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恋成疾》 楔子 滴答、滴答、滴答，时针刚停在三点，桌上烟灰缸中满是还没吸完就被按灭的烟头，房间里灰蒙蒙的，男人坐在躺椅中，好像整个人都化成了蜡像一般，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五个小时了，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可被男子紧握的手机还是没有动静。 “祈年。”从门外走来的中年女子端着杯绿茶，她抚上男人的手背，蹲在了椅边说：“我定到机票了，是最早的一班。” “什么时候？”男人嗓音喑哑，甚至带着些哽咽。 “早上八点。” “八点？” 女人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安慰道：“你放心，他们都不会有事的。” 这时，男人掌中的手机终于响起，男人一按接听，立马了屏住呼吸。 “喂！怎么样了？进行得顺利吗？”他很焦躁，桌边放的香烟积了截长长的烟灰，不一会儿，那烟灰因桌面的颤动一下分裂开来，跌在红色云香木地板上。 “祈年？” “那……那孩子们呢？他们在哪里？孩子们知道吗？”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答道：“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会回来，善后的事就请你先费心了。” “怎么样了？” 看着男人摇头，女人一个退步就打翻了桌边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泼在她脚面上，而她整个人却没有动分毫，依旧微微躬身的站着，下一秒回神时竟是抿唇哭了起来。 “恩宥那孩子还这么小，以后可怎么办啊？” “对啊，孩子怎么办？”男人死寂的眼中有了些光彩，他拨通了一个电话，然而连着三次都被对方挂断了，再拨过去也只有‘嘟嘟嘟’的忙音，男人怅然，道：“我早就知道，他们会是这样的结局，在历贤的世界里，小宁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可实际上这样的日子并不幸福，或许是因为喘不过气来，小宁才会想逃吧。可我没想到她会什么也不管不顾的，甚至连宥珩也要抛下。” “可是……到现在我也不敢相信，小宁竟然，她竟然做出了这种事。” “都说这世上是有业报的，可我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男人跌坐回椅子上，在听到他的呜咽后女人才抱住了他，将他的脑袋埋进了自己怀中。 “祈年，都结束了，我相信孩子们都会好好的，一定会过得幸福的。” 是吗？在很多年前，他们一起大学毕业的时候，他对历贤还有陆宁都是这么说的，现在另外两人已经双双到了黄泉。真可笑，一直自诩精通医学的他，错过的第一次死别，竟然是自己的两个挚友。 清晨的阳光暖暖的，触摸之际就好像重获新生一般，*在T2航站楼前，他终于接到了那个久违的电话。 “宥珩！” “孟叔叔，对不起，之前我实在没有心情接您电话。” 这人的声音柔柔缓缓的，谦逊有礼的语气让男人格外心痛，“宥珩，你在哪里？是一个人吗？灏堃有没有陪在你身边？” “我还在医院，这边有一些手续要办，叔叔你放心，是灏堃他请假跟我一起来的。” “好，那……那恩宥呢？” “恩宥……”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还在学校，我准备整理好一切后再告诉他。” “那，你准备怎么说？” “我会说，爸爸妈妈是因为车祸双双去世的，到时候，还想叔叔您多多配合。” 仿佛被这人的冷静惊到了，男人愣了愣，直等电话那头又唤他时才回说：“好，我也同意这么处理，毕竟恩宥年纪还小，这么说对你们日后的相处也有好处。” “那叔叔您先登机吧，泽予说您和阿姨是八点的班机，四个小时后我会在您办公室等您的。” “好，好的。” “一路平安。” “嗯，”电话挂断了，过了好久，他才说了句：“一路平安。” 放下手机时，男人突然抬起头，注视着这满目的阳光。 真是太灿烂了，在这样初夏的和煦中，那些痛苦的事，悲伤的事，仿佛都已在阳光中消逝，如果这世上的一切都能长眠的话，他只希望那些过往都能伴着那两人的骸骨一起腐烂，在地底永远的化为秘密，永远。 第001章 就是你了 这学期信义中学摊上大事儿了，主张怀柔政策的任校长高升去了省城，换来一个会铁砂掌金钟罩的黄帮主。这人四十来岁的年纪，以前在县城做了几年校长，哪知那小县城的升学率噌噌噌的往上涨，几年来都直逼轻靖市二中的位置了。而高考榜上，信义中学这两年的升学率却是连连下降，虽还占着第一的位置，但跟老二轻靖县一中的差距缩小了不少。 说起这个任校长也是人如其姓，做什么都很随意，最最放飞自我的时候不仅免了最后一自习，还干脆把早读也免了。他说，每天看孩子们起那么早，本校长会心疼。然而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半年，学校老师们不干了，学生家长们也不干了，得罪光员工跟金主的任校长很自然成了过去式，但大家想不到校委竟然把这黄阎王请来了。 新官上任，自然要整整妖火，这才是第一个月呢，信义中学就被烧得鸡飞狗跳的小鬼退让了。开过整顿大会开过后就是一系列真理检验，恢复早晚自习的同时顺带免了毕业班的体育课加实践课。 也因此，一直门禁开放的信义中学第一次有了出入证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家长老师批完后赏给你进出校门的令牌。信义中学上午12点放饭，下午2点准时上课，以前这中间两个小时都是大家自由安排的，除了住校生要在宿舍等老师点卯外，走读生爱哪儿快活哪快活儿。但现在有了出入证这东西，大中午的校门就要凭证出入了。 程恩宥蹲在校门口干着急，他已经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了。其实，想通过纪律组批个出入证不是个难事，只要有家长的核实跟老师的点头就行，但这两个条件对程恩宥都不成立。 俗话说得好，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买卖。自打这信义中学门禁规矩一出来，学校周边文印店就兴起了门地下生意——做假证。这假证的路线是越走越顺当，没成想竟然走到黄帮主眼皮子底下去了。 这下可好，黄帮主一声令下，学校立马掀起一股打假浪潮，门口的警卫加纪委会老师个个戴着红袖章，在一个多星期前愣是把程恩宥的假证给认了出来。可程恩宥是个不屈不饶、屡败屡战的人，被默收了三次后竟然另辟蹊径发现了第二种解决法子——爬墙。信义中学的墙头、矮墙根都被程恩宥勘察遍了，筛选出五个可行地之后他一一进行了尝试。可这俗话又说得好，酒香不怕巷子深，墙头不怕没人翻，在程恩宥的雷锋行为下大家一一效仿尾随，这翻墙的队伍也越来越壮观。终于惊动了警卫跟狗腿子们，就在刚才，没有假证的程恩宥往墙头下一看，竟然五个点位上都有纪委会的人守着，只要谁冒失翻下去被抓到，保证就能上明天信义广播的大头条。 程恩宥真想找个狗洞钻出去，今天是《惊天》（一个网游）抢内测号的日子，下午一点准时开抢，这内测号可不等人啊。要不打电话给孟泽予？不行。虽然阿泽是他唯一的好哥们儿好兄弟，但也是个小学霸，套路跟自己完全不一样，被他知道自已出去是敢着抢号还了得。 程恩宥在角落里，眼神直勾勾的扫过眼前一个个学生胸前挂着的出入证。有了！ “同学，你好。” 被拦住的女生愣了愣，她抬头看着前面的人，显然一脸蒙圈。 程恩宥这人本来就精分，一下子从气场二米八变得跟小娘们儿似的，“同学，求你个事儿，行吗？帮我个忙。” “啊，帮你？为什么？” “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就请你吃冰激凌，吃一周的哈根达斯怎么样？” 哈根达斯？那是什么东西？女孩眉头皱了皱，她的眼神*裸，豪不掩饰自己是遇到了个变态的想法。 但出于礼貌，女孩还是问了句：“是什么忙？” “你能不能出去以后把你的出入证丢进来？” “把出入证丢进来？为什么？” “就是说，丢进来再借我用一下。” 女生看了看自己挂在胸前的出入证，又看看程恩宥，“我们不认识，你为什么找我？” “你看啊，其他人的出入证上都贴了自己照片，我要是借了肯定会一下曝光，我在旁边观察好久就看到你证件上没贴照片，这样纪委会的人就不会把我认出来了。” 自己照片还没来得及照呢，不过，他说得好像有一点道理。 女生怀疑的看了看程恩宥，不得不说，这男生长得还挺走心的，甚至说得上是……有一点点帅气，一点点奶萌，还有一点点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身为看脸协会的资深元老，女生很没节操的点了点头，“好。” “你答应了？” “嗯。”她继续看脸。 “谢谢你，你放心，我一定不让你白出力的。” 这人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女孩傻傻看着，胸中的少女心再一次开始荡漾。但她开口还是那副面瘫的样子，“没关系。” 果然，那女生出去后将自己的证件丢了进来，正蹲在墙角画蘑菇的程恩宥看了看上面的字。夏向熙，班级是10班，这人跟自己是同一年级的，也是初三？程恩宥拽着证件大摇大摆的往校门口走去了，但结果…… “程恩宥，你当我是瞎子吗？” “你以为没有照片我就看不到上面性别写的女吗？” “你以为这个夏向熙五分钟前刚走，就能分身再走一次吗？” “你以为我们纪委组都是光站岗不端枪的是不是？” …… 在经过四个人的轮番接力后，罗蕙兰罗组长终于清了清嗓子，将那证件从塑料壳里抽出来，指着背后的字就说：“夏同学，你看没看见啊？本证仅限本人使用，绝不可转借他人或用作任何商业用途，你告诉我，认不认识上面的字，认不认识？” 夏向熙向后退了退，老罗的口水溅到她脸上了。 “老师，我认识。” “那你为什么还借给他？你说说，你跟这个程恩宥什么关系。” “我们……”原来他叫程恩宥啊？女生怯怯的看了眼身边的人，“其实，我跟程同学……” “我们不认识。” “不认识？程恩宥，你不要告诉我这东西是你在校门口捡的！” “是我威胁她把证件借我的。” 罗蕙兰扶了扶自己的红框眼镜，“是啊，你威胁夏向熙把证件借你，而她还在校门口傻呆呆的等着你，老实给我交代清楚，你们两人偷偷摸摸的到底想出去干什么？知不知道早恋是要请家长的！” 第002章 家长哥哥 早恋？Excuse me！不只是夏向熙，连程恩宥都傻眼了。这个罗蕙兰真不愧是黄帮主贴身的嫡系部队，果然是这么的——‘蕙质兰心’。 “罗老师，罗阿姨，我连她的身高体重、尺码、取向都不知道，我怎么跟她早恋啊？” 尺码，难道是指？夏向熙下意识看了自己的胸部，相比于萧诺来说，她这尺寸……的确有些难以启齿。可取向，取向又是什么意思？ “程恩宥，注意你的言辞。” “老师，是你应该注意注意自己的脑洞，不要开那么大才对！” 罗蕙兰再次扶了扶自己的红框眼镜，埋头就开始登记，“程恩宥，夏向熙，两人这次各记违规两分，放学后我会安排你们班主任来查清楚这件事。” “罗老师，我程恩宥的确是你纪委会的钉子户，你要找机会整我我无话可说，可你不要牵连无辜好不好，我说了不认识她就是不认识，你为什么就是要死咬着她一个女生不放？什么都不问清楚就用私刑，这是你们纪委会该做的吗？” “程恩宥，你说什么？谁用私刑了？”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无缘无故拉人垫背的事我程恩宥绝对做不来，老师，你有什么冲我来，别看人家好欺负就狐假虎威。” “狐假虎威？”罗蕙兰将登记本一拍，她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火气，声音一下提高了两个八度的说：“好啊，程恩宥，别以为我整不了你，实话就跟你说吧，我盯了你好几周就是要好好**你，想我罗蕙兰出来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小孩没见过？你还想在我面前逞英雄还想耍威风是吧？好啊，我就如你的意，夏向熙你可以回家了。” 夏向熙这时却顿了顿，开口道：“老师……” “怎么，你还不想走是不是？也要讲讲情义是不是？” 夏向熙很知趣的转了个弯，“老师，您能不能把我的出入证还我？” “你说什么？还想要出入证？这东西被默收了！” 夏向熙听后‘哦’了一声，偷偷看了眼程恩宥后就走出了门卫室。 “至于你，现在就跟我去找你们班主任！” 程恩宥边走边想着，夏向熙这丫头是不是脑子不太灵光？完事后竟然在校门口傻傻站着等他出去！他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好坑。 老女人都不好惹，特别是罗蕙兰这样的老处女，她在把事实添油加醋一番以后成功挑起了程恩宥老班的共鸣。请家长请家长请家长，孙晓盛老师直接拍桌，必须请家长！她当着程恩宥的面拨通了电话，反正程恩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恩宥，怎么了？我才一中午不在你怎么又闹事了？”围上来的男生叫孟泽予，是从小学就跟程恩宥在一起的青梅竹马。 他剪了个参差的刘海，这样不仅遮住了他额头略长的小缺陷，还显得那双单眼皮的小鹿眼更加水灵更加有神更加楚楚动人。配上这种圣母又治愈的表情，真让人觉得孟泽予是个既暖又甜的乖宝宝，跟程恩宥的画风实在不搭。 程恩宥一摊手，“没事。” “老师说什么了？” “没什么，小妖婆要请家长。” “请家长！”孟泽予小鹿眼一瞪，“怎么又要请家长啊？前两天才请过，你是不是又跟老师顶嘴了？” “请就请呗，又不是没请过？天天跑学校，这不是我们那位的日常任务吗？” “恩宥……” “好了好了好了，我被围堵了一中午什么都没吃，你别啰嗦了。” 程恩宥一屁股坐到桌子上，啃完干粮就开始睡觉。这节是政治课，政治老师是个非常实诚的中年人，他的标准很简单，随便你是睡觉、看小黄书还是传纸条斗地主，只要你不发出声音不打扰到上课就成。一下午混过去了，放学时程恩宥被留了下来，孟泽予收好书包后默默的坐在程恩宥身边写着英文作业。 “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没关系，我不急。” “你放心，”程恩宥笑得露出了两个酒窝，“我不会跟他在学校吵。” 孟泽予正要说些什么就看见教室外面的一个身影，那人穿着件黑色的休闲外套，形色匆忙的走进了办公室。 “孙老师，您好。”这人的声音温文尔雅。 孙晓盛老师从一堆试卷中抬起头，门口站着的男生高高瘦瘦，但脸却小巧得很，没比她巴掌大多少。这人一双桃花眼在没有笑意时显得很是无神、很是涣散，但这并不影响孙老师欣赏他眼中的春光。这家子的基因真好，孙晓盛忍不住想，一个程恩宥已经是吾家有弟初长成了，哥哥陆宥珩更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男颜祸水啊男颜祸水，身为一个少妇的孙晓盛清清嗓子，赶紧将目光从陆宥珩英挺的鼻翼上收了回来。 “恩宥他哥哥，这一次我本来不想请你来的，可恩宥这孩子实在越来越过分了。” “孙老师，他这次难道又伤到了其他同学？” “打架倒没有，这段日子他不跟同学较劲了，改成了专怼老师，你看看你看看！” 孙晓盛拍着上面的试卷，“你们家恩宥虽然科科成绩都不怎么样，但至少不该是0蛋吧，在模拟考上他居然交了三张白卷！程同学是完全不会做吗？绝对不是。我知道这孩子聪明是有潜质的，可他就是不用心，就是要跟老师、学校对着干来跟我们较劲，他这样是害了老师吗？是害了自己的前程是废了自己的未来！我本来是想找个机会去你们家家访的，可还没挤出时间你们家恩宥就跟纪委组斗起来了，不仅伪造假出入证证每天中午跑出学校，被老师抓现行后还去翻墙，竟然还威胁同学抢他们的证件……” 一通数落下来陆宥珩都是优雅端庄的维持着浅笑，既不插话也没表情变化，最后倒是孙晓盛先不好意思了，圆道：“我也是为恩宥这孩子心急，他底子跟天分都不差，这是最后一个学期了，再这样下去这孩子恐怕连县一级的小学校都读不了。要是你能开导开导他，或许还能上信义自费线呢。” 陆宥珩已经进去四十来分钟，外面的天渐渐黑了下去，教室里只剩下程恩宥跟孟泽予两个人。又是五分钟后，办公室终于传来开门声，跟孙老师出来的陆宥珩说有笑的，几句场面话后他就领着两个小孩回去了。 这一路从教学楼出来孟泽予走得万分尴尬，他扫了扫程恩宥，又扫了扫跟他并肩的陆宥珩，两人都不说话，那自己总得说几句吧。 正在孟泽予拼命找话题的时候，陆宥珩开口了：“小恩，书包太重了，还是我来背吧。” 见这人过来扯自己的书包，程恩宥赶紧一躲，“用得着吗？反正我这里面从来不装几本书，你要是非得拿一个就帮阿泽背呗，阿泽可是学霸，你拿他的书包才不会丢脸。” 孟泽予一张脸涨得通红，“宥珩哥，恩宥他不是这意思。” “那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陆宥珩听了没说话，只偏头回了孟泽予一个微笑，三人就这样不言不语的到了陆家楼下。 第003章 都是屁话 “泽予，不如你留下跟我们一起吃饭？” “好啊好啊，我正好……” “泽予还有爸妈在家等他呢，咱们家有吗？” “恩宥！”孟泽予终于提醒了句：“宥珩哥已经够辛苦了，你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 “我怎么样了？孟泽予，我是好心提醒你不要沾晦气，我还错了吗？” “好了好了，”陆宥珩拍拍那人的肩膀，“泽予，那你还是先回去吧，已经很晚了，不要让父母担心。” 孟泽予刚要拒绝就被程恩宥恶狠狠的眼神顶了回去，他只得老老实实回家，剩下这兄弟二人。程恩宥进门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玩游戏，而陆宥珩呢，还跟平时一样认认真真的做饭摘菜。饭菜做好的时候是晚上7：20，陆宥珩今天的动作真是有些慢了。 “小恩，过来吃饭了。” 两人各坐在桌子一方用餐，鲜少说话，陆宥珩跟往常一样把弟弟手边那只小碗叠得满满的，程恩宥也是一样的难得往里面夹上几口。 “小恩，今天孙老师跟我说了一些事。” 这人果然还是忍不住，程恩宥扒了口干饭，“那个妖婆说什么了？” “小恩，你怎么能对老师这么不敬？” “我一直这么叫的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也不是不知道。陆宥珩，你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说，不要拿着这些细枝末节说事好不好？” “小恩，你今年是初三了，怎么能还是这样？你难道对自己的前程未来一点也不关心一点不在意吗？” “前程，未来？”程恩宥冷笑了一声：“我还能有什么前程，什么未来？我连家人都没了，我要前程未来有什么用？” “小恩，你不是什么家人都没有，你还有我啊。” 这句话一下挑起了程恩宥的爆点，他站起身来，对着陆宥珩就吼道：“你又算什么？你跟我有关系吗？你有资格管我教我养我吗？陆宥珩，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啊？” 对这些陆宥珩已经习惯了，他语气平平的还是那么温和，“小恩，你不该拿自己跟我赌气。” “我和你赌气？呵，凭什么啊？陆宥珩，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我已经给你报了补习班，下周起每天放学都要去上课，还有，孙老师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以后每天的午自习你都要在班里参加，只要缺席她会给我打电话，还有你每天要做的作业孙老师会先告诉我，我看你做完后会直接跟老师沟通，还有……” “够了够了够了！”程恩宥再也忍不下去，“陆宥珩，你为什么要这样缠着我？为什就是要折磨我要抓着我不放呢？你就不能从我身边消失，你就不能别这么犯贱赖在这里吗？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看见你就难受。陆宥珩，你就不能让我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你就不能赶紧从我身边滚开吗？” 被程恩宥这么一通怒吼下来，陆宥珩的神情终于有了丝变化，他放下筷子，挑眸跟他直视，坚定的说道：“我是小恩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呢？” “好，你不走，那我走！”程恩宥说完就拿上了外套、手机。 “小恩，小恩——” 陆宥珩还没说完那人就直接摔门而去，他动作僵在那里，一时间觉得有些晕眩。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次了，他跟恩宥，好像每次对坐在一起除了沉默就只有争执和冲突，不管他怎么退让那孩子还是要步步紧逼。陆宥珩望着对面散在一边的碗筷，忽然无声的哭了起来，毕竟他也只是不满22岁的年轻人，还没到应承受这么多的年纪。 “小恩……”他此时泪眼婆娑，全然没了往日的冷静和镇定，“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到底要不要到陆家去看看呢？孟泽予正盯着手机发呆，突然屏幕一亮，是恩宥！ “恩宥，怎么了？” “阿泽，你在家没？” “我在啊。” “祈年叔叔跟阿姨在吗？” “我妈今天上夜班，爸爸一大早一台手术，已经去医院准备了。” 电话那头好像舒了一口气，“我在你家门口。” “什，什么？” “下来开门吧。” “哦哦哦，我就来了。” 孟泽予穿了拖鞋就往楼下跑去，走到楼梯上突然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宥珩哥吗？” “泽予，是我。”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沙哑，看来情况不妙。 “宥珩哥，你放心，恩宥他来我家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 “不用不用，我会看着他的。”楼下敲门声继续响起，孟泽予挂了电话后赶紧跑下去开了门。 “你怎么回事？开个门这么久？” “我在厕所蹲坑呢。” 程恩宥把头伸进来往里看了看，“你家真没人？” “没人啊。” “你爸妈今晚回来吗？” “他们说是不回来了。” 程恩宥这才一下脱了鞋，“走走走，把你的PS4插上，我们好好杀几局。” “没问题。” “既然你爸妈都不在，我今天就做个善事陪你睡一晚了。” 孟泽予应了声‘好’，将PS4插好后才斟酌着说：“恩宥，你今天睡这里的话，宥珩哥他……他知道吗？” “知道。” 看来又吵架了，知趣的孟泽予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趁着程恩宥玩的空挡准备着零食、饮料。 突然，程恩宥没头没脑子问了句：“1010班上你有认识的人吗？” “1010班？怎么了？你得罪谁了？” “没什么，你就说有没有认识的人。” 孟泽予摇摇头，“没有。我们1017跟1010隔了一层楼呢，你怎么搭上的？”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程恩宥将手柄递了过去，“来，我们开双人模式。” 已经到12点了，程恩宥的手机还是没响过，习惯了早睡的孟泽予实在撑不下去，他揉了揉眼睛，恳求道：“恩宥，我们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我不困，你困了就不用陪我。” 孟泽予伸了伸懒腰给自己提神，“那不困不困，我也不困。” “好了，你快去躺着吧，免得又说我拖累你。” 孟泽予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在等哥哥电话呢，程恩宥跑来避难不是一次两次了，哪次会这么风平浪静的？每次陆宥珩的电话都是半小时就能有一个。 孟泽予实在撑不下去，放了手柄，嘱咐着：“那你别太晚了。” “知道。” 这次陆宥珩竟然没管他，程恩宥松了口气，但又抑制不住失落，甚至有些生气。他就说了这么几句陆宥珩就较真了、就受不了了？那人平时忍耐力不是很好吗？不是说为了自己什么都能做什么都可以谅解吗？果然，他说的那些都是屁话！ 第004章 也会忧伤 孟泽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多。 客厅里里一片狼藉，地板上堆满了零食袋和汽水罐，52寸的液晶大屏上依然停在选择界面，空调已经关掉了，周围静得只剩下PS4风扇运行的‘嗡嗡’声。 孟泽予费神的揉了揉额头，“恩宥。” 客厅里没人，孟泽予还没睡醒，他随手抓了抓头发继续喊道：“喂，恩宥！你在哪儿呢？”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烟草味，他会意的把窗帘一拉，果然看到了坐在窗台边的那人。 “大半夜的，不打BOSS不睡觉，坐在这儿寻思怎么跳楼呢？” 说起跳楼，他们还真有些故事。以前初一那会儿，程恩宥不知怎地就得了强迫症，天天吃一把药不说，还看见窗户就想爬上了二楼就要跳，吓得孟泽予像个老妈子似的，没日没夜跟着。 “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程恩宥没答话，对面电子广告牌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有点落寞。过了好一会儿，他又给自己点了根烟。 “恩宥，快别抽了，你才这么小，抽什么烟啊？” “跟年纪有关系吗？” “我知道没关系，”说起来，程恩宥最开始抽烟就是为了气他哥，“你这傻小子啊，做了这么多事，真不知道是折腾了别人还是折腾了自己。” “你说，那家伙会不会有天对我彻底失望？” “你指宥珩哥？” 程恩宥点点头，“还能有其他人吗？” “没了你宥珩哥就什么都没有了，就算再失望他也不会放弃你的。” “没有我就什么都没有，是吗？”程恩宥笑得有点苦涩，一点也不像15岁的少年，“他有你表哥宁灏堃啊，还有陈修澈、赵炎琰，是你们把我看得太高了，我没你们想的那么重要，对陆宥珩来说，我顶多是个累赘。他平时也就是嘴上说得好听而已，心中还不知道怎么恨我，怎么想让我快点消失呢。” 孟泽予无奈的将目光转向窗外，天蒙蒙亮的时候对面花坛间走来一个人影，程恩宥也看到了，他将身子往后一缩了灭了香烟。程恩宥一下躲在窗帘边，没错，那人是陆宥珩，他正停下步子，也在朝这边阳台张望。 “才刚刚过六点呢，宥珩哥这么早来做什么？” 程恩宥装作不在意的起身，“谁知道？” “我先下去接宥珩哥上来，你去洗漱洗漱把客厅收拾一下吧。” “我们别管他。” 果然，那人又一次妥协了，其实他是有些开心的，但程恩宥无法面对自己这可耻的想法。但看着陆宥珩一次又一次的对自己低头，这种胜利的快感的确会让人上瘾。 小恩一定在阳台上吧，何必要躲呢，自己明明都看见他了。 “喂，”电话接通后，陆宥珩的嘴角染上了一丝暖笑，“灏堃，什么事？” “什么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阳光，让人听了就心情愉悦，“宥珩哥哥，应该是我问你什么事吧？我们家恩宥小少爷又怎么了？” “没什么。” “又跑我们泽予家去了吧，你还能说没什么？” “你想多了，真的没什么。” “我想多了？宥珩哥哥，在你这儿什么事儿能叫事儿啊？叫你有什么就告诉我们，你还偏不，如果不是泽予那小子告诉我我能知道什么？” “如果要帮忙我会说的。” “好了好了，反正我再过几天就回来敢论文了，这一关可要你这个学霸帮我过。” 宁灏堃从学校消失了半个月，终于舍得出现了，陆宥珩也爽快的应了声‘好’。 “还有，咱们景老大就回来了，你准备跪舔吧。” “景寰？”这个消息倒是出人意料啊，“他不是要在英国呆一年吗？” “Who care？反正他说已经在伦敦呆不下去了，只等景辰办完退学手续就回来。” “景辰也要回来？” “当然，他们兄弟两个完全就是连体婴，景辰那么小，景老大怎么可能放他一个人在腐国？我们小辰辰是一个那么富有少女心的大好少年，说不准就菊花大开贞洁不保了。” 陆宥珩被他逗笑了，的确，看着景辰那么一个又高又冷的大孩子，却笑得好像漫画女猪脚，这的确会勾起某些人的‘犯罪欲’。 挂了电话后陆宥珩心情好了不少，看着已空的阳台他突然想到，反正，自己这一生已经被他毁了大半，倒不如再毁个彻彻底底，这也算是有始有终吧。 夏向熙被莫名奇妙的拉下了水，她一个老老实实只管读书做作业的三好学生，怎么会遇到这摊子事儿呢？幸亏她妈是个敬业爱业的家庭主妇，平时除了打麻将和买买买什么都不关心，她编了一小摊子谎话就把证件被没收的事儿带过去了。自己不用回家，老妈也不用准备午饭，可以在牌桌上奋战一整天，何乐而不为？但是，夏向熙很忧伤，她真的很忧伤。 现在是12：27分，她只能哀怨的在位子上啃面包，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没有人跟她去食堂吃饭，而夏向熙呢，实际是一个很害羞的少女，一想到要一个人坐在人潮人海、三两成双的食堂里孤独寂寞的吃饭她就不想去了。倒不是夏向熙完全没朋友，而是因为死党萧诺天天带盒饭，又跟她不同班。虽然萧诺让她去09班，但夏向熙就是觉得，自己一个10班的人老出现在09班不太好，而且她一个蹭饭的，混在萧诺她们那个带饭团体里多少有些尴尬。对，说白了她就是怕尴尬，就是怕混不进去。 于是，夏向熙又望着前面的历史课本叹了口气，她真的是一个不怎么合群的人，这人跟人的交流，对夏向熙来说从小就是件为难的事。 “喂——” 最惨的是，今天她忘记带小说忘记带漫画，只能先装作看课本来发发呆了。 “喂喂喂！” 不知道别人看见自己这个时候看课本，会不会觉得她脑子有病。 “喂喂喂喂喂，姓夏的！你还没听到？” 诶，是不是有人在敲玻璃？坐在窗边的夏向熙抬头一愣，玻璃窗后站着一个人，这人不只有点眼熟，长得还挺顺眼。 “喂，你发什么呆？”那人又敲了敲玻璃。 对了，夏向熙一下想起，这不就是昨天那个打自己借出入证的人吗？他是叫……叫程什么的来着。 “你出来一下。”那人勾着手说道。 夏向熙左看看右看看，鬼使神差的学他敲了敲玻璃窗，“你叫我吗？” 那人翻了个白眼，“不是叫你是叫谁？” 夏向熙瘪了瘪嘴，收拾完桌上的课本后才走出了教室。 第005章 她是瞎子 “程同学，你找我干什么？” “我说了，不会让你白白帮我的。” 夏向熙表情有些古怪，“可我没帮到你啊，你不是被老师抓住了？” “你出入证呢？” “怎么，你还要借啊？” “我就是问问，那天你证件不是被罗蕙兰收走了吗？她有没有还给你？” 夏向熙戒备的扫了他一眼，“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我当然关心了，你出入证是因为我被默收的，我能不管不问吗？我从来不欠别人的，你说说这人情我该怎么还吧。” “这么说你能赔我一张出入证了？” 男生眼珠一溜，“假证倒是可以。” “我要假的干什么？等着又被抓一次吗？” “拜托，如果我能弄到真的还找你借？” “那你说能还什么？” “夏向熙，你这个人会不会聊天了？”程恩宥有些不满的扬起头，“你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提点其他的要求吗？比如说来直接一点的，让我赔钱、请客吃饭或者送你喜欢东西什么的？” 赔钱？请客？吃饭？怎么他满脑子都这么俗？ 于是，夏向熙很大义凛然，很不食人间烟火的回道：“不用了。” “不用了？夏向熙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啊。”他们已经在教室外站了近十分钟，看着路过同学投来的目光，夏向熙只想快点结束谈话回到座位上去，“一张出入证而已，你真不用放在心上。而且，那天多亏了你罗老师才没有找我麻烦，如果一定要还的话，这个人情你已经还过了。” “就这么简单？” “对啊。”夏向熙笑得有些僵硬，“本来我们也不认识，难道你真要请我吃一个星期冰激凌？再说了我不喜欢吃甜食，你的心意我领了，谢谢谢谢真的十分感谢。” “什么谢谢谢什么啊？” “那个……快到午休时间了，我要先回去复习，再见。” “夏向熙，我还没说完呢！”程恩宥有点愣的看着落荒而逃的人，“喂——” “真的不用了，程同学，你快回教室吧。” 她至于这么心急火燎的吗？自己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虽然他在17班没好名声，但他做的那些事也不至于闻名到整个年纪组，让这人躲成这样吧。 程恩宥觉得有些打击，这女的是不是瞎啊？程恩宥的确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但从国小开始，冲着他这脸给他递情书送礼物的小女生还是有的，就连食堂大妈也会看在他的两个小酒窝上给多加一个蛋。 “程同学，程同学？”他走在路上想着这个称呼，“该不会连我名字都没记住吧？” “恩宥，”好不容抓到人的孟泽予倚在了他旁边，“你哪儿去了，一下课就没影。” “我蹲坑不行啊？” “蹲坑？”明知这人在说谎的孟泽予忍不住呛声：“你能蹲大半小时！你是便秘长痔疮了还是尿频尿痛尿不尽的躲在坑里面看片啊？” 程恩宥话锋一转，“你中午怎么没回去？” “我跟爸妈说了，这一年毕业学校课程紧，天天中午回家的话浪费时间，还不如留在学校跟大家一起上午自习。”这话一听就是唬人的，孟泽予从小就是学霸，考信义中学高中部可谓是板上订钉的事。 那天要不是因为自己往家里跑了，程恩宥也不至于被罗蕙兰抓个正着。孟泽予每每想到这里就气闷，程恩宥这小子，情愿随便拉个人也不找自己这好兄弟借出入证，他是怕连累自己，还是在防着自己呢？ “走走走，恩宥我们先吃饭去。” “我吃过了。” “可我找了你一中午我还没吃。” “阿泽，你自己先去吃。” “恩宥！”那人不耐烦的掐了他一把，“别瞒我了，就你还能老老实实的吃饭？说，你到底上哪儿去了？” “孟泽予，你至于看我看得这么紧吗？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你当然不是我女朋友了，你可是我男朋友。” “喂——” 孟泽予笑得格外开怀，冲上去揽了程恩宥的肩就说：“喂什么喂，咱们两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这么美好纯洁的发小情谊哪里找去？再说了，女朋友哪里有好兄弟重要？” 兄弟？说到这个词程恩宥猛然想到，都一天过去了，陆宥珩竟然还没给自己打过一个电话，甚至连一条信息也没有。 他跟孟泽予在学校超市转了两圈，孟泽予买了好些零食干粮，程恩宥只在路过冰柜的时候要了两个蛋筒冰激凌。 “还没到夏天呢，你就开始吃冰激凌了？”孟泽予说着打了个寒颤，“现在才四月，春寒比较重吧。” “你怎么过得跟个老人家一样？” “我这不是老人家，我是注重养生时令好不好，才跟你这个小屁孩不一样。” 程恩宥满足的舔了一口，夏天？夏向熙？为什么这人姓夏却一点也没有夏天的感觉？咬了一口那脆脆的蛋筒，他突然就问了句：“你说，会有女生不喜欢冰激凌不喜欢吃甜食的吗？” “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问问。” “喂，你该不会是看上什么女孩了吧？” 程恩宥一下噎住，看上什么女孩？什么？那个夏向熙！他立马翻了个白眼，那人成天把自己用校服包得严严实实的，连发育迹象都看不出来，自己看上她难道还是因为她惊人的美貌？说起美貌……程恩宥这才想起他们每每谈话时，那个矮敦敦的夏向熙都懒懒的低着头，还一副大梦周公的表情。 “快说说说说，是不是我们班的？是谁啊？是不是上次硬要把座位调你旁边的那谁？” “你怎么这么八卦？” “我不是八卦，我这叫关注敌情，总不能连我家popi被谁拐了都不知道吧。” “孟泽予，你能不能别乱叫我小名？” 孟泽予一脸坏笑的摇摇头，“我叫你popi，你也可以叫我bobi啊，多好的pobo组合，这么深情的名字就是要大声叫出来才有火光啊。” “小学的事别再提了好吗？” “诶，你之前问我10班的事，难道你看上了10班的谁？” “你胡说什么？”程恩宥大喊一声。 “看来我猜中了！谁啊谁啊，你怎么连我都要瞒着？” “别瞎猜了，都说是没有的事。”程恩宥打了个马虎眼，几句话又把这事带过去了。 夏向熙，上课的时候程恩宥时不时的想到这个名字。他活了十五年还从来没约过女生，想不到第一次就给拒绝了。不行不行，他程恩宥说好要还的人情怎么可能现在还揣在手里！第一次不行，他就来第二次，第二次不行还有千千万万次。 第006章 异姓兄弟 没有去网吧也没有跟孟泽予家里，今天程恩宥出奇的老实，一放学就回到了家里。打开门后他就听到了厨房的动静，陆宥珩怎么也这么早回来了？ 那人从厨房门后探出头来，问候道：“小恩，回家了？” “嗯，回来了。” “你先看看电视，等下就吃饭。” 程恩宥放了书包，他本来要去帮忙的，想想还是算了。程恩宥往沙发上一躺的不停按着手中的遥控器，心情也越来越糟。等坐在饭桌前时，他也久久没拿起筷子，对，程恩宥不痛快了。以前陆宥珩天天管着他他不自在，一旦不管呢，程恩宥又觉得那人是在跟自己较劲。 “小恩，怎么了？还在想之前的事？” “没有。”程恩宥闷头默默的吃饭。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景辰要回来了。” “景辰？”