的整体搬迁的最后期限,还剩下八个月。 无极殿的壁画搬迁作为这次文物整体迁移的重中之重,被安排在了最后,昨天终于把壁画搬迁的最后方案敲定下来后,林寂算是稍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因为自己过来后提出的异议,搬迁组里很多人都对他颇有微词,他不管这些,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尽最大可能减少对文物损害更重要的。 他从不是在乎别人看法的人。 经历过两年前那些事之后,就更是这样了。 沿着台阶上到无极殿门口,林寂抬眼就看到结束休息第一天回来工作的吕粒,这之前他们已经两天没见过面了。 吕粒背对着林寂,正在讲电话,“老爸,你那边也阴天了吧,我看七宝镇可能要下雪了,你抓紧回来吧……” 林寂抬头看着殿门口那个小小的背影,是在跟老爸打电话呢。 没见到吕粒的这几天,吕国伟也没出现。 吃饭时林寂听宋奕辰说过一嘴,吕粒这几天好像忙着陪老爸在七宝镇周边转悠来着,贺导没跟他们一起,照常在现场忙个不停。 人多就免不得嘴杂,就这几天,林寂已经不止一次在饭桌上听到有关贺导家庭的“我听说啊……” 贺临西极少来跟大家一起吃饭,吕粒也不在,好奇群众们终于忍不住了。 第84章 挺羡慕的 贺临西极少来跟大家一起吃饭,吕粒也不在,好奇群众们终于忍不住了。 一来二去,宋奕辰也没少听到这些闲话,他不好和那些嚼舌根的人直接掰扯,可心里毕竟是偏向吕粒,就从微信上和林寂吐槽了几句。 林寂也没跟宋奕辰聊什么,只回了一句让他别掺和那些事。 可是宋奕辰憋不住饭桌上听来的那些话,还是跟林寂说起来,最后说着说着就提到了跟吕国伟一起来的女人身上。 ——哥,我听他们说,粒子姐爸爸是跟一个女性朋友一起来的,还要跟他们一家一起过年呢,我觉着这女的…… 林寂看着宋奕辰这条微信后面的省略号,明白那后面没说出来的是什么意思,估计这个女人是所有关于贺导八卦里面的核心内容。 那个女人他没见过,名字倒是知道,叫苏烟。 林寂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吕粒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看清是他,冲着手机说话的语速加快起来,“那就这么定了啊,你和苏阿姨到了告诉我,我挂了。” 吕粒放下手机,往前迎了一步,“你来啦。”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林寂。 “这是回来工作了?最近天气不好,感冒了吗?”林寂问。 “对啊,回来开工。我没感冒,就是最近陪着老爸他们去的地方,空气不太好,戴习惯了。” 林寂往无极殿里看,这些天临摹小组的人都在按着他的新方案赶进度,他自己则负责临摹最主要的那三个人物。 两百多个人物,四百多平方米的画面……绝对是个不小的工程。时间紧,任务重,林寂最近有种发条上满的感觉。 他倒是挺沉溺这种状态,可以让他的脑子专注起来,没空闲去想别的。 林寂今天就是要把拍成黑白照片临摹完的图样,照着壁画原样进行修正,他原本计划今天一整天下来,把他负责的主要人物临摹稿校验完毕,明天开始准备临摹的下一个关键环节,挑选最能还原壁画原貌的颜料。 “他们说你今天要过来校验临摹稿,让我跟拍记录一下,我今天的工作就是这些。”吕粒说着摘了口罩,目光落在林寂手上。 林寂手上拿着他带来的壁画临摹稿,几张半米左右大小的画纸被他卷成筒握在手上,纸上他画的白描线条若隐若现,吕粒就是在看这个。 “时间挺紧的,进去开始吧,我拿着这个不方便,你自己拿机器可以吧。”林寂也看了眼吕粒身边放着的拍摄机器,他手上的临摹稿很怕碰,需要小心拿着,就没手帮吕粒了。 吕粒把口罩塞到衣兜里,转身去拿机器,“不用你帮忙,拿机器是我们这行的基本功,我没问题,走吧。” 两人一起走进无极殿。 整整四个小时后,吕粒从无极殿里一个人走出来,她揉揉发酸的眼睛,抬头看着比早上更阴沉的天色,不知道一场大雪什么时候会下起来。 吕粒回头往光线昏暗的无极殿里看,林寂还没停笔,她刚才出来时喊他去吃午饭,林寂含糊的应了一声,可是人压根就没动。 一上午,也没见临摹小组其他人过来这边,吕粒几次想问问,可是一看林寂沉浸在工作里那个样子,就闭紧嘴也专注自己的工作了。 可是再忙也要吃饭,吕粒又在门口站了几分钟,还是决定进去喊林寂一起去吃饭。 她刚要转头,就看到有人从台阶底下一路小跑上来,是临摹小组的小黄,吕粒跟他认识,就停下来等着。 “你们怎么都不接电话啊!”小黄气喘吁吁的站到吕粒面前。 吕粒拿起手机看了眼,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机信号很差,以前在无极殿这边可没这样过,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小黄听她说着手机没信号,一脸等不及的回了句我知道了,抬脚继续往无极殿里走,吕粒赶紧一把拉住他,“林老师还在工作呢,怕打扰。” “我有急事,林老师手机估计跟你一样也没信号吧,也不接电话。”小黄着急的探头往无极殿里张望。 “到底什么事啊?”吕粒纳闷的看着小黄。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说话声实在干扰到了林寂,他在小黄准备和吕粒解释的时候,自己走到了无极殿门口。 小黄一看他出来,马上走上去问他怎么不接手机,自己打了好几遍,最后没办法只好跑过来喊他。 林寂也拿出手机看,结果和吕粒的一样,也是信号很差。 他完全没被小黄的着急劲儿传染,看完手机抬头看着小黄,问他到底怎么了这么急着找自己。 “是这样,咱们搬迁小组派去平江找颜料的人回来了,着急喊您过去看看,要是行的话,他们下午就要走去把东西定下来,可是怎么给你们打手机也不接……” 林寂已经听明白是怎么回事,没等小黄继续说完,他一转身又回到无极殿内的昏暗之中,半分钟后再出来时,手上已经拿了重新卷起来的临摹画稿。 “走吧。” 林寂跟着小黄去了搬迁小组的会议室,吕粒一个人去吃午饭,宋奕辰看她来了马上热情的迎上来,可是他这会儿正在忙,没跟吕粒说上几句话就跑去干活了。 吕粒挑了桌上最靠边的位置坐下。 因为吕粒突然出现,饭桌上今天的闲聊主题终于没了有关贺导的内容,不过还是有人好奇地跟吕粒打听,问她这几天陪着老爸到处转好玩吗。 还有人吐槽自己来七宝镇这么久哪儿都没去过,得找时间趁着这里还没真正成为淹没区,把该看的地方都看了。 吕粒冲着大家笑笑,知道他们问话之下的真实意思,她懒得理,端着饭盒去厨房找宋奕辰。 一进屋才看到左娜也在。 左娜正蹲在角落里摘菜,抬头看见吕粒进来,赶紧站起来,“吕粒姐。” 吕粒往嘴里送了一口饭,走过来低头看左娜摘的菜,“你怎么也来厨房干活了,这些菜是晚上要吃的吧。” 左娜往旁边让开,“明天就过小年了,他这边太忙了我就过来帮帮忙,这些是今晚要吃的,听说小组晚上要招待什么客人……厨房太乱了,吕粒姐你还是去前面桌上吃吧。” 吕粒找了把小凳子坐下,无所谓的看着左娜摇头,“我最讨厌一边吃饭一边扯八卦,这里吃消停,你甭管我继续你的。” 左娜瞄着吕粒的脸色,重新蹲回到刚才摘菜的地方,闷头干活。 吕粒也不出声继续吃饭,对着厨房看了一圈后吗,目光落回到左娜身上,脑子里突然想起宋奕辰要去参加艺考的事,就随口问左娜,宋奕辰去考试的时候她跟不跟着一起。 左娜听了抬起头,“我不跟他去,费用太贵了,再说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她说完冲着吕粒笑笑,眼里闪过一丝落寞的神色。 左娜又不能直接告诉吕粒姐,她昨晚刚因为这事和宋奕辰吵了一架,两人今天还没说过话,她是为了和好才过来厨房帮忙的。 宋奕辰的态度就和过去每次吵架生气后一样,绝对不会主动跟她道歉和好,总要她先让步。左娜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委屈,眼圈跟着不争气的红起来,她怕吕粒看出来赶紧低下头。 吕粒还真是什么都没看出的来,继续一边吃饭一边跟左娜说话,忘了自己刚说过最讨厌吃东西的时候说话。 她问左娜,“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左娜低头闷声回答,“过完年再有一个星期就得返校了,我们学校寒假挺短的。”她嘴上和吕粒说着话,手上干着活,心里想的全是在厨房时不时进出的宋奕辰。 “我看镇上没走的人家不多了,你们怎么打算的,你开学走了,家里搬迁的事情怎么办?”吕粒问完,想起来左娜那个不大正常的姐姐。 左娜刚要回答,宋奕辰端着一盆生排骨走了进来,左娜马上站起身过去伸手要帮忙,宋奕辰低头看都没看她,往旁边一躲走了过去。 这回吕粒看出来,他们好像闹别扭了。 宋奕辰把排骨搁在灶台边上,转身要出去时才注意到角落里还坐着正在吃饭的吕粒,他楞了一下,原本冷冰冰的脸上换了笑容出来,走过来跟吕粒说话。 “粒子姐,我还担心明天小年夜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过呢,吕叔也会过来吧?” 吕粒放下饭盒,“我爸能过来,你们厨房明天要辛苦了。” 宋奕辰嘿嘿笑,“应该的,明天保证你们吃的满意。”他说完,转头看了眼刚拿进来那盆排骨,“粒子姐,我还得去忙,就不跟你聊天了,等除夕夜的咱们叫上林寂哥好好聚一下。” 吕粒原本也跟他没什么话,就顺着这话点点头,“好,你去忙。” 宋奕辰一眼都没往左娜身上看,转身去忙自己的。在灶台那边鼓捣了几分钟后,又离开厨房出去了。 厨房时不时就有人进进出出,吕粒吃完饭也准备走了,站起身要跟左娜说再见时,正好看到左娜拿着手机看,还拿手背抹了下眼睛。 吕粒一皱眉,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经,看到左娜这样,她心里竟然觉得……挺羡慕的。 还没想明白自己羡慕的那个点儿在哪,厨房外面就突然传来一阵惊叫声,听上去像是出了什么突发事件。 吕粒刚想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了,已经有人从外面跑进来,人一进门就冲着左娜大声喊,“你快出来,小宋的手被刀砍了,流了好多血!” 左娜一下子窜起来,直奔厨房门口冲出去。 吕粒愣了愣,也跟着跑出去。 第85章 陪伴 厨房门口那颗老槐树下,宋奕辰正被好几个人围在中央。 吕粒跑过来时,刚好看到左娜扒开人群冲去宋奕辰身边,她声音都变调了,紧张的问了句没事吧,后面的话就像没力气大声说似的,很快淹没在其他人的说话声里,吕粒也没听清。 虽然还没看到宋奕辰到底受伤到什么程度,可吕粒直觉这伤肯定轻不了,她走到人群边上,透过缝隙往里面看,就看到林寂正帮着按住宋奕辰受伤的那只手,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寂突然扬头,对着人群里某个人喊,“直接送镇医院!去问下那辆车现在在现场呢!” 有人应声迅速跑开去问了。 林寂喊完了,视线和人群里的吕粒匆匆碰上,随后迅速移开继续看着受伤的宋奕辰,沉声对一旁手足无措的左娜说,“左娜帮他按着伤口。” “噢……”左娜颤着声音答应,伸手按在林寂指给她的位置上,眼神慌乱的看着宋奕辰,嘴唇一直在哆嗦。 林寂这时已经站起身往人群外走,吕粒赶紧追过来,“他怎么弄得,是要找宋海开的那台车吧。” “是,得赶紧去医院止血。”林寂盯了吕粒一眼,拿起手机打电话,“喂,宋海吧,有个急事找你……” 看来是等不及了,自己直接找到宋海那头。 说了几句话,林寂脚下停住,对着手机那头问,“要多久能回来……那我开车可以吧……” 吕粒跟在他身边。 听他这话的意思,应该是是要自己开车送宋奕辰去镇医院。果然,林寂结束通话就直奔摄制组停车的地方,路上告诉吕粒他得开车送宋奕辰去医院,宋海现在不在搬迁现场。 “我跟你们一起去。”吕粒说着,人已经超过林寂走到了前头。 去镇医院的路上,车里好安静。 吕粒坐在面包车前排副驾位置上,受伤的宋奕辰和左娜坐在后座,除了他们之外,之前去厨房报信的那个人也跟着一起。 事情的来龙去脉,吕粒他们就是听这个人说的,听了才知道宋奕辰之所以会受伤,原来是为了帮他。 宋奕辰弄伤的是右手,送他上车时吕粒凑上去看了眼伤口,伤口位置在虎口附近,血淋淋的也看不清楚到底伤到什么样,反正一直在流血。 快到镇医院时,左娜估计是忍不住了,开口低声嘟囔了一句,“手这样,去考试还能行吗?” 宋奕辰上车后就一直闭着眼不出声,现在听到左娜这么说,眼睛猝然睁开,嘴角挂着疏凉的一丝笑,哼了一声。 吕粒转头往后座上看,看到左娜的眼神随着宋奕辰刚才那个冷笑变得混乱不清,左娜紧紧抿上嘴唇后把头低了下去。 开车的林寂也从后视镜看到了刚才这一幕,他也抿了下嘴唇,看着前面不远处的镇医院门口,把车速降了下来。 到了镇医院的急诊,护士和医生看了宋奕辰的伤口后,安排他去做紧急缝合处理,左娜想跟进去陪着,被护士拦下来后只好眼巴巴的站在处置室门外,时不时就抬手抹抹眼睛。 吕粒刚要过去安慰左娜两句,医院走廊的一头却飘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吕粒!你怎么过来了!” 站在一边的林寂跟着朝喊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吕国伟正大步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老爸?!你怎么来医院了!”吕粒的声音明显比老爸吕国伟还意外,她匆忙朝林寂瞅一眼的工夫,吕国伟已经走到眼前了。 看到林寂也在,吕国伟先冲他一颔首,林寂也低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吕粒打量老爸一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还来医院了?” “刚回来,苏姨在路上不舒服,我们回来就先来了医院,倒是你们怎么也来这儿了。”吕国伟说这群,也拿目光把女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说来话长,厨房有人手受伤了,苏姨她怎么了?”吕粒往周围看,没见到苏烟。 “她在那边打吊针呢,我出来给抽根烟,就碰上你们了。”吕国伟抬手往走廊某个房间门口一指。 吕粒刚看过去,身边处置室的门就被人推开,护士从里面探头出来,问谁是宋奕辰家属,左娜马上答应着站过去。 林寂也跟了过去。 护士看看他们,“去交一下这个费用。”说着,把手上一张单据递过来,等着人接走。 左娜看着单子没动,林寂看她一眼,伸手把单子拿过来,“稍等,我去交。” 等林寂拿了单子往缴费处走出去好几步,左娜才反应过来跟了上去,她跟在林寂身边说着什么,吕粒看到林寂对着她摇摇头,单子还拿在自己手上。 吕国伟看了眼处置室的门口,问吕粒,“是那个叫宋什么的孩子吧,伤的挺厉害?” 吕粒简单说了下宋奕辰的伤情,说完盯住老爸的眼神,“苏姨到底哪儿不舒服?这几天看她跟你到处转挺好的啊,怎么突然就来医院打吊瓶了。” 吕国伟笑了下,“肠胃上的问题,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事。” 吕粒眼睛一眯,听出来老爸明显是不愿跟她多说。 随便了,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关心那位苏烟的身体,吕粒索性也就不再问,她转头去看林寂和左娜排队缴费的地方,从她站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那边。 吕国伟也有些心不在焉,吕粒不多说正合了心意,他转头往苏烟打针的房间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就没断过。 吕国伟默算了一下时间,苏烟的吊针已经打了四十多分钟,应该就快完事了。他正寻思着怎么跟吕粒说一下然后就回苏烟身边时,苏烟白着一张脸突然出现在那个房间门口。 苏烟站在门口四下张望,头转过来看向处置室这边时,吕粒也看到她了。苏烟很快也看到吕粒,她冲着吕粒笑了笑,眼神很快看向吕粒身边站着的吕国伟,收了大部分的笑容。 吕国伟抬手朝苏烟挥了挥,转头看着吕粒,“这么快就打完了?吕粒,我先过去陪你苏姨,等下我们就先回宾馆那边,你这边完事了过去找我。” 吕粒点点头,默声看着老爸往苏烟身边走过去。 她记不清老爸有没有这么陪过生病的老妈,在心里回忆了一下,好像贺临西作为妈妈,在她记忆中就没有过什么需要她和老爸照顾陪伴的时刻。 她最需要的,是工作。 正想着,左娜攥着缴费单跑了回来,她从吕粒眼前跑过去直接敲了处置室的门,吕粒也跟着敲门声回过神来。 因为没看见林寂一起回来,吕粒又扭头去找,远远的看见林寂正把手机举在耳边,看来是在通电话。 电话是林寂给师傅侯伯平打过去的,刚才着急送宋奕辰来医院,手机响了也没注意,刚才缴费时看了眼才发现,就打回去了。 侯伯平一上来就担心的问怎么总不接手机,林寂跟他解释了一下,跟着问师傅找他什么事。 侯伯平那头低低地“哦”了一声,又咳了一下才开口,“让你替师傅担事了……” 就这么一句,往下没别的了。 林寂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别这么说,师傅的用意我懂,你现在就安心好好修养身体,其他的都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好。” “我放心,就是……又把你拉回到这个圈子里,不怨师傅吧。”侯伯平声音里透着几分不确定。 林寂保持垂头的姿势,“干嘛要怨师傅?我知道这里面的真实情况是什么,师傅应该说是被我牵累到这事里面,该抱歉的人是我……” 侯伯平在手机那头感慨的叹了一口气,后面说的话才一开头林寂就没怎么听清楚,因为师傅说话的时候,林寂身边正好有好几个人哭喊着经过,声音太大彻底盖住了侯伯平的声音。 林寂也跟着抬起头,目光追着这群人往处置室那边奔过去,很快就看到了站在处置室门口的吕粒。 目光和吕粒撞上时,林寂手机听筒里侯伯平的声音终于又清晰起来,“……你问的那件事我还记着呢,当年那幅《仙杖图》做鉴定的时候,我是跟吕国伟一起参与了,怎么问起这个?” 第86章 露一手 送走齐局派来的车和人那天,林寂给师傅打了个电话,当时在电话里跟他提起了吕国伟。 不过当时师傅正在医院里准备做检查,也就没在这事上多聊,只和林寂说等他回家好好想一下再说。 今天师傅就主动提起来了。 林寂往吕粒身边看了一圈,并没见到吕国伟的身影,他又往医院走廊上来往不断的人·流里看,也没见到。 “林寂,听到我刚才说的了吗?”侯伯平没听见林寂回答,在手机那头问了一句。 “听见了,师傅。”林寂刚回答完,声音紧跟着就被又一波哭喊声给淹没掉,刚才冲进来那群人全围在抢救室门口,里面两个女人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这环境实在不适合说那件事。 林寂结束跟师傅的通话,走回到吕粒身边,吕粒刚才被看热闹的人拥着站到了隔壁抢救室的门口,刚转身要回到处置室这边继续等,就看到站在背后正在看她的林寂。 两人还没说话,处置室里的护士就出来喊宋奕辰的家属进去,左娜都没顾上和她们打个招呼,直接就跟着护士进去了。 几分钟后,左娜扶着包扎完伤口的宋奕辰走了出来,护士跟在旁边交待回去之后的注意事项,末了让宋奕辰先去打了消炎的吊针之后再离开。 宋奕辰看到等在门口的林寂和吕粒,不好意思的过来说他没事了,医生说伤口不算很严重,就是明天小年夜他不能给大家做饭了。 左娜在旁边扶着他,一脸担忧的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也听不清楚,吕粒只看到宋奕辰冲左娜不满的白了一眼。 “不能做饭是小事,你手弄成这样……艺考会受影响吧?”吕粒想到什么说什么,直接问了出来。 宋奕辰听到艺考,脸色顿时就变了,本来就因为流血苍白的脸色更白了。 林寂低头看着宋奕辰的伤口,“和学校那边说明下情况,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你现在这样……”他说着,抬眼看看宋奕辰,“你这样一个人去奉天准备考试,生活上肯定不方便。” 左娜朝林寂看了一眼,眼神里莫名闪过一丝期待的神情。 “哥,我没事。这点伤不算啥,就是你刚才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担心考试的时候了,手这样肯定好多动作做不到位了……”宋奕辰紧紧皱起眉头。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护士走过来催宋奕辰去打吊针时,林寂抬手在他肩头上拍了拍,“别担心那么多,先把伤口处理好别感染什么的。” 宋奕辰点点头,跟着护士走了几步,又回头跟林寂说,“可是厨房那边咋办,这时候也找不着合适的人顶我的班啊,明天又是过小年……”他又转而看着吕粒,“粒子姐,贺导知道了肯定不高兴,怎么办。” 吕粒往前跟了两步,“没事的,你先顾好自己吧,我等下跟我妈说一下,别瞎操心了,快去打针吧!让左娜陪着你,我们就先不跟着了。” 宋奕辰看着吕粒的脸色,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跟着护士走了。左娜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边。 三个小时后,宋奕辰和左娜回到天乐宫时就听到一个消息,厨房的人告诉他们,明天小年夜顶替宋奕辰的人已经找好了。 “就是跟你挺亲近的那个林老师,刚才送你去医院那个,他说晚点结束工作就过来厨房这边,看他那样能做饭吗?” 宋奕辰和左娜听完这消息,彼此一眼。 晚上八点多了,林寂才出现在厨房这边,进了厨房看到宋奕辰在等着他。 “哥,你饿吗?我给你留了饭菜……”宋奕辰一直没回家在厨房等林寂过来,他知道晚饭的时候林寂没过来吃,就站起来准备给他去热饭菜。 林寂把他拦住,“我不饿,你坐下,咱们说会儿话。” 林寂拿了小板凳放到厨房门口的老槐树底下,和宋奕辰两个并肩坐下。 七宝镇的夜空和白天一样,照旧阴云密布,可是一直不见雪花飘下来,也不知道雪还下不下的成。 林寂仰头看着天,嘴里哈出一团白气,“明天小年夜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来厨房帮忙的,这两年我的手艺还不错,到时候你试试就知道了。” 宋奕辰扭脸看着林寂嘴角的笑纹,他还记着十年前,林寂为了给正好在七宝镇写生时过生日的小白姐姐做的那碗面条。 那个味道吧……宋奕辰很小心的砸吧下牙齿,他后来偷偷尝过那么一口,是真的难吃啊。 他差点脱口就和林寂提起这些旧事,好在很快想到小白姐姐已经殉职不在了,到嘴边的憋了回去。 “我,又给哥添麻烦了。”他换了这句说。 林寂没说话,继续看着阴沉沉的夜空,今晚这样的天气,让他想起了两年前刚到伊尔宾的时候。 宋奕辰看出来他在想心事,就闭嘴安静的在一边等着,他没往天上看,低着头一直看自己受伤的那只手,没过多会儿,他也开始回想白天受伤时的情形。 其实这次受伤主要责任在他自己身上,只不过别人都以为他是为了帮那个厨房的同事才搞成这样,他也希望别人这么认为。 事实上,出事的时候是他自己分神没注意才被刀割到,他扶着一大块冻排骨配合同事切开,自己因为在想微信上那个申请加他好友的消息才被伤到。 想起这些,有点儿头疼了。 宋奕辰抬手按了两下太阳穴,让他头疼的不是受伤伤口的疼痛,也不是因为受伤担心影响艺考的事,他闹心的是那个申请加好好友的讯息。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宋奕辰在板凳上刚挪了下屁股,就听到身边的林寂问他是不是跟左娜闹别扭了。 “哥,你看出来了?”宋奕辰挺意外的。 林寂笑了一下,“嗯,现在和好了没?” 宋奕辰使劲吸吸鼻子,“哥,我在犹豫要不要去考试之前决定一件事。”他说着扭脸看着林寂,“哥,你给我点建议,行不?” “你说说看。” 宋奕辰想挪板凳往林寂跟前更靠近点儿,结果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疼的一咧嘴,没忍住用本地话骂了句脏话。 他不好意思的看了眼林寂,两人目光对上,宋奕辰一愣,感觉自己从林寂眼里看到了极为陌生的神色。 宋奕辰下意识就想避开这道目光,他目光下落看着自己受伤的那只手,“我是想说,我想跟左娜她……” 最关键的话还没说出来,左娜就跟着几个厨房的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宋奕辰看着她,眼神冷了下来。 来的真是时候啊。 左娜看到林寂就笑着打了招呼,她把手上的东西送进厨房后很快就出来了,走过来看了眼低头不看她的宋奕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这么晚还过来,他们是送明天要做的东西吧,我过去看看……你坐这儿。”林寂从板凳上站起来,往厨房走过去。 宋奕辰眼神盯着林寂的背影,还是一眼都没看左娜。 左娜站在原地没动,眼神看着宋奕辰的伤处,“这么冷你怎么跟林寂哥坐在外面,医生不是说了让你注意别冻到伤口吗,还有我刚才回了趟家,你爸……” 宋奕辰猛地一抬眼看向左娜,左娜舌头打结,说不下去了。 “我爸知道了?”宋奕辰冷声问她。 左娜赶紧摇头,“没有,我跟他说你今晚要晚点回家,你不是说了让我别……管你的事,你会自己说,我什么都没说。” 宋奕辰听完似乎更不高兴了,他盯着左娜看了好几秒,眼神起了好几拨变化后,突然一黯。 他没有伤的那只手,手指暗暗用劲握在一起,心里犹豫中的那件事,似乎一下子就有了最终决定。 左娜眼神慌乱的看着宋奕辰,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就是觉着自己最近那种心慌慌没底的感觉,越来越厉害了。 “吕粒姐没在啊,我以为她也在呢。”左娜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希冀着能把宋奕辰的注意力转移开,缓和一下眼前的窒息氛围。 宋奕辰脸上表情依旧,他往厨房门口看着,“粒子姐去她老爸那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回来看着左娜,“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没忘吧。” 左娜抿了下嘴唇,手指用力攥紧了身上羽绒服的衣角,她没回答宋奕辰的问题,眼神直直的看进宋奕辰眼睛里头,像是要看穿那里。 宋奕辰一皱眉,感觉火气一下子就窜起来了。 他刚要再开口,就见左娜已经瞬间泪流满面,转头快步就往外走,没走多远就跑了起来,身影在夜色下很快就看不清了。 宋奕辰都来不及把她喊住。 —— 小年的早上,七宝镇还是像昨天那样阴云密布,半片雪花都没落下来。 搬迁小组和摄制组都准备过了中午就给大家放假半天,晚上六点的时候再过来一起聚餐吃晚饭。 林寂和吕粒照旧去了无极殿工作,不过今天林寂没用吕粒提醒,时间一到中午他就主动停下手头的活儿,一边收拾画稿一边问吕粒,还记不记得他在伊尔宾的小旅馆给她们摄制组做的第一顿饭。 吕粒当然记得,林寂当时给摄制组做了炒饭,很好吃配料很丰富的炒饭,那顿饭让远道而来一直没好好吃饭的每个人,都被瞬间治愈了。 不过她没明白怎么这会儿提起这个。 一秒过后,吕粒恍然大悟的看着林寂,“不是,你不会今晚给大家又做那个炒饭吧?” 林寂笑着摇头,“过小年,大家都习惯吃饺子吧,我们今晚包饺子……你会包吗?” 吕粒马上摇头,“我不会。” “没事,我教你。”林寂小心的捧着壁画的临摹画稿,抬脚走出了无极殿。 吃过午饭,一直热闹了一年多的搬迁现场终于在白天有了难得的安静,大部分人放假之后都去外面了,只有厨房这边反而变得比平日更忙碌。 平时大家用来吃饭的长木桌,这会儿已经被准备包饺子的各种食材的面板占领了,林寂和大家说笑着系上了围裙,他从厨房里端着一盆活好的面走出来时,抬眼就看到站在桌边一脸茫然的吕粒。 吕粒也在系围裙,不过可能是挺长时间不做有些手生,看起来动作怪怪的。 林寂走过来把面盆放在桌上,走到吕粒身后看着她的手,抿唇笑了下问吕粒,“我记着你说很小的时候就会做饭,怎么没学过包饺子呢。” 吕粒眼神一怔,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下来。 林寂在后面看不到她的表情,见她手上不动了,就伸手过来拉住围裙的绑带,“我帮你系。” 他把围裙的绑带拉到吕粒身后,动作熟练地在后面系了个结。 刚弄好,就听吕粒跟他说,“我们家从来都不吃饺子的,你今天包饺子这事,没跟贺导提前说吧……她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不同意。” 林寂缓缓抬了下眉梢,“为什么?” 第87章 你想跟她一样吗 吕粒笑笑,一脸习以为常的神情,“不为什么,反正从我做她女儿开始,就知道我们家从来不吃饺子……你猜我第一次吃饺子,是哪儿吃的?” 林寂没猜,低头看着围裙打结的位置,伸手又调整了一下松紧后,问吕粒:“松紧这样,可以吗?” 吕粒嘴角的笑僵了下,她感受了一下围裙在身上的存在,“就,正好……这样就行。” 话音落下,林寂已经从她身后绕过来,他伸手把一根擀面杖拿过来搁在面盆旁边,低头观察着面盆里的面团,“我猜,是跟老爸一起在外面吃的吧。” 吕粒还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了,结果不光回答,还一下就猜中。 “我初三毕业典礼那天,老爸带我去吃的,我现在还记着吃的是三鲜馅的,一份蒸饺,一份煎饺。”吕粒一想起第一次吃饺子的那个味道,嘴角忍不住又弯了起来。 她现在很爱吃饺子,经常自己在外面吃,可是吃到家常自己包的就没有机会了。 吕粒低头看了眼林寂拿过来的那根擀面杖,“现在就开始包了吗?这么多人一起,要包多少个才够吃?” 林寂看她一眼,“再等一下开始,等下跟我学学怎么包,我今天也准备了三鲜馅。” “好。” 后来,吕粒特意数了下总共包了多少个饺子,小年夜一起吃饭的总共三十多个人,林寂带着大伙包了四百多个饺子。 吕粒积极参与,最后经她手能辨认出是个饺子的,也有十五个。她很有成就感的单独把自己包的饺子拿去厨房,让宋奕辰帮她单独拿了个小锅煮好。 大家坐下准备吃饺子时,吕粒把自己包的饺子夹进林寂的碗里,再夹一个自己吃,觉得这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排第二位的饺子。 林寂吃完一个饺子,抬眼就看到吕粒正拿期待的眼神盯着他,他刚要开口告诉吕粒饺子包的还挺有模有样,就看到来晚的吕国伟和苏烟正朝吕粒身边走过来。 吕粒看到老爸时,手机刚好响了一下,收到一条贺临西给她发的微信,告诉她晚上要陪几个帮过摄制组的人吃饭,就不过来跟大家一起聚餐了。 吕粒早料到可能会这样,晚上饺子包到一半的时候,贺临西过来看过一眼,虽然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但是吕粒当时就猜老妈晚上不一定过来。 林寂大概因为之前从她这里知道了贺临西不吃饺子,所以还过去和老妈聊了一阵,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还没等吕粒跟大家转达老妈的话,摄制组已经有人先说了这事,看来老妈不光是给她发了消息,吕粒把手机放下,转头看着刚坐下的老爸和苏烟。 受伤也没在家呆着的宋奕辰,正端着碗筷放到吕国伟和苏烟面前,他笑呵呵的看着苏烟,很自然的问吕国伟,怎么没看见贺导一起过来。 “刚才没听见吗,贺导有客人要招待,不过来一起吃饺子了。”吕粒抢着回答了宋奕辰。 宋奕辰嘿嘿笑出声,“是吗,我光顾着给大家送饺子,没注意呢。”他说着,又往苏烟脸上看了眼。 宋奕辰想,这个女人和贺导的感觉是挺不一样的。 吕粒也在打量苏烟,看她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嘴里整嚼着的饺子就感觉好像更好吃了。 把饺子咽下去,吕粒才问老爸怎么来这么晚,大家之前一起包饺子的时候都没赶上,“你和苏姨,这算是不劳而获了吧,老爸你这样可不好。” 吕国伟哈哈笑起来,旁边的苏烟也跟着一起笑,还笑着问吕粒会不会包饺子,他们吃的这些里面有没有她亲手包的。 “先别说话了,快吃吧。”吕国伟看了眼苏烟,苏烟马上伸筷子去夹饺子,真的就不说话了。 今天因为一起吃饭的人太多,就分成了三张桌子,吕粒他们这桌人最少,不过除了预先给贺临西留好的座位,其他也都坐满了。 现在桌上因为刚才那些对话,暂时安静下来,和旁边说笑声不断地其他两桌一比较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林寂咽下去一个饺子,抬手招呼宋奕辰坐过来一起吃饺子,贺临西空出来的位置正好给他。 宋奕辰一坐下来,桌上的气氛跟着就好了起来,吕国伟看到他受伤的那只手就问怎么弄得,两个人聊天的时候,林寂借机站起身去给师傅打了个电话。 这几年每到小年这天,他都会跟师傅通一次电话,他没亲人可以在这种家人团聚的节日里互相问候惦记,两年前白心俞殉职后,最亲近的人就只剩下了师傅。 电话打过去,师傅很快就接听了,林寂听到那边好像很多人在说话,就知道是师父家人都聚在一起呢。 侯伯平关心的问完林寂今晚怎么过的之后,跟他说稍等一下,过了会儿告诉林寂他到书房一个人了,跟着又把话题转到了吕国伟身上,问林寂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 林寂回头看看正在吃饺子的吕国伟,看到他正和吕粒有说有笑不知道聊什么,宋奕辰也跟着一起。 “师父,我在搬迁现场见到吕国伟了,他是跟拍摄制组那位贺导演的丈夫,最近过来和家人一起过年,他特意来看过无极殿里那些壁画。” 侯伯平听林寂这么说还挺意外的,“是嘛,怪不得你突然提起他……他去看那些壁画也正常,他没离开这行的时候,一直对壁画很有兴趣,年轻的时候差点就留在敦煌壁画研究所了呢……林寂,壁画那边还顺利吗?” “挺顺利……”林寂顺着师父的话头,跟他说了下搬迁现场这边壁画临摹的进展情况,顺便和师父研究了一些他在临摹时遇到的问题。 等他挂了电话看时间,和师父通话居然用了快一个小时,比之前每次时间都长。他转身去看聚餐那边时,才发现桌上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吕粒和吕国伟还有那个苏烟,都不在桌上了。 林寂嘴唇动了动,又抿紧,不知怎么就觉得胸口空荡荡的不舒服。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去厨房看一眼后离开时,宋奕辰从厨房里面迎面走了出来。 看到林寂正往这边看,宋奕辰笑着快步走过来,“哥,电话打完了。” 林寂点头。 宋奕辰接着说,“粒子姐刚才和他老爸一起先走了,看你在讲电话就没过来,让我跟你说一声。哥,你着急回去休息吗?” 这话一听就有别的意思,林寂看了看宋奕辰,“我还不困,一起走走吧。” 宋奕辰马上答应,“好,我去把打包的饺子拿上,哥等我一下。”他说着转头又回了厨房,林寂原本也想去厨房看看,就跟在了他身后。 两人从厨房再出来时,宋奕辰手上多了个保温饭盒,里面装了满满的一盒饺子准备带回家。 林寂想起他家里还有老爸,还有左娜和她姐姐,就问怎么没在家陪他们一起过小年。 “左娜姐姐怎么样了。”林寂想起那个不太正常的女人,皱眉问了一下。 宋奕辰没想到林寂会问起这个,愣了下才回答,“最近好像维持的还行,我爸最近一直在家看着她……对了,粒子姐没把上次那事放在心里吧,我感觉粒子姐那性格不会的,也就没问。” 林寂脚下一慢,没太明白宋奕辰在说什么,“上次什么事?和左娜姐姐有关吗?” 宋奕辰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可能多嘴了。 “到底怎么了?”林寂眼前闪过他记忆中左娜姐姐的样子,这次来七宝镇他还没见过左薇,记着的还是她十年前的样子。 宋奕辰只好把吕粒在巷子里遇上左薇,被她袭击的事情告诉了林寂,末了强调一下吕粒并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不过被吓到应该是有。 林寂安静的听完,两个人这么边说边走,不知不觉中就朝着宋奕辰住的地方走过去了,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他家那条巷子口了。 “我跟你回家看看你爸爸,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林寂主动提出来要去宋家坐坐。 宋奕辰有点不确定的观察着林寂脸色,“好啊,不耽误哥你回去休息就行,听说你们接下来几天会特别忙,还得通宵吧……” 林寂做了个深呼吸,大团的白气在他眼前被风吹散,“没事,快走吧。” 两人走到宋家巷子口时,一个脑袋突然从黑漆漆的巷子口探出来,朝他们望过来。 宋奕辰一下就看出来那是自己父亲的头。 “林寂……林老师,是你吧?”宋父操着一口很不标准的普通话,边问边从巷子里走出来。 宋父个子中等,外表看上去是很典型的七宝镇成年男人的模样,头发早早就花白一片了,看着比他实际年纪要大很多的感觉。 林寂看清是宋父后,笑着跟他打了招呼走上去,宋奕辰沉着脸跟在后面,看着自己父亲的眼神里一片灰暗。 宋父看了眼林寂身后的宋奕辰,“左娜呢,没一起回来吗?” 宋奕辰皱眉,“她不在家吗,我没看见她。” 宋父一听,声音就有点着急了,“那她去哪儿了!这么晚了还是过节,说是去工地接你的,怎么就没看见呢……” 林寂也转过身看着宋奕辰,“给左娜打个电话问一下。” 宋奕辰刚拿起手机,就听宋父叫了一声,“娜娜吧!怎么从那头回来的?”他眼神一冷抬起头,十几步外,左娜正往这边走过来。 左娜缩着肩膀,看到巷子口的宋奕辰他们就站住了,宋奕辰几步就到了她眼前,垂头瞪着左娜泛红的眼睛。 他用只有左娜能听清的声音说,“你是不是也想跟你姐一样啊?” 左娜惊恐的哆嗦了一下。 第88章 没房间了就去我那边 凌晨一点多,林寂从宋奕辰家出来时,七宝镇酝酿许久的这一场雪,终于下了起来。 林寂坚持没让宋奕辰出来送他,一个人在渐渐下大的雪里慢慢的往回走,他很喜欢下雪的夜里就这么走。 回到宾馆时,竟然在一楼大堂里正好碰上被宋海送回来的贺临西,贺导在小年夜的应酬里喝多了。 林寂问宋海告没告诉吕粒,宋海一脸无奈的回答,给吕粒发微信打电话都没联系上,他只好自己把贺导送回来了。 贺临西似乎听到了宋海的话,她闭着眼口齿不大清楚的说了句,“别找她,我不用他们管,送我上楼就行了……” 林寂过来帮着宋海扶住贺临西,往电梯口走的时候给吕粒发了条微信,结果一路把贺临西送到了房间门口。吕粒那边也没反应。 贺临西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身边还有一个人,她努力睁开眼睛看看林寂,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来是谁,很快就又把眼睛闭上了。 宋海从她兜里拿出房卡开了门,转头对林寂说麻烦他了,自己送贺导回房间就行,说完就叫了声贺导,顺手把林寂的手从贺临西胳膊上往下一推,自己扶着人进房间了。 林寂站在门口没走,宋海折回来要关门时看到他还在,脸上挤出来笑容,“林老师,你们明天开始要早起了吧,快回去休息吧,贺导这边有我呢,放心。” 房门在林寂眼前轻轻关上。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吕粒还是没回复。 回到房间里,林寂没急着去洗澡,他坐下来拿起手机又点进了微信里面,不过这次不是为了给吕粒继续发消息。 他找到宋奕辰的微信号点进去,什么话都没说,直接给他转账了两千块钱过去。转完了才留言,告诉宋奕辰这笔钱是给左娜做路费用的,让他和左娜一起去奉天参加考试。 宋奕辰很快就回了一个惊叹号,紧跟着就说不能再拿林寂的钱了,他也不需要左娜陪着去奉天参加考试,自己能搞定。 林寂正琢磨着怎么回答,宋奕辰那边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哥,我觉得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看出来了,我两现在不太好……我决定跟左娜分手了,这两天就会把话说清楚,她不可能陪我去奉天的,哥别为我操心了。” 林寂的确是感觉到他们之间的状态不大对劲,尤其今晚在巷子口的时候,左娜看宋奕辰的那个眼神。可这毕竟是情侣之间的私事,他没想多问更不想参与。 “哥,是不是左娜私下找你了,她跟你借钱了吧?”宋奕辰又发了一条>林寂抬手揉了下眉心,宋奕辰猜的很准。 宋奕辰受伤进医院那天,林寂和左娜排队去交费时,左娜跟他说了借钱的事情。 左娜为了能陪宋奕辰一起去奉天准备考试,在学校做家教卖化妆品攒了一学期的钱,可是也没存下多少根本不够去奉天的费用,宋奕辰突然受伤就让她更着急了,无奈之下才想到跟林寂开了口。 林寂非常痛快的答应了,只是没想到晚上回到宾馆准备转钱给左娜时,左娜又跟他说钱不用借给她了,林寂问她为什么,左娜只回了一句谢谢别的都没说,很明显是不想把原因说出来。 林寂再没追问,只跟左娜说要是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再跟他说。左娜当时说了好几遍谢谢,可是就此再没找过林寂,直到今天晚上。 在巷子口遇上后,林寂跟着去了宋家,左娜没跟他说几句话就回了自己家里,林寂跟宋父说话时就收到了左娜的>左娜来找他借钱了。 林寂马上回左娜没问题,问她需要多少。左娜说想借两千块钱,然后还跟林寂商量能不能按她说的进行这件事,就是把钱直接给宋奕辰,然后让林寂帮忙去跟宋奕辰说,让他带自己一起去奉天准备艺考。 林寂给宋奕辰回了条微信,“别多想,左娜没找我。你们两个究竟怎么了?” 他放下手机拿了瓶水,刚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就听到门外有人在说话,还听到房门打开的动静。 林寂走到门口。 门外,吕粒正瞪着房门里面的宋海,宋海在给她讲贺临西今晚喝醉的事情,正说着呢,吕国伟也沿着走廊走了过来。 “爸,我妈喝多了在里面呢,你先进去吧。”吕粒拉过老爸,把他推进了房门里面。 吕国伟本想回头跟女儿说几句,可是被推进门里就听到床上的贺临西难受的呻~吟了几声,他只好走过去先看看她。 门口这边,宋海已经说完了情况在等着吕粒说话,吕粒刚才也听到了老妈发出的声音,她看了宋海一眼,侧身走进房间里,“谢谢你啊,回去吧,我妈这边不需要你了。” 宋海杵在门口足足一分钟后,才说了句再见,转身走人。 几分钟后,林寂开门从房间里出来,对面房间的门已经关上了,他走过去轻轻敲了两下。 过来给他开门的是吕国伟。 吕国伟看到是他就笑起来,“林老师,是我们吵到你了吧?” 林寂也笑,眼神丝毫不往门里面看,“没有,我之前回来正好看到宋海送贺导回来,贺导没什么事吧?我之前给吕粒发微信她也没回,吕粒也回来了吧。” 他刚问完,房间里就传来吕粒的声音,“我回来了!等我一下!” 吕国伟侧身拿后背靠住房门,“吕粒在照顾她妈妈,我和她一起回来的,贺导很少喝酒,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喝了这么多……” 林寂听着,脑海里一下跳出那个叫苏烟的脸。 吕国伟朝林寂看过来,“听说今晚的饺子是你张罗包的,馅也是你亲手活的,我今晚可是有点儿吃撑着了,饺子味道很好。” 林寂微笑着和他对视,“大家吃好了就好,我也很久没动手包过了,就怕大家吃的不满意。” “好吃,好吃。”吕国伟连声称赞。 林寂脸上的表情平淡下来,移开视线往吕粒刚才出声的位置看了眼,不知道吕粒还要多久能出来。 吕国伟脸上的笑意也开始往回收。 他问林寂,“壁画临摹的还顺利吧,我听说壁画这块的搬迁计划已经确定下来了,大家过年都不能回家,要留在七宝镇赶进度了。” 林寂点点头,“挺顺利。”他没多说,心里在想事。壁画搬迁计划确定下来的消息,吕国伟是从哪儿知道的。 等到吕粒洗完手从房间里走到门口时,两个男人已经有一阵儿没说过话了,看到吕粒出现才差不多同时问了句怎么样。 吕粒回下头,看着床上躺着的贺临西,“刚才吐过应该好受点儿了,要是能睡踏实就好了。” 吕国伟嗯了一声,后背离开房门往房间里面走,走到贺临西床边了回头问吕粒,“吕粒,你明早还要去天乐宫新址那边拍摄吧?” 林寂抬眸看着吕粒,他还不知道这事,还以为吕粒明天照旧会跟他一起去无极殿。 “是啊,明早五点出发,听说开车到搬迁之后的新地址,最快也得三个小时……外面还下雪了,明天车肯定开不快,估计三个小时到不了。”吕粒一想到明早要早起就很郁闷。 “外面雪,下的大吗?”林寂差点就忘了七宝镇正在下雪。 吕粒冲他点头,“挺大的。”她盯着林寂的眼睛观察,还以为他会先问摄制组明天去拍天乐宫搬迁新址的事,结果他却只问了雪下的大不大。 吕国伟看完已经睡着的贺临西,走回来看着吕粒说,“这样吧,今晚我在这边照顾你妈,喝醉的人半夜会口渴起来找水喝的,还有可能会起来折腾又去吐,你在这儿肯定睡不好,去前台问问还有没有房间,有的话开一间你睡那边。” 吕粒本想说不用,可是一转念就把话咽了回去,“也是,我要是睡不好就完蛋了,明天工作肯定一塌糊涂……那我现在下去问问。” 她从林寂眼前走过准备下楼去前台,人刚走出房间门口,就听林寂在身后低声说了句,“我陪你下去。” 吕粒一抿嘴唇,脚步轻快的继续往前走。 进了电梯里,吕粒仰头看着楼层指示的数字灯,跟林寂说,“这里除了我们这些过来工作的人,也没什么游客,又是快过年了,估计空房应该不少。” “应该是,这里毕竟不是什么旅游景点。”林寂刚说到这儿,手机就响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宋奕辰发了条>他点开看,是一段语音消息,就举起手机在耳朵边听。 电梯这时到了一楼开了门,吕粒走出去了才发觉林寂没跟上来,她回头一看,林寂脸色冷沉的正看着自己,拿着手机的手垂在身边。 吕粒下意识就问了句,“怎么了?” 林寂举了举手机,趁着电梯关门之前走了出来,他没顾上回答吕粒,拧着眉头也拿手机发了条>他回复宋奕辰,“我现在就过去,在家等我。” 吕粒一脸懵的看着他,林寂发完消息匆忙抬头看了眼吕粒,“我不能陪你去前台了,有点急事出去一下。” 吕粒都没来得及说话,林寂已经直奔宾馆门口跑过去了。 他跑了几步又突然顿住,一扭脸又冲着吕粒跑了回来,到了眼前跟吕粒说,“要是没房间的话,你就去我那边住一晚,我今晚应该不回来了……” 林寂说着,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房卡塞到吕粒手上,转头快步跑了出去,身影很快就从宾馆转门里消失了。 第89章求助 事情还真被林寂给说中了。 吕粒去前台问房间时,竟然只剩下一个套间,听说是某个单位突然订了房间要在凌晨入住。吕粒低头看了看林寂塞给她的房卡,跟前台说了一声后,拿着房卡回了六楼。 其实她是想追上林寂的,想跟他说自己可以陪他一起,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凭直觉感觉这么晚出去,应该是跟宋奕辰有关。 吕粒没追出去。 她先回了自己房间,看了眼已经进入熟睡状态的贺临西后,又和老爸小声说了她要去对面林寂房间住的事。 因为她还没解释怎么会去林寂房间住,吕国伟听完了眉头皱起来,“你跟他一个男人住一起?” 吕粒一瘪嘴,压着声音回老爸,“想什么呢,我不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怎么回事嘛……” 等她解释完了,吕国伟转头看了眼床上醉酒昏睡的贺临西,突然就叹了一口气。 吕粒凑过来看着老爸的脸色,“老吕,叹什么气啊!别瞎想啦,我得早起,过去睡了啊,明早走的时候就不过来告诉你了,你好好休息多睡会儿,这几天也没怎么睡好。” 吕国伟把女儿送到门口,吕粒开了房门跟他说了晚安,笑着关上门。吕国伟也笑着关门回房间,转身看到床上躺着的人,眼神里原本的温和和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吕粒关门进了房间后,脸上的笑容也是迅速消散,她开了灯,用最快的速度先把这个于她而言并不算陌生的地方观察了一圈。 明明不久之前自己还在这里住过,可今晚再次走进来,就觉得哪里都不熟悉了,房间里的气息已经全然不同。 房间里很整洁,也没闻到什么怪味儿,床单有些皱,应该是林寂回来时在上面躺坐过 吕粒走到床边坐下。 靠窗户底下摆着一张桌子,桌面上堆放着很多画轴和书籍画册,吕粒起身好奇的走过来看。看了几眼,她想起在伊尔宾的时候,林寂为了纪录片拍摄给她画过的那张白描画稿。 当时不过是为了镜头做做样子,也没准备画完。可是后来林寂答应过她,会把那张白描画像画完的。 也不知道他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还是真的会画完。也许,已经画完了呢……越想越觉得着急知道那张画像的近况了,吕粒长长吁出一口气,好想立刻马上就去跟林寂问个明白。 吕粒进了卫生间准备洗澡,想拿这个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开了淋浴站在水流下面,热水从头顶淋到脚底,心里的起伏渐渐的安定下来。 洗完澡吹头发时,吕粒拿起手机想问问林寂现在在哪,可是在屏幕上把字敲好了很久,也没发送出去,最后干脆直接全删掉了。 吕粒躺倒在床上,闭上眼开始数羊。现在距离早上五点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了,她必须睡觉什么都不想。 吕粒终于进入半梦半醒状态时,镇子另一头的宋奕辰家里,林寂刚从屋里出来走到院子中间。 他仰头望天,雪已经不知道什么就停了,下的虽然不算大,但是院里的地面上还是被覆盖上了薄薄的一层白色。 雪后的空气格外凛冽,一阵夜风迎面吹来,林寂不禁微眯起眼,收回目光去看自己刚刚走出来的那个屋门口。 他接到宋奕辰微信赶过来时,一直走进院子里都还感觉不到这里有什么异样,他来的路上本以为这里已经乱成一片。 直到他直接去了左娜家里,左娜看到是他来了,突然就哭出一个很恐怖声音,宋奕辰走过去一把捂住左娜的嘴。 想起左娜呜咽着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林寂抬手用力在眉心上展了展,很想把那一幕从自己记忆里删除掉。 宋奕辰那条微信是这样说的,“哥,你现在能来我家吗?左娜家里出事了,她姐可能不行了。” 林寂没多问,以为最坏就是左薇的病情突然严重发作,需要他过去帮忙什么的,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赶过来看到的,会是左薇的尸体。 左薇死了,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按着宋奕辰说的,左薇在家吃完饭就睡了,一觉之后又起来,看到外面下雪了就吵着要出去看,左娜就带着她去了院子里。 一切都很正常,左薇今晚还难得头脑清楚的和妹妹聊了好一会儿天,后来也是她先说太冷了要回屋里,回来之后就躺下继续睡了。 等宋奕辰和林寂回来时,左娜正准备出门去找宋奕辰,大家在巷子口遇上后就一起回了宋家,左娜怕姐姐听到动静又起来,还特意回家守着。 后来林寂离开了,宋奕辰就过来喊她说有话跟她说,左娜没出去,宋奕辰就进来站在左薇床边跟她说,说到最后他生气的甩门而去,左娜追了出来。 等左娜再回到家里时,就看到左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掉了下来,整个人脸朝下趴在床边,左娜过去想把她扶起来,这才发现不对劲。 她吓懵了大声哭起来,隔壁的父子听到动静跑过来,宋父反复摸了好几遍左薇的脉搏又探了呼吸,确定已经没抢救的可能了。 左娜听了不肯信,她求宋奕辰帮她把姐姐送去医院抢救,又过去给左薇做起心肺复苏,宋奕辰这才想到去找林寂。 林寂赶到时,左薇已经被翻过来仰面躺在地上,眼睛就那么睁着,左娜跟他反复说自己想给姐姐把眼睛合上,可是怎么弄也不行。 “林寂哥,你说我姐是不还有救,送医院吧,眼睛合不上就是还能救回来对不对?”左娜就一直在林寂耳边重复这句话。 可是林寂清楚,人真的是不行了。 宋奕辰想把左娜从他身边拉走,左娜呜呜哭着使劲拉住林寂的胳膊,跟他讲姐姐最近其实清醒了很多,十年前的事情都能想起来了,她不可能就这么走了。 听她提起十年前,屋子里的三个男人都沉默着看向地上合不上眼的左薇。 林寂就是这之后从屋子里面走出来的,他需要透透气。 身后响起脚步声,林寂扭头,看到宋父也从屋里走出来,脚步蹒跚的到了林寂身边停下来。 “那个,你们城里要是出了这种事,怎么弄呢?我的意思是,就是人死在了家里,还要报警吧?”宋父应该是很着急问这些,都忘了要说普通话,直接讲了七宝镇的方言。 林寂倒是还能听明白他的话,只是心里有些吃惊,没想到他会过来跟自己问这个。 “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是要打120叫救护车,应该是需要他们出具死亡证明,人才能拉去殡仪馆,报警好像是……”林寂说到这儿,停下来一脸思考的神色。 宋父看他这样,眼神也紧张起来,“就是,就是……要报警吗?” 林寂实在是不那么确定,只好如实回答。 宋父听了低下头,两手紧紧握在一起搁在胸前,嘴里断断续续发出唉声叹气的动静。 林寂刚想跟他说话,忽然就听屋里面传来左娜好大的一声喊,他和宋父一起转头往门口看过去。 很快,左娜就从门里跑了出来,宋奕辰紧跟在后想拦腰把她拖回屋里,“你小点声喊什么!给我进去!” 林寂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很不舒服,他往前走想要让宋奕辰把左娜放开,大家都好好说话。 左娜看他要过来,在宋奕辰手上挣扎的更厉害了,她倒是没再大声喊叫,可泪水不断地往下流,眼巴巴的看着林寂。 宋奕辰继续把她往屋里拖拽,左娜使劲摔了一下胳膊,扭头嘴唇哆嗦着对林寂求助,“林寂哥,我知道你也想我姐死了的,可这次不行……求你救救她……” 宋奕辰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第90章 这镇上最干净的地方 天还没亮,吕粒就从一场噩梦里惊醒过来,满头满脸都是冷汗。 梦里面,吕粒能记住的就是有人一直在身后捂住她的嘴,她喊不出来也挣脱不开,最后吓醒过来是因为身后那个人突然在她耳朵边说了句话。 “吕粒,又想祸害人了啊……” 这人说话的时候,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凉气吹在吕粒的脖子上,她就这么激灵一下醒了。 吕粒其实好半天都没分辨出来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醒了,直到手机定的闹钟响起来,她才确定自己不是在梦里头。 时间紧张,吕粒也顾不上继续回忆梦里的情节,她爬起来赶紧洗漱,换衣服时才想起来昨晚忘了从原来房间拿衣服过来。 只能去敲门把老爸喊起来了。 刚要起身,手机就响了一下,是老妈贺临西给她发了条微信,问她怎么没在房间睡,现在人在哪儿。 “我就在对面林寂房间,妈你给我开下门,我得过去拿衣服,等会儿要出发去天乐宫新址那边。”吕粒一边回> 她刚把房门打开,对面的房门也跟着开了,头发散乱的贺临西从门里探出头。 吕粒挨着老妈身边进了房间,看了眼睡在自己床上的老爸,转头小声问贺临西,现在醒酒了吗。 贺临西瞥了眼床上纹丝不动的吕国伟,她没回答女儿问的话,走回到自己床上坐下,抬眼看着吕粒,声音疲惫的问了句,“林寂昨晚去哪儿了?” 这口气听上去一点都不严厉,不是那种苛责的语气。 吕粒还以为老妈会脸色难看的直接问她怎么能睡在林寂房间里,所以听到她刚才这口气还愣了下,看来老妈的确是喝醉了还没缓过来。 为了节省时间,吕粒一边拿衣服一边和贺临西说话,刚说了没两句,床上的季国伟一个翻身睁开眼,也醒了。 贺临西压根没看丈夫,她眼神始终紧跟着吕粒,听吕粒说不知道林寂半夜被什么人叫走之后,她才猝然朝吕国伟瞪了一眼。 吕粒找好要穿的衣服准备离开,吕国伟从洗手间里喊等他一下,他要送女儿下楼。 贺临西靠墙站着,她到没有送女儿的意思,只是看着正在穿袜子的女儿说,“吕粒,这次去拍天乐宫搬迁新址机会挺好的,带队的是跟了我很多年的副导演,拍完这次的搬迁他就要自己组建团队了,准备拍急诊室题材的片子,他跟我说挺喜欢你的,好好表现吧。” 吕粒头都没抬嗯了一声。今天带队去拍天乐宫新址的那个副导演,她可不怎么喜欢,不过这想法也没想告诉老妈,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吕粒和老爸一起下楼到了宾馆门口时,来接她的车还没到,雪后的清晨温度还挺低,一阵风刮过去,吕粒赶紧往老爸身边缩了缩,看着老爸没睡醒的样子,她笑着问了句,“老爸,昨晚照顾我妈了吗?你两半夜没聊点什么吗?” 吕国伟抬手揉揉有些发痒的鼻子,笑着瞪了女儿一眼,“你妈喝成什么样子你没看见啊,能聊什么……你走了以后,你妈一直睡着没起来,我就中间给她倒了一杯水。” “哦……苏阿姨那边,昨晚没什么事吧。”吕粒装着无意提起来,问了句苏烟。 吕国伟扭头看着女儿,“有事也能自己照顾自己,又不是小孩儿。” 吕粒笑了笑,“车怎么还不到,都晚了三分钟了。” 刚说完,摄制组的车就开了过来,吕国伟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收回去,看着吕粒上车出发,嘱咐她到地方了发>“放心吧,快回去吧太冷了!”吕粒跟老爸说完拉上车门。车子发动开出去,吕粒透过车窗看着老爸,正好看见吕国伟打了个大喷嚏。 今天去拍摄天乐宫新址的一共四个人,还有一个搬迁小组的人跟他们一起过去,拍摄时候配合着做一些文物方面的讲解。 搬迁小组这人叫小王,在车上一直就没停过嘴,说东道西的全是各种八卦消息和听来的传闻,吕粒虽然不喜欢听,可倒是也因为他让漫长的车程没那么无聊。 吕粒拿手机看了会新闻就觉得发困,她闭上眼靠着车窗想睡一会儿,可是一闭眼不到两秒,就想起了林寂。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呢,在干什么。 小王的声音飘进耳朵里,“你们听说没有?” 车上其他人喊着让他别卖关子,有话就说。吕粒眼皮也动了动,不知道接下来又要听到什么八卦了。 小王接着说,“这个可是今天新鲜出炉的……我早上不是先去办公室拿东西吗,结果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好几个陌生人跟着我们搬迁小组的副组长走过来,我听到一耳朵,副组长管那几个人中间一个叫了句什么警官,原来那几个人都是警察!” 他讲到这儿,又停住不往下说了。车上人安静了几秒后,又都喊着让他把话说完了再闭嘴, 小王得意的嘿嘿笑着,“喘口气嘛,急什么呀,到那边还得一个多小时呢……”这话招来大伙齐声开骂,催他赶紧的。 “我这人不就是好奇心重吗,听到有警察来咱们搬迁现场了,脑袋立马脑补出一堆电视剧的情节,我就看时间还来得及,就装着忘了什么又回去找,顺便听听他们到底来干嘛……妈呀,这一听可把我吓坏了!” 小王又停了下来,这回他倒不是要卖关子吊大家胃口,他是真的要喝水,一瓶矿泉水直接就咕咚咕咚喝掉了半瓶。 喝完水了,小王也不用大伙催,马上接着往下讲,“隔壁镇上不是也有个几百年历史的寺庙要搬走吗,那边就这几天被盗了,听说丢了一个很有文物价值的铜佛像,那几个警察是省城派来办这个案子的,然后顺路也来我们这边看看,怕我们也遇上偷文物的……” 吕粒眼皮儿掀开,正好看到小王讲完了又在仰脖子猛喝水,周围坐的其他人开始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隔壁镇上那座庙也差不多快千年历史了,那座铜佛像我之前休息的时候还去看过呢,居然就被盗了……” “那既然都偷了那边的了,我们这里肯定也没瞄上了吧,以后除了防火,还得防盗了,那些警察是来给咱们指导怎么防盗的吧,能有什么好办法……” 喝完水的小王听了一圈议论后,喊了两声让大伙听他说,车上暂时安静下来,吕粒也坐直身子看着他。 小王抹了下嘴角,“你们听说过吗,这个七宝镇听名字好像听正面阳光的是吧,可是镇上的老人们都说啊……咳咳,”他很刻意的清了下嗓子,“老人们都说啊,过去总有人把死人弄到镇上找地方埋掉,几百年了都一直这样,后来解放了才基本没这种事了,不过也不是说就完全没有了,没被发现罢了……说是镇上最干净的地方,也就咱们天天待的天乐宫了,其他地方地底下,都有可能埋着冤死鬼……” 车上人听到这儿,都啊了起来,还有人问小王这是胡编出来的吧,怎么可能呢。 小王马上提高音量说是真的,他住的那户人家的老奶奶给他讲的,镇上还没搬走的住户家里只要有老人,都说过这事。 大伙又是七嘴八舌的。 吕粒没参与讨论,她又把眼睛闭上,耳朵里听到的话里十有八九都不相信小王刚才说的。 吕粒吸吸鼻子,她倒是信了呢。 跟着又想起来,林寂那晚跟她一起绕着天乐宫外围墙散步的时候,不也说过七宝镇是人间地狱这种话吗,难道他那么说,也跟小王说的来源是一样的? 接下来的路程,几乎都在讨论七宝镇究竟是不是埋了好多冤死鬼的问问题上度过的,吕粒闭着眼半梦半醒的听着,倒是再没去想林寂。 到达目的地,大家都收起了八卦的闲情,开始认真投入到拍摄工作中。忙到晚上快七点拍摄终于结束,大伙又饿又累的准备返回七宝镇。 本来想找个地方吃了晚饭再走,可是小王站在车门边上,神经质的念叨了一句“听说过了晚上十点之后,镇上就有那些埋在底下的怨鬼出来晃荡了……” 大家听了虽然嘴上说他瞎扯,可最后还是都上了车,喊着还是喜欢吃工地厨房做的饭菜,回去吃也行。 回程路上,小王睡了一路,车上其他人聊了一阵后也都渐渐安静下来,大家白天都忙坏了,现在天一黑一坐下,就都扛不住睡着了。 吕粒觉得自己可能是来的时候睡多了,这会儿反倒没了困意,她一路上都睁眼看着车窗外的沿路景色。 其实这种不是都市的山区,到了天黑之后也看不到什么景色,到处都黑乎乎的,偶尔路过有灯光的地方,也不是像奉天那种灯光流火的感觉。 吕粒的手机屏幕突然一亮,老爸吕国伟发了条微信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往回走,吕粒这才想起来自己出发时忘了告诉老爸,她赶紧回了消息。 回完微信,林寂的微信头像出现在屏幕上,吕粒的指尖下意识就指了上去,她感觉这时候去问问昨天的事情怎么样了,应该合适了。 刚打了一个字,宋奕辰的微信消息就跳了出来。吕粒决定先点开他的消息,看看他跟自己说了什么。 第91章 我做给你吃 吕粒点开微信,就看到这么一段话——粒子姐,听说你出门了,几点能回来,我在厨房给你做了好吃的。 不知怎么回事,吕粒看到这样的微信内容,就感觉有点儿不真实。大概是今天在车上一直听小王说的那些诡异传闻受了影响,所以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然后这时候收到了一条很正常的微信,反而就会觉得不对劲了。 吕粒自嘲的笑笑,先给宋奕辰回了微信——现在路上,大概两个小时后能到,谢谢你的好吃的。 回完又想接着给林寂发,可是又是打了一个字后停下来,她想了想,有点开宋奕辰的微信,还是从他这打听一下吧。 宋奕辰那边过了一分钟才回复,说是今天来了什么国外专家,林寂哥一天都没出现,估计是忙着陪那些人。 吕粒心里松了不少,简单回了句知道了,收起手机继续往车窗外看。车子正好经过一个临街商店的门口,这么晚了,好多人围在门口不知道抢着买什么,隔着车窗都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热闹劲儿。 吕粒看着一晃而过的这些,她已经记不起自己过去到了过年的时候,有没有这种热闹的感觉,她记忆中的过年都挺冷清的。 今年也许会好些吧。 车子开进七宝镇的西门口时,司机喊醒了车上的人,小王打了个呵欠后,又活跃起来。 车子进到镇上速度就降了下来。 小王换了个靠窗口的位置,他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嘴里突然就啊了一声,“你们快往外看!” 有几个人很配合的跟着他往外看,嘴里问他看到什么了,一惊一乍的。 吕粒觉着小王大概又要开始讲鬼故事了。 “你们往对面看啊,就那个咸豆浆的门口,那桌吃饭的看到没!那不是咱们林老师吗,他身边坐着的是外国人吧!”小王拿手指着车窗外。 听到林老师几个字,吕粒的眼神也跟着看了过去,车子回来走着这条路就是全是卖吃的那条街,现在正从那家特色咸豆浆的铺子门口经过。 吕粒也看到林寂了,小王眼神还真好使。 他正和三个外国人坐在门口一张桌子上,旁边还坐着搬迁小组的组长。吕粒还不知道这家咸豆浆会开到这么晚,镇上又没什么游客会这么晚来光顾。 她正寻思着,小王已经拉开车窗,冲着街对面的那桌人喊了起来,“组长,林老师!我们回来了!” 吕粒吸了一口气,目光盯在林寂身上,看到他转头往车上看了过来,自己的眼神倒是一晃失了焦距。 等她再次看清对面时,车已经靠边停了下来,有人招呼吕粒让她下车,说是组长那边喊他们一起过去喝豆浆。 “厨房那边做了咱们的饭,不会去吃吗?”吕粒看着同事们都下了车,只好也着下去。 林寂已经站在豆浆铺门口等着大伙,他微笑着和大家打招呼,然后站在那一直等着吕粒最后一个走过来。 吕粒不等他开口,抢先说了话,“昨晚在你那睡得很好,你昨晚睡了吗?”吕粒刚从看到林寂脸上,看到了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林寂抬手摸了下眼睛底下,“睡了两个小时,你们今天拍摄顺利吗?” 吕粒点头嗯了一声,她往林寂刚才坐的地方看了看,“那几个是外国专家吧,什么情况?” 林寂两手插兜,“你消息这么快,是上面从国外请过来的壁画揭取方面的专家,今天刚到,晚上听说这里的咸豆浆很有名气,就过来尝尝,铺子老板特意这么晚还开着,就为了等他们过来。” “我说呢,这么晚了还开门营业。” 林寂看看吕粒,“饿了吧,你要是不想喝豆浆就先回去厨房那边,宋奕辰在那边做了饭菜等你们。” 吕粒还真的不怎么得意这里的特色咸豆浆,她现在倒是有一样东西特别想吃,想着就抬眼瞄着林寂。 林寂看她眼神有点不一样,就问怎么了。 “我没吃够……你小年夜包的饺子,厨房肯定没有了吧?现在特别想吃煎饺。”吕粒说着,嘴里面已经冒了口水。 林寂微眯起眼看着她,不知道眼底为何隐隐有了些危险的意味。 吕粒还没分辨清楚这眼神的含义,林寂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眼神,他大概是思考了一些什么,过了几秒才看着吕粒要说话。 吕粒却缩了下脖子,“我就这么说说,你回去陪专家他们吧,我自己走回天乐宫就行,你等会还会去厨房吗?” 她说着就准备往回走,边上新开的一桌同事正招呼她过去坐,吕粒笑着摆手说她还有事先回去了,说完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才回头看看林寂。 他还没回答自己呢。 “路上小心。”林寂看着她,说了这么一句,脚底下还站在原地没动过。 吕粒路上觉得冷,一直低头缩脖往前走,感觉这条路从来没这么远过,怎么走了半天都没到地方。 走进一条挺黑的巷子里时,吕粒下意识回头往身后看了看,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似的,她皱眉在心里吐槽起小王,都是他白天说那些吓人的事情,搞得自己情绪受了影响。 深呼吸一下,吕粒转回头继续往前,可是刚走了没几步,就感觉后面的动静又出现了。她咬咬牙,突然又转过头去看。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身黑衣的林寂两手插兜,正朝她走过来。 “林寂?”吕粒不确定的叫了一声。 “是我,你走的好快,看来真是饿了。”林寂笑着回答完,已经走到了吕粒身边。 吕粒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林寂的眼神多了几分埋怨,“你这么不喊我一起走呢,我还担心是被什么坏人或者冤死鬼给盯上了呢,吓死我了。” 林寂居然噗呲一声,笑着把头低下,肩膀一耸一耸的。 吕粒半张着嘴巴,“……” 等林寂笑够了再次抬眼看过来时,吕粒才一脸嫌弃的对着他笑起来,“林老师,您怎么回事啊,笑成这样!” “快走吧,你不是饿了。”林寂笑着抬手指指巷子另一头的出口,催促吕粒赶紧走。 两人走出巷子口时,再往前拐个弯就到天乐宫所在那条街上了。 吕粒问林寂,不陪那些专家过来找自己没事吗。 林寂抬眼看看漫天的闪烁的星星,“没事。我本来也打算在厨房等你回来的。”他并没解释,是怎么和那些专家还有搬迁小组的组长说的。 往前又走了几步,吕粒又问,“那个,你昨晚到底去哪了,其实我挺担心的,又怕问了你你不高兴,就没问……可是憋了一天,憋不住了。” 她说完,转头迎着林寂看过来的眼神,笑了笑。 林寂眼神依旧温和,可心口却随着吕粒问的这句话,渐渐回到了昨晚的滞闷感觉上。 他要怎么跟吕粒说,说实话吗? 发觉林寂在犹豫,吕粒在心里按骂了自己一句,你又说错话了吧,忍住不问就那么难吗!干嘛要说出来。 林寂还是决定不告诉吕粒任何事。因为事情是别人的,因为不希望吕粒知道那些阴暗面的东西。 “宋奕辰的爸爸身体不大好你知道吧,昨晚就是突然发作了,我过去看看帮下忙,没别的。快走吧,我刚才已经跟小宋联系过了,厨房还真的剩了是几个饺子,我等下给你做煎饺。” 吕粒听完,眼神直愣愣的盯在林寂脸上,脚底下都不往前走了。林寂感觉到她没动,转眸看过来,“快走啊。” 吕粒有些费劲的咽了下口水,觉得自己对煎饺的那份渴望,愈发强烈起来。她突然就加快脚步走了出去,一下子就把林寂拉在了身后。 吕粒大步向前,听着身后很轻的嗤笑声,自己嘴角也咧了起来。 他们走到厨房门口时,宋奕辰正蹲在门口拿着手机看,手上的那只手有些困难的拖着手机,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打字。 吕粒冲着他喊了一声,宋奕辰脸色难看的一抬头,目光和吕粒身后的林寂碰上后,瞬间就黯了下去,头也跟着重新低下,快速敲完字后才站起身对着吕粒露出笑容。 吕粒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可是因为心思已经全在煎饺上面,也就没多想,跟着林寂进厨房时,随口问了宋奕辰一句,左娜在家干嘛呢,最近都没看她来天乐宫这边。 宋奕辰看着林寂的背影,想起之前收到他发给自己的那条微信,林寂让他不要对吕粒说起昨晚发生的事情,要是吕粒问了,就说左娜陪姐姐去看病了。 “她啊,最近忙着照顾姐姐呢,她姐最近病情发作了,她就没时间过来了。”宋奕辰语气平静的撒完谎,抢着进了厨房去帮林寂。 吕粒原本也就是问问,所以听了就信了,话题很快就换到别的事情上了。 林寂开始煎饺子时,吕粒就站在一边看着,宋奕辰看着他们的后背笑了笑,很识趣的偷偷出了厨房。 他坐到外面的板凳上,拿出手机给左娜发了条>十几秒后,左娜回了过来——我什么都听你的了,可以不分手了吧? 第92章 这样的人真讨厌 今天晚上实在很冷,所以煎饺好了之后,林寂让吕粒就在厨房里面吃。 他看了看闷头吃饺子的吕粒,“你喝水的保温杯呢,拿来我给你添上热水等下喝。” 吕粒仰头看着他,“保温杯那是中年人用的吧,我没有,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拿着那个喝水了,钢材忘了顺路买瓶冰可乐……这个点了,在镇上也买不到了,遗憾啊。煎饺子配上那个太爽了!” “也对,是中年人用的。”林寂淡淡一笑。 吕粒夹起第二个煎饺搁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停住,她想起来一件事……昨晚在林寂房间里,看到一个保温杯,半新的样子。 对了,还有一个焖烧罐。 林寂多大来着?吕粒回忆一下看过的那份资料,上面写着林寂年纪,她没记错应该是32岁。 吕粒一闭眼有些懊恼,她怎么好像又说错了什么呢。 情绪这么一变化,吕粒吃饺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林寂起初还以为她是在细嚼慢咽,不过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偷着抿嘴笑了下,侧目盯着吕粒看。 他们两个是坐在厨房窗口下的一个小木桌前,吕粒终于吃完最后一个煎饺放下了筷子,林寂端给她一杯已经半温的水,“经常在摄制组这种环境下工作,还是自己准备一个保温杯方便又干净,你看像七宝镇这种地方,城市里习惯的一些生活方式,可能就不适合了。” 吕粒喝了一口水慢慢咽下去,胃里被美食填饱的感觉实在是很好,她把手往粗糙的木桌面上一撑,脑袋歪着搁在自己掌心里,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林寂,弯起嘴角。 林寂还是第一次被她这么注视着,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做什么。他怎么觉得自己做给她吃的这顿煎饺,好像还有醉酒的功能了呢。 吕粒现在看他这个眼神,分明是人在沉醉状态下才会有的。 “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吃煎饺的时候喝热水嘛,你真是不怎么会吃呢……这种美味,要么配我说的冰可乐,要么就配红酒啊,配热水才不对呢!”吕粒自顾自的笑着,一副美食家的样子给林寂做起了讲解。 讲到最后,吕粒眼睛笑得都弯了起来,她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一副享受的表情,眼睛里那些细碎的光芒像极了今晚夜空的星光。 