他抬头愣了愣，“他不是要在英国再呆上一年吗？” “因为景寰提前毕业，所以他会跟着回来。” “景寰回来了他就呆不下去吗？他就不能靠自己？” “景辰还是个孩子，个性又那么害羞内向，景寰作为哥哥怎么会把他一个人丢下，如果是我，我也不会把小恩一个人留在伦敦的。” “呵，是吗？我看不一定。” “这么多年了，我哪次丢下过你？” “表面上没有，但心里不一定没这么想吧。” “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我不是一直跟你这么说话的吗？你怎么现在才受不了？那你以前可得装得多好啊。” 实在受不了他这么针锋相对的，陆宥珩忍不住呛了句：“我是一直受不了，但就算受不了我也只能包容你忍让你，因为你是小恩，是我唯一的亲人。就算我再怎么难受也不能更不会像你一样摔门而去一走了之。” “呵，你现在就可以摔门而去啊，你要想一走了之现在走就好了！”逮到引火口的程恩宥立马发作，“陆宥珩，你不用这么意有所指的。景寰是不能把景辰丢下，但你跟他不同，你如果不想再要我这么拖油瓶可以随时丢掉，完全不要有什么顾忌。” “小恩，你是怎么了？” “没什么，”程恩宥依然在吃饭，脸上表情没任何变化，“我知道你有多讨厌我有多不想看见我，你实在不用刻意隐瞒不用压抑着自己，我看你这么虚伪、做作的过日子也觉得难受。反正，我跟你既不是同一个爹也不是一个妈，我对你从来没什么期待，你也不用对我有什么愧疚。” 连着两日的折腾陆宥珩也有些倦怠，这段时间论文跟项目一起进行，他每每都赶到深夜基本没怎么睡过，一时听到这些，陆宥珩真忍不住了。 “恩宥，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难道，看到我好过一些就让你这么不痛快吗？” “对，我就是不痛快就是不想让你好过，怎么样？” “小恩，我知道你现在这年纪是有些任性有些叛逆，但你能不能有个限度？我处处都忍耐你让着你，都会考虑顾忌到你的心情你的想法，难道你就不能为我想一想吗？” “那我有求你这样做吗？”程恩宥把碗筷一放，“陆宥珩，我有拜托过你要求过你这样吗？如果可以，我只希望你能不要再管我不要再缠着我了！陆宥珩，我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到底还要骗自己骗别人骗多久？我跟你不是景寰跟景辰，也不可能变成像他们那样的关系，这样过家家扮兄弟的游戏你还要一个人玩多久？你逼着我这样过有意思吗？” “小恩，你怎么……” “好了好了！”程恩宥把手一抬，“陆宥珩，请你千万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不要这么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求你以后不要再上演这种温情戏码了行不行？你明明知道我程恩宥没有家，早在五年前就没有了，你就这么喜欢伪装，这么喜欢在人前替我掩饰就不累吗？你以为我们还会是家人，以为我还可以把你当哥哥吗？” “程恩宥！”这人终于忍耐不住的拍案而起，“难道在五年前只有你没了家吗？不单单是你失去了爸爸，我也失去了妈妈啊，我也痛苦我也很绝望，你心里有怨恨有不满都可以冲我发泄冲我释放，但我呢？我要跟谁去说我能跟谁去说？你每天都拿这些往事来折磨自己，也折磨我，难道我们十年来的感情就这么不值一提，就这么让你厌恶吗？程恩宥……你怎么变成了一个这么自私的孩子？” 他自私？这人把自己害成这样竟然还说自私？程恩宥万万没想到这人是这反应，站起来指着陆宥珩就开始吼：“对啊，是我自私，可要是没有你妈我爸怎么会死？没有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说你说，姓陆的你说啊！” “你要是实在恨我恨到不行就来骂我打我好了，程恩宥，今天我给你这个机会，只要能让你轻松一点，你要对我怎样都没有关系。但是我也求你不要再跟我演下去了，不要再一次一次的敷衍我，如果这么恨我想杀了我那你就动手啊，就干脆利落点啊！不要一点责任心没有的只会耍小孩子脾气，也不要再跟我道歉服软的让我再原谅你了！” “陆宥珩——”程恩宥完全失了理智，他扯着桌布将满桌的饭菜一掀。 ‘啪’的一声，激动下少年竟然真的跑过去对着陆宥珩的脸抽了一巴掌。然而这手还没收来他就后悔了，看着那人右脸泛红的指印，程恩宥的脑子空了一片。 “解气吗？”那人正抬眼看着他，让程恩宥说不出话来，“要不要再来几下？” “我……” 在程恩宥茫然的目光中，陆宥珩默默的走回了房间，果不其然，愣在原地的程恩宥听到了他的哭声。那人哭得很凶，简直是撕心裂肺的，好像是全世界都塌陷了一样。 奇怪了，自己今天怎么就这么没分寸？自己居然打了他？程恩宥回想着这样的事实，脑中又浮现出景寰跟景辰两人相处的画面，他也很羡慕很喜欢这两兄弟啊，可是……他跟陆宥珩却永远不可能变成那样，就算以前是那样的，以后也回不去了。 第007章 一吻之仇 房间里的哭声渐渐小了，在程恩宥的错愕中那房门打开来，陆宥珩的眼睛又红又肿，他走到桌边收拾起了刚才被程恩宥掀翻一地的饭菜，冷不丁问了句：“小恩，你还饿不饿？饿的话给你叫个外卖。” 听到这里的程恩宥实在绷不住，他眼泪一涌，回了声‘不用’后立马朝洗手间跑去，他不能示弱，唯独在陆宥珩面前一定不能示弱。 莲蓬头里的水花一下涌出来，程恩宥靠在墙上，这时才压得嗓子闷闷的哭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跟陆宥珩怎么就过成了这样，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就是不喜欢也不能看到陆宥珩这副没了自己就没了一切的样子。他陆宥珩不是为了程恩宥而活，从来都不是！可这人偏偏还要假装。 程恩宥再走出来的时候餐厅里整整齐齐的，桌布换了块新的，餐具也摆得好好的，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当然也没有陆宥珩的影子。偷偷从门缝中探了探，程恩宥才确定那人在房间，里面有灯光，看起来是在赶论文或者画稿子。 这一晚程恩宥在床上翻来覆去，他仿佛做了一夜的噩梦，又好像从没睡着过，早上起来的时候头痛得很。他躺在床上看了看手机，他定的闹钟已经循环响了三次，可陆宥珩还没进来叫他起床。等不下去的程恩宥打开门，外面没有陆宥珩的影子，他没有在给自己整衣服或者是做早餐。 程恩宥站在房门口，突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几年来的第一次，那人缺席了，曾经就算自己逃到孟泽予家，那人也会带着书包和做好的早饭在孟家楼下安静的等着，而今天，陆宥珩却缺席了。鬼使神差的，程恩宥走到那人门前扣了扣，没有反应。程恩宥心中一凉，他只好转身背起书包，第一次在这样的清晨独自走出了家门。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是个上体育课的好时候，最奇怪的是数学老师跟英文老师都没有抢着这一节课来测试。 孟泽予捅了捅正打瞌睡的程恩宥，“起来了起来了，我们打球去。” “就你这身高，还是别自取其辱了。” “我是打后卫又不跟你一样是前锋！我们讲的是脑子又不是蛮力。” 程恩宥冷哼了一声，“不去。” “你不想打篮球那我们去打羽毛球、网球都行啊。” “我不打球，我要睡觉。” “程恩宥，都快中午了你睡什么觉？” “你别管我了，我真不去。” “好，不去就不去。”孟泽予转身抱了摞书坐到他身边，“那我们别浪费时间，我给你好好补补物理。” “喂——”程恩宥一咂舌，拿了手机说：“走走走，我跟你走还不行吗？” 孟泽予跟着程恩宥在学校游荡来游荡去的，他觉得这人好像在找什么新的爬墙点。 “别这么浪费生命好吗？” “我就是想找个地方好好晒晒太阳。”说完程恩宥就拐进了一条巷子。 这片校区是高三楼，整个出奇的安静，这气氛有些压抑，越往下走些压抑，越往上走越觉得不对，这家伙不是要去晒太阳吗？怎么跑到这背光面来了？ 孟泽予一路观察着地势，这旮旯一边是高三宿舍楼，另一边是教师职工楼，但就是在这么一个尴尬非常的位置诞生了信义中学屡禁不止的地下情圣地——信义防空洞。这洞是二战时学校为了让师生躲避空袭修建的，建国后就关闭了，但奇怪的是铁门上的大锁换一把坏一把，最多撑不过三天就要被撬开。后来黄帮主大晚上的亲自带人扫了一波，手电筒一打，居然在这小黑洞里发现了一系列‘狗男女’、‘狗男男’还有‘狗女女’。想来也是，这里面不单冬暖夏凉又伸手不见五指，还能掩人耳目，对中学生这种既开不了房又进了不店的嫩葱来说，还真是个能做点事儿的好地方。 “恩宥，你来这里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抽根烟，这里白天被人查得少，清净。不然你以为我要干嘛？把你按在里面赏菊吗？” “没没没！” 二人走到门口，果然那锁又已经被撬坏了。 “喂喂喂，有人上钩了。”草丛后传来一阵兴奋的声音，说话的女生剪了个齐耳短发，发色中带着自然的栗色，在阳光下看上去特别有光泽，说起话来有些北方味儿：“看，是两个gay友，猜猜他们会怎么出来？” 她旁边的人正是夏向熙，这人不情不愿的求着：“一诺，我们还是走吧，这样捉弄人家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凭什么就只能我中招，这一吻之仇我一定得报回来。” “可是……” “别可是了，我们跟上去看看。” 洞里面漆黑一片，刚走进去就阴风直吹，孟泽予咽了咽口水。两人走在里面都听得到彼此脚步的回音，但这洞挺奇怪，洞口不小但刚进去那会儿却越来越窄，窄得刚好只能容下两个人。 “啊——” 程恩宥忽然大叫，孟泽予赶紧抓了他胳臂，“怎么了？” “你说这是什么东西？”程恩宥用孟泽予的手抓了抓那个撞了他一脸的物件，才碰到孟泽予就浑身一颤。 “恩宥，那什么啊？” “不知道。”孟泽予缩了，程恩宥干脆自己上手，“正好打我脸上，摸起来湿湿的，还啃了我一嘴的毛。” “一嘴的毛？”孟泽予闻言赶紧拉着那人跳开了几步，再用手机手电筒往前面一照。 “OMG！” “OMG！” 从黑暗深处传来了阵阵尖叫声，十秒钟之后就看见程恩宥跟孟泽予两个扒倒在铁门外。孟泽予还惊魂甫定，至于程恩宥早就蹲在一边把吃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两个傻缺……”萧诺笑得浑身都在抖，“还真的撞到了，向熙你看见没，你看他们两个脸都吓青了，哈哈哈哈。” 特么这防空洞里居然半空挂了只死老鼠！刚才程恩宥一脑袋撞去就亲在那大老鼠的屁股上。我日！当手电筒照到那一团又湿又硬的黑毛时，他们两个就感觉是被一屋子翔活埋了。程恩宥吐得声嘶力竭掏心掏肺的，感觉简直就像是，把从*儿里塞进去的翔再从嘴里吐出来。 “到底是谁这么恶心？” “太缺德了，还挂在最窄的地方，谁过去谁就会撞到啊！” “不行……”程恩宥一拳砸在了铁栅栏上，“这是谁，我一定要把他抓出来再把那东西塞他嘴里去！” 就在这时候萧诺好死不死的笑岔气了。 那花坛后面有动静，程恩宥给了孟泽予个眼色，那人立刻会意的跑到花坛后一下堵住了正要逃跑的两人。 第008章 老鼠因缘 孟泽予傻眼了，居然是两女生！这两女生还能往洞里挂死老鼠？胆子这么大品味这么特别，难道都是玩生化危机、寂静岭长大的？ “夏向熙？”赶过来的程恩宥也傻眼了，“怎么又是你？” “你们认识？” “你们认识？” 这四个人大眼对小眼，不等其他几人说话程恩宥就先爆发了，“夏向熙，可真是最毒妇人心，你至于为了一张出入证来跟踪我报复我做这些恶心的事吗？我到底把你怎么了，你要用这么损的招儿？你是不是要我以后接吻都带股死老鼠味儿才开心才满意？” 夏向熙一下被他吼蒙了，好几分钟也没缓过神来，倒是萧诺拦在了夏向熙前面，“你谁啊？我们家向熙怎么招惹你了？告诉你，那老鼠是我挂上去的，你要干什么都冲我来！” “好，你可别以为我对女人会手软？”程恩宥拉了萧诺就要往洞里走，“今天不让你好好的吃顿老鼠宴我就不姓程！” 萧诺一言不发的算是跟这人倔上了。 夏向熙回过神来，开口就说：“你不是说欠我一个人情吗？你还打不打算还了？” “你说什么？” “出入证的事就跟这件事扯平了，你觉得怎么样？” “夏向苫，你是在说笑话？我欠你的还还不到她身上，而且这件事你也脱不了干系，你这女人看起来一副好学生的样子，怎么心机这么深？用这种法子整人你很开心很痛快是不是？” “喂！”萧诺甩开他的手，“我再跟你说一次，这件事是我的主意跟向熙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要是刚才老鼠屎还没吐完就干脆去洗洗胃！” “你——” “我就说我们向熙怎么这周天天呆学校里还上了罗蕙兰的黑名单，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就是跟我有关系，你要怎么样？” “一诺，别吵了，我们回教室吧。”夏向熙拉了那人想走，但一抬头就跟程恩宥撞了个满胸。 “这样就想走，以为我是这么好欺负的吗？” 糟了糟了，恩宥这倔脾气上来了，之前因为一点小摩擦跟班上的同学动了好几次手，这次要再打女生可真会吵到黄校长那边去，那黄老头可不好应付。 “那你说怎么办？” “你要请我吃饭。”听到这句孟泽予懵圈了，萧诺也懵圈了，只见程恩宥还指着她们的鼻子，补充道：“听到了吗？是你们两个请我们两个吃饭。” “就这样？” “就这样。” 夏向熙舒了口气，“好啊，程同学，地方随你挑，我们今天就请你们吃饭！” 程恩宥眉头一皱，“我不叫程同学，我叫程恩宥，夏向熙，你稍微用点心行不行？” 既然气氛回暖了，孟泽予也顶着暖笑走到了三人旁边，介绍道：“我叫孟泽予，是恩宥的青梅竹马。” “太巧了，我也是咱向熙的青梅竹马，叫萧诺。” 这就叫因为一只老鼠而结下的情谊，正赶上今天是周五，虽然明天学校给初三安排了补习，但大家脑子里的弦还是松了一些。 “恩宥，你今晚不回家吃饭你哥知道吗？” “他知道。” “真知道？” 程恩宥翻了个白眼，“要不你给他打电话？” 孟泽予打了个哈哈不打算继续，程恩宥这家伙发起火来可是不分场合不分时候的。但说到这里程恩宥偷偷看了看自己的手机，那人一整天都没有联系他，以前每周五的这个点陆宥珩早就等在学校门口了。 “喂，我们在这儿！”孟泽予挥了挥手。 萧诺跟夏向熙往这儿走来了，萧诺已经换了件灰色的卫衣，而夏向熙还穿着那件蓝白相间的校服，站在四人中格外打眼。 “我们去哪儿？” “既然是要请我们，自然是我们说了算。” 还好老爸发了粮食，萧诺捏了捏兜里鼓鼓的钱包，“那你快想个地儿。” 程恩宥的脸上溢出了满满的笑意，坐上TAXI后，他弯弯绕绕的指导司机走了好一会儿才在江边一条巷子里找到一家装潢十分之低调平民的饭店。上面的招牌明晃晃的用大黄色写了三个字——化龙阁。 “就这儿？” “就这儿。”程恩宥点点头，一下就对上了孟泽予那古怪的眼神。 “恩宥，这里对学生平说是不是太……” 程恩宥立马掐了他一把，“价位贵点算什么？人家可不差钱。” “对，我跟向熙可不带怕的，走，进去！” “恩宥，你怎么带她们到这里来了？” “就你婆婆妈妈的，在这关键时候你可产许拆我台！” 这饭馆应该是居民房改造的，客厅作为迎宾室也冷清得很，一个个房间都被改成了包间，只是那一张张房门关得紧紧的，也看不到有没有客人。 “你们，就四个人？” “对啊，我在网上预约了，你看这二维码。” 老板是个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他扫了一眼程恩宥的手机，眼珠子又在夏向熙跟萧诺两个中间打了几个转，最后憋出一句：“你们都是学生啊？” “是啊，是学生就不能吃饭了？” “女孩子家家的，说话别这么冲。” “老板，我是来这儿吃饭，不是专程跟你磨脾气的。” “好好好！”老板听了赶紧摆手，“这位同学已经订了房间，不知几位要吃点什么？” 程恩宥拿过菜单，“你跟夏向熙进去，点菜这回事我跟阿泽来就行，包你们满意！” 还不让她们看菜单？萧诺跟夏向熙一个对视，她就不信这个不起眼的小店会贵到哪里去。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的气氛有点奇怪，孟泽予拼命的找着话题，但得到的回应只是寥寥。最后他只能给自己倒上一杯水，默默的咬杯子。 趁着这空挡，程恩宥偷偷瞟了几眼夏向熙。这人是个不太标准的鹅蛋脸，头发简单的梳成了个马尾，皮肤不像萧诺那样白里透红，但眼睛却是水水的杏眼。她该不会是戴了假睫毛吧？看着夏向熙的眼睛程恩宥不禁这样想，从他这角度看去，夏向熙不仅是上眼睑，连下眼睑的睫毛也又密又深，简直是自带眼线。虽然下巴不够尖鼻梁不够挺，但这样看起来夏向熙的五官还是挺顺眼的，至少让他觉得舒服。 “同学们久等了！” 程恩宥的思绪被这一声叫唤拉了回来，半小时过去后菜终于一一上来了。 第009章 鸿门小宴 服务员一下去程恩宥就自告奋勇的介绍起来：“这家店可是自有特色的，全部原料都是新鲜采购，绝没什么地沟油毒鸡蛋的。”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难道是你开的？” “萧诺，你不信就试试。”程恩宥把转盘一转。 “这什么？” “炒虾米啊，怎么你没吃过虾米？” 萧诺夹了一筷子在嘴里嚼了嚼，脆脆的还有点Q，火候掌握得很好，但好像不像自己平时吃的虾米，连虾头都不见了。 “光吃虾米会口渴，饭前最好还是喝点汤。”程恩宥给一人呈了一碗，他拿起汤匙吃的津津有味的，而这汤的确不错，味道醇厚而且不腻，里面有股隐隐的药味儿，应该放了川贝、当归之类的。 “这个爆浆牛丸是他们的特色菜，每个来的人一定要尝尝，你们快试试！” 爆浆牛丸？听到这名字孟泽予差点一水口喷出来，他干咳着喝了口汤，眼看着程恩宥给萧诺夹了一筷子。这东西吃起来弹弹软软的，说是牛丸却有点像牛筋，萧诺嚼了好久才吞咽下去，不过爆浆这二字名副其实，每咬一口都会有汁水溢出来，最后一下更是爆了她满嘴，唯一不足就是膻味儿去得不够干净。 “向熙，这个不错，跟我们平时吃的关东煮差不多，就是更有嚼劲更Q滑点。” 夏向熙也跟着试了试，吃下后频频点头。 “那再试试这个爆炒小肚。” “恩宥……” “孟泽予，你再插话小心噎死！” 接下来程恩宥可是一盘盘一道道的来了个色香味解说，哄着萧诺跟夏向熙吃了不少但自己却没吃几口。反正花的是自己的倒霉钱，吃回来一点算一点了，萧诺这样下来就放开了肚子，这一顿下来有汤有水，有荤有素还有点心的，一个放飞自我下来肚子都鼓出来几厘米。正当她跟夏向熙商量着要去结账时，只见刚从洗手间回来的程恩宥。那人手上是一张POS小票，这就让萧诺看不懂了。 “你结完了？” “结完了，2580。” “2580？”萧诺拍桌而起，“你确定中间没有小数点？” “没有啊。” “我们才吃了五道菜一个点心，怎么会这么贵的？” “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当然贵了。” “什么不是一般的东西，不就是寻常的牛丸、虾饺、猪脚汤什么的吗？程恩宥，你别这么幼稚好不好，为了要俄我们就特意来家黑店，这个钱我跟向熙可不会出。” 程恩宥叼了根牙签在嘴里，立马染了满脸的邪气，“谁说是牛丸虾饺了？” “你什么意思？” 程恩宥指着一个空盘，悠悠的说：“这个不是什么牛丸，而是牛睾gao丸，还有这么不是猪脚汤，而是正正的牛鞭bian汤，还有这个不是虾饺，是胎盘蟹黄饺，是用新鲜胎盘做的皮，不知道两位同学是不是觉得气血上涌，浑身燥热难当了？” 什么东西？牛睾/丸？牛、鞭？胎盘！ “还有这个炸三吱，这个最厉害了，用的都是刚出生小老鼠的肉，拖出来以后裹了面粉丢进油锅里就炸，再包进白膜里配上香菜酱料。你们想想那些小老鼠，刚出生的时候‘吱吱’叫一声，裹上面粉糊时叫一声，被丢进油锅里再‘吱吱’叫一声，这名字是不是很贴切？你们是不是觉得口感格外嫩滑，像是吃鳕鱼条一样？” “程恩宥！”萧诺还没说完呢，夏向熙就跑去外面吐了，萧诺也止不住自己的反胃，一起跟去了洗手间。 “恩宥，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什么了？” 孟泽给气愤的回道：“你说的怎么跟我商量的不一样，你为什么这么骗她们？” 程恩宥拍了拍手上的POS小票，上头哪里是什么2580，明明是258。 “阿泽，我可不是你那样的老好人，而且吻到老鼠屁股的是我又不是你。” “我们说好了只是最后吓吓她们，你怎么还说什么炸三吱的？” “谁让她们那么蠢，菜单上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我还没点呢，就一个连炸鱼卷都吃不出来，我随便一说就信了，这可赖不到我身上，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一家专吃奇珍的好店。” “你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看孟泽予追了出去，程恩宥满脸的不屑，“马后炮有什么用，你这和稀泥的就想两边不得罪，还算什么我的好哥们儿。” 孟泽予跟她们解释了老半天也没多在作用，特别是夏向熙，看她脸煞白煞白的，连这一整天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最后，还是萧诺跟老板对质才相信了孟泽予的说辞，牛睾、丸牛、鞭汤，炸三吱什么的是没有，只有那小虾米其实是从河里捞出来的桃花虫，虽然是虫子恶心了点但在南方苗家是常吃的河鲜。 “对不起对不起！” 萧诺根本不买账，“你跟那个程恩宥明明是一伙的，你现在道歉装什么孙子？” “我跟恩宥的确是想吓一吓你们，但只是吓一吓，我不知道你们会有这么大反应。” “你还敢给自己狡辩！你把姓程的给我叫出来，今天我们非得把这事解决了不可！” 见萧诺一把抡起了袖子，孟泽予赶紧又低头又鞠躬的，“这次我们真的错了我也不该说任何借口，萧同学，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补偿你们的。” “你们是发小，那你认识那人渣爸妈对不对，现在就把他爸妈给叫来领人，我就想看看能教出这样的儿子都是什么爹娘！” “我没有爹娘。”突然出现在大家身后的程恩宥冷不丁冒了句。 “你是不敢认还是有爹妈生没爹妈教啊？现在想做缩头乌龟了是不是？” “一诺，别说了，算了我们回去吧。” 不顾夏向熙的劝阻，平日萧诺就是个不得理也不饶人的冲脾气，现在受了这闷亏还会放过程恩宥吗？ “程恩宥，你今天必须道歉！” “道歉？”这人的眼神突然冷下来，逼近萧诺就威胁道：“我从来没学过怎么道歉。” “好了啊，你在逼我是不是？”萧诺把袖子一卷，“姐可没在怕的。” 面对程恩宥的挑衅萧诺一个先发制人的扯住了他的衣领，她可是练过跆拳道的，虽然没坚持多久但也知道几招。 “恩宥——” 程恩宥也认真起来，没过一会儿就跟那人扭打在了一起，他怎么说也比萧诺高了10公分，怎么可能打不过她。 “你们别打了。” “一诺一诺！” 旁边的桌椅已经遭殃，那老板没法子，跟着夏向熙和孟泽予两人劝起架来。但这两位都是倔脾气，发起火来都是六亲不认只管自己的。拉扯之下本就没什么优势的萧诺落了下风，一个不留神眼看就要吃上一拳，她只见夏向熙往自己跟前闪来，紧接着是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 “向熙……” 萧诺咽了咽口水，挡在她前面的夏向熙正跟程恩宥脸对着脸，男生细碎的额发都贴到了夏向熙的鼻尖。夏向熙明明一副惊魂不定的样子，却还是强迫着自己死盯着那人的双眼。 这眼神充满孤戾，像极了在荒野中走失的小狼崽。她用余光瞥了瞥，程恩宥的右手鲜血横流，这一拳本来应该落在自己脸上的，最后他却变向的打碎了旁边的玻璃桌。 第010章 如愿挂彩 夏向熙很紧张，程恩宥也很紧张，他的呼吸紧蹙紊乱，呼出的温热鼻息打在夏向熙脸上，让她大气也不敢喘。 “向熙你有没有事？”萧诺将人往自己身后一带就检查起她的周身来。 “恩宥，你的手你的手，不行，我们得赶紧去医院！” 听着孟泽予的声音，夏向熙也忍不住跟程恩宥对了一眼，他避开了，但夏向熙怎么也避不开他那鲜血淋漓的拳头。 “你们把我这儿弄得乌烟瘴气的，这桌子这椅子，全都要赔钱，赔钱明不明白？” “老板，对不起打扰您做生意了。” “不是打扰，简直是晦气！” “我们赔我们赔，您说多少吧？” “向熙，凭什么他弄坏的要我们来赔，你让那个姓程的自己解决。”萧诺一扭头，“老板你刚刚也看到了，这些东西让他赔，不赔就叫警察。” 这次夏向熙没听萧诺的，跑到前面就拽出了钱包，“叔叔，您说吧要赔多少钱？” “看你们是学生，给个800图个吉利就完事了我也不黑你们。” “800？”夏向熙犯难的低下了头，她一个月的零用钱还没这么多呢，“叔叔，能不能……” 后面的话还能说完，夏向熙就看见桌上压了8张百元大钞。 “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你……” “姓程的，别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赶在萧诺前面，夏向熙一下跑到了程恩宥面前，“今天在学校的事的确是我们的不对，希望你们不要介意。程同学，你还是快去看医生吧。” “向熙！”没见过拆台折这么快的。 