林寂看她半晌,直到听见厨房外面渐行渐近的说话声,才把目光移开,“我出去看看……” 吕粒也很快起身,跟在他身后,“应该是喝豆浆那拨人回来了吧。” 的确是喝豆浆的那些人回来了,三个外国专家已经被组长直接送去了宾馆,剩下的人都回了这边,毕竟豆浆不能完全填饱大家忙了一天之后肚子,还得来厨房这边吃顿正经饭。 林寂出来了才发现,宋奕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还以为他一直坐在外面。 那个小王看到林寂和吕粒一起从厨房里走出来,嘴里打了个口哨,笑嘻嘻的看着他们打趣,“我们林老师就是心细,我说怎么提前走了没陪那些专家呢,原来是先回厨房给我们美女做吃的了,还有没有我们的份儿啊!” 有人跟着偷笑。 吕粒的脸色却瞬间冷了,她冲着小王直接怼了一句,“你八卦没完了是吧?” 小王一愣,脸上的笑容挺尴尬的僵住,周围人也都没出声,目光却纷纷落向了吕粒身边的林寂脸上。 林寂倒是还在笑着,看向小王的眼神里也没什么不高兴的情绪。他只是在心里想,小王这样的人,真讨厌。 有人出来打圆场,众人跟着开始说话,小王趁机抬手抓抓头顶重新笑起来,“我是饿晕了,饿晕了,你别介意啊吕粒,我没别的意思……咱们晚上吃什么啊?小宋呢?” 林寂看了眼还绷着脸的吕粒,“我问下小宋什么时候回来,你等我一下,咱们一起回宾馆。” 吕粒这时也知道自己反应有点大了,她默默点了下头,拿起手机,“我问他吧,你去帮着看看厨房里都留了什么。” “好。”林寂知道吕粒这算是过了刚才那个别扭劲儿了,他转头和奔向厨房的几个人一起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就传出来说笑声。 吕粒给宋奕辰发完微信,坐到桌边盯着厨房门口看。她挺羡慕林寂这种性格的,不像她,总是说冷脸就冷脸,让别人觉得不舒服的同时,自己也没感觉良好。 可她就是遇上事了就控制不住。 手机响了一下,宋奕辰回了微信。吕粒看着手机,站起身往厨房门口走,到了门口叫了声林寂。 等林寂出来了,她就举起手机给他看,“宋奕辰回我了,他说回不来了家里有事,说是有厨房的人马上过来,不用你在这儿盯着。” “是嘛。”林寂没怎么看手机屏幕,只听吕粒说的,听完了脸色也没什么变化,可心里面却重重的往下一沉。 等了五分钟后,厨房的其他人赶了过来,林寂和吕粒一起出发回宾馆。 等他们走了,小王才咽下嘴里的饭菜,小声对着一起吃饭的同事说,“哎,你们觉不觉得,咱们林老师和你们摄制组这位冷面美人,有点儿那个啊……” 吃饭的众人都没接话。 小王等了一会儿,又自己往下说,“听说他们以前就认识,吕粒不是去伊尔宾参与那个九十二天的纪录片拍摄吗,那就是专门去拍咱们林老师的,有关~部门给特批的资金呢,厉害……” 摄制组一个和吕粒总一起工作的人抬起头看着小王,“你还是别说了,是没看到今天吕粒看你那个眼神,还是没听懂她跟你说的那句话啊?” 另外几个人也冲着小王点点头,小王皱眉看看大伙,没再往下说了。 吕粒和林寂步行回宾馆,开始因为两个人都在各自想心事就没怎么说过话,直到走了一半了,吕粒才转头看看林寂,先打破了沉默。 她问林寂,“你们那边打算怎么过除夕夜?”问完仰起脸看星星,嘴角渐渐挂了笑。 这个时间的七宝镇算是彻底安静下来,原本就没几家营业的铺面也都关门熄灯,路上也没什么路人。 月光铺洒下来,从林寂的角度看着吕粒,她的侧脸笼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很好看。林寂一直看着,没马上回答问题。 吕粒等了下,眼神疑问的扭头看林寂,“怎么不说话啊?” “我没关注过这个事,应该就是大家聚餐吧,这里还能做什么娱乐项目,我也不清楚。那你们摄制组呢,怎么安排的。” 林寂回答完挪开视线,也抬头看了看星星。 吕粒歪了下脑袋,“我也不清楚,也没怎么关心。不过除夕晚上,我想安排我爸妈单独待着,待一阵儿就行。” 听她这么说,林寂跟着就想起了那个苏烟,他感觉吕粒这个愿望实现起来,恐怕有难度。 “唉,不过那个苏……烟,”吕粒直接叫了苏烟的名字,没像在老爸和其他人面前那样,叫那个女人苏阿姨。 看来她明白难度在哪儿,林寂看看吕粒,“那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说,我帮你参谋一下。” 吕粒眼神一亮,没想到林寂会在这事上跟她说出这种话,突然就觉得心头一暖。 这回换成她半天没说话,林寂就安静的等着,一点也不着急。 两人就这么又走出一段路,吕粒才苦恼的回答说,她其实没什么想法,就是不希望那个苏烟在除夕夜里还跟在他们一家人眼前。 林寂点点头,很认真的思考起来。 两人眼看就走到宾馆门口时,林寂终于开口。 吕粒看着他的嘴唇张开,心急的想先从他的表情上预判出他会说什么,可是林寂给她展示了一张扑克脸。 根本看不出什么。 吕粒正没有指向的揣测着,就听林寂跟她说,“那个苏烟,外语怎么样?” —— 两天之后,腊月二十六,距离除夕只剩下三天时间。 搬迁小组和摄制组同时公布了除夕夜的安排,当天全员休息一天,下午四点开始聚餐,之后一起看春晚唱歌娱乐,已经派人去县城弄来了唱卡拉ok的设备。 吕粒对这些安排无所谓,身边其他人听了也有不感兴趣的,低声嘀咕那天休息就只想大睡一天,管它什么除夕不除夕的,实在是太累了只想睡觉。 大家开会的时候,宋奕辰刚从家里准备往厨房这边来,他昨晚和吕粒奉天那个同学联系过,已经订好了过完年去奉天的具体时间,吕粒同学到时候回去车站接他,然后带他去房子。 也是昨晚,他和左娜一起睡的。 这次距离上一次他们在一起,已经很久了。左娜格外主动,在~床上有点儿完全换了个人的感觉,弄得宋奕辰全程都没怎么投入,草草了事。 左娜家里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他们就睡在左娜房间。 风平浪静后,左娜枕着宋奕辰的胳膊,问他什么时候去奉天,车票要提前买好,去那边的票肯定紧张不好买。 宋奕辰看着天花板,想起很久之前他第一次睡在~这张床上的情景。当初的感觉早就没有了。 “还没定呢,培训班那边据说老师有变动,大家都等消息呢,那边确定了我们才能买票。”宋奕辰逼自己耐心的和左娜说话。 “那不会拖到我快开学了才开始上课吧,那我去奉天就陪不了你几天了。”左娜担心的嘟囔着,手指在宋奕辰胸口上来回画着圈。 宋奕辰厌烦的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温柔的回了句他也担心这个呢,可是没办法自己又不能决定这事,只好耐心等着了。 左娜想起宋奕辰手上的伤口,抬起身子去看,“是啊,还好你的手恢复的挺快,我看伤疤也不怎么明显,考试的时候应该没什么问题。” 宋奕辰把伤手举起来,刚在眼前晃了晃,左娜又在他耳边说,“我感觉这几天,林寂哥看见我的时候和以前不一样了,吕粒姐好像也有点儿,你说林寂哥,会不会把那事跟她说了?” 宋奕辰的心情更糟糕了,他把手用力放下,伤口被震得隐隐作痛起来。 左娜敏感的觉察到他的不高兴,眼神小心的看过来,“我就说说,你生气了?” 宋奕辰挪了挪腰,把脑袋枕到枕头上,“我困了,还得起早去买菜呢,睡吧。” 左娜再没出声。 宋奕辰确认了一下手机软件上买好的车票,穿好衣服离开家去厨房。 他没看到自己离开后,左娜站在窗口看着他的那道目光,他以为左娜还在睡觉呢。左娜看着关上的院子门,自言自语了起来。 除了她自己,没人听到她说了什么。 宋奕辰刚到天乐宫的门口,就看见吕粒在门口和一个女人在说话,又走近几步他认出来,和粒子姐说话的是那个叫苏烟的女人。 他对这女的没啥好感,总感觉这女的对粒子姐老爸别有企图,也不知道那位贺导是怎么当做看不出来的,还能让她一直在七宝镇待着。 女人心真是猜不透。 可他看着吕粒就想起昨晚左娜在~床上跟他说的话,犹疑一下决定绕路去后门,不想现在去跟吕粒说话。 吕粒的注意力也全在苏烟身上,压根没发现宋奕辰出现过。 她在跟苏烟说正事。 再过半个小时,她就准备带苏烟去见搬迁小组组长和那几位请过来的外国专家,专家们来的匆忙,原本定好的翻译临时放了鸽子,这边为了工作顺利进行必须赶紧找人顶替上。 之前林寂问她苏烟外语怎么样时,就是想到了这件事。 很恰好的,这位苏烟女士居然就是外语专业毕业的,而且还是和专家们母语一样的法语专业,林寂就在中间牵了下线。 只要今天的面试没问题,苏烟暂时给专家做翻译的事情就定准了。这事简直让吕粒通体舒畅到飞起。 因为林寂告诉她,那三位专家在除夕夜的时候,要去省城过的,翻译必须跟着一起。所以就是说,只要苏烟本人没意见,除夕夜她就不会出现在搬迁现场了,不会继续跟着吕粒一家人。 吕国伟知道这事之后,起初脸色不怎么好看的看着吕粒,可是过了一阵后就缓和下来,竟然还主动去苏烟说了这事。 吕粒不知道他们怎么聊的,反正苏烟很爽快的答应下来,还问吕粒省城那边和七宝镇这边温差大不大,她去之前需要准备一下衣服。 看不出半点不愿意的意思。 吕粒懒着深想这事,只要苏烟能离开老爸身边就够了,其他的过后再说。 一个多小时后,苏烟成功变身成了专家的临时法语翻译。 第93章 在线等很急的 吕粒赶紧把好消息发> 林寂没回复,吕粒知道他肯定还在无极殿专心临摹呢,就有点后悔自己一开心就发> 她直接去了无极殿,在外面等着林寂工作完出来,当面跟他说苏烟的事情。 这么一等就过了快三个小时。 林寂工作时完全不会去看手机,手机会保持静音状态,直到临摹结束了,他才拿起来看了眼,才看到吕粒发来的>他本来想出了无极殿放松一下眼睛再回吕粒,结果一走出来就看到等在外面的吕粒。吕粒过来就忍不住的跟他讲了事情经过,最后嘿嘿乐着停不下来。 林寂也被她传染了,跟着一直笑。他头一次发现,眼睛疲劳的时候,原来笑一笑也可以起到缓解的作用。 两个人就快笑成一对傻子时,林寂手机适时的响了起来,总算让他们停了下来。林寂看到电话是组长打来的,就看了眼吕粒往旁边走了几步,接了电话。 “喂,组长,是我。” 吕粒眨眼看着林寂,原来是领导的电话,她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 听不到组长说了什么,好一阵吕粒才听见林寂说话,“我知道了,那我直接去那边吗?对,这边上午工作结束了。” 他要去哪儿?吕粒本来还想中午请林寂吃饭,当做答谢他帮自己想到这个安排苏烟的好办法,看来要请不成了。 又安静了一阵,林寂又说,“那我知道了,好的,我挂了。” 他转头看着吕粒,告诉她组长刚才打电话过来,让他中午和组长还有外国专家一起去县城吃饭,那三位专家好像迷上了七宝镇这里的中国地方特色菜,乐此不疲的不断尝试。 “苏烟也会一起去。”林寂又补充了一句。 吕粒无奈的笑笑,“我还想中午请你吃饭呢……这样吧,晚饭留给我好不好,必须让我请你大吃一顿,嗯?” 林寂目光在她脸上停着不动好几秒后,才一点头答应下来。 吃过午饭,吕粒被贺临西叫去了她的办公室。 贺临西最近一直在外面忙,几乎不怎么待在搬迁现场这边,晚上回来的也很晚,有时候吕粒都睡了她才回房间。 母女两个几乎就没了说话的时间。反正原本说话的时候也不多,吕粒也不觉得怎么样。 今天难得贺临西一直在现场这边,就是不知道她要跟自己聊什么,吕粒过去的时候还挺忐忑的。 跟老妈说话的时候,她很少会心情平静。 吕粒敲门进来时,贺临西正在泡茶,她让吕粒坐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给女儿亲手到了一杯茶放下后,抬起眼打量起吕粒。 吕粒被她看的不自在,低头去看热气氤氲的茶水,“妈,这是什么茶。” 贺临西没回答这个,直接说起自己喊吕粒过来要说的,“许叔叔有个亲戚的孩子,过完年要去奉天考美院的专业加试,我记着你说你同学在电影学院后身有套小房子,能租下来吗?反正美院离电影学院没多远,挺方便的。” 吕粒愣住,没想到老妈竟然是跟她说这事。 “房租贵一点也可以,主要你许叔叔想找个靠谱的房东,你联系一下同学给问问。”贺临西看吕粒没反应,又接着往下说。 吕粒脑袋里飞速运转起来。 贺临西问起的这个小房子,哪里是她什么同学的,那就是自己答应借给宋奕辰住的那套房子,是梁一涵留给她的。 吕粒都快忘了,那套房子转给她没多久,有一次她和知情的同学在手机上说起这事,被突然回家的贺临西听到了,当时为了瞒过去就说了谎话,说那房子是她同学的。 没想到贺临西还记着这事,又在这时候提出来想租那套房子 怎么办,吕粒觉得头都要爆炸了。 贺临西似乎完全没觉察到女儿的剧烈反应,她说完端起自己那杯茶水慢慢喝起来,也不急着要吕粒答应下来。 可吕粒着急。 她心里很清楚,就算那房子没借给宋奕辰还空着,以她对贺临西的了解,这次很可能会就此露馅瞒不下去,更何况还多了宋奕辰这事。 贺临西又给自己续上茶水后,抬眼看着女儿,“行不行的,总要给个反应吧,吕粒你怎么回事。” 吕粒拿手指紧紧捏住衣角,“房子又不是我的,我得去问问人家,不过她熬夜写论文呢,这个时间应该在睡觉,晚上,晚上我在问她。” “好,问好了马上告诉我,下午我要去省城把航拍的事情定一下,你爸最近在干嘛。”贺临西突然就问起了吕国伟。 吕粒端起茶水喝了一小口,“我爸今天去了隔壁镇子,一个人过去的,他说想看看那边搬迁有没有什么客栈能用得上的老物件摆设,他想收一些装饰客栈……老爸好像准备开分店了,没跟你说吗?” 贺临西没什么兴致的低下头,“是嘛,让他多注意安全,别惹上什么麻烦。” “噢。” 吕粒在想,要不要把苏烟在搬迁小组做翻译的事情告诉老妈,她觉得贺临西的消息应该很灵通,可能早就知道这事,自己再来说就没必要了。 搞不好就是画蛇添足。 这时有人敲门,贺临西让人进来,门一开,走进来的是贺临西刚提起过的那个副导演。 他进来看见吕粒也在,马上过来很热情的打招呼,吕粒也站起身应付着,贺临西坐在椅子上没动,等他们客套完了才问找她什么事。 副导演开始说正事,吕粒正好趁机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她拿起手机给那个同学发了微信,简单把贺临西要租房子的事情说了,着急的问同学怎么办。 可是那边一直没反应,看来真的是在白天补觉呢,估计一时半会联系不上了。 吕粒又想要不干脆马上去跟宋奕辰说房子不能借给他了,可是这又不是她能干出来的事,这时候去跟那个孩子说这种事,不是逼着他急死吗。 那怎么办?! 一个人的名字,突然从吕粒脑子里跳出来,对啊,怎么没想到问问他呢。吕粒朝正在谈事的老妈那里瞟了一眼,一秒之后低下头手指飞快的开始给林寂发>她不知道林寂这个时间是不是还在陪着那几位专家吃饭聊天,也不确定他会不会马上看到自己的微信,反正发过去等着也比自己在这干着急好。 吕粒连着给林寂发过去四条微信,每一条都写了好多字,主要就是把自己面临的巨大危机给他讲了一遍,问他该怎么办。 在线等,很急的。 吕粒刚把手机放下想缓口气,手机马上就响了,林寂几乎算是秒回了,吕粒连忙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他怎么说。 ——我看完了,你跟妈妈那么说可以。你先别急,我半个小时后给你打电话。 吕粒一颗悬着的心,扑通一下落了底。 她再抬头去看老妈,猝不及防就和老妈目光撞在一起,贺临西刚好也在看她。吕粒保持淡定的看着老妈,心跳却砰砰的加快起来。 “我没别的事了,记着那件事别忘了,你去忙自己的吧。”贺临西看了吕粒几秒,给她下了发了通行证。 吕粒赶紧离开了办公室,走到外面没人的地方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今天下午的工作不算多,就是在屋里整理摄制组在搬迁现场跟拍以来所有的文字资料,为后期制作做准备,吕粒拿了笔记本电脑先开始工作。 一边干活一边等着林寂的电话。 半个小时还没到,吕粒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去看手机了,手上的资料基本一个字的进展都没有,还停在刚开始的状态。 吕粒头一次觉得半个小时是如此漫长的时间单位,怎么过的这么慢! 终于熬到半个小时过去了,吕粒的手机跟着就响了起来,林寂很准时把电话打了过来,吕粒咧着嘴角把耳机带上,接了电话。 林寂声音很轻,“喂,我这边不能太大声讲话,能听清我声音吗?” 吕粒使劲点头,“能听清!” 林寂大概是在手机那头笑了,吕粒确定自己听到了他那种很特别的带着少年感的笑音,自己嘴角跟着弯的更大了。 “以你对贺导的了解,能判断她这么问你房子的事情,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林寂开始说正题。 吕粒被他这么一问,突然就觉得浑身一下子发软,明明坐在椅子上,可是也能感觉到两个膝盖半点力气都没有。 她怎么没忘这上面想呢,对啊,这种可能性太可能有了啊。 吕粒紧张的想了好久才回答林寂,“我也不知道,很可能!可是我感觉又不是,我妈应该只是想要租那个房子,不是在试探我,你说呢?” 手机那头也安静了好几秒后,林寂才说话,“那就要按着两种情况做准备了……” “嗯,你说。” 林寂语速不急不缓的连着说了差不多七八分钟才停下来,“我一下子说了怎么多,你要是没听明白就再问我,我喝口水啊,稍等。” 林寂看不到此时此刻吕粒的模样,看不到听着他讲话的女孩此时一脸的泪痕。 吕粒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就是在听林寂给她分析情况,然后给她一些建议时的说话声,自己情绪就渐渐地控制不住了,她忍着不出声就只是默默流眼泪,整整一包纸巾都被她用光了。 揉成一个个的小纸团,堆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 “我回来了,吕粒?”林寂喝完水重新说话,没听到吕粒回答就问了一句。 吕粒抹了把眼泪,“我在呢,你喝完水了?” “嗯,我这边等下还要去喝茶,到时候就不方便跟你通电话了,不过可以发微信,你先想想我刚才说的那些,有想法了我们再聊。” 吕粒知道自己现在是有点妨碍林寂工作了,就赶紧说,“好的,你忙吧,我等下再找你……林寂,谢谢。” 手机那头又传来一阵吕粒喜欢听的笑音,她挂着眼泪也跟着笑了。 林寂咳了一下,“这么客气?好了,你稳稳情绪,我们再联系。” “好,那我挂了,拜拜。”吕粒挺不舍得的挂了电话,把手机搁下,眼睛盯着空气渐渐开始出神。 林寂和吕粒通完电话回到吃饭的包间里时,三位专家和搬迁组长都齐刷刷的看向他,那个苏烟也是。 组长半开玩笑的问林寂,“跟谁通电话说了这么久啊?” 林寂有些意外的看着组长,很快就听到苏烟说话,“是我多嘴了,刚才出去正好看见林老师在外面讲电话,回来时就和组长说了一句。” “是一个朋友和我说点事情,抱歉让你们等我了。”林寂冲着苏烟不介意的笑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组长继续盯着林寂,“我一直没机会问,林老师有女朋友吗?” 林寂脸色稍微冷了些,抬眼看着组长,“还没有,也没这个打算。我之前的经历,组长应该听说过吧。” 他毫不忌讳的主动提起了女朋友的事情,倒是让组长觉得有点八卦了,也就没再往下深问,只说刚才听苏翻译回来说起他讲电话的样子还以为他有了新感情呢。 组长讪笑一下,“别介意啊,我也是关心才多问的。” 林寂照旧不介意的摇摇头,“谢谢关心。” 那三位法国专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一脸问号的看向苏烟,希望苏烟给他们翻译一下。 苏烟征得当事人林寂同意后,把刚才的对话内容给几个专家翻译了一遍,他们听完后都善意的笑了起来。 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位看上去和组长年纪相仿,他听完苏烟的翻译,眼神意味深深长的看着林寂,说了一串法语后让苏烟翻译给林寂听。 苏烟笑着点点头,转头对林寂说,“他刚才是跟你说,虽然和林先生接触时间不长,但是能感觉到你是一个很重感情的男人,希望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林寂冲着专家说了句法语的谢谢,挺标准的发音让在座各位都有些意外,没想到原来林寂是会说法语的。 组长更是问林寂既然就会法语,干嘛不早说。言下之意就是,他要是早说就不用找苏烟来帮着翻译了吧。 林寂笑着没接话。 此刻他的心里却丝毫没有高兴地情绪,他很想把真实想法告诉刚才那位祝他找到自己幸福的法国专家。 告诉他,自己早就把幸福人生这种奢望,从自己的字典里删除掉了。 第94章 焖烧罐里的美味 大年三十终于到了。 天乐宫热闹了一整年的搬迁现场,终于在这天冷清下来,除了还有几个人要在今天上午把院子里整理一下之外,大部分人都在宾馆房间里开始幸福的补觉。 林寂却还是照旧早上七点就起来出去散步运动。 他还不知道,今早有人可比他起来的更早,现在都已经出门半个多小时了。这位就是吕粒,她正在对面宾馆老爸的房间里喝着热牛奶。 吕粒看着在房间里忙着整理行李的老爸,放下牛奶问他,“爸,非得初一就走吗?初三走行不行。” 吕国伟笑着看看女儿,“票都买了啊,可难抢了!你苏阿姨盯了好久才买到的,老爸这不是已经待了很多天了吗,等客栈分部装修好了,你过去看我吧。” 吕粒又喝一口牛奶,“苏阿姨他们应该快到省城了吧,她房间已经退了?” 吕国伟直起腰坐到吕粒身边,“退了,她明早回来就直接跟我去机场了,没必要多留一晚上房间浪费钱……你不说我都忘了,发微信问问到哪儿了,一直没动静呢。” 吕国伟低头给苏烟发微信,吕粒看着他拿一根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敲字,突然就叹了口气,仰头把剩下的牛奶一口全喝了下去。 “你们放假到初三是吧,这几天怎么安排的。不去临近的地方玩玩吗?跟林老师一起出去走走挺好的。” 吕粒瞪着老爸,“干嘛特意提起林老师啊,我哪也不想去,就想睡觉。” 吕国伟笑着没说话,低头看着手机等苏烟的>可是苏烟那边一直没动静,吕国伟就开始继续整理东西。吕粒也插不上手,就坐在床上看着他,父女两个偶尔说几句话。 行李基本收拾好时,苏烟的回复才过来,说是已经到了省城,明早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就回七宝镇。 “苏阿姨问我们今晚怎么过除夕。”吕国伟把手机拿给吕粒看。 吕粒瞥了眼,“我妈说今晚想在外面放烟花,她已经买好了,没跟你说吗?” “放烟花……”吕国伟往窗外看看,“好多年都不放了,怎么想起来这个。” 吕粒皱皱眉,她其实也不知道老妈是抽什么风会想要放烟花,她现在一想到老妈就会连带着想起自己那套小房子。 租房子那件事已经搞定了,可吕粒还是心有余悸,心里不那么踏实。 贺临西问起的那个晚上,吕粒按着林寂给她的建议,先去跟宋奕辰和同学两边都对好台词,然后再去跟贺临西讲了房子已经租给了宋奕辰。 至于宋奕辰这边,这时候倒是看出来是个聪明情商挺高的孩子,听了吕粒的话,明明一头雾水可是半个字都没多问,粒子姐让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 吕粒对宋奕辰的感觉由此好了不少。 到了贺临西这边就不一样了。 “那我下午问你的时候,怎么不直接说呢。”贺临西质疑的看着吕粒问。 吕粒解释,说是因为答应过宋奕辰对这事保密,当时突然被老妈问起这个,就没想好说不说,所以犹豫了。 贺临西将信将疑的看着吕粒,虽然表面上算是信了这个说法,可吕粒觉得老妈可能并没相信,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戳破。 不管了,总之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吕粒逼着自己信了已经过关。 还有,老妈最近总是让她感觉怪怪的,可是又说不出具体怪在什么地方,吕粒和老爸说过这个感觉,结果吕国伟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更年期到了吧,没事的。” 今早上,吕粒起来准备来老爸这边时,贺临西难得的还在床上睡着没醒,吕粒也就没喊她一起,想着午饭时间再和爸妈一起吃。 她上午已经有了安排,也不会在老爸这里待太久。 七宝镇今天又是阴云密布要下雪的样子,吕粒从老爸房间离开走到街上时,感觉已经开始有零星的小雪点儿往下落了。 吕粒想,要是除夕夜能来场大暴雪,也挺好的。 手机在手上叮的响了一下,林寂给她发了条微信,问她是不是已经出门了,还说自己已经到了搬迁现场给他准备的画室,问吕粒想喝什么他先准备着。 吕粒看着手机屏幕笑起来,她今天上午的安排就是要去林寂的画室,她要再一次给林寂做写生模特。 “我十五分钟后就到,我想喝咖啡,加奶不加糖那种。” 微信发出去,吕粒快步往天乐宫走去,没用十五分钟就已经走到了林寂画室门外。 林寂过来给她看门,看着她走进画室才在背后说,“你眼睛里面怎么那么多红血丝,昨晚没睡好又失眠了?” 吕粒一进门就已经闻到了热咖啡的香味儿,她跟小狗似的闻着味儿就找了过去,端起冒着热气的咖啡,笑呵呵的扭脸看林寂,“没有,是起早了吧,我起早就会这样。” “几点起来的?”林寂瞅了眼吕粒端在手上的那杯咖啡,“你看奶量放的够吗,不够再加。” 吕粒很满意的晃晃头,“就是我要的比例,一定好喝。”说完,开始低头吹着咖啡冒出来的热气,恨不得马上就能喝到嘴里。 “先别喝。”林寂去突然声音严肃的拦着吕粒。 吕粒纳闷的抬眼看他,“怎么了。” 林寂没说话,他往画室角落摆着的一张桌子走过去,吕粒好奇地跟过去看他在干嘛,结果就看到了那个曾经在林寂房间见过的焖烧罐。 焖烧罐的旁边,还并排摆着两个保温杯,是很知名的那个牌子的经典款,一个黑色一个灰蓝色。 林寂也不管吕粒,闷头忙活自己的。他把焖烧罐打开,米粥的香味一下子就散开在画室里,吕粒没忍住吸吸鼻子用力闻了闻。 再往里面仔细一看,吕粒眼睛都跟着亮起来了,“皮蛋瘦肉粥!是吧,你做的吗,闻着好香啊!” 林寂唇角有了变化,“猜对了,你喜欢喝这个吧,等下先喝点粥再喝咖啡,你早上一定还没吃东西。” 他又从旁边拿过来两个不锈钢的小碗,把热乎乎的皮蛋瘦肉粥盛出来两碗,“端过去,小心点别烫着。” 吕粒追着问他,“是你做的吗?” 林寂嗯了一声,又把两个小勺子分别放在碗里,盯着吕粒把粥端到那边的桌子上。 吕粒还真的是饿了,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先喝了好几口粥,发觉林寂在一边含笑看着她时,才不好意思的也笑了,“我真的好饿啊,你也吃啊。” 林寂点点头,开始喝自己那碗粥。 等两个人都把粥喝完了,吕粒才满足感十足的哼了两声,林寂还是觉得好笑的看着她,问她还喝吗,焖烧罐里还有。 吕粒摇头,眼神已经盯上了手边那杯咖啡,“我想喝这个。” 她刚把咖啡端起来,又被林寂给拦住了。 “这杯凉了,我给你重新冲热的,等一下。”林寂说着,起身去给吕粒弄新的咖啡。 吕粒趁他不注意背对着自己这边,还是偷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咖啡。 还是好喝,凉了也好喝。 林寂端了新咖啡过来放在吕粒面前,“午饭想吃什么?” 吕粒噗呲一声笑了,抬眼看着林寂说,“林老师真是怎么了?刚吃完早饭,就开始惦记下一顿了,哈哈。” 林寂笑着坐下,“今天是三十,外面可是什么地方都关门不营业了,我怕准备的午饭你不爱吃,所以先问问。” 吕粒刚想问他准备了什么午饭,突然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打算中午和爸妈一起吃的,就皱了下眉暂时没出声。 她在犹豫,要不要拒绝林寂,按原计划跟爸妈一起出午饭。 “我差点忘了,你中午是准备和贺导和吕老师一起吃饭吧,没事,我可以自己吃,反正准备的也不多,还怕你太能吃我只能饿肚子呢。”林寂半开玩笑的说起来,像是能看出吕粒在想什么。 吕粒抿着嘴唇想了下,低头拿起手机给爸妈各自发了条微信,问他们中午能不能跟自己一起吃饭。 原以为老爸回先回复,结果却是贺临西的先过来了,她告诉吕粒刚想问她这事呢,说是要在厨房吃,昨天已经跟准备年夜饭的宋奕辰说过了。 刚看完老妈的微信,吕国伟的也过来了,说是刚跟贺临西联系完,只要吕粒能去他就没问题。 吕粒这下更纠结了。 “去跟爸妈一起吃吧,你们难得聚在一起,我自己吃没问题。”林寂看了眼吕粒面前热气明显少了的咖啡,“趁热喝,喝完咱们就开始画画,难得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时间宝贵。” 他说着,已经站起身走到画架那边做准备了。 吕粒给爸妈回了微信,订好中午十二点在厨房那边见,发完端起咖啡赶紧喝了两口喝完问林寂她要坐在那儿,摆什么姿势。 林寂指了下画架对面靠窗口的一个小沙发,“坐那儿就行。姿势嘛,还记着在伊尔宾我书房摆过的吗?” 吕粒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那就还按那个坐就可以。”林寂说着,自己先坐在了画架前面,“咱们还是二十分钟休息一次?” 吕粒往小沙发那边走,“不用,四十分钟再休息就行,我坐得住。” 林寂看着她的背影,“好,累了你就说,没必要非得时间那么准确。” 吕粒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坐在了沙发上。 正式开始画了,吕粒才看着林寂问了句,“你现在画的,还是在伊尔宾没画完那张吗?你回国的时候把它也带回来啦?” 林寂从画架后头一歪头,“不是。” 吕粒听了心里马上挺失落的,她啊了一下闭上嘴巴,不想说话了。 昨天林寂跟她提出今天要找她做模特画像时,她当时就想问这个了,可是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就忍住没问。 你看,现在问了,果然不是自己希望听到的。 “最近有时间的话,我就靠记忆起了稿子,应该跟那张没画完的差不多,等下休息了你过来看看。”林寂看出吕粒脸上的失望神情,就跟她解释了一下。 吕粒并没因为这句话好多少,她其实真的很希望林寂是在那张没画完的画像上继续画,不是的话,就是觉着不一样。 半个小时就在安静里很快过去了。 林寂从画架后面站起身,退远一些看了看画面后,又去看一直没说话的模特,憋着心里的好笑轻声开口,“可以休息了,你过来看看。” 吕粒眼珠转了转,坐在沙发上没动,只是低了下头回答林寂,“我懒得动,你休息一下就继续吧,不用管我。” 这是生气了。 林寂无奈的看着吕粒垂下去的小脑袋,不知道那颗脑袋瓜里究竟都存着什么小心思,这情绪还真是说变就变。 不怪老话说,女人心海底针一样难琢磨。 “喝水吗,咖啡?”林寂装着感觉不到吕粒在不高兴,走到桌边准备喝点水。 吕粒还是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回答说不喝,再没别的话。 五分钟后,林寂坐回到画架前面,继续往下画。吕粒也抬起头恢复到之前的姿势,眼神放空的盯着面前的空气,几乎没和林寂对视过。 又过了半个小时,吕粒开始觉得臀部和大腿有些发麻了,她飞快的瞥了眼林寂那边,想着要跟他说休息一下了。 逞强不出声,遭罪的是自己。 她刚准备开口,林寂就先从画架后面站了起来,“休息吧,我也累了,眼睛需要放松一下。” 吕粒马上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腿上的麻木感马上就给了她一个眼色,她想迈步时就觉得腿上麻的像是过了电,根本走不动了。 脸部表情还没管理好,吕粒龇牙咧嘴了一下,全被林寂看到了。 林寂也不说话,直接走过来伸手扶住吕粒,“腿麻了吧,等一下再活动。” 吕粒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低头看看自己的两条腿,“还好,你不用扶我,没事。” 林寂也不管她,照旧扶着。 过了一分钟后,吕粒感觉好多了,她试着往前迈了一步,林寂感觉她能自己站稳了,就把手松开站到了一边,看着吕粒跟刚学会走路似的小心翼翼往前迈步。 “从这儿走到画架那边,腿应该就全好了不麻了,你试试……”林寂平静无谓的说完,自己想往画架那边走回去了。 过了会儿,身后响起越来越近的不规则脚步声,林寂背对着吕粒一弯唇角,笑得像个孩子。 满眼明亮的光。 第95章 暴雪之夜 吕粒七扭八歪的终于走到了画架前面。 林寂抿嘴在一边看着她,抬手指指画面,“看看,是不是跟那张几乎一样,我觉得比那时候花的好多了,毕竟这段时间临摹壁画,手上的熟练度恢复了很多。” 吕粒其实心里已经没之前那么郁闷了,可是她又不想直接表现出来,就站在画架前闷声看起来。 看了没几眼,吕粒的眼神也亮了起来,她突然转头去看林寂,“这,这真的不是伊尔宾没画完那张吗?” 林寂挑眉看着她,点点头。 吕粒回头继续看,心情随着看的眼数增多越来越好了,都快把之前因为什么生闷气给忘了。 林寂始终抿唇笑着,也不催她发表意见,就安静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接着画吧,什么时候能画完?咱们初三可就回复工作了,时间也没多少……”吕粒突然皱着眉头对林寂说起来,说完眼珠转着算时间。 林寂坐回到画架前,转眸看了眼吕粒的下巴,继续动笔画了起来。吕粒发觉了赶紧问他怎么不等自己坐回去再继续。 说着,一溜小跑回到了沙发那边坐下,这回眼神不再盯着空气看了,直直的盯着林寂从画架后面偶尔露出来的身影一直看。 这回再坐下来的状态就和之前不一样了,吕粒甚至在想,要是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初三的假期结束之前,她都能和林寂在画室里这么一直画下去,就太棒了。 虽然这想法一点都不现实,可是就这么瞎想想也感觉好得狠,吕粒不知不觉就笑了起来,眼睛都跟着眯了起来。 林寂早就看到她这样,心里好笑快要到了忍耐的极限了,他努力绷着脸侧头看着吕粒,目光在她线条优美的下颌线上停住,看了好一阵才把视线转移回到画面上,下笔飞快的用心刻画。 又一次休息结束后,两个人已经开始在画画和做模特的时候说话了,吕粒保持姿势不动,只有嘴巴几乎就没停过,跟林寂聊东聊西的。 林寂也不烦,每句话都认真回答,偶尔还会故意揶揄吕粒一下,然后在心里偷偷暗笑。 十一点半的时候,林寂叫停了。 他从画架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退后看着画面,看了几眼又看着正往这边走过来的吕粒是,说:“不是和爸妈约好十二点吃午饭吗,你休息下就过去吧,要是没什么的话,一点半回这边继续就行,不能回来也没事,跟我说一下就好。” 吕粒站到他旁边,眼睛盯着画面只看了一眼,就意外的又去看林寂,“怎么进展这么快呀!刚才那次休息看的时候跟这回差好多呢!” 林寂笑着没出声,他眯眼看了看画面,走上去拿笔调整了一些地方,嘴上催着吕粒赶紧走吧。 吕粒看了眼时间,的确是该出发了,虽然林寂画室离厨房那边没多远,可是她要是迟到了,肯定会看到贺临西的脸色的。 今天这种日子,还是别弄成那样了。 “那你中午吃什么,刚才你都没说完。”吕粒临走,又关心的问林寂。 林寂说,“我让宋奕辰给我做了清汤面,我以前除夕的时候,午饭都是吃这个,他等下会给我直接送画室来,你快走吧。” 吕粒听完了,心里跟着就揪了一下,有那么一点儿疼的感觉。她没再说别的,和林寂告别后去了厨房那边。 走到一半,就看到宋奕辰拿着保温饭盒往画室这边走,两人遇上都停下来,宋奕辰告诉吕粒,她爸妈都已经到厨房那边了。 吕粒看了他手上的保温饭盒,“这是给林寂哥送的面条吗?就只有这个?” 宋奕辰点头,“本来还准备了别的,可是之前林寂哥发微信告诉我就准备他一人份的面条就行了,粒子姐你跟林寂哥一直在画室那边吧。” 吕粒也点点头,“嗯,那你快去吧,我也去厨房了。” 宋奕辰和吕粒各自走向不同方向。走了没几步,宋奕辰突然停下来扭头喊住了吕粒,“粒子姐,我差点忘了大事!” 吕粒朝他走回来,问怎么了。 宋奕辰四下看看,像是要说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似的,凑近到吕粒身边才压低声音说,“就刚才我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贺导把我喊住了。” 一听这个开场,吕粒的心就跟着揪了起来。 “贺导先问了问今晚年夜饭准备的怎么样,然后就……”宋奕辰看了眼吕粒的脸色,声音更小了些,“然后就问我什么时候去奉天准备考试,我还没回答完呢,贺导就抢话又问了那个房子。” 吕粒心往下一沉,就猜到这才是重点,不然宋奕辰也不会特意来跟她说。 “贺导问我,那个房子租了多久,连水电煤气费怎么交都问到了,我很小心的回答,就怕自己说错话了会影响粒子姐你,可是好像最后吧,最后好像有点问题……我心里没底,还是得跟你先说一下。” 吕粒就快没耐心听下去了,她让宋奕辰直接说重点。她心里还在想,是不是不是在半路这么遇上了,宋奕辰就不会马上跟她说这个事,事情好像不像他说的是准备马上跟自己这边通气的。 心里刚别扭了一下,宋奕辰又接着往下说了。 “贺导最后直勾勾的盯着我,问我要了那房子的具体地址,我没办法只好告诉她了,贺导笑着跟我说了声谢谢,就那个眼神和笑容……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吕粒一字一句认真的听完,感觉和宋奕辰一样,是不对劲。 宋奕辰看吕粒没说话,就又说,“反正我告诉姐了就安心了,那我去送饭了,我走了啊。” 吕粒看着宋奕辰小跑起来,心烦的转过脸看着厨房的方向,她脚下走得很慢,拖着时间想把刚才宋奕辰说的想清楚了,再去面对贺临西。 可是距离就没多远,还没想明白就已经能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爸妈了。他们也很快看到了吕粒,吕国伟冲着女儿挥挥手,迎着她走了过来。 贺临西站在原地就看着,脸上没笑容,可是看上去也不像生气,吕粒多少松了口气。 她想,就算老妈知道了什么,应该也会等过完除夕再找她摊牌吧。要真是那样也没办法,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这么一想,吕粒心情松快了不少,她笑起来迎上老爸,“怎么冷怎么站在外面啊!” 一家三口的午饭,是在贺临西办公室里吃的,吕国伟还和女儿喝了点酒,吃饭的时候大家兴致都不错,贺临西还喝着橙汁陪他们。 要是不知情的看了,肯定以为这是很和谐幸福的一家人。 不会有人知道贺临西看着丈夫和女儿喝酒说笑的场面,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心里的话——这场戏,终于要演完了。 这顿年三十的午饭,不知不觉就吃到了下午快两点。 等吕粒发觉都这个时间了,赶紧拿起手机看了眼,林寂倒是没发微信问什么,她赶紧给他发了一条过去,说陪着老爸喝酒把时间给忘了。 林寂很快就回了,说没事让她继续陪着爸妈,他可以默画一部分,不耽误什么。 吕国伟看了眼女儿的脸色,又看看一边像是局外人的贺临西,端起酒杯喝了杯里剩下的一点酒,他对吕粒说,“有事你就忙去吧,老爸喝好了,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咱们再喝。” 贺临西也看着吕粒,“还记着晚上的节目吧?” 吕粒猛地一惊,她还真的是忘了。要不是贺临西问起来,她真的就把晚上准备和老妈合唱一首歌的事情给彻底忘掉了。 “没忘,下午咱两要练习一下吗?”吕粒看着贺临西回答。 贺临西看了眼吕粒手上的手机,“那倒不用,就是个助兴的节目,唱的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妈妈第一次跟你一起唱歌,还是希望能听得下去,不会太糟糕。” 吕粒一怔,觉得眼前的老妈真的是变了好多,以前她怎么可能从老妈嘴里听到这样有感情的话呢。 吕国伟冷眼看着贺临西,没插话。 “好了,去忙你的吧,晚上发挥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你走吧。”贺临西看吕粒不吱声,有些不耐烦的站起身,动手收拾吃完的饭菜。 吕国伟也伸手帮忙,也催着女人去忙自己的。 吕粒从办公室出来时,才发觉自己的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湿了。 她在路上缓了好一阵情绪,才去敲了林寂画室的门。 林寂过来开门时,好像在跟什么通电话,开了门就示意她自己在讲电话,让她进来。 “估计要到五月份,才能正式开始切割壁画准备运走吧……”林寂说着,眼神追着进屋后想要自己冲咖啡喝的吕粒,“师傅,到时候身体要是可以的话,我很希望您能来亲眼看着壁画切割,毕竟这是咱们文物史上的第一次……” 吕粒背对着林寂,听出来他是在跟师傅侯伯平通电话。 她在桌上寻摸着,准备自己动手冲咖啡喝,总感觉刚才吃饭时陪老爸喝了酒之后,嘴巴里干干的特别口渴。 林寂看出来她想干嘛,就走过去,一边继续跟师父讲话,一边动手冲咖啡。吕粒不出声拿口型跟他说自己可以,林寂笑了下没管她,继续做自己的。 “下雪了啊,很大吗?我们这边也阴着天,估计也会下吧……”林寂和师傅说到了天气。 吕粒听到奉天在下雪,就拿起手机给同学发了条微信,问雪下的大不大,求照片看看。 发完放下手机,就看到林寂笑着在看她,嘴上跟手机那头的师父说,“我不会一直在这边的,估计正月十五的时候会回一趟奉天,然后去平城……嗯,想去她墓地看看。” 吕粒眼神一滞,感觉这段话的信息量好大。 咖啡泡好的时候,吕粒随意地回头往窗户外面看了眼,眼神紧跟着愣住,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 雪片纷飞,一上来就带着要风雪压成的气势。 吕粒抬手在林寂眼前晃了晃,让他往窗外看。林寂看了,对还在通话的侯伯平说,“师傅,我们这里也开始下雪了……嗯,看样子不会小。” 吕粒端着咖啡站到窗口继续往外看,今年的除夕夜,估计会是一个暴雪之夜了。 第96章 烟花绽放 晚上六点的时候,七宝镇的这场大雪真的达到了暴雪级别。 电视里的春节晚会还没开始,新闻时不时就插播天气情况的通报,提醒观众注意安全,能不出去就别出去。 吕粒他们看着新闻才知道,全国在除夕之夜几乎都在下雪,七宝镇这一片是下得最大的,据说已经五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量了。 年夜饭已经开始吃了有一阵儿,看着天气预报上说的情况,很多不能和家人一起团员的人开始离席去和家人通电话。 那个嘴碎的小王刚打完电话回到吃饭的屋里,看到吕粒一家三口坐在那儿安安稳稳的吃饭,就凑过来笑嘻嘻的说,“贺导,真羡慕你啊,我们今晚都不能跟家人一起过除夕,您可是能跟家里人在一起,太羡慕了!” 吕粒一看他就烦,可是今天这种需要和谐欢乐的场合,也不能表现出来,就干脆无视他,反正他这些话也不是跟自己说的。 她给老爸酒杯里又倒了一点儿红酒,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冲着爸妈一举,“老爸,妈,咱们一家三口喝一个呗!” 吕国伟马上响应举起酒杯,贺临西也跟着举起来,眼神瞥了眼站在一边等她说话的小王,“小王谢谢你,我们家人要干杯了,你赶紧去吃东西吧。” 吕粒忍住笑,一眼都不看小王现在什么表情。 三个人的酒杯声音清脆的碰在一处时,小王讪讪的笑着走开了。吕粒喝完酒,朝着林寂坐的位置看过去。 林寂和搬迁小组的几个主要成员坐在一起,因为组长陪着专家们去了省城,这里临时的负责人就安排了林寂,所以他今晚除了跟大家吃饭之外,还要兼顾着琐碎的大事小情,吕粒总觉得他没吃好。 可是今晚人太多了,她又要陪着爸妈,也不方便坐到他身边去照顾着,只好时不时就看看他。 八点钟的时候,每年必备项目的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始,虽然大家伙都吐槽这晚会没什么意思,可是到了时间还是都要看看。 贺临西看了几眼电视里的春晚,就离开出去接电话了,吕粒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转头问老爸吕国伟,烟花什么时候出去放。 吕国伟也看了眼贺临西的背影,“听你妈下命令啊,我又不说算。”不知道是不是喝的有点多,吕国伟说话的口气有些冲。 吕粒看了眼老爸的酒杯,准备劝他酒喝到这里,还没开口呢,就突然看到林寂端着一杯酒正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她连忙站起来,冲着林寂笑起来。 吕国伟也看到林寂了,他坐着没动,倒是先把手上的酒杯给举起来了,还冲着林寂晃了晃。 吕粒看他这样就知道,老爸是真的喝多了。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他喝多了,看来今年除夕,老爸是真的心情不错。 林寂已经走过来了,他和吕国伟先说的话,就是几句客套的话,说完就准备和吕国伟喝一杯,吕粒马上站到他身边咳了一下。 林寂转眸,拿眼神问她怎么了。 吕粒看着举杯摇摇晃晃站起来的老爸,冲着林寂眨眨眼,然后又去看老爸一眼,意思是告诉林寂,吕国伟已经喝多了。 林寂秒懂她的意思。 他不动声色的和吕国伟碰杯,喝完扶着吕国伟让他坐下,自己也坐到了之前贺临西坐的位置上,他问吕国伟,“贺导呢,刚才还看她在这儿。” “嗯,林老师是想跟我夫人也喝一杯是吧,我可以替她跟你喝的,来,把酒倒上……”吕国伟说着,伸手就去拿酒瓶准备再给自己倒一杯。 吕粒一伸手,先把酒瓶拿开了,吕国伟冲着她一瞪眼,“干嘛呀,不让老爸替你妈跟林老师喝酒吗?” 他说完,又嘿嘿的笑起来,想继续去拿吕粒手上的酒瓶。吕粒躲开了,转头看着林寂直皱眉,还以为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不会跟老爸坐下来继续喝,结果还是这样。 林寂知道吕粒在拿眼神埋怨他,他装着看不出什么,脸色平淡的去看吕国伟,“吕老师,我等下还要跟很多人喝一杯,贺导这杯就先存着,我等一下再过来。” 他说完,不等吕国伟出声,站起来就离开了。 吕国伟看着他迅速闪人的背影,眼里划过一道寒芒,不过等吕粒朝他看过来时,他的眼神已经回到了喝多之后的醉眼朦胧状态。 吕粒也没看出来什么,只是坐过来劝老爸先别喝了,等下真喝多了就不能去给老妈放烟花了。 吕国伟没为难女儿,点着头答应了,他说头晕想喝水,就让吕粒去给他拿矿泉水过来,吕粒拿着酒瓶走开了。 吕粒刚走开,吕国伟手机上就连着收到两条新微信。一条是苏烟发来的,另一条是贺临西。 他看着两条微信,手指悬空犹豫了一下后,先看了贺临西发过来的。 ——等下大家唱完歌了,我们出去把烟花放了吧,算是咱们之间的关系做个有始有终的了结。 吕国伟的眼神没了刚才的迷蒙状态,他看了两遍之后,给贺临西回了过去——没问题。 回完了,又点开苏烟发来的那条看。苏烟的微信没说话,只是发过来一个过年好的表情。 吕国伟没给苏烟回复,刚把微信关了,吕粒就拿着两瓶水回来了。 十点钟的时候,搬迁小组和摄制组这边的唱歌大赛已经进行到了最高潮的时刻。 还有一首歌,就轮到吕粒和贺临西的母女合唱了。 吕粒站在投影在墙上的大屏幕前,笑着听别人正在唱的歌,贺临西就站在她身边,脸上也难得的带着很大的笑容。 一曲终了,大家鼓掌欢迎贺导母女登场。 她们唱的歌是贺临西选的,一首十年前的流行金曲,算是吕粒为数不多能唱的不错的歌。 选歌的时候她就挺意外的,没想到老妈居然知道她唱什么歌拿手。 母女两个开唱起来,周围听得最认真的两个听众,就数吕国伟和林寂了。唱到一半的时候,宋奕辰也忙完进来参与了,他站在最后面后背靠着墙,拍手给吕粒她们合着节拍。 快要唱完的时候,宋奕辰挪到了林寂身边坐下,林寂看他来了就笑了笑,凑过来在宋奕辰耳边问,“左娜呢,怎么没看她过来。” 宋奕辰也凑过来歪着头说,“她在家陪我爸呢,等下我爸睡了就过来了,唱歌估计赶不上了。” 刚说完,吕粒和老妈的合唱也结束了,大家热烈鼓掌,林寂和宋奕辰也都跟着拍手,吕粒的目光很快就要一堆人里找到了林寂。 两人相视而笑。 唱歌环节到尾声的时候,吕国伟拉上宋奕辰给他帮忙,拿着准备好的烟花去了天乐宫的院子里,他们找了一块最空旷的地方,准备放烟花。 大家知道了都凑热闹的跟出来等着看,尽管外面的雪还在一直下,可是丝毫不影响大家的好心情。 吕粒也拉着老妈一起出来等着,她的眼神还是时不时的就在人群里搜寻林寂的所在。 可是这回看了一圈,也没看到林寂,估计是忙别的去了,吕粒知道他今晚身上担着责任,也就没多想,准备陪着老妈看老爸放烟花。 吕国伟那边还在准备着,宋奕辰跟着他一起忙活,受伤的那只手很明显好了很多,多少能做些动作了。 贺临西突然转头看着身边的女人,“吕粒,你知道我跟你爸怎么认识的吗?我应该没给你讲过吧。” 吕粒马上回答,“没讲过,怎么认识的。”她不知道从来就不怎么跟自己说这些话的老妈,今晚却突然主动提起来了。 贺临西嘴角挂着很浅的笑,“我跟你爸会认识,就因为看烟花。” 吕粒这才明白,为什么老妈会跟老爸说想看烟花,原来还有这个典故,她看着老妈嘴角的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她觉得,这次全家在七宝镇上过的除夕,可能是她生活里某个部分迎来新天地的开始。 “嘭嘭”的响动突然在下着雪的夜空里炸响,吕粒和大家都仰头往天空看,第一个烟花已经点燃了。 吕粒看着烟火散开的一片绚丽,希望自己生活里的某个最缺失的部分,从此以后能越来越好。 新的烟花在夜空绽放时,贺临西抬手掸了掸落在吕粒头顶上的雪花,吕粒感觉到了笑着转头看她,“妈,这个我喜欢,太好看了!” 贺临西点点头,也抬眼去看漫天绽放中的烟花。这是吕国伟第二次为她放烟花,也应该是此生的最后一次了。 宋奕辰帮着吕国伟连放了五六个烟花后,跑到一边休息去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刚才放烟花的时候,左娜给他发了条微信过来——我想堆个雪人,你那边什么时候能结束? 宋奕辰面无表情的闭了下眼,又一个新烟花在天上炸开时,他才睁开眼低头回微信——快了,完事告诉你。我爸睡了吗? 左娜很快回过来——睡了。那我等你,对了别再那边吃太饱了,家里包了你爱吃的糯米肉丸子,你回来吃这个。 宋奕辰没再回复。 重新回到人群里的宋奕辰,嘴角挂着一丝悠扬的笑意,吕粒正好看见他过来,就喊他过来说话,人过来了,吕粒看着他格外开心的笑就问,“怎么这么高兴啊?是因为马上要去奉天考试了吗。对了,左娜呢?” 宋奕辰往天空看了眼,笑着回答,“是啊,我们会一起过去,等粒子姐回家了我们要在奉天聚一下。” 吕粒倒是兴趣不大,“好啊,到时候再说。” 她往周围看看,还是没看见林寂出现,这回终于有点儿耐不住了,吕粒拿起手机直接给林寂打了过去。 可是林寂一直没接听。 烟花这会儿也基本放完了,吕国伟把吕粒喊到身边,她只好先把手机放下,过去时回头想把老妈也喊上,结果看到贺临西正在一边听电话。 吕国伟看着跑过来的吕粒,问她烟花好看不,眼神却一直盯着不远处的贺临西。吕粒觉察到老爸的视线,开心的搂住吕国伟的胳膊,“老爸,现在是不是后悔明天就要走了?” 吕国伟笑着没表态。 吕粒还想继续拿老爸说笑时,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林寂找她赶紧拿出来看,没想到看到的是苏烟给她发的>苏烟问她是不是吕国伟在一起,她给吕国伟发微信打电话都没反应,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就来找吕粒问问。 吕粒不出声的冷哼了一下,直接把手机举到老爸眼前让他看,“苏阿姨找你呢,你怎么不理她啊?” “刚才忙着放烟花没听到啊,行了我知道了,那我先去给苏阿姨打个电话。”吕国伟说着,拿着手机走开去打电话了。 宋奕辰这时突然冲着吕粒大喊了一声,“粒子姐!能过来帮我一下吗!” 吕粒点了下头,看到宋奕辰站在厨房门口,就直接过去了。 “帮你什么啊?”吕粒问宋奕辰。 宋奕辰回头看了眼往外直冒热气的厨房,“我们马上要煮饺子了,有点人手不够用,林寂哥也不知道去哪了,粒子姐能帮忙下饺子吗?” 吕粒听着感觉这活没什么难度,欣然答应,跟着宋奕辰进了厨房。 宋奕辰还真是忙的不行,他刚告诉完吕粒怎么帮着往锅里下饺子,回头就要去照看着别的,等下过了十二点吃守岁饺子的时候,还得做几个新的凉菜。 他一只手受伤搞得战斗力下降不少,厨房里人手本来就不够,他越忙越心急,手机上连着收到左娜十条>等到饺子煮好,马上就倒数过了十二点时,七宝镇的这场暴雪也终于停了下来。 大雪几乎把天乐宫的后门给完全堵住了。 林寂踩着脚下厚厚的积雪艰难往后门走过来时,迎面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正站在后门口,林寂很快辨认出来那是谁。 “左娜!”他冲着身影喊了一声,左娜吓了一跳转头看着他。 左娜刚看清是林寂在叫自己,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林寂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是男的,头上都戴着警用的棉帽子。 “林寂哥,你怎么在这儿呢,没在里面?”左娜疑惑的喊了林寂,目光却一直盯着他身后的那两位。 林寂不方便跟她解释,就笑着回头看看紧跟在自己后面两位警官,“马上就到了,等下跟我们一起吃饺子吧。” 两个警官笑着说了谢谢,跟着林寂继续往后门口走。雪实在是很大,每个人走这么短的一段距离都用了全部力气,等走到左娜面前时,他们都张嘴呼呼喘着粗气。 “这么大雪怎么走过来的啊?宋奕辰忙完就回去了,应该快了。”林寂打量着左娜有些狼狈的一身,知道她一路走过来难度有多大。 左娜的眼神忍不住就往两个警察身上看,听着林寂说的话也有些心不在焉,含含糊糊的回答了一句后,突然就打了个喷嚏。 林寂没再说话,和两个警察一起动手把后门口的雪清理了一下,弄到能让人走过去后就停了手,喊着左娜一起进去。 走进天乐宫院子里了,左娜突然跟身边的林寂说,她是来这边等着跟宋奕辰一起堆雪人的。 “是嘛,这么大的雪是应该堆个雪人。”林寂说着,突然就想起了吕粒,想起跟她一起看极光的那天。 “等会儿,把吕粒姐也喊着,我们四个人一起堆吧。”左娜看着林寂问了句。 林寂很快回答,“我就不参与了,等下还要和两位警官处理点事情,你们喊上吕粒一起吧。” 说着,脚下速度明显加快起来。 左娜却站在没过小腿肚子的雪地里停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听完林寂说要个两个警察处理些事情,就突然浑身起了一层寒栗,膝盖都软了。 “怎么不走了?”林寂回头喊她,那两个警察也跟着停下来回头看着左娜。 左娜把一只手伸进羽绒服的衣兜里,兜里面塞着她从家带出来的一摞纸钱,好不容易才塞进来的,她突然担心这些东西不小心掉出来,被那两个警察看到。 “来了。”左娜答应着,强挤出一点笑容看着林寂他们,逼自己继续往前走。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今晚吃年夜饭的房间时,饺子还没煮好,大家看到消失了好半天的林寂出现,还带了两个警察过来,都过来问怎么回事。 林寂扫了一眼围过来的人,吕粒不在。 小王也在过来问情况的人群里,他看着林寂像是在找人的眼神,就笑了下对林寂说,“林老师,吕粒在厨房帮着煮饺子呢。” 林寂看了眼小王,淡笑着冲他颔了下首,“贺导呢,知道她在哪儿吗?” 第97章 笑得贼兮兮的 “你要找贺导啊?我知道,我帮你去喊……”小王就像个百事通一样,问啥都知道,真的就去帮林寂找贺临西了。 林寂刚安排跟他过来的两位警官坐下喝水休息,煮好的第一波年夜饺子就已经上桌了。 左娜直接去了厨房,正好被端着一大盆饺子往外走的吕粒看到,吕粒马上回头去喊宋奕辰,“左娜来了!” 正在拌凉菜的宋奕辰手上动作一停,转头瞪着出现在厨房门口的左娜。 “左娜,这么大的雪走过来费劲吧?我先去送饺子,等下咱们一起吃饺子啊……”吕粒说着离开了厨房。 从厨房走到大家聚餐的地方没多远,吕粒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一进屋,对面就有一双手迎了上来,“饺子给我吧。” 吕粒抬头看着林寂,“刚才放烟花的时候你去哪了,说不见就不见了……” 林寂笑着没出声,伸手拿过吕粒端进来的一大盆饺子,转头往桌子上面放,吕粒跟在他身后,到了桌边才看到那两个陌生的警察面孔。 她还没问什么,林寂已经放下那盆饺子,转头跟她小声解释起来,“我刚才就是去接这两位警官才离开了一会儿,先吃饺子,等下左娜他们说是要堆雪人,喊我们一起呢。” 吕粒的注意力全在两个警察身上了,她对堆雪人没什么兴趣,拉着林寂问,“出什么事了吗?警察这时候过来。” 可是她的声音被围上来抢饺子吃的谈笑声给完全淹没了,也不知道林寂有没有听清楚,吕粒只看见他去招呼两位警官一起吃饺子,反正是没有没回答她的意思。 左娜和宋奕辰一起端着一盆饺子也过来了。 宋奕辰笑容依旧的和过来接手的人说了两句,眼神自从找到那两个警察之后就再没移开过。 左娜匆忙看了眼那两个警察,转身又去厨房继续帮着往这边送吃的过来,从宋奕辰身边走过去时,也朝他期盼的看了一眼,不过宋奕辰并没看她。 从厨房端着宋奕辰亲手拌好的凉菜再出来时,左娜在心里想,今晚要是能安稳的跟宋奕辰一起回到家里,必须要拿出在那方面的所有本事,唤醒这个男人对她的依恋。 大家都坐下吃年夜饺子时,电视里的春晚也到了准备到处跨年的环节。 倒数正式开始时,小王和贺临西还有吕国伟也开门走了进来。 林寂看到他们进来,在所有人齐声跟着春晚主持人一起倒数的喊声里站起身迎了过去,吕粒一边跟大伙喊着倒数,一边看着林寂和老妈走到一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吕国伟看到吕粒坐的位置,笑着朝女儿走过来坐下,他从大衣兜里掏出来一个大红色的红包,塞到了吕粒手上,“快藏起来,这是爸妈今年给的压岁钱。” 坐在吕粒对面的左娜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她眼神羡慕的盯着吕粒手上的崭新红包,这是她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享受过的事情。 “谢谢老爸……老妈,”吕粒笑着捏紧红包,扭脸朝贺临西那边看了眼,“我还以为今年收不到红包了呢。” 吕国伟宠溺的看着女儿,凑到她耳边笑着说,“怎么会,不是说了只要你一天没嫁人,老爸就会一直给你过年红包的吗?” 吕粒幸福的点点头,把红包揣进了衣兜里,跟着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吕国伟的碗里,“你刚才跟我妈去哪了,背着我二人世界了吧?” 她说完,低头笑得贼兮兮的。 吕国伟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伸筷子夹起女儿给他的饺子搁进嘴里,假装吃东西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吕粒边笑边吃。 吕粒并没觉察到老爸情绪伤的微妙变化,她只觉得今年这个除夕自己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电视里传来新年钟声的那一刻,大家纷纷举起酒杯碰杯庆祝,林寂和贺临西看着一片欢乐的没个人,脸色却都有些凝重。 等到那两个警察也走到他们身边时,吕粒才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她纳闷的看着站在一边说话的几个人,不知道搬迁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林寂会带着警察过来。 有事的话,应该也跟自己这边的摄制组有关,不然林寂不会叫上自己老妈一起和警察说话。 可是到底怎么了。 和吕粒有着同样揣测的人还有左娜和宋奕辰。他们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上,两个人都没心思吃饺子,目光时不时就朝那两个警察的脸上瞧。 等到贺临西坐下来吃饺子时,饺子都已经凉了。 吕粒想去厨房给贺临西把饺子热一下,才站起来,就被宋奕辰过来把一碗饺子给拿过去了,“粒子姐你继续吃,我去给贺导热一下,马上就好。” 左娜跟着宋奕辰一起出去,吕粒也没跟他们客气,坐下看着老妈问她刚才和两个警察说什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那两个警察这时已经跟林寂重新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林寂背对着吕粒这边,也看不到他脸上表情。 贺临西喝了口水,看了眼吕粒碗里吃剩一半的饺子,“你吃了几个饺子?” “十个吧。” 贺临西嘴角挂笑,“没什么大事,就是警方那边收到了一些消息,说是有文物倒卖集团的人盯上了天乐宫这边,过来和我们研究一下加强安保的事情。” 看老妈云淡风轻的神色,听她也没避讳什么就直接跟自己说了这些,吕粒觉得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 可是转念之间,她一下就想起之前碰上的那两个说英语的外地男人,没来由的就把这两人和文物倒卖联系在了一起。 她想着这些,眼神就怔楞起来。 吕国伟一直默默听着老婆女儿说的话,这会看到吕粒不出声在那像是思考什么事了,抬起眼皮朝林寂的背影瞥了眼。 这动作被贺临西全看在眼里,她清了下嗓子对吕国伟说,“国伟,你和苏烟明天几点的飞机。” 吕粒和吕国伟同时看向贺临西。 “中午十一点半的,苏烟明早回来,我们直接就去机场了。”吕国伟说着拿起手机看了眼。 “下了这么大的雪,航班和高速路可能都会封闭,走不上怎么办。”贺临西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关心的味道,像是漫不经心的客套一问。 吕粒听得心里有那么一丝不舒坦,皱皱眉头看着老爸,“是啊,我刚才也想说这个呢,估计这么大的雪,交通肯定废了。” 吕国伟听着女儿的话,笑了笑没出声,眼神继续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似乎在等什么消息。 吕粒好奇地看了眼老爸的手机屏幕,“苏阿姨那边怎么说,他们明早还能赶回来吗,省城那边的雪下成什么样了?” “不知道呢,我正要问问。”吕国伟说着,抬手在屏幕上开始敲字。 吕粒瞄了眼老妈的脸色,刚要在说话,宋奕辰和左娜就端着热好的饺子推门回来了。 林寂那边听到动静,侧过身朝这边看了过来,吕粒盯上林寂的目光。过了好几秒,林寂的目光才和她的对上。 “林寂,跟他们一起过来这桌吃吧,是热乎的!快过来。”贺临西突然很热情的招呼起来。 林寂嘴角淡淡笑着想了下,转头和那两个警察说了几句话,然后三个人就起身都坐到了吕粒他们这一桌。 聚餐的人这会儿走了差不多一半,剩下的人也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倒是没什么人格外关注他们这一桌。 贺临西让宋奕辰和椎哪也都坐下来,一张桌子很快就满满当当的人气爆满。 林寂坐到了吕粒正对面的空位上,左娜则缩在宋奕辰的身后,低头不想坐下来,最后被宋奕辰拉着衣角才坐下。 “就咱们几个没吃饺子了,快趁热!吃完早点休息,明早估计要先扫雪再开工了。”贺临西动筷子开吃。 林寂和两个警察也都夹了饺子,吕粒不想影响他们吃饭,就转头看着左娜,“左娜,我听说你等下想堆雪人?” 左娜好像被吕粒的话惊了一下,眼神散乱的看过来,“嗯?哦,是啊,我刚才跟林寂哥提了一下,是想堆个雪人。” 一个警察嘴里嚼着饺子,抬眼朝左娜看过来,左娜马上避开他的眼神。 吕粒其实没什么兴趣,可是一想到要是参与的话,林寂应该也会一起,就笑着对左娜说,“我也好久没堆过雪人了,这几年奉天冬天就没下过什么像样的雪,你打算去哪堆啊?” 左娜往宋奕辰脸上看了看,声音不确定的回答,“在,在这里就行,好多年前我和他也堆过一次,就在后院那边……” 她说着,抬手往天乐宫后院的位置上,虚空的指了下。 桌上的人都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有宋奕辰听完左娜这句话,心里狠狠地翻腾了一下,差点冲口而出骂脏话。 吃的差不多时,两个警官开始和林寂贺临西聊了起来,话题基本都围绕着加强搬迁现场安保的问题,吕国伟也认真的听着,偶尔还会参与进来聊几句,林寂就把他给两个警官做了下介绍,吕国伟索性积极地参与讨论了,还给了些建议。 桌上的气氛渐渐变得像在开临时工作会议了。 宋奕辰小心的起身走到了吕粒身后,在她耳边低声问,“粒子姐,咱们要不现在出去啊?时间不早了,堆完早点回去睡觉。” 吕粒看着林寂一脸专注的神情,感觉他可能不会跟着去堆什么雪人了,眼前可有更让他感兴趣的事情,心里原本就不大的兴致愈发淡了好多。 可她又不好意思扫兴,就点点头答应了。 也没跟桌上的人打招呼,吕粒和左娜跟着宋奕辰悄悄离开了屋子,准备去天乐宫后院。 刚走出来没几步,吕粒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它拿起来一看,是林寂给她发了条微信——“你们先去,我五分钟后过来,一起堆雪人。” 吕粒眉心一展,回了一个“好。” 再往前走的时候,她就觉得堆雪人这件事吧,好像挺有可期待之处的,应该很有意思。 第98章 雪底下不太对劲 可惜吕粒的这份期待落了空。 因为这个雪人压根就没堆成。吕粒和宋奕辰左娜踩着摸过小腿肚子的积雪,费了好大劲儿刚走到算是天乐宫后院的位置,就看到一对男女互相扶着从后院迎头跑过来。 尽管天很冷,可他们包裹的并不严实,所以吕粒很快看清楚这两人都是搬迁小组的,前段时间听说他们在搬迁小组认识后在一起了,看来是真的了。 “王科,林薇!”吕粒跟他们打招呼。 两人也看出来吕粒了,他们眼神慌张的瞪过来,全都说不出话来。 吕粒纳闷的看着他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宋奕辰和左娜彼此看了一眼,目光一起往天乐宫后院的深处看过去…尤其是左娜,看着看着,脸色就快白得和脚下的雪地融为一体了。 吕粒没看到左娜的脸色,她还在等着两个同事回答她究竟怎么了。 叫王科的男同事终于缓过来一口气,开口磕磕绊绊的对吕粒说,“我和林薇,我们,我们想去后边堆雪人,可是……” 他说到半路,猛的一转头往身后看了眼,吕粒好奇的随着他的动作也往后面看,然后就听王科又说,“可是林薇一脚踩空了,一屁股坐在雪里了,我过去拉她的时候,她疯劲儿上来了就把我也拽倒了,结果我就摸到雪底下不太对劲……我起身把那些雪吧拉开一看,靠!人头,骷髅头你知道吗!” 最后一个字说完,王科身边的林薇已经哭了起来,吕粒一脸懵的盯着他们,还在脑子里重新整理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王科刚才的意思就是说,他和女朋友也想去堆个雪人浪漫一下,结果浪漫变成了惊悚,两人挖出来人的骷髅头了。 天乐宫的后院里,埋着死人?! 吕粒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宋奕辰和左娜,就看到宋奕辰的表情和王科他们几乎没啥区别,都写着受到惊吓。 “快别说了,报警吧!刚才不是有两个警察来了吗,正好跟他们说!”带着哭腔的林薇,用力抓着男朋友的胳膊晃了晃,催促他赶紧去找警察。 吕粒其实还不怎么相信他们是真的挖到了死人的骷髅头,本来想说领她去看看再决定怎么办,可是还没说出口,身后就响起一阵踏雪而来的脚步声。 “哥!”宋奕辰突然喊了一声,吕粒马上回过头看身后。 十几步之外,林寂正踩着雪往他们这边走过来,听到宋奕辰喊他,正举起一只手晃了晃,目光跟着落在吕粒身上。 “是林老师吗!”王科也激动的喊了起来,脚下跟着朝林寂那边迎了上去。 吕粒就听他边走边对林寂大声说着话,说的内容就是刚才发现死人骷髅头的事。 林寂应该没怎么听明白,他眼神疑惑的看着王科,中间穿插着又往吕粒脸上盯了几眼,像是在拿眼神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两人一起走到吕粒身边时,林寂已经基本听出来王科跟他讲的是什么了,他开口问了一句,“你是说,你们刚才在后院无意中发现了一颗死人头骨,对吧?” 王科和林薇一起冲着他使劲点头,林薇还忍着眼泪往林寂身边靠近几步,声音柔弱地说,“林老师,太吓人了……” 林寂看着她没表示出什么,眼神里透出几许思考的神色,暂时没说话。 吕粒熟悉他这种样子,也就什么都没说,自己在心里想自己的。她回想起从八卦小王那里听到的有关天乐宫的那些传闻,也想起林寂口中的“人间地狱”…… 眼神忍不住就又看着林寂,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林寂感觉到吕粒的目光,转头看她,随后开口,“先带我去看看……” 王科答应着,脚下并不积极的往后院方向走,林寂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着吕粒,“跟我一起?” 吕粒还真是想跟去看看,她心里没多少害怕的感觉,反而好奇更多。林寂这么一主动开口,她马上答应着跟上来。 林寂又看看站在原地没动过的宋奕辰和左娜,很少看见他们这么一声不出的,他甚至还能从宋奕辰眼里捕捉到一丝痛苦的神色。 还有,他们两个都刻意避开了林寂的目光,这也几乎也是没发生过。 前头领路的王科喊了声林老师,林寂收起思绪跟上他,继续往天乐宫的后院走,吕粒跟着走了几步一回头,看着宋奕辰说了句,“你在这保护好两个女孩啊!” 宋奕辰眼神木讷的看着吕粒,点点头。 留下来的那个林薇自动往宋奕辰身边站过来,眼神惧怕的看着渐渐走远的三个人。等到三个人彻底看不见了,左娜才看向林薇,低声开口问她,“你们就只看见一个头吗?没别的了?是男是女?” “你闭嘴。”宋奕辰好大一声喝住了左娜。 林薇莫名其妙的看着左娜,平时这女孩总来厨房帮忙啥的,大家见面都会友好的打个招呼聊几句,她对左娜印象还不错。 可今天这女孩怎么了,说的话好奇怪。 宋奕辰露出招牌的微笑看着林薇,“姐,我对象今晚有点喝多了,刚才听说你们看到那么吓人的东西也是被吓着了,你别听她说的,不用搭理她。” 林薇皮笑肉不笑的弯弯嘴角,“没事,能理解,我这心现在还跳得砰砰的呢。” 左娜抿着嘴唇低下头,手指用力抠着自己手掌心。 宋奕辰看着林薇,语气关切,“肯定害怕啊,姐你别担心,一会儿过劲就好了,我还挺小的时候,跟我爸也在镇上一个树林里遇上过这种……吓死了。” “啊?你也碰上过,你们镇上怎么回事啊?”林薇听宋奕辰这么一说,倒是不那么害怕了,心思一下子转移到了好奇上面。 宋奕辰笑着看了眼耷拉着脑袋的左娜,“是啊,我也记不清具体情况了,反正就是害怕……” 左娜耳朵里听着宋奕辰给林薇讲他的遭遇,手指更用力的抠着自己的掌心,她在心里小声说……骗人的,都是假话。 …… 王科带着林寂他们,一路拐了三次弯到了他和林薇之前来的位置,他停下来看着林寂,抬手指着前面一片被踩踏的乱七八糟的雪地,“林老师,就是那块儿……” 林寂和吕粒并肩站住,都看着王科指的地方。 “你在这等一下,我过去看看。”林寂看了眼吕粒,说完就一个人往前继续走,王科不情愿的跟了上去。 吕粒很听话的原地没动。要是搁在以前,她那个好奇心根本忍不住都到了眼前还不往前去看了明白,可这次她听了林寂的。 也说不上问啥,反正就是觉得应该听他的。听他的话,目前为止没错过。 几步之外乱糟糟的雪地上,林寂不用王科更具体的指引,已经自己看到了那个吓人的……白骨骷髅头。 他慢慢蹲下身,靠近埋在雪坑里的骷髅头,王科也跟着站到她身后,小声说自己和林薇看到的就是这个。 “这地方,没下雪的时候什么样,经常有人过来吗?”林寂盯着雪光映照下泛着森森白光的骷髅头,低声问王科。 他来天乐宫毕竟时间短,这里更是从来都没来过,所以只能找王科问问情况。 “我也是第一次来,还是林薇说要来这堆雪人的,这里好像是原来堆杂物的地方,应该很少有人过来走动……林老师干嘛问这个?” 王科回答完,不理解的看着林寂。 第99章 各怀心思 林寂没解释他问这些的原因,继续盯着雪堆里那个骷髅头又看了一阵后,从兜里摸出手机,给他带过来的两个警官打了电话。 时间不长,两个警察和贺临西吕国伟加上听到消息的另外几个人,一齐赶到了天乐宫的后院。 林寂还没跟来的人说上话,手机上就来了搬迁组长的电话,在省城陪着外国专家的得到消息还挺快,林寂猜应该是那个八卦小王给领导通风报信的。 “怎么会出这种事?你应该第一时间先告诉我的,报警什么的我们说一下再决定啊……”领导一上来的语气,就毫不掩饰的的带着不那么满意的情绪。 林寂脸色平静的听完,目光瞄着和两位警官一起察看那个骷髅头的吕国伟背影,声音缓缓的回应着领导,“抱歉,今天正好接了两位省城专案组的警官过来,所以发现这事之后就直接跟他们先说了。” 搬迁组长那边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犹豫,“他们看了怎么说?” 林寂又看了眼两位警官的背影,他们两个正在说着什么,旁边一直认真旁听的吕国伟,目光忽然一转,看了林寂一眼。 林寂没什么反应,耳朵里继续听着搬迁组长说的话,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他在想之前去接两位警官过来时聊过的那些话。 宋奕辰和左娜这时也走了过来。 贺临西和吕粒站在一起,低头正在手机上回复微信,发完挺长的一条出去之后,才抬眼看看前面半蹲在雪地上的几个人。 “你跟他们来这里干什么。”贺临西语气寒意十足的问吕粒。 吕粒正在看着刚过来的宋奕辰和左娜,也冷着声音回答,“小宋他们想堆雪人,就一起过来了。” 贺临西也看到宋奕辰了,她神色凝重的扫了眼宋奕辰和左娜紧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叫了句,“宋奕辰。” “贺导。”宋奕辰应着,用力挣开被左娜握紧的那只手,朝贺临西快步走过来。 