萧诺一傻眼，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夏向熙死拉着拽出去了。坐在车上的萧诺老半天没说话，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一诺……” “夏向熙，你怎么老是胳臂肘往外拐？” “大家都是同学，本来就是一些小事，我想着大家还是和解的好。” “和解和解，要不是那个姓程的你怎么会上老班的黑名单，我这是想为你出口恶气，夏向熙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但他们两个男生我们两个女生的，双方再动起手来结果怎么样还真不好说，而且程恩宥，他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他最后一拳头不是收手了没下来吗？看在他都受伤了的份上，你就也再想这件事了。” “我要看也是看在你的分上，程恩宥的死活关我什么事？” “好了好好，我请你去喝饮料再去看电影怎么样？” 萧诺立马秀出了白牙的咯咯直笑，她这性子啊，就是这么爱憎分明还说风就是雨的，真不知以后要个什么人才能治得住。 到医院处理完伤口已经快八点，还好伤口都不深，只是有好些玻璃渣嵌在皮肉里，是医生拿镊子一点一点挑出来的。孟泽予在一边看着都觉得害怕，而程恩宥不哼也不语言，包扎完了拎起书包就往外走。 “恩宥，我来拿吧。” 程恩宥摇摇头，斟酌了一会儿才问道：“泽予，我今天，不想回家了。” “不想回家？怎么了？” “我这个样子，怕他又唠唠叨叨的烦我。” 对了对了，陆宥珩前天才来过学校，被他知道这一岔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呢。 “你来我家吧，反正我爸妈经常不在家里，今天早上才去大山里做医护公益了，这个周末应该都不会回来。” 说到孟泽予还真是从小被放养长大的，之前是跟着表哥或叔叔一起住，后来上中学就自己照顾起了自己。他爸妈一周也没几天着家的，学习生活全靠自觉，但孟泽予这家伙从小就争气，不仅游戏照玩网球照打，成绩还一直稳居班级前五，是个名副其实的三好少年。也正因为孟泽予老是一人独守空房，程恩宥才三天两头的往孟家跑。 “你是说你爸妈这个周末都不在？” “大概吧，他们医院这个义诊说是要两天时间。” “那我能不能在你家呆两天？” 孟泽予爽快的应道：“当然了。你还不知道我爸妈？他们从小就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看见你去了立马把我撂一边，别说他们不在了就是他们在你也不用有顾虑啊。” “就是你爸妈那热情样才让我有压力。”程恩宥说着看了看手机，到底该不该打这个电话呢？ “不过，你还是打个电话给宥珩哥吧。” “算了。” “不不不，我来打。”孟泽予一下抢过了那人的手机，看他拨通后程恩宥反倒松了口气。 “阿泽，怎么了？” “奇怪，没人接诶。” 呵，程恩宥无奈的笑了笑，还在生气吗？他看了看自己扇了陆宥珩耳光的右手，现在上面包着厚厚的绷带，也算是遭报应了，不知道那人看到后会不会觉得解气。 “一直没人接，怎么回事？” “不管他了，我们走吧。” 回到孟家的程恩宥很沉默，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本漫画，这时候才觉得手火辣辣的疼。一天没听到陆宥珩的声音，他居然会这么烦躁不安，他不会丢下自己一个人逃跑吧？这想法一旦萌芽就在程恩宥脑中疯狂蔓延起来，如果他走了自己会怎么样？会觉得轻松还是难过？是不是这样他就能彻底跟过去告别了，是不是他就能重新开始？ 正在这时候，他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是孟泽予的表哥宁灏堃。这人是陆宥珩死党，每次联系自己总绕不开陆宥珩。程恩宥一个心烦就按了拒绝，没想到那电话又打了过来，程恩宥再次点了拒绝后手机还是震个不停，他按下关机键把手机往地毯上一丢。 紧接着孟泽予手机也响起来了，不用看也知道又是宁灏堃，程恩宥拿起手机，最后还是按了静音。两个电话之后，宁灏堃终于不再闹腾了。他清除完孟泽予的未接记录后那人正好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 “恩宥，你手现在不能碰水，要不今晚别洗了，还是让我帮你擦擦吧。” “不用了。” “怎么了？”孟泽予一脸坏笑的，“你还嫌弃我，我对你哪哪儿没看过啊？” “我没带衣服。” “带什么衣服，你穿我的就成了。” “孟泽予，你可比我矮了4公分，我穿你的不跟穿童装一样吗？” “popi哥，你不打击我就找不到优越感是不是，我这叫厚积博发知不知道？” “好，就给你个机会伺候伺候我，你进来。”程恩宥从沙发上坐起来，两个人去浴室也好，免得孟泽予接到宁灏堃的电话。 但程恩宥实在是小看了宁灏堃，孟泽予给这人脱T恤脱到一半的就听到敲门声了。 他摆出一个疑问的眼神，“我没点外卖啊，难道是我爸妈回来了？” “你爸妈？”程恩宥的脸僵了僵。 第011章 进了医院 大门一开，孟泽予乐了，程恩宥傻了。门口站着一个使劲儿喘气的宁灏堃，他这次换的四六分斜刘海让他看起来特别青春、特别阳光灿烂。这家伙的小圆脸瘦了整整两圈，看来是去隐居减肥了。 “灏堃哥，你回来了？”孟泽予一个青蛙跳扑了上去。 这次一向赏脸的宁灏堃竟然挥手一挡，对着程恩宥就是一个暴栗，“臭小子，竟然敢按我的电话！你以为按了我电话我就不知道你在哪儿？” 程恩宥仰头看着这个像吃了激素的大高个，声音酷酷的：“你找到我了，然后呢？” “快跟我回家去！” “你觉得我会跟你回家？” “那你把你家钥匙给我。” 程恩宥一挑眉，“干什么？” “宥珩一天没去学校，打他电话不接家里敲门也不应，我怕出什么问题。” “他不接你的电话？” “是啊。” “对了，今天宥珩哥也没接恩宥的电话。” “什么？”宁灏堃警铃大响，“那你小子还在这儿野，赶紧跟我回家看看去！” 感觉不妙的程恩宥不再赌气，拿上书包就跟宁灏堃往家里跑。 大门打开后没发现任何异常，简直跟自己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但一推开陆宥珩房门就看见那人倒在地上，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上面摆了一些画稿。 “宥珩——”宁灏堃拉起人晃了晃，一摸额头才知道是发烧了，“这么烫，得赶紧送医院！” “医院？” “都烧成这样了能不送医院吗？你还愣着干嘛？赶紧下去打车啊。” “哦，哦！”完全呆住的程恩宥收回神就往下跑。 陆宥珩的确发烧了，量了下体温是39.8，医生说再不送过来就得烧坏脑子。程恩宥乖乖的坐在医院长椅上发呆，宁灏堃从病房里走出来坐到他身边，陆宥珩还没醒呢，今天这点滴估计要打上一整夜了。 “我说程恩宥，你是怎么回事？宥珩烧这么严重你不知道吗？打电话还把我按掉，你是不是也按宥珩电话了？” “我没有，他都没有联系我我按他什么电话？”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15岁了，是个小男子汉了不要老那么任性，不要还那么孩子气的，宥珩是你哥哥也不是你仇人，别什么火都对他冲，他也是人，也会累会难过是不是？不是我说你啊，可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一点长进没有呢，还光长个子不长记性了。你说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四年前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还会不会犯了？你说说。” “我……” “怎么，还嫌上次闹得不够大是不是？” “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事情会变得这样，他也没跟我说他病了啊。” 宁灏堃宠溺的掐了他一把，“你这小子还数落起别人来了，我们宥珩敢跟你说吗？他的个性你还不知道？你们兄弟两个都一个样儿，就是不肯在对方面前示弱，我们宥珩就算再累再难还会跟你说？他这些天又赶论文又忙原稿的，知不知道他已经熬了几个通宵了？你哥还22不到呢就累死累活的拼命赚钱为了谁啊，你还成天给他添堵，你自己说说做得对不对，你想想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了？” 程恩宥被说得哑口无言，这话换了别人他也许听不进去，但对着宁灏堃这笑面虎他火不起来。 “可我就是忍不住，我忘不了过去的事，我一看见他就忘不了！” “那宥珩就能忘了吗？你觉得他看着你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程恩宥没了话，那人能是什么心情呢？讨厌、无奈、失望或者无所谓，总不是什么好心情。 “宥珩哥醒了。”孟泽予出来敲了敲房门，“popi，叫你进去呢。” “我……” “好了，小泽你跟我去楼下买点水果，让他自己静静。” 看他们两个离开，程恩宥才起身走进了病房。床上的陆宥珩脸色苍白，眼睛还没消肿，但脸上的指印已经消了。他瞥了程恩宥一眼，看到他在床边坐下后才挤了一个微笑。 “小恩，吃饭了吗？” 听着他沙哑的声音，程恩宥低下头，小声的回了句：“吃了。” 接下来就是一大段的沉默，程恩宥漫无目的的点着自己的手机，怎么也不敢抬头看他。 突然，他的脑袋上一沉，是陆宥珩抚上了自己的头。 “怎么了，今天在学校过得不开心吗？” “没。” “那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的。” 程恩宥的动作停住了，陆宥珩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只是想你过得轻松一点，让你早点解开心中的那个结，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手机屏幕湿了，程恩宥看着自己眼泪一点一点砸下来，就像是砸在他心上。 “我收回那晚说的话，是哥哥错了。” 程恩宥还是沉默着，他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崩溃。 “小恩。”他终于注意到了程恩宥手上的绷带，“你右手是怎么了？” “没什么。” “快给我看看。” “我说了没什么。”程恩宥避开那人伸来的手。 “你怎么受伤的？伤得怎么样？” 见那人要起身，程恩宥干脆一下跑到了窗边，他背对着病床，说出来的话虽然生硬但气息已经不稳，“你就不能别老是管我，不能好好管管你自己吗？你死了我怎么办，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恩宥？” “你知不知道我坐在外面有多害怕？我怕极了，我不想来医院，不想看见病床不想看见跟医院相关的任何东西！我每次来这里简直是害怕想死，你知不知道？我害怕……害怕你也会他们一样，再也醒不过来。所以求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对自己了行不行！” 程恩宥的肩膀开始颤抖，陆宥珩在后面看的清清楚楚的，这孩子哭了，虽然是背对自己，但他能想象得到这孩子哭泣时的表情。 “小恩，你放心，哥哥永远也不会丢下你。” 他听了没有说话，平静一些后程恩宥才坐回床边，他把脸绷得紧紧的，说道：“医生说晚上不能让你一个人，我会留在这里，你有事就叫我。”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不行。” “明天还要补习，你需要好好休息。” 程恩宥脸色一变，“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别说那么多好不好。” “没关系，灏堃可以留下，他明天没课。” “陆宥珩，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看着他这坚定的眼神，陆宥珩才没有坚持。 第012章 稍有妥协 躲在门外偷听的宁灏堃回头对孟泽予比了个V，他就知道程恩宥这小子口是心非。不过要放程恩宥呆这儿他还不放心，这小少爷是被伺候惯了的，哪里知道怎么照顾人啊。招呼完孟泽予回去后，宁灏堃就坐回病房里有模有样的削起了苹果。 