吕粒瞧着落单的左娜,抿着嘴唇就走了过去,这让刚过来要跟她打招呼的宋奕辰一路扭头盯着她看,不知道粒子姐要去跟左娜说什么。 贺临西也看着女儿的背影,冷着眼神。 其实吕粒也不知道自己往左娜身边走是要干嘛,她刚才就是一瞬间特别不想待在贺临西身边,所以看到左娜一个人站在那边,就过来了。 吕粒刚一走到左娜身边站住,左娜就着急的先问了一句,“吕粒姐,你,看到了吗?”她说着,眼神带着怯意往不远处那个地方看出去。 吕粒明白左娜问的是什么,“没,没让我过去看。” 左娜复杂的眼神更加晦暗几分,她皱眉在想接下来要跟吕粒说什么时,眼睛余光发现林寂正往那两个警察走过去,他们几个人正在说话。 “要喊法医过来了……不止是头骨,应该是发现了整个尸骨,完全白骨化了。”其中一个警察站起身看着林寂说。 林寂听着,扬起头往警察手指的地方看,他之前看到他们把那颗头骨附近的雪又往外扩散着扒拉开不少,就这么又发现更多的。 “下了这么大的雪,法医一时半会进不来吧?”宋奕辰突然在旁边冲着警察问了一句。 两个警察都朝他看了眼,但是都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林寂等他走过来。 林寂走过来,先看了眼警察嘴里说的先发现…… 被踩踏翻腾得有些发灰的雪面下头,一颗白骨化的人头面朝上躺在那儿,距离人头大概五十厘米左右的位置上,一副几乎完整的人体骨架散在雪地上,也是彻底白骨化了。 “感觉是下雪之前被人翻土挖掘才露出来的,你看骨骼上沾的哪些泥土……”一个警官指着白骨架,给林寂解释说明。 林寂低头看着,脑子里迅速回忆最近搬迁小组在天乐宫的院子里都进行了哪些搬迁准备工作,好像是有人在整理这些。 面前的人头骨和白骨架在被发现之前,应该已经露出地面了,只是后来又被突然下的这场暴雪再次掩盖起来,可是……之前把他们挖出来的人,为什么什么都没说。 究竟是谁最先发现这些的。 “咱们这趟出差还真是内容丰富啊,来抓文物贩子,没想到还碰上了无名尸骨,看来元宵节也报销了……” “这不正常嘛,我单身狗无所谓!你完蛋了,大哥,哈哈……” 两位警官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中间还给法医那边打了电话。听得出他们见惯了眼前这种普通人会受到冲击的现场,听上去像是抱怨的语句里,其实正是日常紧张工作的写照。 周围人听着他们的对话,每个人心里都是心思不同。 吕粒就一直在想那个八卦小王在车上说过的那些像鬼故事的话,恰好这时小王就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 他正跟身边一起过来的另两个同事说个不停。 “都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看来今天咱们要亲眼所见了,这七宝镇还真是够渗人的,我看啊……”小王表情夸张的正说着,冷不防对上了吕粒瞧他的眼神,嘴上一下就磕巴了,“我,看啊……要是趁热再挖挖,保不齐这底下还埋着多少呢……” 小王说完,抬起一只脚用力往脚下的雪地跺了跺。 吕粒看着被他跺起来的一小块雪片跳了起来,啪的一下又落回到雪地上,突然浑身就激灵了一下。 紧跟着,一个喷嚏完全不受控制的打了出来,吕粒这一声顿时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吕国伟更是马上朝女儿走了过来。 “是不是穿少着凉了?”吕国伟伸手捏了捏吕粒身上穿的羽绒服袖子,“羽绒服这么薄呢,肯定冻着了。” 吕粒拿手捂着口鼻,“没事,打喷嚏而已。”伸手进衣兜里想拿纸巾擦鼻子,结果却没摸到。 “姐,给你。”左娜拿出一包纸巾抽出来一张,递到了吕粒眼前。 “谢谢。”吕粒伸手去接纸巾,手指和左娜的手碰到了一起,吕粒马上抬眼看了看左娜,“你手这么凉!” 左娜不好意思的笑了,她把手赶紧缩回去,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几分钟后,等大家注意力都从吕粒这边转移开之后,左娜才重新抬头找到宋奕辰站的地方,眼神锁定在他身上。 十分钟后,在雪地里站了好一阵的人们,就渐渐开始赶到雪后的寒意有多凶残了,大除了林寂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原地跺脚取暖,还有人小声嘀咕要走人了。 “这里咱们看着也没用,再说也不吉利吧,等下法医什么的来了,还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呢……” “大过年的真是不怎么……今年不会很不顺啊,看这个开头……” 吕粒断断续续的听着这些闲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朝一直站在一起说话的林寂和两个警官看了眼,他们三个正围着再看一个手机上面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吕粒吸吸鼻子,很想现在就凑过去,看看他们在看什么讲什么。还有,她更想看看那片雪堆里被发现的人类骸骨究竟什么样。 她可是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尸骨。 她觉得自己平时很喜欢看罪案法医类的美剧什么的,对于各种白骨和血淋淋的场面都很能接受,过去看看真实的尸骸应该完全没问题。 可是林寂之前说了让她别过去。吕粒咬咬牙,既然都忍了这么久了,那就不差再多等一会儿,等一下应该会让她过去看的。 一位警官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眼抬头对同伴和林寂说,应该是法医赶到了。 五分钟后,带着勘察箱的法医出现在天乐宫的后院里。 第100章 女性尸骨 新来的警察把事发现场用警戒带围起来之后,林寂和其他非警方人员都站到了警戒带以外的地方。 林寂和吕粒并肩站在围观人员的最外层。 “等下我还要配合警方的后续工作,雪人看来今天是堆不成了,小宋他们呢……”林寂和吕粒讲话的时候,目光始终看向法医正在忙碌的地方。 吕粒迅速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宋奕辰和左娜站在离他们挺远的另一头,两个人应该也都关注着法医那边。 “没想到会出这种事……要是高速封闭了,组长他们回不来的话,这边是不是还要你继续负责。”吕粒一时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就找了这么一句。 林寂点头,“因为我有过和警方合作的经历,原本这次警方过来也是安排我来对接的,现在就算是提前工作了。” 吕粒听完,多少明白了林寂突然去接两个警察来天乐宫的原因,估计要不是眼前突然出了发现无名尸骨的突发事情,他应该不会告诉自己这些。 “外面太冷了,早点回去吧。”林寂打量吕粒缩着肩膀直跺脚的模样,回想起在伊尔宾带着她去邮局那个晚上。 “也怪了,我这身其实就是在北极穿过的,就按着你说的最厚装备来的,这里怎么说也没有伊尔宾气温低啊,可怎么就觉得更冷呢……”吕粒嘴里哈出一大串白气,低头瞧着自己这一身。 林寂唇角弯了弯。 他没告诉吕粒自己也想起跟她在伊尔宾那段时间的事情,只是现在他真没多少心思能分给吕粒,也就干脆没往下说。又朝法医那边看了眼,还不知道眼前的事情会是何种走向。 林寂的心绪又往下沉了沉。 两人之间短暂沉默了没多会儿,就被警察喊林寂过去的声音打断,林寂答应完低头看着吕粒,“是不是,还在想着过去看看那边……” 吕粒眼神晶亮的回看他,既然心思被他看透了也就甭藏着了,索性认真的冲着他点点头,“是啊,我胆子很大的,能让我看看吗?” 知道你胆子不小,多少也算见识过了……林寂在心里默声吐槽她。 看着吕粒期待的巴巴目光,林寂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示意吕粒稍等,转身往警戒带那边走过去。 吕粒也没往上跟,心里觉得今晚让自己感觉落空的事情有点扎堆了……堆雪人,看尸骨都没成。 本以为林寂这电话一接不知要说多久,可是吕粒刚低头看着脚尖打算回宾馆时,就听到林寂在喊她。 “吕粒,过来。” 吕粒抬脚朝他跑过去,过程里看到林寂正和刚走到警戒带边上的警察在说话,那警察的目光还一直看着她这边。 等吕粒到了,林寂马上对她极淡一笑,“等下跟我一起过去,只能让你看一眼就走。” “行。” 林寂抬高警戒带,示意吕粒先弯腰钻进去。吕粒弯腰过的时候,听到身边帮忙抬着警戒带的那个警察在低声问林寂,这是女朋友吗。 吕粒弯腰瞪着脚下的雪地,突然心头一紧,不知道林寂会怎么回答这个尬聊节奏的问题。 结果她从警戒带底下转过来直起腰了,也没听见林寂的回答。吕粒回头去看林寂,他也刚弯腰从警戒带底下过来。 这个不回答,是没时间回还是不想回? 警察没给吕粒弄清楚的时间,林寂很快就被他们喊了过去,吕粒跟上去等着去看那具白骨。 十分钟之后。 吕粒又一次弯腰从警戒带底下钻过去,重新回到了警戒区之外。一出来就看见爸妈站在眼前等着自己。 贺临西脸色挺冷,“就那么想看那个?” 吕粒知道老妈什么意思,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眼神转而看向老爸吕国伟,老爸脸色也不像平日那样关切温和,这会儿看着自己正眉头紧皱。 “你是真想感冒吧?给你发微信怎么不回?”吕国伟埋怨的问女儿。 吕粒把手机拿起来一看,“没听见手机响呢,老爸你要回宾馆了?”吕国伟微信上是喊吕粒跟他一起回去。 “那走吧,我也想出来了就找你们一起回呢。”吕粒笑着走过去拉住老爸胳膊,转眼又去看贺临西,“妈,你能走了吗?我看警察他们没喊你,应该没咱们摄制组什么事了吧。” 贺临西,“我走不了,你们回去吧。” 出了天乐宫才发现,除夕夜这场大雪过后,七宝镇街面上的积雪倒是不像天乐宫院子里那么厚,还以为往回走会特别困难呢。 吕国伟搂紧女儿的一只胳膊,“跟着老爸的脚印走,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啊,走起来有风会更冷的。” 吕粒听话的把帽子扣上,一声不响的跟着老爸往前走。 吕国伟觉察到吕粒状态有点和平时不一样,就问她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真的感冒了不舒服。 “不是,我没事,就是困了。”吕粒吸吸鼻子,把老爸的胳膊搂得更紧,“爸,要是早上航班飞不了,你干脆就留下来多待几天吧。” 吕国伟笑笑,“看情况再说吧。” 吕粒也没像平时那样缠着老爸说东说西,接下来回宾馆的路上几乎再没主动开过口。其实吕国伟也没怎么说话,父女两个都没什么心思交流。 吕国伟把女儿送回到房间门口后,自己回了对面路上他住的宾馆。他刚到一楼大堂就被值班的服务员给喊住了,告诉他有两位客人过来找他,现在人在餐厅那边等着呢。 吕国伟面色不动,对服务员说了声谢谢,转身往餐厅走过去。 他住的这家宾馆到了过年这几天,基本没什么住客了,不像对面的七宝宾馆生意还能维持不错,餐厅这里因为客人少也就没什么气氛,座位基本都空着。 那两个等吕国伟的客人,一眼看到了。 吕国伟也没打招呼,直接过去坐在了这两人对面,看了眼桌上他们点的几个菜,声音像是在雪地里埋过似的透着寒意,“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对面两个男人盯着吕国伟,差不多同时歪着嘴角笑了起来。其中一个收了笑容跟着开口,“联系不上她,没办法呀……” 吕国伟听他说完,马上拿起自己手机,点了通讯记录里的某个号码打了过去。 —— 大年初一的早上,六点刚过。 吕粒被闹钟从梦里惊醒,她费劲的睁开眼睛看了下时间,咬牙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往旁边床上一看,老妈果然是一夜没回来。 转头又看着房门口,不知道对面的房间是不是也空着。 刚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漱,吕国伟的电话就来了,他告诉吕粒不用早起准备送他去机场了,机场果然因为大雪取消了航班,从省城往回来的苏烟那头也上不了高速,离开的行程只能取消了。 这消息倒是让吕粒挺高兴,她本来就不希望老爸这么快离开,尤其是昨晚看到他为了老妈放的烟火,就更觉得这时候应该让爸妈有更多的相处时间,走不了正好。 吕粒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忍不住就弯起来,一想到苏烟一时半会也不能出现在眼前,怎么能不高兴呢。 半个小时后,吕国伟过来敲门。吕粒给老爸开门时,往对门看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敲门。 吕国伟进门把手上的背包放下,看着女儿后脑勺说,“林寂没回来,我早上跟你妈通过电话了,他们都在现场呢。” 吕粒关门坐到床边,看着吕国伟问,“警察那边怎么说的,那尸骨到底怎么回事啊?是不是连夜又挖出来别的了?” 吕国伟拿起桌上的两个泡面,撕开准备泡面吃早饭,听到吕粒问的话,他手上动作加快起来,撕开酱料包往面饼上面挤。 “爸,你说话啊,我还没烧热水呢……”吕粒说着,起身去拿烧水壶。 她进卫生间开了水龙头接水,水声哗哗的响起来时,外面的吕国伟才开口回答她刚才问的。 “法医说,那具尸骨是个女人,他们连夜把周围挖了一遍,没发现别的尸骨。” 吕粒一把关了水龙头,从门口往外探头看着老爸,“女人的?那肯定是刑事案件了吧?” 吕国伟低头把用完的酱包扔进垃圾桶里,“应该是吧。” 吕粒皱皱眉,没想到来拍一次纪录片,竟然还碰到了恶性案件,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泡面泡好刚要开吃时,贺临西拿房卡开门走了进来,吕粒看着老妈的一脸倦容站起身,“妈。” 贺临西面无表情的走进来,一眼都没看坐在桌边准备吃面的吕国伟,她直接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脑袋刚一沾枕头,吕粒就听她跟自己说,“吕粒,给我也泡一个碗面。” “好。”吕粒答应着去弄。 吕国伟回头往床上看了一眼,很快继续吃起来,自从贺临西进门一句话都没说。吕粒瞪了老爸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老爸老妈之前明明好转起来的关系,现在好像又打回原形了。 几分钟后,贺临西坐在床上接过吕粒给她泡好的碗面。 吕粒坐回到老爸身边,刚吃了一口自己的面,就听贺临西问吕国伟,“吕国伟,那件事我改主意了。” 吕国伟正在喝面汤,听到贺临西的话,他含糊的应了一声。 吕粒纳闷的看着父母,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第101章 快看微信群 吕国伟把手上的碗面搁下,拿叉子扒拉着面汤里所剩无几的面条,“改什么主意,有必要改吗?” 贺临西吹了口自己的碗面,并没回应吕国伟这句话。 吕粒一头雾水的看着父母,“你们,说什么呢?什么事要改主意啊?” 吕国伟看着床上刚喝了一小口面汤的贺临西,眼神里露出不耐烦地情绪,“怎么不说话,事情是你起头的,现在又不说明白。” 话里已经明显听得出不好的感觉了,吕粒彻底皱紧眉头,看着床上的老妈。 贺临西连着喝了三口面汤后,才抬眼看着吕国伟,她想了几秒后才开口,“算了,我可能太累了脑子全乱了,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我要睡一会儿。” 说完,贺临西把基本没吃的碗面搁到床头桌上,翻身打开被子盖上,一直蒙到了头顶。 吕粒和吕国伟都没说话,就默默看着贺临西躺在床上的样子。 直到吕国伟的手机响了,房间里的死寂气氛才被打破,吕粒低头看了眼自己这碗面,一点都不想下嘴吃了。 “高速能上了,苏阿姨他们在往回走,”吕国伟看完手机上的微信,抬眼和吕粒说情况,“我还是去机场吧,看看怎么改签一下,不行的话就买高铁票。” 吕国伟摆出不想多呆必须离开的架势,说着就站起身。 吕粒瞧了眼床上的贺临西,她肯定没睡着呢,可是听了老爸刚才的话什么反应也没有。 “高铁回去不是还得倒车吗,又不是直接到。”吕粒还是希望老爸能暂时不走,“等苏阿姨安全到了再说吧。” “老爸心里有数,就这么决定吧。”吕国伟坚持自己的决定。 吕粒看着老爸,心里忽然就觉得烦躁起来,她紧紧闭上嘴不想再说话,沉默的跟着吕国伟开门往外走。 床上的贺临西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倒是吕国伟到了门口停下来,转头往床上看着,说了一句,“以后多保重,别太拼命,我走了。” 吕粒一路沉默跟着吕国伟到了宾馆门口,雪后的七宝镇空气格外凌冽,大有北方城市冬天的感觉,吕粒看了看路面,倒是没她想象中那么被雪覆盖着不好走,目光所及的路上似乎没多少积雪。 吕国伟抬眼看看已经放晴的天空,“这边还是温度高,下雪之后不像奉天那样路面结冰积雪的难走,不用替老爸担心,没啥事。” 吕粒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没用,“那我送你去机场吧,你跟宋海怎么定的时间,他几点过来接你。”她记着老爸之前和摄制组的宋海说好了今早开车送他去机场,可是宋海一直没出现。 “应该快了,昨晚看雪下成这样就知道今天航班不可能准时了,我刚才联系他了,他往这边来呢。”吕国伟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宋海一直没住在宾馆这边,他和搬迁小组的两个人都住在天乐宫的临时办公室里,摄制组的面包车也在那边。 等吕粒帮着老爸把行李从宾馆房间拿出来在门口等着时,宋海开着车也到了。 吕粒拉开车门,刚要和下车过来帮忙的宋海说话,却看见另外一个人也从车里下来了。 雪后清晨的阳光这时正好照过来,吕粒觉得有些刺眼本能的一抬手去挡,下车那位的脸从她指缝里映入视线。 是林寂。 林寂已经走到吕粒眼前,他也微眯着眼,明媚的阳光映在他琥珀色的瞳仁上,看着吕粒的眼神冷静,犀利。 完全没有熬夜之后的倦态。 “听说吕老师今天就要走了。”林寂冲着吕粒笑了下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就去跟吕国伟说话了。 吕国伟也笑了,和林寂简单说了下回去的事情,然后很自然的问起了搬迁现场发现的那具遗骸。 “法医已经初步确定那是一具女性白骨遗骸,已经拉回去进一步鉴定了。”林寂回答的很简洁。 吕国伟听完点点头,又问,“这种情况,警方肯定认为是他杀案件了吧?” 林寂还没回答,旁边帮着放好行李的宋海接了话,“是啊,这肯定是不正常死亡了,听说开始查镇上的失踪人口了,不过这里好多人都离开了,可是难度挺大的……” 吕国伟听了没说话,继续看着林寂。 吕粒也在等着听林寂怎么说,结果宋海说完刚才那句后又过来她,在耳边小声问她贺导怎么样了。 “我妈在宾馆睡觉呢,干嘛问怎么样了?”吕粒听出来宋海问的有点怪,就直接问了回去。 宋海飞快的看了眼吕国伟,“贺导早上和别人在手机上吵架来着,今早她一直说头晕,所以我才问问怎么样了……你没发现你妈脸色差啊?” 贺临西早晨回来时的样子,迅速在吕粒面前闪回一下……她还真的没看出什么。 “跟谁吵得,工作上有什么事吗?”吕粒拉着宋海站到了车头位置,她不想吕国伟听到他们之间说的内容。 宋海很配合的跟过来,眼神却一直看着吕国伟和林寂,“你别怪我八卦多嘴啊,我听着好像就是跟吕老师吵的,后来贺导就坐进车里说了,我在外面就听不到什么了……” 吕粒深吸了一口气,看来今早爸妈在她面前的状态终于找到源头了,他们背着自己吵架了。 “宋海,咱们抓紧出发吧。”吕国伟喊了声宋海,自己已经往车上上了。 林寂站在车边没动,眼神朝吕粒瞧过来,吕粒紧跑两步到了他面前。 “我蹭车回宾馆休息的,你要去机场吧。”林寂先说了话。 吕粒点头,“我爸坚持要今天走,那你快回去休息吧。”她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开口却只说得出这两句。 林寂也点头,“注意安全。” 车子出发时,林寂和车里的吕国伟挥手告别,还冲着吕粒笑了笑。 吕粒总觉得,大年初一的气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去机场的一路上都心神不宁的。 不过到了机场之后的事情,倒是出乎意料的顺畅。 苏烟那头告诉吕国伟回来很顺利,可以直接到机场回合,吕国伟这边虽然没买到改签的合适机票,但是高铁票买到了。 高铁车站和机场离得也不远,跟苏烟那边确认好之后,宋海又开车把吕国伟送到了高铁车站,在这儿等苏烟过来一起走。 车票是四个小时后出发的,时间很充裕。 吕国伟知道宋海还没吃早饭后,就拉着他找了家快餐店坐下吃饭,吕粒吃不下就要了个薯条在旁边慢慢打发时间。 有宋海在,很多话也不方便和老爸说,吕粒决定等老爸到了客栈那头,在电话上再跟他问清楚吧。 吕国伟和宋海边吃边聊,吕粒看老爸胃口倒是不错,早上吃了一碗面,现在还能吃下去汉堡和别的,看来他的心情还不错。 吕粒拿起一根薯条,突然就想起之前听宋海说老妈头晕来着,她看了看吕国伟,“爸,之前宋海说我妈头晕不舒服时,你没听见吧。” 宋海嚼着汉堡,眼神在对面的父女之间来回看着。 “是嘛,我当时跟林老师说话呢,没注意你们说什么了,你妈以前也有头晕毛病,昨晚熬夜了肯定会的。”吕国伟回答的语气淡然,说完继续吃东西。 吕粒无语的低下头,拿眼神数着自己的薯条还剩下多少根,桌上一时之间安静下来。吕粒看薯条的眼神渐渐放空,直到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才回过神来。 吕国伟还在跟宋海聊天,吕粒刚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就听宋海突然看着手机哎呀了一声,“快看> 102章 消息发错了 “嗯?咱们工作群吗?”吕粒拿起手机。 宋海却一下抬起头,眼神后悔的看着吕粒,“别看了,别看了……” 可吕粒已经点开了搬迁现场的微信工作群,这群的消息她平时设成免打扰的,已经好几天没点进来看过了,不知道是啥消息让宋海刚才喊了那么一下。 她在手机屏幕上往上划着消息看,看了差不多十几条后,猛的一扭脸去看宋海,宋海一脸尴尬的冲着她裂了咧嘴,“贺导太累了,手误,手误……” 吕粒收回视线继续看群消息,老妈贺临西几分钟前发在群里的一条消息,撞进视线里——“吕国伟,咱们离婚的事情,我今晚就跟吕粒说。” 十几个字,吕粒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觉得自己有点短暂断片,脑子没办法想事情。 宋海的声音又出现在耳边,“我已经发微信告诉贺导了,吕粒……你就当没看见吧。” 吕粒听着他的声音就觉得烦,一皱眉去看吕国伟,“爸,你跟我妈怎么回事。” 吕国伟纳闷的看着女儿,宋海那边已经把自己手机递了过来,让吕国伟看他手机上的群消息。 “疯了吧……”吕国伟看着宋海的手机屏幕,低声念了一句。 吕粒重新坐回到吕国伟身边,什么话都没说,伸手就把宋海的手机从老爸手里拿出来还了回去,然后看着宋海说,“麻烦你换个座位吧,我想跟我爸单独说点事。” 说完,冲着宋海皮笑肉不笑的一咧嘴。 宋海识趣,拿着手机啥也没说去了另外的座位,距离吕粒这边挺远。 吕国伟看着不说话的女儿,轻叹了一声开口,“吕粒,” 吕粒一摇头,吕国伟就没往下说,她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还在看微信群里的消息,宋海刚刚在群里发了一条——“今天难得放假,大家都远离手机,干点别的吧。” 这话的言下之意,不太笨的应该都能领会,所以紧跟着有几个人啥也没说,都是发了个明白的表情,其他人没出现,群里暂时没了新消息。 吕粒这会已经想明白了,老妈发在群里的这条消息肯定是要发给老爸的,可是一疏忽就错发到了群里,然后就成了现在的局面。宋海之前看到时应该是下意识就说了出来,因为消息实在信息量太大。 吕粒翻回到贺临西那条消息的位置,动手截图。 “到底怎么回事。”吕粒把手机截图发给了老爸,然后开口看着他问。 吕国伟低头看着手机上女儿发来的截图,苦笑一下,“你妈,真是疯了。” 吕粒盯着老爸,等他解释这件事…… 坐在一边的宋海,瞄着对面而作的那对父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贺临西一直没回复,也不知道看没看见自己发错了>—— 吕粒回到宾馆房间,进门看见贺临西已经不在床上了,手机就搁在枕头边上,怪不得她一直不回> 不在宾馆那就应该又去了天乐宫那边,吕粒坐在床边想了想,准备去天乐宫找老妈,她实在忍不住要说的话,必须尽快见到老妈。 吕粒到了天乐宫才知道,老妈正跟刚从省城回来的搬迁组长他们开会,林寂也在,还不知道开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吕粒只好坐下等,心烦的点开微信,看到老爸发过来的已经出发的>拿手机刷了会儿微博,吕粒想起了宋奕辰和左娜,昨晚之后还没见过她们,这会倒是挺想见见的。 她给宋奕辰发了条微信,结果等了好几分钟也没动静,又给左娜发了一个,左娜倒是很快回了,还先给吕粒拜了个年。 吕粒看着左娜回过来的话,就觉得可能自己太敏感了,怎么看着左娜的回复,就感觉她心情也不怎么好呢。 ——“姐,还想堆雪人吗?”左娜又发过来一条。 看来自己猜错了,这还有心思堆雪人呢,吕粒自嘲的笑笑,谁像她这么悲催啊,新年第一天就听到爸妈要离婚的大消息,而且还是从> 太无语了。 吕粒看了眼开会那屋关着的房门,吁了口气回复左娜,问她在哪堆雪人,她过去一起。 左娜回过来,告诉她就在宋奕辰家那条巷子口,吕粒回了马上过去就出发了。 到了巷子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估计住在这里的人也没谁了,巷子周围很安静,几乎没什么过年的喜庆气氛。吕粒又往里走了走,就看到左娜站在巷子口的身影了。 就她一个人站在那。 吕粒喊了她一声,脚下加快走过来,左娜眼神有些恍惚的冲着吕粒笑,“吕粒姐。” “就你自己?宋奕辰呢。”吕粒四下看看,没见到其他人。 左娜吸了下鼻子,“他去找他爸了,不在。” “哦,有什么事吗?”吕粒抬眼往巷子深处看看,整条巷子都黑乎乎的。 “姐,”左娜开口的声音突然就有些抖了,“我害怕……” 吕粒怔了下。 左娜把头低下,肩膀开始一耸一耸的颤起来,好半天之后才能开口说话,“宋叔中午知道天乐宫出的事之后,就……出去了,他就出去找,一直也没回来,联系也不回……” 这话说的挺含糊,吕粒听了只好开口问左娜,天乐宫的事怎么就让宋奕辰父亲有这种反应呢。 她没找到那具后院发现的白骨遗骸和宋家会有什么联系。 左娜抹了把眼泪,“宋叔听说后院挖出来白骨了,还说是女人的就急了,就出门了,我也没拦住……吕粒姐你不知道,几年前奕辰家里出了点事……” 左娜抬眼看着吕粒,两个眼睛里全是泪水。 “出什么事了啊?”吕粒隐隐感觉到不妙。 左娜还没继续往下说,巷子口外就走进来一个人,脚步很快踩得脚下积雪咯吱咯吱的出声。 吕粒看过去,很快认出来是宋奕辰回来了。 左娜顾不上再跟吕粒说话,跑着直奔宋奕辰冲过去,嘴里着急的问他找到了没有。吕粒看见宋奕辰摇摇头,脸色难看的朝自己瞅过来。 以前每次见到吕粒,宋奕辰都态度很热情,可现在看到吕粒也在,他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还很快给了身前的左娜一个白眼,“粒子姐怎么来了?” 吕粒没听清左娜怎么回答他的,只看见宋奕辰脸色还是很难看,低着头甩开左娜朝自己走过来。 “听说你去找宋叔了,没找到吗?”吕粒往前两步,关切的询问。 宋奕辰勉强挤出一点笑,“姐你怎么过来了,我爸跟我吵了两句出去了,找了一圈没找到。” 吕粒看了眼跟在宋奕辰身后的左娜,“我闲的发慌就发微信想找你跟左娜,你没回,我就过来了……别着急,宋叔应该没事,老人家消气了就回来了。” “是,快去我家吧,外面站着多冷,左娜也是的,不懂事。”宋奕辰说着,招呼吕粒跟他回家。 吕粒没把左娜喊她过来要堆雪人的事说出来,她拉上左娜跟着宋奕辰一起回家,三人走在黑黑的巷子里都没说话,一路闷声到了宋家院子里。 宋家和左娜家里都黑着没开灯。 吕粒突然就感觉不想进屋里待着,她转头看了眼左娜,对宋奕辰说,“我不冷,想在院子里站会儿,不进屋了。” “噢,好。那我进屋把手机拿出来,刚才出去忘带了。”宋奕辰说着跑进了自己家里,很快拿着手机又回到院子里。 他来回的短短时间里,左娜匆忙的跟吕粒说,让她就当还不知道宋父为什么走的。吕粒点点头,心说你也没把话说完啊,我还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呢。 宋奕辰低头看着手机,“粒子姐你找我了啊,不好意思没看到,是不是有事找我啊?有事,姐你就说。” 吕粒摇头,“没事,就是闲的。倒是你没事吧,宋叔找不到多久了,也没带手机出去吗?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一下。” “不用,我爸他不用手机的,没事,就像姐说的,消气就回来了。”宋奕辰笑着往院门口看,眼神黯黑。 吕粒一下子不知道再说什么,就拿起手机看了眼,顺手点进了工作群里,就看到大家正在聊天乐宫后院发现的那句白骨遗骸的事。 那个八卦的小王刚发了一条,“我听说啊,那女的左手上还戴着一枚金戒指,警方可能就靠这个寻找尸源呢,听说官方通告马上就出了。” 几个人纷纷询问他消息哪来的。 小王发了个傲娇的表情,接着说,“可靠消息呗!对了,镇上没走的人听说这事,有两个去了派出所问情况,都是家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有失踪人口的,你们说这地方多邪性啊!” 有人紧跟着发了怕怕的表情。 吕粒刚想再往前翻翻消息,小王又发了一条新的,“哎呀!这群里,厨房的宋奕辰在吗?” 有人回不在。 小王马上又说,“不在我就说了,听说他爸也去派出所了,原来小宋是有个后妈的,几年前离家出走了,挖出尸骨这事一出来,他爸就去问情况了。” 大家都纷纷用表情包表示震惊,没想到。 吕粒皱眉抬起头,看着身边也在看手机的宋奕辰。 103章 不想听 宋奕辰正在手机上飞速打字,应该是敲完好长一段话后,才停下来抬起头,朝吕粒看了眼。 吕粒很想直接就问宋奕辰是不是有个离家出走的后妈,可是又清楚那么做不好,她正默默想着,宋奕辰就看过来了。 “粒子姐,我还得出去找找我爸,我先把你送回去吧,这会儿天也黑了……”宋奕辰揣起手机,笑着问吕粒的意思。 吕粒先看了眼身边的左娜,随后才跟宋奕辰说,“你没去派出所看看吗?” 听到这话,宋奕辰和左娜几乎同时朝对方看了一眼。 “没去呢。”宋奕辰干巴巴的回了一句。 吕粒一直盯着他的眼神,“要是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去那边看看吧,我暂时先不走,还想跟左娜聊一会儿。” 左娜看着吕粒的眼神闪了闪。 宋奕辰前脚离开院子,吕粒就马上跟左娜说想进屋坐会,左娜答应着领她进屋时,扭头往院门外担忧的望了眼。 进屋一坐下,吕粒就看到左娜眉头深皱一脸愁容,嘴上问自己喝不喝水,眼睛却一直看着门外。 整个人就是心不在焉。 吕粒看着,决定把群里看到的事情跟左娜透露下,同时也想从她这多了解下宋家的事情,左娜应该知道不少。 果然,左娜听吕粒说完之后,马上就紧张的瞪大了眼睛,“吕粒姐,你从哪知道这事的!” “搬迁小组的工作群里,看你这反应,他们传的这些话……是真的了。” 吕粒开始说的时候,并没告诉左娜消息是哪听来的。现在说完一看左娜这反应,估计八成是真的了。 左娜咬着嘴唇,吕粒离她并不是很近,都能看清她的嘴唇一直在抖,情绪一定很激动。左娜看着吕粒足足半分钟后,才开口,“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记着这事呢。” 吕粒安静的看着她,不晓得自己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不过左娜还没开始,吕粒的手机却先响了,贺临西打来的。吕粒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感觉自己真是麻木了,这段时间一直想着宋家的事,居然差点忘了自己身上的糟心事。 吕粒告诉左娜稍等她一下,起身走到院子里接了老妈的电话。 贺临西开口就直入主题,“我发错消息的事情你知道了吧,宋海告诉我了……对不起,这件事不该让你这么知道。” 吕粒低头听着,忽然就觉得自己眼圈发热。 贺临西等了几秒没听到女儿讲话,就继续往下说,“吕粒,爸妈这个决定其实早就有了,你也应该清楚,我和你爸的感情一直都很淡,我们……” “别说这些了,不想听。”吕粒猝然开口,打断了贺临西的话。 手机那头马上安静下来,贺临西可是很少这样。 吕粒想了两秒,开口,“我还以为,这次爸来七宝镇一起过年,你们之间的关系好了呢,昨晚老爸还特意给你放烟花,我以为……” 一想起老爸过来之后和老妈之间的一系列事情,心里就觉得憋闷,吕粒又说不下去了。 贺临西在手机那头轻声叹了口气,吕粒听了愈发觉得心里憋着火,差点冲口而出告诉老妈,什么都别说了,她一句不想听。 可是这念头转瞬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吕粒觉得头顶在冒火,突然就开口,“妈,我就想知道,老爸说的你们要分开的原因,是不是真的。” “他怎么跟你说的。”贺临西语气平静。 吕粒深吸一口气,把几个小时前在车站和老爸说话的内容,又给贺临西说了一遍。她说的过程里,贺临西一直没什么动静。 “我说完了。”吕粒疲惫的闭上眼,等着老妈听完的反应。 贺临西没说话,就轻笑了一下。 吕粒闭着眼皱眉,这反应看来是不准备解释什么了,她一下子睁开眼。眼神无意中往屋门口看了眼,不知道自己电话讲了这么久,左娜在屋里干什么呢。 贺临西出声,“吕粒,我跟你爸离婚,的确跟那个苏烟没关系……我们之间其实在你出生之后没多久,就已经完蛋了。” 吕粒嗤的一下笑出声,老妈刚才说的怎么跟影视剧里的台词似的,天下爸妈离婚都要这么跟儿女做解释吗? 她想起老爸跟她说这件事时的那副表情,不知道老妈此刻是不是也有同款表情,她很想马上去见贺临西,跟她面对面的谈。 “你在哪呢现在,我们还是见面再说吧。”贺临西像是看到了女儿的心思,也提起了这个。 吕粒,“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回宾馆房间了,收拾行李,你要是半小时能回来我等你。” 吕粒一愣,“收拾行李,你要去哪?”她问完,又往左娜家屋门口瞧了眼。 “航拍的事情准备提前一下,这场大雪下的七宝镇应该更有感觉,想抓紧时间拍下来,我等下就走。” 吕粒咬咬牙,“半个小时吧我就能回去,先不说了。” 她重新回到左娜家屋里,还没开口就被左娜上前一把拉住胳膊,“吕粒姐,出事了出事了!宋奕辰在派出所呢!” 吕粒看着左娜满脸的汗,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先别急左娜,宋奕辰走的时候,我不是跟他说要不就去派出所看看,这能出什么事?” 本以为自己这些话能安抚一下左娜,结果吕粒跟着就看到一大颗冷汗顺着左娜鬓角流下来。 左娜眼圈一红,看着吕粒,“我得赶紧去派出所,吕粒姐我不能跟你说那件事了,谢谢你帮了宋奕辰那么大的忙……我得走了。” 左娜用力把手从吕粒掌心挣开,直奔屋门口往外走。 “左娜,我跟你一起去。”吕粒来不及再问别的,只能拔脚也赶紧跟上去,左娜也不理她,一个人闷头出了院门就开始跑起来。 吕粒只好也跑着跟上,她知道七宝镇派出所就在七宝宾馆附近,所以打算先跟着左娜到派出所,看一眼那边情况再回宾馆见老妈,时间应该是够用的。 原本要用十多分钟的路程,吕粒跟着左娜一路小跑,只用了十分钟就看到了派出所的大门口。 左娜弯下腰直喘粗气。 吕粒也在她旁边状态也差不多,她抬眼往派出所里面看看,喘着跟左娜说,“左娜,甭管出什么事,着急都不解决问题,冷静点儿。” 左娜含糊的应了一声,直起身。她抹了把鬓角的汗水,眼神慌乱的看着吕粒,“姐,我没事了,我自己进去就行。”她说着,抬手指指派出所的门口。 吕粒还没说话,派出所的门就一把被人推开,宋奕辰从里面走了出来。 左娜一见是他,马上就冲了过去。 “你怎么……不是让你别过来吗!”宋奕辰迅速扫了眼跟着左娜过来的吕粒,脸色难看的斥了左娜。 吕粒心说,自己跟来是不受欢迎了。 左娜死死抓着宋奕辰的衣袖,“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宋奕辰脸色更阴沉了,他没再看吕粒,反手抓着左娜往旁边一扯,低头贴着她耳朵边说起来,声音低得吕粒离了这么近完全没听清。 吕粒索性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给贺临西发了条微信过去,说自己有点事稍微晚点回去,让老妈一定要等她。 贺临西回的很快,不过微信的内容却让吕粒挺意外,她不得不眨眨眼又重新慢慢看了一遍。 她看微信的时候,一边的左娜也听完了宋奕辰跟她说的话,左娜眼神呆呆地仰起脸看着宋奕辰,嘴唇颤着想说什么,可是最后只是又把头狠狠低了下去。 吕粒也把老妈的微信看完了,她抬眼看着身前的宋奕辰,又看看左娜……眼神也呆了。 贺临西发给女儿的微信是这么说的——你是跟宋奕辰在一起吗?他家里出事了,天乐宫发现的那具遗骸,跟他父亲有关,他父亲去自首了。 第104章 这个给我当药吃了 四天之后,大年初五。 吕粒昨晚跟着搬迁小组熬了个通宵,回到宾馆昏沉沉的睡到中午才醒,还是被门外走廊上的说话声弄醒的。 大概是她对林寂的说话声太敏感了,所以半梦半醒的时候一听就清醒了。 吕粒走到房门口听动静,听到林寂叫了句韩律师之后,她就把门打开了,林寂和一个陌生中年男人正站在他房间门口,听到门声都朝吕粒看过来。 “昨晚通宵了吧。”林寂笑着问吕粒。 吕粒点头,眼神看着林寂身边的陌生男人,“你刚回来吧,事情顺利吗?” “挺顺利,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帮宋奕辰请的辩护律师,韩律师。”林寂把自己刚从省城请来的律师介绍给吕粒,同时也把吕粒简单介绍了一下。 彼此打过招呼后,吕粒直接问这位韩律师,什么时候能见到被羁押的宋奕辰父亲。韩律师微笑着回答,说他等下就要去派出所办这事。 “我先把东西放一下,”林寂拿房卡打开门走进房间,吕粒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拎着个旅行袋。 她站在门口等,和韩律师闲聊起来,“韩律师也住在这里吗?” “是啊,我也住这里。”韩律师说着指了下吕粒的房间,“跟你房间一样,就是在你底下一层。” 吕粒笑了下,紧跟着就又问起宋奕辰父亲的案子,“韩律师,你觉得这案子好打吗?要是判刑的话,会……死刑吗?” 自从宋奕辰父亲到派出所投案自首后,这个问题就一直在吕粒的脑子里不断出现。 韩律师脸上的微笑淡了下去,“我暂时还不能说什么,要会见过当事人再看。” 林寂从房间里走出来,眼神安静的看着吕粒,问她:“你今天还有工作吗?” 吕粒马上晃头,“是有,不过是晚上七点之后才开始,现在刚中午。”直觉告诉吕粒,林寂这么问她估计是想带她一起去派出所。 果然,林寂听完了又说,“你要是想去的话,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想去。” —— 吕粒他们到达派出所时,一眼就看到宋奕辰,他正坐在派出所门口不远处那个停业的小吃摊门口,迎着午后的阳光在那儿闭目养神。 身边没看到左娜跟着。 吕粒皱皱眉,宋奕辰这几天估计累得够呛,心里身体都累那种。 林寂也看到宋奕辰了,他歪头跟走在身边的韩律师做了个介绍,然后又看看瞅着宋奕辰一直皱眉的吕粒,叫了她一声。 “吕粒,你跟韩律师先去里面等我,我过去喊上他。”林寂说完,自己朝宋奕辰走过去。 吕粒看到他拍了下宋奕辰肩膀后,领着韩律师先去了派出所的一楼大厅等着。 不到十分钟,林寂和宋奕辰也前后脚进来了。 派出所里这时正热闹着,从一楼走廊里面传来不间断的哀嚎声和骂人话,中间夹着警察的呵斥声。 林寂走到吕粒身边,“今天这么热闹呢。” “嗯。”吕粒答了句,“我刚才问来着,说是镇上凌晨抓了一个贩毒的团伙,还有几个吸毒的,一起都关在那边呢……说是毒瘾犯了才那样。” 林寂听出吕粒说这些时,语速明显比平日缓慢很多,他转眸打量吕粒,“第一次见到这场面吧。” 吕粒抿了下嘴唇,也没说是不是,只是抬眼看了下林寂。随后又看到宋奕辰,就把头转向他,“宋奕辰,吃午饭了吗?” 满眼红血丝的宋奕辰咧了下嘴角,“吃了,粒子姐你怎么过来了。” “废话。”吕粒怼了他这么一句。 林寂没参与他们的对话,他和韩律师说了两句后,准备去见负责宋奕辰案子的警察,宋奕辰也没心思跟吕粒多聊,转头问林寂他今天能见到父亲吗。 “这是韩律师,我不是跟你说过,按着法律规定,目前能见到宋叔的只有律师,你别着急,有什么话告诉韩律师,会看情况帮你转达的。”林寂拍了下宋奕辰肩头,给他介绍韩律师。 林寂和韩律师离开后,吕粒站到宋奕辰身边,从羽绒服衣兜里掏出来一块士力架,递到他面前,“把这个给我当药吃了……你爸现在这样,你要是垮了谁管他。” 好几秒后,宋奕辰才伸手接过这块士力架,“谢谢姐。” 吕粒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盯在林寂和韩律师之前走进去的那个房间门口,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来。 宋奕辰咬了一小口士力架嚼着,嘴里感觉就跟嚼蜡似的啥味道也吃不出来。他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寂一个人出来了。 “哥,咋样?”宋奕辰几步到了林寂眼前,着急的问。 吕粒往林寂身后看着,那位韩律师一直没出来,她就问了一句韩律师呢,林寂应声朝她看过来。 “今天不能去看守所会见了,韩律师明早会过去,他现在在里面了解案情呢,等会能出来。”林寂一句话回答了两个人的问题。 宋奕辰没再问别的,目光怔然的盯着空气出神,吕粒示意林寂跟她到一边去,两个人很快站到稍远位置的窗户口边。 一缕阳光从窗口斜斜的透进来,正好照在林寂脸上,他微微眯起眼迎着光,并没避开。 吕粒吁了口气,默默站到林寂身边阳光照不到的位置,扭脸看着宋奕辰,问林寂,“韩律师怎么看这案子?” 林寂好像很享受阳光浴的感觉,他继续迎着光,语速很慢的回答,“韩律师没说太多,他需要见过宋叔了才能说具体怎么回事,等明天吧。” 吕粒看到宋奕辰终于回过神来拿起手机在发消息,她收回视线盯向窗外,从这个窗口看出去是一片还不错的风景。 可惜并没有欣赏景致的心情。 “我怎么就是觉得……宋叔不会干那种事,你呢?”吕粒一直就想和林寂说这个,可是这几天始终没合适的机会,只能一直憋着。 现在也不算是很合适的时机,可吕粒还是问了。 隔了几秒,才听到林寂说话,“我那天跟宋奕辰聊过,他说宋叔是八年前和他那个继母在一起的,继母在镇上开了个包子铺收入还不错,对他也挺好的,可就是脾气很大经常因为琐碎事情跟宋叔吵架生气……大概六年前吧,继母突然就离家出走了,宋叔找了好久,后来他干活弄伤了腿就再没继续找,就以为是继母不想过了就这么不告而别,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结局。” 林寂刚说完,吕粒就马上开口,口气满是疑问。“离家出走?那个继母就没家人吗,人不见了就没人找宋家要人?不合理啊。” “继母是孤儿,小时候七宝镇发洪水,父母都不在了,也没别的亲属。”林寂回答。 吕粒想了下,又问,“那宋叔自首说是他把老婆打死埋在了天乐宫后院里,怎么回事?” 林寂朝宋奕辰看了眼,宋奕辰还在低头弄手机,不知道是跟谁在发消息,手指一直在手机屏幕上敲着,似乎忘了身边不远处还有林寂和吕粒在。 “宋叔给警方的口供我不清楚,是贺导托关系打听了一些,我以为你跟贺导聊过了。”林寂说着,盯住吕粒的脸色看。 突然听林寂提起老妈,吕粒有些别扭的低下头,声音低了好多,“她没跟我说,我们吵了那一架之后,这两天没见过。” “……吵架了?贺导是去准备航拍的事情了吧,去省城。”林寂有些后悔刚才无意中提到了贺临西,这几天他忙的睡眠不足感觉脑子时不时就离家出走了,就没想到吕粒母女关系最近又紧张起来这事。 “行了不说我的事,你快说宋叔口供怎么说的。”吕粒根本不想谈起老妈,催着林寂赶紧说她想听的。 第105章 这案子有意思 可林寂还是继续说起了贺临西,“这个时间,贺导她们应该已经起飞正式开拍了。” 吕粒听着愣了下,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分。她完全不知道老妈今天已经开始航拍这件事。 韩律师这时候走了出来。 宋奕辰叫了他一声迎上去,“韩律师,怎么样?知道我爸的情况了吗?”林寂和吕粒也走过来看着韩律师。 “出去再说。”韩律师招呼着几个人走出了派出所。 到了外头,韩律师简单说了下他刚才和警察沟通了解到的情况,今天肯定是见不到看守所里的宋叔了,明天起早可以,宋叔在里面情绪挺稳定,韩律师让宋奕辰别太担心。 宋奕辰脸色一点儿也没轻松下来,他欲言又止的对韩律师说,“你明天就麻烦韩律师了。” “别客气,都是我该做的。林寂,我们聊几句。”韩律师微笑着示意林寂,跟他一起到旁边去说话。 宋奕辰担忧的一直瞅着两人走远的背影,也没发觉吕粒正紧紧盯着他在看,直到吕粒叫了他一声才回过神。 吕粒提醒他,“我陪你去给宋叔买东西吧,韩律师刚才不是跟你说了怎么准备,抓紧时间。” 宋奕辰一脸恍然的点点头,“是啊,我差点忘了,得去给我爸买不带拉链的上衣,还有袜子……” 他念叨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吕粒看到宋奕辰眼圈泛红,她假装没注意到,声音若无其事的问宋奕辰去哪买这些东西,要去得抓紧时间,别一会儿关门了。 宋奕辰说卖东西的地方离派出所不远,吕粒就拉着他和林寂打了声招呼,先去把东西买了。 韩律师看着吕粒他们在路口一拐弯不见了,才转头看着林寂,“法医那边的报告出来了,死者的DNA和宋家给的毛发比对上了,我还是头一次碰上犯罪嫌疑人主动提供被害人样本的,这案子……有意思。” 林寂缓缓一笑,“走吧,我先请你吃饭去。” —— 初六中午十一点,经过一上午煎熬的等待,宋奕辰终于看到了从看守所回来的韩律师和林寂。 宋奕辰眼睛微瞪,声音有些怯,他问韩律师,“韩律师,怎么样?我爸还好吧。” 韩律师微笑起来,“你父亲状态还不错,吃的睡的都可以,你带给他的东西也都符合要求送进去了,放心。” 林寂也开口,“宋叔让韩律师给你带话了。”他说着,眼神朝周围迅速扫了一圈,他在找吕粒,以为能看到她呢。 “我爸说什么了!”宋奕辰着急的问,目光在韩律师和林寂之间来回转着。 韩律师清了下嗓子,“你父亲让我转告你,别耽误考试的行程,他这边你也帮不上什么,你好好的去考试他就放心了。” 宋奕辰眉头紧拧,“出这么大的事,我还怎么放心去考试,说这种话……”他不往下说了,猛的蹲到了地上,拿手抱头。 韩律师看向林寂,小声问他,“是后天出发,去奉天考试吧?”他想起今天会见宋奕辰父亲时,是这么说的。 林寂点头,跟着蹲到了宋奕辰身边,“票没退吧?这两天怎么没看见左娜。” 宋奕辰抬起头,“票是没退,可是我爸这样,我怎么扔下他去考试啊……左娜也快开学了,在家收拾呢。” 林寂侧目看着他,“左娜不陪你去奉天吗?” 宋奕辰眼珠飞快转了一圈,避开林寂的目光回答说,“原来是去的,我爸突然出事了不是,我就没打算去考试,就把她的票先给退了,让她准备直接回学校。” 这回答听起来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林寂并没往下追问,“我想过你这事,我觉得你应该听宋叔的去考试,这边有我和韩律师,要是有必须你出面的情况,你再赶回来就行。” “我和他想法一致,会面时也和你父亲沟通过这个,我们都觉得你应该继续去考试。”韩律师肯定了林寂的说法。 宋奕辰没出声,眼神焦虑的看着空气,一脸思考模样。 林寂明白他需要时间想想,就转身拿起手机和临摹小组的同事联系,他这几天忙着宋奕辰父亲的案子,一直和同事靠手机联系。 壁画临摹进行的倒还顺利,没怎么受到天乐宫发现尸骨事情的影响,可是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林寂明天就得回去正常工作,他亲手负责的那部分临摹不能再拖了。 他刚把消息发出去,微信就收到吕粒发过来的一条新消息,吕粒问他会见结束没有,情况怎么样。 正要回她,吕粒紧跟着又来了一条——“不用回了,看见你了,马上到。”林寂抬起头往四周看,很快就看到吕粒正朝他这边小跑过来。 吕粒是从搬迁现场过来的,来的路上问了宋奕辰在那等着林寂和韩律师,所以找过来没费劲,刚才没忍住就给林寂发了微信,结果刚发完就看到林寂,心里一上午的不踏实终于好了点儿。 “宋叔怎么样?跟律师也说人是他杀的吗?”吕粒到了林寂眼前,就直接问起来。 宋奕辰依旧眼神放空,像是都没发现吕粒来了,也没跟她说话。 “他没事吧,情况很糟吗?”吕粒感觉宋奕辰短短几天就像换了个人,看他刚才这样,心里直觉宋叔的情况可能很不好。 林寂看着宋奕辰,对吕粒解释,“刚才我和韩律师跟他说了去奉天准备考试的事,也跟他说了宋叔转达过来的话,他应该在闹心这个事,等会再跟他说话吧。” 吕粒不再看宋奕辰,扭脸瞅着林寂,“到底什么情况,跟我说说。” 林寂把今天韩律师去看守所会见宋叔的事情给吕粒讲了一下,刚一讲完,宋奕辰那边也终于回过神来,看到了吕粒。 看着宋奕辰朝自己努力挤出笑容的那样,吕粒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朝宋奕辰走过去,看着他开口说,“我也同意宋叔说的,艺考你准备了这么久,不能就这么放弃了,事情不还没到必须你时刻盯着的地步?你去考试,这边也还有我呢,你要是考上了,宋叔不也能跟着高兴嘛。” 宋奕辰扯着嘴角,过了会儿才说,“谢谢粒子姐,你跟林寂哥,还有韩律师,都是好人,谢谢……” 吕粒刚想说别客气了,宋奕辰眼圈一红又接着说,“粒子姐,我还得求你帮个忙。” 吕粒不解,“嗯?什么事,说吧。” “因为我爸突然出了事,我就把左娜陪我去奉天的票给退了,让她回学校不用去陪我考试了,可我要是还去考试的话,她可能不高兴……姐,你帮我劝劝她。” 原来是这事。 林寂在一边听着他们说话,听宋奕辰刚才这口气,看来已经想好了,会继续去奉天准备艺考。 吕粒也没多想,点头答应下来。 回天乐宫的路上,吕粒就联系了左娜,左娜好半天才回她的微信,说是在家里收拾行李才看见。 吕粒约她晚上去外面吃饭,左娜挺痛快的答应了,也没问吕粒找她干嘛,更没提起宋奕辰和宋家的事。 吕粒放下手机时抬头看了看天空,心里总觉得像是压了块大石头,一点不轻松。看着看着,就突然又想起了老妈贺临西。 昨天从林寂那里知道搬迁现场的航拍已经正式开始后,吕粒就总是想起和老妈大吵一架的那一幕,她几次点开微信想先跟老妈联系,可是最后都放弃了。 老妈也始终没找过她。 吕粒想着,又把手机拿起来点开老妈的微信,想看看她今天有没有发朋友圈。她知道老妈的一个习惯,每次拍摄工作有重要的进展时,贺临西都会发一条朋友圈。 可是按着林寂说的,航拍昨天已经开始了,老妈的朋友圈却没动静,这多少让吕粒心里觉着不那么踏实。 也许今天才补发呢,吕粒点开了老妈的朋友圈……还是没有。 回到搬迁现场,吕粒就投入到了拍摄工作里,等她忙到晚上七点多收工时再去看老妈的朋友圈,还是没有新发的。 她跟左娜约好八点在天乐宫后门会合,一路想着心事往后门走时,路过了拐去天乐宫后院的路口,吕粒朝围着警戒线的地方看了眼,没想到看到了左娜的背影。 左娜背对着吕粒站在警戒线边上,应该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转头看过来,看清楚是吕粒后,开口叫了声吕粒姐。 “嗯,等我半天了吧。”吕粒答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左娜的脚边上。 左娜的右脚边上,是一片还没完全化干净的残雪,尽管天色黑了光线并不好,可吕粒还是看到雪面上有一堆什么东西烧完后留下来的灰烬堆儿,黑白对比挺分明的。 吕粒看得皱起眉头,她又往高了抬抬眼去看左娜的右手,左娜手上还攥着一把纸状的东西,隐约看得出那些纸颜色是黄色。 “姐,我过来烧几张纸,是替宋叔烧给……她的。”左娜忽然开口解释起来,冷不防出声把吕粒吓了一跳。 吕粒看着左娜的脸,看到她抬手朝警戒线里面指了指,吕粒知道她指的位置就是发现白骨遗骸的地方。 “姐,吓着你了?”左娜小心翼翼的朝吕粒走过来,手上还攥着那些没烧完的黄纸。 吕粒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第106章 别让她看手机 “我记不清那个宋婶叫什么名字了,只能随着宋叔叫她宋婶,”左娜已经走到了吕粒面前,“她活着的时候,对宋奕辰不怎么好。” 吕粒挺直后背,看着左娜,“是嘛,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对着不够好也……”她本来想说后妈对宋奕辰不好也正常,可是看了眼警戒线边上的那堆灰烬,就没说出来。 “我明白姐的意思,不是亲妈,当然不会对着别人的孩子有多好,可是她应该对自己男人知冷知热啊,谁想得到会弄成现在这样。”左娜说完,挺感慨的叹了口气。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说那个已经成了白骨的女人,活着时对宋叔不怎么好,这倒是和宋叔跟警方说的差不多。 宋叔交待他的杀人动机时,说了是因为那个宋婶在他喝酒的时候骂他还跟他动手,宋叔借着酒劲一冲动,失手掐死了她。本以为天乐宫那个后院废弃了十多年不会有人去翻动,就把宋婶的尸体埋在了那里,谁曾想七宝镇因为修建水库必须搬迁撤离,文物搬迁小组进了天乐宫后,宋叔每晚都睡不踏实,不知道哪天自己的秘密就会大白天下。 吕粒想起从韩律师那里听来的这些,心里就不禁唏嘘。而且她到现在都还觉得,宋叔不像是能干出杀人埋尸这种事的人。 她总觉得这案子还有隐情。 “不好意思,因为我影响姐心情了吧,你忙了一天早就饿了吧,咱们快走去吃饭吧。”左娜语气突然来了个大转弯,重新变回她平时那种温柔的调子上,不好意思的拉着吕粒要往后门走。 吕粒也没多说,跟着左娜一起往外走,路上看着左娜把手上那几张没烧完的黄纸塞进了背包里。 左娜这时才跟吕粒说,她在家里做好饭菜才出来的,她们不用在外面找地方吃饭了。吕粒刚回了句行,左娜又跟着说了句,“姐,我想喝酒。” “我也想。”吕粒脱口而出接了一句。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笑起来。 左娜准备了七宝镇的一种特产酒,酒闻起来带着水果的香甜气,可入口的时候却很热~辣,度数肯定不低。 吕粒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看到对面的左娜被酒辣的直闭眼,就笑了,“左娜,你平时不怎么喝酒吧。” 左娜表情纠结的点点头,眼睛挣扎着睁开一条缝儿,“就是每年过年时候才陪着宋叔喝几口,平时不喝的……姐,这酒不错吧。” 吕粒看了眼自己的酒杯,“挺好喝的,就是度数不低,你还是别喝这个了太容易醉,家里还有别的酒吗?” 说话的工夫,左娜总算是缓过劲来,她笑着又给吕粒酒杯里斟满了,“家里就只有这个,我慢点喝没事的。” 吕粒又喝了一杯后,准备找话头提起今天来找左娜的目的,虽然喝了酒,她可没忘记自己是来帮宋奕辰说服左娜的。 抬眼看看左娜,她的脸颊已经起了绯红,发觉左娜在看她就扯起嘴角笑起来,“姐,你心情也不好吧?我看得出来,跟我一样不好。” 吕粒眼神移开,讨厌自己被人看出心情这种感觉,她也不想违心否认,自己心情的确不好。 “是因为贺导吧,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母女关系不怎么好,吕粒姐你跟爸爸更亲吧。”左娜这会讲话的口气,已经听得出醉意了。 说的是酒话,可说的也是事实。 吕粒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烈酒入喉的感觉刺激得她也紧紧闭了下眼,抓起纸巾往眼角抹了下,“你还挺能察言观色的。” 左娜呵呵笑出声来,“我啊从小练出来的,从小就习惯看人脸色过日子,看着看着就练出来了。” 吕粒咳嗽一下,脑子提醒她该切入主题了,她吃了口菜把酒气往下压压,开口问左娜,“你们也快开学了吧?行李收拾完了?” 左娜也夹了口菜送进嘴里,声音含糊的回答着,“嗯……姐,是宋奕辰让你来找我的吧,他让姐来跟我说不陪他去奉天考试的事。” 吕粒眼神一顿,这个也被看出来了?自己就那么藏不住情绪。 不过这样也好,索性就直接说了,吕粒看着左娜越来越红的脸蛋,“你还真厉害,又看对了!这两天一直没见你和宋奕辰在一起,在生他气呢吧。” 左娜听完这话,眼神突然露出几分凶狠神色,吕粒刚一看到,她就立刻收敛了,侧头苦笑起来,“我没生气,我没资格生气。” 吕粒挑了下眉,这话说得就是在生气了,心里忽然就觉得左娜有些不懂事了,毕竟宋奕辰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顾不上女朋友也情有可原,这时候跟他闹脾气就没意思了。 左娜沉默起来,好半天不出声后,突然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跟着被酒气呛得使劲咳嗽起来,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吕粒赶紧扯了纸巾递过去,“慢点喝。”刚说完,就瞥见左娜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左娜也看见了,她抬手扒拉开吕粒给她递纸巾的手,迅速拿起了手机,滑开屏幕看起来。 吕粒把手放下,刚才左娜扒拉她这一下用力可不小,看来是一直在等着手机上的什么消息了。 她会等谁,应该是宋奕辰吧,吕粒这么一想,眼前就忽的冒出来林寂的一张脸。 他现在干嘛呢。 还没来得及往下接着想,吕粒眼睛余光就看到左娜腾地一下举着手机站了起来,身体因为喝多了还不稳当的来回晃了晃,吕粒的视线重新回到她身上。 “怎么了。”吕粒跟着也站起来。 就看见对面的左娜飞快的抬手抹了把眼睛,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动了几下后,抬起头看着吕粒,眼神明显有些呆滞。 “姐,咱两是不都有点喝多了,我头晕,你呢?”左娜突然问起这个。 吕粒莫名其妙的皱着眉,“我还好,你头晕就别喝了,赶紧坐下,我给你倒点水喝吧,水在哪儿呢?”她说着转头寻找放水壶的地方。 左娜眼神还是紧盯在吕粒脸上,抽空又匆匆扫了眼吕粒的手机屏幕,她的手机也搁在桌上呢,屏幕始终黑着没亮过。 “水壶在外面门口呢,我去拿吧,姐你不知道地方。”左娜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吕粒把她拦住,“行了你别动,我出去拿。” 等吕粒真走出去了,左娜赶紧又把自己的手机屏保解锁,找出刚才让她吃惊不已的那条> ——林寂哥,吕粒姐是跟我在一起呢,我知道了,你们赶紧来吧。 微信是林寂给她发过来的,她开始还以为是宋奕辰发的,所以才那么着急的去看,等看清微信内容后,心跳都差点被吓停了。 回完了,她又把微信内容重新看了一遍——左娜,你是和吕粒在你家呢吗?是的话马上回复我,还有想办法让她先别看手机,我和宋奕辰马上就过来,贺导出事了,航拍的飞机坠毁在山沟里了。 左娜的目光停驻在“飞机坠毁”几个字上,根据这个字面意思能想到的,全都是特别不好的画面。 “水壶的水都放凉了……”吕粒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进来,左娜激灵一下扭头去看门口,就看见吕粒拎着水壶回来了。 几乎同时,左娜赶紧伸手抓过吕粒搁在桌上的手机,放到了自己衣兜里。 吕粒拎着水壶回到桌边,看左娜还在低头看手机,就坐下等着,“水得重新烧热了,我还以为你们也用电水壶烧水呢,这个我不会弄,还得你来。” 她好像没注意到自己手机不见了。 左娜抬眼看着她,“宋奕辰家里有电水壶,就放在厨房冰箱旁边,姐你去帮我拿过来吧,我头晕的不敢走了。” 她说着,无可奈何的笑起来。 吕粒也没多想,站起身往隔壁宋奕辰家里望了眼,“行,你等着吧,我马上回来,他家没锁门啊。” “没锁,你直接过去就行。”左娜提高了声音,看着吕粒朝隔壁宋奕辰家里走过去。 等吕粒走出去了,她马上低头又给林寂发了条微信,问他们多久能过来。 林寂回复很快,简单的几个字,“十分钟。” 左娜有点儿着急,这会已经暂时忘了自己的烦心事,她估算吕粒去找到电水壶再返回来,至多有个五六分钟足够了,到时候林寂他们还没到呢。 她还得独自面对毫不知情的吕粒几分钟,吕粒要是发现手机不见了怎么办,左娜感觉自己的脑袋快爆炸了。 五分钟后,吕粒拿着电水壶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往桌面上随意看了眼,心里就觉着好像有什么事,可是也不知道是喝了酒的原因还是别的,也想不起来究竟有什么事,索性不费力气去把电水壶拿去装满水,找了电源插上开始烧热水。 吕粒重新坐回到左娜对面时,看到左娜脸上的红晕明显褪了不少,就笑着跟她说,“头晕是不好点了,一会接着喝啊?” 左娜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好多了。”她本来还想说点别的,可是一想起一分钟前刚收到的那条> 一分多钟前,宋奕辰给她发了条微信过来,这是宋叔出事后他第一次主动发微信过来,不过说的却不是跟他两有关的,说的是吕粒的事。 ——刚收到消息,确认贺导航拍的直升机坠毁了,无人生还,我们马上到。 “我手机呢……刚才放桌上来着,左娜你看见我手机了吗?”吕粒终于发现自己手机不见了,她一边转圈找着,一边开口问左娜。 左娜支吾着,“啊,手机啊,我没注意呢……”说完,也跟着吕粒一起低头假装找起来。 半分钟后,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吕粒刚一扭脸,就看到林寂和宋奕辰一起推门走进了院子。 “你们怎么来了。”吕粒直起身看着林寂,夜色下也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能感觉到林寂脸上没笑容,一片冷肃。 不会宋叔出什么事了吧,吕粒第一反应就是往这上面想。 林寂默声朝身边的宋奕辰看了眼,宋奕辰马上朝屋里走过来,进门只看了吕粒一眼,就直奔左娜,拉起她的手就往自己家那边走。 吕粒看着他两刚要说话,就听到林寂叫了她一声,吕粒转而看向正朝自己走过来的林寂。 林寂走到吕粒面前,喉结上下滚了滚,下颌咬紧没出声,只是目光沉静的看着吕粒的脸。 吕粒还不知道,她喝了酒之后脸上也泛了红,虽然没有左娜那么明显,但是离近了也能看出来。 这样子挺好看的。 林寂喉结再次用力滚了滚,再说不出口的话,总要说的,他沉着声音开了口,“吕粒,你妈妈出事了。” 第107章 钱夹里的合影 吕粒心往下一沉。 贺临西一直没发工作新进展的朋友圈,也没跟自己有联系,果然是出事了。可是,她能出什么事? 出事,也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了,不太可能是老妈本身。 吕粒给自己做了这种心里建设后,平静的看着林寂,“是嘛,出什么事了。” 她这个反应,让林寂也怔愣了一下,他以为吕粒会反应的比眼前更激烈一些,毕竟是突然听说自己母亲出事,人表现得不太冷静更正常。 在林寂考虑怎么和吕粒说清楚时,被宋奕辰拉到自己家里的左娜,正压着声音问起贺临西的事。 宋奕辰,“大概傍晚六点多的时候出事的,地面联系不上航拍结束返航的直升机,一个小时前才知道飞机坠毁在七宝镇西山附近的森林里了,是护林员报警的,听说飞机上的人没生还可能了。” 左娜听完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半张着嘴看向房间没开灯的某个角落,不敢想吕粒知道了这些会怎样。 “不知道林寂哥会怎么跟粒子姐说……”宋奕辰自言自语的念叨着。 是啊,的确很难开口。 林寂考虑了半分钟后,还是决定直截了当告诉吕粒他知道的情况,这时候瞒着吕粒也没什么积极意义,弄不好还会适得其反。 接下来的一分钟时间里,林寂语速缓慢的讲述了贺临西乘坐直升机航拍出事的前后情况,尽管他觉得贺临西能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是最后和吕粒说到这些时,还是尽量给她留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吕粒全程面无表情的听着。 林寂停下来好几秒后,她才呆呆的问了一声,“说完了?还有吗?” “没了,我目前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你了,吕粒……宋海作为助手也跟贺导在直升机上,等下我开车送你去救援队那边。”林寂说着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搬迁小组唯一的一辆越野车安排给他了,等下开这个送吕粒去距离事发现场最近的地方等消息。 吕粒并不关心林寂刚才说的,她若有所思的转转眼珠,低下头看手机,“宋海也在上面啊,怪不得这两天也没看见他……我今天好像看到他发朋友圈了,能发朋友圈就没事是吧,我看一下。” 林寂没说话,他也打开了自己的微信朋友圈,宋海也是他的微信好友,他看得见朋友圈。 宋海今天的确发过朋友圈,上午十点多发的,没有图片,只发了一段话,“今天气候条件非常好,和boss登机啦!” 林寂心头突然噎了一下,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最后遗言了吧,宋海这条朋友圈收获了很多同事的点赞,只是发这些文字的本人和能看到这些文字的人,都不会想到这是他的最后一条朋友圈。 “我妈有个习惯,自从有了微信朋友圈之后,她工作上每次有了新进展或者什么关键阶段,她都会发一条朋友圈记录一下,可这次航拍她没发,没发……”吕粒低声嘟囔着这句话,反反复复重复了好几遍。 林寂听到第四遍的时候,终于开口打断她,“吕粒,看着我,你抬头看看我。” 吕粒没听他的,继续垂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嘴里念叨的声音更小了,林寂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他只好咬牙上前一步,“吕粒。” 吕粒终于抬眸,不过看着林寂的眼神却是虚的,根本没聚焦。 林寂手机这时响了,是搬迁小组的组长问他找到吕粒没有,车子已经准备好,组长已经在车上等着他们出发赶往出事地点。 林寂仓促回了句很快,然后收起手机再去看吕粒时,吕粒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十秒之前,她还是一脸淡然,现在却已经泪流满面满眼水光。 林寂看着吕粒稍微皱了下眉,他稍微一侧眸,下颌咬紧几秒后,感觉自己消失很久的一种情绪,正汹涌的在他心里蔓延四散。 “吕粒,我们先出发去事发地点好吗?”林寂很想给吕粒足够的时间发泄自己的情绪,可是时间并不容许他这么办。 吕粒也不擦脸上的泪水,依旧眼神迷离的看着林寂,冲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后,脚底下已经往门口走过去了。 林寂默声跟在她身后,小心的注意着吕粒的步伐,防止她意外摔倒。他给宋奕辰直接打了电话,“我和吕粒准备出发了,你别跟去了,在家里替我照顾韩律师。” 手机那头的宋奕辰,“好,你们路上小心,有事随时联系。” 坐车赶往事发现场的路上,吕粒手机一直没消停过,老爸吕国伟给她打电话发微信就没停过,可是吕粒完全不想理,她觉得自己除了还能睁着眼之外,其它任何事都做不了,脑子也罢工了。 一路上她都在回忆之前和老妈大吵一架的情形,回忆自己跟老妈说的最后一句话,回忆老妈看着她的每一个眼神。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对于跟老妈有关的这些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车子突然颠簸了一下,吕粒下意识伸手抓紧车上的手握,开车的林寂从后视镜朝她看了眼,“吕粒,应该快到了,这段路不平整,坐稳了。” “好。”吕粒含糊的应了声,转头朝车窗外的一片夜色看过去。 坐在副驾位置的搬迁组长也回头看看吕粒,一路上他也没跟吕粒说上几句话,知道吕粒这时候情绪一定很不稳定,也没打扰。 组长刚暗声叹了口气转过身坐好,手机就响了,是救援那边的负责人打过来的,组长觉得心头一紧,感觉不会听到什么好消息。 吕粒看着状态迷离,可是却第一时间听到了组长的手机铃声,她眼神马上一亮直直的看过去,身体也跟着绷紧坐直。 “有个新情况要跟你们提前说一下……搜救进行的挺顺利,我们已经找到了驾驶员和另外一位男性乘客的遗体,但是那位女导演还没找到,只在出事现场附近找到了疑似女导演随身的一个钱包……” 组长听着手机里的话,心情愈发沉重。 车里听不到刚才这些讲述的林寂和吕粒,都竖着耳朵在听,尽管他们根本听不清组长手机里在说些什么。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们,我们也快到了,见面再说吧。”组长挂断电话。 吕粒嘴唇哆嗦了一下,忍住想开口询问组长的强烈愿望,逼着自己把头再次转向车窗外,她心里好怕,怕就算自己什么都不问,组长马上也会主动过来跟她说什么。 她什么都不想听,也不敢听。 十几分钟后,越野车停在了一片森林的边缘小路上,林寂陪着吕粒知道了现场救援负责人的眼前,介绍了吕粒的身份后,负责人眼神复杂的看着林寂,“家属就这一位吗?” 因为出事飞机上的三人只有驾驶员是本地人,所以宋海的家人已经通知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过来,吕粒也是因为同样在摄制组工作才能马上赶到,所以家属就只有她。 负责人顾虑这么年轻的女孩要怎么面对事故现场的惨状,所以话含在嘴里没往外直接说,林寂看出来他的心思。 搬迁组长也看得明白,他走到救援负责人跟前,低声说,“不是找到钱夹了吗,先给她看看。” 很快,沾满灰尘的一个皮质钱夹交到了吕粒手上,救援负责人告诉她,是搜救时捡到钱夹,打开看到里面一张贺临西和小女孩的合影,才确认这是贺导东西的。 “这小姑娘就是你吧。”救援负责人看了眼照片,抬眼又看着吕粒问了句。 吕粒拿手指抹掉钱夹上的灰尘,发觉照片上还有一块水珠状的暗色痕迹时,又去抹了下,结果一抹暗红色刷的一下出现在照片上,正好模糊了贺临西的上半身。 是血迹,吕粒的手指狠狠哆嗦起来。 照片的确是吕粒和老妈的合影,大概是吕粒刚考上电影学院那年拍的,照片上的母女两个都没什么笑容,这照片绝对算得上尴尬拍照的典范了。 吕粒从来不知道,就是这么一张合影,老妈竟然搁在钱夹里一直随身带着。 “这是血吧,我妈……贺导演呢,找到她了吗?”吕粒身吸了一口气,突然弯起唇角看着救援负责人。 林寂和搬迁组长一起看向她。 几秒后,吕粒借着现场车灯的光线,看到救援负责人在跟她说话前,可是她突然耳鸣的厉害,一句都没听清楚,只看到救援负责人的嘴唇一张一合一直在说话。 吕粒心烦的闭了下眼,刚一睁开,就觉得眼前一片金星乱冒……她失去意识了。 林寂一下冲到了瘫倒在地的吕粒身边,他把吕粒抱进自己怀里,低头紧张的呼喊着,吕粒头歪着毫无反应,手上还紧紧攥着贺临西的钱夹。 好在救援现场就有急救人员,林寂把吕粒抱到救护车里,站在车外看着急救人员给吕粒进行救治。 等救护人员下车告诉他吕粒没什么大问题时,救援前线也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在直升机坠毁现场不远处的一个小山涧里,发现了贺临西的部分遗骸,只有头部和上半身。 第108章 绷不住了 吕粒清醒过来时,一睁眼就看到老爸吕国伟正坐在她床边,背对着自己在打电话。 听上两句,就知道是跟那个苏烟通话呢。 吕粒重新闭上眼,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这是怎么了,然后贺临西航拍飞机坠毁的讯息猝不及防就想起来了。 “老妈出事了。”吕粒脑袋里轰的一声,又把眼睛睁开了。 她这次弄出来不小的动静,背对而坐的吕国伟听到马上转过头看床上,看见吕粒睁眼了,一下就把手机给挂断了。 “醒啦,你可吓死老爸了。”吕国伟凑近到吕粒身边观察起来,同时按了床头的呼叫器喊医生护士过来。 还没等吕粒跟老爸说话,听到呼叫的护士就先过来了,护士给吕粒做了简单的检查后,又出去喊医生了。 吕国伟赶紧又走到吕粒跟前,仔细观察着女儿的脸色,“脸色是比早上好多了,你别动,等医生来看完了再说。” 想从床上坐起来的吕粒,被老爸按住肩膀没起成,她刚想问老妈的事情,医生就跟着护士进来了,吕粒把话咽回去等着检查。 十分钟后,吕国伟从医生嘴里听到吕粒基本没什么问题的话,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吕粒趁着老爸和医生说话时,手撑着床坐了起来,看到自己的手机就搁在枕头边上,她伸手拿起来发现手机关机了,就重新开机。 可是手机应该是没电了,没打开。 把医生送到门口折回来的吕国伟,看进吕粒正在看手机,就说手机没电了,他还没来得及帮吕粒充电呢。 “事情太多顾不上了。”吕国伟重新坐回到床边,之前因为吕粒苏醒的高兴劲已经过去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郁。 