这个宁灏堃可是个爱演更会演的小人精，他削好苹果后把它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用刚买的小叉子叉着送到了陆宥珩嘴边。 “灏堃，我自己来就行。” “不不不，你是病人嘛，怎么可以自己来？”他表情极为夸张，举着那小叉子摆了个‘啊’的嘴型后说：“我早就说过要把我们珩珩当小公主来照顾的，怎么可以让我们珩珩自己动手呢？” 珩珩？程恩宥被他这股浓浓的高仿台湾腔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宥珩勉强吃了一块，一开口拒绝就听那人急道：“怎么才吃这么点？珩珩你看你都瘦了！看看你的手，都快变成凤爪子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珩珩，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没有关心你保护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么多纷扰。你不知道……看到你现在这样子我的心都碎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煎熬有多自责，整个人就像是给放在锅里煎一样，还是不给放油的那种！” “宁灏堃，你恶不恶心啊？言情剧看多了是不是？” “我这不叫恶心叫关心，你个熊孩子成天只知道惹是生非的知道什么叫关心吗？” 程恩宥翻了个白眼，接着坐到一边把耳机一塞，说：“好好好，你演你演，我可以当没看见。” “你这孩子，我这是在以身作则的教育你，明不明白？” “灏堃，上了一天学小恩也累了，让他休息休息吧。” 宁灏堃拿起苹果自己咬了一口，半个身子已经躺到了床上，“你啊，别这样惯着他行不行？这对小孩子就该恩威并施。” “知道。” “每次都说知道知道，你哪一次听我的了？” “下一次会听的。” “下一次下一次，你都说过多少个下一次了，要是这熊孩子再闹腾你就打我电话，我一定不手软，该骂骂该动手就动手！” 陆宥珩笑了笑，对宁灏堃他实在清楚不过，这人虽然嘴上这么说，可骨子里对恩宥的宠爱可是很难自控的，他啊就是光说不练。 “唉，要是我们小修澈知道了还不给心疼死。”宁灏堃说着举起手机，竟然给自己和陆宥珩拍了个合照。 “灏堃，你干什么？” “我发朋友圈啊。”宁灏堃盯着自己的手机，“打电话太刻意了，我这图文晒出去就不信不能把陈修澈这小妖精给炸出来。” “别发了。” “为什么？” “修澈他忙不过来，别去打扰他。” “再忙也得要朋友啊！每次聚会他都不出现，自从去当了练习生就忘记我们这些挖井人了，你说这家伙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我们联系他那么多次连个信都不回，怎么，现在出道就了不起了吗？我不只发朋友圈，我还要艾特他，看这小子还有没有良心。” 宁灏堃正编辑呢，手机就被陆宥珩一把抢了去，不只草稿没了，连刚刚拍了照片也被删掉了。 “What！宥珩，你干什么？” “还是别发了。” “我这是为你好！” “水没了。”陆宥珩指了指边上的吊瓶。 “好好好，我先去叫医生。” 等宁灏堃出去后，程恩宥才跟陆宥珩对了一眼，之后又马上将目光移回了手机上。陈修澈，已经有近一年没听过这人的名字了，对他来说，这人最好不要再出现。 第二天孙老师说起了补习班的事，程恩宥也报名了，这事大大出人意料。 “恩宥，你真不用我跟你一起报名吗？” “你物理那么好，报名不是浪费时间也浪费钱吗？” “那你一个人去上课啊？” “拜托了，孟泽予，你不要把我当个废人好不好？老师不是说了吗，头三节课是测试阶段，如果我觉得不行后面不去就行了。” 这个补习班是针对于整个初三年纪的，是学校统一开办，既不带强制性也不是以盈利为目的。头三节是试讲，至于费用嘛，只要学生觉得好决定要继续上下去就再找学校缴纳，可以说是十分灵活人性化的。讲课老师都是每一门课程的领军人物，程恩宥就报了物理一科，第一堂课定在星期二放学后，在物理第二实验室开讲。至于为什么定在实验室呢，只因为这阶梯教室又大又宽敞，能容纳更多学生。 程恩宥早早的到了教室，挑后面角落的位子后他把课本和复习资料拿了出来，自己则埋头打着手游。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这要补物理的还真不少，乍一看去都有200来人了。突然，程恩宥手中的动作一滞，他盯着坐在前排的一个同学。那人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看背影向极了夏向熙。她也来补课了？看那人要回头，程恩宥赶紧低下身子，果然是夏向熙！她身边的位子空着，萧诺没跟来吗？ 物理课开始后，夏向熙正目不转睛的看着黑板，而程恩宥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老师在讲什么一点也没听进去。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出入证的事还没了呢，自己就因为萧诺那疯丫头殃及了夏向熙。想来想去程恩宥有点后悔，要不要去道个歉呢？ 一节课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直到夏向熙走出教室他也没追出去。这会程恩宥走到夏向熙刚才坐着的位子边上，他看起来有些失落，盯着那位子放空了半晌，那失焦的眼神才一下聚拢起来。 程恩宥弯腰捡起了一个又长又窄的东西，上面映着夏向熙的照片跟班级信息，这不是她的校牌吗？自从黄帮助上任后，他们信义中学的人都是要凭校牌进校门的，要是忘带了还得让班主任来领人。那没有这个她明天怎么进学校？想到这里的程恩宥立马跑出了教室，可走廊里空空的大家早走光了。 “真是的，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东西，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他念叨着一路追到校门口，可还是不见夏向熙的影子。 “真是个麻烦。” 程恩宥没法子，只得拿着那人的校牌回家了。 “哥。” 正在电脑前找资料的陆宥珩一愣，脱口就问了句傻话：“你叫我什么？” “哥啊，陆宥珩你这么又老又笨的，难道我叫错了？” “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是啊，这人都有一年多没叫过自己‘哥’了。 “你明天早上不用送我去学校了，我自己去。” “你是跟小泽一起去吗？” “不是。” “那……” 程恩宥也不想多解释，“你别问了，我有我自己的事，我去睡觉了。” “嗯，好，在床上别老玩手游了，对眼睛不好。” “我知道。”程恩宥走到门边又停了停，“还有，你别熬太晚了。” 听到这句话后陆宥珩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看着程恩宥的背影，眼眶居然一下就湿了。 果然，他的小恩总有一天会长大，会明白他做的一切。 第013章 一起回家 现在是7：11分，程恩宥一个人在校门口晃悠，时间还很早，校门口没几个人，但大门口纪委会的人站得笔直，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每个学生胸前的校牌。一块破牌子而已， 别人要是有心要混进信义早用其他手段了，这措施真没什么意义。他已经围着这一片走了五圈，门口的哮天犬们开始关注他了。 “怎么回事，都7点半了还没来，难道比我还来得早？”程恩宥发急的看着手表，要是那家伙再不出现自己可进去了，才不管她的死活。 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低着头，耳朵里塞了副白色耳机，正不急不缓的往校门这边走来。 “夏向熙！” 那人没反应。 “喂——” 那人还是没反应。 程恩宥干脆贴过去扯走了那人左耳的耳机，“一大早的听什么呢？” 夏向熙停了步子，眼睛瞪得老大，她看着突然出身边出现的人，表情简直像是看到了丧尸般难以言喻。 “你这人真没意思，弄个MP4居然在听英文听力。” 夏向熙双手还插在上衣口袋里，一点都没要把耳机拿回来的意思。 “怎么，被我吓傻了？” “你，怎么在这里。” “我等你啊，你怎么这么晚，不怕迟到吗？” “等我？”夏向熙往后退了一步，这个人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给，你的校牌，昨天上物理补习课的时候掉在教室了。” 夏向熙看着他手中的东西，嘴巴嘟嘟的，好久才憋出了句：“谢谢。你那天也在上补习课吗？” “我就坐你后面，不过隔得远了你没看到我。” “哦。” “进学校吧，要迟到了。” 夏向熙又词穷的‘哦’了一声，她跟在程恩宥身边，时不时扫着他右手上绑着的纱布。 “那个，你的手怎么样了？” “没事，残不了。” “一诺那天不是存心想捉弄你，而那只老鼠最先不是她挂上去的，一诺进那洞的时候也是吃了闷亏才会做出后面的事，我们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萧诺这人跟爆竹似的这么冲，你是怎么跟她走这么近的？” “我们是小学上作文补习班的时候认识的。” “补习班？” “嗯，一诺虽然脾气有些急，却是个很贴心很讲义气的朋友。” 程恩宥看着越来越近的教学楼，突然问道：“那你觉得我讲义气吗？” “当然了。” “就是说，我们可以做朋友了？” 夏向熙步子停了，仰头一脸惊愕的看着那人。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只是随便说说。” “不不不，我愿意啊。”夏向熙连忙答了一句，这可是初中三年以来头一次有人这么问她。 班上的人都觉得夏向熙这人有些孤僻，在人前不怎么说话，问她些什么也是闷闷的，所以三年来在10班上夏向熙就只有沈若冰这个朋友，那人是自己初二时相伴最长的同桌，恰巧也是个不怎么说话的人。萧诺一直跟夏向熙说她有社交恐惧症，而夏向熙自己觉得就算是真有也没什么不好，她就喜欢一个人呆着，只需要应付自己，没有压力没有负担，更没有虚伪和欺骗。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17班找我，我不在的话找孟泽予也行。” “好。” 简短的回答之后两人就分道扬镳，10班教室在二楼，而17班在三楼，夏向熙看着那人迅速消失在转角处的身影，竟觉得一切都有些可笑。 从那天后，她没有去过17班，也没有把那天早晨的事告诉任何人，夏向熙只把这些当做个善意的玩笑，当天过去也就忘了。可当她再来到物理教室补习时，刚放下书就看见了坐到自己身边座位的程恩宥。那人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嘴里嚼着薄荷味口香糖，他一下半瘫在桌子上，正偏着头看她。 程恩宥一放课本，问道：“这儿有人吗？” “没，没人。” 对她浑身一缩的反应程恩宥倒没想到，“夏向熙，我又不是什么狮子老虎，你靠近一点我还能吃了你吗？” 夏向熙不说话，只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其实，从小到大她还没怎么跟男生说过话，所以不是她害怕这人，而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跟这人交流。想到这里的夏向熙有些紧张，全身也不自然的紧绷起来，她此时只好翻开书，装作是在复习的样子。 “你笔记写这么满？上课这么认真？” “嗯，我记性不好，只能多抄一点。” “那你高中想在信义读吗？” “是啊。” “为什么？你也觉得信义是轻靖市最好的学校？” 夏向熙摇摇头，“我只是习惯了这里。” 老师进来后他们也不再说话，夏向熙听课很认真，真是目不斜视一脸专注的看着老师，没过多久她的课本上就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程恩宥一个人觉得无聊，只好也听老师讲起课来，这次讲的是力学，对他来说很好理解，课一上完程恩宥就把留下的习题做完了。 “夏向熙，你家在哪边？” “在体育路。” “我家在学院路上，我们可以顺一小段。” “学院路快靠近大学城了，你不坐车吗？” 程恩宥把手往牛仔裤里一插，“公车上那么挤，我可不想上去，对了，你MP4借我看看。” “PM4？” “嗯，说起来，你里面不会真的只有听力练习吧？” “不不不，里面有歌的。”夏向熙拿出来，递过去时却有些犹豫，“不过，你应该不喜欢听。” 