吕粒低头看着手机黑屏,舔了下干涩的嘴唇问老爸,“我妈呢,老爸你看到我妈了吗?” 吕国伟喉结一紧。 没听到老爸回答,吕粒慢慢把头抬起来,“你们就算不想过了要离婚,可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能看着不管老妈吧。” “见到了,我见到……你妈了。”吕国伟费劲的开口说着,“我知道消息马上订机票赶过来了,到了七宝镇就直接去了殡仪馆,就……看到了。” 吕粒盯着老爸的眼睛,看到吕国伟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眼圈刷的就红了。 “殡仪馆……”吕粒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重复了一遍,眼神疑惑的看着老爸,“是不是先去看的宋海,我知道他跟老妈都在直升机上,他是最早被发现的是吧?” 吕国伟听着女儿的话,心头狠狠一磕。 “老爸,我昏过去多久了?”吕粒忽然又问起这个。 “快二十个小时了。”吕国伟马上回道。 吕粒眨眨眼,又问,“林寂呢,我记着是他开车送我去找老妈的。” 吕国伟听到林寂名字,心头突然一亮,“你要是再早醒两个小时,他还在这儿呢,林寂回天乐宫工作去了,你不说我都忘了给他打电话说你醒了,我先去给他打个电话。” “哦。” 吕国伟起身出了病房,给林寂打电话。 林寂接到吕国伟电话时,刚好完成手上壁画临摹稿的最后收尾。 他出了无极殿接电话,听到吕国伟说吕粒刚醒过来了,抬手揉着发酸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那就好,医生怎么说的。” 吕国伟声音冷淡的跟他说了下医生的话,林寂听完脸色愈发轻松,他想了下问吕国伟,“我暂时过不去,吕粒手机还没充电吧。” 他记着吕粒手机没电关机的事,自己离开医院时本想拿回来帮她充电,可是被吕国伟拒绝了,说他会给女儿弄好。 林寂是想要是手机充好电了,他等下就直接给吕粒打过去。 “还没来得及弄呢,林寂,我打这个电话是有事……求你帮忙。”吕国伟转头瞄着吕粒病房的门口,看到护士走进去时,冷着声音和林寂说了这么一句。 林寂一眯眼,“吕老师不用跟我客气,需要我做什么。” —— 两个小时后。 吕粒去了趟卫生间出来时,林寂正好从病房外面走进来,两个人的视线迎头碰上。 吕国伟看着女儿的脸色,招呼林寂进来,林寂先把一个充电器递给吕国伟,目光随后专注的看着吕粒。 吕粒眼神挺平静的回看过来,少顷扯了下嘴角开口,“宋奕辰呢,宋叔的案子怎么样了。” 林寂和吕国伟对看一眼。 吕国伟拿着充电器走到插座跟前,“吕粒,我先给你把手机充上电。”说着拿过吕粒的手机操作起来。 吕粒还在等林寂的回答,半眼都没看老爸在干嘛。 林寂一皱眉,“宋奕辰在看守所门口呢,韩律师陪着他……你昏迷的时候,宋叔在看守所里绝食了。” 吕国伟弄好充电器,心里烦躁的听着林寂说的话,他不知道林寂答应他的事要怎么办,听他口气可是一点不着急。 吕粒忽然看向吕国伟,一只手按着胃部跟他说,“老爸,我饿了,你帮我去买点粥吧,我想喝。” 吕国伟看了眼林寂,答应女儿,“哦,行啊,我这就去。” 吕粒趿拉着拖鞋回到病床上,林寂跟在她身后,吕粒爬上~床的时候,他伸手虚扶了一把,耳边听到吕粒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在床上坐稳了,吕粒才又出声,她问林寂,“我记着昏过去之前,看到我妈的钱夹了,钱夹呢?” 林寂看着吕粒,她前前后后说了这么多话,就是不直接问贺临西的生死问题,刚才这句算是贴边问了。 正思索着该怎么回答,林寂就看吕粒猝然扬起了脸,她眼眶通红,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肉眼可见的微微抖着。 林寂心头一磕,意识到了什么。 吕粒那边已经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着病床上放的天花板。 绷不下去了,演不下去了。 “吕粒,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别忍着。”林寂感觉自己的眼眶也热了起来,“贺导的钱夹我帮你收着呢,你昏过去之前只看到里面的那张合影,还有一样东西没看见,我帮你收起来时无意中看见的。” 吕粒嘴唇张开,“还有,什么?”她说着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的顺着脸颊一直流个不停。 林寂从衣兜里拿出贺临西那个钱夹,钱夹已经被他清理干净了,上面几乎看不到能让人联想起飞机坠毁那个惨烈场面的痕迹。 他把钱夹轻轻搁在吕粒面前的被子上,“这里面还有张字条,我没打开看。” 吕粒盯着林寂放下的钱夹,感觉自己的手半点力气都没有,没办法去拿起老妈的钱夹打开看。 镇医院的大门口,吕国伟拎着买好的粥快步走进来,他刚一走进医院里,手机就响起收到新微信的提示音,他沉着脸拿起手机看。 看完了也没回复,吕国伟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后,把看完的微信直接删掉,继续往女儿的病房走。 他推门进病房时,正好听到吕粒的哭声,脸色马上一变,朝林寂瞪过去。 林寂迎着他的目光,点点头。吕国伟再看看捂着脸放声痛哭的吕粒,明白贺临西已经罹难的消息,吕粒知道了。 他几大步到了病床前,心疼的看着吕粒因为哭泣一耸一耸的肩膀,想开口安慰女儿,可刚一张嘴,嗓子就被什么东西梗住了,发不出声。 大学那会儿初次见到贺临西的那一幕,忽然就从吕国伟的记忆深处爬了出来,贺临西一脸冰霜看着他的那一眼,恍然就在眼前。 跟着,吕国伟又想起几天之前的除夕夜,他和贺临西最后一次单独说话时,贺临西跟他讲的最后一句,“吕国伟,你好自为之吧,我不管你以后怎么过,千万别牵连吕粒给我记住了。” 话犹在耳边,人却已经不在了。 几个小时前,吕国伟跟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走进停尸房,看到了还没来得及做身体缝合美容的贺临西遗体。 “节哀,吕老师您确定要看吗?”陪着吕国伟一起进来的搬迁组长,最后一次试图善意的拦下吕国伟。 “我没事。”吕国伟当时回答的很坚决。 他以为自己早就对贺临西没了感情,看了也不会怎么样,可是真的看到时,吕国伟瞬间就傻了。 他记着自己看完走出停尸间时,手扶着走廊的墙壁,双腿发软,几乎就站不住了。自己都这么大的反应,吕国伟简直不敢想要是吕粒去看了贺临西的遗体会是什么样。 吕国伟看着女儿还在耸~动的瘦弱肩膀,忽然在自己心里说,贺临西我答应你,将来不论走到那一步,绝对不会牵连咱们的女儿,你放心。 差不多十分钟后,吕粒的哭声终于渐渐弱了。 她把手从脸上移开,泪眼模糊的盯着面前被子上贺临西的钱夹,“我想去看看老妈。” 吕国伟第一反应就是说不行,可是刚一皱眉要开口,就被林寂伸手拉了一下把他拦住。 “今晚你好好休息,明早我陪你去看贺导。”林寂把这事给应下来了。 吕粒抬眼看看他,看到林寂满眼的红血丝,没再说别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吕粒和吕国伟坐上林寂开过来的车,直奔县城的殡仪馆。 第109章 她应该懂这些 从殡仪馆出来之后,吕粒就进入到了一种“应激状态”。 她回到七宝宾馆和母亲共同生活了几十天的房间里,整理了母亲很简单的日常生活用品后,洗了个澡,当天下午就回到了摄制组里。 吕粒到了贺临西的办公室,桌上老妈常用的笔记本上记录着老妈的工作安排,本来航拍结束后,她是打算亲自带着吕粒跟拍无极殿壁画的切割过程的,那算是整个搬迁里最重要最有视觉效果的部分了。 吕粒看着老妈的字迹,觉得自己难过到了极点,可是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了。她看着老妈写在笔记本上的字,就控制不住会去想在殡仪馆里见到的老妈遗体。 老妈写字的右手缺了一根手指,在飞机坠毁现场怎么也没找到,吕粒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没办法让老妈完完整整的离开这世界。 她无声地做了个深呼吸,感觉自己的心口同时被无数把利刃插割着,痛到就快无法忍受了。吕粒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压住这些痛苦感受,她就像是回到了几年前梁一涵离开时那个状态里。 那时还有老妈骂醒她,刺激她不得不面对现实,可现在……老妈走了。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多年她一直以为自己和老妈的对峙抗衡,是因为老妈对她的忽视和不够爱,她一直觉着自己是恨老妈的,就算达不到恨的级别,也是很淡很淡可以忽略的爱。 可是这次跟着贺临西来七宝镇工作,她渐渐觉着自己和老妈之间的关系在改变,可是最后又因为离婚这件事,打回了冰点。 从冰点又毫无预兆的变成了阴阳两隔。 恐惧,痛苦,无助……种种最糟糕的情绪体验都集中在了此时此刻的吕粒身上。她没想到自己会被老妈的猝然离开打击到这种程度。 其实不光她,摄制组的其他人也正因为贺临西的猝然离开,几乎人人都心神不定的继续工作着,从奉天紧急赶过来接替贺临西位置的人还没到,好多工作都被迫暂停下来。 没有忙碌工作分散注意力,悲伤和沮丧的感觉蔓延在大家心头,几乎所有人都不好过。 大家看到吕粒出现时,都挺意外。 平日没少八卦贺导家事的那个小王,还在自己建的微信群里开启吐槽模式,跟群里几个同事说贺导这个女儿还真是遗传了女强人的强势基因,妈死的那么惨还能这么淡定回来工作,一般人办不到啊。 群里其他人平时还挺愿意听小王八卦闲扯打发时间,可现在看他拿遇难的贺导说事,大家就感觉不怎么好了,小王在群里说完话,也没人回应。 小王也不傻,也清楚自己是真的有点过头了,也就没了动静,可他还是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就想找机会去办公室跟吕粒说几句话,借着安慰好打听点儿新消息。 不过他还没到吕粒面前,就被宋奕辰给拦下了,宋奕辰没了平日里见人就笑的好脾气模样,寒着脸直接怼了小王,让他别找不痛快。 说这话时,周围站了好几个摄制组和搬迁小组的人,小王觉得没面子也急了,跟宋奕辰吵了几句后话就越说越难听,脑子一热竟然直接骂了宋奕辰一句杀人犯的种。 宋奕辰听他这么叫自己,什么话都没再说,上前就给了小王一拳头,直接砸在了鼻梁上,打得小王嗷嗷惨叫起来。 这下,原本就有些乱糟糟的搬迁现场更混乱了,很多人都暗自觉得小王该打,可面子上还要过来拉架,一群人七嘴八舌再加上小王的叫唤声,真是够热闹。 等吕粒从贺临西办公室出来时,大家已经把小王和宋奕辰给拉开了,吕粒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刚才吵架时那些难听话她都听见了。 要不是外面这么一闹,吕粒都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 因为吕粒走出来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暂时没了动静,宋奕辰眼眶通红的看着吕粒,低声叫了句粒子姐,挣脱开拉住他的人,走到了吕粒身边。 宋奕辰看了眼吕粒抱在胸前的纸箱子,抹了下脸上的汗,“姐,我帮你拿着吧。” 吕粒也没客气,把有些分量的纸箱交到了宋奕辰手上,冷眼睨着不远处捂着鼻子哼哼的小王。 小王也看到吕粒在看他了,他眼神躲闪着避开,嘴里哼唧着得去医院,末了还又冲着打他的宋奕辰提高声音喊了一嗓子,“宋奕辰你等着,咱两还没完!哎呀,疼死我了!” “等一下。”吕粒等小王说完了,淡声开口把他叫住,小王没办法只好看着吕粒,不知道她要跟自己说什么。 吕粒直奔小王走了过来,小王心虚的往后偷偷挪了两步,心说不会自己背后说贺导的那些话传进吕粒耳朵了吧,这是来找自己理论的。 “小王,鼻子受伤了啊?”吕粒看着别小王捂住的鼻子,语气关切的问了句。 小王眨眨眼没出声,不知道这是啥意思。 吕粒扯了下嘴角,“以后嘴巴老实点吧,下次就不是鼻子出血这么轻了,撕了你王八蛋的臭嘴……” 明明是一句骂人的狠话,吕粒却说得语气轻松,声音也不高,说完准头脚上宋奕辰就走了。 一直走出了天乐宫门口,宋奕辰才紧跟上吕粒,长长出了一口气,“姐,你刚才说的太好了!刚才要不是有人拦着,我非得打死那个傻~逼!” 宋奕辰骂完嘴上痛快了,可马上就觉得自己在粒子姐面前说粗话不好,转头看着吕粒又说了句对不起。 吕粒摇摇头继续往宾馆的方向走,“道什么歉啊,要是他骂我那句话,我会比你更凶。” 宋奕辰没吱声,刚才的短暂痛快感觉已经全没了,取而代之的又是一脸阴沉。 “你怎么过来了,这几天不都在看守所那边守着吗,宋叔现在怎么样了,在里面还是不吃饭吗?”吕粒还没到彻底顾不上其他事的地步,她强打着精神问起了宋奕辰父亲绝食的事情。 宋奕辰脑袋往下一耷拉,“我见不到我爸,咱们的法律……不说这个,韩律师今早上去看守所想会见,可我爸连他都不见了,听看守所的人说他还是不吃饭,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吕粒脚步慢下来,扭头看着宋奕辰,“你明天该出发去奉天了吧。” “是啊,所以我更着急了,刚才来这边其实是想去找林寂哥,我想跟他商量点事,结果就碰上那个王八蛋要去烦你,就动手了。”宋奕辰脑袋垂得更低了。 吕粒停了下来,转头往天乐宫里无极殿的位置看了眼,她知道林寂正在那里紧张工作,林寂给她发了微信,告诉她今天要忙到下午四五点钟才能完事,结束之后就来找她一起吃饭。 “东西给我吧,你去找林寂哥吧,别耽误自己的正事。”吕粒说着就朝宋奕辰伸出手,想把纸箱子拿回来。 宋奕辰抬起头,“不找了,我知道林寂哥特别忙,我这会过了闹心劲也想通了,你们跟我说的对,我明天还是去奉天准备考试,我爸的案子……有韩律师,我放心。” 吕粒静静地看着宋奕辰说这些时的表情,突然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陌生感。 “那也好,我突然想到有些事要请教你。”吕粒把手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宋奕辰纳闷的看着吕粒侧脸,“粒子姐,有事你就说话,别说请教这么客气,我有什么能让你请教的啊?” “我是想问问,你们七宝镇准备后事有什么规矩,我想给我妈……按你们本地习俗操办一下,你知道这些吧。”吕粒语气极为冷静地说起来。 宋奕辰皱眉,“这个,我也不怎么清楚,我妈当年走的时候我还太小不懂事,也不记得了……” 吕粒点点头,几秒后转头看着宋奕辰站住,“那等下去你家吧,我那天看见左娜去天乐宫后院烧纸来着,她应该懂这些,我去问问她也行,差点就把她忘了。” 宋奕辰听了,眼神一顿。 第110章都是因为你 吕粒跟着宋奕辰走进宋家院子时,左娜正费力的把一个大行李箱拖到屋门口的房檐底下,抬手擦汗时就看到他们进来了。 等左娜听吕粒说完来找她的原因,下意识就往旁边不出声的宋奕辰看了眼。她那天去天乐宫后院烧纸的事情,并没告诉宋奕辰。 也没想到吕粒会跟他提起这事。左娜暗自懊恼,当时怎么就忘了跟吕粒说一句保密呢,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七宝镇离奉天太远了,我问过只能在这边火化,之后把骨灰带回去……左娜,帮帮我吧。”吕粒以为左娜一直没说话的原因是在犹豫,就开口又求了她一次。 要是宋叔没出事就好了,他作为本地的老人肯定知道办后事的规矩,吕粒现在也是没别的法子,才找到了左娜这里。 宋奕辰瞪了左娜一眼,替她回答吕粒,“粒子姐,这事就交给给我们吧,我今天一定帮你问清楚了,你放心,今晚就在我家吃饭吧,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左娜,你先过来搭把手,等会儿再陪姐。” 左娜站起身。 吕粒也没说别的,端起水杯喝了口,这是她今天喝的第一口水,人痛苦到某个地步就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感觉不到了。 水下肚了,吕粒才感觉到口干舌燥的。 宋奕辰一走进自己家的厨房,立马扭头恶狠狠的等着身后跟进来的左娜,他压着声音问,“你疯了是吧。” 左娜不说话也不看他,低头往冰箱跟前走,拉开冰箱门往里面看还有什么菜。 宋奕辰跟上来,伸手用力捏住左娜的下巴,迫着她转头看着自己,“你还跟粒子姐说啥了?” 左娜眼圈一红,挣扎着想挣脱宋奕辰的手,结果换来宋奕辰用了更大的力气控制住她,左娜只好呜咽着开口,“没说,那天,那天碰巧被,被她看见了……” 宋奕辰眼睛也红了,凶狠的瞪着左娜,声音比之前更低沉,“烧纸去干嘛,给那个女人烧纸干嘛,啊?你找死是吧,我爸已经搭进去了,你还想把我也……” 他呼吸粗~重的住了嘴,像是怕后面的话被旁人听了去,不敢说了。 不知道是左娜突然多了力气,还是宋奕辰手上松懈了,左娜挣扎两下从他手上挣开,后背紧贴在打开门的冰箱上,强烈的冷气瞬间穿透她身上的毛衣,左娜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没想害宋叔,我也不知道他会去自首啊,”左娜说着,眼泪掉了下来,“你,觉得我会害你吗?你现在就这么看我的?” 宋奕辰无力地闭了闭眼,头往旁边一歪,“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才有今天这些麻烦。” 左娜狠狠抽了下鼻子,把头高高仰起看着宋奕辰轮廓俊秀的一张脸,“对,都是因为我,我对不起你和宋叔……你明天就去奉天了是吧?” 听她这么问,宋奕辰睁开眼,眼神比之前缓和许多,“不是跟你说好了,又提!你不能跟我去奉天,我再说一遍,不行。” 左娜原本也没抱什么不可能的奢望,只是不甘心的提起问问,听了宋奕辰的回答,她自嘲的轻笑一下,“明天,你走你的,我去派出所……” “左娜,你特么……”宋奕辰一脸震惊的骂了句,好不容易才把声音压下来。 隔壁客厅里独自坐着的吕粒,丝毫没觉察这边厨房里发生的一切,她一个人待着就开始控制不住的想起贺临西,想着就出神感觉不到身边的情况了。 左娜收回笑容,突然抬起手就往自己脸上抽了一下,虽然没什么声音,可是这一下打的并不轻,她苍白的脸颊上很快就隐约看得到手指印了。 宋奕辰看着她,“别逼我好吗?明天你就给我回学校去,以后,我说的是从此以后不许再回七宝镇。” 左娜看着他,眼泪无声的一直流着,许久之后,才低咽一句,“奕辰,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你前程的,我听你的,再不会回来了……可是,可是宋叔要怎么办,难道真看着他替你,替咱们顶罪吗?” 宋奕辰被戳到了痛处,眼神痛苦的仰起头看着厨房的棚顶,他能感觉到自己内心那份恐惧正在疯狂的成倍增长着,从来没这么怕过。 哪怕当年做了那件事之后,都没像现在这么怕过。他不是怕自己父亲走上不归路,他怕的是……自己眼看着就要展开的新人生,就这么戛然而止没了后续。 他不甘心。 左娜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声音有气无力的问起了看守所里绝食的宋叔,宋奕辰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厨房里一张破桌子支撑住身体,“还是不吃,也不见律师了,老头子也疯了。” “啊,律师都不见了,宋叔是不是打算……”左娜想到了最不好的那个结果,心头一直压着的委屈和恐惧一股脑涌了上来,眼泪流得更多了。 “哭什么哭!给我憋回去。”宋奕辰瞪了左娜一眼,他一下子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着暴雨的深夜,左娜哭得就跟眼前一模一样。 那会,她的眼泪触到了少年宋奕辰内心最柔弱的地方,他为了不让喜欢的女孩再流眼泪,为了女孩被冤枉偷了包子铺里的钱,冲着那个举起擀面杖要下狠手的死女人的脖子,拼命掐了上去…… 等到他和左娜发觉死女人已经没了呼吸时,后悔害怕都没意义了,可是宋奕辰当时横了一条心觉得能救了心爱的女孩,就值了。 女孩,就是当年的左娜,那会左娜还没上大学。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等他和左娜一起把死女人的尸体弄到天乐宫后院埋掉之后,左娜居然告诉他,死女人并没冤枉她,包子铺里不见的那六百块钱真是她偷的。 宋奕辰当时就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左娜却一脸平静,她把宋奕辰拉进自己睡~觉的简陋房间里,关了灯,站在宋奕辰对面,自己动手~脱~掉了身上的衣服。 雷雨夜的闪电光亮下,宋奕辰平生第一次看到了活生生的异~性~身体,那是属于他心爱女孩的~身体。 父亲是替自己顶了罪,宋奕辰一开始就知道,可是他能怎么办? 想到这儿,宋奕辰脑子忽然炸了一下,他突然上前一步,又用力捏住了左娜的下巴,“是你跟我爸说的吧,告诉他那个死女人,是我弄死的。” 左娜马上使劲摇头,“我没有,我怎么会告诉宋叔?我还以为是你,或者是我们当年就被宋叔发现了,所以尸骨被发现了,他就去替你……我真的没有,你信我。” 宋奕辰不信她说的,可是也没证据,他心烦的一把松开手,重新退回去靠在桌边上。 “要是能见到宋叔就好了。”左娜念叨了一句。 宋奕辰刚想说她净说废话,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收到新微信的提示音,他把手机拿出来,看到屏幕上的提示后,一直死气沉沉的眼神陡然闪过了一丝光亮。 他没急着看微信的具体内容,把手机重新放回兜里后,抬起头看着左娜,“行了,你先回去陪着粒子姐吧,别乱说话。我做饭,别的事晚上回来再说,我今晚……去你那边睡。” 等左娜离开厨房,宋奕辰才又把手机拿出来看刚才那条微信,看完之后,他脸色明显好看了不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回复了消息。 —— 晚饭做的挺简单。 本来桌上三个人都没什么食欲,也不在乎做的是什么菜的味道如何。可是即便这样,吕粒吃了一口菜还是马上感觉到味道实在是很差,完全不像是宋奕辰的手艺。 看来宋奕辰也没比自己好多少,吕粒什么都没表示出来,默默把难吃的一口菜硬咽了下去。 吃饭的时候,宋奕辰一直在跟一个已经提前搬离七宝镇的老邻居用微信联系着,他是在帮吕粒问操办后事的流程的规矩,几乎就没怎么吃东西。 倒是左娜吃的最多,一碗饭全吃光了,吕粒觉得最难吃的那个菜,她也没少吃,脸上看不出难吃的感觉。 吕粒往嘴里硬塞了一口米饭,大概这时候他们几个人都丧失了味觉上的灵敏度,吃什么都跟嚼蜡似的,好吃不好吃根本没人在乎。 吕粒勉强吃了半碗饭时,院门外面传来一阵动静。 林寂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第111章 接替工作 吕粒看到林寂了,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告诉他今晚在宋奕辰家里吃晚饭,林寂一直也没联系她,她脑子想的事情太多,就把他给彻底忘了。 宋奕辰和左娜一起站起来,几乎同时叫了声林寂哥。 林寂眼神在他两脸上飞快划过,随后落在了桌前坐着没动的吕粒脸上不动了。 吕粒这会儿才站起来,冲着越走越近的林寂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他告诉你的吧。”吕粒拿眼神指了下宋奕辰。 “我没有。”宋奕辰马上否认。 左娜也跟着撇清自己,“我也没有。” 吕粒竟然笑了,她继续看着已经到了桌边站住的林寂,“不好意思把你给忘了,吃完饭了吗?” “没呢。”林寂低头扫了眼桌上简单的饭菜,根本没追问吕粒怎么会来了宋奕辰家,还没跟他说一声。 他只是觉得有点看不懂眼前这个刚经历了丧母之痛的女孩,不过看她刚才那个浅浅的笑容,一直悬着的一颗心倒是安稳了不少。 林寂今天特别忙。 贺临西出事之后,搬迁小组开了紧急会议,虽然出事的并不是他们这边,可是摄制组出事对他们影响还是有的,搬迁组长在会上传达了上面领导的意思,天乐宫的搬迁要抓紧时间了。 尤其是无极殿里笔画的临摹工作,必须要在二十天内结束,之后要赶紧对壁画进行切割,打包装箱正式往性子那边搬迁转移。 林寂身上的任务格外重,从现在一点出错的时间都没有了,他中午的时候一个人躺了会儿,理了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自己的情绪尽可能的保持稳定,这对于他手上的临摹工作很重要。 可是说起来简单,要做到就绝非易事了。就算经历过不少情绪大起大落波动的林寂,这一次平静自己也费了很大力气。 他很难放心吕粒,不去管她的那些事。尝试过了,做不到,索性换了思路,尽量在不影响自己工作状态的前提下,尽力帮助她。 至少也做到能陪在她身边,不让她独自面对那些痛苦的事情。 晚上结束临摹看手机,林寂发现吕粒一直没联系过他,开始挺担心的,后来听同事们聊起下午在办公室门口发生的事情,林寂就觉着吕粒是跟宋奕辰在一块呢。 他谁都没问,就想验证一次自己对她的直觉准不准,按着自己的判断直接来了宋奕辰家里。 结果就证明他对了。 可是林寂在看到吕粒时,并没产生自己预期的舒畅感觉,反而变得焦躁起来了,一种他自己都描述不清楚的情愫,在心里带着股冲动劲儿直往上涌。 林寂把她压下去,坐到了吕粒身边,跟宋奕辰要饭吃。 宋奕辰和左娜一起去了厨房,桌上暂时只剩下林寂和吕粒两个人。 此时吕粒的一张小脸,就在林寂身边不到二十公分的位置,很近。饭桌上方的光线有些阴暗,林寂坐下还要比吕粒高出一个头多,视角是略带俯视的。 吕粒忽然仰起脸侧身看过来,视线笔直地看进林寂的眼睛深处,她盯着林寂漆黑发亮的瞳仁看了好久,也不说话。 “吕粒,”林寂觉得自己必须开口打破眼前的这个局面,他叫着吕粒名字,唇角轻轻一扯,“我来的路上和韩律师通过电话。” 吕粒听到这个,眼神一晃,“你们说什么了。” 林寂朝宋奕辰他们去厨房的方向看了眼,“韩律师说,宋叔这案子的无罪辩护难度很大,以他的经验,宋叔这种情况最好的判决,可能就是死缓。” “死缓。”吕粒对这个并不算意外,可是听林寂以律师的专业角度讲出来,心里还是跟着沉了沉。 宋奕辰和左娜从厨房走回来了。 林寂往吕粒身边一侧,“先别跟他们说。” 林寂也是吃了第一口就感觉到不对,他嚼着食物看了眼宋奕辰,“明天几点的车。” 宋奕辰,“中午十一点的,哥,韩律师明早还去看守所吗?” “去,早上七点出发。” “那我还想跟韩律师再过去一趟,今天本来想让韩律师带话给我爸,告诉他我明天要去奉天考试了,可是他不肯见律师。”宋奕辰沮丧的说着,又把头耷拉下去。 没人看见,他垂下头的视线,分外清朗锐利,和他表现出来的情绪反差极大。 林寂把嘴里的菜都咽下去了,才开口,“你别想太多了,先去考试,我听说初试之后很快会出结果,到时候看你能不能进复试再说,现在想也没用,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宋奕辰把头抬起来一些,“我听哥的,行李收拾好了,我明早还是去一趟吧,去了我也能安心点儿。” “嗯。”林寂没多说,继续吃饭。 过了会儿,宋奕辰开始跟吕粒说他从老乡那里打听来的办后事的规矩,林寂在桌上边吃边听,中间完全没插话。 吕粒听宋奕辰说完了,眼神发飘的点点头,“谢了。” 宋奕辰看了眼林寂,眼神里有些不踏实,“别跟我客气,我刚才跟我老乡说了,我走了之后要是这边需要帮忙,他可以赶过来,他家搬到安置点了,离这里不算远。” “好,谢了。”吕粒又干巴巴的回了一句,说完就抿着嘴唇瞅着面前的空气出神。 林寂也搁下筷子,吃饱了。 左娜起来收拾碗筷,宋奕辰没帮忙,他拿起手机给坐对面的林寂发了微信,说了他对吕粒的担心,他告诉林寂总觉着吕粒这么平静的反应不正常。 林寂看完微信回复他,“我知道,她的事我盯着,你和左娜怎么样,还要分手吗?”他还记着,过年之前宋奕辰告诉他想跟左娜分开的事情。 宋奕辰眼神一眯,打字回过去,“暂时不分了,我现在心里太乱,等考完试再说吧。” 林寂没再回微信,他放下手机看着还在愣神的吕粒,“吕粒,我得走了,晚上还有事。” 吕粒一下子回过神来,啊了一声朝林寂看着,“那我也走了,一起走。” 两个人走出宋家巷子口时,吕粒才低着声音问林寂,他这么晚还有什么事,问的心不在焉。 “我要开车去车站接人,你都忘了吧?今晚接替贺导工作的人要过来了。”林寂说着,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我开车来的,先送你回宾馆,还是你跟我一起去车站接人,就当透透气。” 吕粒还是心不在焉的,脑子里想了下林寂说的接替老妈工作的人,好像对这事没什么印象。 几秒后,她才缓缓点了点头,“我跟你去车站吧,回去也睡不着。” 坐到车上了,吕粒才慢半拍的想起来,她看着发动车子的林寂,“谁过来接替工作啊?怎么让你去接人,这不是我们摄制组这边的事吗。” 车子平稳的开起来,林寂目视前方回答吕粒,“我以为吕老师已经告诉你了。” 吕粒一听,这才想起来自己老爸也在七宝镇呢,她差点就忘了匆忙赶过来的老爸,“我今天没见过我爸,他也没找过我呢。” 吕粒说着,拿起手机点开吕国伟的微信,他们的聊天信息还停留在好多天以前,吕国伟真是一天都没露面,不知道干嘛去了。 林寂也整天没见过吕国伟,不过他一直待在无极殿里临摹,没见到也是正常,可是吕国伟一天都没联系自己女儿,还是在眼下这种境况下,是有点儿不对劲。 “不管他了,他和我妈反正要离婚了,我妈的事情……不需要他,我自己能做好。”吕粒把手机放下,看着车窗外的黑沉夜色,说话的声音都是飘的。 车子眼看就到了车站时,吕粒想起来林寂还没回答她之前的问题,就歪头看着林寂又问了一遍。 “是许导演,许卫。”林寂回答她。 吕粒听了马上腰杆一直,声音高了不少,“许叔吗!怎么是他。”声音里明显多了些力气,林寂甚至都能听得出一丝兴奋来。 十分钟后,吕粒和林寂接到了一身黑衣打扮的许卫。 第112章 你是她值得骄傲的存在 大晚上的,许卫还带着墨镜遮住眼睛,他看到吕粒了,直接走过来把她抱住,吕粒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许卫什么话都不说,紧紧抱着这个他算是从小看大的孩子,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才能真正安慰到吕粒。 最后还是吕粒先说的话,“许叔,没想到你能来,看见你真好。” 林寂侧身往远处的山峦看过去,他感觉得到吕粒是真的很愿意这个时候能看到许卫,他多少知道许卫和贺临西之间的交情,许卫算是贺临西的半个家人了。 他能来,对吕粒的情绪稳定一定有帮助。 吕粒拉着许卫准备上车时,许卫突然问了句,“你爸爸呢,说好他来接我的,我以为你们一起过来,怎么没看见他。” 吕粒没说话,许卫回头看着她,“怎么了,你爸不会也出什么事了吧。” 许卫现在觉着自己就是那个惊弓之鸟,他接到电话,知道贺临西坠机时的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来了,可别再出事了。 老爸再出事,还不就把就把吕粒这孩子给毁了,她怎么受得了。 “先回宾馆吧,我有话跟您说。”吕粒避开吕国伟去向的问题,把许卫拉到车门边上,打开车门请许卫上车。 等林寂开车把他们送回到七宝宾馆时,吕粒一下车就站着不动弹了,许卫不知道她怎么了,紧张的打量着吕粒脸色,问她是不是感觉哪儿不舒服。 吕粒摇头,眼神遥遥朝着某个方向望过去,还是不说话。 林寂顺着她看的方向也看过去,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低声对许卫说,“她是看殡仪馆的位置呢。” 不用再多说,许卫一下就明白了,他心疼的瞧着吕粒,走过去跟着她一起往同一方向看,想说点什么,可是张张嘴又咽回去了。 “我问过这边老人,说是办后事的时候,每天晚上太阳落山前,要去给走了的人送饭,不去的话,走的人就得一晚上饿肚子了……许叔,我今天知道的太晚了,没来得及去给我妈送饭,我妈她……” 吕粒喉咙一梗。 许卫遮挡在墨镜后面的眼睛里泛起水雾,他拼命忍回去,“吕粒,别多想……” “我妈她,今晚就得饿肚子了,就当减肥吧,她本来也经常不吃晚饭的,我明早去给她送早饭。”吕粒说着,嘴角扯着笑了下。 她也拼尽力气才忍住了眼泪。 许卫听她说完这句,眼泪一下就涌出了眼眶,他一把扯下鼻梁上架着的墨镜,直接哭出声来。 透着无尽沧桑的男人哭声,听起来格外悲沧,两个准备进宾馆的人不明状况的朝许卫看过来,不知道这个外形高大的老男人碰上了什么事。 林寂用力做了个深呼吸,眼神瞄着还在继续遥看着殡仪馆方向的吕粒,很担心她的情绪会跟着许卫的崩塌,一起垮掉。 他担心的状况并没发生。 许卫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后,吕粒脸色平静的走过去,抬手学着许卫的样子,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哭出来就好受了,许叔我们进去吧,明早咱们一起去看我妈,给她送早饭。” 许卫抽噎着点点头。 —— 许卫在房间的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出来时,看到手机上有吕国伟发过来的微信,吕国伟说他突然有事没能去接许卫,今晚也回不来了。 “现在还有什么事,比陪着女儿,处理临西的后事更重要,你在想什么?”吕国伟回复的微信里,透着掩饰不下去的怒气。 他把手机重重搁在桌子上,转头看着坐在沙发里的吕粒,吕粒也正在看手机,她告诉许卫是吕国伟给她发> “你爸在忙什么天大的事情。”许卫的脾气一上来,就不容易压下去了。 吕粒抬眼看着许卫的一脸怒气,“不知道,也没问。许叔,你知道我爸妈要离婚的事情吗,我是大年初一知道的,就差办手续了。” 许卫脸上的怒容顿时就弱了,他看着吕粒皱皱眉坐在了床边上,“他们都没跟我说,已经告诉你了。” 听这话,许卫应该比自己早一步知道离婚的决定了,吕粒重新低下头。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起来,两个人都不说话。 他们保持沉默的时候,对面房间里的林寂正在接电话,电话是那位齐局打来的,林寂揉着因为睡眠严重不足很疲乏的眼睛周围,一声不出的安静听着。 一分钟后,齐局喂了一声后,林寂才轻声开口,“我在听。” 手机那头的齐局舒了口气,“那我刚才说的,你怎么想。” 林寂继续揉着眉心,眼睛酸的开始流眼泪了,他又伸手扯了张纸巾按在眼睛上,闭眼把头靠在椅背上,“必须怎么快就过去吗?这边我负责的工作还没完全结束,也是不能随便换人接手的工作。” “我知道,专业方面的事情咨询过你师父了,”齐局停了下,才又说,“三天时间可以吗,我知道你那边在收尾了,我说的事情有多重要多需要你,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林寂把沾上自己泪水的纸巾扯下来,纸巾飘飘悠悠的落在他脚边的地毯上,毫无声息。 “林寂,你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说出来,我尽全力帮你解决。”齐局等了好一阵也没听到林寂说话,又补了这么一句。 林寂拿手指抹了下眼角的泪痕,“三天肯定不行,我这边四天之后有一个很重要的场合,我必须在场。” 他知道贺临西的遗体告别仪式安排在了四天之后举行,因为路途遥远再加上别的原因,火化也只能在七宝镇进行,他想一直留在吕粒身边。 齐局有些意外,“什么重要场合?” 林寂就把贺临西航拍意外坠机的事情跟齐局简单说了下,末了犹豫一下,加上了一句,“这位女导演的女儿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不想在她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离开。” “……跟我交实底吧,是女朋友?想追求的对象?”齐局刨根问底的追问起来,倒是符合她那份工作的职业习惯。 林寂扯了下嘴角,“都不是。” 齐局沉默了几秒,“五天以后,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你那边需要提供什么帮助吗,我可以安排。” “不用。” “林寂,你这个回答……算是答应我了?”齐局不怎么确定林寂刚才那简单两个字的回答,是不是跟她认为的一样,她需要林寂更确定一些答复她。 “对。”林寂说着,弯腰把地上那张纸巾捡起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 凌晨五点多,林寂被敲门声弄醒了。 他光脚走到门口,还没开口问是谁这时候来敲门,门外已经响起吕粒的说话声,“是我,能开门吗?” 林寂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他马上打开门,门口就站着同样光脚的吕粒。 “我梦到我妈了,一直在跟她吵架,说了好多难听话,我妈被我说哭了,可我没哭……”吕粒看到林寂就开口说起来。 林寂低头看了眼吕粒的光脚丫,刚想说话,吕粒一下子就朝他冲了过来,扑进他怀里,冰凉的双手抓住林寂露在外面的胳膊,呜呜大哭了起来。 “我妈说她不会原谅我,让我不用去给她送早饭晚饭,怎么办啊我……” 吕粒的哭声,在凌晨安静的宾馆走廊里自带音效放大的效果,林寂听她哭出来的第一声,眼眶就跟着也红了。 他抬手搂住吕粒的肩膀,低头贴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不会的只是做梦,边安慰边把吕粒搂着进了自己的房间,回手把门关上。 吕粒什么都不说,趴在林寂胸前一直哭,泪水很快就把林寂睡觉穿的睡衣前襟湿透了。 林寂任由她发泄着情绪,搂着她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过了好久才听到吕粒的哭声渐微,他这才抬手摸着吕粒的后脑勺,希望这样能安慰到她。 这么大哭了一场发泄过后,吕粒平静了许多,梦里面那些让她心碎的场景淡了下去,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这么半天,是一直趴在林寂胸口上的。 吕粒知道自己失态了,赶紧把脑袋从林寂胸前移开,眼神空空茫茫的看着林寂。 林寂稍微低头看着她,“要不要去洗把脸?” 吕粒两眼湿漉漉的看着他,人哭过劲了没什么力气,一下子竟然没开口回答他。 “那我去给你弄个湿毛巾,等我一下。”林寂试探的问完,看到吕粒没有反对的意思,转身快速走进了卫生间里,很快就拿了用凉水弄湿后的毛巾走出来。 他把毛巾递给吕粒,“先坐下,擦把脸会好受点儿。” 吕粒接过毛巾,敷衍的在自己脸上蹭了蹭,眼神也不看着林寂,坐到椅子上双眼出神,一副还在努力分辨着什么的感觉。 林寂也不跟她多说话,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等她自己缓过这个劲。 大概十分钟后,吕粒的眼神渐渐有了神,她拿起手上的毛巾在眼睛上擦了几下,轻声对林寂说了句对不起。 “好点了吗?”林寂也轻声问她。 “打扰你了,我没事了,回去了。”吕粒又道了一次歉,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林寂坐着没动,略微仰头看着吕粒,“我也没事,反正也醒了,你要是不想睡了,就坐下说会儿话。” 吕粒重新坐了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光脚,她虽然已经离开林寂怀抱有一阵了,可还是能感觉到刚才那份踏实的安全感,这感觉也让她现在觉着不好意思了。 他们也不是能亲密拥抱的关系,自己却不管不顾的抱着他哭了那么久,太尴尬了。 吕粒知道,刚才那场梦让她强撑着压下去的丧母之痛彻底爆发了。 她在其他人面前装得出来淡定冷漠,甚至在老爸和许叔面前都能撑住不完全露出真实情绪,可就是刚才那一场梦,却把她心底因为母亲去世引发的恐惧悲伤无助,全都跑到了面上,她吓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想见到林寂。 就只想跟他说出自己梦到了什么,她的情绪又一次在他面前尽数发泄了出来,整个人在他面前倒空了情绪。 “在想什么?”林寂见吕粒独自出神也不说话,就尝试着找话题跟她说话。 吕粒眼眸抬起,“我在后悔,后悔自己怎么这么……差劲,她我还在的时候我跟她吵,她不在了来我梦里了,我还是跟她吵,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太过分了。” 她眼圈说着又开始发热。 “别这么说自己。”林寂安慰她,心里琢磨着要怎么最恰当有效的安抚到吕粒的情绪。 吕粒吸了口气,声音哽着,“就是我不好,真的,我直到她出事了才明白,是我不够好。” 林寂沉默了片刻,“贺导心里绝对不会这么看你,我几年前刚认识你妈妈时,她很骄傲的跟我说起你,她当时那个眼神我还记得,那不是一个对自己孩子颇多不满怨念的感觉,你在她心里……是她值得骄傲的存在。” 他这番话让吕粒听完更加伤感难过,可是内心深处却感觉能够更加平静下来了,吕粒低头忍住了眼泪,也用力压住了自己此刻的某个冲动。 林寂又说,“贺导说起自己女儿也选择了跟她一样的职业时,满眼都是满足欣慰的神色,我当时看了就在想,贺导那个我没见过面的女儿,一定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在伊尔宾见到你,知道你的身份后,我知道自己的直觉没错。” 吕粒惶然的看着林寂。 林寂脸色凝重起来,又加了一句,“吕粒,你要加倍努力做好自己选择的职业,要拿出成绩让贺导踏踏实实的为你骄傲,努力一下,好吗?” 吕粒在心里反复砸吧着林寂刚才这些话,开始觉着自己找到了那种能够释然的感觉。 她瞅着林寂睡衣前襟被她眼泪打湿的那片痕迹,特别特别想做一件事。 吕粒想让自己就像刚才那样,再回到那个宽厚踏实的怀抱里,被他拥在怀里,被他用手掌轻轻抚着后脑勺,在耳边对自己说着“那只是梦,不是真的。” 但是不能那么做。 心绪百转千回间,时间已经到了早上六点半,林寂定的闹钟响了起来,吕粒终于回到了现实里,站起身真的要回自己房间了。 林寂也没再拦她,记着昨晚吕粒和许卫约好今早要一起去殡仪馆,而他也和韩律师约好要一起去看守所,大家各有事情。 林寂给吕粒开门送她出去时,一开门就看到吕粒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人,听见门声回过头看着他俩。 是昨天一直没露面的吕国伟。 第113章 明天晚上 吕国伟看到女儿穿着睡衣从男人房间里走出来,眼神顿时就锐利起来,可他什么都没问。 “许叔住在下面一层的XXXX房间。”吕粒对着老爸冷淡的说了这么一句后,拿出放开打开自己房间走了进去,关门之前朝林寂看了眼。 林寂也没说话,看了眼吕国伟就直接关门回了房间,走廊上只剩下眼神愈发复杂的吕国伟一个人。 他挺吃惊的。 昨天一直没出现,吕国伟就料到自己回来时吕粒会是这么个反应,让他吃惊的当然不是女儿的反应,而是吕粒竟然一大早从林寂屋里走出来。 他们昨晚难道是共处一室了? 吕国伟很了解自己女儿的脾性,他没回房间去跟吕粒问什么,转头走楼梯到了下面一层,找到许卫入住的房间,敲了门。 过来开门的许卫一看是吕国伟,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他一声不吭的看着吕国伟走进房间。 吕国伟先开了口,“昨晚有点事情要处理,是吕粒去接的你吧,你起来这么早。” 许卫冷着声音回答,“早上和孩子说好一起去殡仪馆,她说按着这里的习俗,要给走的人送早饭,我陪她过去,去看看临西。” 压根就没问起吕国伟昨天究竟干嘛去了。 吕国伟拉过椅子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心说你不问更好,他正好省得编故事解释了。 他们两个在房间里沉默对峙时,楼下的林寂和吕粒各自穿衣准备出门,很快又在电梯门口遇到了。 吕粒知道老爸肯定去了许卫房间,所以就没喊许卫,自己打算先下楼透透气等着。林寂出来之前和同住在这里的韩律师联系过了,两人说好直接在停车场见。 电梯到了,两人一起走进去。 “今天工作多吗?”吕粒看着电梯门,问林寂。 “还好,我去完看守所中午之前赶回来就行,你今天怎么安排的。”林寂也反问回来。 “去看完我妈回来,就直接去天乐宫等着,说是下午要开会,许叔这不是来了吗,摄制组要全体开了会。” 电梯到了一楼,叮的一声开门。 两个人前后脚走出电梯,似乎没什么要说的了,彼此打了招呼就在宾馆大堂分开了,林寂出门去了停车场。 吕粒一个人站在宾馆门口,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直到感觉用力过度头开始发晕了才停下来。 许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吕粒干脆闭眼回忆起昨天宋奕辰帮她打听来的那些操办后事的事项,她等下就要按着这里习俗去给老妈送早饭。 这个“送早饭”,当然有别于活人吃东西的那个早饭,吕粒记着宋奕辰是跟她这么说的,他说“送早饭”就是到了殡仪馆那边去买祭奠用品的地方买蜡烛和线香,拿着这些去停尸间那边,等工作人员把人从冰柜里拉出来之后,就点上蜡烛和香,最后给亲人磕上三个头,念叨几句吃饭吧吃饭吧。 吕粒从来没做过这些,生怕自己记错了流程,闭眼在心里来回默念着。 不知道默念念到第几回时,耳边传来脚步声,睁眼一看,许卫和老爸吕国伟一起出来了。 吕粒只看着许卫,“许叔,我们走吧,那边有去殡仪馆的小巴车。”吕粒说着指了下宾馆不远处的一个等车点。 她没喊吕国伟一起,跟许卫说完就先往等车点走了。 许卫答应着,扭头看了眼吕国伟,“你不说也要去吗,走吧。”吕国伟看着女儿的背影,和许卫一起跟了上去。 他们到了殡仪馆时,一进去就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一群人围在停尸间的门口,吕粒他们一时间根本进不去。 最后还是吕国伟挤进去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说上话,从另外一道门带着吕粒他们进去给贺临西“送早饭”。 整个过程里,吕国伟和许卫站在一边看着吕粒一步一步做着事,点蜡烛,上香,跪下磕头喊吃饭……吕粒从头到尾都没哭过。 倒是许卫看到贺临西的遗容时,眼泪无声的流了好久。 三个人出来时,吕粒问许卫有烟吗,她想抽一根。许卫伸手拿烟时,吕国伟已经把一根细杆烟和打火机递到了女儿面前,“抽这个。” 吕粒盯着烟抽了一秒,默声伸手接过来,点着后狠狠吸了两口,吐出一大片淡淡的烟雾。 吕国伟又给许卫也递了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三个人就站在殡仪馆院里一起抽着烟。 最先抽完一根的是吕粒,她把烟头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走回来时看到吕国伟正举着手机在讲电话,背对着自己走向稍远的地方。 吕粒回到许卫身边,看到许叔手上那根烟的烟头上已经屯了好长一截烟灰,许卫似乎没发现,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吕粒也没打扰他,眼神盯着许卫手上那截烟灰看了会儿,弯腰低头对着烟灰吹了一口,烟灰瞬间散开被风带走,许卫也一下子回过神来。 “昨晚睡得好不好,饿了吗?”许卫想起在宾馆房间里从吕国伟那里听来的事,试探着问起吕粒,想看她跟自己怎么说。 “不好,梦到我妈了,早上醒了就去林寂屋里聊了会,我不饿。”吕粒回答得轻描淡写。 许卫想起在北极圈时和吕粒的那次谈话,没想到林寂和她会在七宝镇再次遇上一起工作,他们两个的缘分……也不知道算不算缘分。 “许叔饿了,咱们回去找地方吃点东西,然后去天乐宫,我得赶紧熟悉下团队开始工作。”许卫知道吕粒此刻正处在应激情绪下,他不能这时候跟她多谈什么,目前多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别总陷在一个人回忆的情绪里更重要。 所以他才说到了摄制组的工作上。 吕粒看了眼还在不远处讲电话的吕国伟,“我听许叔的,我妈的工作安排都记在笔记本上了,笔记本在我手上,等下拿给你。” “好。”许卫听到吕粒这样的回答,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放心一些还是什么别的。 —— 八点半刚过,韩律师拿着证件走进了看守所,林寂和宋奕辰并肩站在看守所门外的警戒线之外等着。 来的路上,韩律师接到了一个电话,听完之后他告诉林寂和宋奕辰,他刚得到消息,宋叔的案子要走送检察院批捕的程序了。 宋奕辰连忙问批捕的话接下去会怎样,韩律师给他解释了一下,宋奕辰听完耷拉下脑袋没出声。 等韩律师时,宋奕辰问林寂,是不是父亲被批捕了就说明警方已经有足够证据证明老爸做过他自首的那些事,就能给父亲判刑了。 林寂虽然了解一些法律上的事,但他毕竟不是专业,就对宋奕辰说,“你别着急,等韩律师一会出来听他怎么说。” 宋奕辰点点头,他看着面前看守所紧闭的大门,心里觉得松快了一些。他有种预感,父亲的案子应该是能定罪了。 就是不确定会判成什么样,会是直接死刑吗。如果判了死缓,是不是就不会死了,父亲后半辈子就要一直在监狱里度过了。 他正胡乱想着这些未来并不确定的可能性时,手机上收到一条新微信,是奉天那个吕粒同学发来的,问他具体到达奉天的时间,准备去接他。 宋奕辰眼神一亮,低头和对方聊起了微信,他没注意到自己回复微信时嘴角不自觉的带了点笑意,这一切都被身边的林寂看到了。 林寂等宋奕辰把手机重新握在手里抬起头时,口气随意的问了一句,“左娜今天也要回学校了吧,出发时间跟你差不多吧。” “是,我们一起去车站,她比我晚半个小时上车。”宋奕辰回答道。 林寂又说,“你们两怎么样了。” 宋奕辰刚要回答,手机又收到了新微信,他下意识就先去看微信没回答林寂问的话,微信还是吕粒那个同学发来的,不过这次内容是问他贺临西出事的事。 好像闭关忙着写论文的她才知道这事,还是从新闻上看来的,刚刚联系吕粒没联系上,这才着急的来问宋奕辰。 “哥,粒子姐同学联系不上她,问到我这里来了,我先回她一下,哥你找下粒子姐吧。”宋奕辰说着,直接把电话给吕粒同学打了过去。 林寂也拿起手机直接打给吕粒,手机里传来对方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林寂心里别扭了一下,又给许卫打过去。 结果许卫的也和吕粒一样,提示暂时无法接通。 林寂这下反倒放心了,他猜吕粒应该还跟许卫在一起,可能他们现在所在位置信号不好,所以联系不上。 他转头去看还没讲完电话的宋奕辰,又正好看到他笑着在讲话,林寂微微一挑眉,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看守所紧闭的大门。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韩律师终于从看守所里走了出来,宋奕辰马上迎了上去,边走边问见到父亲没有。 韩律师朝林寂看过去,等他也走过来了才说,今天见到宋父了,韩律师告诉他宋奕辰今天就要出发去奉天准备艺考后,宋父让他带了句话给儿子。 “我爸说啥?”宋奕辰更着急了。 韩律师,“你父亲让我告诉你,好好考试走自己的路,别惦记这边,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别再花钱给他打官司了。” 宋奕辰听完狠狠一怔。 “宋叔状态怎么样,吃饭了吗?”林寂这时才和韩律师说了话。 “他答应我今天开始会吃饭的,我看他情绪还不错,听到自己有可能很快被批捕时,像是松了一口气。”韩律师说着,看了眼还在愣神的宋奕辰。 从看守所离开,林寂开车直接把宋奕辰送去了火车站,在候车室里看到早就到了的左娜,林寂嘱咐了他们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之后,又赶紧返回了天乐宫的搬迁现场。 中途,他还把准备返回省城办事的韩律师也送走。 回到天乐宫停好车,林寂又在车里给吕粒打了个电话,这回听到的是正在通话的提示音,可能是之前那个联系不上的女同学在跟吕粒通话,林寂挂了电话下车,直奔无极殿。 可他刚走到无极殿的台阶底下,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树荫下,在等他。 穿着黑大衣的齐局,正和搬迁组长还有另外两个年轻的陌生人站在一起,看到林寂走过来了,齐局微笑着看向他。 林寂走到齐局面前,“您怎么过来了。”这是他时隔两年多再次见到这位女局长,昨晚通电话时她可半个字都没说今天会来七宝镇。 齐局笑着打量林寂,“没怎么变样,我办事正好顺路,就先过来见你一面。” 等陪同的搬迁组长离开后,齐局跟林寂一起上了台阶走到无极殿门口,林寂请她进去参观一下,齐局摇头拒绝了,“我眼睛不行,进去也没用,我的时间有限,你安排一下先跟我聊几句。” 十分钟后,林寂从无极殿里走出来,和齐局一起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准备说话。 齐局带来的两个年轻人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林寂看看他们对齐局说,“还是怕我不去吧。” 齐局爽朗的笑起来,笑完脸色又马上冷肃下来,“看守所那边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就开口。” 这事她都知道了,林寂看着齐局,“不用劳烦您,咱们说正题吧。” 齐局叹气看着不远处跟着的那两个人,“你看他们眼熟吗?从你回国到七宝镇这边,他们就一直在镇上,是我派来保护你的。” 林寂有些吃惊的再去看那两个年轻人,他还真的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齐局来时跟着做保卫工作的,没想到保护的对象却是自己。 齐局脸色又严肃几分,开始和林寂说正题了。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林寂抬头迎着午后刺目的明媚阳光看了下,轻声回答齐局,“我服从安排,什么时候出发?” 齐局看着林寂冷峻的侧脸轮廓,“明天晚上,不能再晚了。” —— 晚上七点半,吕粒又和许卫还有老爸一起去了殡仪馆,给贺临西“送晚饭”。 回来后,他们找了个小饭馆准备吃晚饭,吕粒本来也喊了林寂,可是林寂说要晚点来让他们先吃。 下午摄制组开会时,说了关于贺临西遗体告别仪式的安排,吕粒知道这是必然的事情,她撑着全程冷静的听完,等许卫代表摄制组问她作为家属有什么要求时,吕粒有那么一刹那感觉自己又要绷不住了。 她只提了一个要求,希望告别仪式那天,能在告别厅里播放老妈当年在国际上获奖的那部纪录片。 告别仪式按着七宝镇的习俗,定在了两天之后的清晨。 吕粒发微信喊林寂吃饭时,也把这个时间安排告诉他了,她没问林寂会不会去参加,觉得问的话太多余了,他肯定会去啊。 等了林寂半个小时后,他来了微信告诉吕粒过不来了,让她帮自己打包点吃的带回宾馆,他晚些回去再吃。 三个人开始动筷子,全程都没怎么说话,饭很快就吃完了。 吕粒给林寂打包好吃的就回了宾馆,许卫和吕国伟本想跟她一起聊聊天,可是吕粒说困了想回去躺着。 她是真的觉得困,可是一躺下又根本睡不着,只好闭着眼在床上想事情。 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过去和老妈本就不多的那些相处时光,吕粒怕自己这么一想又会情绪失控,就赶紧坐起来去洗了把脸,借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她擦干脸看了下时间,又看到搁在桌上给林寂打包的晚饭,就拿起手机发微信问林寂什么时候回来。 林寂过了会儿才回复,很短的等待时间里,吕粒就开始莫名紧张起来,她总往不好的方面想,总感觉这不到两分钟的等微信时间,就和之前贺临西出事前很像,总觉着等来等去会听到坏消息。 所以林寂回复过来时,她紧张惶恐的瞪着手机屏幕,好半天才看清楚林寂说了什么,林寂告诉她一个小时后就回宾馆,别的没说什么。 接下来继续等待的一小时里,吕粒始终握着手机让屏幕保持常亮状态,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为什么,反正就这样她才觉得心里好受。 等到四十分钟时,有人来敲门,吕粒问了声知道是许卫和老爸过来了,她声音模糊的说自己已经睡了,没给他们开门。 她不想跟他们说话聊天,因为一看到他们就会想到贺临西,她害怕面对这些,就选择了逃避。 时间马上就到一小时时,门又被人敲响了,是林寂准时回来了。 “你就在我这吃吧,吃完再回你房间。”吕粒把饭盒打开,又给林寂拿了瓶水放到旁边。 林寂坐下开始吃饭,吕粒看着他吃,自己说起和女同学通电话的事情,说着看了眼时间,又说宋奕辰再有五个小时应该就能到奉天了。 “到了应该是凌晨了。”林寂吃着饭说了句。 “嗯,左娜应该马上就到了,我问一下。”吕粒说着,给左娜发了条>林寂打开水喝了一口,他看着低头发微信的吕粒,知道她一直在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知道她是在逃避陷在回忆贺临西的那种痛苦情绪里。 他抿掉嘴唇上的水珠,觉得喉咙里一片苦涩。他好几次张嘴准备告诉吕粒那件事,可最后都没说出来。 第114章 白芨草汁 “怎么不回我,车上睡着了吧,别坐过站了。”吕粒并没觉察到林寂的情绪波动,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好几分钟了也没等来左娜的回复。 林寂继续吃饭,“看见了就回你了,不用一直看着手机。” 吕粒抬眼看着林寂,把手机搁在了身边,“听书你们这两天就准备开始切割壁画了,今天这么晚就是准备这个吧。” 林寂含着一口饭点点头。 “那这个拆壁画,具体要怎么弄啊?跟拍这个的小组没安排我,许叔会亲自过去跟拍。你们又要合作了。”吕粒想起下午开会时的工作安排,有些失落。 林寂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快速嚼完咽下去,“这个说起来可复杂了,我们大后天就开始正式切割,你可以过去现场看,那比我跟你说的要更直观。” “那是……我之前看资料上面说,这次壁画搬迁的办法,其实还是跟那些来中国盗取文物的文物贼学来的,他们当初盗取敦煌壁画时,就是把壁画平均分割成0.3平方米的小块,然后装运运出去,咱们这次也是这么做吗?” 林寂摇头,他低头收拾着自己吃完的饭盒,“我们不是,虽然办法基本类似,但如果像那些文物贼那样分割的话,对壁画画面的损害非常大,当初有多少特别珍贵的壁画就那么毁在了他们手上。” 吕粒消失许久的好奇心,又从心头冒出头来,“那咱们是把这办法改良了对吧。” 林寂听出来吕粒的好奇心又出现了,这对目前状态下的她是好事,林寂把饭盒筷子装到塑料袋里,转过身正对着吕粒坐好。 “无极殿里四面墙上的壁画,都是以人物画为主,群像排列,人物布局密集,上上下下重叠有四五层那么多,如果按着老办法平均分割,肯定会损伤人物的脸部,那可是这些壁画上最精髓有价值的地方,所以我们不能平均分割。” 吕粒听着,脑海里跟着想象了一下要是按着文物贼的办法切割了壁画,那些她看了无数遍的,画工精彩的人物脸部还真是就毁了。 林寂看到吕粒听他说这些时,一直无神的双眼多少有了些神采,就又接着说,“可是按着人物分割的话,画块不等,揭取就很有难度了,运输也是。还有,你也看到那些人物单个都有差不多三四米高,画块切割太大的话,之后运输到新址拼接的时候,难度就更大。” 吕粒想了想,“那到底怎么办?” “你还记着年前过来的那几个老工人吗,就是我师父推荐过来,一直在奉天故宫博物院做古建维护工作的那几位,他们给我们提了近几年在其他地方修复壁画时总结出来的办法,都是从流传下来的传统壁画技艺里琢磨出来的,试验了很多回,最后终于确定了方案……我今天刚又亲手操作了一回。” 林寂说到这儿停下来,他今天之所以会去亲手操作一下壁画切合的操作,是因为等之后正式开始时,他恐怕没办法亲自参与了,所以才提前演练一遍,再把可能出现的细微问题跟具体操作的同事们碰一下,尽最大可能避免对壁画的损耗。 “你亲自上手了,我要是在现场就好了,可以给你做视频记录啊,这也是宝贵的影像资料,将来肯定用得上。”吕粒听林寂说着,就想到了这点。 林寂一怔。对啊,他怎么忽略了这点,晚上自己亲手操作时是应该做下记录的,当时也没想起这些。 “那个,要不现在再过去,你再操作一遍,我给你拍下来?”吕粒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这么个念头。 林寂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冲着吕粒点点头。 —— 林寂带着吕粒回到了搬迁现场,去了他下午和晚上亲手操作时的那间工作室,里面还有连夜忙着做准备的同事在,看到林寂走了没多久又回来了,都过来问怎么回事。 再看到摄制组的吕粒也来了,更纳闷了。 林寂跟同事简单说了下自己深夜回来的目的,大家听完也都觉得不错,是应该记录下来作为以后的资料,很快就各自按着林寂的要求去做准备了。 “我先带你看一圈,你一直没参与这边的跟拍,能看到很多新鲜有意思的。”林寂说着,就带着吕粒先走到工作室最里面的一张大桌子前。 吕粒边走边看着坐在桌子后面的那个人,是个有些年纪的老人,吕粒对他没多大印象,她猜这位可能就是林寂说的从奉天故宫博物院过来的老工人之一。 过来的时间短,来了可能一直就在屋子里埋头工作不怎么出去,所以吕粒没印象。 “这位是汪师傅,就是我跟你说从奉天故宫博物院过来的老师傅……汪师傅!”林寂给吕粒介绍完,开口喊了一声。 桌后的汪师傅慢慢抬起头,看清是林寂后,脸上浮出笑意,“你怎么回事,又折回来了呢?” 说话的工夫,吕粒已经跟着林寂走到了桌前。 她往桌面上看着,看到了好几张叠在一起的图纸,上面都是无极殿里那些壁画的白描临摹稿,画稿和图纸的边上,几个存国画颜料的小瓷碟子里,各自盛着不同的颜料。 吕粒对着很熟悉,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看完就抬眼去看正跟林寂说话的这位汪师傅。 “汪师傅,该休息了,这么晚了在灯光下看颜色也不准了,别太累。”林寂笑着劝汪师傅,眼神却瞅着那几个小瓷碟子的颜料。 原来这位是负责颜料比对的,吕粒听林寂这么一说,猜是这么回事。 她知道壁画除了白描线稿的临摹还原很重要之外,颜色的最大限度还原也重要,她之前就听说搬迁小组有专门的人负责颜料把关这块,看来眼前这位汪师傅就是做这个的了。 “还好,颜色白天都看完了,我就是不怎么睡得着这么早,就再看看,你怎么回来了啊?”汪师傅跟林寂说完,转眼又看着吕粒。 吕粒没等他说话,开口叫了一声汪师傅。 林寂跟汪师傅介绍了吕粒,另一边同事们的准备工作也做好了,喊他们过去。汪师傅就跟着一起到了工作室中间摆着的大桌子这边。 “对了,你的设备没拿过来,能拍吗?”林寂转头看着吕粒,他们居然都没想起这么重要的事。 林寂在心里自嘲,他光顾着关注吕粒注意力能转移这一点,却忘了设备的事。 吕粒倒是没多大反应,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用这个拍就行,我们平时最素材小品的时候,经常就用这个,没问题。” “好,这方面你是专业,听你的。” 林寂去穿上了围裙,还把随身带着的眼镜也戴上,站到了桌前准备开始。吕粒也举起手机,准备录视频拍照。 录制过程里,吕粒看到那个汪师傅端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汤汁搁在了林寂手边,就凑近过来看看,“这是什么呀。” “一种草药熬的汁,白芨草汁,用来充当黏合剂加固壁画用的,我几天亲自操作的就是这个。”林寂解释完,继续工作。 “黏合剂,”吕粒暂时关了手机,靠近看着这碗白芨草汁,“不是分割壁画吗,怎么先黏合了。” 一旁的汪师傅听了吕粒的话,呵呵笑起来。 “先拍完,拍完我跟你说。”林寂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框,跟吕粒说完,又继续他手上的工作。 吕粒嗯了声,往后退了几步,用手机开始拍林寂使用这种白芨草汁做黏合的样子。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林寂把用来做壁画分割揭取模拟的最后一块壁画边缘刷上了白芨草汁后,小心的对准之前的其他几块,严丝合缝的黏在了一起,他低头看了下,“完成了。” 旁边一直围观没离开的汪师傅,也凑过来看了来看桌面上的那几块模拟壁画,“这就是熟能生巧的活儿,这次就比之前那次更好了。” 林寂笑了下没说什么,倒是转头看着一直举着手机没怎么停过的吕粒,“手机还有电呢?休息下眼睛,我们也该回去了。” 吕粒的胳膊的确都酸麻好久了,她放下胳膊歇了下,又拿起手机回看自己录的视频,还把拍的照片都翻了一遍。 等她和林寂离开工作室出来时,镇上早已经寂静无声,进入到了休息状态。 吕粒抬眼看看漫天的星光,觉得心里难得的平静。这感觉多久都没体味过了。 林寂也跟着她一起看夜空,可他心里却不像吕粒这么感觉良好,他因为看到吕粒投入工作明显转好的情绪产生的舒畅感,并没维持很久。 现在看着无边无际的星空,就更淡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想起自己准备跟吕粒说的那件事。还是没想好怎么开口,难道还像在伊尔宾那样……不告而别。 林寂转头看着还在仰望夜空的吕粒,他清楚现在的吕粒可是跟几个月前在伊尔宾的时候大不相同,尤其是想到凌晨她突然扑进自己怀里痛哭的那一幕。 他知道,自己不能对吕粒再来那么一次。 —— 七宝镇从半夜就开始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雨声还伴着春雷,吕粒没想到自己居然睡的特别沉。 等她醒过来拿起手机看时间时,看到了两个小时前自己那个女同学发来的微信,她说在车站等了半天也没接到宋奕辰,宋奕辰的手机还关机了,不知道什么情况。 吕粒一下子坐起来。 她给宋奕辰打电话,的确是关机。吕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她又给宋奕辰发了条微信,发完一下子又想起来,左娜也一直没回她微信,也没报平安,走的时候明明说好的。她昨晚因为去工作室的事情,就把这事给忘了。 可这两人都怎么回事。 吕粒本来想直接发微信跟林寂说一下,可是想起昨晚看他很疲惫的样子,就没发。她是觉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就给女同学又发了微信,让她别急再等等。 等吕粒洗漱完毕又看手机时,女同学正好发了新微信过来,说刚才宋奕辰联系她了,说是手机下车时摔坏了,好不容易鼓捣能开机了找到她的联系方式。 吕粒松了口气,告诉同学回头让宋奕辰联系自己一下。 可是没等多久,宋奕辰的微信视频请求就发过来了,吕粒接了,看到宋奕辰没什么精神头的一张脸。 宋奕辰语气很急,“粒子姐,不好意思啊,我把手机给弄坏了,好不容易又能开机才联系上这边的姐姐,我在车站等她来接我去房子呢,你和林寂哥都担心了吧。” “没事,你没事就好。”吕粒也不能说什么别的,反正没真出事就好。 宋奕辰又说别的时,林寂过来敲门了,吕粒给他开了门,把手机举到林寂面前让他看,“宋奕辰,你林寂哥在这儿呢。” 她把手机递给林寂,自己去一边继续穿鞋准备出门。 “没事就好,对了,左娜也联系不上呢,她跟你联系没有。”林寂提起了也没动静的左娜。 吕粒在系鞋带,自己都忘了问这个。 宋奕辰一脸抱歉的看着林寂,“她到了,我们两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机都出问题了,她到学校拿别人手机给我打的,我那会手机还好使就收到了,没事放心吧。” 林寂没再深问,嘱咐宋奕辰加小心之后结束了视频通话,把手机还给吕粒,“都没事就好。” “是啊。” 吕粒已经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和许卫一起去殡仪馆,她今早还要继续给老妈“送早饭”。 林寂直接去了天乐宫,他上午可是有好多事需要抓紧处理交接一下,时间很紧张。 他没像之前直接去无极殿,今早先到了昨晚的工作室,一进门就看到好几个同事围着在看什么,听得出大家伙说话的声音都挺兴奋的。 林寂也过去看,同事们围着的是今早刚送来的几样形状奇怪的物件。 “这就是那些工具吧,都做好了。”林寂很快辨认出来,大家围着看的这些,就是他还没来七宝镇加入搬迁小组时,从图纸上看到的那些图样。 现在已经做成成品了。 “林老师,你见过这些工具啊,我们可都没看过,以前在考古现场都没见过呢,新鲜……”有年轻的同事好奇地问起来。 汪师傅也从他干活的桌边慢悠悠走了过来,他看着其中一个像椅子的工具,说是椅子吧,可中间能坐人的地方却是空的,里面装上了齿轮。 再看旁边一个,整个囫囵着看就是那种农村用的磨盘,可是磨盘都是石头材质的,这个却是木头做的,上面还挂着木工常用的锯条。 汪师傅觉得自己算是在这行里干了大半辈子了,可是还真没见过眼前这几样工具,他看完走到林寂身边,“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咱们自己鼓捣出来的,拿去揭取壁画的工具?” “是啊。”林寂点头。 正说着话,几个搬迁小组雇来干体力活的本地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抱着好大一捆搓好的草绳,这些是找七宝镇上的女村民加工赶活搓出来的,等壁画揭取之后拿来捆在壁画外面的,为了起到减震的作用。 汪师傅走过去,扒拉着那些放在地上备用的成捆草绳,“方法是土了些,不过根据七宝镇这边的实际情况,应该是最好用的办法了。” 林寂跟在汪师傅身后,就听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工人又说,“这些工具加上白芨草汁,我们靠自己的所谓土办法,可要办出来大事喽。” 林寂没接这句话。 过了午饭时间,林寂才从工作室里走出来,一出来就看到吕国伟站在门口吸着烟,他看见林寂出来,就把烟掐了走过来。 “林寂,今天这么忙。”吕国伟看了眼林寂身后没关严的工作室门口。 “是啊,吕老师怎么过来了。”林寂语气疏离的应着,他并不喜欢跟这位多打交道。 吕国伟脸色也不热情,“听说咱们壁画搬迁就要正式开始了,我就过来看看,中午刚跟你们组长一起吃过饭。” 林寂听得出这话里的隐含意思,他对眼前这位又多了几分不想打交道的念头。可他,偏偏又是吕粒的至亲。 “稍等,我给组长打个电话。”吕国伟说着拿手机打电话,接通说了两句后,把手机递给林寂,示意他接一下。 林寂没伸手,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吕国伟。 吕国伟等了几秒,自己点开了手机上的免提,把手机凑近到林寂眼前,“组长,林老师就在我旁边呢,你跟他说吧。” 搬迁小组长的声音透过手机响起来,“林寂,你们那边方便的话,让吕老师进去看一下我们准备用来揭取壁画的那些准备,我这边要等那几位国外专家过来走不开,你带吕老师进去就行,你下午还要去无极殿那边是吧,不耽误的你工作……” 林寂盯着吕国伟的手机,“好,我知道了。” 等吕国伟挂断电话,林寂就带他去了身后的工作室,里面很多人都认识吕国伟,林寂简单交待了几句就准备离开。 吕国伟都没看林寂,他跟周围的人说着话,眼神却一直盯着那些准备做壁画揭取的工具。 林寂到无极殿在壁画前坐下,准备把临摹稿再修正一下。可是刚修正了一张,就有人从外面跑进来到了他身边。 来人蹲在林寂身边,“林老师,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啊,你快去镇医院看看吧,摄制组那边的吕粒昏倒了。” 林寂一下子站起来,他没来得及去想是谁派人来通知自己的,转身就匆忙出了无极殿。 他赶到镇医院时,吕国伟和许卫都站在急救室门口等着,看来吕粒还在里面呢。 “吕粒怎么样了,怎么就昏倒了?”林寂盯着急救室门口,问许卫。 吕国伟先开了口,“应该是低血糖,她以前也这样过。” 许卫认同的点点头,“吕粒是有这毛病,不过很多年没犯过了,这回犯了肯定是最近吃不好睡不好弄得。” 一个护士开门从急救室里走了出来,抬眼看看门口的三个男人,“谁是吕粒家属。” 吕国伟往前一步,“我是吕粒爸爸,她情况好点儿了吗?” “患者是低血糖引起的昏厥,现在已经醒了,等下去输液观察一下,没什么问题就可以走了。”护士说着,指了下走廊另一头,让家属去办手续。 听到吕粒苏醒了,林寂和许卫都松了口气,等吕国伟拿着单子去办手续了,林寂才问许卫,是不是他让人到无极殿喊自己的。 许卫听了一愣,“没有啊,我知道消息就直接跟着吕粒来医院了,哪想得起来去通知你,你刚才过来,我还以为你是在现场听别人说的过来的呢。” 林寂眯了眯眼,扭头朝吕国伟离开的方向看了眼。 第115章 告别 吕粒被老爸扶着进了镇医院的输液室。 她得在这里打一个小时的吊针营养液,完事再检查一下。吕粒没拒绝老爸,坐下后抬眼看了看吕国伟的脸色,“我没事,这几天吃的太少了。” “嗯,别再吓爸爸了好吗?等下一定要好好吃饭休息,你还觉着哪里不舒服吗,可别忍着不说。”吕国伟轻声温语的说着话,扶着吕粒坐到了椅子上。 吕粒又去看站在一边瞅着自己的林寂,她刚才出来时一看见他也在,真挺意外的。 “你怎么也来了,我没事,就是低血糖。”吕粒其实还觉得头挺晕的,看着林寂都不敢大睁开眼睛。 林寂瞧出来她还是很不舒服,是在强撑着不表现的太明显。 “别说话了,闭上眼睛休息,打完这瓶营养液再说话。”林寂冲着吕粒弯起嘴角,眼神瞄着那一大瓶刚开始打的吊针。 吕国伟看了眼许卫,“我们出去抽根烟,吕粒你别乱动啊。”说着站起身,拿眼神示意许卫跟他出去。 吕粒极轻地嗯了一声,头往椅背上一靠,把眼睛闭上了。 营养液都快见底了,吕国伟和许卫也没回来。林寂守着吕粒,也基本没跟她说上几句话,吕粒看来真的是撑不住了,眼睛就没睁开几次。 林寂一个人想着事情,抬头盯着输液瓶的目光慢慢放空起来。 “你想什么呢。”突然,耳边传力吕粒的说话声,林寂马上回神看着吕粒,吕粒一双大眼睛正盯着他。 “我去喊护士。”林寂看了眼马上完事的输液瓶,起身去喊护士,回来时站在稍远处打量着吕粒,她整个人多少比之前有生气了不少。 护士过去拔了针头,吕粒拿酒精棉球自己按着针口,抬眼看林寂走回来,“我又耽误你正事了,谁告诉你的啊,我记着自己昏倒之前,你可没在身边。” 林寂坐到吕粒身边的空位上,“没人特意告诉我,我正好要去你们那边要点资料,你同事就说了,感觉怎么样了。” “没事了,我能走了。”吕粒说着站起身。 两个人出了镇医院也没看见吕国伟和许卫,吕粒就说不用管他们直接走吧,林寂也不想她在外面多站,毕竟刚低血糖缓过来,就带着吕粒往停车的地方走。 路上,吕粒歪头靠着车窗不出声,林寂隔一会儿就朝她看一眼,确定她没事。 吕粒感觉到了林寂担忧的注视,等林寂又一次看过来时,她扯了下嘴角,目光迎上去,“我没事,你安全驾驶啊。” 林寂眼神一顿,有多久没听过吕粒拿这种口气说话了,他还是喜欢听她这么说话。 吕粒也不多话,等林寂转过头了,她就拿起手机看起来,看了会儿突然说了一句,“宋奕辰已经住进我那个小房子了。” “是嘛。”林寂答了一声,眼前却冒出左娜在车站独自拖着行李箱的那个吃力背影。 车子在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时,吕粒也把眼神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了,她看着车窗前方连续不断驶过去的车辆和行人,突然对林寂说,“我觉得你有话跟我说,一直憋着没出口。” 林寂原本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的手指,顿住了。他转眸看着吕粒,眼中光芒微闪,“你听说什么了。” 吕粒看了眼刚刚变绿的指示灯,抬手朝车窗前指了指,“绿灯了,开车。” 林寂开车通过路口后,车速缓下来,接着之前没说完的话,“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或者看到什么了。” 吕粒继续把头靠在车窗上,她倒不是很喜欢这么坐着,只是因为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这样坐着省力气。 她刚要说话,车子却直接靠路边停了,吕粒纳闷的往外看看,“怎么停车了。” 林寂伸手推开自己这边的车门,“我买点东西,等一下。”说着自己下了车,直奔路边一家不大的杂货门面走了进去。 吕粒一直看着门口,林寂很快就拎着一袋东西出来了,吕粒看到袋子里装着几瓶水。林寂开门上车,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吕粒,“这里就这一种饮料,你打开喝了,我问过护士,低血糖之后要注意补充水分和糖,赶紧喝。” 车子又开起来,吕粒听话的拧开了一瓶水,喝了一口,她平时很少喝这些含糖分的饮料,还不怎么习惯。 林寂看了她一眼,语气轻松地说,“我知道你很少喝这种饮料,现在特殊情况,就当体验生活了。” 吕粒听完,又拿起饮料喝了一口。 “喝完就回答我吧,你说完,我再说。”林寂眼角余光看着吕粒喝饮料,慢慢的说了一句,车速也放慢下来。 吕粒拧好饮料盖子,把水搁在自己腿上,这回坐直了身体,没再歪头靠着车窗。 “我对你的直觉,就是一直挺准的,我什么都没看见听见,就是刚才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脑子里就有了这个念头……听你刚才说的,你是真有话要跟我说。” 林寂知道吕粒在看着他,就目视前方默声点了点头。 “那你说吧。” 林寂没忍住,还是转头看了眼吕粒,狠了狠心低声开口,“我今晚要离开七宝镇,晚上九点出发……贺导的遗体告别仪式,我赶不回来参加了,对不起。” 最后那三个字,出口的时候有些艰难,说完狠狠咽了下喉咙,也没感觉松快。林寂本以为,把话说了就不再纠结了,可惜并没有。 他脑子里想了这么一圈后,才发觉吕粒听了他的话,一直没给什么反应,就赶紧又去看吕粒。 吕粒脸色好像比刚才差了。 他看完把眼神移开,又移回来,本来还想再说的另外几句,更加张口难言了。 林寂看得出吕粒表面的脸色,却看不到她此刻内心的变化,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那些话,正让吕粒心里直发沉。 她以为到了那天,他肯定会陪在自己身边的,自己遇到什么了,是可以找他依靠的。可他刚才说的是什么。 脑子空白了一瞬后,吕粒轻咳了一声,转头迎上林寂又一次看过来的目光,这回他已经不关心是否是安全驾驶了,她只想再确认一遍自己刚才听到的。 “你是跟我说,今晚就要离开七宝镇,等我送我妈走的时候,你也不能参加了?是吧,我没理解错吧。” 林寂一时没说话,看着路况像是不敢分心回答这些。 吕粒紧紧盯着林寂的侧脸,执拗地等着听回答。 “吕粒,”林寂开口,“我是有必须要去的事情才突然离开,对不起。” 吕粒觉着自己没明白,“那壁画搬迁怎么办,到了这么重要的时候你却走了?” 林寂呼吸重了起来,“那件事……更重要,更需要我。” 吕粒一怔,那种一点点脊背发凉心也跟着发冷的感觉又来了,心里一急开口,“更重要,更需要你……”下一秒,她突然懂了,脸色一下白了好几度,“你别告诉我,是那个案子的……” 她想起来从许卫那里听来的那些,关于两年前那个跨国的文物倒卖大案,让林寂差点永远失明的那个案子。 在林寂眼里比眼前壁画搬迁更重要的事情,恐怕就只有那个案子留下来的后患了吧,吕粒记着那个案子跑了一个很重要的罪犯,各方面都担心那个集团死灰复燃,会找上林寂。 吕粒就是往这方面想了。 车子这会儿已经开到了七宝宾馆的停车场,林寂把车子停下来,转头静静地看着吕粒,看得清她眼中那份掩饰不住的恐惧。 林寂觉着嗓子发涩,有些后悔跟吕粒把话直说了。他觉得这样,还不如自己再一次不告而别。 数秒之后,吕粒像是条件反射的摇摇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低下头看着自己腿上林寂买给她补充糖分的饮料。 “我明白了,你不是要去办什么比壁画搬迁更重要的事,”她忍了忍,一字一句接着说,“是那个案子背后没清除干净的人,来找你了,警察要保护你把你藏起来……你是不是又要不告而别,回伊尔宾去?” 吕粒脑子飞速运转,都想到这些了。 林寂深吸一口气,眼神透出意外的神色,“两年前那个案子的事,你都知道了。吕粒,”事到如今,他只能选择对吕粒撒谎了,“我的安全没问题,你猜的挺对,是有关部门需要我协助跟文物有关的事情,但绝对没什么危险,就是时间正好赶上了现在。” 吕粒其实根本听不进去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说对不起,你又不是我哥不是我……老公,你没义务非得陪着我送我妈走,我回去休息了。”吕粒说着,推开车门下了车。 林寂坐在驾驶位上张了张口,他想叫住吕粒,却没发出声。 他不能告诉她真相是什么。 ——晚上九点很快到了。 林寂打开房间门,背着背包走出来,抬眼看看走廊对面紧闭的房门,想起自己一个小时前发给吕粒的微信还没收到回复,还是走过去轻手敲了敲门。 门里面没动静。 林寂紧了下肩头的背包带子,又轻轻敲了两下门,“吕粒,我走了,你注意身体,有事给我发>门里依旧声息皆无。 林寂再也无话了,转头直奔电梯口,准时出发。 —— 两天后,贺临西的遗体告别仪式在早上八点准时开始。 许卫准备作为摄制组代表主持仪式时,手机收到了林寂发来的微信,问他吕粒状态怎么样。 “看着还行,就是不知道等一下去火化的时候,能不能挺得住。”许卫如实说了自己的担忧。 林寂很快回过来,“火化大概什么时间开始。” 许卫想了下,匆忙回复过去,“半个小时后吧,我现在要去支持告别仪式了,不说了,我会照顾好吕粒的。” 七宝镇从昨晚后半夜就开始下起小雨,现在下得更大了,温度也比昨天下降了好几度,来参加告别仪式的人都加了衣服。 吕粒今天穿了一条修身款式的连身黑裙,里面配着黑色打底袜,穿着黑色球鞋,里里外外这一身,都是她考上研究生那一年,贺临西买给她的。 平时吕粒很嫌弃这种款式,所以裙子几乎没穿出来过。可是几个月前跟着贺临西来七宝镇时,不知搭错哪根筋就把这条裙子装进行李箱了。 昨晚拿出来挂起来时,吕粒觉得很多细碎的小事,冥冥之中预示着她和老妈会有这样的分别,只是当时根本感觉不到。 她觉着今天告别妈妈的这个场合,穿这条裙子再合适不过了。 一系列流程结束时,吕粒面无表情对着每个走到自己面前的来宾点头致谢,很快就到了火化开始的时间。 按着习俗,吕粒作为贺临西唯一的儿女,是要和吕国伟一起去火化等候室的,要等在那儿,等着火化结束,取回贺临西的骨灰。 吕粒害怕。 这种恐惧感,就和很小的时候第一次被贺临西瞪着眼睛怒骂时一样的感觉,那会儿她好怕妈妈不喜欢她要把她送人。 现在她更怕,拍等一下亲手接过妈妈骨灰的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停住。 她现在就觉着自己做不到了。可那道门,还是要迈过去的。 吕粒咬牙和吕国伟一起走进了骨灰等候室…… 许卫在门外等着他们,想起刚才最后看到贺临西遗容的那一幕,眼圈就又红了。他转身面朝着墙壁,低下头想避开周围人视线抹下眼角。 一只拿着纸巾的手,突然伸到了他眼前。 许卫顺着手往人脸上看,看清楚之后,他眼神跟着就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四十多分钟后。 吕粒捧着老妈的骨灰,从等候室里走了出来,吕国伟跟在她身边,眼神始终盯着女儿手上的骨灰盒。 刚才在里面的时候,贺临西的骨灰拿出来后,吕国伟本来想亲手和吕粒一起把骨灰捡到骨灰盒里,可是吕粒把他挡住了。 “我自己来,我妈应该不希望你来做这些。” 吕国伟怕自己坚持会刺激到女儿,怕她已经很脆弱的神经一下子崩断了,就什么都没说站到了一边,看着吕粒自己去做。 吕粒觉着自己把妈妈骨灰往骨灰盒里放的时候,手指还能感觉到热度,她控制不住想了下遗体在烈焰里燃烧的场景,一想到老妈的身体刚刚经历了那些,心口就开始一阵又一阵的剧痛。 她慢慢的往前迈着步子,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摔倒,会抱不住老妈的骨灰。她还觉着,自己捧着骨灰盒的双手,每根手指头都像是裹了一层冰霜,凉的彻骨。 而她手上的骨灰盒,却越来越热了,开始有点儿烫手的感觉。 不能撒手,脚下稳住,别害怕……吕粒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做着一个又一个的心里建设。 “吕粒。” 突然就听到一个熟悉又带着陌生感的声音,低沉的叫着自己名字,吕粒反应慢半拍的循着声音找过去。 她先看到了许卫,可她知道刚才喊自己的绝对不是许叔,再往许卫身边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朝她走过来。 吕粒呆呆的看着,人竟然就站不稳了,她身子晃动了一下,眼睛余光看到那道身影冲着自己跑了起来。 是他,是说了不能来参加遗体告别仪式的人,还是来了。 第116章 那段时间怎么熬过去的 吕粒好半天才确信自己是真的看到林寂了,他就站在自己面前。 吕粒不吭声的看着林寂,今天一直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几丝鲜活气儿。 林寂看清这种状态下的吕粒,他无声的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他还没开口,吕国伟已经走了过来,林寂看向吕粒的关切目光被隔开,他只好转而先看着吕国伟。 两个人站在一起说着话。 吕粒回过神来时,刚好听到林寂在对老爸说,回奉天的车子已经准备好,就等在殡仪馆的停车场。 “谢谢,谢谢。”吕国伟连声道谢后,转头看向女儿。 吕粒不清楚父亲口中的谢谢是因为什么,眼神又迷惘起来。 “不用客气,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林寂淡淡回了吕国伟,眼神一直朝着吕粒那边看,他时间很有限,也不知道稍后能留给吕粒的时间有多少。 “吃过午饭就走,按本地的规矩,我们要给今天来的人准备豆腐宴,你也要来。”吕国伟这句说的极为诚恳。 “林寂。” 还没等林寂回答吕国伟,吕粒突然冲他喊了一声,林寂冲吕国伟微微一颔首,脚下已经朝着吕粒大步走过去。 吕粒盯着林寂走过来的每一个动作,等看到他的目光终于稳稳落进自己眼睛里时……刹那间,她泪湿眼眶。 一个念头从林寂心头窜起,他不想离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的女孩,舍不得。 林寂很少有这种不舍得离开的感受,至少近十年的生活里几乎没有过几次。可是在豆腐宴上接到提醒他即将出发的电话时,这种感觉分外强烈。 “你要走了吧,我送你。”坐在身边的吕粒,说着就站起身。 林寂和她一起走到饭店外面,街对面停着一辆浑身灰尘的黑色越野车,看见林寂出现,副驾位置的车窗缓缓摇了下来。 “我都不知道老爸什么时候联系过你,谢谢。”吕粒看了眼车窗里露出来的模糊面孔,低声跟林寂说着话。 刚才吃饭的时候,林寂跟她说了吕国伟找他帮忙联系车送贺临西骨灰返回奉天的事情,吕粒这才知道林寂出现在老妈葬礼上的原因。 “回去之后,还回来这边吗?”林寂不知道吕粒目前的状态,还能不能在摄制组坚持下去。 吕粒抿了下嘴唇,“不知道,我还没认真想过这个,回去先把妈妈安顿好,我现在能顾得上的只有这个。” 林寂没再问别的,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出发只剩十分钟了。 “你呢,你还会回这边吗?”吕粒瞧着林寂低头查看时间的模样,问道。 林寂侧头看着吕粒,“会的,那边……用的时间不会太长,我会回来继续壁画 吕粒弯一弯唇角,“那挺好。” 运到新址那边重新复原的工作。” 她同时在心里想,要是老妈没出事的话,应该也会继续到天乐宫搬迁后的新址继续跟拍记录,可是……没有这种可能了。 微微闭了下眼,不能想起老妈工作时的样子,一想就觉得喘不过气心口疼……再睁开眼时,吕粒一点没感觉到,她这么会儿心里活动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七分钟。 林寂一直安静的看着吕粒微闭双眼的样子,猜她是想到了贺临西,见到吕粒面色很平静就没打断,任由本就不多的十分钟就这么过去了一大半。 看见吕粒睁开眼,他才轻声说了句要走了,听完吕粒一句再见后,他转头朝街对面那辆越野车走过去,再没回过头。 —— 两个月后。 连续吃了半个月外卖的吕粒终于受不了,她扣上棒球帽戴上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去了菜市场,准备自己下厨。 回到奉天,给贺临西办好下葬的一系列事情后,吕粒没再回七宝镇的摄制组继续工作,也拒绝了吕国伟想带她去客栈住一段的建议,就一个人住在家里写论文。 可是断断续续写了一个月,只留下两千多字。 几天前,她从许卫那里知道天乐宫的搬迁已经基本完成,目前只余下一些收尾的工作,原本一切都挺顺利的,可是那些切割之后运到新址准备重新复原的壁画,却出了大事。 无极殿里的壁画切割装箱运到新址后,就一直没动过,直到正式开始复原了才去开箱查验,结果清点时发现,壁画最重要的部分竟然缺失了六块! 吕粒当时一听,立马就想到是不是丢了西墙上最精彩的那部分,就是描绘东王公和西王母夫妇脸部的那部分,许卫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那可是无极殿壁画最精华的部分。 许卫还告诉她,搬迁小组报警后很快确认,那六块壁画是被盗了。 警方和文物主管部门很快组成了专案组进行调查,现在天乐宫新址人心惶惶,摄制组这边也正被警方调查呢。 吕粒听着许卫的讲述,好几次都想打断他问一件事,可每次又都忍了回去没说出口,她就是想问一下林寂,问他是不是回了搬迁小组。 自从七宝镇分别后,他们再也没联系过。贺临西下葬那天,吕粒实在忍不住给林寂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老妈已经下葬,结果林寂一直没回复,她也就再没主动联络过。从北极圈回过时的那种感觉,又来了。 就这么过了两个月。 这段日子,许卫隔几天就会主动联系一下吕粒,问问她的近况,也跟她说说摄制组的事,可始终没提过林寂半个字。直到最近这次说完壁画被盗的事情后,许卫终于提起了。 吕粒心头一紧,抿紧嘴唇等着往下听。 许卫说,林寂听说壁画被盗的事情后给他打了电话,这是林寂离开两个月后头一次出现,两个人半夜里聊了好久。 听许卫的意思,林寂应该并没像他自己说的回了搬迁小组,不清楚是那件事还没处理完,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吕粒拿手机扫码支付了菜钱后往回走,到家就把静音状态的手机扔在沙发上,进了厨房摘菜准备做饭。 很快准备就绪,锅里的油也烧热了,吕粒把切好的青笋片下锅,滋滋几声后,油滴突然飞溅,吕粒本能拿着铲子往后一缩躲避,嘴里轻声喊了句,“老爸,救命……” 喊完了马上反应过来,老爸根本不在这个家里,这个家里只有她自己。 从厨房端菜到餐桌时,吕粒习惯性看了眼客厅一角摆着老妈遗像的地方,她搁下菜饭坐好,开始对着贺临西遗像念叨,“我今天没吃外卖,跟你说件事,搬迁小组那边的,无极殿里的壁画丢了几块……” 等她断断续续讲完吃完后,开始隐隐觉得自己喉咙有些疼,等去厨房洗碗筷时,胃也开始翻腾起来。 到了半夜一点多,吕粒确定自己是发烧了,胃也始终隐隐作痛着。 挣扎着爬起来找药,可家里的退烧药和胃药全都过期很久了,吕粒只好喝了口水倒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同学发了求救微信后,就控制不住眼皮昏睡过去。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吕粒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准备起来,一动弹才发觉身上盖了条毯子,可她明明记得自己什么都没盖就躺下的。 浑身都疼,身上的睡衣裤被汗水弄得半湿特别不舒服,吕粒一边摸着自己额头一边晃悠着往卫生间走,心里想着同学居然没来救她,真不够意思。 等她拿着手机坐到马桶上,点开> 她那条求救微信发错了,并没发送给同学,而是……吕粒盯着林寂的微信头像直眨眼,怎么就发给他了。 自己明明记得是发给同学的。 虽然林寂并没回复,可是这时候撤回已经没用,吕粒郁闷的骂了一句把手机搁在一边,坐在马桶上半天愣神。 都说一个人时最怕生病,吕粒这会儿算是深刻体验到了。 其实这种情况她过去不是没经历过,但这次却格外觉得孤独难受。吕粒自我分析,这应该是失去亲人后的应激反应,身体大脑会把各种情绪感受自动加倍放大加强。 她突然很想知道,林寂两年前失去未婚妻白警官时,是不是也跟她一样经历过眼前这些困局。 那段时间他是怎么熬过去的。 不要想这个男人,别想……吕粒在心里告诫自己。 她走出卫生间,准备出门买药自救时,才发觉自己两条腿一直在抖,头晕目眩到不敢完全睁开眼了,只好站在房门口扶着玄关的柜子闭上眼,考虑要不要给同学重新发求救>可还没决定,家里门铃被人摁响了。 第117章 瞬间下了决心 吕粒从门镜往外看。 她好几秒内没有任何反应,直到门外的人又摁了一回门铃,吕粒才被门铃声吓了一跳回过神。 她把门打开。 开门的一瞬间,门外的林寂刚好侧头在看自己脚边的行李箱,听到门声才扬起脸,目光移到吕粒身上。 吕粒表情木木地看着林寂,她的脑子还在分辨眼前所见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自己发烧产生的幻觉。 林寂很快意识到吕粒傻愣愣看着自己的原因是什么,他把手搭在身边行李箱的把手上面,“看见你微信的时候我在高铁上,下车就直接过来了,放心……你不是出现幻觉了,我是真的。” 他说完了,眼睛用力眨了眨,就像在跟吕粒验明正身。 吕粒又愣了一两秒才有了反应,反应过来后仓促的抬手抓了两下头发,身体下意识就往后面退了几步,也没说到底让不让门外的林寂进来。 林寂看出来吕粒状态很差,他也没多话,默默看完吕粒一连串的动作后,拖着行李箱表情自若的直接就往吕粒家里进。 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平常。 吕粒下意识把门关上,抬头就对上林寂看向她的黑沉目光,她想着自己发错微信的事儿,越来越觉着面对他真是够尴尬的。 得跟他解释清楚了。 可她还没开口,林寂已经几大步跨到了她面前,吕粒仓促抬头,林寂的手掌已经覆在了她的额头上。 “这么烫,就没自己先量量体温吗?体温计在哪,家里有退烧药吗……”林寂触手就是一片滚烫,他皱眉把手放下,眼神心疼责备的看着吕粒问起来。 吕粒晃头,“这两样我家都没有,所以才发了那条求救微信,不过那个是我发错了,不是要发给你的,是发给我同学的,就是……没看清头像,就发错了。” “知道了,你过来坐下。”林寂拉起吕粒的手,带着她往客厅沙发那边走过去,到了按着吕粒肩头让她坐下。 林寂环顾客厅一圈,很快就从一片杂乱中嗅出吕粒最近的生活状态,他的目光最终停在对面沙发上堆成一座小山的各种衣物,眼神沉沉。 “热水总有吧。”他又问。 吕粒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告诉林寂热水壶在厨房里。 林寂很快倒了杯热水拿给吕粒,“先喝点水,我出去给你买药和吃的,很快回来,想吃什么?” 吕粒抬眼静了半秒,“不耽误你时间吗。” 林寂:“……” 这口气里透着什么样的情绪,他听得出来。 林寂着急处理吕粒病殃殃的状态,也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的随意一笑,放下那杯热水就往大门口走。 刚开了门又转头看向吕粒,他不想等下回来时再让不舒服的吕粒起来给他开门,就问吕粒能不能把家钥匙给他。 吕粒指着玄关的柜子,“钥匙就在盘子里,自己拿。” 半个小时后。 门口传来开门声,林寂拎着两个鼓鼓的购物袋开门进来,他拿出新买的体温计交给吕粒测体温,自己动手把买回来的食物送进厨房和冰箱里。 打开冰箱门,林寂看着眼前的一片空荡荡,无奈的苦笑一下。 “体温多少度?”林寂关好冰箱门,走回到吕粒身边看着她问。 “三十八度二。” 林寂拿过体温计自己看了一遍,“你感觉自己是着凉了感冒才发烧,还是身体其他地方不舒服。” “应该就是着凉了吧。”这问题吕粒刚才已经想过了,她觉得就是这两天受凉了。 林寂盯着她的眼睛,“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没。”吕粒马上回答,她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胃疼也算是不舒服,她胃疼是经常性的,都习惯了也并没当回事。 可她刚说完,身体动了下想换个坐的姿势时,胃部突然就绞着疼了起来,吕粒没忍住哼了一声弯下腰,手捂在了胃部。 “怎么了!”林寂声音也陡然紧张起来,他马上半蹲到吕粒面前,“你多久没吃东西了,是胃疼吧?” 吕粒疼得闭上眼点点头,“没事,一会就好了。” 林寂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他觉得说什么都没用,还是直接做行动派吧,下了决定就站起身垂头看着吕粒的头顶。 从这个角度看下来……这丫头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林寂只觉得既好笑又心疼,心里特别想伸出手去摸摸吕粒的头顶,可手指在半空伸展了几下,却并没伸过去。 “我去给你热一杯牛奶,你喝点咱们就去医院。”林寂说完,就要去厨房。 吕粒揪着一张脸不耐烦的扬起脸看着他,“我不去医院。” 林寂没回头,拿了瓶牛奶直接走进了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得弄清楚你究竟为什么发烧,必须去医院。” “我不用去医院,吃点药,吃点东西就没事了。”吕粒本想忍着胃痛站起来,可是刚一动弹就疼的起了一脑门冷汗,压根没起来。 吕粒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回的胃痛好像跟过去不大一样,真挺严重的。 她再没逞强坚持不去医院,喝了林寂给她热好的牛奶,换了衣服跟着他出门去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吕粒应该就是感冒引起的高烧,医生让她再做个胃镜检查,吕粒以前听说过做胃镜的遭罪就怎么也不肯,林寂也没勉强她,交费带着吕粒去打退烧针。 吕粒记不清多少年没打过针了,她心里很害怕可是面上装着淡定挨了一针,打完就觉得自己挨针的那边臀部已经废了,连带着一侧的腿都走不好路了,从注射室里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林寂在旁边瞧着,忍住伸手扶她的念头,淡淡蹙眉问,“胃还疼吗,我按医生说的给你取了药,等下回家吃。” 吕粒咬牙站直了,“我好多了,今天谢谢你……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我能自己回家,没问题。” 林寂稍稍挑眉,眼神从吕粒脸上移开,又是既好气又好笑,“我的行李箱还在你家。” 吕粒无语的一低头,她忘了这个。 “走吧送你回家,顺便拿我的行李箱。”林寂手上拿着开好的胃药,走在前面带路。 回到家里,吕粒瞄了眼林寂搁在客厅里的行李箱,干咳一下开口,“重要的事情处理完了?” 这话听没头没尾,可林寂听了马上回答,“是,你病得挺是时候,要是早一天我看到> 他说着,直奔厨房。 吕粒望着他的背影,只好跟上去也到了厨房门口,往里一看,林寂看样子是要煮粥,手上动作熟练快速。 觉察到背后的动静,林寂略一侧身瞄了眼厨房门口,“我给你做点粥,你吃了再吃药,然后去床上好好睡一觉,醒了就会好起来。” 吕粒没吱声,她直直盯着林寂略显瘦削的后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直到林寂突然回头问她有没有围裙,她才开口说有,然后走进厨房翻找。 最后从橱柜最底下的抽屉里找出来一条围裙,林寂两手湿漉漉的正要接过来,吕粒拿着围裙的手往后一缩。 “我帮你系上。” 林寂静默一秒,观察一下吕粒手上围裙的款式后,弯腰向前低下头,等着吕粒把围裙从他头上套下来。 吕粒动作很快,把围裙套上后跟着绕到林寂背后,手上抓着围裙的两根绳子准备给他系好。 离得这么近了,吕粒才注意到林寂进家门之后已经脱了外套,身上现在就穿着挺薄的一件修身毛衫,吕粒把围裙的绳子轻轻一拉紧。 林寂跟着感觉到腰间一紧,心头也跟着紧了一下。 吕粒眼神也怔楞起来,她刚才一连串动作坐下来,手上隔着柔软的毛衫触到了林寂紧实的腰部肌肉,指尖就觉着发痒。 她匆忙给围裙系了个蝴蝶结,松开手站回到厨房门口,低下头。 林寂继续手上的动作,两个人有一阵都没说话,厨房里只能听见厨具碰撞发出来的各种声响。 等到能清晰的听见粥在锅里汩汩扑腾着的动静时,林寂才转过身瞧着吕粒,忽然开口,“这段日子很辛苦吧。” “嗯?”倚着门框的吕粒抬眼,眼珠有些吃力的转了转后疑惑的应了一声。 林寂眼神温和安静的看着她,“之前一直没回你微信,很抱歉,那些微信我是昨天才和那条求救发错的一起看见的,绝对不是故意不理你。” 吕粒听了一时没接话,稍后才干笑了两下,“不是很辛苦,是觉着……特别辛苦,尤其是每天早上一醒过来看到外面的阳光,我就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林寂听着,抬眼看进吕粒的眼睛里,下颌渐渐紧绷起来。 赶过来的路上,他想过这段不能联系见面的日子里吕粒会怎么难熬,到了之后看到的情况也印证了他的猜想没错,他一直在心疼着。 没人知道自从贺临西葬礼上匆匆一面之后,林寂每天都在心里思考着一个问题,翻来倒去的想,却一直下不定决心。 直到刚才听完吕粒的这句话,林寂就如同突然开了窍一般……决心瞬间就下定了。 身后锅里的粥沸腾起来,林寂深吸一口气转身揭开锅盖,米香四溢。 林寂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看着翻腾冒着热气的粥面,无声的笑了起来。 他关火,盛了一小碗粥拿着往厨房外面走,经过吕粒身边时柔声招呼她,“过去趁热把粥喝了。” 吕粒闻着热粥的香味跟在林寂身后,坐到餐桌前,她低头看着面前的粥碗,林寂厨艺如何她是亲口体验过的,这碗粥感觉一定也会很好吃。 她舀了一勺粥刚吹凉送进嘴里,就听耳边传来林寂低低的一声唤,“吕粒……” 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又听到下一句。 “我喜欢你。” 第118章 系着围裙的英雄 一整口粥被吕粒囫囵着咽了下去,虽然吹凉了可还是感觉食道被烫到了,吕粒是真被吓到了。 被刚才听到的那句“我喜欢你。”吓到了。 吕粒觉得之前在医院打的针没起啥作用,她这不还是发着烧出了幻听,都听见林寂跟她说这种话了。 怎么可能呢,吕粒自嘲的咧起嘴角,抬眼扫了下对面的林寂,又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这回忘了吹凉,是实实在在被烫到了。 她猛的低头把粥全吐回到碗里,刚抬手要抹嘴,手腕就先被林寂给拉住了,林寂从座位上起身,绕过桌子站到了吕粒身边。 吕粒就觉着男人温热的气息钻进了耳朵里,她浑身过电似的抖了一下,下意识就把眼睛给闭上了,呼吸跟着加重起来。 她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脑子里乱得就跟面前那碗粥一般,跟着稀里糊涂地想起来同学跟她讲起初~吻的情形。 好像……好像同学那个初~吻发生的时候,也是两个人在一起吃东西,同学不小心咬伤了舌头,那个男孩就凑过去,然后就吻了。 吕粒猛地睁开眼,睫毛紧张地颤动起来,往后仰了仰头,突然蚊子叫的出了声音,“我早就喜欢你了,你知道。” 声音好小好小。 林寂轻轻笑起来,他想起几个月前站在北极光下,第一次对眼前这个大孩子有了微妙感觉时那份心情。 他忽然觉得如释重负,再也不想压抑自己的真实感受了。 两天前,和齐局分别的时候,齐局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寂当时其实压根没想过这些,可被问起的时候,脑海里一下子就跳出来吕粒那双总透着好奇感的漂亮眼睛。 再到回奉天的路上,突然收到吕粒发来的那条求救微信,当时心里着急到不行的那个反应,终于让林寂必须选择面对。 心里一波波的情绪涌动着,林寂有好多话想说,可等到张口时又觉得这时候唠唠叨叨说一大堆是不是……还是行动吧。 林寂微微偏头下来,彼此间的嘴唇已经近在咫尺,吕粒这边的呼吸一下凝住,僵住身板像是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林寂瞧着她忽闪不停的睫毛,下巴一抬,嘴唇轻轻碰上了她的唇,吕粒的睫毛使劲颤了下,眼睛紧紧闭上。 林寂嘴角噙着许久不曾有过的温柔笑意,抬手捧起她的脸,落下一个吻。 半晌,林寂才把吕粒松开一些,他低笑一声,手上顺势摸到了吕粒额头上,感觉了一下温度后才柔声问起,“还头疼吗?感觉温度降下去了,给你测一下。” 他说着就想起身去拿温度计过来,才稍稍起身,吕粒搭在他腰身的胳膊就一收,之前差不多一直微闭着的眼睛终于睁开,“我全好了,你别动。” 林寂只好落回到椅子上,语气无奈,“拿了温度计就回来。” 吕粒不说话,眼神朝她记忆中温度计所在的位置瞧过去,心里竟然在计算从这里到那边,林寂要离开她几秒钟。 等她意识到自己居然会想这么矫情的事情,忽然就抬手捂住嘴巴笑起来,心里的感觉真是十分丰富,窃喜羞涩懵逼什么地都全了。 林寂低头看着吕粒笑眼弯弯,吕粒也看着他,看到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深到能将她溺死的眼神,她好像开始明白同学跟她讲起初吻时的那种感受了。 吕粒没忍住,眉眼间笑意愈发浓烈。 林寂一直看着,大概已经忘了自己要去拿体温计的事,等看到吕粒眼瞳里一闪而去的窃喜神色后,他亦弯唇,笑着把吕粒捂嘴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再一次吻了上去。 “唔……”吕粒吓了一跳,往后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后,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 一个小时后,林寂终于从距离三米外的地方拿到了体温计。 吕粒的体温真的降下来了,回到了正常体温。。林寂牵着她的手把她送到卧室床上躺着,一边给她盖被子,一边问吕粒晚上想吃点什么他去做。 “你别忙了,刚才挺累的,晚上我们叫外卖吧,我想吃火锅。”吕粒在床上躺不住,坐起来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林寂,脸上几乎看不出先前的病恹恹了。 林寂弯腰侧头,冲着吕粒一挑眉,“吃火锅啊,麻辣的还是清汤?” 吕粒一舔嘴唇,“麻辣的,吃火锅不吃辣的多没劲。” 林寂彻底站直了,居高临下俯视着吕粒,突然冷哼了一声,“想得美。忘了自己胃疼是吧,这时候还要吃麻辣火锅,作死吗?” 吕粒一怔,反应过来自己忽略了什么,她安静了几秒,胃部隐隐作痛的感觉才重新清晰起来,前面被林寂一路吻过来,她都感觉不到这些不舒服了。 只记得他嘴唇柔软,记得他轻声在耳边对自己说,“吕粒我喜欢你。” “还是喝粥吧,我给你做皮蛋瘦肉粥怎么样,你得吃药了……躺着别动,我去拿水。”林寂按住想起身的吕粒,转身出了卧室。 他很快拿了杯温水回来,把药递给吕粒看着她吃下去,然后让吕粒躺好了,“睡一会吧,我做好粥了就喊你。” 林寂出去之后,吕粒仰面躺在被窝里,看着棚顶发呆。 她把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回想了一遍,想完了就感觉自己是在做梦,还是个白日梦。 吕粒使劲眨眨眼,做梦就得闭上眼睛啊,可她这眼睛不睁得好好的,所以……就不是梦吧。 吕粒心里乱起来。 感冒药的催眠作用很快上来了,吕粒渐渐支撑不住眼皮,来不及分清楚究竟是不是做梦,就睡过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吕粒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她一下睁开眼,就听到林寂的声音飘进耳朵里,他好像再问敲门的人是哪位。 谁会来自己家,吕粒脑子迅速从睡眠状态切换到清醒,她掀开被子光脚下床走出卧室,到了客厅就看到林寂扎着围裙,正背对着她站在房门口。 听见身后动静,林寂转过身看着吕粒,一眼扫到她光着脚,眉头跟着就揪了起来,吕粒看他那样还以为自己又要挨说,可林寂看着她的光脚丫,只说有人敲门你去看看吧。 说完就往旁边一侧身,继续盯着吕粒的脚。 吕粒几步到了门口,心虚的冲着林寂笑了一下后,转头趴在门镜上往外看——门外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就是她本来想发求救>“厉馨宁……”吕粒喃喃念叨着门外那位的名字,把门打开了。 林寂看得出敲门的是吕粒熟人,也就放心的转身回了厨房,刚走进门里就听身后爆发出一个女孩子的说话声,“我靠!神马情况,我说你不开手机不上网的,原来……” “闭嘴,滚进来。”吕粒恶狠狠地打断了女孩的话,跟着是关门的重重一响。 林寂拿勺子搅着粥,嘴角跟着外面两个女孩的嘀咕声不自觉的弯了起来,他大概能猜到两人的谈话内容是什么,应该跟自己有关。 的确,进门就一脸懵逼惊讶至极的厉馨宁看到了林寂进厨房的背影,她百分百确定那是男人的后背,所以才说了那么一句。 吕粒把她直接拉进了自己卧室,扭头瞧着厨房门口,等厉馨宁好奇地也把脑袋凑过来了,她才一脸嫌弃的低声开口,“你怎么杀上门来了?刚起来吧。” “中午就起了好不好,我下午四点多给你打电话发微信都没反应,还以为你又情绪崩了,就只能直接找上来了……不是,”厉馨宁说着一瞪眼,“你别转移话题先交代清楚,进厨房那位,谁啊?” 吕粒迟疑一下,在想要怎么介绍林寂,厉馨宁是个急脾气,不等吕粒说话自己就抬脚往厨房过去了。 “站住,你干嘛呀!”吕粒发觉时已经拦不住了,只好气恼的紧跟上去,结果厉馨宁小跑起来,人已经直接进了厨房。 吕粒暗叫不好,光着脚也跑起来,追着厉馨宁也进了厨房。她进去就看到,林寂正冲着厉馨宁淡淡微笑,一只手上正拿着个空碗。 看见吕粒进来,林寂目光下垂又落在了她的光脚丫上。 吕粒这会儿顾不上心虚了,她上前一步往后拉着厉馨宁,笑着对林寂解释起来,“这是我同学厉馨宁,就是我本来要发那个求救微信的同学,她怕我出事才过来看看的。” 听她这么说,厉馨宁皱眉回头看着吕粒,“什么求救微信,你出什么事了?”问完,她忙着上下打量起吕粒,这才发觉吕粒脸色的确不怎么好看。 不过虽然看着憔悴,可她的眼神吧……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没什么,我昨晚感冒发烧了,家里没药本来想喊你过来……这位是林寂林老师,我去北极拍的那个纪录片,就是拍他的。”吕粒匆忙介绍完林寂,眼神不确定的看过去。 “你好,我是林寂。”林寂朝厉馨宁主动伸出手。 厉馨宁一听眼前这位就是吕粒跟她讲过的那位“英雄”,脸上原本的笑意顿时就收敛了不少,她心里清楚眼前这位系着围裙的“英雄”,在吕粒心里是个什么地位,真没想到会是这么见到真人。 “不是,我没收到你微信啊……”厉馨宁隔了几秒才回到正常思路上,她纳闷的看看吕粒,再看看林寂,这才看到林寂的手还冲她伸着呢,赶紧也伸过去握了手。 吕粒等他两打完招呼都把手放下了,才开口说了自己把微信发错之后的情况,不过她可没讲自己跟林寂接~吻的事。 她讲述的过程里,林寂已经继续去忙他的,粥已经好了,他动手开始做两道爽口的凉菜。 厉馨宁一边听着吕粒的话,一边盯着林寂切菜的背影……这位英雄的刀工可真不赖。 吕粒讲完舒了口气,转头也去看正在切土豆丝的林寂。 厉馨宁冲着吕粒一歪头,小声在她耳边说,“哎,你没完整陈述事件经过吧……”说完,暧昧的笑起来。 吕粒急了,“说什么呢,闭嘴。”她心慌的匆忙看了眼林寂后背,怕他听到了厉馨宁的话。 刀刃撞击菜板的声音继续很有节奏的响着。 可这不代表林寂没听到刚才的话,他手上动作不受影响,心里却已经百转千回回忆起那些“没完整陈述的事件经过。” 林寂无声的咧嘴笑起来。 十分钟后,厉馨宁和吕粒挨着坐在了餐桌前,林寂坐在她两对面,笑着扫了眼桌面上简简单单的几样吃食,“她高烧刚退,胃也不舒服,做的都挺清淡,趁热吃。” 厉馨宁一点不客气,笑着点点头就动了筷子,反倒是吕粒看着对面的林寂没动,林寂看向她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吕粒这才说,“我刚才看见你总揉眼睛,眼睛没事吧,是不是……”她没说下去,刚才注意到林寂时不时就抬手揉眼角,她就想到了他眼睛上的旧伤。 林寂稍微一怔,没想到吕粒注意到了。他眼睛是有些不舒服,本来打算这次回来就马上去做检查的。 “没什么,我没不舒服,就是最近用眼有点过度了,快喝粥吧。”林寂回答完,自己先端起粥碗,看着吕粒等她也动筷子。 吕粒并不相信他的解释,可是也没往下追问,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 吃到一半时,厉馨宁突然看着吕粒,问她最近有没有见过宋奕辰。 林寂听她说起宋奕辰,就朝吕粒看了眼,心里猜着这个厉馨宁应该就是之前帮着安排宋奕辰来奉天的那位女同学了。 他也很久没有宋奕辰消息了。 “没联系,自从电影学院初试放榜他没过之后就没联系了,怎么了。”吕粒回答完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林寂说起过厉馨宁就是帮着宋奕辰安排住处的那个同学,赶紧又跟他简单解释了一下。 林寂把粥碗搁下,他这才知道宋奕辰的艺考已经失败了。 厉馨宁这会已经吃好了,她突然感慨的叹了口气,“这孩子挺苦命的,初试放榜那天他还接到了他爸的判决通知,整个人都丧了,看着好可怜。” 她话音落下,吕粒和林寂几乎同时开口问了同一句话,“他爸怎么判的?” 第119章 今天一共吻了三次 离开七宝镇的搬迁小组后,林寂就几乎处于和外界完全失联的状态,所以他对宋奕辰父亲杀妻案子的进程也没什么了解,最后的消息是从韩律师那儿知道的,估计宋父最轻的判决也是死缓了。 至于吕粒,因为母亲贺临西突然坠机身亡打乱了一切,她基本也顾不得再去关注宋家的事情,直到回到奉天好久之后,她才想起宋奕辰这人,才从厉馨宁那里问起来,知道的情况跟林寂差不多。 厉馨宁如今反而成了更了解宋奕辰状况的人。 “林老师也不知道啊?我以为就粒子不知道呢……”厉馨宁听完两人的问话,有些意外的看着林寂。 林寂不置可否看着她,等着听下文。 “宋奕辰回七宝镇差不多一个星期了吧,他爸爸最后判得挺重,死刑了……”厉馨宁皱眉停了下,“法院给他来了电话,让他回去和他爸见最后一面,他就走了。” 林寂和吕粒互相看了一眼。 “我给他打个电话。”林寂拿起手机,站起身往阳台那边走,拨了宋奕辰的手机号码。 吕粒看着他拉开了阳台门,才转头看着厉馨宁,“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现在才说。” 厉馨宁一脸愕然,“我跟你说了啊,是你说没力气管别人的事,你忘啦?” 吕粒赶紧仔细回忆一下,并没想起来什么,不过她清楚自己回奉天这段日子有多不正常,记忆力也是莫名其妙的超级差,所以很可能厉馨宁真的跟她讲了,是她自己不记得。 “宋奕辰还问起你呢,我说你不太好,他就没给你打电话发微信就回去了,临走还让我多照顾你。”厉馨宁盯着吕粒眼睛里的茫然神色,又补充了一句。 吕粒点点头,转眼去看走进阳台里打电话的林寂。 宋奕辰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林寂等了下又打过去,再次要自动挂断时,终于通了。 “哥,是你吗!”宋奕辰略带惊讶的声音响起。 林寂记得自己微信上有几条宋奕辰发给他的消息,“是,今天刚回奉天,听说了你回七宝镇了。”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阵后,宋奕辰声音低落的开口,“哥,我爸的案子判了,昨天已经……已经执行了,我今天早上去殡仪馆领的骨灰。” 林寂心头一沉,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执行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要对宋奕辰说些什么了,两个人在手机两端同时沉默不语。 良久,还是宋奕辰先开的口,他轻轻地笑了两声,“哥,我还好,最后见到了我爸,说了十几分钟的话,我这两天就按着他的交待给他处理后事,完事就回奉天了。” “需要帮忙直接说,需要我直接过去吗?”林寂想到宋奕辰独自一人处理父亲后事,就觉得心头发堵。 “不用,我自己行,哥你放心吧。”宋奕辰拒绝了,随后又说,“我艺考初试就没过,处理完老家这边的事我就回奉天,就踏实的待下来准备来年的考试,以后也没啥牵挂了,倒是能安心了。” 林寂嗯了一声,跟着就想起了左娜,就问起宋奕辰最近和她怎么样了。 “……哥,我两分开了,分了一个月了。”宋奕辰这么回答。 这结果其实早在林寂预料之内,他没往下追问细节,又和宋奕辰聊了几句后就结束通话了。 林寂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出了会儿神,等他转身要回屋里时,就看到吕粒正往阳台这边走过来,两个人视线碰在一块,看着彼此都笑了下。 “联系上了?”吕粒盯了眼林寂的手机,问他。 “嗯。”林寂把他和宋奕辰的通话内容和吕粒说了下,吕粒听到宋父已经被执行死刑的消息也愣了好半天,林寂温柔的握紧了她的手,把她的小巴掌包在自己的宽厚掌心里。 吕粒抬眼迎上林寂关切的目光,也许是觉得自己如今和宋奕辰有了感同身受的近似遭遇,她鼻子一酸,眼圈跟了也红了。 “等他回来了,我们聚聚吧。”吕粒抽了抽鼻子,对林寂说。 林寂点头,“好,别难过,要是实在想哭想法是情绪,那就等你同学走了……我抱着你在哭。” 吕粒吃惊的看着林寂,林寂则极淡的冲着她笑了一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咳咳。”客厅里的厉馨宁突然咳嗽了两下,两人朝她看过去。 “我要走了,粒子你有人照顾我也就放心啦,我还得回去继续写论文,你还有事吗?”厉馨宁说着,已经拿起自己背包直接往门口走。 林寂松开吕粒的手,让她走过去和厉馨宁说话,自己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 吕粒帮厉馨宁打开门,嘱咐她回去注意安全,到家告诉一声。 “放心。对啦,本来想约你明天看电影的,现在看来……”厉馨宁朝林寂看了眼,没往下说。 吕粒已经听懂她的言下之意,抬手推了她一把,“明天估计不行,换个日子约!” “林老师再见。”厉馨宁跟林寂打完招呼离开了。 吕粒把门关好,看了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她还不知道林寂回来奉天在哪落脚,刚要开口问,林寂就像看透她心思想说起这个来。 林寂告诉吕粒,他回来之前已经预定了酒店房间,酒店就在吕粒家附近也不远,他等下再观察一下吕粒的身体状况就去酒店了。 他说完,又主动拉起吕粒的手握紧了,拉着她一起走到沙发上坐下。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的,总不能一直住酒店吧。”吕粒靠着林寂肩头,开始替他考虑将来的生活安排。 这问题很实际。 林寂似乎想了想,“准备卖房子,过两天就开始找找看,你有什么还推荐吗?” 吕粒眼神一亮,“我这个小区正在建三期呢,你要不要考虑下,我们小区位置物业房型都挺好的,你看我家的格局……” 她说着就有点兴奋起来,从沙发上灵巧的站起身,一副要带着林寂参观自家房型的架势,惹得林寂忍不住笑起来仰脸看着她。 眼神里都是宠溺。 吕粒把眼神扎进他这副眼神里,还是有点不确定两个人的关系已经有了质变,他们……已经是情侣了。 是吧。 “你坐回来,看房子不着急,过来。”林寂笑着冲吕粒招手,吕粒乖乖听话坐回到他身边,林寂就像怕她又离开似的,拿手臂环住她。 这姿势让吕粒脸上一热。 “等下我走了,你好好睡一觉,明早我买好早饭过来,别提你想吃的东西,按我买的适合你吃的就行。”林寂口气不容商榷。 吕粒很少见他这么霸道,心里不但没反感,反而觉得特别踏实,她小声说了声听你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别的了。 应该是生病的原因,吕粒今天一直觉着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处在一个很低的位置上。 林寂看了下时间准备离开,吕粒舍不得可是也没说出口,就默默跟在他身边,看他穿衣服换鞋,拿了行李箱到门口。 吕粒习惯性的靠在玄关的半高柜子前,看着林寂问他明早具体几点过来。 “你平时几点起来?我按你的作息时间走。”林寂系着外衣扣子回答,眼光从吕粒脸上捕捉到一丝红晕。 “我啊,平时没事要中午才起,你就说几点过来吧,我起得来。” 林寂忽的笑了,目光深深盯进吕粒眼瞳里,“就说个明早起床时间,你怎么还脸红了?不是又发烧了吧?”他说着探手摸到吕粒额头上。 温度并不高,林寂松了口气把手收回去。 “我有么?”吕粒紧跟着也抬手摸摸自己脸颊。下一刻,她正要开口继续问明早见面的时间,林寂的手掌一下子伸到了她的后背,在柜门和后背的狭小空隙里推了下吕粒腰部,吕粒没防备下意识就一个前倾。 林寂往前稍稍一迎,歪头弯腰,嘴唇和她的碰撞上。 他吻的很轻,可是为了迁就吕粒身高而双腿岔开的站姿,还是让吕粒心跳快的不行。 这是今天的第三个吻。 吕粒双手抵上林寂的肩头,使劲想要仰着头看着林寂此刻的目光,可是林寂手上跟着稍稍用力,并不想她得逞。 吕粒不甘心,几秒后终于成功和林寂四目相对上,两人都要笑不笑的。吕粒即将破功笑出来时,林寂扶住她的后脑勺继续吻上来。 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温柔小心的逐步试探,一副攻城略地的强硬架势,缠住~吕粒的~舌头狠狠地~一吮。 吕粒吃痛呜咽了一声,心头阵阵发麻。她不由自主踮起了脚尖,手搂紧他的脖子,生涩笨拙地迎着他。 林寂感觉到这些,心间涌动起一股久违的蠢蠢欲动,迷兽般将醒。吕粒也很快意识到他的反应,动作一僵,吓了一跳。 两个人的关系,难道要一日~千里往前行进了吗。 第120章 有件事告诉你 刹车……从念头到身体,都得先刹住车。 林寂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摸着鼻子,抿着嘴唇,目光轻轻地看向对面水汪汪的一双眼。 吕粒跟他目光轻轻一触后,移向旁边,很快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也跟着笑,声音渐大。 “走了,晚安。”林寂伸手拢了下吕粒散乱的头发,站直身子开了门。 “你还没说,明早到底几点过来。”吕粒觉得脸有点发烫,不确定是自己体温又升高上来,还是因为刚刚自己想多引发的反应。 林寂拖着行李箱已经到了门外,“八点过来,你踏实的睡。” —— 第二天早晨。 很长一段时间习惯了中午才起床的吕粒,刚过早上七点就睁开眼睡不着了。她缩在被窝里没起来,手机举在眼前一直盯着时间显示看,还有一个小时才到林寂说来送早饭的时间。 难熬。 好不容易到了七点半,吕粒再也躺不住,她起身去洗漱,牙刷到一半时手机响了,她一嘴泡沫冲出去看手机。还以为会是林寂打来的,结果来电显示却是许卫。 吕粒拿着手机回到卫生间漱了口,接听电话,“喂,许叔,这么早。”她觉得许卫这个时间给她来电话,像是会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不过许卫很快就证实吕粒想多了。他在电话里告诉吕粒,天乐宫搬迁的跟拍进入尾声了,他今天就要回一次奉天,有新的拍摄计划要谈,人现在准备登机了。 “你怎么样,我这么早来电话吵醒你了吧,昨晚几点睡的?”说完正事,许卫关切的问起日常来。 自从贺临西意外去世后,许卫就一直很挂心吕粒,尤其吕粒一个人留在奉天这段时间,他差不多隔一天就要和吕粒通一次电话或者视频一下,挺担心这孩子独自一人生活的状态。 提起这个,许卫就压不住对吕国伟的不理解,心里就有一股火往上直窜,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父亲的。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吕国伟怎么能放心扔下女儿自己待在家里,他还有心思继续开客栈做生意。 许卫不能多想,一想就觉得自己要爆血管。 “我早就起来了,昨晚十二点多躺下的,几点睡着不知道了……许叔,几点到奉天,我去接你啊。”吕粒心里忽然冒出来想去接机的念头。 许卫有点意外,默了几秒才开口,“这作息挺好,保持住啊。不晚点的话,我应该晚上七点多才能到,你就别折腾了,我明天跟你吃饭。” “也行吧,一路平安。”吕粒没坚持。 差一分到八点的时候,林寂到了。 吕粒跑过去开门,隔了一夜再面对林寂这张脸,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觉得有点不自在。 看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了质的变化,就是不一样。 “把拖鞋穿上,你还是病人,你直到得了感冒和胃疼都跟光脚有关吗?”林寂瞥了眼吕粒的光脚丫,拎着一堆吃轻车熟路进了厨房。 吕粒赶紧套上拖鞋,跟着也到了厨房门口,“早餐吃什么呀。”她从今天一睁眼,就好奇着这事呢。 林寂背对着她忙活,“买了豆浆油条,吊炉饼鸡蛋糕,还有小米粥,我再煮两个鸡蛋就可以开饭了。” 他说着转头看吕粒,“昨晚睡得怎么样,自己去拿温度计测个体温。” 吕粒哦了一声去找体温计,她家里是那种老式水银的体温计,测量温度需要点时间,她就夹着体温计又回到厨房门口,告诉林寂早上接到了许卫电话。 “飞机不晚点的话晚上七点多能落地,我想去接机。” 林寂冲了下手走过来,把手伸到吕粒面前,“温度计我看下。”他没接吕粒刚才要去接机的话头,接过体温计目光专注地看着,“三十六度七。” “我没事了。”吕粒瞅完体温计,又抬眼看着林寂。 林寂把体温计重新递给吕粒,眼睛一弯,“我今天的时间都属于你,你看着安排吧。” 吕粒稍微愣了下,“那你晚上能陪我去接许叔啦?你白天真的没事吗。” “真的,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林寂动手把几样早餐装好准备往餐桌上拿,边走边眼神温柔地一直看着吕粒。 他喜欢看她眼珠转着想事情的模样,看着就觉得心里熨帖,烦恼什么的暂时都不明显了。 吕粒直到煮鸡蛋都好了还没说出自己的想法,林寂耐心的也不追着问,心里倒是觉得这回和吕粒见面之后,她有了一些不算明显的变化。 林寂想,也许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改变,所以自己的感觉也跟着不同起来。 吕粒喝了口热乎乎的豆浆,伸手直接去拿了跟油条撕成小段放到豆浆里,再用筷子把油条段摁进豆浆里才说话,“我想好啦,咱们吃完饭去看电影吧。” “好,想看什么片子。”林寂马上赞同。 吕粒拿起手机查片子,她好久没进过电影院了,不清楚最近在演什么,刚打开订票软件,就想起了厉馨宁。 她昨天也嚷着要找自己看电影的,不过……吕粒下意识抿着嘴唇浅浅一笑,她现在只能重色轻友了。 “先吃饭,吃完再选片子。”林寂抬手戳了下吕粒额头,示意她把手机放下赶紧吃东西。 吕粒听话的放下手机继续吃,眼神时不时下意识微眯一下,像是在想什么心思。 “想什么呢。”林寂瞥着,好奇地问。 吕粒眨眨眼,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想到我妈了,去七宝镇之前她本来想跟我一起看电影的,结果没看成,以后也没机会了。”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了些变化,这是两人见面后,吕粒第一次主动提起贺临西。 “你们以前一起看过电影吗?”林寂问吕粒,手上端起一晚小米粥搁在吕粒手边,“少喝点这个,对你胃好。” 吕粒点点头,“很小的时候好像有过一次,我记不清楚了,我妈是个工作狂,陪我的时间少到可怜,一起看电影多奢侈啊……”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回忆着,可是发觉自己竟然分不清楚这个一起看电影的事情,到底是她虚幻想出来的,还是真的发生过。 吕粒心头一紧,眼神慌乱地匆匆瞥了林寂一下,旋即避开,伸筷子夹起在豆浆里已经跑到发软的油条送进嘴里。 林寂看出来她的异样,可嘴上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继续吃东西,不过心情渐渐没了之前的轻松随意。 吕粒再没说起和老妈看电影的事,她吃完就捧着手机继续挑电影,林寂动手收拾碗筷时,她站起来想帮忙。 “就几个碗,病号就别伸手了,去挑电影。”林寂拦住她。 吕粒最后挑了一个最近票房最高的爆米花电影,她觉得第一次和林寂一起看电影,还是不用动脑子一起过过眼瘾最合适。 林寂也没异议,电影开场时间要下午一点半,之前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出去转转?林老师应该很好奇自己离开这些年,奉天有多大变化吧?”吕粒眼睛亮亮的看着林寂。 “听你的。” 现在是奉天这座北方城市的初春,乍暖还寒,气温一直处在三个季节随机播放的状态,吕粒出门前看了下今天的天气预报,再看看林寂今天穿的厚度,觉得他穿的有点少。 “我来的时候感觉不冷,你倒是多穿点,毕竟还在感冒。”林寂坐在沙发上,等着吕粒换衣服。 两人出门时,外头一片明媚阳光,吕粒抬眼迎着刺眼的阳光,手上顺理成章的挽住了林寂的胳膊。 结果林寂躲开了,吕粒意外的刚一皱眉看向他,就感觉自己的手上一紧,被林寂紧紧握住了。 “我喜欢拉着你走。”林寂也不看她,嘴角却已经弯起明显的弧度。 两人没什么目的的在街上溜达着,走了一段,吕粒问林寂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看的地方。 林寂脚步缓下来,“这边离故宫博物院没多远,要不去那儿看看。” “行。” 步行了二十分钟后,到了奉天故宫博物院后门的街上,吕粒抬手指着被一片树木遮挡住的宫殿檐角,“到啦。” 林寂跟着停下来,抬眼看着吕粒指的地方,“有件事要告诉你,想听吗?”他说着,稍稍往吕粒身后退了几步,从背后搂住她。 吕粒眼神一闪,瞥到路过的路人往她身上看过来,她觉得心跳有点儿快起来,“你说,我想听。” 林寂盯着吕粒头顶,“我的新工作就在故宫博物院,以后天天都要从那个门进去上班了。” “啊。”吕粒扭脸想看着身后的林寂,林寂帮她使劲转过身来,目光温柔凝视着继续说,“在这边的古画修复室,跟我师父一起,算是回归老本行了。” 吕粒挺高兴听到这消息,可是喜悦很快就被一点点阴影给遮住,她皱了下眉看着林寂,林寂瞧出她情绪变化,就问怎么了。 吕粒笑一下,“那……那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去协助什么部门做那种需要……”她停下来。 斟酌了一下用词,“不用做,那种需要人间蒸发的事情了。” 第121章 是不是能朝九晚五了 林寂咽了下喉咙。 原来在吕粒心中,对他之前做的事是这么定义的……人间蒸发。 林寂拿大拇指的指腹摩挲吕粒的手背,感觉她的手挺凉的,就淡淡一笑,“没人间蒸发这么严重吧,以后不会了。” “那以后……就朝九晚五吗?”吕粒接着问。 林寂瞧着吕粒的表情,无声地笑,然后认真回答她,“上班时间我还不清楚,应该就像你说的吧,我下周一正式报到,到时候就知道了。” 吕粒算了下时间,就是还有五天他就上班了。 “好了,故宫也算看见了,你累不累?我们找地方坐坐,也该吃午饭了。”林寂看了下时间,眼神开始四下看起来,看看有什么吃饭的地方。 他记得以前来故宫博物院附近吃过饭,那家小店味道不错,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 刚想和吕粒说那家店,忽然想起那里是他和白心俞一起去过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吕粒心思还在林寂要去古画修复室上班上面,也没注意到林寂的情绪变化,她肚子还不饿,对午饭没啥想法。 林寂目光停在街角的一家咖啡店上,他晃了晃吕粒被他握着的手,“你要是不怎么饿,我们去那家吧。” 吕粒这才把心思集中回来,她瞧了眼那家咖啡店,提议道不如直接去电影院附近找地方,吃完就不用算着时间赶路了。 林寂赞同,他们打车到了电影院那边,找了家茶餐厅坐下。 吃东西时,吕粒提起许卫回来的目的是要谈新的纪录片拍摄计划,林寂就问是哪方面的。 “不知道,我没问,反正晚上要去接机,到时候就知道了。”吕粒喝了口奶茶,也开始在心里猜测新纪录片的拍摄内容了。 提起纪录片,她就控制不住的又想起了老妈,眼神随着一黯,头低了下去。她不希望自己的低落情绪影响到林寂,尽力调整之后又说起了许卫要回来的事。 说了两句吕粒突然神色一呆,林寂正好在看着她,就纳闷的问怎么啦。 吕粒眼神探寻的看着林寂,低声说起了天乐宫无极殿壁画被发现丢失重要六块的情况,她不确定林寂是否知道了。 林寂还真的完全没听说。 他这次恢复和外界联系总共也不过一天多时间,大部分时间都拿来照顾吕粒这个病号,根本还没跟师父和其他业内的人联络,大家也没主动来跟他说这个。 “怎么会丢了。”林寂自言自语一声,眼神瞬间起了变化。 吕粒开始后悔这时候说起这事,这不是破坏两人消遣娱乐的轻松状态嘛,等下还怎么愉快的看爆米花电影。 她正琢磨着该怎么说话接补一下,鼻子忽然特别痒,下一秒就打出来一个很响的打喷嚏。这一声倒是让林寂目光又专注在吕粒脸上。 吕粒掏出纸巾,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我好久没打过喷嚏了,声音好大,好丢人……”她还假装怕怕的四下看看。 林寂刚刚因为得知壁画丢失而沉下去的心情,不得不暂时中断,他担心的伸手过去摸吕粒额头,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发烧了。 “没事,感冒了发烧流鼻涕打喷嚏不都正常症状吗,没事的。”吕粒笑嘻嘻的说着,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你也吃好了吧,电影快开始了,咱们走吧。” 十分钟后,两人手挽手走进电影放映厅,刚找到座位坐下,林寂调成静音的手机就屏幕亮起,有人打电话过来。 “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林寂拍了下吕粒手背,起身去外面接手机。吕粒瞧着他消失在安全入口的背影,眼神怔楞起来。 她有种预感,自己之前提起的那种朝九晚五的日子,不太可能发生在这个男人身上。 林寂回来的很快,可他一坐下电影就正式放映了,两人都没说话,林寂握着吕粒的手,巨大的屏幕上一开场就是特效炫酷的视觉震撼。 吕粒暂时忘了现实里正在想什么,投入的看起电影。一旁的林寂,却把眼睛闭上了,倒不是强烈的光线刺激让他受过伤的眼睛不舒服,他只是需要静下来想一下开场前突然接到的那个电话。 电话是天乐宫搬迁组长打过来的,林寂看到来电显示时,就感觉这电话肯定和壁画丢失有关。果然,搬迁组长一听到林寂声音,就直接说起了壁画切割运送到天乐宫新址后被发现丢失的具体情况。 知道搬迁组长肯定要长篇大论,林寂不想吕粒那边被影响到看电影的情绪,听了几句后就抱歉的打断组长,跟他约好明天上午再通电话具体聊。 可是林寂的心思已经没办法全然投入到难得的平淡日常生活上,无极殿那些珍贵壁画的画面不断在他面前出现,他对丢失那六块重要部分的每一处细节都记得很清楚,他甚至能几乎分毫不差的把它们默画出来。 丢失这个用词并不准确……林寂在身边吕粒的一声惊呼声里睁开眼,他手上感觉到吕粒被他包在掌心里的几根手指,正随着刺激的剧情紧张的缩动着,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松掉握着吕粒的手,从她后背伸过去搂住她肩头,吕粒转眸在黑暗里看着他,林寂无声的笑。 等屏幕变得更暗一些时,他毫无预兆的突然一转头,找准昏暗中吕粒只擦了淡淡唇膏的嘴唇,一低头精准吻了上去。 吕粒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心跳突突两下后,她第一反应是拿眼角余光往四周观察,这场电影上座率蛮高,周围都是其他观众。 这人……这人竟然在这种状况下吻她。 这个吻并不激烈,林寂很快就重新坐好,目视前方看着大屏幕,周围观众随着剧情发出阵阵笑声,吕粒看到林寂也一直在笑着。 她却没笑出来,看着屏幕愣了几秒后,才探手摸索到林寂的胳膊,找准要下手的位置后,手上用劲掐了上去。 动手的同时,她眼神紧紧盯在林寂的侧脸上,特别想看他被自己袭击后的反应。 她很快就看到了期待的一幕,林寂原本带着笑的侧脸忽然僵了一下,吕粒一抿嘴跟着偷笑,林寂却始终保持目视前方大屏幕的坐姿。 吕粒刚在心里腹诽就这么个淡然反应啊,林寂的两根手指已经伸到了她一侧脸颊上,捏了捏她的脸皮。 吕粒忍不住又笑了,刚要反抗打开林寂捏她的手指,林寂抢先朝她这边侧过身,在震耳欲聋的音效声里,紧贴到她耳朵边说话,“居然偷袭我。” 吕粒不知道自己怎么在这么大背景音的环境里能一字不差听清他对自己说的话,反正就是遇上跟他相关的,她的专注力就会莫名提高。 “感冒了要多喝水。”林寂拧开两人进场前买好的矿泉水递给吕粒,等吕粒把水瓶接过去了,他又伸手去摸她额头,总担心又开始发烧。 电影时长近两个小时,播放片尾曲灯光亮起时,吕粒才觉察自己几乎全程都是被林寂搂着肩头靠在他身上看完的。 灯光骤然亮起时,吕粒赶紧坐直了身体,转头绷着表情看林寂,“好看吗?” 林寂正在活动被吕粒靠着有些发酸的那条胳膊,他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字幕,笑着点点头,“我好久没进过电影院了……挺爽的。” 吕粒噗嗤笑出声儿,她拉起林寂跟着散场的人流往外走。 到了外面,一对路过他们身边的小情侣正在甜蜜讨论等下去哪儿,吕粒就也仰脸看着林寂问了同样问题。 林寂看她一眼,“我们是不是应该出发去机场了,从这儿到机场怎么也要四十分钟车程,这个时间马上就晚高峰了,应该提前出发。” “也对。”吕粒算了下时间,要是许卫回来的航班准点的话,是应该出发去机场了。 路上,有一段时间堵在高架路上好久,两人说着闲话,说来说去就提起了离开七宝镇后一直再没有过联系的左娜。 林寂想起昨天跟宋奕辰通电话时的内容,“宋奕辰昨天告诉我,他和左娜已经分手了。” 吕粒啊了一下转头,“他们分了?我说怎么给左娜发微信一直没反应呢。”她觉得左娜因为分手了,所以并不愿意再跟宋奕辰这边的朋友有联系,才不会>漫长的堵车队伍终于动起来。 吕粒还在想左娜和宋奕辰分手的事儿,再想想自己眼下这个恋情刚刚上路的状态,不禁有些唏嘘,不自知地看着车窗外叹了口气。 脑子里一下子想起好多过去的事,一个个叠着压在吕粒心头上。吕粒暗叫了一声不好,她知道自己一出现这状况,意味着什么。 出租车又停下来,司机师傅不满的骂了一句,开始跟作为乘客的林寂闲聊,林寂看着吕粒脸上挺明显的表情变化,也没了马上去探究的时间,只好先和司机说起话。 不过目光一直盯在吕粒脸上。 等车子再次启动往前慢慢前进了,司机终于闭上嘴专心开车,林寂马上开口跟吕粒确认起许卫的航班时间。 吕粒回答时声音很轻,还透着几分不精神的感觉,林寂听着蹙起眉头,担心吕粒在胡思乱想。 做了个深呼吸,吕粒挤出笑容看着林寂,“感冒药好像这会儿开始起效了,我好困呢。” 说着,她就把眼睛眯上了,嘴角依然挂着笑,可她现在的脸色明显比早上出门时苍白了。 林寂看的心疼,可嘴上没表露出来,只是靠着吕粒身体紧挨着她,好在到机场的剩余路程没多少了。 等下车往机场里面走,林寂体贴的搂着吕粒慢慢走,快到门口进去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挺刺耳的噪音,从天空发出来的。 吕粒突然浑身哆嗦了一下,猛地仰起头往天空看,林寂跟着她看了眼天空后,目光很快回到她脸上。 他知道听到的是飞机发出的动静,并不是很难以承受的声音,却让吕粒刚才有了那么老大的反应。 吕粒倒是很快恢复了常态,她看了下林寂关切安静注视过来的眼神,开口解释的声音有些发颤,“吓我一跳,第一次在机场听到飞机这种动静……进去吧。” 她说完,抬脚往前脱离开林寂的臂弯,怕他看到她眼睛里瞬间涌起的水雾。他刚才真的是害怕,那声音让她马上就想起贺临西坠机身亡的结局。 吕粒微吸一口气,压住要哭的冲动,装着要擦鼻涕掏出张纸巾,在眼睛上快速擦了擦后,才转头去找林寂。 林寂紧跟着她,不过停在了两步之外的地方没再往前,他怕一下子追上吕粒,会让她没时间自己主动控制住情绪。 他知道吕粒为什么会有刚刚那个反应,可他不能说。 吕粒微微笑起来,转头去看显示航班进出的电子屏幕,“不知道飞机会不会晚点呢,我找找……” 林寂这才走到她身边站下,很自然的伸手搂住吕粒的腰,心头五味杂陈。 晚上快八点钟时,他们终于接到了许卫。 许卫眼神疲惫的看到吕粒身边站着的林寂,马上意外惊喜般的笑起来,大步过来。 只是没想到一向待人接物很有礼节的林寂,这次却直接就冲着许卫问起了壁画丢失的事情。 第122章 接替 许卫似乎也急迫需要跟人说一下壁画丢失的事情,从机场回去的路上,他邀请林寂吕粒跟他一起回家,到家坐下慢慢说。 三个人打车到了许卫住处,在小区门口的超市和西餐店采购一番后才上楼,吕粒发现许卫家里完全没有长时间没人住的状态。 许卫招呼他们坐下,像是看出吕粒的疑问还告诉她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有人在这里借住。 “谁啊?没在家吗?”吕粒好奇地追问,眼神在房间里继续打量,她直觉许卫说的这个人应该是女性。 林寂自从进门一直闭嘴沉默,他和许卫虽然相识很久,但还是第一次来他家里,对于许卫的私生活也了解甚少,所以听到吕粒好奇地追问,就也等着听下文。 许卫手上忙着收拾买回来的食物饮料,背对着吕粒笑了一声才说,“是女人,两天前陪着父母出国旅游去了,是演话剧的演员。” 吕粒听完,迅速扭脸看向林寂,心里一丝好奇得到满足的惊喜之后,紧跟着又突然淡淡失落起来。 许卫正好这时转头来看她,吕粒眼神一怔,不自然的冲着许卫笑了笑……他们两个的心里,恰好都想到了贺临西。 贺临西葬礼结束的那天晚上,吕粒和许卫一起聊了很久,许卫给她讲了好多从前和贺临西一起工作的事情。 吕粒听着听着就会有一种错觉,会觉得正在说话的许卫在跟她讲述一个陌生人,原来在许卫眼里的老妈会是那样。 到最后,许卫又说了一句让吕粒好半天反应不过来的话。 “……我一直暗暗喜欢着你妈妈,从一开始遇见就喜欢,可是你妈妈选择了你爸……我经常想着将来离开的时候会走在你妈妈见面,到时候会在她来见我最后一面时,告诉她我喜欢她……可她却先走了。” 这些话还犹在耳边。 许卫先恢复如常,他哈哈笑着继续解释起刚才说的那位演话剧的女演员,说他们不是情侣关系,就是很好的朋友,人家家里在装修又赶上许卫要出门很久,所以就把房子借给她暂住。 许卫指着桌上几袋子水果,让吕粒拿进厨房去洗,等吕粒离开了,他坐到林寂旁边,压低声音问,“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这问题许卫也憋了一路了。 林寂下颌一绷,眼神朝厨房门口看着,点点头默认。 许卫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对这两人走在一起并不觉得意外,甚至一直在心里觉得这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可事实摆在眼前,还是需要适应一下。 这个话题没再继续下去,因为林寂很快就再次提起了壁画丢失的事情,等吕粒洗好水果端出来时,两个人已经面色凝重的说了好一阵。 吕粒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擦干手赶紧坐到林寂身边,林寂极其自然的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吕粒看到对面沙发上的许卫很欣慰的微笑起来。 话题继续。 许卫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后看着吕粒,“刚才我们说的那些你没听到,没听到也没什么,就是说了下那些壁画运到天乐宫新址后一直没人去查看,搬迁之后的工作……很混乱,我们这边的跟拍也不像之前那么多了,我在搬到新址后离开了一段,要不是你爸爸突然过去,我可能还得离开的更久一些。” 吕粒眼神一愣,“我爸,后来又去过?他没跟我说,他去干嘛。” 林寂不吭声安静的看着许卫。 “是搬迁小组请他的,有些专业方面的事情请他帮忙,我和你爸爸也没见上面,就是通了几次电话,我赶回去的时候他又急着离开了。”许卫提起吕国伟的口气冷冷淡淡的,似乎并不愿意从自己嘴里说起这个人。 吕粒能理解许卫的心境,也没多说什么,就等着继续听许卫往下说。 许卫手上的烟很快抽完了,他掐灭烟头叹了口气,“准备正式开始壁画复原了,大概提前七八天去拆开那些壁画时,才发现少了六块,还是最重要的六块。一开始也没当是丢失,就以为搬迁过来后放错了地方,结果一圈找下来才确定是丢了……” 林寂突然开口打断许卫后面的话,“不是丢失,是被盗。” 吕粒和许卫同时看向他,林寂面色冷肃的长出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口渴,我去倒水。” 他去厨房拿了三瓶矿泉水再走回来坐下,全程里许卫和吕粒都一言不发安静的坐着,两人眼神都有点出神。 林寂把水递给吕粒,帮她拧开盖子,“今天还是我来下厨,简单做点吃的,”他说着去看许卫,“你今天肯定很累,等下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许卫点头,一脸疲惫的也没跟林寂客气。 晚饭是三人份的肉丝面,味道很棒,吃饭似的气氛也很好,大家都没再提起壁画丢失的事情,许卫也没问林寂消失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彼此都心照不宣得会避开敏感话题。 直到吕粒和林寂要离开时,许卫才跟吕粒说起自己这次赶回奉天的目的,提起他电话里说的那个新的拍摄计划。 吕粒因为还病着已经开始困了,听着许卫的话也没多大精神头,只是嗯嗯的应着。倒是林寂挺感兴趣,替吕粒问究竟是哪方面的。 许卫想了下才说,“明天要是没事,下午去我工作室聊吧,我看吕粒已经困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 林寂深深看了眼欲言又止的许卫,“行,明天见。” ——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寂把吕粒送到许卫工作室之后就离开了,他要去处理自己的私事,跟吕粒约好晚上再一起吃饭。 吕粒有些日子没来过许卫的工作室,工作室里新来了两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吕粒看着年轻鲜活的面孔,就想起了自己跟着许卫去北极圈拍摄的那段时光。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林寂,那会儿离现在过去多久了?她默默心算一下时间,居然也快大半年了。 半年时间,她和他的关系已经不同往昔了。 想起昨晚临睡前的甜蜜,吕粒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整张面孔都罩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许卫瞧着她,本来想多打听一下她和林寂目前的关系,但是话到嘴边又没讲出来,许卫觉着吕粒这时候能这个状态挺好的,他放心多了,何必问那么多。 她毕竟已经是成年人,不再是过去那个总和老妈对立的孩子了。 吕粒跟着许卫到他的独立办公室里说话,许卫关上门就说起了正题,他问吕粒还记不记得,最后一次去奉天故宫博物院参观是什么时候。 吕粒转转眼珠回忆起来,好半天才说记不清了,估计是十年以前的事情了。她问许卫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许卫坐到吕粒对面的椅子上,“我跟你说的那个新拍摄计划,就是有关故宫的,其实一年前他们就跟我和……你妈接触过了。”许卫停下来,转头瞥了眼手边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从吕粒这边,看不到屏幕上是一张老妈贺临西和许卫站在一起的合影照片。这张背景图之前是有颜色的,许卫早上过来时刚刚换成了一张调成黑白色调的。 许卫有些黯然的笑起来,“明年是故宫博物院建院七十周年,他们那边要搞一次大型的纪念庆祝活动,本来是想找我和你妈妈联手给他们拍一个纪录片,我这次回来就是谈这个,我跟那边的领导已经沟通过了,虽然你妈妈不在了,可我想找另一个人顶替她的位置,跟我一起合作这次的拍摄。” 吕粒看着许卫,“找谁啊?”她在心里搜寻着能和许卫一起合作的人选。 许卫抬手合上笔记本电脑,“我想邀请你来跟我合作,由你来接替贺临西导演的位置。” 第123章 我听你的 吕粒第一反应就是许叔在跟她开玩笑。 她现在的资历和经验怎么可能作为许叔的搭档,更何况还是要拍摄奉天故宫博物院的片子,太不可能了。 吕粒这么想着,下意识就晃晃头看着许卫,“别逗我了许叔,怎么可能。” 许卫挺直腰杆,目光深沉的盯着吕粒,“我可没跟你开玩笑,当初你妈还跟我说起过,她说要是她不能实现拍摄故宫纪录片的愿望,就交给你替她完成。” 一听到老妈被提起,吕粒的心情就不由得沉重几分,起初感觉许卫跟她开玩笑的感觉也跟着淡了下来。 “我妈,她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个,我妈很想拍这个吗?”吕粒没印象老妈在的时候说过这个。 许卫默默点头。 “故宫对你妈妈来说,是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许卫眯了下眼,继续道:“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你妈妈当年就是在故宫后门那里,答应和你爸结婚的。” 吕粒还真的不知道。 过去,因为长时间和老妈的关系紧张疏淡,她几乎没想过要和老爸聊起父母之间的感情和年轻时候的经历,她只记得刚上初中那年的某个深夜,起来喝水时偷听到老妈和老爸在客厅里争吵,老妈说过一句特别后悔当年答应结婚,至此吕粒更是不想问了。 原来父母是在故宫里决定结婚的。 许卫无奈的笑了一声,接着说:“也因为这个,我后面可是好多年都不愿意去故宫,一想起那里就觉得心口堵得慌,那你们年轻人现在的话来说……心塞。” 吕粒勉强咧了下嘴角,换作是他,也会是这个反应。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老妈为什么会对故宫有如此执念,她不觉得这和父母之间的感情有多大关系,所以应该有别的。 能给她答案的,眼前只有许卫。 等吕粒追问完了,许卫眼神略有所思的眯了起来,轻声回答,“其实当年我们大学毕业的时候是国家包分配工作的,你妈妈和我当时都被故宫博物院选中了,要是那会去成的话,我们现在就算是和林寂同行了。” 吕粒又是一个大大的意外。 不过经许卫这么一说,倒是让她想起来林寂马上要回故宫博物院上班的事情,他还没跟许卫说过这个,趁现在干脆提一下。 等她说完这事,许卫倒是不觉得意外,“这样挺好,以后你们相处的时间就稳定了,他就应该是干这个的,挺好。” 吕粒不知道该不该同意许卫的看法,她还不觉得那种朝九晚五的平淡日子会真的属于林寂接下来的生活,一切都走着看吧。 谁知道呢。 两人话题回到正轨上。 许卫告诉吕粒,他和贺临西大学毕业的时候,奉天故宫博物院想招他们过去是为了专门做宣传工作,也算是和他们的专业对口,又是铁饭碗,很多人都眼红着呢。 可是他们当时却都不太愿意,尤其是贺临西,虽然很喜欢故宫博物院的氛围,但她那时候心里还有更高的追求,她就想做个专业过硬的女纪录片导演,要是进了故宫博物院的话,恐怕就没机会了。 许卫那时候就暗恋着贺临西,听了她的想法后就也打定主意要陪着喜欢的女孩一起奋斗,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都放弃了这份工作。 但是虽然放弃了,贺临西却始终和故宫博物院这地方藕断丝连有着缘分,她对文物修复的兴趣一直没减弱过,也因为这个才认识了吕国伟。 回忆起吕国伟一步步和贺临西靠近的过程,许卫心头一片黯然,说着说着就停下来不出声了,眼前全是贺临西年轻时的眉眼。 良久之后,许卫才发觉吕粒一直安静地等着他自己回过神来,他自嘲的笑笑,“年纪大了就爱回忆过去,想起你妈年轻时的样子就……我刚才说的算是清楚吧,你妈年轻时就想拍一个故宫文物修复方面的纪录片,这么多年各种原因就一直没机会,等到机会来了,她又……” 吕粒抬眼,看到许卫眼圈一红。 她赶紧开口岔开话题,算是给许卫一个缓冲情绪的时间,她不想看到许卫在自己面前情绪失控哭起来。 “许叔,故宫那年会放心让我这个新手参与这么重要的项目吗?我很想参与,想替妈妈完成她的心愿,可是让我接替她的位置,我没那个实力和信心。” 吕粒这话倒真的缓解了许卫突然激动起来的情绪,他深呼吸一下,抬眸看看工作室一面墙上贴着的各种纪录片照片,“你不去参与去失败,怎么会有成功的机会?” 这话很熟悉,是贺临西过去常说的一句话,吕粒没少听到。 “不是有我呢吗,你放心的做事,肯定可以的。”许卫开始给吕粒灌鸡汤,说完想了下又笑起来接着说,“还有,林寂不也正好要回文物修复室了吗,多好啊,他在国内这个领域可是很有话语权的,你们现在又在一起了,他也会给你有力支持的。” 是啊,吕粒听着许卫嘴里提起来的林寂,自己的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一直悬着的一颗心也落回原处,踏实起来。 到了晚上,吕粒和许卫一起来到林寂等他们的餐厅。 刚坐下,吕粒就等不及的先说了自己答应和许卫一起筹拍奉天故宫博物院院庆纪录片的事情,说完满眼期待的等着林寂的反应。 许卫也好奇林寂会怎么说。 林寂眼神认真专注的看着吕粒,等她不歇气的一口气说完,才体贴的递上去一杯柠檬水,看着吕粒喝了一口下去,才开口说他下午去师傅家探望时也说起这件事来着。 吕粒这才知道他下午去了哪儿,马上关切的问我林寂师父的身体状况,她记得在七宝镇的时候就是因为林寂师父身体不好,林寂才会赶过去接手的。 “好了很多,应该可以跟我一起回到修复室。”林寂说着,转头看着许卫,“师父跟我说,院里面找他说过想请你筹拍院庆纪录片的事情。” 许卫点头,“你师父能回来就太好了!这个纪录片的具体内容我大概设定了一下,你们修复室那边可是占了很大一块。” 这点吕粒已经在来的路上听许卫说过了,她当时就在心里暗想,以后工作时间里一定会有好多能见到林寂的机会。 可是这份小窃喜的心思很快又会被母亲不能完成心愿的失落情绪压过去,她的心情就在开心和哀伤之间来回切换着,不稳定。 不过见到林寂之后,缓解了好多。 “作为菜鸟一只,参与这么重要的项目,没底气了吧?”吕粒心理活动激烈的当口,忽然感觉肩头被林寂温柔搂住,听到他口气戏谑的在问自己。 “菜鸟……”吕粒还挺意外听到林寂这么叫她,可等她看清林寂眸子里神情后,就明白他干嘛这么说了。 林寂是在缓解她焦虑不安的情绪,他看得穿她的心思。 吕粒嘴角一弯,整个身体都软下来,“是啊,菜鸟都快吓死了……求安慰,求鸡汤!” 林寂笑出声来,把吕粒搂得更紧,还低下头观察着吕粒的脸色。等看出来吕粒其实还是挺忧心忡忡的样子之后,林寂挑眉说道:“你肯定行的,鸡汤等回家我再慢慢给你煲了,灌下去……” 吕粒吸了下鼻子,目光不自然的看向许卫,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呢。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都没怎么聊起纪录片的事情,许卫关切的询问林寂回到奉天之后生活上面的安排,这也是吕粒关心的话题,正好顺着一起聊。 再聊下去,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宋奕辰父亲死刑的事情上,吕粒问许卫在七宝镇那边都听到什么了。 许卫回答说他没怎么关注这件事,然后听吕粒和林寂聊着宋奕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奉天时,就突然插了一句,“那个宋奕辰也参与壁画切割后打包装箱了吧,我记得出事后调查有关人员的那个名单上,好像是有他的名字。” 林寂夹了一块排骨搁在吕粒的碗里,听完许卫的念叨,他舔了下后牙,眼神微妙变化一下。 谁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吕粒咽下嘴里的食物,开口接上许卫刚刚的话,“这事我知道,不过他参与的不多吧,壁画没正式装箱之前他就来奉天考试了。” 林寂眼风一扫吕粒,他倒是从没跟宋奕辰说起过这些。他离开七宝镇之前,关注点几乎都集中在宋奕辰父亲的案子上面。 许卫叹口气,“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估计要做空中飞人了,天乐宫新址那边还没结束,这边又要马上筹备起来,一想就累啊……不过,乐并快乐着,我心甘情愿。” 吕粒看着许卫微笑,“我也会尽全力的,不会让你失望。” 饭后散局,许卫因为喝酒就打车离开了,剩下吕粒和林寂牵着手在春风里准备散步回家。 两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林寂忽然捏了下手掌里团着的吕粒小巴掌,低头看着她说,“师父挺想见见你,我正式报到之前是周末,要不要跟我去师傅家里吃顿饭。” 吕粒仰起脸看着林寂,“好啊,我听你的。” 第124章 一幅画的身世(上) 周日下午一点,林寂带着吕粒到了师父家。 吕粒记着林寂师父叫侯伯平,她以前小的时候也见过,所以这次一见面就主动张口叫了侯伯伯,是从老爸那边论过来的。 侯伯平满面笑容的打量着吕粒,“这是多少年没见过你啦,都这么大了!以后啊,你就随着林寂叫,都叫我师父,快进来。” 吕粒瞧瞧笑而不语的林寂,小声开口,又重新叫了一遍侯伯平,“师父。” 虽然跟侯伯平不是才认识,可是来他家里确实头一回,吕粒进门就被这屋子里满满当当的摆设吸引住了。 穿着宽大睡衣的侯伯平走在前头领路,回头看到吕粒好奇地目光,就问她现在是不是一个人在奉天。 吕粒敏感觉察到,侯伯平这么问应该是跟去老妈突然去世有关。她轻声回答的确是自己一个人,一下子就没了继续看满屋子摆设的兴致。 侯伯平的确是因为知道了贺临西去世才会有这么一问,以前他跟贺临西见过几次面,没想到事业心那么强的一个女人,就这么给人生画上了句号。 “师母没在家?”林寂开口打破屋子里的沉默。 侯伯平一边招呼他们随便坐,一边回答说老伴出门买菜去了,应该很快回来。他话音刚落下,几个人就听到钥匙的开门声,侯伯平的老伴回来了。 林寂马上到门口接过师母手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同时跟师母介绍了吕粒,吕粒也笑着走过来打招呼。 师母是个没什么话的慈祥老人,简单聊了几句后就进了厨房,侯伯平招呼着吕粒过来坐。 刚坐下,侯伯平就问林寂去没去医院复查眼睛,吕粒赶紧看着林寂,以为他眼睛又开始不舒服了。 “不是不舒服了,就是例行的检查。”林寂先给吕粒解释了一下,随后才回答师父,“我还没去,在等我的眼科医生回国,也就这几天。” “是那个许旭许医生吗?”吕粒都快忘掉这个人了。 林寂微笑点头,“对,就是他。” “眼睛是大事,尤其是做咱们这一行的,检查结果出来记得告诉我。”侯伯平盯着林寂的眼睛,不怎么放心的嘱咐。 再看看一旁吕粒担忧的眼神,侯伯平又说,“吕粒也看着他啊,他在生活上挺马虎的,以后要你多操心了。” 吕粒听得眼神一呆,她瞄了眼林寂,心说侯伯平说的这人是眼前的林寂吗?他在生活上……挺马虎? 自己怎么没感觉到。 林寂见吕粒瞧着自己发呆没回答师父的话,赶紧悄悄推了吕粒一下,吕粒回过神心领神会的赶紧回答,“师父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侯伯平笑眯眯的换了话题,“林寂,明早你来家里接我,咱们一起去上班,家里的车交给你来开。” 林寂痛快答应,也不跟师父客气,“那我暂时就不用打车了,买了车再还您。” 侯伯平马上摆手,“还买什么车,在奉天,你就开着我家的。” 吕粒在林寂身边也低声跟了句,“开我的也行,都忘了我还有车,好久没开过了。” 林寂笑呵呵的点头,“单号开师父的,双号开你的。” 吕粒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她知道自己这笑是真正发自内心轻轻松松的,好久都没体验过这种心情了。 师母这时从厨房里探头出来,声音温婉地询问吕粒能不能吃湘菜那种辣口味的饭菜,问完就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送过来搁在茶几上。 吕粒连忙起身帮着放下果盘,“师母我来吧,我能吃辣的,厨房需要我帮忙吗?我不会做饭,打打下手还是可以……” 师母摇头笑着说不用,很快又自己回到厨房去了,吕粒只好重新坐下,继续旁听师徒二人说话。 林寂和师父在聊明天回到文物修复室的工作内容。 吕粒听了会儿才知道,原来林寂回到故宫博物院后,工作的地方叫古画修复室,师父也在那儿。 他和师父一回去,马上就要对博物院里珍藏的国宝级名画《仙仗图》进行全面修复。 这幅画是七十年院庆时的重点展品。 趁着侯伯平喝茶的功夫,林寂拉了下吕粒的手,低声问她知不知道《仙仗图》这幅画。 侯伯平听了,不等吕粒回答就先说了句,“当然知道,你忘了小吕可是出身文物鉴赏家族的,从小就跟着她爸接触文物,怎么会不知道这个。” 吕粒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告诉林寂,自己还真的就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仙仗图》。 林寂刚要开口说不知道也正常,可嘴还没张开话头就又被师父抢过去,就听侯伯平颇有些意外的看着吕粒说,“真不知道?我没记错的话,九十年代院里有过一次文物外调,这幅画就在里面,那次外调是你父亲负责的。” 吕粒顺着侯伯平讲述努力回忆着……可是印象极其模糊,她记忆中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依稀记起和父亲一起护送文物的那次,只是并没想起什么跟《仙仗图》有关的记忆。 侯伯平看着眼神迷惘的吕粒,提示道:“那会儿你妈妈在藏区拍片子,家里没人照顾你,你爸爸只好带着你一起送文物去外地,没印象啦?” 吕粒摇摇头,“真不记得了,小时候这样的经历太多了,我脑子里记得有点混,分不清您说的这次都发生什么了。” 林寂朝师父看了眼,开口对吕粒说,“想听听这幅画的传奇身世吗?” 吕粒眼神一闪,“一幅画……的身世?你这用词好拟人化,我想听。” 侯伯平没再说话,抱臂往沙发上放松一靠,等着听徒弟会怎么来讲国宝的传奇身世。 不过,他只专心听了个开头,就开始溜号想别的了,但是溜号也是因为听了林寂讲的,令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次文物外借时发生的一些往事。 侯伯平沉思不语的同时,林寂的讲述也进行到了《仙仗图》第一次陷于战火中的1938年。 林寂忽然止住话头,转头目光深邃的看向师父,“师父,师父……”他连着叫了两声,才把出神的侯伯平给叫醒。 “师父,关于《仙仗图》的历史,还是您更了解,要不接下来劳烦您给吕粒继续讲一下?”林寂目光诚恳地看着师父请求道。 吕粒正听得起了兴致,也跟着林寂一起恳求。 侯伯平笑眯眯的清了下嗓子,接过林寂之前开的头,继续往下讲起来。 1938年,在那个外敌入侵国破家亡的年代,民国时期有名的收藏家百里鸿先生陪同好友到港岛举办画展时,有人联系到他们,想要出卖手上收藏的一批名画。 吕粒听到“百里鸿”的名字,轻声啊了一下去看林寂,侯伯平就停下来看着她问怎么了。 吕粒回答,“没怎么,就是听过这位收藏家的一些事情,我爸以前跟我说过。” “哦,那我继续讲。”侯伯平了然的点点头,可心头未免腾起一丝疑云,不过他并未贸然就着自己的疑惑追问下去,话题重新顺着刚才讲的往下继续。 百里鸿和朋友欣然按约前往,卖家原来是一位德国籍的老夫人,老夫人的父亲生前曾是德国驻华外交官,在中国生活了十多年,手上购买了数量不小的中国字画,其中不乏国宝级别的精品。 二战开始之后,准备回国的老夫人决定出售父亲的收藏变现,当时是特意带了几大箱的书画到港岛寻找买家的。 百里鸿常年致力于收回流散在外的本土文物,他的理想就是要让国宝“永存吾土,世传有绪。”。所以见到这位老夫人的几箱子字画后,心情很是激动。 他和朋友仔细认真地鉴赏起每一幅字画藏品。 等到箱子开到第四个时,老夫人亲手展开了一幅发黄的白描人物长卷,百里鸿和有人看了之后,眼中不约而同都放出惊异的光芒,百里鸿更是迅速说了句这幅要了。 侯伯平停下来喝了口茶,“这幅白描画卷,就是后来的国宝《仙仗图》。” 第125章 一幅画的身世(下) 百里鸿对于中国字画的流派笔法都颇为了解,当他把画卷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后,已经初步判定眼前这幅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已经呈现褐色的白描人物画卷,很可能出自于唐代名家吴到子之手。 吴到子在中国绘画史上被尊称为画圣。 可是因为各种原因,他的真迹流传后世的很少,但是他擅长宗教题材的壁画创作,所以后世能见到他的真迹多为壁画遗迹。 百里鸿就曾经亲手临摹过他的壁画,所以很快就从眼前的画卷上辨别出令人兴奋激动的熟悉运笔技法。 侯伯平讲到这儿,停下来拿起自己的手机,从相册里翻找出几张他拍的《仙仗图》照片,拿给吕粒去看,林寂紧挨着吕粒肩头也一起看。 林寂抬手指了下手机屏幕,跟吕粒说有没有看出点什么来。 吕粒认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突然就啊了一下,抬眼瞧着林寂说,“这笔法……我感觉和天乐宫的壁画,挺像的。” 林寂轻轻地笑着点头,侯伯平更是惊异的看着吕粒说,“一个外行能看出来这个,厉害了。” 吕粒为难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正笑着想词儿时,林寂已经开口催师父继续往下讲了。 吕粒暗自松了口气。 侯伯平呵呵笑起来,“好,我接着说。”可他刚说了几句,师母就从厨房里走出来说是可以吃饭了。 吕粒这才发觉时间已经不知不觉的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侯伯平家的晚饭时间比较早,来之前林寂跟她说过了。 《仙仗图》的讲述暂时停下来,几个人起身去饭厅准备吃饭,吕粒跟着师母进出厨房帮着上菜摆碗碟,林寂也想过去帮忙,却被侯伯平叫上一起进了书房。 书房门被轻轻关上。 吕粒好奇地看着书房紧闭的房门,不知道这师徒两个关起门来要说什么,脚下的动作跟着慢了下来。 候师母从吕粒身边先一步走过去到了餐桌前搁下菜盘,低头调整桌面上的摆放,轻声细语的对吕粒说了句,“他们师徒是去书房连着的外阳台上吸烟去了,很快就回来。” 吕粒愣了下,没想到书房关上门原来是因为这个,突然就觉着侯伯平那张脸多了几分……不知道该不该用萌这个词来形容老爷子。 她嘴角不禁有了笑意。 “师父性格挺好的,以前没怎么跟师父多聊,今天才发觉跟师父聊天很有意思……真羡慕师母啊。”吕粒发自内心的感慨起来。 候师母听了也没什么格外的反应,只是继续低头忙手上的,吕粒也看不出自己刚才的恭维话究竟起了什么作用。 侯伯平的书房里。 面积不大的外阳台上,师徒二人果然都叼着一颗烟,只不过烟头冒出烟雾的只有侯伯平那一根,林寂的烟就只是在嘴上咬着做样子,并没真的点着。 侯伯平重重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大片烟雾,咳了下开口,“你那些事,这回算是彻底解决了吗。” 林寂知道师父问起的是什么,嘴上叼着烟不方便说话,声音从嗓子里出来不那么清晰,“暂时的解决了,以后不知道。不过不用担心,以后不会像之前那么危险了。” 侯伯平好一阵没反应,林寂只看得见他那根烟很快就抽掉了大半。 等完全抽没了,侯伯平才再开口,“明天早上先开个会,之后咱们就一起去库房,这都多少年没见过那副画了。” 他已经换了话题,没再追问林寂之前消失去做过什么。 林寂应了一声,把嘴上的那根烟取下来,从师父手上接过抽完的烟头,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我还没见过那副画的真容,很期待。” 侯伯平忍住再来一根的念头,招呼林寂出去吃饭。回到书房里,林寂在师父身边小声说,“抽烟还是对身体不好,戒不掉一定要少抽。” “哼,跟你师母一样话多。”侯伯平哼了一声,伸手打开书房门。 晚饭很丰盛。口味也很符合吕粒的偏好,她闷头只顾着吃了好一阵后,才发觉这不是在自家的饭桌上,赶紧不好意思的抬眼观察桌上其他三个人。 吕粒暗自懊恼,自己最近总是会控制不住的有些失态,今天在林寂师父家里这是又犯了,真是失礼。 她倒不是担心侯伯平老两口会怎么看她,她从来也不是一个在意别人眼光的,她是介意林寂会怎么看。 吕粒小心翼翼的朝林寂看了眼。 林寂正在夹菜,边吃边跟师父师母闲话家常,似乎并没注意到吕粒,吕粒暗暗松口气,赶紧朝对面的候师母看过去,开口笑着夸她菜做的实在是太好吃了,自己都要吃撑了。 林寂这才转头看着她,微微皱眉朝吕粒的肚子上瞄了眼,嘴角跟着深深弯起,“我有两道拿手菜就是跟师母学的,以后找时间让你试试……再来一碗饭?” 吕粒狠狠瞪了林寂一眼,连连摇头说吃饱了,候师母听了也不客气的劝她再吃点儿,只是闷声亲手盛了一小碗冬瓜海米汤搁在吕粒面前。 侯伯平瞧着这碗汤,笑眯眯的替老伴开口,“这个汤占不了多少地方,快趁热喝,这可是我们家招待客人的特色菜,别看材料都很普通,可味道棒的!” 候师母听着老头的夸奖推荐,眼睛也笑得弯起来,只是依旧没说什么,就看着吕粒,等她端碗喝汤。 吕粒端起碗喝汤,果然味道很好,吕粒其实已经很饱了,可还是连着喝了好几口,一小碗汤就几乎见底了。 “好喝,师母手艺太好了。”吕粒搁下汤碗,想了下又对候师母说,“候师母,以后方便的话,能教教我做饭吗?” “行啊,你有时间就行,小吕平时自己做饭吗?”候师母一听要跟自己学做菜,终于有了话。 吕粒讪讪的耸了下肩膀,“我很少下厨房,会做的菜就那么两样,还做的不好吃,师母到时候可别嫌弃我太差劲了。” 林寂笑出声,吕粒连忙扭脸朝他看,就看见林寂一副不信任的眼神盯在自己脸上,吕粒一秒之后就明白了林寂的意思,这是不相信她会学做菜啊。 要不是眼前还坐着侯伯平夫妇,吕粒早就动手了,可现在她必须装一下淑女范,就只拿眼神凶巴巴的瞪着林寂,那眼神告诉他等回家了再算账。 一顿家常饭很愉快的吃完,吕粒想和候师母一起去厨房收拾,却被侯伯平喊着拦住,“快过来坐,《仙仗图》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吕粒看林寂也同意侯伯平的意思,只好重新坐回到沙发这边,坐下了还悄悄拿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真的是吃太多了。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有食欲了。 侯伯平亲手给大家泡了茶水消食,一盏茶下肚后,他接着讲起来。 “咱们说到百里鸿判断德国老夫人的这幅白描人物画卷很有可能就是出自画圣的真迹之后,虽然还无法马上判定画卷的年代和作者,但肯肯定即便不是出自吴到子手笔,也是一副很有收藏价值的画作,他不想这样的珍品流落海外,也生怕夜长梦多,所以很快就和画家朋友从老夫人手上一共买了十副画,那位德国老夫人也急着拿到钱回国,所以双方成交的很痛快。” 吕粒一边听着侯伯平的讲述,一边在自己脑海里想象着那位百里鸿拿到《仙仗图》时的神情,她觉得自己都跟着兴奋起来,心里很想能有机会见见这幅画的真容。 也许之后去奉天故宫博物院拍摄纪录片时,会有机会。 侯伯平喝了口茶,接着讲。 百里鸿和朋友带着买到手的画卷回到在刚到的饭店房间后,就顾不上朋友的画展了,他把自己和《仙仗图》一起关在房间里,连着数日闭门不出,每天几乎就是在展开的画卷前不停的观看揣摩,想看出这幅画真实的年代的出处。 侯伯平说到这儿停下,他眼神忽然凝了,像是在回想什么,良久后才又说,“这幅画后来的鉴定,挺曲折的。” 第126章 择一事,终一生 可是鉴定的过程究竟怎么个曲折法儿,吕粒却暂时没听到。 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侯伯平撂下刚才这句话后就说有些不舒服头晕,不能继续往下讲了。 吕粒看着侯伯平被老伴扶进卧室躺下,本来还挺担心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可是看林寂却很平静。 等出了侯家,林寂才告诉吕粒不用担心,“师父身体没事,他就是不想继续讲了。” 吕粒意外的看着林寂,“不想讲了就这个反应?这……”她寻找合适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林寂替她说出来,“你是想说,我师父小孩子脾气,说翻脸就翻脸。” 还真是这个意思,吕粒皱眉看着林寂,“怎么说得好好的,突然就不愿意继续了?你师父一直这脾气?” 林寂伸手把吕粒搂住,边走边说,“是,师父不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今天看见你算是很给面子了。你别介意,他最后不愿意说下去了不是针对你。” “我倒是无所谓你师父对我什么态度,就是没听完,心里悬着呢……不舒服。”吕粒实话实说,“我回去自己上网查资料吧,也没什么。” 林寂原本想说他也可以继续给吕粒把《仙仗图》鉴定的过程讲完,可是话到嘴边又止住,觉着吕粒既然感兴趣了,让她自己去找资料也许更合适。 吕粒目前的状态,需要自己投入做些事情,可以没那么多空闲时间去胡思乱想。 因为明天就要正式上班,林寂把吕粒送回家后又看着她吃了药,就离开回了宾馆。 吕粒不舍得,可是也没要他留下,只是临走主动吻了林寂。 第二天一早,林寂去接了师父一起上班。他开着车子经过还没开门的故宫正门口时,突然听到师父诶了一声。 侯伯平抬手指着车窗外,“那是不是吕粒?” 林寂放缓车速往师父指的地方看过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视线,还真是吕粒。 昨晚不是说好她今天白天在家休息,晚上等自己下班在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晚饭,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 博物院的员工上下班会走专门的员工通道,林寂只好先把车开到停车场停好,然后给吕粒打手机,那边马上就接了。 听林寂问怎么这么早就跑到故宫博物院这边来了,吕粒来回晃头观察周围,“你看见我了?我怎么没看见你。” 林寂已经下了车,看着站在旁边并没打算先走一步的师父,就尽量不带多少两人私下才有的语气说,“刚才开车路过正门口,师父先看看到你的。” “噢,”吕粒眼神里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笑着回答,“那你好好上班赚钱,我过来不是找你的,我等下要作为游客参观一下故宫博物院。” 林寂听了,拿开一下手机问身边的师父,这边正式开门是几点,侯伯平告诉他早上九点开门。 再看看时间,现在已经快八点半了。 “你能待到中午吗,中午休息我们一起吃饭。我现在得去上班了,快迟到了。”林寂轻声对手机那头的吕粒说着。 “好,中午联系,我等你。”吕粒痛快的答应。 林寂和师父并肩往修复室的小会议室走,侯伯平在路上时不时就停下来和同事打招呼,有些人也认出了林寂,就很惊讶的打量着他,看来林寂回到修复室的消息还没传开。 终于到了小会议室门口,侯伯平和林寂站在门边彼此看着对方,眼神中似乎都多了些情绪。 侯伯平看着徒弟,“做好回归这种平淡日子的准备了吗?” 林寂弯弯唇角,“这种日子也不算平淡……我很期待。” 侯伯平点点头,带头走进了小会议室。 —— 九点十五分,吕粒作为今天最早一波参观者,凭票走进了奉天故宫博物院。 因为不是休息日和假日,这么早来参观的人并不多,加上吕粒也就七八个人,其中还有两个外国游客。 吕粒自从上大学后就没再来过这里,老爸吕国伟没辞职之前,她没少跟着老爸来这边,不过那会儿多数时间是跟着老爸在林寂现在上班的不开放工作区里,前面这些对外公开展示的地方,她反倒没怎么进来过。 今天特意来看看,新鲜感还是很足的。 可她刚看了没多久,静音震动中的手机就有了动静,是许卫发微信找她,问她想不想下午一起来故宫博物院先转一圈熟悉下。 吕粒回复过去,告诉许卫自己现在就在“熟悉一下呢,”还问许卫要不要马上过来一起。 许卫很快回了这就过来,吕粒就暂停下来走到了院子里,等许卫来了再一起继续参观。 今天有点多云的天气,外面阳光不那么刺眼,吕粒仰头朝天空看了看,心头忽然想到了林寂,不知道他新工作的第一天在干嘛。 她还记得工作人员的办公区域位置,就转头望那边瞧着,虽然什么都看不到,更不可能见到林寂,可心头就是感觉到很踏实。 她太喜欢现在这种感觉了。 许卫来的很快,不过跟他一起进来的新游客也明显多了起来,两个人凑到一起也没急着进去,许卫也是有段时间没来过这边,四下看看后问起了林寂。 吕粒告诉他之前通过电话,约好中午一起吃饭。 许卫忽然长长吁了口气,“以前我跟……你妈妈,我们一边等待,一边准备,甚至眼睁睁看着里面的师傅退休了,然后又返聘了,就像林寂的师父就是。每次跟你妈妈一起过来转转,我两就恨不得马上把镜头对准他们开始拍摄……” 没想到许卫突然就提到了老妈,吕粒原本平静舒服的心绪波澜微起,她从来没听老妈说过这些。 对于自己的母亲,她实在是知道的太少,少到可怜。 “现在机会主动到了手上……我不遗憾,你妈妈一定也不会,因为,”许卫说着,眼神深深看向吕粒,“因为有你在,是一样的。” 吕粒回视过来,此刻心头有太多话太多情绪想要表达,也因为太多了,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是默声笑笑看着许卫,“我们进去吧。” 参观过程里,两个人为了不妨碍其他游客的参观,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一直到全部参观结束再次走出去到了阳光下,才开始继续交谈。 许卫开始和吕粒沟通有关纪录片拍摄的前期准备工作,这些是大家都已经熟悉的工作流程,说起来很顺畅。 只是吕粒听许卫说先前他们派人深入故宫调研已经有三年多,手上编写的田野调查报告已经有十几万字,还真是很意外。 “那些过程,我妈一直在参与吗?她平时都那么忙了。”吕粒得到许卫肯定的答复,终于知道老妈对于文物修复这个题材的拍摄欲望,是有多强烈了。 吕粒仰头看看天,很想跟老妈说说话。 太阳光忽然穿透薄薄的云层变得强烈起来……老妈放心,我会替你完成这个心愿,你等着看吧。 吕粒问许卫,现在需要她具体做什么,她随时可以开工。 许卫很满意吕粒这个状态,更多的是放心不少,自从贺临西去世后他最担心的就是吕粒的情绪问题,现在看来可以稍微放心了。 “这次拍摄的主题,我定的是……择一事,终一生。我们两个分成两大部分开始,要拍摄各个不同的文物修复工作室的具体工作状态,古书画修复这一块,我想让你负责。”许卫认真的说起自己的初步计划。 吕粒也同样听得认真,听到要自己负责古书画修复这一块时,林寂以前在天乐宫的无极殿里专注临摹壁画的模样,就跳到了眼前。 很快又能跟他一起工作了。 许卫接着说,“故宫这次七十年院庆,展出的重点就是那幅《仙仗图》,林寂这次回来一开始就要跟师父一起负责修复它,我们正好把过程记录下来。” 这就是吕粒接下来工作的主要内容了。 吕粒边听边用手机做着记录,两个人不知不觉就站在展厅外面的树荫下聊了好久,大家都因为说到的一些工作安排和细节渐渐情绪兴奋起来,有点儿打了鸡血的感觉。 等到林寂的微信发过来了,吕粒才发觉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快十二点,病还没好的身体这时才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她拿手捂着后腰,用语音消息回复林寂那边,“好饿!饿到腰都酸了!” 她说完随意看了眼许卫,却看到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刚反应过来许卫为何会这么看着自己,林寂也回了条语音消息过来。 吕粒莫名心虚,就没直接点开语音听,她低头点屏幕,把语音消息转成了文字。 消息很快以文字方式显示在手机屏幕上——腰酸是不太可能因为是饿的,我还有十分钟下班,想吃这边的食堂吗? 许卫在旁边咳了一下,提醒吕粒跟林寂说明一下他也在。 吕粒赶紧跟林寂说了,林寂很快回复她那就一起,师父也会跟他们一起吃午饭。 内部员工的食堂也是不对外开放的,吕粒和许卫需要走到员工通道门口,等着林寂出来接他们进去。 结果等来等去,出来接他们的却不是林寂。 第127章 国宝出库 来接他们的是侯伯平。 吕粒一看是他,马上迎了上去,不知道林寂怎么没来。许卫也跟着过去,他和侯伯平也早就认识,两人笑着彼此打招呼。 许卫替吕粒问了林寂怎么没来,侯伯平说林寂要出来时接了个电话就耽搁了,等会儿直接在食堂那边汇合,他带他们进去。 两个许久未见的并肩走在前面聊起来,吕粒跟着也不说话,她一听说林寂突然接了个电话就开始觉得心慌,总觉得这电话一定跟之前那些让林寂消失去做的事情有干系。 吕粒就是心里觉得怕,觉得没底。 内部员工食堂在工作区的最里面,通往这边的几条小径上陆续有员工走过来,大家看到陌生的外人都好奇地打量过来,吕粒因为有心事也就没去看。 直到听到有人叫她名字,才回神循声去看。 走在前头的侯伯平也停下来转头看吕粒,他笑呵呵的问吕粒还记不记得叫她的这位,吕粒赶紧专注的看向那人。 几步之外的另一条小径上,是个眉眼极为清秀的中年女人喊的吕粒,吕粒想了一下终于记起,这位她认识。 可是脸庞熟悉,但却想不起人家名字了,吕粒尴尬的只好冲着中年女人微笑,她只记得这位以前是老爸的助理,以前没少接触。 中年女人在吕粒心急的想她到底叫什么时,已经笑着走了过来,“吕粒,还真是你!你怎么过来了,是跟吕老师一起来的吗?” 她问着,眼神在吕粒周围扫了一圈,很快失望的又看着吕粒,“吕老师没来啊。” 吕粒清楚她问的吕老师就是自己老爸,就暂时搁下称呼的问题,开口回答说自己不是跟老爸一起过来的。 中年女人眼神更失落的点点头,很快又笑着看看侯伯平,“侯老,吕粒跟您一起进来的吧。” 侯伯平说是,然后就带着许卫继续往食堂走,吕粒跟这个中年女人也一起往前走,她还是想不起人家的名字,还是没办法称呼。 好在中年女人边走边自我介绍起来,“还记着我叫孔丹吧,以前我经常帮吕老师看着你写作业,还带你逛超市呢,还记着吗?一晃眼多少年没见过了,你现在更好看了。” 吕粒听到这名字,走丢的记忆很快跟着清晰起来,她想起来自己以前管这位叫孔姐来着,其实按礼数她应该称呼人家孔阿姨,可是孔丹不愿意非让她叫姐姐,叫着叫着也就这样了。 “不好意思啊,孔姐,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记性特别差,刚才说什么就是想不起来你叫什么了,现在我记起来了!好久没见,你也没怎么变。” 孔丹听着吕粒的话,哈哈笑出声,“哈哈,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说话直来直去的。” 吕粒笑着也没说什么。 说话的功夫,几个人已经都走进了食堂里面,吕粒四下看看寻找林寂的身影,看了一圈没收获时,肩头突然就被一只手轻轻按了一下,她连忙回头看身后。 林寂温柔笑着正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头上,正弯腰靠近过来。 吕粒心里顿时踏实下去,她咧开嘴角就急急的问,“怎么才来?我都找了你一圈了。” 旁边的孔丹看着听着,很识趣的悄悄走开了。 林寂把手从她肩头拿开,转而轻轻拉起她的手腕,带着她往食堂点餐窗口那边走,边走边侧头低声跟她解释来晚的原因,“刚要去门口接你,宋奕辰给我来了个电话,我就麻烦师父去了。” 一听电话是宋奕辰来的,吕粒心情就好了很多,她想起宋奕辰是回七宝镇处理父亲后事去了,就问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是不是有什么麻烦才打电话过来。 林寂回答不是,宋父后事处理的挺顺利,宋奕辰这两天就要回奉天了,他来电话是因为处理老家房子什么的有些事情请教一下林寂。 吕粒一听也就没深问,她抬头去看点餐口上面显示的菜单,问林寂食堂什么菜是招牌。 隔着一个窗口的位置,孔丹正和一起排队的侯伯平在说话,她问起这次院庆如此大动作,会不会也把之前离开的员工喊回来。 虽然她没直接点出吕国伟的名字,可侯伯平一听就懂了,毕竟是一起上班多年的同事,侯伯平多少知道这个孔丹的心思。 侯伯平回答,“这我可不清楚,反正没听说吕国伟要回来,他女儿这次来是为了拍摄咱们院庆纪录片的事情,是为工作过来的。” 然后没等孔丹继续问,他就转头和身边的许卫研究着吃什么了,许卫感觉他是为了避开和孔丹说话,就提议过去林寂那边一起商量,两人说着就离开队伍去了那边。 四人会合,一边点菜一边闲聊,很快就说笑起来,引得点完饭菜已经坐下的孔丹一直盯着观察他们。 他们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才吃了几口,话题就聊到了院庆纪录片的拍摄上面,侯伯平告诉许卫他们上午开会就重点说了这事。 林寂好像真的挺饿,听着他们谈话也不参与,就一直在吃东西,吕粒看着他就乐,“这么捧场自己单位的饭菜啊,看你吃的真香。” 林寂嘴里嚼着东西眯起眼睛笑,咽下去后才对吕粒说,“也不知道就开了一上午会,怎么就这么耗费体力,我是真饿啊,不过饭菜味道也可以是吧。” 吕粒也捧场的点点头,不过凑近了林寂压着声音说,“但是没你的手艺好,也没你师母的好。” 林寂笑着点点头表示同意女朋友的看法,两人看着彼此憋住笑,心头都甜甜的。 吕粒的出现,算是在食堂里引起了大部分的注意,很多人其实都认识她,只是没想到她隔了多年再次出现在这里,身份已经是林寂的女友了。 侯伯平撂了筷子后也提起这个,他告诉吕粒刚才会议上提起纪录片摄制组这边,一听两个导演之一就是吕粒时,林寂就跟宣誓主权似的,主动跟院里领导说明了他们的关系。 吕粒听得心里甭提多舒服,她素来不是那种做面子工程的,听了也不掩饰自己的开心幸福,笑着往林寂身边紧紧一靠,才不管食堂里那么多道目光的注视。 等到吃完午饭,许卫出门正好碰上了院里分管这次院庆纪录片拍摄的副院长,两人聊了聊就去了副院长办公室继续,吕粒则跟着林寂准备在工作区可以走动的院子里逛逛。 侯伯平习惯了午饭后要小憩一下,跟着他们走了一段就先回去了,临走嘱咐林寂下午别忘了跟他去库房提那幅《仙仗图》。 吕粒马上问林寂,“这么快就要正式开始修复啦,我能跟着去看看真迹吗?” 林寂牵着她的手,笑而不语抬手去摸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后才放心的开口回答问题,“嗯,时间很紧,我和师父明天就要正式开工……你暂时不能跟我一起去看这幅画,我们有我们的规定,不过应该很快就可以看了,你不是要来拍摄吗,我和师父修复的过程,条件许可的一定会让你们拍的,到时就就能看到了……再等等。” 吕粒了然的哦了一声,她故意拖长尾音,手上也故意来回用力晃着林寂牵着她的手,弄得林寂低头看着她,满眼宠溺。 林寂想了想问,“你们那边什么时候开始正式进来拍摄,日子敲定了吗?” “还没,不过应该也很快,我们很快就又要并肩作战了,就像在伊尔宾,在七宝镇那样。”吕粒越说越开心,真是巴不得下午就正式开工。 “下午时间怎么安排的?”林寂又问。 吕粒没想过这个,就老实回答不知道,然后又想起许卫,就说等许卫那边谈完事,也许跟他一起去工作室,他们也得抓紧时间做开拍前的准备。 两人再往前走了一段,林寂就先停了下来,他指了一处宫门口给吕粒看,“从那个门进去,就是我的修复室,暂时还不能带你进去看,咱们折回去,我送你去后街那个咖啡馆坐坐,你在那等着许卫吧。” 吕粒乖乖听他安排,转身时好奇地往那道门里望望,嘴上不甘心的嘀咕着,“我又不是没见过,以前跟我爸来过的,就是没进过你们那个书画修复室,我一般都待在库房那边了。” 林寂也好奇起来,问吕粒为什么总是在库房待着。 吕粒又想起那个孔丹,“我爸之前在这边管着文物库房吧,那个孔丹就是管库房的,我总跟着她所以就经常在库房了……对了,孔丹现在还管库房那边吗?” “不清楚,我毕竟才来上班。”林寂回答着,眉头不知为何却皱了一下。 把吕粒送到后街的咖啡馆后,林寂就自己回了修复室,准备下午即将开始的工作。 下午一点半,午休过后的侯伯平带着林寂,一起来到故宫博物院的文物收藏库房,林寂一过来就看到了等着他们的库房管理员孔丹,原来她还在负责这一摊。 按着流程办好出库的手续,已经很久没拿出来的国宝珍品《仙仗图》,终于出现在林寂和师父侯伯平眼前。 孔丹起初站在一边旁观,等她觉察这师徒二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观赏眼前珍品时,才眼神闪动地走了过来,她的视线从侯伯平和林寂脸上挨个看了一遍后,才落在桌面上展开一角的《仙仗图》上。 十几分钟后,侯伯平终于出声,他和林寂一起动手小心翼翼的把画卷重新卷好,准备拿去修复室开始工作。 因为都听说了要修复《仙仗图》参展,好几个其他修复组的同事都等在古画修复室这边等着看,据说目前整个奉天故宫博物院修复室的人,没几个见过这幅画的真容。 就连院子里那几只平日活泼好动的流浪猫,此刻也都安静的蹲在廊檐下面,安静地看着林寂师徒带着国宝珍品回来。 侯伯平扫了眼等在门口的同事,很严肃的告诉大家暂时不能让大家伙随便看,等过段时间再说,说完就和林寂拿着画卷进了修复室屋里,房门跟着被带上关严。 就连去年从美院毕业进到修复室跟着侯伯平学徒的三个美院毕业生,也都被挡在了外面。 林寂站在窗户边,透过白色纱帘看到外面院子里的同事们陆续散开后,才对正在木案前小心展开《仙仗图》的师父说,“师父,那几个新来的学生不能上手,进来看着您实际操作也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怎么不让进来。” 侯伯平眼皮都没抬,“后面有他们的机会,现在不行……你过来。” 林寂转身走到师父身边,目光看向面前展开的画卷。 他想到了吕粒,想到她们要拍的纪录片内容,就问师父是不是要跟许卫那边协调一下在正式开始修复工作。 侯伯平终于把眼神从《仙仗图》上移开,他抬眼看着徒弟,神情却没了之前去库房取画时的光彩,不知为何眼神这么短的时间就黯淡了许多。 林寂看着心中疑惑,正要开口问师父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就看到师父身躯一晃,一屁股就往后坐在了椅子上,木质椅子被他的重力弄得发出咯吱声响。 “师父,怎么了。”林寂马上上前伸手想扶住师父。 侯伯平无力地晃了晃头,眼睛一闭,声音无力地说他没事,他要安静的想点事情,让林寂先出去。 林寂很了解自己这位师父的脾气,知道他一有眼前这个状态就说明是遇上了很棘手的问题,师父这时候一般不会轻易把心里想法直接说出来跟别人研究分享,他必须要先自己一个人撸顺了再说,所以听完侯伯平这话就痛快说了句那好,开门离开了。 他没远走,就站在修复室门口安静的等着。 过了几分钟,隔壁另一间古书画临摹室的门轻轻打开,刚才那三个新来的美院毕业生从里面探头往外看着林寂,小声喊他过去。 林寂点点头快步走过去,他怕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叫他,就没往屋里面进,只站在门口,眼神还盯着修复室的门口。 三个毕业生只好陪着他一起站在门口。 其中一个个子高瘦的男生开口问林寂,“林老师,你怎么也被赶出来了,侯老不是要一个人完成修复吧。” 林寂微笑着摇摇头,“不是,侯老要先想一些事情,他思考的时候习惯自己一个人,你们来了一段时间了,还没了解吗?” 三个毕业生快速交换一下眼神,都听出来林寂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三人心里都不禁有些惭愧。 没等他们想好要说的再次开口,林寂已经把目光转向他们几个,语气温和的问起他们现在手头上在做什么。 还是刚才那个高瘦的男生回答,他颇为无奈的看着林寂说,“从上个月开始,侯老就让我们三个在这边剔纸。” 林寂笑着往他们身后的临摹室里看了眼,“那我进去看看你们的剔纸成果吧。” 第128章 师父到底想说什么 三个毕业生一听倒是来了精神,围着林寂一起回了临摹室。 林寂今天第一天回来工作,上午就一直在会议室开会,所以这是隔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走进这个临摹室。 他四下环顾,好像大部分地方都和几年前没什么变化,他习惯性朝自己以前经常坐的位置看,那里已经换了一把椅子,椅子靠背上还搭着一件灰色衬衫。 林寂回头看着三个毕业生,笑着说他当年刚来文物修复室这边上班时,也在这间临摹室里从剔纸开始的。 之前一直和林寂说话的高瘦男生马上感兴趣的让林寂给他们讲讲,说着还把桌面上的一沓纸指给林寂,“林老师,这是我今天的战果,你看看合格吗?” 林寂也没客气,拿起一张剔好的纸仔细看着,心头不免回忆起自己当年做这些时情形。 他很清楚记得,自己从美院国画系毕业后到了故宫博物院工作,那时这里还不叫文物修复室,当时名字是叫做文保小组,师父侯伯平那会儿就专门负责古画修复这一块。 在国内,文物修复技艺的传承多数都是师承制,一个师父会带上一到数个徒弟。 徒弟要跟着师父朝夕共处,耳濡目染。 头两个月,侯伯平也没什么话总是冷着一张脸,林寂找到他认师父时,老爷子就直接给了他一沓纸,一把马蹄刀。 从小学国画的林寂对这些东西并不陌生,可他一下子没明白师父什么意思,不过没等他开口问,侯伯平已经第一次说了很多话跟他说明。 林寂现在还记着师父当年的原话,“事先跟你说明,你进了这里,就暂时要放下你在校门里鼓捣的那些,要从头学起……头两个月,你不用干别的,就给我把这些纸弄干净了,就是让你把纸上的草棍,煤渣都剔下来,但是纸不能弄破……” 林寂把手上的纸搁下,看着三个毕业生说,“觉得弄这些很枯燥吧……这张纸交给师父看的话,应该可以过关了。” 被他这么肯定,高瘦男生很开心的直挠头顶,另外两个人也赶紧趁热请林寂也看看他们的,林寂刚拿起一张纸,就听到侯伯平喊他。 林寂走出临摹室,就看见师父站在修复室门口,他连忙走过去,侯伯平让他进屋有话说。 师徒两个重新面对面坐下。 侯伯平的目光回到桌面上的《仙仗图》上,他日常干活时围着的那条白布围裙,团成一团放在画卷边上,侯伯平的一只手搭在围裙上面。 林寂观察一下师父的脸色,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时,就听侯伯平声音低沉的说了一句,“咱们文物修复这个活儿啊,是个良心活。” 林寂顿了下,轻声应了一下。 侯伯平转头看着他,“林寂,你知不知道……”他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搁在围裙上面那只手突然抬起来指着面前的《仙仗图》,“你知不知道!” 林寂不明白师父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师父,你别激动,小心血压,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虽然不清楚究竟怎么了,可林寂猜到一定是跟刚从库房取出来的这幅国宝珍品有关,可到底怎么了。 侯伯平哆嗦着嘴唇,一副话到嘴边却很难出口的模样,林寂几乎没见过师父这样,很担心的看着。 侯伯平呼吸也粗了起来,可话还是没了下文,过了好一阵他渐渐平复一些后,才看着林寂担忧的眼神,叹口气出来。 “这次动完手术后,我这个脾气就变了,动不动就会火上心头,没事了……今天我累了,明天再开工吧,我去那头看看那三个剔纸弄得怎么样了。” 侯伯平说着站起身,林寂也跟着站起来,他心里清楚得很,师父是在那话敷衍他,其实根本不是他说的这样。 可是师父不想说,他也不好强问,就跟着一起又去了隔壁的书画临摹室。 —— 故宫博物院后街的那家咖啡馆里,吕粒一杯咖啡全喝光时,许卫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许卫告诉吕粒,博物院的领导跟他说明天就得安排摄制组的人到工作区做开拍准备,因为这次院庆他们的准备工作量实在是太大,时间很紧张。 尤其最重要的一件展品《仙仗图》,修复工作已经启动了,院领导很希望在纪录片里能全程记录下来。 许卫点的咖啡送了过来,他喝了一口又接着说,“吕粒你可得立马紧张张起来了。” “嗯?”吕粒不知道什么意思。 许卫笑着看她,“我的意思是,我已经决定让你负责跟拍《仙仗图》的整个修复过程,就像之前在天乐宫时的工作内容差不多,听说林寂和他师父明天就要正式开始,你明天就来这边没问题吧。” 吕粒点点头,她料到许卫会这么安排,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正式开始了,说实话还真是没什么心理准备。 不过一想到这次是为了完成老妈遗愿,又是跟林寂一起朝夕相处工作,她就觉得也不需要做什么准备,要做的就是全力投入。 吕粒和许卫就在咖啡馆坐着聊起了工作安排,不知不觉就到了林寂下班的时间,吕粒手机屏幕一亮,收到了林寂发来的>她低头回微信,嘴上对许卫说晚上一起吃饭,许卫马上就拒绝了,说他已经约了人。 许卫陪着吕粒溜达到博物院员工下班会走的门口,等看到林寂出来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吕粒没看见侯伯平一起出来,就问林寂,林寂说他之前已经提前开车把师父先送回家了,师父身体毕竟刚恢复上班一天下来很累,他是完事有开车回来等吕粒的。 林寂问吕粒晚上想吃什么,吕粒说她就想吃林寂做的家常菜。 “没问题,不过得先去买菜。”林寂想起这附近有一家奉天市里很有名的大菜市场,就拉着吕粒准备去那里先采购。 等到了菜市场门口,吕粒就一脸被惊呆的懵逼脸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这么多人啊!” 林寂好笑的看着吕粒,“你别告诉我没见过菜市场什么样,走吧,咱们进去,你想想都要吃什么……” 吕粒被林寂拉着往菜市场里走,她看哪里都很好奇,看什么都觉得经过林寂那双手做出来都会很好吃,结果就一路嘟嘟囔囔的点了好多。 “哎,这么多咱们两个怎么吃得了啊?你就是典型的眼睛大肚子小,不能再买了。”林寂提醒吕粒瞅瞅他两手拎着的各种袋子。 吕粒哼了一声,也知道林寂说的对,就挺不舍得看着菜摊上花花绿绿的蔬菜,“你要不就在这市场附近买房子吧,每天都能来这里买菜,太过瘾了!” 林寂好笑的看着吕粒,“这想法不错,等不忙了我们去看房子……对了,想吃什么水果,水果还是可以让你满足一下购物欲的。” 吕粒马上一脸小孩子的满足笑容,扯着拎了好多东西的林寂往水果摊子走,嘴里念叨着要吃大樱桃,要是芒果,还要吃西瓜。 等到把东西往车上搁的时候,两人一起数了数总共多少袋,发觉居然有十五袋的时候,都夸张的笑起来。 一路开心的回到吕粒家,两人拎着东西刚一走进单元门,就看到电梯门边站着一个人。 “老爸……”吕粒意外的看着站在电梯门边的吕国伟。 吕国伟看到女儿回来就笑起来,眼神从女儿身边的林寂脸上扫了过去,他看到林寂也很意外。 第129章 太直接太犀利 吕国伟上一次和女儿联系,已经是一周之前了。 本来是要跟吕粒视频通话,可是吕粒说她在外面不方便就改成了发微信简单说几句,吕国伟那会儿还同时用另一个手机在跟苏烟发>这次回奉天苏烟也跟他一起的,只是回家来看女儿时吕国伟没让她也来,他想跟女儿单独相处,没想到还是碰上了第三者。 电梯门口,三个人短暂沉默后,吕粒突然主动拉起林寂的一只手,看着老爸说,“老爸,你自己回来的?” 这是在变相问苏烟是不是也一起来了。 “是自己,你们怎么……”吕国伟瞅着女儿和林寂手上大大小小那么多个塑料袋子,“怎么买了这么多菜,要回家做饭啊?” 吕国伟故意忽略了女儿主动牵着林寂的手,心头原本期待和女儿好好相处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林寂也终于开口,“准备在家吃晚饭,我下厨。” 吕粒看了林寂一眼,眼角眉梢带着淡淡的笑意,可心里却已经没了看到老爸之前的轻松情绪,心口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楚的发堵。 吕国伟看着女儿的表情,把手上握着的家门钥匙晃了晃,钥匙发出一阵轻响,吕粒下意识询过来看着。 “我回家拿几样东西,主要是回来看看你怎么样,不知道你们有这个安排。”吕国伟说话的功夫,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他站在门口没动弹,在等吕粒怎么回答。 吕粒终于转头看着老爸,她依旧笑眯眯的开口,“走吧一起回家,老爸你尝尝林寂的手艺。” 说完紧跟着就把吕国伟轻推进了电梯里,林寂跟着一起进了电梯,门关上,电梯开始上行。 等开门回到家里,林寂拿着买回家的食材去了厨房,吕粒跟着忙活了一阵后,才从厨房出来去看熟门熟路进了卫生间洗手的老爸。 吕粒站在卫生间门口,“听许叔说你前段时间又去七宝镇了。” 吕国伟洗好手正在擦干,“是啊,经常跟你许叔联系?”吕国伟心里有些不痛快,可脸上还是挂着笑。 他正在找时机开口问林寂的事情。 吕粒倒是没等他问,自己主动交待了,“爸,跟你说件事……我和林寂在一起了,就前几天确定的。” 吕国伟瞬间淡了表情,一时之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已经擦干的手在毛巾上继续擦来擦去。 “他已经回奉天故宫博物院上班了,还在古画修复室,朝九晚五那种稳定的。”吕粒虽然看出老爸不是很接受她刚才的坦白交代,可还是继续往下说。 吕国伟嗯了一声抬起眼,“你这次是认真的吗?” 吕粒微眯起眼,“什么叫……这次。”她敏感的感觉老爸是在拿几年前她和梁一涵在一起那次作比较。 “你确定自己是喜欢他这个人,”吕国伟问着,抬手朝厨房那边指了指,“确定不是因为这一次和之前是差不多的类型,才要在一起?” 这问题太直接,太犀利。 吕粒没料想到老爸会一上来就直接抛给自己这个问题,她脑子里短暂空白了一下,有些心虚。 和林寂开始之后的这几晚,她睡觉之前都会想起梁一涵,想起和他在一起的那些画面,然后下意识就会跟林寂这边的情形作对比,只是她一直就是想这些,但从没问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老爸刚才这么一问,她终于明白了。 是这样吗,是像老爸问的这样吧……吕粒没法确定,也不想确定。 吕国伟见女儿抿着嘴唇不回答,也没紧追不放继续问下去,他从卫生间走出来直奔厨房门口,吕粒从后面默默跟了上来。 父女两个一起站在厨房门外,林寂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帮我把菜心摘一下。”林寂笑着吩咐吕粒,口气平淡自然的就像他经常会这么说。 吕粒哦了一下抬脚进厨房,也自然地如同经常这样。 吕国伟良久注视着两个背对他各自干活的背影,最后默声转身去了客厅,去给贺临西摆在客厅一角的灵位上了一炷香。 把香插好,吕国伟看着亡妻的遗照想跟她说点什么,可想了好久似乎什么想说的又都没有,最后只声音低沉地挤出一句话,“咱们女儿,还是跟你最不希望的人开始了……” 晚饭很快做好,家常的三菜一汤。 三人坐下刚吃了没几口,吕粒的手机就来了电话,她说了声是同学厉馨宁找她就去接了电话,还边说边去了卧室。 饭桌上只剩下吕国伟和林寂对面而坐,继续吃饭。 五分钟后,吕粒还没回来继续吃饭,吕国伟扭头往卧室门口看了眼,转回来看着林寂说,“听粒子说,你已经回了博物院的修复室这边。” 虽然吕国伟说了是从吕粒那里知道林寂回故宫博物院上班的事情,可林寂却觉得这消息他应该已经从其他渠道就知道了。 林寂看着吕国伟点下头,“是,今天第一天正式上班。” 吕国伟目光直视,“还能适应这种节奏吧。” 林寂微抿一下嘴唇,回视迎上吕国伟意味深长的眼神,“应该没问题。”回答的很简洁,说完就低头夹菜继续吃自己的。 餐桌上一阵安静,两个男人各自吃饭有几分钟什么都没说。 直到吕国伟撂下筷子,吕粒的电话还没打完,他朝女儿卧室看了眼后才又开口跟林寂说,“找时间咱们单独聊聊。” 林寂也把筷子搁下,垂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几粒米饭,“好,不过我最近应该会很忙。” 吕国伟收回视线盯着林寂,“周末肯定有时间,我还记得修复室的规矩是从来不加班的,这个没变吧?” 林寂抬眼,很淡的笑起来,“没变,那就这个周末看您时间。” “嗯。”吕国伟应完,起身去冰箱那边拿水,整个人处于完全背对林寂的位置时,眼神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不过拿了水再回头时,吕国伟的眼神脸色已经恢复到之前的状态,看不出有过什么变化。 吕粒终于讲完电话从卧室开门出来时,正好看见老爸拿了一瓶水搁在林寂手边,林寂低声说了句谢谢。 吕国伟先看到女儿出来了,“怎么讲了这么久?快过来吃饭,菜都凉了,要不要热一下。” 吕粒走回到餐桌坐回到林寂身边,“不用,我也没什么胃口了……”她回答完老爸,转头看着林寂,“馨宁刚才跟我说,宋奕辰已经回来了,现在在她家里呢。” 吕国伟听女儿说起宋奕辰,目光稍微凝了一下。 林寂边听边把一碗汤送到吕粒手边,“多少喝点汤,你继续说,然后呢。”他听得出吕粒的话只说了一半。 吕粒听话的端起汤碗喝了一小口,咽下去才又说,“馨宁刚才跟我说了件事,她说之前帮宋奕辰接了一个戏,就是那种小成本的网剧,今晚就要开播了。” 林寂抬眼看着吕粒,刚要问什么,吕粒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馨宁家里是做影视的,这个网剧就是自己家做的。” 吕国伟突然插话问道,“那个小宋没考上电影学院,倒是先有戏拍了?” 吕粒看回老爸,“是。” 林寂看着吕粒一脸话没说到正题的表情,“你同学,是通知你晚上准时看剧?”他明知厉馨宁这个电话绝对不会是因为这么点事,可还是这么问的。 吕粒马上摇摇头,“不是……她是想让咱们去她家,馨宁说宋奕辰回来后状态很不好,想让你过去看看。” 吕国伟咳了一声,拧开水瓶盖仰头喝水,喝完跟女儿说他要走了。 “晚上不住在家里?”吕粒看着老爸,下意识觉得老爸肯定不是自己回来的,那个苏烟应该也在,所以不方便住在家里。 吕国伟也不解释,很匆忙的就走了。 吕粒有些心烦的看着一桌吃完的碗碟,好一阵都忘了林寂一直在身边注视着她。 林寂等到吕粒脸色缓和了一些后,才伸手拍拍她的手背,“不是要去你同学家里吗,你去收拾下我们出发,我先把这些收拾到厨房去。” 他说着就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吕粒回过神要帮他一起,林寂把她拦回去一个人干活,等吕粒进房间换衣服去了,才冷了眼神在心里想事情。 晚上九点多,吕粒带着宋奕辰到了厉馨宁住的小区。 厉馨宁自己下楼接他们进来,一见到吕粒就抓着她到一边小声说起悄悄话,林寂只好放慢脚步不远不近跟着,趁这个时间打量了一下厉馨宁住的地方。 一直到了厉馨宁住的楼门口,厉馨宁才不好意思的招呼林寂说光顾着和吕粒说话都冷落他了,林寂无所谓的笑笑说没事。 “我家在26楼,进去吧。”厉馨宁刷开门禁,带着他们进了单元门。 等电梯的时候,吕粒小声跟林寂说,“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他们在一起了。” 即便吕粒没明说究竟谁和谁在一起了,可林寂还是秒懂了她的意思……这还真是挺意外的消息。 等进了电梯,厉馨宁先看了眼吕粒,看到吕粒对她默许的点点头后,才抬头看着林寂,像是要对他说什么。 第130章 不太对劲 厉馨宁犹豫的时间里,电梯已经平稳上行了好几层,然后微微下沉停下来,电梯门打开进来两个人。 林寂看着厉馨宁拧眉头开不了口的模样,就朝她歪过身体低声说,“用> 厉馨宁一听,眼神闪烁一下,低头就拿起手机点开>林寂也不清楚自己会收到怎样的讯息,他收回视线平视着电梯门口,耐心等着。电梯又向上爬了两层时,吕粒伸手过来牵着他的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林寂刚转头去看,手机就收到了厉馨宁发来的微信,他点开手机去看,被吕粒牵住的那只手同时晃了晃默默做着回应。 微信是这么写的——“太难为情了,可我还是得麻烦林老师……能帮我联系上宋奕辰的前女友吗?我听说她叫左娜。”末了附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林寂盯着手机屏幕,想想刚才吕粒给他打的那个预防针,心头有些不痛快。他无心干预宋奕辰的个人感情,可是一想起左娜那个女孩,这股子情绪就直上心头。 电梯这时又停下来,刚才进来的两个人下去了,电梯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三个。 林寂放弃用微信回复,转头看着厉馨宁直接说,“那女孩是叫左娜,不过我也很久没跟她联系了,你找她干什么?” 厉馨宁又看了眼吕粒,“不是我想找,是……是帮他找。” 林寂没怎么听懂,纳闷的看了眼吕粒。 吕粒正在看着自己同学,也没顾上回应林寂的目光,只是低声对着厉馨宁说,“你怎么这么墨迹了?我替你说,就是宋奕辰说梦话一直喊左娜名字,说找不到她了……” 说完,吕粒才仰头去看林寂,脸色大概因为不满宋奕辰的表现,变得不怎么好看。 电梯这时停在了26楼,三个人暂时无语一起走出电梯。 厉馨宁抬手指了下左手边的一个门口,“那就是我家,”然后看着林寂,“林老师,等下进去看见他了,千万别提刚才这事,这事回头我再跟你们继续聊。” 林寂和吕粒都没多说,点头答应后,跟着厉馨宁开门进了她家。 厉馨宁进门就先看了眼时间,然后有些兴奋地对吕粒说,“九点半正式播放,我去开电脑,你招呼林老师先坐。” 林寂看了一圈没见到宋奕辰,刚刚也没听厉馨宁说去喊宋奕辰出来什么的,感觉挺奇怪。 吕粒倒是熟门熟路的拉着他的手往客厅沙发那边走,林寂只好压低声音问她宋奕辰呢。 吕粒还没说话,厉馨宁已经捧着笔记本电脑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走到林寂和吕粒眼前把电脑交给吕粒,“你们先看着,我去楼上喊他。” 原来厉馨宁的房子是复式,宋奕辰呆在楼上所以没一进来就看到他。 林寂跟着吕粒在沙发上坐下,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着一个视频播放平台的界面,应该就是宋奕辰那个网剧播出的地方。 “真没想到几个月功夫,他已经拍了一部剧。”吕粒突然感慨地说了一句。 林寂没做声,心里那份不舒服的感觉自从进了厉馨宁家门后,现在是越来越强烈。 他拿起手机进了微信,找到左娜的微信号,想了下给她发了条消息,可是马上就显示还不是对方好友的提示。 林寂记得很清楚,他上一次联系左娜虽然也没回复,但还没被拉黑,可现在……左娜把他拉黑了。 没办法确定拉黑发生在什么时间,林寂皱眉看向吕粒,“吕粒,你看看你还能给左娜发>吕粒给左娜发微信,“上次联系她就没搭理我,这回不知道呢……我发完了,问她最近怎么样。” 消息能发过去,说明吕粒还没被左娜拉黑。 吕粒瞧着林寂的神色,再看看他的手机屏幕,“怎么,她把你>林寂点点头。 楼梯上这时传来脚步声,林寂和吕粒一齐看过去,厉馨宁和宋奕辰一前一后沿着楼梯走下来。 “哥,粒子姐。”宋奕辰一看见他们,马上打了招呼,眼神有些不自在的看着两个人。 吕粒低头看了眼手机,左娜没回复她。 厉馨宁推了宋奕辰一下,抬手指指她拿出来那个笔记本电脑,“剧马上就播了,你陪他们先坐下看着,我去弄点水果和饮料。” 宋奕辰也没回答厉馨宁,径直走到林寂身边,有些激动的又叫了一声哥后,苦笑着看了眼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哥,我找了你好多回都联系不上,那会儿就是想把我有机会拍戏的事情告诉你的。” 林寂和吕粒都去看电脑屏幕,吕粒坐下操作笔记本,抬眼看着宋奕辰问他剧叫什么名字。 “叫《我曾见过这样的他》,就那个,粒子姐你点那个就能看了。”宋奕辰看着电脑屏幕给吕粒指路。 吕粒按他说的点开视频,片头曲响起时,厉馨宁端着一盘水果小跑过来,很兴奋的紧盯着电脑屏幕,“开始了,辰哥你什么时候出场?” 辰哥……吕粒听着这新鲜的称呼看看厉馨宁,她没记错的话,宋奕辰应该比厉馨宁小好几岁呢。 宋奕辰和厉馨宁很自然的头挨头凑在一起看着视频,两人低声聊着,就像暂时忘记了身边还有两个人。 吕粒突然觉得心烦,她低头拿起手机又去看微信,看着左娜毫无回应的聊天界面,又发过去一条。 林寂倒是挺平静的坐在原位没动,他也盯着电脑屏幕在看,第一集正式开演了,几个镜头后宋奕辰就出现了。 “这么快啊!”厉馨宁开心的叫了一声,一扭脸看到站在旁边的吕粒,脸色马上淡下去,“吕粒。” 吕粒抬眼看着同学,“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点事。” 两人去了厉馨宁的书房,吕粒一进门就问,“老厉,你没跟我说实话。” 厉馨宁把门关上,眼神不怎么敢直视吕粒,低头回答,“什么啊……你说什么呢。” “……”吕粒看她这样,一下子就觉得很无聊,“算了不问你了,我联系左娜了,还是联系不上,你到底为什么要找人家?” 厉馨宁终于直视过来,“粒子,我……我是怕那女孩还跟辰哥纠缠着断不了,我想把事情解决了。” “辰哥……”吕粒轻笑一下,不理解的看着厉馨宁,“怎么他们还没分手呐?你这算什么呀,你疯了吧?” 厉馨宁眼睛瞪大,“分了!可我不放心,哎呀你别问了,过两天我约你再细说好不好,现在咱们先出去吧,毕竟今天是他重要的日子,别让他尴尬。” 她说着走过来拉住吕粒的胳膊,脸上也浮起吕粒再熟悉不过的微笑,吕粒心里叹口气,跟着厉馨宁回到了客厅。 她这会儿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毕竟是人家的感情私事,自己干嘛弄得跟正义战士似的。 宋奕辰眼神专注在电脑屏幕上,直到她们走到他身边了才稍微抬下头,和厉馨宁对视之后站起身,“今晚会播出四集,也不知道收视率会怎么样。” “别担心,晚点我帮你上网看看大家怎么说的,心情好多了吧。”厉馨宁安抚的拍拍宋奕辰肩膀。 吕粒和林寂听她这话才想起来,她们被喊过来是因为什么,都快忘了是因为听说宋奕辰状态不太好才大晚上赶过来的。 眼前的宋奕辰,好像看不出哪里状态不好。 宋奕辰对着厉馨宁笑了下,然后转头先后看看林寂和吕粒,一脸不好意思的开口,“哥,粒子姐,明天我请你们吃饭吧。” 林寂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也没回答宋奕辰的邀约,只是从沙发上站起身,“十点多了,我明早还要上班,你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回去休息了。” 他说完,眼神深邃的看着宋奕辰,脸色平淡的看不出丝毫情绪。 宋奕辰挺害怕看到林寂这种眼神和神色,他咽咽喉咙,“哥你开始上班了啊,那赶紧回去吧,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折腾你们,明天下班之后有时间吗?” 林寂看了眼吕粒,“应该没时间,再说吧。” 吕粒跟着和厉馨宁告别,两人很快离开,留下另两位站在家门口半天目送他们没关门。 林寂送吕粒回家,两人一路上都没提起今晚看到听到的事情,进门后就依偎在一起亲热,直到林寂准备离开回宾馆了,吕粒才在玄关门口看着穿鞋的林寂说了句,“我总感觉,左娜好像不太对劲。” 第131章 走进古画临摹室 林寂系好鞋带直起身,很坦白的说了自己的想法,“跟你一样,我也有这种感觉。” “那我们怎么办,联系不到她,你知道左娜读的那个大学名字吗?”吕粒回来到的路上其实一直在想左娜的事情,她这才发觉自己对左娜了解的实在很少。 林寂摇头,他对左娜的了解更多还是停留在十年之前,对她现在情况的了解程度,其实和吕粒差不多。 林寂不想吕粒费神想左娜的事弄得休息不好,临走时就告诉她自己会去想办法联系左娜,让吕粒好好睡觉准备明天的新工作。 第二天清晨。 林寂和同事陆续走进修复室的院门里时,看到师父侯伯平已经在院子里给树和花浇水,看上去完全没了昨天情绪不对头的状态,整个人似乎回到了平日的常态。 看到林寂走进来,侯伯平放下浇花喷壶招呼他进屋,师徒两个一前一后进了古画修复室里,林寂和师父一起小心翼翼的把《仙仗图》拿出来展开在桌案上。 同一时间,吕粒也正沿着被两侧高高宫墙隔出来的员工通道进入故宫博物院的工作区域。 因为国宝《仙仗图》的修复工作已经开始,纪录片摄制组这边决定让吕粒先到修复室跟拍做记录,把素材先全都收集起来。 来的路上,吕粒和林寂发过微信告诉他昨晚自己休息的很好,等下一定能让他看见一个精神饱满干劲十足的女朋友。 林寂回了她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跟着又在微信上问她,“做我女朋友,就这么开心?” 吕粒一瘪嘴,回复过去,“当然!你做我男朋友……不这么开心吗?”她发完就笑了,这算是一道送命题了,倒看看他怎么回答。 可是送命题的答案还没收到,宋奕辰的电话先打过来了,吕粒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挺不想接的。 可是宋奕辰很有耐心的一直不挂断,吕粒看着来电显示一皱眉,还是接了,“喂,哪位。” 她口气很冷,还故意陌生感十足的问了句哪位,宋奕辰在电话里那头应该楞了一下后才说话,“粒子姐,是我,宋奕辰,这么早没打扰你吧。” 宋奕辰的口气依旧,不过语气也明显不像过去那么亲近。 吕粒闭了下眼,人已经走到了员工通道入口,“我马上要工作不能打电话了,有事快说吧。” 刚说完这句,微信就收到了林寂的回复,“开心。”就这么简简单单两个字,连个表达情绪的表情都没有。 可是吕粒看到,还是开心的笑起来,再听宋奕辰电话里的声音都觉得舒服多了。 “我也没别的事,就还是想请你和林寂哥一起吃饭,有好多心里话想跟你们说说……”宋奕辰看不到吕粒的笑脸,回答的口气还是很小心。 吕粒淡了笑意回答他,“周末吧,周末再联系。” “好。”宋奕辰很快同意。 吕粒走进修复室所在的院落里时,林寂在屋里透过窗户正好看见她,看到吕粒满脸明媚的神色,嘴角不禁勾了起来。 旁边在跟他说事情的侯伯平,追着林寂目光也往窗外看,嘴里的话暂时打住,林寂发觉没动静了就收回目光。 侯伯平跟他对视一下,低头咳嗽两声后才说,“你等下先带着吕粒去临摹室吧,我想再看看这个,再看之后……再跟你说我想说的,再等等。” 林寂看着师父又稍微有些激动起来的眼神,“我知道了,您需要我就叫我。” 吕粒还没走到古画修复室的门口,林寂已经推门出来迎上她,吕粒想起刚才收到的微信,就故意板了脸色站住,转头假装在看院子里的树和花。 林寂一看就知道她的小心思,他也不说话直接走过来,跟着一起看离吕粒最近的一棵桃树,“这是师父当年亲手种的,不过结的果子不好吃,花倒是开的漂亮,过段时间应该就能看到了。” 吕粒抿着嘴唇扭脸看林寂,林寂的黑眼圈挺明显的,看来昨晚并没休息好,吕粒原本想要闹闹情绪的心思一下子就散了。 她担心的踮起脚凑近看着林寂的眼圈,“你昨晚失眠啦?一夜变国宝了呢。” 林寂昨晚没失眠,是因为查资料看到很晚所以睡眠时间才四个小时,他把吕粒送回家回到宾馆后,就清空了脑子里有关左娜和宋奕辰那些事,集中精神翻找跟《仙仗图》有关的资料信息。 师父昨天下午看到《仙仗图》之后的不对劲反应,一直压在他心里,终于能一个人安静独处了,林寂的心绪也全被这幅国宝给填满了。 他把手头上能看到的相关资料都看了一遍,目光久久停在那条《仙仗图》外调出宫参展的新闻词条上,这则新闻里提到了当时带队护送《仙仗图》出去的时任文保部主任吕国伟。 看着吕国伟的名字,林寂眼神渐渐凝滞下来,这个人最近在他这里出现的频率不低,回奉天之前和齐局最后一次聊天时,也说起过吕国伟。 现在回到奉天,这名字又拐着弯的再次跳出来。 林寂闭眼,抬手轻轻揉捏自己的眉心……甚至在他下决心和吕粒表白之前,这名字也是唯一两个令他犹豫的因素之一。 想来想去的,不知不觉天色都亮了,林寂只好强迫自己停下思考躺下睡觉,这么一折腾早上来上班就挂着两个黑眼圈了。 也不能跟吕粒实话实说解释,林寂就只说是还不太适应新的作息时间,没什么大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解释完,林寂抬手给吕粒指着桃树后面的那个门口,“师父要单独做一下《仙仗图》修复之前准备工作,我先带你去临摹室吧,新来的同事正好在做初级训练,纪录片里应该用得上。” 吕粒知道现在是工作状态,不能把林寂还当成自己的男朋友。她用几秒钟飞快调整了心态,跟着林寂去了古画临摹室。 以前虽然没少跟父亲一起来故宫博物院的文保部,可几乎都是呆在老爸办公室,再不就是仓库那边,古画临摹室吕粒还是第一次真正走进来。 临摹室的门敞开着,林寂带着吕粒到了门口没直接进去,屋里那三个新来的美院学生已经看到他们了,高个子爱说话那个叫了声林老师迎过来。 林寂给三个年轻人介绍了吕粒,三个人都热情的和吕粒做了自我介绍,高个子的还笑着问吕粒,是不是昨天在食堂吃饭来着。 “是,吕导演也是我女朋友,不过在这的工作时间里她就是摄制组的导演。”林寂不等高个子继续说别的,抢先表明了自己和吕粒的关系。 吕粒听他喊自己吕导演,总觉得怪怪的不适应,不过看他大大方方表明和自己的关系,心头有甜甜的忘了这么一点点的不适应。 “以后多多关照,你们忙自己的吧,就当我不存在,我的工作基本就是作为旁观者记录你们的日常工作……” 吕粒和三个年轻人介绍自己工作形式时,林寂的目光却落向了临摹室角落里的地方。 清晨的临摹室里光线还有些暗,加上刚上班还没开灯,所以进来之后并没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林寂抬手拍了下挨着他站的高个子,冲着角落努努嘴示意那是谁。 “呀,差点忘了还有他呢!”高个子恍然大悟的回答完,大声一些冲着角落里喊起来,“徐笺,徐笺你看我一眼!” 声音落下,角落里的人却好像完全没听到,身形保持原状没变,一声不响继续背对着林寂他们。 吕粒也好奇的看过去,她也是才发觉临摹室里居然还有个人。 “他,听不见吗?怎么没反应。”吕粒等了几秒后,小声问高个子。 高个子摇摇头,“不是的,他呀一工作上就这样,就跟老僧入定了似的,我过去叫他。” 林寂伸手拦住高个子,“别了,等他自己动了再说,那也是新来的吗?”林寂看着角落那个没变化的身影,昨天可没见过这人。 “也算新人,不过比我们三个早一年。”高个子答道。 林寂看了眼时间,对着三个人说,“那你们也开始工作吧,我带着吕导演先熟悉一下,按她说的就当我们不存在。” 临摹室里逐渐回到日常的状态,林寂带着吕粒先看墙上挂着的几幅画,跟她低声介绍着临摹室这边主要的工作,两个人边说边看就走到了角落里。 那个一直像不存在一样安静不动的身影,依旧不受身边有人靠近的影响,吕粒看出他也是个挺年轻的大男生,就停在男生身边两步远的位置,抬眼无声的看着林寂。 林寂的目光停在男孩正在做的事情上。 第132章 我不需要粉丝 离得近了能看清,男孩的手其实正在做着动作,修长的手指一直在搓着面前一张画的褙纸。 这些在林寂看来是很熟悉的场面,他以前不知道这么做过多少次,刚毕业跟着师父学习时,这样类似的训练他做了一年多。 吕粒却是头一次亲眼看见这些,她小时候虽然跟老爸学过国画,但是这些相关的内容却没怎么见识过。 “这是在训练什么……”吕粒歪头低声问林寂。 “耐心,还有手上的稳定性……别打扰他,我们去那边。”林寂很小声回答完,轻轻推着吕粒的肩头要走开。 男孩手上的搓纸动作却突然停了,他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林寂和吕粒,身形没变,只是眼神平静的看过来。 “不好意思,你继续。”吕粒以为是自己刚才说的话打扰到了男孩,马上不好意思的道歉。 那个爱说话的高个男生已经走过来,他冲着男孩说,“徐笺,刚才我喊你你都没听见,你暂停一下,我给你介绍一下两位老师。” 徐笺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看着林寂直接叫了声林老师。 林寂微微弯起唇角看着徐笺,“你好,我们见过吗?”他努力回忆,似乎不记得和眼前的徐笺有过什么交集。 “以前没见过,我看过您的新闻采访和照片……我选择来这里工作,就是因为您。”徐笺的说话声高了一些,看着林寂的眼神里也闪着光。 这是遇上粉丝了……吕粒看了眼微笑不语的林寂,忽然想起来自己跟着许卫去南极圈拍的纪录片。 那片子将来上映了,林寂身边应该会有更多想徐笺这样的粉丝,会有更多人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吕粒提醒自己今天下班之后记得去问问许卫,那个纪录片什么时候能弄好。 她走神想这些的时候,林寂已经用“不要耽误工作……”结束了他和徐笺之间的对话,徐笺更是很快重新回到之前那个旁若无人的状态里,继续搓那张古画的褙纸。 等林寂带着吕粒走到临摹室更靠里面的一处角落,吕粒才好奇地低声问他遇上自己粉丝什么心情。 林寂脸色平淡地看着吕粒期待的目光,“他不是我的粉丝,我也不需要这个。” 听上去,这个问题让他不大高兴了。吕粒继续盯着林寂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这男人的真实心思。 “我给你介绍一下古书画修复的步骤吧。”林寂突然转了话题,他不想跟吕粒继续在刚才的话题上。 “好,我录音可以吧。”吕粒痛快同意,边问边低头从背包里往外拿录音笔和笔记本。 嘴上虽然很利落的平静语气,心底里却莫名升起一丝不痛快的感觉。 两人找了靠窗口的位置坐下,临摹室里其他四个人各自忙着手头的工作,没人关注他们之间的说话,他们也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干扰到别人。 吕粒按下录音笔,告诉林寂可以开始了。 林寂瞥着吕粒搁在自己面前的录音笔,脑子里闪过在伊尔宾小旅馆里第一次接受吕粒采访的情形,回忆着自己被她咄咄逼人询问时的心情。 他扬了下眉,“我说的时候,吕导演有问题,可以随时打断我询问。”说完,他看着吕粒笑起来。 吕粒被他这么笑着盯视,心里发凉,也差不多回想起了在北极圈的那些事,她讪讪的也回了微笑,“我知道了,林老师开始吧。” 林寂朝窗外看了眼,“古书画的修复,在我们这里主要有四个步骤,分别是洗……揭……补……全。” 吕粒认真听着,低头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 林寂尽量配合着吕粒做记录的笔速,“洗的方法,要根据书画的破损程度,采取不同的处理方法……你看这儿,”他说着,从手边拿起一种形状特殊的笔,“如果画不是特别糟,就可以用这个排笔直接按压着洗。” 吕粒抬眼去看林寂指给她看的排笔,这东西她不陌生,在家里老爸的画室看到也用过,就点点头示意林寂继续。 “后面录制的时候,我可以给你示范一下具体的……按压之后呢,用干净毛巾把洗出来的脏水吸走,这个过程要反复操作。” 林寂说到这儿停下来,等着吕粒做完记录自己再继续。 吕粒记完了就抬眼看他,林寂就接着往下,“但如果是特别糟的,就不能这么直接用排笔去洗了,画面一湿,排笔上去就可能把画给粘住,就造成更多的破坏了……” 两人就这么停停顿顿的,话题进入到了四个步骤的第二部“揭”上。 “我记着师父跟我说过,书画的修复最关键就是‘揭’,什么样的能揭到底,什么样的不能揭到底,完全要靠自己经验的积累。我第一次独立揭的时候,就差点出了大错。”林寂停下来,看到吕粒想要探根问底的那个眼神又出现了。 那个原本一直像透明人一样没存在感的徐笺,也在林寂说到这个之前,站到了吕粒身后,安静的听着他们的交谈。 看林寂瞅过来,徐笺便想转身走开,林寂喊住他,“没事,徐笺你想听就听。”吕粒这才发觉身后站着人,扭脸去看要走的徐笺。 徐笺听完林寂的话,马上重新走回吕粒身后,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安静的站在那儿等着。 “师父那时候在修复绢本的《五牛图》,”林寂说着,随手拿起一张纸在手上比划着,“一张画的画芯就是薄薄的一层,装裱的时候,后面要托上一层命纸,最后再上去两层褙纸,就是徐笺刚才在搓的那个,一张画这么四层才算是装裱完成。” 吕粒低头飞快的记录着。 “紧贴着画芯的命纸很重要,因为画芯就依托在它上面,这一层的揭离需要拿捏准确,师父当时就让我去做了这个。” 听到这儿,吕粒停下笔扬脸看着林寂,林寂马上冲着她笑起来,刚要接着往下讲,就听吕粒身后的徐笺突然开口。 “您是把绢本的命纸……揭薄了?” 吕粒对这种技术性的话不算很懂,听了就紧盯着林寂,想看他怎么回答。 林寂低声回答,“算是,好在师父一直盯着,最后一步时把我拦住了……咱们接着往下来,还记着下一步是什么吗?”他看着吕粒问。 “补。”吕粒干脆的给出答案。 等到林寂讲完这一步骤后,徐笺默不作声的转身离开,又去临摹室的一角继续他刚才的工作。 林寂一直看着他走开,嘴上速度放缓还在讲着,“最后一步是全,就是全色的意思,这个步骤曾经在专业领域里有过一些争议。” 林寂的目光从徐笺那边收回来时起了些变化,吕粒觉察到了,可是却琢磨不透其中的改变是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林寂才接着说,“修复领域现在提出来一个‘最小干预’的原则,我说的争议就是这里。” 吕粒第一次开口插话,“这个我知道,在七宝镇时听我妈和搬迁组长说起过,就是能小修绝不大修的意思,是吗?” 突然间提起了贺临西,吕粒心头难免一紧。 林寂直视着吕粒,“字面理解就是这样。”他斟酌了一下,“我和贺导最初认识时,就和这个原则有关。” “是吗,怎么回事。”吕粒听了眼神一愣,随即抬手拿过一直开着的录音笔,她关了之后才又说,“你给我说说……我过去对妈妈工作的事情知道的太少了。” 吕粒看着林寂,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那份失落。 林寂下颌紧绷一下,默了半秒,开口:“当时有外地博物馆找到我,想请我帮忙修复一副他们修复失败的古画,正好贺导当时也在,她当时拍了我检查那副画的过程,还跟我说起……” 等了好几秒也没见林寂往下继续,吕粒只好纳闷的追问,“还说起什么了。” 林寂下颌再次绷了下,“贺导说起,她一直很想拍有关文物修复题材的纪录片,她说拍我的这段,将来有机会会用到文物修复的纪录片里。” 临摹室里安静下来,对坐的吕粒和林寂都好半天没说任何话。 其他人似乎也生怕打扰到这份寂静,同样时间里也都没什么声音,临摹室内只有些微搓纸的窸窣声。 吕粒觉察到自己眼眶发酸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低头避开林寂的目光,语速极快的说了句,“我想回家找找那个,应该能找到,我妈会把很多重要资料放在家里的书房,我回去找找……”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吕粒已经转投就往门外走,林寂跟了上去。 “吕粒,等下班我陪你回去找……”林寂拉住吕粒胳膊,还想继续说时,猛然看到吕粒转过头来的一张脸,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在喉咙里。 吕粒侧着头看向林寂,嘴唇在颤,通红的眼眶里正晃荡着水珠。 “不用你陪,我就想现在回家去找!放开我。”吕粒用劲甩开林寂,继续往外走。 林寂愣了愣,伸手再度拉住吕粒,这一下招来吕粒更大声的拒绝,“不要你管,放开!” 她越是被拦着,越是情绪激动,到后来索性随了性子什么都不顾,像小孩子一样,“林寂你凭什么拦我,凭什么!” 林寂一下松开手。 第133章 失态 吕粒看到林寂放手后黑脸的那一瞬,心里就后悔了。可是脑子一片混乱,她就是想马上回家去找妈妈留下的视频资料。 就想这么任性,顾不上别的了。 林寂紧咬着后牙,没再追上去,就站在院子里看着吕粒跑出去。 临摹室里的几个人也都站到门口往外看,大家都不出声,不知道摄制组过来的吕导演怎么突然就像换了个人。 林寂转身的时候,师父侯伯平也刚把修复室的门打开往外看,林寂就直接朝他走过去。 侯伯平瞧着院门口问林寂出什么事了,他刚才听到吕粒跟林寂在院子里的说话声,站到窗口正好看到吕粒一个人跑出去。 “不管怎么了,你就让她这么一个人走了?”侯伯平瞧着徒弟平静的脸色,不禁皱眉。 林寂扯了扯唇角,“没事,她就是一时没控制好情绪,一个人过会儿就好了。” 侯伯平松开眉头,“听你这意思,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 林寂默然看着师父,点点头,“其实吕粒目前的身体状况不算很好,我刚才跟她说起一些事,就让她有些发作了。” “怎么会这样,你跟小吕说的什么事。”侯伯平问。 林寂简单说了自己和吕粒提起贺临西给他拍过视频的事情,又说了突然丧母导致吕粒精神状况不好,说完才拿起手机跟师父说他得打个电话。 侯伯平猜他应该是因为吕粒的事打电话,“那你在屋里打,我出去一下。” 林寂的电话是打给吕国伟的。 刚才跟师父说话时,他脑子里一直在想要和谁联系,吕粒就这么一个人走了他肯定不放心,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正好刚回到奉天的吕国伟。 吕国伟很快接了手机,林寂也没跟他客套,直接就说了吕粒刚才突然离开的事,吕国伟一听就在手机那头急了。 他吼林寂,“什么!你让她一个人走了,你特么……”骂了一句后,吕国伟直接就挂了电话。 林寂狠狠抿了下嘴唇,忍住想给吕粒打电话的冲动,放下手机。 —— 吕国伟接到林寂电话时,人正在宾馆的卫生间里,他刚洗过澡在擦头发,听了林寂说的心里一直压着的那股火腾地就窜了起来,他担心的事发生了。 挂了林寂电话,吕国伟马上就给女儿打过去,吕粒不接电话,发>吕国伟换上衣服就往外走,在电梯门口正好遇上买好吃的回来的苏烟,他只跟苏烟说是有急事出去就进了电梯,下楼的短短时间里,他决定直接回家里堵吕粒。 等他匆忙赶回自己家里时,家里的大门竟然是敞开的,吕国伟赶紧喊了声吕粒,快步走进去。 进门就听见书房那边传来一阵阵乱糟糟的响动,吕国伟到了书房门口就看见吕粒正背对着门口在翻东西。 “吕粒。”吕国伟压住情绪,叫了女儿一声。 吕粒弯腰翻找的动作停住,可她没回头,也没说话。 吕国伟看着女儿背影,只觉着一股寒气在后背窜起来,他想起几年前吕粒第一次发病时的场景。 那段日子里,他几乎所有精力和时间都用在照顾守护女儿上面,那时的吕粒对他很依赖,能听进去他这个父亲说的话,最后也终于走出了那片阴霾渐渐好起来。 可是医生私下跟他讲过,吕粒的病只是暂时好转控制住,不代表将来不会再发作……吕国伟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这就是又发作了吧。 本以为吕粒会在贺临西刚出事的时候犯病,吕国伟当时打算一直陪着女儿一段时间,这样就算吕粒复发了他也能尽快发觉到,尽快采取治疗。 可是,吕国伟心口一疼,抬脚又往前走了两步。可是就在贺临西葬礼结束时,吕国伟不得不离开女儿去处理别的事情,是必须他亲自处理事关重大的事。 等他已处理好,就赶紧赶回奉天想守着女儿,可是现在看来……他还是晚了。 “吕粒,你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我以为你要晚上才下班回家呢……”吕国伟尽量拿平常的语气和吕粒讲话,眼神紧张的盯着吕粒始终没转过来的后背。 两秒过后,吕粒终于回头看着老爸,“我回来找点东西,这次拍的片子需要,等着用。” 这说话的语气还算正常……可吕国伟却丝毫不觉得可以松了口气,他紧盯着女儿的双眼,又往前走了两步。 吕粒突然笑起来,“我没事,我不是旧病复发了,不是要发疯,我就是回来找用得着的东西,我妈留下来的。” 说完,吕粒转回身又开始继续翻找。 吕国伟回忆着林寂之前在电话里跟他说的话,他记得林寂说吕粒是要找一段贺临西拍下来的视频。 视频那东西应该存在电脑上,手机里或者是U盘上吧,可是吕粒现在找的不是这些,她就是在书房里到处翻,什么都翻。 吕国伟看着书房桌上摆着的一台台式机电脑,还有笔记本电脑,吕粒似乎都没动过这些,他的心重重往下一沉。 心疼。 心疼的同时,吕国伟想到了林寂,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骂着在心里质问林寂为什么不陪着吕粒一起,他明明就知道吕粒曾经的病史,竟然还让吕粒一个人离开了修复室。 吕国伟使劲压下怒火,几步走到了女儿身边,“是找你妈妈以前拍的一个视频吧,那东西应该存在电脑里了,你先打开电脑看看。” 吕粒面无表情的停下来,突然明白老爸为什么正好在自己回家时也回来了,一定是林寂告诉他的。 盯着面前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架几秒之后,吕粒原本发呆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看向老爸。 “爸,我没事,我不是又犯病了……我就是太心急了有点懵,我是要找我妈拍的视频,是应该在电脑里找。”吕粒说着,转身就去开电脑。 她坐到桌前,拿手指摸了下电脑屏幕上薄薄的一层灰,从七宝镇回来之后,吕粒就没开过这台老妈原本在家办公会用的电脑。 吕国伟也拉了把椅子坐到女儿旁边,“你别着急,老爸陪你一起找。” 吕粒没吱声,握着鼠标开始在电脑上查找,她很快找到一个标着视频素材的文件夹,准备点进去挨个看起来。 吕国伟瞅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视频文件,皱眉又看了眼吕粒,“饿了吗,要不你先看着,我去给你做午饭,家里有菜吗。” 吕粒扫了眼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显示,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她迎上老爸的目光,“冰箱里有吧,我和林寂买了不少……” 说到林寂,吕粒突然就闭嘴不说了,吕国伟看着女儿的脸色,又在心里暗骂了林寂一句,骂完念叨着他去看看离开了书房。 吕国伟从冰箱里拿出菜到了厨房,他看着窗外想了想才拿起手机,给林寂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已经在家里找到吕粒了。 刚搁下手机准备做午饭,客厅那边就传来了敲门声。 吕国伟走到厨房门口往书房那边看,发觉里面的吕粒完全没反应后,自己走到门口去开门,他先从门镜往外看了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卫,你怎么来了。”吕国伟打开门,看着门口神情严肃的许卫。 许卫直接走进来,四下看了一眼后,扭头瞪着吕国伟低声问,“吕粒呢?” 吕国伟抬手朝书房指了下,“在里面找东西呢,你这是……林寂也找你了?”他很快就想到许卫这个不速之客突然到来的原因。 许卫冷淡的嗯了一下,接着又问吕粒现在怎么样。 “还好,”吕国伟说着,转头冲着书房喊了一声,“吕粒,许叔来了。” 书房里只传出来一声“知道了。”的回应,吕粒并没出来。 吕国伟以为许卫会直接去书房,结果许卫对他说有话跟他说,吕国伟把许卫带进了厨房,轻轻关上门。 许卫表情冷硬地看着吕国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吕国伟也不看他,手上开始摘菜继续准备做饭,“昨天回来的。” 许卫继续冷眼看着吕国伟,“你这个爸爸当的够轻松啊……” 第134章 挣扎 吕国伟把手上的几棵菜心拦腰掰断,扔进洗菜盆里,扭头也冷着脸看许卫,“你又没当过爸,没资格说这些。” 许卫嘴角一撇,“你也没资格。临西走了,你就让吕粒一个人回奉天,你不怕她又……”许卫气得咬牙,“老吕,这些年你究竟怎么了?你过去最在乎的就是女儿,可这几年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就变了,啊?” 这已经是许卫第二次质问吕国伟,上一次是在七宝镇上贺临西葬礼之后,吕国伟说他要扔下吕粒离开时,许卫当时就急了问到底因为什么,吕国伟没回答。 现在还是没回答。 “吕粒从七宝镇回来后,就一直不算很好……我一直很担心,本来这次回来看见她和林寂在一起的状态又好起来了,我还挺放心的,还以为这时候有了新感情能让她情绪稳定,怎么就又这样了……” 许卫这番话让吕国伟眼神一暗。 他不说话继续摘菜,每一下掐菜的动作却像是在下狠手收拾人,许卫在旁边继续问他一个又一个问题,说来说去都是绕着他不配做别人父亲。 “行了,你想让吕粒都听见是不是?”吕国伟把最后一颗菜心扔进洗菜盆,打断了许卫。 许卫闭嘴,眼神往书房那边瞥过去,跟着站起身,“我去书房。” 吕粒看到出现在书房门口的许卫时,电脑上的视频文件已经看了二十多个,每个时间都不长,可是还没找到想找的。 她刚才听到老爸喊她了,心里也知道应该答应一声出去见许卫,可她就是不想这么去做,只想继续找那个视频。 吕粒心里清楚,自己状态不好,好像又回到几年前那段时间了。 其实从七宝镇回来后,一直失眠,一直大把大把掉头发时她就知道了,她就安慰自己是太累了身体才会这样,需要多休息。 等到林寂突然出现又跟她表白之后,吕粒本以为这两天的睡眠质量会大大好转,她跟林寂说的也是睡得很好,可其实压根不是。 还是失眠,头发也掉的更厉害了。 今天在临摹室听林寂说起那段视频后,她一下子就控制不下去了,心里憋闷的不行,就只想赶紧回家找到那段视频,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干嘛非得看到视频,反正就是只有这么做才好受,不然的话就觉得自己要疯掉了。 这感觉让吕粒害怕,她从出租车的窗玻璃上看着自己模糊的影子,越看越害怕,因为她又看到了几年前那个自己。 刚才老爸出现让她心情更乱。 她不想看见老爸,就像突然就不愿面对林寂一样,就是不想。 没想到许卫这时候也来了,吕粒真想站起来大喊一声把他们都赶走,告诉他们她就想自己呆着,不用任何人陪着。 一秒,两秒……用了十几秒,吕粒压住了这些念头,抬眼看着许卫,“许叔,你怎么来了。” 许卫从门口走进来,边走边打量着吕粒的脸色,等到了电脑对面站下,就笑着问,“吕导,第一天上任就翘班呢,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在修复室那边吗,怎么回家了?” 听着许卫轻松调侃的语气,吕粒努力挤出微笑回应,她说了从林寂那里听说老妈拍过一段视频就回来找,然后问许卫知不知道这个事。 许卫晃头,“我也不知道,你说的那段时间,我应该没跟你妈妈一起工作。” 吕粒的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又点开一个视频继续看。 许卫见她不说话,就自己走过来也跟着一起看视频,这段视频很短不到;两分钟就播完了。 “吕粒,这么个找法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事的,现在修复室那边的记录工作更重要,你下午还是跟我一起回去吧。”许卫试探的问起来。 他本来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可没想到才刚说完,吕粒就小声嗯了一下,跟着就开始关电脑,最后还说她饿了。 “去看看我爸做好饭没有,许叔很久没在我家吃饭了吧。”吕粒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关好电脑就站起来往外走。 许卫跟在她身后一起到了厨房,吕国伟正把刚炒好的一个菜往外盛,回头看见是吕粒进来了,眼神一怔。 再往后面看看许卫,许卫先是冲他摇摇头,再抬手指了指吕粒后背,又点点头。吕国伟心领神会的又看回女儿,“闻着香味儿了吧,马上就开饭。” 吕粒伸手接过老爸盛好的一盘菜,“是啊,我饿死了。” 等吕粒端菜出去了,许卫才马上走到吕国伟旁边,“以前看的那个医生还能联系上吧,抓紧找一下。” 吕国伟把葱姜蒜丢进烧热的油锅里,他什么都没问没说,心情却已经因为听得懂许卫这话的严重性,狠狠往下沉了又沉。 午饭过后,吕粒依旧像没事一样去洗了个脸换了一身衣服后跟许卫一起出门,一起回博物馆的修复室继续工作。 出门时,吕国伟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吕粒下班回不回家吃晚饭,他可以在家准备。 “不回来吃了,晚上约了宋奕辰一起吃饭。”吕粒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居然把宋奕辰拉出来做挡箭牌。 明明早上宋奕辰联系她时还被拒绝了。 吕国伟听了淡淡一笑,“行,那我晚上也自由活动了。” —— 下午一点半,吕粒和许卫从员工通道回到了奉天故宫博物院的工作区,在通向修复室那个院子的一道宫门口,迎面碰上了林寂。 吕粒看到对面淡着脸色走过来的林寂时就原地站住了,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还是挺不自然的,毕竟上午发生过什么她还记得很清楚。 林寂其实已经提前知道吕粒下午会回来,许卫和吕国伟都给他发微信说了这个,许卫还说他也会一起过来。 林寂就提前在员工通道这边等着了。 他没吃午饭,就买了一瓶橙汁边喝边等,脑子里始终在想事情,想了吕粒今天的异常反应,想了师父还没跟他说明的事情……都是让他闹心的。 远远看到吕粒的身影出现时,林寂一直停不下来的思绪忽然就全没了,脑子短暂空白一片。 是心口隐隐作痛的感觉让他恢复过来,林寂刚调整好,吕粒已经若无其事的主动走到他面前了。 “上午忘了跟你说,宋奕辰约我们晚上一起吃饭,我替你答应了,没问题吧。”吕粒准备拿宋奕辰说事到底了。 林寂稍稍一愣,不过很快就点头表示同意,“没问题,下班咱们一起过去,除了他海域别人吗?” 他以为会是四人晚餐,那个宋奕辰现任女友厉馨宁也会一起,结果吕粒说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他应该是有事要跟我们说。”吕粒一边回答着林寂,一边想等下得赶紧和宋奕辰联系,别穿帮了。 她笃定宋奕辰那头会很配合,所以也不是很着急。 下午正式上班前,林寂和许卫一起去卫生间,许卫把吕粒回家后的情况和林寂说了一遍,末了也说了要赶紧找心理医生的事情。 林寂微微皱眉,“原来看的医生呢。” “我跟吕国伟说了让他去联系,还没消息呢。”许卫说着,叹了一口气,“要是临西知道吕粒目前的状态,一定很难受……” 林寂没说话,低头拿起手机给吕国伟发了条微信,问他联系上吕粒过去的心理医生没有。 吕国伟直接把电话打了回来,林寂一接听就听他说那个医生现在在国外学习,他正准备找别的医生。 “吕老师,我可以帮忙联系一下医生吗?”林寂眼前闪过自己的眼科医生许旭,他准备让许旭帮他介绍心理医生。 手机那头安静了几秒后,吕国伟才慢慢回答,“林寂,你觉得发生了上午那事,吕粒会对你给她找的医生不排斥吗?” 林寂吸口气正要回答,就听吕国伟又补充上一句,“你别再刺激她了。” 跟着,手机就被吕国伟挂掉了。 林寂还是马上联系了人刚回到国内的许旭,许旭还没到奉天,接到林寂电话听了他说的情况,马上就说尽快赶回来,见面再说。 林寂在外面平复了情绪后才回到修复室里,进门就看到师父正站在板墙前给吕粒示范怎么贴画上墙。 这算是正式修复一张古画的第一步。 侯伯平把一张空白的纸刚刷水贴到板墙上,那这个做例子给开始讲解,“这个活啊一定要在上午做,上午就得把画贴到这个板墙上来,然后得看着它,看到画上面潮干不一致的时候,就给给干的地方摊点水让它保持稳定,然后等晚上下班就能看见差不多干了,这时候啊该胀的也胀得差不多了,夜里不在的时候才能放心。” 吕粒认真听着侯伯平的讲述,时不时还拿手机打字做记录,暂时没发觉林寂已经站在修复室门口正看着她。 许卫也走到了门口,站在林寂身后。 侯伯平倒是一转头看到了林寂和许卫,“你们回来了,等下两点咱们去跟院里领导开个会。” 吕粒跟着扭脸看门口,目光一接触到林寂的眼神,就马上避开了,她低头继续在手机上做记录。 许卫纳闷的看着侯伯平,“开什么会,没听说啊,我还准备今天一下午都泡在你们这边呢。” 侯伯平眉头紧锁,眼光落向存放《仙仗图》的柜子,“出了个大事,必须开会。” 第135章 赝品 侯伯平带着林寂和许卫去开会时,吕粒又去了隔壁的古画临摹室,下午这里只剩下徐笺还在角落里搓褙纸,另外三个人说是被别的部门借去做事,都不在。 吕粒就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随手翻看搁在画桌上的几本画册,看了两眼后,她拿起手机给宋奕辰发了微信,问他今晚能一起吃饭吗,林寂也会一起。 宋奕辰几乎是秒回,“太好了,粒子姐!你和林寂哥想吃什么,我订好位子等你们。” 吕粒抿嘴唇想了想,回微信说就去她常去的日料店,她去订位子,宋奕辰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 宋奕辰回过来说不行,他要请客,说他拍那个网剧拿到的片酬够他请客吃饭,让哥姐一定给他这个机会。 吕粒有些心烦,知道自己再说不用肯定会让宋奕辰继续啰嗦,只好说了想去那家日料的店名和位置,让宋奕辰去预定。 放下手机,吕粒回头看了眼角落里仿佛透明人的徐笺。从她进门,这男孩除了跟她打过一声招呼外,再没多说过任何话。 很快,宋奕辰就发来微信说餐厅位子已经订好了,时间按吕粒说的定在晚上七点。 会议室里。 下午来开会的几个人,正都满眼愕然地看向侯伯平。 就在几秒钟前,侯伯平刚语气沉沉地对大家伙说了一句话,“昨天从库房拿出来的那幅《仙仗图》……是赝品,不是当年我亲手收回来的真迹。” 主管文物修复的副院长瞪着侯伯平,“老侯,你没开玩笑吧?” 侯伯平也瞪起眼,“当然没开玩笑!” 副院长咽了咽喉咙,“你早上跟我说非得下午开这个会,我可怎么都没想到你是要说这个,怎么可能……” “我也希望是看错了,所以才要开这个会,大家都去看看鉴别一下,别光听我说的……”侯伯平说完,呼吸沉重的吁了口气。 林寂一直没说话,师父的话验证了他之前的预感是对的,师父情绪的起伏果然是因为《仙仗图》,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赝品……师父说出这两个字时的表情,太痛苦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会议室里的人七嘴八舌的开始说话,所有人的话都冲着侯伯平而去,林寂听出大部分人都不相信师父赝品的说法。 “不会吧,老侯你是不是看错了,那副画那可能是赝品……” “老侯,那要是赝品的话,你这不等于说当年你们鉴定小组都打眼了吗,你……” 侯伯平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瞪着刚才说他打眼的那位,“我们没打眼!当年我们鉴定的那幅的确是真迹,可现在从咱们库房里拿出来的,就是赝品……”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寂也站起身,他担忧的看着身边呼吸愈发粗重的师父,“师父,别激动,您坐下慢慢说。” 主持会议的副院长也劝侯伯平先坐下,“老侯,注意身体啊,我相信你的话,让我想想。” 侯伯平坐下,转头目光复杂的看了眼林寂。 领导眉头紧锁的沉思了一会儿,“这样,院里马上组织鉴定组,争取明天就对《仙仗图》重新做一下鉴定……”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参加会议的许卫留下和院方领导继续,林寂紧跟着脸色沉肃的侯伯平往外走,师徒两个走回到修复室所在的院门口时,侯伯平停下来问林寂,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仙仗图》有问题了。 林寂点点头,“我昨天看您那么郁闷,多少想到是跟画有关,不过没想到是会是赝品这么严重。” 侯伯平叹口气,“我刚发现时也吓到了……昨晚我一个人想了一夜,问题肯定出在那次文物外调展览的时候,就是……” 侯伯平突然不往下说了,眼神直直看进院门口,林寂也跟着看,正好看到吕粒低头看着手机从临摹室里走出来,她没注意到院门外有两个人正看着她。 吕粒正在回许卫的微信,许卫刚在微信里跟她讲了《仙仗图》疑似赝品的事,摄制组这边原定的工作计划可能要因此延后了,许卫让吕粒明早先到他工作室那边开会。 侯伯平看着吕粒,突然低声嘟囔了一句,“吕国伟,那次文物外调是他带队的,是他……” 林寂没说话。 侯伯平也闭嘴走进院子里,吕粒这才看到一前一后进来的师徒两个,侯伯平冲着吕粒点点头就回了修复室,林寂则直接走到了吕粒面前。 吕粒不等他开口就先说了晚上已经约好宋奕辰吃日料的事情,问他七点过去有没有问题。 林寂平静的笑起来,“我没问题,这边五点半下班,我们过去时间应该刚刚好。” 吕粒连忙点点头,她避开林寂的注视又说,“那你去忙吧,我等许导回来,我去外面等他。”她说着,扬手往院门外指了指。 林寂没拦她,他明白吕粒是在故意避开跟他单独相处,他心里也正压着《仙仗图》疑似赝品这事,现在也不是一个跟吕粒深谈的恰当时间。 缓一缓再说。 走到院门外,人站在高高宫墙围城的狭长通道上,吕粒长长呼出一口气,她转头看着林寂走进修复室关门的背影,足足这么看了十秒。 一直到五点半的下班时间,吕粒也没看到许卫出现,她发微信过去才知道许卫还在跟博物院的人开会讨论。 各个部门下班的人陆续出现在员工通道上,遇上几个认识的跟吕粒打招呼之后,吕粒赶紧去了修复室门口的廊檐下,避免跟更多人应酬讲话。 大概是从窗户往外看到吕粒了,很快林寂就推开门出来招呼她到修复室里面,他说自己要稍微耽搁十分钟下班。 吕粒刚走进修复室里,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看到四五个人一起朝修复室走过来。 “他们是来拿《仙仗图》的,你等我一下。”林寂很快伸手捏了下吕粒的手,然后松开她招呼来的人进屋。 吕粒站到角落看着,她的位置正好看得见面色难看的侯伯平,侯伯平看着来的几个人把《仙仗图》重新装好准备带走,嘴里时不时说上几句,吕粒也没听清楚。 等到画和人都离开修复室,屋里只剩下吕粒和师徒二人了,吕粒才听清侯伯平说的话,听他跟身边整理画桌的林寂说,“明天你不用去家里接我了,我早起溜达过来。” “好,晚上注意休息。”林寂没多问。 等他弄好手头的工作,三个人一起离开修复室,锁门离开。 到了最外面的一道门口,侯伯平临走时才终于看了吕粒一眼,可他也没说什么话,只是一句我走了就转头离开。 吕粒感觉到侯伯平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变化,可她不明白这变化因何而来,和林寂往日料店走的路上,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寂非常平静的回答,“师父不是针对你,院里出了些状况,师父心情挺受影响的,他今天跟谁都不太像平时,与你无关。” 吕粒在心里回答他,不是的,我知道不一样,可这话并没出口。吕粒转头看着林寂时,他也无声的回看过来,两个人几乎同时笑了笑。 虽然林寂目光如常清澈平静,可吕粒还是从他眸光里捕捉到一丝转瞬不见的神情。 那神情该怎么说……吕粒直到到达目的地下车往里面走了,也没找到恰当的词语形容那眼神,她只觉得那很复杂。 宋奕辰见到他们出现马上一脸笑容,“哥,粒子姐!” 到了预订好的包间刚一坐下,宋奕辰就等不及的告诉两个人,他拍的那个网剧昨晚首次播出后的成绩出来了。 “哥,粒子姐,成绩还不错,两个小时前还上了热搜榜呢。”宋奕辰语气里难掩兴奋,边说边拿起手机进了微博,点开热搜榜给吕粒他们看。 热搜榜上果然有一条“我曾见过这样的他”的热搜,吕粒看了眼宋奕辰手机后,就拿了自己手机进微博,她点开这条热搜翻看起来。 接连看到好几个网友评论说被新播的网剧惊艳到了后,吕粒抬眼瞧着宋奕辰,“这不是你们公司安排的水军吧。” 宋奕辰眼神一顿,跟着马上语气肯定的说不是,“真不是水军,我也没想到才播了三集就上热搜了,还不是那种负面的。” 林寂也在翻看热搜底下网友们的各种评论,他听着吕粒和宋奕辰的对话,目光停在其中一条评论上。 这条评论说,“男主是个新人啊,百度了一下几乎没资料可查,大家可以人肉起来了……” 看着“人肉”这个词,林寂皱了下眉,今天第一次想到没闲暇顾上去想的左娜,他把宋奕辰的手机还回去,“恭喜你。” 宋奕辰听出这句恭喜的语气很淡,他呵呵笑着迅速看了眼对面的吕粒,感觉到这两人的情绪似乎都不算很好,至少不如之前在厉馨宁家里看上去那么亲密了。 他不清楚发生什么了,也不能随便就问,就只好回了声谢谢,然后拿着餐牌问吕粒这家店什么好吃,还喊了服务生来点单。 吕粒也不客气,都没去看餐牌就点了好几道食物,点完了直接把餐牌递回到宋奕辰手上,看着他说,“在七宝镇的时候,我还跟左娜说,将来等她到奉天看你时,我请你们来这里吃日料,左娜当时可期待了。” 自从见面就一直带着笑意的宋奕辰,脸色一僵。 吕粒问一旁的服务生,“你们家那种特制的淡酱油今天有吧?我要那个酱油。”等服务生回答有之后,她又看着宋奕辰,“我们都联系不到左娜,你就不担心吗?” 宋奕辰挺尴尬的看了眼目不斜视等着客人继续点单的服务生,咳了一下才说,“我担心啊,可是我也联系不上她,这次回镇上我还打听来着,都说没见她回去过。” 林寂突然打断宋奕辰,“这几个月,你没想过去她学校找找?” 宋奕辰脸色起急,“想了,可我不是接了这个戏吗,就……没时间了。再有,我觉得既然分手了就断得彻底点,对她对我,都好。” 吕粒冷哼一声,心说还真是够绝情的。 林寂听了就什么都没说,他开始跟服务生说自己要点的东西,点完之后问宋奕辰还要什么。 宋奕辰重新笑起来,“我也没吃过这种,哥你替我点吧,我随你。” “好。” 服务生离开包间关上门后,宋奕辰淡了脸色先后看看吕粒和林寂后,开口对他们说,“哥,粒子姐,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在左娜这事上……过分了。” 吕粒和林寂都没说话,心里都清楚宋奕辰的话还没说到重点上,还有下文。 宋奕辰眼珠转转,“其实我跟左娜分手,是她先提出来的。” 吕粒又心烦起来,她猜到宋奕辰会这么说,她根本不信这话。她虽然没什么恋爱经验,可是凭着女孩说不清楚的第六感,她相信左娜绝不可能是先提出分手的那个。 左娜有多在乎宋奕辰,多喜欢他,吕粒不瞎,看的很清楚。 想到这些,吕粒又不可避免想到了厉馨宁,她闭了下眼,心说自己不瞎,可是厉馨宁好像是眼睛有问题。 耳边就听宋奕辰又说,“我爸出事之后,左娜就跟我说了这个想法,她说本来准备等我艺考之后再提的,可是我爸的事情把她刺激到了,左娜说……” 包间一时安静下来,吕粒和林寂不约而同朝宋奕辰看过去,都看到宋奕辰眼圈红了。 “左娜跟我说,她出去念大学了才发现,原来以前看到的世界太小了,原来人还可以那么多种活法……”宋奕辰抬手狠狠抹了下眼角,“她说想换个活法的第一步,就是跟我分开……我就答应了。” 服务生开门进来上菜,吕粒和林寂彼此看看对方,都无语保持沉默。 这顿饭接下来的时间里,说话最多的就是宋奕辰,他断断续续解释着和左娜分开后发生的事情,包括他拍戏的事,和厉馨宁渐渐互生好感在一起的事。 吕粒一直听着,直到自己吃饱了才搁下筷子看着宋奕辰,“你的私事也不用这么跟我们解释,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一点。” “姐想知道什么。”宋奕辰终于听到吕粒跟他说话,暗暗松了口气,赶紧主动问回去。 吕粒喝了口茶才说,“我听馨宁说你从七宝镇回来心情特别差,状态不好,为什么啊?” 她原本还有一句话,想说我看你宋奕辰挺精神的啊,第一次拍的戏就反应不错,心情会差?可是最后看了眼林寂,就没出口。 林寂也转头看着宋奕辰,“我也想问你这个,本以为今天你请我们吃饭,主要是说这个。” 宋奕辰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他听出来林寂和吕粒话里话外的那份揶揄,只是他还得装傻。 “哥,粒子姐,我心情是不好,也就见到你们才感觉好多了,没那么压抑。”宋奕辰说着,自己动手给两人杯子里添了茶水。 完事,他才低下头继续说,“我爸就那么走了,我心情怎么会好……家里现在都搬迁走了,从小生活的地方以后再也回不去了,左娜又跟我……唉。” 宋奕辰唉了一声后,本来准备继续解释的,可是没想到刚要继续,吕粒却毫无预兆的从位置上站起来。 等宋奕辰和林寂都在坐着的角度仰头看过来时,吕粒才看着自己手机扔下一句,“我吃撑了,出去消化一下,走了。” 说完,真的就开门穿鞋,是真的要走。 宋奕辰懵了一下后,迅速反应过来也起身追上去,“粒子姐……”他叫了一声没得到回应后,赶紧扭脸去看林寂,心说这什么情况。 林寂倒是明显镇静多了,他也起身,可是没急着去拦住已经走出去的吕粒,人走到包间门口才轻声跟宋奕辰说,“你买单之后先走吧,这边不用担心,有我。” “哦,我明白,有事随时叫我啊,哥。”宋奕辰只好目送林寂也走出店门,还是没弄清粒子姐刚才究竟是怎么了。 吕粒出了店门,一呼吸上户外的空气,就把眼睛闭上不动了。 她听到身后有渐渐走近的脚步声后才睁眼,林寂的侧影很快出现在视线范围里。 周围有行人走过的响动,还有夜风微凉从脸上拂过,林寂就站在旁边却完全没什么动静。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了好一阵,吕粒狠狠抿了下嘴唇,决定打破沉默。 她扭头盯着林寂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开口,“林寂,我那个病好像复发了……” 林寂应声转头,他的目光透过夜色的暗沉直视进吕粒微微发酸的眼眸里。 吕粒咬咬牙,“我想跟你好好在一起……我的病,你能帮我治好吗。” 第136章 刺激源 这句求助的话,让林寂锥心的疼。 吕粒那边说完了,脸上绽出大大的笑颜,整个人很明显如释重负般地松弛下来。 林寂眼眶酸着,却还是跟着一起笑起来,“你不害怕我是个庸医的话,我愿意。” 针对吕粒的治疗很快展开。 第一步,就从许旭许医生回到奉天开始,吕粒的心理医生是他介绍的,吕粒跟着林寂见到久别的许卫时挺惊喜的,知道自己的医生就是许卫介绍的,心里感觉挺踏实。 医生确定下来,吕粒的治疗开始。 吕粒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接受治疗,可是准备敲门走进治疗室的那一刻,她还是犹豫了,一想起多年前似曾相识的经历,就心生畏惧。 她有些后悔坚持不让林寂陪她一起的决定,这会儿也许有他在身边,会好很多。 可今天偏偏是《仙仗图》出鉴定结果的日子,吕粒不想林寂为她太分心,他那边的工作很需要专注,所以才逼着林寂去忙自己的不用担心她。 站了半分钟后,吕粒咬咬牙,敲门走进了医生的诊疗室。 等她从诊疗室里走出来时,手机上刚好收到许卫发来的微信,告诉她《仙仗图》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奉天故宫博物院收藏的的确是出自临摹高手的赝品。 吕粒也正好把刚才医生给她做的诊断结果告诉许卫,重度抑郁,必须服药的程度了。 许卫那边没马上回复,倒是林寂的微信随后过来,直接就问吕粒现在在哪,是还在医院吗。 吕粒感觉一定是许卫把自己的诊断结果迅速转告了林寂,他们两个今天都参加了鉴定会。 她给林寂回微信,“我刚准备离开医院,你们开完会了吗,刚听许叔说了鉴定结果,你师父还好吧。” 吕粒猜想赝品的鉴定结果一出来,侯伯平肯定不会平淡以对,那老头子肯定让林寂操心。 林寂很快回过来,“等下你想去哪儿?师父还好毕竟有心理准备,不过大家情绪都不算好,我今天也会很忙……我想你了。” 看到手机屏幕上最后那几个字,吕粒想起刚才和医生的谈话。 许卫介绍的心理医生姓韩,一位中年大叔,他对吕粒肯自动要求就医的态度很肯定,说她是自己最近患者里唯一一个这样的。 梁医生知道吕粒几年前初次的病的情况后,想了想,问她一个问题,“最后一次去看梁一涵的墓地是什么时候?” 吕粒摇摇头,“我不知道他葬在哪儿,那是秘密。” “这个一直困扰你吗,会不会梦到跟这个有关的事情。” “会,今年好像还没梦到过,不过我偶尔就会突然想起这个。” “这个,和别人讲过吗?” 吕粒果断摇一下头,“没。”有关梁一涵的事情,她从来都是自己单机,不会跟任何人交流,哪怕和厉馨宁也不会说。 “吕粒,”韩医生轻声叫她,“下次想到这些,可以跟我说。” 吕粒回头看了眼韩医生诊疗室淡灰绿色的门口,咧了下嘴角。她低头给林寂回微信,说她想回家收拾卫生,让林寂甭管忙到多晚都去她家里吃晚饭。 她会等着他。 吕粒回家之前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打扫卫生需要的东西,还有一些食材,她虽然做饭能力有限,但还是能做简单的。 回到家里一打开门,吕粒就知道吕国伟之前在家,餐厅桌子上还放着洗好的新鲜水果,水杯下面压着吕国伟留下的字条——宝贝,老爸帮你买了爱吃的水果,还给你做了牛腩汤搁在冰箱里,自己热一下就可以吃。 吕国伟是知道女儿今天去看心理医生的,可他一直没询问情况,吕粒路上还突然想到了这个,原来老爸是用行动表达了关心。 吕粒明白,老爸是怕打电话发微信来问她,她会不高兴,老爸知道自从妈妈离开后,她对他这个父亲态度的变化。 吕粒搁下自己买回来的东西,打开冰箱看着老爸做好的饭菜,她从离开医院一路建设起来的舒缓心情,又紧张了。 傍晚五点半,林寂和同事们陆续关门离开工作区。博物院这里有一条雷打不动的原则,就是不管任务再紧再忙,工作区都不会加班,到了时间必须全部离开锁门。 所以尽管今天面对着国宝《仙仗图》确定被掉包成高仿赝品的严峻局面,规矩还是照旧。 林寂第一个打卡下班,走出员工通道时接到许旭的电话,问他是不是直接去看吕粒。 “是,她在家呢,你和介绍的那位韩医生联系了吗?”林寂其实一直担心,吕粒跟她说的就医情况不够客观,他需要听听医生怎么说。 许旭语气轻松,“聊过了,我也担心吕粒的,今天看诊一结束就联系了,要不你先见见我?” 林寂刚要说也行,抬眼就看到马路对面有人在冲着他招手,正是许旭许医生。 两人一会合上,许旭就笑着拍了下林寂肩头,“本来我想说跟你一起去吕粒家里,估计你们都不会欢迎我,就算了……我跟你说一下情况就走,不会很久。” 林寂有些歉然的看着好友,“等过几天她稳定一些,我们一定请你到家里吃饭。” 许旭理解的继续笑着,“咱们之间,不用解释这些。” 林寂拉许旭站到路边,认真听他讲述和韩医生聊的内容。 说到最后,许旭脸上的笑意已经没了,他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行人,“定期咨询,按时服药,远离刺激源……这些事,是吕粒以后要坚持做到的。” 林寂语气低沉接话,“我会陪着她,都做到的。” 许旭轻叹一声,眼神飘向远处,“我没想到,她的刺激源会是那个。” —— 半个小时后,林寂敲开了吕粒家门。 屋里飘出一阵阵牛肉香味,林寂吸吸鼻子问吕粒,“做牛肉了吗?好香。” 吕粒没解释牛肉到底谁做的,反而问林寂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她还以为要等到很晚。 林寂就把博物院必须按时下班锁门的规矩跟吕粒解释了一遍,边说边循着香味去了厨房,洗了手就问还要做什么,他来弄。 “我买了油麦菜,想蒜蓉清炒一下。”吕粒指了指洗好搁在一边沥水的油麦菜。 “好,我来炒。” 十分钟后,两人对坐开饭。整顿饭的时间里,几乎都是吕粒在提问,林寂给她答案,说的内容就是博物院发现《仙仗图》被掉包这件事,吕粒觉得林寂肯定要有段时间忙到不行。 “不知道纪录片拍摄会受多大影响。”吕粒撂下筷子时,突然提了一嘴。 林寂凝望着她,“肯定会有影响,不过应该问题不大。至于我,肯定还是会每天按时下班离开修复室的,这个规矩不会变。” 吕粒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后,眼神一转,问起了她还没见到的许旭许医生,“对了,差点忘了许医生,你见过他了吗?他能在国内待多久?” 林寂没说他和许旭见面聊吕粒病情的事,“许旭这次回国能呆两个月左右,在奉天的时间不确定,等她给我做完检查后才能定。” 吕粒听了稍微一怔,嘴角随后浮出歉然的一笑,“我,我都忘了你眼睛的事儿……” 林寂眼里含着淡淡的笑,伸手过去轻轻拉住吕粒的一根手指,“我的眼睛没什么事,许旭就是给我做例行复查。” 吕粒没吭声,眼神却直直地盯紧林寂的眼睛,“之前那段日子里,你的眼睛……没受影响吧?” 这个问题一直憋在她心头,每每想问起时都忍了下去,这回总算问出口,吕粒感觉自己说完之后心跳的砰砰地。 不管林寂给了怎样的回答,她都不觉得心里会踏实下来。 林寂听完,眼光略微向下看着餐桌上的碗盘,这个他从回到奉天就做好准备的问题,终于来了。 他对吕粒说了谎话,“那段日子当然没影响到我的眼睛,我回来后眼睛什么状态你不是看得到,要是有问题的话,我没办法回到修复室工作的……放心,我真的没事。” 说完,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念头,他知道吕粒不会信。他觉得,吕粒病情的刺激源不单单是韩医生说的那个,他的眼睛也是。 第137章 忙到飞起 吕粒的确没相信林寂给她的答案。 她在心里想着等许医生给林寂检查时,自己一定要陪着一起,亲眼见了总归更可信。 所以她没再跟林寂纠结这个,两人一起收拾餐桌时说好等林寂检查完,就一起约上许旭聚一下。 两个小时后,吕粒送走林寂。关上门后,她走去贺临西的遗像前,不慌不忙地把自己的病情跟妈妈讲了,末了讲完她告诉贺临西,自己这次一定会配合治疗。 遗像上的贺临西自然不会和女儿说什么,吕粒沉默看了遗像好久之后才去拿水吃药,上床睡觉。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所有人都忙到飞起。 最忙的是林寂。 《仙仗图》确定被掉包之后,他第二天就跟师父还有其他同事一起开始了内部自查,存放各种文物的库房被来了一次彻底的整理清点,这可是奉天故宫博物院近十年来第一次。 很快,更多的问题随着清点行动陆续曝光出来。 在清点院藏的佛教宝物时才发现,一件文物价值极高的一级文物清代皇室粉彩描金无量寿佛坐像竟然和《仙仗图》一样,也被掉包了。 侯伯平看着从存放佛像盒子里取出来的仿制品,突然对站在身边的林寂低声说了一句,“这尊佛像,当初也是跟《仙仗图》一起外借展出的,就是吕国伟带队那一次……” 侯波平亲手找出了当年那次文物外借的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后,他带着清单去了院领导办公室,关门谈了很久之后,文物清点的重点落在了吕国伟带队的那次文物外借上。 一天之后,奉天故宫博物院做了报警的决定,院里同时要求内部工作人员注意保密,不要把报警这事宣扬出去。 傍晚下班,被忙乱低气压笼罩了一天的工作人员陆续下班离开,文物库房管理员孔丹一走出员工通道,就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信出去。 等她十分钟后走到了地铁口时,终于等来了回复的微信消息,对方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孔丹抬头瞧着黄昏的城市天空,一脸茫然。 —— 差不多的时间里,吕粒也忙成了陀螺,她对博物院短短时间里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情,和林寂视频聊天时也没怎么说起这事。 她和林寂已经连着两天没见过面,倒不是林寂没时间,是她没有。 重新服药治疗的第一天,吕粒刚走进许卫的工作室,就听说了《九十二天》即将播出的消息。 许卫兴奋地招呼吕粒跟他坐下,让吕粒先跟他一起把《九十二天》需要最后修正补充的内容弄出来,还说他原来还发愁时间分配不开,既要忙着准备奉天故宫博物院那边的拍摄前期准备,又要做《九十二天》的后期,现在博物院那边需要暂停一下,倒正好解决了这个难题。 吕粒问许卫,“博物院那边正式通知了吗,不知道掉包这事影响到底会多大。” 许卫叹口气,“你来之前半个小时告诉我的,估计至少要暂停一星期,听说那边要彻底清点所有的院藏文物,那可是个大工程了……” 吕粒点点头,把话题转到《九十二天》上,“我还以为,这片子要很久才能过审播出呢,没想到这么快,需要我做什么?” 许卫抬眼打量着吕粒,“我差点忘了,你的状态……没问题吧,要是勉强的话就告诉我,这片子的后期工作会很累。” 吕粒弯了弯唇角,“按医生的说法,有充实的工作对我的治疗有好处,许叔放心吧,如果受不了我会说的。” 就这样,吃过午饭后吕粒和许卫一起投入工作,等停下来休息时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吕粒调成静音的手机上已经有好几条微信消息和未接来电。 吕粒把一大口水狠狠咽下去,站起身拿着手机打给林寂,林寂那边接起来时她也走到了工作室外面。 许卫伸了个懒腰,把目光从吕粒背影上移开后也开始看自己的手机,找他的人只有一位,吕国伟。 许卫皱紧眉头盯着手机屏幕,本来不想回电话,可是刚把手机放回到桌上,吕国伟的电话有打过来了,他只好咬咬牙接了。 许卫工作室的对面是一个高档住宅区,吕粒看着小区颇有气势的大门口,突然想到林寂还没找好落脚地的事儿,就问手机那头的林寂,突然这么忙是不是没时间去看房子了。 林寂回答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平和,“是突然忙了好多,不过你忘了我们这边的规定是不用加班的,我可以下班之后去看房子,你还在许导那边吗?” “是啊还在许叔工作室,我们两都忙忘了时间,刚才停下来一看时间才发现这么晚了。”吕粒边说边揉揉有些眼花的双眼,这一下午盯着电脑屏幕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林寂声音里多了几分关切,“还没吃完饭吧,想吃什么,我买好给你们送过去。” 吕粒看着一片夜色下的小区灯火,“不用了,时间这么晚了,我等下和许叔去找的地方吃一口,你别来了,早点休息。” “不想见见我吗?不想我?”林寂语调忽的戏谑起来,吕粒听得出他在笑,自己的嘴角也跟着不由自主的弯起来。 “想啊,可是……更不想你忙了一天,还要迁就我。”吕粒说的心头不好受起来。 她现在最渴望的事情就是能立刻马上见到林寂,还超级想吃他烧的菜。 过了好几秒,都没听到林寂回答,吕粒心里不踏实的轻轻叫了他一声,这才听到林寂嗯了一声,“大孩子懂事了啊,知道心疼人了……” 被这么夸了一下,吕粒咧开嘴,对着夜色傻傻的笑起来。 她看不到手机那头的林寂此刻什么模样,如果看到了,一定就笑不成这样了。 …… 林寂从耳机里听着吕粒那番话的时候,嘴角同款咧着傻笑时,脑子里却突然轰的一声。 林寂瞬间没了笑容,他抬起空着的一只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眼前是一片黑暗——他的眼睛又看不见了。 吕粒还在他耳边絮絮的说着,林寂把头深深低下去,竭力跟脑子里的轰鸣声对抗,希望这波袭击赶紧过去。 他庆幸这次发作时吕粒不在身边,更庆幸自己打这个电话时,许旭正在赶来他酒店房间的路上。 直到和吕粒结束通话,林寂的视力也没恢复,他只好握着手机安静的摸索着走到房间门口,等待许旭来敲门。 敲门声响起时,林寂一开门先叫了声许旭,跟着就听到许旭有些吃惊的回答,“是我,你眼睛……” “十几分钟前,忽然就看不见了。”林寂脸色平静,欣然接受了许旭的搀扶,两个人关门回到房间。 几分钟的简单检查后,许旭让林寂马上跟他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林寂没多话,听从安排。 去医院的路上,林寂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 到了医院,林寂被许旭扶着刚走进电梯里,眼前就慢慢地能看到模糊的影像了,他转头看看身边的许旭,“许医生,我好像能看到一点了。” “你别动,我看看……”许旭凑近过来。 林寂淡淡一笑,“许医生的中文进步很多啊。” “你忘了啊,不是告诉你我新交的女朋友是我的中文老师,别动……” 林寂没再说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正在缓慢的恢复起来。 等到第二天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林寂的视力基本回到了平时的程度,他语气轻松地跟许医生说这次应该和以前还在伊尔宾那次突然失明差不多。 话没说完就被许旭打断了,他用生硬的语气扔出来一句中文,“别跟我扯犊子,这次不一样!” 林寂一愣,随即笑起来问许旭,“你新女友应该是东北人吧?” 许旭冷着脸坐到林寂面前,“林,我很认真的,你别假装无所谓……眼睛究竟有没有问题,你最清楚,你心里都明白的。” 林寂低下头,许久之后才低声说,“我会配合治疗,听你的。我的真实情况,不要告诉吕粒,你要帮我保密……” 第138章 你知道的还不够详细 四天之后。 吕粒终于在博物院的员工通道入口见到了许医生,他们两个都是到这等林寂下班。 许医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吕粒,“吕粒,你比在伊尔宾的时候瘦多了,在减肥吗?” 吕粒本想直接回答,说自己这样可能是抑郁症发作的原因,可是转念想到自己病情许医生全都知道,新的医生还是他介绍的,就笑着点点头,“是啊,减肥是我们女生的常备项目……对了,你女朋友长什么样子?有照片吗,怎么没跟她一起回来。” 许旭从手机里找出来两张他和女友的合照,笑眯眯的拿给吕粒看,“她要陪一位长辈做手术,时间正好撞在一起,不然就跟我一起回来了。” 吕粒打量着照片上搂着许旭脖子的高挑女孩,很漂亮有气质,一眼看去就知道是混血,问了许旭知道女孩是中德混血儿,还有个中文名字叫刘苏苏。 许医生正给吕粒讲述他和女友在一起的经过,林寂背着一个大号双肩包从员工通道走了出来。 吕粒的注意力马上全部转移到他身上,许旭只好闭嘴也跟了过来。 林寂脸上的疲倦之色实在是太明显了,弄得许旭一看到他这样就皱起眉头,要不是吕粒也在,他肯定会冲着林寂吼起来,不是答应他住院治疗之前一定注意休息吗,讲话没信用。 林寂看出来许旭的心思,冲他笑着抬手指指自己的眼角,“多亏许医生的滴眼液,这么累的情况下,眼睛都没觉得不舒服。” 许旭迅速瞄了眼不明真相的吕粒,心里叹息一声配合演戏,“不客气,希望林先生继续做一个听话的好患者。” 吕粒托着林寂背包掂了掂分量,皱眉看着林寂,“这里面都装了什么呀,好沉。” 林寂拉起吕粒的手,“我拿了一些资料准备晚上看一下。你们想好去哪吃饭了吗?” 昨天三个人约好今天一起吃晚饭,林寂请客。 “想好了,我想吃饺子,就去电影学院后身那家,你以前带我去吃过的。”许旭提起吃的,满眼又全是亮光。 他们去的饺子馆是奉天城里的一家老字号,晚饭时段几乎爆满,三个人在门口排号等了半个小时才进去。 好在饺子口味的确很棒,等待的时间也就不觉得浪费了,许旭更是大开吃戒,一个人就吃了三种不同馅儿的,吃完飚英语说肚子要爆炸了。 林寂和吕粒的心情都被他带着轻松许多,连日高强度工作积攒下来的劳累都不觉得像之前那么强烈了。 吕粒吃饱撂下筷子,歪头靠在林寂肩头上,随口问他博物院的自查怎么样了,这些天虽然每天都联系,但是林寂从没详细说过。 林寂端杯子喝了口冰镇饮料,喝完才说查出来的问题不少,不光是《仙仗图》被掉包,还有其他很多文物也被换成了赝品。 “这么严重!你们那种级别的博物院管理上竟然这么不到位,想不到……”许旭听完林寂说的,拿英语吐槽了几句。 这几句英语吕粒能听懂,就跟着表示赞同,她刚要继续往下说,手机在手边屏幕一亮,收到老爸吕国伟发来的微信。 吕粒拿起来看,吕国伟问她在不在家。 “我出去打个电话。”吕粒和林寂说了一声,起身走出饺子馆,给吕国伟打电话。 吕国伟接了电话先问了问吕粒最近几天的状况,知道吕粒正跟林寂在外面吃饭后,吕国伟沉默了一下,声音忽然压低下去,“林寂这个人的过去,你了解吗?” 吕粒听到这句时,眼前正好走过三个明显喝多的男人,一阵酒气钻进吕粒鼻子里,她厌烦的皱眉躲开,回答老爸的语气跟着也不算好,“他的过去怎么了,爸你想说什么……请直说。” 吕国伟又是一阵沉默,他注意到女儿刚才没像过去那样叫他老爸,而是只叫了一个“爸”,这区别让他需要想一想。 一分钟过后,吕国伟才说出话,“老爸后天要离开回客栈那边了,本来这次回来是想带你跟我一起去客栈住一段,你正好还从来没去过我那边,可是你和林寂突然在一起了我没料到……他的过去挺复杂,老爸觉得他不适合你。” 吕国伟是咬牙说出这句话的,他没了跟女儿循序渐进的耐心,只希望赶紧表明自己态度,希望吕粒能听得进他的话。 这回轮到吕粒沉默了。 吕国伟憋着劲等了足足两分钟后,终于忍不住在手机那头叫了声女儿,问她怎么不说话了。 “就是不知道说什么……爸,你是想说他之前未婚妻的事情吗,是那个的话,我已经知道了,我知道她是女警,是和林寂一起参与案件时殉职的,林寂都和我说过了。”吕粒好不容易忍住和老爸辩论的情绪,她觉得自己应该猜对了老爸要说的。 “……老爸不是觉得他有过未婚妻有问题,问题是你知道那个女警到底是怎么牺牲殉职的吗?”吕国伟的说话声大了起来。 吕粒下意识转头往身后饺子馆里看了看,看着她和林寂许医生坐的位置,不知道自己出来讲电话这么久,他们有没有等的着急。 “林寂没跟我说具体的,但是许叔跟我说过,那位女警是被误伤中枪殉职的。”吕粒清清楚楚记得从许卫那里听来的讯息。 吕国伟听完女儿的话,似乎在手机那头笑了一声,“对,你许叔说的没错,可是你知道她中的那一枪,是谁打的吗?” 吕粒握着手机的几根手指,突然莫名的痉挛了一下,害她差点把手机扔到地上。 —— 吕粒回到饺子馆里时,只看到许旭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她心慌的走过来就问林寂去哪了。 许旭抬头看着吕粒,有些意外的指了指饺子馆某处,“他去卫生间了,刚走开的。” 吕粒这才松了口气坐下,眼神盯在自己的手机上也不跟许旭说话。 许旭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正准备找个话头开口,突然就看吕粒抬眼朝他看过来。 吕粒问他,“许医生,你知道林寂未婚妻当年殉职的事情吧。” 许旭尽管中文不够好,可还是听出来吕粒刚才这句话不是疑问的口气,她应该是确定自己知道那件事。 “知道一些,我和林寂是在那件事之后才认识的。”许旭回答得挺小心。 吕粒紧盯着许医生的眼睛,“那你知道他未婚妻中枪的那一枪,是谁打的?” 这一次,吕粒用了问句。 许旭马上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们没聊过这么细节的……怎么了,干嘛突然问起这个。” 许旭心里暗自苦笑,巴不得林寂马上回来,吕粒这问题问的他心里突然很没安全感。 吕粒刚要接着说,迎面就看到林寂一边擦手一边往桌子这边走过来,他看到吕粒还微笑起来。 吕粒把嘴闭上,也挤出一丝微笑看回去。等林寂坐下了,吕粒再也没问题刚才的问题,就像从来没说过那些话,弄得许旭接下来说的话都格外小心。 不知道这一对之间究竟怎么了。 林寂虽然什么都没问,可是他已经敏感的觉察到吕粒打完电话回来后的变化,她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情绪。 林寂等她自己说出来,可是从吃晚饭到送吕粒回家,吕粒都没什么都没说没问。林寂原以为她会让自己进门待一会儿再离开,可是吕粒用很累只想睡觉的理由避免了这个环节。 他只好等独自回到宾馆房间后,去问许医生。 可许旭也是一头雾水,两个人在电话里说了半天后,林寂想到了一个地方,“我觉得,问题应该出在她打的那个电话上。” 许旭赞同,可吕粒那个电话究竟跟谁打的呢。 第139章 演唱会 两人结束通话前,许旭几下犹豫后,才告诉林寂之前在饺子馆里,吕粒向他问起当年白心俞殉职那件事,他觉得应该告诉林寂。 林寂听完后,脑子里下意识就跳出来吕国伟的一张脸,他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吕粒那个电话应该就是跟吕国伟打的。 他没跟许旭说这些,不想把好友牵扯到这些事情中。可是这一晚,林寂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上班,林寂刚走进修复室院子里,就被临摹室的几个人喊了过去。他们告诉林寂,几分钟前院里派人带着几个警察过来了,现在正在修复室里跟侯伯平谈话,说是不让人进去,所以他们才喊住了刚来的林寂。 林寂从窗口往修复室那边张望,继续听几个人跟他讲警察过来时的情况,等到最爱说话那个高个男生终于说完了,林寂就让他们该干嘛干嘛,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门口,继续看着修复室紧闭的屋门。 十几分钟后,修复室的门从里面被人推开,林寂看到师父和几个陌生人一起走出来后,也从椅子上站起身。 就剩下侯伯平一个人了,林寂才从临摹室里走出去到了师父身边,跟着师父一起进屋。 侯伯平进门就问林寂,知不知道吕国伟现在在哪。 “前一阵在吕粒家见过一次,现在不清楚还在不在奉天。”林寂听师父问起吕国伟,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 侯伯平没吭声,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林寂开口,“他们这一家人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出事……” —— 傍晚下班,林寂揉着眼角刚走出宫墙围起来的员工通道,吕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下班了吧?你饿不饿,我们是听完再吃,还是先随便吃点儿什么……”电话一通,吕粒就着急的先说起来。 林寂听完眼神一愣,嘴角跟着轻轻一扯……他差点就忘了,今晚和吕粒约好要去看演唱会的,要不是吕粒打来这个电话,他完全不记得了。 昨天中午,吕粒突然问林寂想不想去听他非常喜欢的一个摇滚乐团的巡演,厉馨宁突然给了她两张票,她记着那天和许医生一起吃饺子是听他们说起过这个,就马上要了,赶紧来问林寂有没有时间。 演唱会是晚上七点半开场,时间上没问题,林寂想着能和吕粒一起听喜欢的乐队演出,就很高兴的答应了。 结果上班一忙起来,还是忘了。 “喂?怎么不说话呀,林寂?”吕粒没听到回答,纳闷的在手机那头喊了两声。 林寂赶忙说话,“我听着呢,演唱会是七点半开始吧,咱们得提前入场,这时间……”他说着看了下手表,“现在马上六点了,你要是不饿的话,我们就听完出来再去吃夜宵,我一点都不饿,看你的。” “我也不饿,那咱们就各走各的,等会入口会合。”吕粒说着,低头吸了口手上的一盒酸奶。 两人的位置离开演唱会的体育场都不远,不到半个小时后,林寂到了地方,附近已经到处都是等候入场的歌迷,中间夹着好多倒腾票的黄牛们,林寂好几分钟后才在入口边上看到了吕粒身影。 看见的时候,吕粒正和一个身高差不多的女孩站在一起说话,两个都背对着林寂,他也没看出来另外一个女孩是谁。 背影看着到好像有些熟悉感。 林寂快步走过去,离着两步远时叫了吕粒,吕粒一回头,两眼泛红的看过来。 “等着急了吧。”林寂不知道吕粒怎么了,赶紧往前走到她面前。 吕粒笑了一下,伸手搭住身边女孩的肩头让她转过来看着林寂,然后冲着林寂说:“你看,这是谁!” 女孩转身迎上林寂的视线,有些不大自然地微笑起来,“林老师,好久不见。” 林寂看清女孩面庞,眼神顿时一亮,“左娜,怎么是你。” 吕粒笑着搂住左娜的一条胳膊,两个女孩仪器冲着林寂笑,林寂也跟着笑起来。 谁会想到再次见到左娜,会是眼前这场面。 林寂还来不及和左娜说话,演唱会入场就开始了,他本以为左娜也是来听这场演唱会的,可是一问才知道并不是。 左娜脸上笑容自然了许多,她笑着冲林寂摇摇头,“你们先去看演唱会吧,我就在外面等你们,等下我请你们吃夜宵。” 林寂刚要说话,就觉着胳膊被吕粒偷偷掐了一下,吕粒抢着先对左娜说,“那说定了,我们看完马上就出来,等我们。” 左娜点点头。 林寂把吕粒拉到自己身前护着,一起随着人流慢慢往前等着验票入场。 他凑到吕粒耳朵边小声问,“怎么在这碰上左娜的?我以为她也是来听演唱会的。” 吕粒扭头,“我也没想到啊,还是她先看到我的!左娜不是来听演唱会的,你猜她在这干嘛呢?” 林寂想了下摇摇头,“我猜不出来。” 吕粒也不难为她,等前进队伍再次停滞下来才说,“左娜是在这儿卖高价票的,就是黄牛。” 林寂还真没想到这个。 吕粒眼神黯了一下,又说,“左娜失联这么久都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就知道她休学了,一个月前才来的奉天,她也没跟宋奕辰联系……等下一起吃饭,我们再看机会慢慢了解吧。” 林寂点点头,“好。” 入场之后到处都是兴奋地喧闹声,林寂也没继续问明白左娜的事,他拉着吕粒的手找到自己的座位,打算先全心投入听完演唱会再说,反正和左娜约好了等下见。 演唱会正式开始…… 林寂几乎是全程跟着乐队一起唱下来,开始还坐着,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和其他人一起站起来晃着身体了。等到最后一首歌唱完,他才发觉自己的嗓子都喊哑了,身边的吕粒也和他差不多。 舞台上,乐队主唱突然宣布要加唱一首,观众席上一下就沸腾了,吕粒也兴奋地使劲摇了摇林寂胳膊,两个人对视着一起笑。 乐队加唱的是他们刚出道那张专辑里的一首并不太火的歌,可是前奏一起,林寂就喊出了歌名,是他特别偏爱的一首。 林寂的心情嗨到了极点,现实生活里的一切烦恼纠结都暂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现在只觉得过瘾痛快。 吕粒瞄着林寂的一脸兴奋,她今晚算是见识了这个男人完全不同的又一面,她喜欢看到他这么释放自己。 可是她自己却不行,她做不到出自内心的开心兴奋投入,她表现出来的状态是做给他看的,不想他看出自己的无法投入。 吕粒想,下一次去韩医生那里复诊要告诉他自己今天的状态,她知道自己这是病情的一种体现。 她自己做不到,却还是能从林寂的眼神脸部表情上体验到……吕粒盯着林寂跟唱的样子一直看一直看。 等到加唱结束,全场震耳欲聋的一片欢呼时,吕粒突然觉着心口一阵悸动,她好像能感受到那么一点投入的快乐了。 吕粒发觉自己眼睛湿了。 林寂跟着大家吼完,转头去看吕粒,可他还没看清身边的小身影,就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柔软的一双手给搂住,他的头跟着被小小的手掌压低下来。 下一秒,林寂就超近距离的看到了吕粒有点皱眉头的一张小脸,他的头又被拉得更低一些,林寂下意识把眼睛微眯起来。 心口莫名突地一下,林寂觉得自己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着面前的小脸微微一笑,目光烁动,把下颌微微朝前抬高一些。 眼前小脸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倏地闭上……一个热烈的吻,袭上林寂的嘴唇。 第140章 真的是宋砚 一对紧紧拥抱的小情侣凑到林寂他们身边,大声冲着还吻在一起的两个人喊起来,“一定幸福下去!就像刚才歌里唱的……” 两个人微闭着眼没放开彼此,嘴角几乎同时都挂起了笑意。 等他们终于分开,林寂抬手很自然的摸着吕粒脸颊,笑着盯住她的眸子,“脸怎么有点烫手呢……” 吕粒自己也觉着脸上是有点热儿,她抿唇笑着转头往周围看,看到不远处也有一对正在拥吻,想想自己刚才那么主动,不好意思的抬眼看回林寂。 “走吧,外面还有人等我们呢。”林寂看着吕粒湿漉漉的眼神,突然很怕再沉浸在这种气氛里,赶紧找了这理由带着吕粒离场。 两人随着人群走出演唱会现场,给左娜发了微信没多会儿,就看到她找了过来。 吕粒难得很热情的主动挽住左娜的胳膊,暂时把林寂一个人扔在了一边,她边走边问左娜夜宵想吃什么,两个女孩时不时还压低声音嘀咕几句话,林寂也听不清内容。 三个人去了附近一家老字号的粥店,里面好多客人都是刚听完演唱会过来吃东西的,店里时不时就能听见年轻人兴奋地议论声,还有人会突然来两嗓子。 等点好要吃的,左娜就笑着看向林寂,“林寂哥,听吕粒姐说你到奉天故宫博物院上班了,还做文物修复。” “是啊。”林寂点点头,伸手给两个女孩杯子里倒茶水。 “谢谢,”左娜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眼神瞄向正跟林寂说话的吕粒,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吕粒说完话就注意到左娜脸色的变化,她再转头去看林寂,两人眼神一碰,明白彼此都注意到了。 “左娜,你现在住在哪啊?”吕粒等端包子送来的服务员走开了,夹起一个问左娜。 左娜说了一个小区名字,吕粒又看了眼林寂,“那个小区我知道,就在电影学院旁边。” “对啊,我和别人合租的,那里交通什么都挺方便。” 吕粒一皱眉,“合租的什么人呀,你可得注意安全。”吕粒没有过在外租房的经历,一听合租就直觉不是什么靠谱的情况。 服务员又过来上菜,左娜帮着挪了挪刚才那笼包子,“是电影学院一个研究生,男生,人挺好的。” 一听合租的还是个异性,吕粒心里愈发不踏实了,她又看林寂,不知道他怎么看这个事。 林寂脸色倒是很平静,两个女生说话时他一直在吃东西,发觉吕粒在看自己,就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看着左娜,“合租最重要是同住的人怎么样,左娜你真觉得他没什么问题?” 左娜用力点点头,“真的挺好的,要不……等你们有时间了,去我那看看就知道了,我请你们在家吃饭。” 吕粒有些为难,“我到是很想去,可是最近我们都很忙。”她跟左娜简单说了自己忙着纪录片后期的事,也说了林寂他们在忙着博物院准备院庆,所以刚刚才那么说。 “那就等你们有空了再去我那儿,我的事你们放心吧。”左娜又笑起来,说完就低头吃包子。 吃完饭,吕粒坚持要和林寂一起送左娜回家,说是正好先认下门,左娜只好带着他们一起打车回住处。 到了小区门口,她怎么也不让吕粒他们进去,说是租房子时跟合租的男孩有约定,不能不事先打招呼就带人回家。 吕粒和林寂只好一路目送左娜走进小区里。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林寂停下来回头打量着左娜住的这个小区,吕粒问他在看什么。 “这小区看着还不错,位置也挺好,我要不就在这儿买套房子?”林寂搂着吕粒肩头,问她的意见。 吕粒一听,跟着也认真观察起来,看了一阵后才说话,“那得你有时间,咱们找中介来看看。” “周六就行,我那天休息。” —— 周六上午十点多,吕粒睡了个懒觉起来收拾,她和林寂约好等下一起吃饭之后就去看房子。 洗完澡吹头发时,吕粒坐到客厅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刷微博,她习惯性的先点开热搜榜看一眼今天都有什么新闻,最上面的一条看着有些眼熟。 这条热搜是这样——我曾见过这样的他。 吕粒把几个字来回看了两遍,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觉得这条热搜会眼熟,她没记错的话,《我曾见过这样的他》不就是宋奕辰拍的那个网剧吗。 她点进这条热搜继续看,还真就是宋奕辰正在播出的那个网剧,里面好多条相关内容的微博,吕粒挑了其中一条点进去。 可是一圈看下来,就没见过宋奕辰的名字被提到,倒是宋砚这个名字不停出现在屏幕上。 吕粒纳闷了一阵后,终于在看到一条带图片的微博时明白过来了,这微博里配图全是宋奕辰的剧照,文字内容说的就是那个宋砚。 宋砚,应该是宋奕辰起的艺名了。 吕粒盯着微博上的剧照,抬手理了理已经吹干的头发,放下吹风机去继续收拾自己,等她全部完事站到镜子前时,忽然就想到了左娜。 那天在演唱会意外见到后,左娜就和吕粒恢复了微信联系,两人晚上偶尔会聊上几句,吕粒很坦白的说了自己现在和林寂在一起的事,左娜说其实演唱会那天她就看出来了,只是没八卦多嘴。 吕粒就着话头试探着提起了宋奕辰,她告诉左娜宋奕辰父亲被执行死刑的事之后,左娜那边好久都没再发消息过来。 吕粒只好先去洗漱,回来再看手机时,左娜发了一条语音过来,“粒子姐,宋叔的事情我知道的,我也去墓地拜祭过他了,不过我没见宋奕辰,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 吕粒想了好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干脆就直接回了个晚安好梦。 左娜那边也回了一个晚安,两人都没再聊别的。 那之后的这几天,两人就再没联系过。 等她见到林寂时就说了这事,说完有些后悔的问林寂,是不是那晚不该和左娜提起宋奕辰,她还说了在微博热搜上看到的。 林寂听完吕粒说的,看着她说,“别多想了,你要是惦记左娜,我们问问她在不在家,反正等下要去她那个小区看房子。” “对啊,我发微信问问。”吕粒说着低头拿手机给左娜发微信,“可是她那个工作,这时间估计够呛。” 林寂想起吕粒告诉他,左娜来奉天之后在做倒腾高价票的黄牛。 微信刚发出去,左娜那边就秒回了,吕粒意外的看着手机,“这么快就回了,她说正好在家呢。” “那就约她一起看房子。” 两人到了事先联系好的中介时,左娜也正好赶过来了,知道是林寂打算在这边买房子后,她眼神一愣。 吕粒正想问左娜,约好的中介却来电话说要把看房时间延后,林寂正打算和左娜聊聊,就同意了。 三人找了附近的快餐店坐下,左娜坐下就闷头刷手机,吕粒盯着她看了一会忍不住了,开口问左娜刚才为什么愣了,是不是她住的小区房子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左娜摇摇头,终于把眼神从手机上移开,可她也没看吕粒和林寂,扭头朝窗外大街上看着,忽然就笑了。 “他啊,今天都在热搜上挂了小半天了……这算是,红了吧。” 吕粒和林寂互相看看,都一下子听懂了左娜在说什么。 可左娜应该以为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跟着又解释起来,说的都是宋奕辰拍的网剧最近爆红,他作为男一号也迅速有了不错的人气。 “对了,他改了艺名叫宋砚。”左娜说着,说起了脸上的微笑。 林寂拿起自己的手机,“我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新闻,我上微博看看……” 吕粒见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还挺像,就跟着也拿起手机说要看看微博,边看边和左娜说完全没想到这些。 左娜沉默下来,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饮料。 看了两分钟后,林寂先搁下手机,抬头就看到左娜正看着自己。 “林寂哥,我知道你跟吕粒姐应该一直跟他有联系,你们没告诉他我在奉天吧。”左娜眼神灰暗的看着林寂。 林寂摇头,“我们是有联系,可是不多,见过你之后我们还没联络过,也没跟他说过你在这儿。” 左娜不自然地笑笑,眼神又转向吕粒,“吕粒姐,对不起啊,今天还是不方便请你和林寂哥去我家。” 吕粒笑着说没事,可看着左娜明显不如刚遇见时的忧郁眼神,她感觉左娜应该还没放下宋奕辰。 左娜又沉默着不出声了,林寂就提起了自己准备看房子的事情,他问左娜住在那个小区感觉怎么样。 “小区倒是还不错,就是年头多了有点旧,租房子临时住的话还可以,林寂哥要是想买的话,就还是再看看别的吧,我感觉买的话不合适……”左娜回答的很坦率。 林寂听完暂时没话,左娜看看他就又问怎么会想到买这个地方的房子,她没想到林寂会买二手房。 “就是挺喜欢这地段的,等下看看房子再说吧。”林寂笑笑,也没多解释。 一个小时后,林寂等到中介电话准备去看房时,左娜也接了个电话说她临时有工作得赶紧走了,说完就真的匆忙离开了。 吕粒看着左娜背影,“我觉着左娜心事挺重的,她肯定还想着宋奕辰。” 林寂拉紧吕粒的手,“我看也是,咱们先去看房子吧。” —— 左娜和林寂他们分开后,一路小跑着到了地铁站,坐了四站后在奉天的一处高档商圈下车,又是小跑着赶到了一个四星酒店旁边的小胡同里。 她拉开停在胡同口的一辆商务车的车门,冲着里面的人打招呼后,坐了进去。 车里坐着好几个人,一个戴口罩的男人看见左娜就说她怎么来的这么慢,说着把一个口罩递过来让左娜赶紧戴上。 左娜戴上口罩,看看车里其他几个女孩子,也都是个个脸上遮着口罩,看左娜上车了,就纷纷向那个男人询问什么时候可以行动。 “消息准不准,这么突然呢。”左娜眼神厌恶的看了看这些女孩子,也向刚才那个男人发问。 那男人歪头往胡同口张望,“这不是新人嘛,消息都突然,赶紧带她们去吧。” 车里女孩子的眼神都亮晶晶的盯上左娜。 几分钟后,左娜带着几个女孩子走进了四星酒店的大堂,她眼神紧盯着电梯口的方向,衣兜里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着。 身后的女孩子互相小声说着话,语气里透着兴奋劲儿,左娜听进耳朵里只觉得好烦人。 她很讨厌现在干的这份工作,讨厌每天接触到的这些年轻小姑娘们,可是又必须得做。 她需要生活费,更需要这份工作给她创造的机会……左娜想着想着有些出神。 “哎呀!出来了,是吗是吗!是他吧?”身后突然地躁动惊醒了左娜,她赶忙朝电梯口那边看过去。 电梯口那边,一个通身黑色打扮的高个男生正跟着两个女人朝酒店门口走过来,男生也跟左娜她们一样带着口罩,他头上戴着的渔夫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几乎看不出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可左娜看到他的第一眼,还是马上就确定他是谁了,就是她今天带着一群追星女孩来蹲守的主儿。 左娜深深吸了口气,回头看看那些追星女孩,“他出来了啊,你们注意点分寸,过去吧。” “宋砚……”几个女孩嘴里叫着,小跑着冲向目标。 左娜跟在她们后面,不紧不慢的也靠近过去。 她今天的突然加班,就是为了带着追星女孩们来酒店堵这个迅速爆红起来的宋砚,对面走过来的那个高个男生。 左娜盯着明显不太适应眼前场面的新晋小生,还不太能把他和那个自己认识了很久很久的小镇男孩对上号。 那个跟她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的男孩,怎么就突然变成了眼前这样。 左娜心思复杂的同时,宋奕辰也站在原地发着懵,一个女孩尖叫着他的艺名冲过来时,他下意识抬起一只手遮在了面前。 抬起的手腕上,一条颜色鲜艳的红色幸运绳很是扎眼的刺进了左娜视线里。 左娜死死盯住红色幸运绳,她遮在口罩下面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后突然顿住,随后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听到,自己嘴里喊出了一声。 “哎!左娜,左娜!”她冲着爆红小生宋砚,喊了自己的名字。 第141章 可怕的重点 “哎,左娜,左娜……” 宋砚最开始听到这一声时,笃定自己是又幻听了。就像他之前在剧组那时候,只要一个人静下来就会在耳边听到曾经很习惯的那个声音。 “哎!左娜!” 又一声后,宋砚循声找了过去,他知道自己真的听到有人在喊“左娜”。 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口罩遮脸的女人,他的目光看过去时,她也直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霎,宋砚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使劲眨了眨眼,口罩后面的嘴巴狠狠抿成了一条线。 宋砚在这一刻重新切换回了宋奕辰,身边几个围着他不停拍照喊他名字的女孩子都被虚化了,他感觉自己脚下踩着的,又成了七宝镇上暴雨过后的泥泞土路。 他已经认出左娜了。 一个追星女孩突然到了宋砚身边,踮脚伸出手就冲着他戴着的口罩扯了上来,手指勾上口罩那一瞬间,宋砚才被身边工作人员的尖叫声提醒到,反应还算敏捷的躲开了。 身边的工作人员喊着拉开那女孩,酒店的保安也过来帮着拦住继续围着宋砚的那些追星女孩,场面一片混乱。 宋砚被保安和助理拦着隔着,和依旧几步之外的左娜互相看着,他觉得自己背后一阵阵发凉,很久都没这么害怕过了。 左娜实在太了解宋砚了,她知道自己的出现已经达到想要的目的了,转头就往酒店门口走,多一眼都没再看他。 宋砚除了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好不容易被助理护着坐进了等在酒店外面的车里,他一把扯下口罩,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心里一点没有前天也是这么被粉丝围困住时的兴奋劲。 那会儿,他很享受突然爆红带给他的这份被关注的满足感,可今天完全不一样了。 车子到达他今天拍杂志照片的场地后,宋砚趁着没旁人在身边时拉过自己的助理,给了她一个微信号,让她用自己的名义去加好友。 小助理照办。 等宋砚拍摄间隙休息时,小助理告诉他那个微信号已经通过好友申请了,她问接下来要干嘛。 “你约她见个面。” —— 林寂最后放弃了在左娜住的那个小区买房的计划,可是他继续住酒店肯定也不行,最后吃晚饭的时候,吕粒提议要不就干脆搬去她家里。 “不太好。”林寂没同意。 吕粒刚要跟他具体说一下自己的想法,手机上收到一条许卫发来的微信,问她现在能不能马上去工作室。 “是许叔找我,问我能不能现在去他的工作室,不知道什么事。”吕粒跟林寂说完,又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多,“我问问什么情况。” 吕粒直接给许卫打电话,很快知道是送上去审核的《九十二天》需要再做一些改动,明天上午就得弄好,所以才急着喊吕粒过去。 “那行,我半个小时到。”吕粒痛快的答应下来。 林寂把吕粒送到了许卫的工作室,住哪的问题两人也都没再谈起,快到工作室的时候,吕粒问林寂想不想一起看看《九十二天》。 这一问倒是勾起了林寂的兴趣,他和吕粒一起走进工作室,许卫见到他也说正好给他看看片子。 片子到尾声时,林寂没等看完就先起身出去了,陪他一起看片子的许卫随后也跟了出来。 两人站在工作室的门口,林寂盯着工作室的窗口看了会儿,转头问许卫,“吕粒今晚要通宵吗?” “应该不用,等会儿我过去看一下进度,”许卫说着看了眼林寂,“怎么没看完就出来了,片子你觉得怎么样。” 一阵夜风吹过去,林寂微眯起眼睛,抬头看看黑沉沉的夜色,“白心俞的内容,怎么都没了。” 许卫心头一堵,其实他让林寂看片子也就为了这个,他也是今天突然被通知片子还需要再改时才知道,有关白警官的内容被要求尽可能删掉,不然片子就不能过审。 晚上给吕粒发微信时,许卫就想过要不要喊林寂一起来,他没办法直接开口跟林寂说这个,就想着干脆跟他一起看已经删掉白警官内容的片子,看完看他反应再说。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片子里最好不出现白警官的部分,你也懂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对不起了。”许卫解释完,低头蹲在了林寂身边。 林寂低头看着许卫,没说话。 工作室的一间屋子里,吕粒盯着面前的机器屏幕已经好几分钟没动过了。又过了两三分钟后,她终于拿起手机给许卫发微信,问他怎么片子里白心俞的部分都没了。 发完这条,吕粒才想到林寂正和许卫一起看片子呢,他一定发现这件事了,他会什么反应。 许卫看完吕粒的微信,苦笑着站起身对林寂说,“吕粒来问我了。” “我过去看看她。”林寂说着就往工作室里走。 他刚到吕粒干活的房间门口,吕粒就从里面开门往外来,两人在门口碰上。 相顾无言了好几秒,吕粒先开了口,“时间挺晚了,我今晚估计要很晚就不回家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上班呢。” 林寂明白,吕粒这算是逃避了两人谈起白心俞的事,吕粒应该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也一样,索性嘱咐了吕粒几句后,就离开了。 这一夜,林寂又失眠了。第二天早上去上班时,他就觉得喉咙干痒着难受,眼睛也一直不舒服,用了许医生开给他的眼药水也没怎么管用。 林寂只好停下手头工作去院子里准备放松一下,拿起手机发觉吕粒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找过他,心里隐隐觉着不踏实,就发了微信过去。 等了十分钟也没见回复,林寂又打吕粒的手机也没人接,他再给许卫打电话,才知道吕粒凌晨一点多就回家了,还是许卫送她的,没接电话可能还在家睡觉呢。 林寂挂了电话,又打吕粒的手机,这一回很快就接听了,他刚叫了句吕粒,手机那头就传来了并非吕粒的女孩声音,“林寂哥吗?” “……左娜吗?”林寂听出来是左娜的声音,不知道她怎么会接吕粒的手机。 “是我,吕粒姐睡着还没醒呢,我看手机又响了是你打的,怕你担心才接的……不好意思,昨晚我和吕粒姐一起喝酒,她喝多了。”左娜解释的声音透着十足的歉疚。 林寂皱了一下眉,“你们什么时间一起喝的酒,你现在是在吕粒家里?” “昨晚两点多喝的,就在吕粒姐家里喝的,我现在是在姐家呢。” 林寂有些无语,不知道昨晚两个女孩纸究竟为什么喝酒,而且从目前状况来判断,两个人应该都喝多了,吕粒甚至还没醒。 他很想马上赶过去看看,可是现在还在上班时间身不由己,就只好嘱咐左娜别离开,他中午会带着吃的过去。 中午一下班,林寂就从食堂买了适合宿醉之后吃的东西去了吕粒家,他本来有钥匙可以直接开门,可是因为家里多了左娜不方便,他敲的门。 是左娜给他开的门,告诉林寂说吕粒还没醒呢。 “我得走了要工作,林寂哥你来了我就放心了,我先走了啊。”左娜小声和林寂说完,就赶紧走掉了。 林寂关门放下吃的,走到卧室去看吕粒,人到了床边上,吕粒正好翻了个身脸冲着外面,看上去还没醒的意思。 林寂轻手轻脚坐到床边上,也不知道吕粒究竟是喝了多少,刚才左娜走的那么急都没时间问一下。 床上的吕粒忽然哼唧了一下,嘴里含糊的说着什么,林寂把头低下靠近过去仔细听,就听吕粒在说什么你还放不下她吧,还有一句好像是在问,她究竟怎么中枪的。 林寂听完愣了愣,原本的一脸温和渐渐变得冷厉下去……只言片语的梦话,他却一下子就抓到了可怕的重点。 吕粒说完刚才的就没了动静,林寂安静盯着她看的时候,她又在被子里换了个姿势,丝毫没觉察床边还坐着人。 要不是午休时间有限,林寂一定会不打扰就让吕粒睡到自然醒,可还有不到半小时他就得回去继续工作,必须叫醒她。 “吕粒,吕粒醒醒,把眼睛睁开……”林寂拿手轻轻抚摸着吕粒的脸颊,低声在她耳边叫起来。 叫了好几遍后,吕粒才费劲的睁开眼,眼神迷茫空洞的盯着眼前人没什么反应,林寂看着好笑,嘴角勾了一下,伸手捏住她下巴,“睡傻了吧,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啊,看清我是谁了吗?” 吕粒鼻翼翕动几下,眼神终于聚焦起来,“嗯?你怎么在这儿啊……”她终于认出来是林寂在自己眼前。 林寂把准备好的水拿到吕粒嘴边,扶她坐起来让她喝了润润嗓子,宿醉之后口渴的吕粒一口气把水全喝了,喝完看着林寂不好意思的嘿嘿笑,“左娜呢,你都听她说了吧?她怎么说的啊?” 林寂让吕粒枕在他肩头上,说了自己怎么会知道她喝醉的,说完声音严肃起来表示自己的不满,“忙到那么晚还喝这么多酒,以后不许这样。” 吕粒低声答应了一句,跟着坐直身子看着林寂,“这时间你不是上班呢吗?请假了吗?” 林寂摇头,“中午休息过来的,我给你们带了吃的,我来的时候左娜着急上班就走了也没吃,你等下得自己起来热一下吃了,我马上得回去上班,晚上下班了再过来。” “噢,对不起呀,让你百忙之中还得惦记我……”吕粒说着起身下床,跟着林寂去看他带来的食物。 林寂离开后,吕粒脸上的笑容就没了,她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吃的,发觉昨晚喝完的空酒瓶啊杯子啊,零食什么的都不见了,不知道是左娜和林寂两个谁收拾的。 吕粒回想起凌晨回到家之后发生的事情,感觉郁在胸口的那口气,还没跟着昨晚那些酒精挥发掉。 凌晨刚回到家准备去洗澡,吕粒接到了左娜打来的电话,左娜那边什么都还没说,直接就是一阵哭声。 吕粒等她抽噎着能说话了,也没问究竟出了什么事,只问左娜现在在哪。 “姐,我想喝酒,我能去你家吗?我心里太难受了,我今天,今天见到他了……”左娜带着哭腔回答她。 “那来吧,把出租车号给我,注意安全,我等你。”吕粒突然觉得自己也特别特别需要酒精刺激一下,她把家里地址发给左娜后,就去冰箱里看看有什么下酒的,还找出两瓶没喝的红酒,都摆到桌上等着左娜。 左娜来的时候居然一个人提着两打啤酒,还有一袋子下酒的小零食,吕粒招呼她进门后,两人也没什么废话,直接开喝。 差不多都喝了三瓶啤酒后,嘴巴终于打开了,左娜把手上的酒杯和左娜的狠狠碰了一下后,苦笑着说,“我下午带着几个包车蹲宋砚的女孩去酒店,在大堂见到他了。” 吕粒点头嗯了一声,心里其实早就猜到左娜这样是因为那个宋奕辰。 左娜接着说,“我本来没想暴露自己,可是……我看他手腕上还带着我给他编的幸运绳,我就,就忍不住了,我就冲着他喊了我自己的名字,他就认出我了。” 这情节吕粒倒是没想到,她正想象着酒店大堂里左娜自己叫自己的那个场面,又听左娜说,“我会做黄牛这工作,就是因为他。” 吕粒没接话,举起酒杯冲着左娜晃了晃,两个女孩一起喝了口酒,吕粒给左娜倒酒时,看到她在流眼泪,大颗大颗的泪珠。 “我今天也去加班了,晚上八点多去的,你来电话的时候我刚到家……我之前去北极圈拍的那个纪录片又要改,把某个人的内容都删没了。”吕粒开始说自己的事。 左娜听她说完,皱眉问,“就是和林寂哥认识的那个纪录片吗?” “对。”吕粒看了眼手边还剩三分之一的酒瓶,拿过来直接喝了。 左娜想了想,“被删掉的那个,是白姐姐吧?” “嗯。” “干嘛就把白姐姐的删掉了?”左娜想不出理由。 吕粒笑起来,“我也不知道,反正不删了那片子就不能播出,能怎么办?” 左娜叹了口气,“白姐姐可惜了……”话说完,她才意识到如今和吕粒说起这位林寂的未婚妻,应该有些忌讳,就偷瞄着吕粒的脸色。 吕粒正笑着看她,“继续说你的吧,后来呢,你们说话了吗?” 左娜摇摇头,眼神飘向桌上还没喝的啤酒,“我们一句话都没说,不过晚上有个陌生的微信号来加我,一遍又一遍的,我当时忽然就想到他了,我就加了那个号,是他助理的微信。” 吕粒没出声,等着听下文。 “那个助理问我有没有时间出来,想跟我见一下。”左娜说到这儿也笑了,“其实我们彼此都明白这里面怎么回事,可是都没捅破,我也答应了见面,时间等那边通知我……姐,我可笑吧。” 吕粒冲着左娜眨眨眼,“那你说,你觉得我可笑吗?我知道你在七宝镇的时候就看出来了,看不出来我喜欢林寂……在北极那会儿,我还主动跟他表白过呢,不过当时被他拒了,超级没面子。” “不可笑啊,其实我很佩服姐,我多想跟你一样……”左娜笑着在说,眼睛里却满满的一片黯然。 两个女孩又举杯相碰。 后来喝到有些迷糊腾云驾雾的时候,两个人开始各说各的,也不在乎对方有没有听着了,吕粒的记忆也在这块就开始模糊了。 她只记得,左娜边喝边哭的反复说这一句话,“我曾经拼了命爱的那个人……不在了,不在了……” 至于怎么拼命爱的,她记不清左娜有没有讲过,她反正是没什么印象,也不记得自己后来还跟左娜说了什么,反正就是断片了。 吕粒努力了半天再没能想起来更多。 她就感觉浑身不舒服头还特疼,什么都不想吃,正准备洗个澡继续去床上躺着时,手机上收到左娜发来的微信,告诉她今晚就要去见宋砚的助理。 “这不就是去见那小子……”左娜看着微信有些无奈,她不知道该怎么劝左娜别再想着宋奕辰,只好回微信让左娜别太冲动,有事的话随时联系自己。 —— 晚上七点,左娜按着约定找到了市区一家位置有些偏的酒店地下停车场,刚站下来要发微信联系,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就开过来停在了她身边。 一个短发的女孩拉开车门打量左娜,确认完身份后,招呼左娜上车。 左娜上车坐下,车子马上缓缓开动起来,走了没多多远停在了一个靠边的停车位上,短发的女孩什么都没说就拉开车门要下去,前面的司机也跟着开门下车去了。 左娜皱眉刚要喊住下车的短发女孩,一只手就从她背后黑乎乎的车座上伸了过来。 左娜吓了一跳,刚要转头看身后,耳边就听到熟悉却久违的声音,“是我。” 第142章 刺目的日头 黑色商务车里冷气开的十足,左娜感觉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后背也是凉的。 宋砚已经坐到了她身边,声音极轻地问了一句,“过得好吗?” 左娜无力的扯扯嘴角,“宋砚,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看见你恢复了我挺高兴,我知道你一定恨我,对不起……”宋砚扶了下戴着的墨镜,“对不起。” 左娜胸口微微起伏着,“你也恨我吧,所以出事了你才就那么扔下我……你以为我死了吧,没想到还能看见我吧,哈哈,那天在酒店你是不是吓到啦?” 宋砚觉得左娜的笑声好刺耳,让他回想起几个月前离开七宝镇时发生的一切。 “把眼镜摘了,你就那么怕被我看清楚吗?宋砚,我已经看清你了,你别害怕,我不是来报复的。”左娜看着宋砚明显紧绷的脸色,又笑了几声。 “那你干嘛还来奉天,干嘛还那么出现了?嗯?左娜,跟我分手各自重新开始就这么难吗……” 左娜非常肯定的给了答案,“不难。” 宋砚哭笑不得的看着她,“我爸已经执行死刑了,我把他葬在了天乐宫新址那边的墓园。” 左娜扯着嘴角笑,眼里渐渐起了水雾,“宋叔走了,那件事就剩我知道了吧……对不起啊,我怎么就没事了呢。” 宋砚紧紧皱眉,“你为什么没回学校,你不是还要考研的吗?如果是钱,我可以给你。” 左娜脸上没了表情,她一脸茫然的看着昏暗车厢里还戴着墨镜的宋砚,突然就不像刚才那么渴望看到这男人的眼神了。 车里暂时安静下来,他们两个谁都不说话。 等到宋砚的助理过来敲车窗打断安静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小助理提醒宋砚该出发去拍杂志了,宋砚不耐烦的拿起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又是半分钟后才突然对左娜开口,“我要去工作了,你到底要干嘛咱们改时间在继续说。” 他的口气和态度其实和七宝镇时没多大不同,可是左娜听了却不再是七宝镇上那个回应和态度,她很干脆的紧跟着回了一句不行。 “我就一个要求,你今晚办到了,我保证不再找你。” 宋砚看着左娜拉开车门下车的背影,抬手摘了墨镜,一个念头在他心头疯狂的蔓延开来——他后悔,后悔几个月前为什么没能再心狠一点。 —— 吕粒和林寂再次见面,已经是喝醉之后的第三天了。 见面之前的晚上,她又和左娜喝了一次,这回是在酒吧。两个人都没喝多,一起聊了很多很多,吕粒还问起在她家喝大那次自己都说什么了。 左娜笑着说她也多了记不清了,有印象的就是吕粒拉着她的手一遍一遍重复叫着某人的名字。 吕粒捂着脸哈哈大笑,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喝多之后是什么样。 左娜咽下一口酒,转头眯眼打量吕粒,“吕粒姐,我昨晚跟他在一起了。” 一秒时间,吕粒就明白这个“在一起了”的真正含义,她端起酒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后发音模糊的问,“然后呢,你们和好了没?” 吕粒跟着又想到自己的同学厉馨宁,那丫头加上左娜和那个宋砚,这算什么事。 “姐,我跟他不可能回到在镇子上那会儿了,昨晚是我逼他的,我就想给自己留个念想。”左娜说这话时,身体跟着酒吧里的音乐节奏摇晃着,一副不怎么走心的模样。 可吕粒觉着左娜心里一定特别疼。 她们这一次喝的尽兴但是都没醉,吕粒睡到快中午时爬起来出门,她和林寂约好在行宫博物院的员工食堂一起吃午饭。 食堂今天烧的莲藕排骨汤很合吕粒口味,她吃掉碗里最后一块藕片,一抬头就看到院里一位领导正和三个穿着警察制服的进了食堂,几个人都面色凝重。 林寂看到吕粒眼睛一直盯着那几个警察,就主动跟她说警察是为了院里面文物掉包的事情进来的。 吕粒收回目光低下头,一提到文物掉包这事她总觉得心口发闷,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立马缠上来。 两个吃完饭往外走的员工路过他们桌边,压着声音在说话,吕粒听到了半句,“唉,孔丹这被带走问话可不是啥好事……” 吕粒转头看着林寂,等这两人走出去了才低着声音问林寂,库房保管的孔丹怎么回事。 “早上我来的时候才听说,好像是库房的孔丹被警方找去问话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离开员工食堂,吕粒明显没什么说话的意思,两人一路沉默沿着宫墙往员工通道的出口走,林寂下午要继续在修复室工作,吕粒也要去工作室准备一下周一来拍摄的事情。 林寂送走吕粒回到修复室的院子,迎面就看到师父侯伯平站在门口的廊檐下看着自己进来。 林寂莫名就觉着心头格外滞闷,走向师父的脚步也并不快。 侯伯平等徒弟到了面前,马上低头俯身过来,眼神复杂地瞪着林寂,“他们找到人了。” 林寂抬眼看着师父,心里冒出来一个名字。 “你应该想到了是谁,怎么就会是他呢……吕粒刚才来过吧。”侯伯平叹口气,“季国伟啊,他居然会干出这事……” 林寂眼神一黯,仰头看着天上正午时分的刺目日头,心头很不好受,脑子里开始想象吕粒得知这个消息时的反应。 他有些怕。 许卫工作室的门口,吕粒也站在树荫下看着同样的午后阳光,她手上的手机还没锁屏,屏幕画面还停在微信上,说话的对方是老爸季国伟。 是季国伟联系的女儿,他回到客栈后忙到今天才想起来问问吕粒的情况,尤其是临走时在电话里跟女儿说了林寂那段过去后,父女之间就没再沟通过。 吕粒看到老爸的微信,原本以为自己会先想到那天饺子馆里跟老爸说过的,可是她盯着季国伟的微信头像,最先想到的却是很多年前跟着老爸一起护送外调文物离开奉天故宫博物院时的情形。 隔得时间有些长,自己那时候年纪也还小,所以吕粒那段日子的记忆并不清晰,她对文物是怎么运送保管都不清楚,只记得老爸那时候很多事情要做,尤其是到了晚上,她已经躺下睡了还能听到老爸在打电话,有时候还会出去很久才回来。 如果不是出了《仙仗图》被掉包这件事,吕粒大概不会再想起这些往事,可是今天中午在食堂听到孔阿姨被警方传讯后,她脑子里就不断地想起这些。 控制不住地想。 吕粒回了老爸微信后,就站在许卫工作室门口没进去。吕国伟问她最近睡眠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是不是还在行宫博物院拍文物修复的片子。 “睡得不错,按时吃药了,最近忙着整理《九十二天》那个片子,下周回去接着拍修复室。”吕粒一口气回完老爸的问题,仰头看看太阳才发觉自己眼角湿了。 她和老爸之间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这样聊过天了。 等了一阵没收到吕国伟的回复,吕粒低头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过去,她把奉天故宫博物院发现《仙仗图》真迹被掉包的事情简单说了下,跟着又提了仓库孔丹被警方叫去询问的事。 又过了两分钟,吕国伟才回了一条语音消息。 吕粒点开听,老爸说话的声音很慢,只回了一句他已经听说了。 吕粒想着再说什么时,吕国伟又发过来一条文字的消息,告诉吕粒他很快要出国一趟订好机票再告诉吕粒具体出发时间。 “去哪儿?自己去还是和苏烟一起。”吕粒不知怎么就心急起来。 吕国伟这次回复很快。“是和苏阿姨一起,我们要去北欧那边,可能还会去你去过的那个伊尔宾。” 没跟我说实话,不是实话——吕粒看着老爸的回复,心里冒出这个想法。 “去那边时间短不了,怎么突然就要去了,之前没听你提过。”吕粒刚回完这些,就听见许卫在身后喊她。 吕粒扭头看到许卫脸上不太自然的神情,把手机搁下,“我跟我爸聊微信呢,马上就要进去了,有什么事吗?” 许卫模棱两可的晃晃头,“没事,你继续,聊完进来。”他说完,转身点了根烟站到远点的地方抽起来。 吕粒不知道许导这又是怎么了。 她本想继续跟老爸聊下去,可是吕国伟那头说客栈有事暂时不能聊了,又嘱咐吕粒几句注意身体按时复诊听医生的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吕粒觉得老爸是在敷衍她,根本不是客栈有事没空。 一抬头去看许卫那边,就看到许导正在看着自己,吕粒就走过去冲着许卫一伸手,“许叔,给我一根。” 许卫一听她要烟抽,马上果断摇头拒绝,“你还抽烟!不行。” 吕粒笑起来,“开玩笑呢,我不抽了,放心。” 许卫白了吕粒一眼。 吕粒很想换个话题化解自己憋闷的心情,就问许导《九十二天》什么时候能确定上线播出的时间。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定啦,就是下周一中午。” 第143章 机场送别 周一中午十二点,《九十二天》正式在视频平台上播出。 修复室很多人中午吃饭时都在看这个,尤其是临摹室那几个年轻人,连平时几乎不在吃饭时看东西的徐笺也跟大伙坐一起看起来。 林寂大约十分钟的时候出现在片子里,第一个镜头是他的一个背影,他牵着“臭猪”朝一片鱼肚白的地方慢慢走着,两人脚下踩雪发出咯吱咯吱声。 话很少的徐笺突然开口,“这就是极夜,这应该是中午时间拍的,这亮度是极夜期间最亮的时候了。” “是啊是极夜,刚才不是说了,徐笺你听懂的啊,你去过北极?”旁边人好奇地问。 徐笺眼睛紧盯在手机屏幕上,很敷衍的回了一个字,“嗯。” 几个人起哄让徐笺讲讲他什么时候去的北极,去干嘛,徐笺闭着嘴不肯说,大家注意力很快又回到纪录片上。 吕粒本来也想第一时间看《九十二天》,可是快到播出时间前却被打乱了计划,苏烟突然给她打来电话,告诉她季国伟正在奉天中心医院医院做检查。 吕粒赶紧问老爸身体怎么了,苏烟在电话里说的支支吾吾,吕粒只好说她尽快去医院。 等她在故宫博物院后门口打上车了,才反应过来林寂今天也在中心医院,他是陪师父去做体检的。 吕粒忍住发微信找林寂的念头,在手机上点开《九十二天》的视频准备看,可是刚看了片头就觉得心乱看不进去,索性又关了看着车窗外发愣。 片子里的内容她已经看过太多遍所以没什么期待感,想看也是因为还没在正式播出的渠道上见过成片。 早上她发微信问过林寂要不要看,林寂回她说会看的,他也挺想看看自己在镜头下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看没看。 吕粒被堵在路上时,坐在化验室外面等结果的吕国伟碰到了过来抽血的林寂。 吕国伟身边没看到苏烟陪着,林寂也是一个人,师父侯伯平也没出现。 “结果估计得下午才能出来,找地方坐坐吧。”是吕国伟先开口的,林寂面色平静的跟着他去了医院旁边的一个咖啡馆。 两人因为在医院检查都没喝咖啡,各自点了其他饮品对坐在窗边一个位置上。 “身体哪儿不舒服了?”还是吕国伟先开口。 林寂笑笑,“就是眼睛做一下例行检查,最近修复室工作量很大,眼睛有时候不舒服就提前过来看看……吕老师呢,吕粒知道您回来吗?” “没告诉她,怕她跟着瞎担心。”吕国伟盯着林寂的眼睛看了看,“吕粒也不知道你来医院看眼睛吧,医生怎么说的?” “要我注意休息,没什么问题,吕粒知道我来医院,但是不知道我是来看眼睛,我跟她撒了个谎。” 吕国伟突然冷笑一下,眼神打量着林寂,“撒谎……你瞒着我们吕粒的事情还不少,大大小小的。” 林寂没什么表情,闭上眼抬手在眼周揉起来,他有心理准备要面对吕国伟的不友善谈话,可没想到这么快就直接来了。 吕国伟继续说自己的,“我跟女儿表明态度不希望你们两个在一起,你不适合吕粒。” 林寂把手放下,慢慢点点头,表示他知道吕国伟的态度。 吕国伟顿了顿,“几年前那个案子的情况,我也跟她讲过了,你没告诉她的我都替你说了,那位白警官……” 他没往下继续,提起白警官之后就停住,等着看林寂怎么反应。 林寂对上吕国伟看他的目光,“吕老师,您觉得吕粒受到的刺激还不够多吗,她的病复发了您很清楚,心俞那件事让她知道的更多,难道有什么好处?” 这下换成吕国伟不说话了,他扭头看看窗外马路对面的中心医院门口,搁在手边的手机响了一下。 “吕粒来医院了。”吕国伟拿起手机看了眼,人从座位上站起身,“她知道我回来在医院了,你……怎么办。” 林寂坐着没动,“吕粒知道我也在这家医院,等下她如果联系我再说,我不会告诉她今天和吕老师见过的。” 吕国伟点点头,再没说话准备离开。 人走到林寂身边时被叫住,吕国伟转头看着林寂,“还有事?” 林寂也站起来,“没想到聊天结束这么快,有件事都没来的及说……这次准备院庆时,院里发现很多文物都出了问题,《仙仗图》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了赝品,还有粉彩描金无量寿佛坐像也被换了。” 吕国伟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是嘛,这可是大事,院里报警了吧?” “报了。”林寂看着吕国伟没啥变化的脸色。 “我先走了。”吕国伟也没再多问,大步离开了咖啡馆。 吕粒一到中心医院就直接给老爸打了手机,她本来也以为苏烟跟老爸在一起,结果就只看到吕国伟一个人。 顾不上问苏烟,吕粒紧张的看着老爸问他身体怎么了,回来看病怎么都不告诉她。 “没什么大事,就是老毛病了,是苏阿姨跟你说的吧,我都说了别告诉你,她还说。”吕国伟和女儿找了靠边的角落站着说话。 吕粒不愿意多提苏烟,“我认识这里的医生,林寂今天也来医院了,我问问他。”她说着准备找林寂。 吕国伟在旁边看着女儿发微信。 林寂很快回了,说他已经把师父送回家了,晚点会回修复室工作。 吕粒抬眼看看老爸,“他不在医院了。”说完,又发了两条语音消息给林寂,内容就是说了吕国伟来看病,她想找许医生。 林寂直接回了电话,告诉吕粒许旭不在医院,他等下安顿好师父就回医院,让吕粒别着急。 吕国伟断断续续听到了两人说话的内容,就冲着女儿摇头,“别麻烦了,医院我也认识熟人,不用找他。” 吕粒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太着急了,明明老爸在奉天的人脉关系要比林寂更广,她还去找他,真是急糊涂了。 回过味儿来,吕粒笑着对手机那头说,“我急糊涂了,没事啦,等这边完事再找你。” 吕国伟瞧着女儿,不知道林寂那边说了什么,就看到吕粒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多,最后嗯嗯着结束通话。 为什么女儿喜欢的是这个男人,吕国伟心里想。 下午两点多,吕国伟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没什么大问题,吕粒一颗心总算放下来,她这才问起苏烟怎么没一起来。 “她已经去香港了,我过几天去跟她会合后一起走。”吕国伟回答女儿时,手机上刚好收到苏烟发来的微信,苏烟正在埋怨他坚持要在出去之前回一次奉天,时间都耽误了。 吕国伟皱眉没搭理苏烟,抬眼看到女儿正神色忧虑地看着自己,他笑着刚要说话,就听吕粒先说道,“孔丹阿姨可能出事了。” “怎么了。” 父女两个回家的路上,吕粒把她知道的都说了,吕国伟全程安静听着几乎没插话,直到已经到了小区门口,他才想起来还没告诉吕粒他今晚飞机就走了。 “这么急,是去香港?”吕粒挺意外,她在想要不是苏烟告诉她,老爸这次匆忙的来回应该就没打算见她。 “对,本来也想多陪陪你,”吕国伟满眼歉疚的看着女儿,“可是有些事我必须马上去做……粒子,理解爸爸吧。” 吕粒强忍住追问到底什么事这么急迫,最后问了吕国伟航班时间后只说要去送机,吕国伟答应了。 航班是晚上八点四十分的,现在过去还太早,吕国伟进了家门就去翻冰箱,准备做点吃的。 吕粒提议,“煮饺子吧,省时间,冰箱里有他上次包好冻起来的,猪肉白菜的。” 饺子煮好,父女两个坐下一起吃。 “这是他自己包的?”吕国伟吃完一个,抬头问女儿,嘴里的味道还不错。 吕粒低头回答,“嗯,我也包了几个。” 吕国伟又夹了一个饺子,以前他要教吕粒学包饺子总被拒绝,现在终于会了,不过不是他教的。 “你和苏烟打算多久回来?”吕粒突然问。 “还没定,看事情处理怎么样吧。”吕国伟这会已经吃完五个饺子了,“手艺不错,以后你吃饭我就不用惦记了。” 吕粒嘴里咀嚼的动作一顿,老爸这是话里有话。 吕国伟也不打算跟女儿打哑谜,跟着就自己解释起来,“这些天我反复想了你和林寂在一起这事,我明白自己不该多干涉,你觉得幸福快乐就够了……答应老爸,以后好好的。” 吕粒本来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被老爸继续反对她和林寂在一起,结果现在却听到这个,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什么。 “愣什么啊,快吃。” 晚上七点刚过,吕粒和老爸到了机场,换好登机牌后往出发口走,父女两个不紧不慢的说着话。 吕国伟坚持不让女儿看着他过出发口,非要吕粒先掉头离开,吕粒呆呆看了老爸几眼,按他说的先转身走了。 机场人来人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可吕粒越走越觉得心里惶惶的,她低头拿起手机想给老爸再发一个微信。 消息发出去时,她下意识地扭头往出发口那边看过去,虽然已经距离那边有段距离,可吕粒还是很快觉察到出发口有些不对劲。 吕粒什么都没想,就是下意识抬脚往回走,走出去几步就听到身边有旅客说出发口那边出事了。 吕粒心跟着一紧,脚下速度加快。 距离老爸那个出发口没多远时,吕粒终于看清发生了什么,出发口那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四五个穿制服的人,还有好几个虽然便装但是明显和旅客气场不同的男人,周围还有些旅客在围观。 吕粒努力在人群中搜寻是否有老爸身影……几秒之后,她找到了。 可是怎么会这样,吕粒有些怀疑自己眼前看到的。 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吕国伟正被那几个便装男人围住,其中一人正把手铐对准吕国伟的手腕。 第144章 我知道出了什么事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吕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迅速围上来的旅客挡住了继续向前的路,她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戴上手铐,在大家不明真相地疑惑目光中被带走 吕国伟没发觉女儿看到了他这样,被带走时他脸色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压着他往机场外走的便衣甚至还听到他如释重负般地长长吁了口气。 吕粒快步跟上带走吕国伟的几个人,可没走多远就被机场的保安拦住,让她不要妨碍执行公务。 “那个被带走的人怎么了,是警察把他带走的吗?”吕粒心急的冲着保安追问。 保安懒得跟她多话,已经去拦其他好奇围观的旅客,吕粒又抬脚想继续追上带走父亲那拨人,马上就被别的保安再次拦下。 这一来二去倒是让吕粒头脑冷静了一些,她知道自己肯定不可能跟过去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站在原地紧紧盯着吕国伟刚才被带走的方向。 过了好半天,吕粒拿起手机给厉馨宁发了微信。 她刚才脑子乱哄哄的想了好多,虽然不确定但觉得应该是警方带走的吕国伟,眼下最有用的办法可能就是找能帮忙在警方问出情况的人。 她第一个就想到了厉馨宁,厉家的人脉一定有用。 一个小时后。 吕粒坐在厉馨宁的车里,把机场的事情说了一遍,厉馨宁一边开车一边直皱眉,她和吕粒一样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明白了,你别着急,我现在就跟我爸说这事,看他怎么说。”厉馨宁转头看着吕粒。 吕粒点点头,沉默下来。 厉馨宁把车靠边停下给父亲打电话,一边说一边看着吕粒,等她说完了大致情况就听父亲在手机那头问了一句,“听你说的事情不简单,你爸可不一定有本事能打听到。” “我知道,不许说不管啊,我们急着呢!”厉馨宁瞪起眼睛,她一向在父亲这里有求必应,这次也不能例外。 吕粒听得一皱眉,知道事情肯定有难度,心里更乱了。 “……那行,我等消息了啊。”厉馨宁结束通话,转头看着吕粒笑起来,“我爸答应去问问,咱们等等吧,你想去哪儿?我陪你。” 吕粒还没回答,厉馨宁的手机就又响了。 “喂,我们从机场往回走呢,你在哪?”厉馨宁也没说明来电话的是谁,接了电话的语气明显温柔起来。 吕粒一下就想到了宋砚。 “是宋砚,我来的时候他正好找我,我就跟他说了……”厉馨宁冲着吕粒解释起来,果然是宋砚。 厉馨宁听着手机,很快又问吕粒,“他说让我们去找他,去吗?” 吕粒心乱如麻,无所谓的点点头。 半个小时后,厉馨宁父亲那边没来任何消息,两人开车到了和宋砚约好见面的地方,是市郊的一个摄影棚附近,宋砚今天在这儿有通告。 她们停车等了一阵,全副武装的宋砚就奔着车快步走过来,他拉开车门上车,来不及摘口罩就冲着吕粒叫了一声姐。 厉馨宁看了眼脸色难看的吕粒,就没等她说话自己跟宋砚又说了下情况,宋砚听着也是眉头紧锁。 他一直没摘下口罩,听完厉馨宁说的把头垂下,似乎在想什么。 吕粒以为宋砚是在替她着急,“打扰你工作了吧,没事,馨宁已经帮我想办法了。” 宋砚抬起头看着吕粒。 口罩遮挡之下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吕粒只觉得宋砚此刻看着她的眼神一直在闪烁。 “姐,你别着急,我们都会帮忙的,你告诉林寂哥了吗?”宋砚终于摘下口罩,眼神询问的看着吕粒。 吕粒愣了下,从机场出事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想到过林寂,想到去跟他说父亲出事了。 宋砚和厉馨宁看吕粒不出声,互相对视了一眼。 “我去给他打个电话,他今天挺忙的。”吕粒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时,为什么感觉到心虚。 厉馨宁看着下车打电话的吕粒背影,叹了口气对宋砚说,“她真是够倒霉的了,家里一直出事,怎么回事啊!” 宋砚也看着下车的吕粒,他紧抿着嘴唇没答话,只是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的冒凉风。 他不确定自己是今天拍照片太累了才这样,还是……因为害怕。 吕粒犹豫了一下才决定发微信给林寂,消息刚发过去,林寂就直接把电话打回来了。 “方便说话吗?我有事跟你说。”吕粒听到林寂的声音,马上打断他。 “方便,怎么了?” 吕粒吸了口气,“是我爸……” 把事情再讲了一遍用了很短的时间,吕粒说完觉得特别累,因为这期间一直没听到林寂那边有声音,她最后只好叫了林寂一下。 “我在,听着呢,你现在是跟宋砚和厉馨宁在一起,你们在哪。我过去。”林寂回应的语气很平静。 吕粒不知怎么就觉得更心烦了,她低头看着脚下,“不用,我在等馨宁爸爸那边的消息,等有消息了再说吧……我挂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个反应,总之她现在就不想见到林寂。 林寂也没想到吕粒会对他这么说,听到吕粒那边挂断的声音后,眼神也怔住了。 —— 厉父的消息两个小时后终于来了。 他打电话给女儿时,厉馨宁正陪着吕粒在自家开的餐馆里坐着,宋砚也在。 “我可是尽力了,不过没问出什么,只知道事情挺严重的,人是被省厅直接带走的,你那个朋友父亲干什么的啊?” 厉馨宁在吕粒的紧盯之下听着父亲的话,听到最后赶紧问吕粒。 “现在是客栈老板,以前在奉天故宫博物院,怎么样了?”吕粒虽然不清楚厉父带来的消息如何,可直觉不会是好消息。 宋砚也紧张的瞪着厉馨宁,他陪着吕粒等消息开始就把手机静音了,经纪人和助理已经好几个电话微信在找他,他都不想管。 厉父听了女儿的回答,默了下才说,“让你朋友先别着急了,这种情况着急也没用,我会继续盯着的,你们别自己瞎整啊,她爸这事啊……小不了。” 厉馨宁听得心口直发堵,“行我知道了,你全力以赴啊。” 吕粒一听她这语气,心就凉了。 厉馨宁结束通话,低头先手指飞快的发了条微信出去,发完才抬头具体跟吕粒说她父亲传过来的消息。 刚说完,手机就收到回复的微信,是林寂发来的,“你先陪着她,我就在附近,三五分钟就到。” 吕粒瞥了眼厉馨宁的手机屏幕,“是林寂吧,他过来了?” 厉馨宁表情尴尬的抬起头,“是啊,你不让他来,可他担心你啊就问我了,他就在附近一直等着呢,你让他过来吧。” 吕粒没什么力气的点点头。 宋砚从座位上站起来,“我出去等林寂哥。” 等他离开包间了,厉馨宁才小心的看着吕粒问了句,“你干嘛呀,这时候不应该很想他在身边吗,我要是遇到事情就特别想宋砚陪着我。” 吕粒没说话。 她低头拿起手机又给苏烟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这是机场之后她第十几次联系苏烟了,可那边一直没回应。 只过了两分钟,宋砚就在餐厅门口看到了林寂,两人没直接就进去,宋砚问林寂知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寂看了眼宋砚,很肯定的回答,“我知道。” 宋砚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曾想却听到这么个回答,眼神一下愣了。 林寂也没准备跟他解释究竟怎么回事,说完就抬脚往餐厅里走,他现在只想马上见到吕粒。 第145章 热搜热搜 林寂走进包间时,厉馨宁收到宋砚发给她的微信,让她等下配合自己找借口离开一下,让那两个单独说说话。 厉馨宁眼神看向站在包间门口的宋砚,眨眨眼表示她知道了。 几分钟后,厉馨宁就和宋砚一起走出包间,两人站在关上的包间门外听了听里面的一片安静,彼此看看对方都一脸无可奈何。 包间里。 吕粒自打林寂进来就一直没怎么出过声,说话最多的一次就是厉馨宁刚才往外走的时候,等他们关上门了,吕粒就低头继续看着自己手机。 苏烟还是没回复她,吕粒这会儿后悔没存她的手机号码。苏烟越是没动静,她就越觉得老爸被警方带走这事苏烟肯定知道原因。 她和老爸一定在做什么事情,可究竟是什么事,吕粒一头雾水猜不出来。 “吕粒,把头抬起来。”林寂突然出声。 吕粒倒是应声抬头,可眼神却没焦点的落在了林寂这边,嘴里含含糊糊的发出一声疑问,“嗯?” 林寂揉揉眼角,他刚发觉自己视线又开始有些模糊了,之前出来时挺着急忘了把眼药水拿上。 “吕老师的事情,我需要跟你说说。”林寂说着,起身换了个座位,坐到了吕粒对面。 吕粒眼神突然一亮,“你知道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知道的?对啊,我都忘了你和警方合作过,关系一定很好,所以能打听到消息……” 林寂瞧着她严肃起来的神情,“我没跟警方联系,这件事……跟我们博物院文物掉包有关。” 他话音落下,包间里再次陷入一片安静。 已经坐进车里的厉馨宁和宋砚,这会也都彼此没什么话,各自低头刷着自己的手机,心头都想着不少事。 突然,厉馨宁盯着手机屏幕啊了一声,引得宋砚扭脸瞧着她问怎么了。 “你快看微博热搜,快点……” 宋砚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又因为什么上热搜了,连忙拿手机登录微博,沿着热搜一条条的往下翻,刷到大概十几条的位置上时,停住了。 ——男神原来在《九十二天》里。 这就是引起厉馨宁惊讶的那条微博热搜,热搜点进去一看,几乎全是大家热烈讨论文物保护修复话题的微博,而且大部分内容里都配着林寂在纪录片里的照片或者动图,那个“男神”指的就是他。 “林寂这是要成网红的节奏啊……”厉馨宁念叼着,又往下刷了几条热搜,“呀,怎么还有你的事!” 她说着,猛地转头看着副驾位置的宋砚。 和林寂那条热搜隔着四五条之后的一条热搜标题,是这么写的——宋奕辰宋砚。 宋砚冷冷盯着这条热搜,手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不敢落下去,他不知道自己点进这条热搜里会看见什么。 厉馨宁可是已经点进去看起来了…… 很快,她就搞清楚这热搜是怎么来的了,源头其实和林寂那条一样,都是因为纪录片《九十二天》。 她知道这个男人原名叫宋奕辰,知道他是在小镇上土生土长的孩子,却几乎没听宋砚讲起过他在老家七宝镇拍过什么纪录片。片子首播那天她就看了,可是当时看的不那么专心,所以并没注意到里面居然还有宋砚。 要不是看了网友发在热搜底下的视频片段,她压根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是擅长挖坟考古翻偶像过往历史的广大追星女孩却眼尖得很,正热乎乎迷恋宋砚的粉丝们,硬是从跟这个纪录片有关的相关视频推荐里,挖出来这么个二十几秒的片段,在这里面发现了疑似宋砚的古镇男孩宋奕辰。 各种分析研究后,追星女孩们就把“宋砚宋奕辰”送上了热搜榜。 “宋砚,这真是你吗?”厉馨宁看着视频片段,疑惑的询问沉默无语的新晋小生。 “是。”宋砚喉结一滚,歪头看着厉馨宁的手机屏幕,看到了几个月前的那个自己。 他不明白当时都没怎么当回事拍的几个镜头,还能把他送上热搜。 宋砚努力回忆当初的情形,这段不知道谁上传到网上的视频片段应该是贺临西带队跟拍天乐宫搬迁的视频素材,拍的时候还是宋奕辰的他正在搬迁现场的厨房里忙活着,忙着和另外一个人一起把好几筐新鲜蔬菜往屋里抬。 拍摄的人问宋奕辰跟身边这位送菜的大叔合作多久了,宋奕辰扬脸冲着镜头灿烂一笑,“这是我爸。” 镜头马上就对准还在弯腰干活的宋父,给了个特写。网上的这段最后也定格在这里。 厉馨宁关掉视频,转头看着暗暗咬住后槽牙的宋砚,她努力挤出一个轻松地笑容才开口,“没想到第一次看到你爸爸,是这么看到的……宋砚,你是真的爆了啊!就这么个没什么内容的视频都能上热搜,厉害了……” 宋砚没表态,他拿起自己手机很快找到了热搜的这个视频,点开又看起来。 厉馨宁本想凑过来跟他一起,厉父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赶紧接了,也不知道老爸会说什么。 厉父在手机那头问,“还跟你朋友在一起呢?” “是,还有宋砚……对了,你看微博热搜了吗,他又上热搜了。”厉馨宁忍不住嘴角挂笑提醒起父亲。 父女两个讲电话的工夫,宋砚已经把那段热搜上的视频来回看了四五遍,看完最后一遍后他点开热搜看网友们在底下的评论留言。 一大波彩虹屁的夸赞刷屏后,宋砚看到了不太一样的一条——“这位老父亲不容易呀,现在儿子红了爆了,老父亲应该很高兴自豪的,弱弱问一句,老父亲还在这个叫七宝镇的地方吗?” 宋砚眼睛一眯,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厉馨宁这边刚刚结束通话,她喊宋砚下车回餐厅里,说是厉父刚才告诉她的事得马上转告给吕粒。 宋砚稳稳情绪跟着下车,边走边问是什么消息,厉馨宁叹了口气说等下就知道了。 他们敲门走进包间时,就看到屋里的吕粒和林寂正隔桌对坐,吕粒好像还很快速的拿纸巾擦了下眼睛。 厉馨宁在心里嘀咕,这是聊哭了吗。她也不敢问,进来就直接奔着吕粒坐下,跟着就直接说了厉父刚才来电话说的内容。 其他三个人目光都集中在厉馨宁脸上。 “我爸刚才说,吕叔的案子他们内部要求保密,我爸就只打听到人已经被带着离开奉天了,去哪了不清楚,吕粒你别着急,我爸说这情况还行,现在只能等了。” 厉馨宁说完,抬手搂住吕粒的肩头,“我反正一直陪着你,有什么事咱们都一起,没事的。” 吕粒吸吸鼻子,“替我谢谢你爸,好累啊……我得回家了,吃的药今天没带出来,回家吃药。” 她说着把肩头上厉馨宁的手拿开,站起身低头整理背包,厉馨宁也跟着站起来,她本想直接说我送你回家,可是想到林寂也在,就把话憋回去了,扭头看着林寂。 林寂也站起来了,“我送你回去吧,我开车来的。” 吕粒都没正眼看林寂,拿起背包就往门口走,厉馨宁着急的跟上去喊了吕粒一句,吕粒才背对着林寂说,她想坐厉馨宁的车。 被拒绝的林寂一脸淡定的目送两个女生离开,宋砚观察着他的脸色走过来,“哥,你们吵架了?” 林寂没回答这个,转头看看宋砚,“你等下还有工作吗?” 宋砚摇头,今天晚上是他最近头一次晚上没通告没应酬,要不是吕粒这边突然有事,他原本是要和厉馨宁一起在家做饭葛优瘫的。 “你还在厉馨宁家里住着?”林寂又问。 “没有,公司怕被狗仔偷拍,让我搬出去了,我现在一个人住呢。”宋砚不大明白林寂问这些的目的何在,心里隐隐不安。 林寂目光灼灼地看着宋砚,“宋砚……”只叫了下名字就顿住,几秒后才接着说,“叫你这个名字还不太习惯,现在是不是总有人跟着你?” “跟着我……”宋砚心里咯噔一下,看着林寂的眼神都变了。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正当红,那些狗仔一定想办法跟着你要偷拍到什么,你干嘛这么紧张。”林寂觉得宋砚的反应有点过了。 宋砚这才从刚才瞬间的情绪波定了缓过来,他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我还没适应这种随时被曝光的日子呢,现在一听到被人跟着各种拍就紧张。” 林寂听完沉默的笑笑,宋砚从他的神情里看不出什么明朗的情绪。 几秒种后,林寂询问,“那你还方便跟我一起吃饭吗,跟我几个朋友一起。” 宋砚脑子飞速运转,嘴上几乎毫不犹豫的回答,“能啊,哥跟你干什么都行,就算我以后更红了也没事。” 林寂眼风扫过宋砚的脸,“那跟我走吧。” 半个小时后,林寂领着遮挡严实的宋砚走进了一家东北菜馆,服务员把他们领到了最靠里面的一个包房。 两人进屋,林寂给宋砚介绍包房里等着他们的三个人,两男一女。 “这三位是七宝镇专案组的办案警官,还记着他们吧?” 第146章 交待 “七宝镇专案组”几个字,重重砸在宋砚头顶上。 他下意识随着林寂的话点点头,朝几位警官伸出手,“记得记得,是今年除夕晚上,在天乐宫里见过吧?” 其中一位警官和宋砚握握手,眼光职业习惯的扫了一圈后问,“你就是宋奕辰,是宋xx的儿子。” 宋砚嘴角笑容僵了一下,“对,是我。” 从警官嘴里听到自己已经执行死刑父亲的名字,宋砚有种恍惚的感觉,他已经开始后悔答应林寂过来了。 心里别扭,不安,总之感觉很不妙。不知道这顿和警官们的饭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同一时间里,吕粒和厉馨宁也在吃东西,她们在吕家厨房里煮了汤圆。 快吃完时,厉馨宁又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她赶紧接了,吕粒紧张的盯着她看,不确定电话内容是不是又和老爸被抓有关。 “是问我宋砚的事儿,你接着吃,还剩一个了……”厉馨宁听明白电话内容就赶紧和吕粒解释清楚,怕她瞎着急。 吕粒也说不清自己是失落还是松口气,反正她对碗里最后一个汤圆完全没了吃的念头,就顺手拿起手机看。 苏烟那边还是没任何反应,吕粒也不想再联系了,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滑,看到了自己跟林寂的聊天框。 回到家这么久,林寂那边也是没有任何主动联系的动静。其实,之前在餐厅包间里那场两人对话结束后,她就该知道林寂会这样。 吕粒忽然屏住一口气,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刚挂断电话的厉馨宁一抬眼,正好看到吕粒脸上的古怪表情,她担心的盯着,嘴上没忍住提起了林寂。 “我刚才在车上就想问你,你和林老师是不是吵架了,就我和宋砚不在包间的时候?” 吕粒点点头。 厉馨宁一脸了然的叹口气,“我知道你现在闹心情绪不好,林老师应该是很体贴那种,这怎么还吵得起来呢……” 吕粒听着好友的疑惑询问,一点都不想搭理回应,她开始觉得家里有另外一个人存在太吵了,真的吵。 还有,她忽然记不清自己有没有按时服药了,吃了还是没吃一点不记得。 吕粒突然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对面的厉馨宁没防备被吓了一跳,仰头看着她问怎么了。 “没事,我该吃药了。”吕粒说着就往卧室走。 她说这话的语气挺平常的,可是厉馨宁现在听了就是觉得不对劲,她看着吕粒推开卧室门走进去,心里起了念头就抓起自己手机,给林寂发了条微信。 ——林老师,你怎么没过来啊?我感觉吕粒她不太好,你还是过来吧。 林寂收到微信时,跟几位警官的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宋砚正和身边那位女警官聊天,女警官休息时也在追他拍的那部网剧。 林寂微微侧头扫了眼宋砚,宋砚的眼神也正好飘过来,林寂已经记不清这是吃饭期间第几次触上对方瞄他的眼神了。 “替我照顾她,她现在看见我恐怕会更不好,拜托了。”林寂低头回了厉馨宁的微信,敲下去的每个字都让他想马上删除。 可他现在也只能这么说。 厉馨宁收到回复,看得直皱眉,她边看微信边跟到了卧室门外,看到吕粒正拿着一个药瓶在那儿发愣。 她想对吕粒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合适,她就是觉着这时候吕粒身边最需要的那个人还是林寂。 可她们两个却搞成这样。 吕粒拧开药瓶的那一刻,终于记起来她今天的药已经吃过了,刚才那一阵烦躁的心情也缓解了一些,她转身看着一脸担心看她的厉馨宁,“我想起来今天吃过了。” 厉馨宁马上笑起来,“那就好,你现在想干嘛,困不困?” “你该回家了吧。”吕粒看了眼时间。 厉馨宁猜到吕粒会这么问,她也没直接回答,就看着吕粒问了句,“我等下要去宋砚那边,他凌晨有通告,现在拍的这部戏正好就在市区里取景。” 吕粒听着没说话。 厉馨宁又接着说,“我本来这两天就想跟你说的,突然出事我都忘了,我下个月就准备去我爸公司上班了,做制片人。” 吕粒眼神闪了闪,“是嘛,你还是决定做这个了。” “嗯,宋砚下一部戏已经定下来我做执行制片人了,我的第一部戏。”厉馨宁的眼神也晶亮起来。 “我反正睡不着,能带我一起去片场吗?” “当然能啊。” 一个小时后,厉馨宁带着吕粒到了正在拍戏的别墅区,来接他们进去的副导演说宋砚正在化妆,把她们直接领了过去。 进门时,宋砚正闭着眼让化妆师给他弄眼妆,厉馨宁蹑手蹑脚站到他身后,示意周围人别跟她讲话。 吕粒也从镜子里瞧着宋砚,看着看着就感觉宋砚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等宋砚睁开眼看到厉馨宁时,脸上马上露出笑容,再看到吕粒也在,又马上惊喜的站起身,“吕粒姐,你也来了啊!” “你别动别影响工作,我就是睡不着跟着过来看看,你继续。”吕粒不想影响化妆师的工作,几步走到宋砚身边。 已经有人搬来两把椅子给厉馨宁和吕粒,可她们都没坐下,厉馨宁时不时跟副导演说着工作上面的事情,宋砚的目光就差不多一直停在吕粒脸上。 他看着吕粒,心里想的却是两个小时前和林寂分别时的事。 一顿饭吃下来,他已经知道几位警官来奉天的目的,知道那个七宝镇专案组是因为什么案子成立的。 宋砚觉着,林寂现在看着他的目光,不一样了。 宋砚心里乱极了,可他今晚还有通告有夜戏要拍,只能逼着自己静下来,不管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必须先做好眼前的。 可说着容易,做得到哪那么简单。 和林寂分别前,他问林寂是不是要去陪着吕粒,听到的回答却是不去,刚才看吕粒和厉馨宁一起出现时,他知道林寂说的是真的。 “吕粒姐,等下你要是累了就和馨宁去休息吧,我今晚要通宵的,太熬人了。”宋砚看得出吕粒状态不怎么好。 “没事,我还没看过拍戏呢,正好看看。”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后,宋砚准备去现场开工了,厉馨宁带着吕粒一起跟过去。 片场人来人往,吕粒找了个角落站下,几秒之后,思绪又回到吕国伟被抓的事情上,她不知道这个时间老爸在哪里,在经历什么。 —— 凌晨四点多,距离奉天三百多公里外的某市公安厅办公楼,一片灯火通明。 审讯室里,神色平静的吕国伟刚接过一杯水一饮而尽,他单手捏着空了的纸杯,垂着头缓缓开腔,“我交待。” 两个负责审讯的警官互看一眼,其中一个站起身开门出去向领导汇报,吕国伟听着关门开门的动静,嘴角抽了几下。 参与案件的人都有些出乎意料,吕国伟被抓后竟然这么痛快就交待了一切,博物院文物掉包案的主谋就是他,东西在他担任文管部主任期间陆陆续续被转移出去,大部分都已经贩卖掉,包括《仙仗图》。 吕国伟依旧面色平静地交待着,“第一次下手的就是《仙仗图》和那座鎏金佛像,都卖到了国外,具体去向我就说不清楚了……” “是通过文物贩卖集团吗?现在还有联系吗?” 吕国伟眼睛微微一眯,“我已经很久不做这行了,没什么联系了。” 审讯的警官沉默了一阵,目光冷然的盯着吕国伟,“那我们说说七宝镇吧。” 吕国伟的手指突然蜷起,用力抠向自己的掌心。 —— 吕国伟承认罪行的消息,林寂是从齐局那里第一时间得到的。 齐局说完隔了一会儿又问林寂,“你可以把这个告诉她女儿,别说具体情况就行。” 林寂抬手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又缓缓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开口,“谢谢。” 他接到齐局电话时正是早上七点半,前脚刚收到厉馨宁的微信,告诉他刚和吕粒开车回到家里,吕粒已经先睡下了。 林寂一边出门一边发微信给厉馨宁,“十五分钟后我能到你家,看她一眼。” 第147章 没发觉是熟悉的味道 吕粒一觉醒过来时,时间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几秒钟的迷茫后,她迅速想起昨天都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一下子就从床上坐起来,弄出挺大动静。 厉馨宁马上出现在门口,“你醒啦。” 吕粒反应过来自己是睡在别人家,想起早上是厉馨宁开车把她带回自己家的,她记着自己躺下就睡过去了,中间一直在做梦。 梦的内容她还能想起来……梦到林寂了。 梦里的场景应该是在伊尔宾林寂开的那家小旅馆里,吕粒在梦里也是躺在床上的,还是她住在那里时睡的位置。 有两个人坐在她床边,一个看得清就是林寂,另外一个……看不清脸,吕粒心里感觉应该是个女人。 她在梦里还记着在厉馨宁家餐厅里和林寂发生过什么,记得自己说过的狠话,所以看到林寂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就很小声的对他说了句对不起。 可是林寂像是没听见,也没搭理她,他也在低声说着话,不过说话的对象是那个看不清楚脸的女人。 吕粒心里一阵别扭,想从床上坐起来,可是身体却动不了,挣扎了一阵后就只好继续躺着听林寂在说什么。 林寂说话的声音很冷,吕粒听他反反复复在问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一句话,“为什么走这条路,回答我。” 对方一声不出,毫无反应。 可吕粒却听得浑身发凉,感觉梦里的林寂是这么陌生,就像在餐厅包间里听他告诉自己那些话的时候一样。 一想起这个,吕粒就觉着鼻子发酸,一直忍着无法宣泄的情绪终于在梦里到了极点,眼泪毫无预警夺眶而出。 吕粒甚至感觉自己哭出声了,还不小的声音,可是林寂坐在床边依旧没理她的意思,还在继续问那个女人同样的问题。 吕粒视线因为泪水越来越模糊,可她还是努力想看清那个女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那个女人突然说话了。 声音很小,吕粒屏住呼吸才勉强听出来几个字,那说话的声音也并非她熟悉的,可吕粒还是立马想到了一个人。 那位白警官。 吕粒更难受了,她狠狠瞪着林寂的侧影,心里也反反复复回想着林寂告诉她早就知道警方怀疑父亲是博物院文物掉包案犯罪嫌疑人的情形。 他说这些时那个平静的表情,那个毫无起伏的语气……吕粒觉着每个字都扎心到了极点。 最最难受的是那句,他怎么说的来着……吕粒痛苦的使劲回想,却发觉自己居然记不起来林寂具体说了什么,她能记得的就只是心痛的感受了。 吕粒哭得更凶了。 “吕粒,你做梦了吧,看你这眼泪流的……”厉馨宁的话,打断了吕粒回忆梦里的情景,她抬手摸了下脸,手上都湿了。 “做了个好难过的梦,没事。”吕粒怕厉馨宁追问她究竟梦到了什么,赶紧起床说是饿了,自己熟门熟路的去冰箱找吃的。 厉馨宁跟在她身后,“别翻冰箱了,厨房有粥和你爱吃的小菜,我给你拿出来。” 吕粒知道厉馨宁不会做饭也讨厌进厨房,就随口问是家里保姆做的吧。 “不是,保姆请假都一星期没来了,别人做的,不是外卖……”厉馨宁在厨房里大声回答她。 吕粒现在没心思细想这些,听了不是叫的外卖,就自认为这个“别人做的”就是找了厉馨宁父母家的保姆。 粥上桌后吕粒连着喝了两口,味道还不错,可她实在是没什么食欲,刚才主要是为了岔开话题才随口说饿了,现在吃着东西脑子里很快就又开始想老爸被抓的事情了。 半碗粥吃下去,吕粒抬眼看着厉馨宁,“厉叔叔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厉馨宁摇摇头,“没有,不过我爸一直盯着呢,等会你吃完了我再问问他。” “吃饱了。”吕粒把粥碗推开一些,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 厉馨宁去跟厉父联系时,吕粒也拿着手机回消息,睡觉这段时间里好几个人都找过她,左娜也发了一条微信过来,不知道她从哪知道吕国伟出事的。 她刚给左娜回了消息,左娜就秒回过来,问吕粒在哪里。 吕粒正要回她,眼神往还在讲电话的厉馨宁瞄了眼就想起了宋砚现在和厉馨宁的关系,原本就头疼的感觉又严重了几分。 她回复左娜自己没事在同学家里,然后问她是怎么知道出事了的,左娜那边过了一分钟才回复,吕粒看着回复愣了。 ——姐,我不想跟你撒谎,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是听宋奕辰说的,我跟他又联系上了。 这突然的消息,倒是让吕粒一直盯着想老爸被抓的脑子换了个频率,她再次看看厉馨宁,第一反应就是左娜刚说的那个“和他又联系上了”,绝对不是字面意思这么简单。 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跟左娜怎么聊下去了,她短暂的分神之后很快又回到了原来频道上,索性没再和左娜说话,一直看着厉馨宁。 打完电话的厉馨宁没带来什么新消息,两个人坐在一起无语呆坐了一阵后,吕粒说她要回家。 厉馨宁没像之前那样坚持要陪着她,但还是开车把吕粒送回家里,临走嘱咐有事马上找自己,她这边如果有消息也会马上告诉吕粒。 出来坐进车里了,厉馨宁马上发了条微信,“林寂,粥她喝了一些,我刚把她送回家。” 医院的病房里,收到微信的林寂把一只手握成拳头放好,等着护士给他扎吊针。 戴着口罩的许医生站在旁边看着,等护士完成操作离开了,他才坐到林寂身边,眼神难得严肃的盯紧林寂的眼睛,“还不打算跟她说吗,她现在遇上这么大的事,你不能陪着还不解释的话,是……作死啊。” 林寂一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着字,“中文进步的还挺快……这时候,更不能说了。” 许医生不赞同的直皱眉,“换我的话,就会说。” 林寂没再说话,回完微信就把眼睛闭上了。过了会儿,他在许医生切换成英文的唠叨声里插进来一句,“我今天去看她的时候,她在睡觉,好像是梦到我了,小声哭着叫了我名字很多遍……” 许医生抬眼看了看林寂的输液瓶,刚要顺着林寂的话回答,病床上闭目的人又说了一句,“她还叫了……白警官。” 许医生正捏着输液管的手指突然一紧,他低头看着林寂,“我感觉你们两的问题,有点大了。” 林寂没说话,眼睛倒是慢慢睁开了。 “我感觉吕粒现在应该已经冷静了不少,你不是说她已经喝了你做好送过去的粥,那味道她肯定吃得出是你做的,我觉着她很快会主动找你的。” 林寂只安静的听着,还是没出声。他心里清楚,吕粒应该不会主动找自己。 半个小时后。 许医生刚离开病房,林寂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齐局的电话。 一接听,就听齐局在手机那头说,“林寂,那边准备正式发拘捕令了,会通知家属。” 林寂抿抿嘴唇,“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吕粒接到了警方通知她去签收吕国伟刑事拘捕令的电话,吕粒不想听到的坏消息终于来了。 可不管怎样,总算是有了确切消息,不用再瞎猜焦心的等着。 吕粒赶去公安局的路上,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她要赶紧给父亲请律师,她知道按着法律规定,这时候能直接接触到父亲的只有律师。 她需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到拘捕令时,吕粒还觉着像是在做梦,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要在这上面签字。 办好手续出来时,吕粒才联系了厉馨宁,跟她讲刚才进去签字的情况时,才发觉自己眼眶全湿了。 厉馨宁听了第一反应也是要赶紧找律师,她主动提出来去找自己公司的律师帮着找合适的人选。 打电话给律师之前,厉馨宁先给林寂发了微信,告诉他吕粒这边的情况,这是他们昨天见面后约定好的,吕粒不主动联系林寂,厉馨宁就暂时担当起传递消息的角色了。 林寂几分钟后回复过来,“你们应该在找律师,我已经联系了一位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