程恩宥接过来翻了翻，果然不是他们这帮97、98年孩子喜欢听的。 “这么多老歌，你还听周杰伦啊？” “对，对啊。” 程恩宥笑了，“我还以为我们这一波没几个人知道他呢，不过，我哥也喜欢听他的歌，一来二去我跟着他还听了不少。” “是吗？” “对啊，这首《说好的幸福呢》，我哥每次去KTV必点，他唱得还挺不错的。”说着程恩宥拿起耳机就塞进了耳朵，走了几步才发现旁边那人无所适从的样子。 “对，我把你忘记了，这MP4还是你的东西呢。” “没关系没关系，你听吧。” “那就一起听吧。”程恩宥把右边耳机取下来，一下就给那人戴上了。 “别别别，我真的不用！” 那人脸涨得通红，这慌乱无措的样子让程恩宥更有了逗她的心思，“夏向熙，不过是塞了同一副耳机而已，你这么害怕干什么？怕被罗蕙兰看到又跟我扯上关系被连累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夏向熙仰头看了看他，说道有些不好意思：“我这副耳机的线本来就短，但你又是这高度，现在还要跟我分别一人听一只，这姿势实在让我很不方便让我很别扭。” 程恩宥一下注意到二人间悬殊的身高差，这副耳机被一上一下的拉开来，白色的线圈已经拉得笔直，要不是夏向熙踮起脚尖尽力维持着，自己左耳朵上那只早就被她扯下去了。对了，这人可比自己矮了近20公分呢，这脑袋跟脑袋间的距离还真戴不了同一副耳机。 第014章 要我要他 程恩宥没憋住，捂着肚子就‘咯咯咯’的笑起来。夏向熙抿了抿嘴，已经连耳根子都红透了，这实在怪不得她个子太矮，而是程恩宥实在太高，自己站在旁边还不到他肩头呢。 真是搞不懂网上号称30cm的最萌身高差，自己光是这20cm就已经够尴尬了。夏向熙突然一懵，等等，最萌身高差！这不是情侣之间才有的吗？自己到底在乱想些什么？她眉头一皱，赶紧往后跳了一小步跟那人拉开了距离。 “喂，你不是吧，这么经不起玩笑？男生比女生高不是正常的吗？难道你觉得自己比我高出两个头会是什么好事？” “可你这样站在我旁边，感觉就像是我爸一样，让我很有压力让我喘不过气来。” “夏向熙，你这人会不会聊天了？” 那人像被戳到了痛处，“我的确不怎么会聊天。” “算了算了，用我的。”程恩宥拿出自己的手机，把夏向熙的耳机插上去递给了她，之后又拿出了一副耳机插在USB接口上。 夏向熙整个都看得一愣一愣的，“还可以这样？一个手机充电插口也能连耳机的吗？” “这种东西早就出来了，你是不是中学生啊，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现在耳机一人一副，终于解决了身高差的烦恼。音乐声响起，依然是周杰伦。 一首结束后，夏向熙仰头问了句：“你也听这些？” “我不是说了吗？我哥喜欢听，反正我也没有特别喜欢的，手机里的歌都是从他电脑里拷下来的，他听什么我就听什么，或许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听久了就习惯了。” “你能哥哥跟自己一起长大，真好，一点也不会寂寞。” 是吗？程恩宥苦涩的笑了笑，好奇怪，即便是孟泽予面前自己也是从不说这些。或许因为夏向熙并不认识陆宥珩，也不知道他们的过去，交谈起来才会让他格外轻松。 “你是独生女？” “是啊。” “独生多好，可以占有爸妈所有的关心爱护，不像家里有两、三个的，还要花心思去争宠。” “争宠？” “因为对于两个人来说，他们的爱总不可能是绝对平分，虽然父母嘴上是这么说，事实却是永远也做不到。” 谈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夏向熙偏头看着身边的人，彼时有黄昏的余辉映在他脸上，让她看不清这人的表情。 值日完的萧诺大步走在攀登路上，她越过操场就看见了夏向熙，刚要冲上去打招呼的萧诺身体一僵。她是眼瞎了还是瞎眼了还是眼瞎了？夏向熙身边居然站着姓程的那混蛋！ 走近几步后萧诺才看清两人脖间一黑一白两副耳机，那接口还都插在程恩宥拿着的手机上。他大爷的，这两人在搞什么鬼？难道姓程的又在打什么主意？ “喂，怎么了？”接下电话的夏向熙扫了眼旁边的人，没敢叫那边萧诺的名字。 “你怎么跟程恩宥在一起？那混蛋对你做什么了？他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是今天吗？难道她说的是今天？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愣，“什么今天什么忘了？你在胡说什么呢？马上跟我到逸夫楼这边来！” “嗯，好好好，我就过来，我还没走呢，马上就到。” 看她一副慌张的神色，程恩宥问道：“怎么了？是萧诺？” “不不不，是另一个朋友。”夏向熙下意识的就撒谎了，“我有些急事，现在要回教室去。” “都这个点了还有什么急事？你们教室还有人吗？” “是啊，我本来跟人约好了的，没想到补习完就给忘了。” “喂……” 夏向熙收了自己的耳机，一边往回跑一边跟那人挥手，说：“拜拜，那天早上真的谢谢你了，谢谢谢谢谢谢！” 这人简直就是落荒而逃，程恩宥费解的看着她的背影，夏向熙到底怎么回事，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变脸了。难道是因为那个电话？ “一诺！”夏向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你怎么还没回家呢？” “这该是我问你吧，夏向熙，你刚才在电话里胡说些什么呢？你不要告诉我是为了从姓程的那里脱身才瞎编的。你们到底怎么混在一起的？” “我，我们是上物理补习课的时候遇上的。” “他也在补物理？” “嗯。” 萧诺不放心的拍了拍夏向熙，“那下次我也去。” “你不是说不想参加补习班吗？” “我一个人是不用参加，但要放程恩宥那家伙在你身边我一定不答应。” “程同学其实挺好的，你不用对他有什么偏见。” “夏向熙，你是吃药了还是发烧了？才认识几天呢你就胳臂肘往外拐？” “我只是觉得他也有自己可取的地方，不是像一诺你想的那样。” 萧诺不服的耸了耸肩，“可不是我对他有偏见，17班上的人谁不知道他程恩宥不是个善主啊，除了孟泽予他们17班就没人想搭理他。” “为什么？” “为什么？他跟同学对手跟老师较劲这些就不说了，这些哪个学生没做过呀，关键是程恩宥这人性格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靠太近对你没好处。”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程恩宥是这样的人吗？几次相处下来，夏向熙是觉得程恩宥的性子有些急躁有些冲动，但总体还是个阳光、干净的大好少年。 其实，萧诺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她家夏向熙这种没胸又没脑的白羊女还能被程恩宥那闪闪发光的大太阳看上？程恩宥跟夏向熙混在一起肯定没什么好主意，她萧诺这骨头不好啃，可夏向熙是个跟她连在一块儿的软柿子啊！不捡她捏捡谁？ “要不呢你就别再去上物理了，要不就让我跟你一起去上课，你自己选一个。” “一诺，之前的事都是大家恶作剧而已，你怎么就这么在意呢？你跟程恩宥之间都是误会，你不用这么较真的。” “夏向熙，我不是对他有偏见，我是在替你着想好不好？你知道他之前是个什么人吗？你知道他做过什么事吗？” “他之前做了什么啊？” “我……”萧诺一停，明显敷衍道：“现在你是毕业生了，我想让你集中精力好好准备中考，而不是跟些乱七八糟的人接触，那个程恩宥是个死不读书成绩打车尾的，像他这样的人居然会去物理补习班，你也不想想他安的什么心吗？” “可我觉得他……” “别你觉得我觉得了，你就想想如果自己没考上信义怎么办吧！”看夏向熙犯了难，萧诺也快马加鞭，“所以说呢，要么我跟你一起去补物理，要么你就不要去那个补习班了，你如果真想尝试那些个妖魔鬼怪洪水猛兽，等进了信义高中部我一定不拦着你，行不行？” 夏向熙没了话，萧诺是个要强又较真的人，而程恩宥又偏偏跟她结下了梁子，自己如果插在中间一定没好果子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不说现在她是毕业班没时间想这些，就说她跟萧诺这么多年的交情，她也不能为了外人让萧诺不顺意啊。 第015章 你耍我呢 今天是最后一次物理补习的试讲，程恩宥坐在上次的位置上，他把书包往旁边一放早早表明了这里有人，可今天夏向熙没来。 程恩宥心情很糟，简直是糟透了。他站在二楼走廊上，等中午10班教室都空得差不多了才走到玻璃窗前。果不其然，夏向熙又塞了耳机在对课本放空。 窗户没关，程恩宥伸手就过去扯了这人的耳塞。 “程……程恩宥？”夏向熙战栗着倒吸了口冷气，一双杏眼瞪得老大。 “很好，我终于不叫程同学了。”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程恩宥指了指桌子，“手机借我。” “啊？手机？” “我手机没电了，现在有急事要打个电话，你把手机借我用一下。” 夏向熙没听明白，这人大中午从三楼跑到二楼就是为找自己借手机打电话？孟泽予呢？他们17班的同学呢？他就不能在17班随便找个人帮忙吗？程恩宥人缘不至于这么差吧。虽然毫无逻辑，但夏向熙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那人拿到后按了几下，看样子不像打电话。程恩宥的脸越来越黑，眼神一下变了个样的泛着怒意，当他终于把手机翻过来对着自己时，夏向熙彻底呆住了。 “4月21日的17：54分，这什么意思？”他指着那条通话记录，上面的来电记录是一诺。 “是……是的，一诺在回家后给我打了电话。” “夏向熙，你当我傻的吗？你上一个电话是在13：31，除了萧诺17点的这个电话外下一个电话就到了晚上8点，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回答的？你说这个电话不是萧诺。或者，那时你根本没有接到什么电话，你就是为了躲开我，才装出样子说要回教室的，对不对？” “不是这样，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什么？你昨天为什么没有去补习班？” “我觉得对自己帮助不大才没去的。” “是吗？夏向熙，你明明不擅长说谎为什么还要逼自己？你知不知道，这样只会让人听了觉得更恶心！” 她被‘恶心’这个词砸懵了，只呆呆的坐在座位上。 “你如果想躲开我大可以直说，用不着这么虚伪的为自己找存在感。” “我没有想躲开，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觉得为难，只是不想惹恼萧诺吗？” 夏向熙哑口无言，那人一下就把她的想法看清了，程恩宥跟自己顶多算校友，怎么可能比得上跟萧诺的情谊？ “你以为我对这件事，对你这个人会有多在意吗？我只是不喜欢这种被人耍的感觉。”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更没有要耍你！” “你可以继续去上物理补习，我会坐得离你远远的，绝对不会打扰你。”程恩宥把手机往窗边一放，“夏向熙，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程同学，喂，程恩宥——” 等夏向熙追出教室时程恩宥已经走上了楼，窗台上还放着她的手机，夏向熙看着那暗下去的屏幕，最终只拿起它默默回到了座位。 程恩宥心里堵得慌，并不是因为对夏向熙的做法有多么在意，而是因为这种被边缘化、被排斥在外的不认同感。好几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已早就对这些看淡麻木，但这时候那颗心就是安定不下来。陈旧的记忆不断涌上，刺得他直反胃。 当年父亲去世时他才刚过10岁，正在读小学五年纪，家中的‘变故’使他被当成了同学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不管他走到哪里，在干什么都会感觉到他人异样的目光，或是同情或是好奇，或者是恐惧。 那时的程恩宥就好像蜷缩在深渊，不跟人交谈也不跟人接触，只有回家面对陆宥珩时，他才会从一具行尸中复苏过来。 他对着那人大哭大闹，甚至是整夜整夜的痛斥、发泄，而当年的陆宥珩就像一座没有裂缝的雕像，在自己面前从来只有一个表情一种眼神。所以，程恩宥恨透了那人笑意后的虚伪，如果不是因为法律关系，不是因为要共同继承的遗产，陆宥珩还会忍受他这么多，还会照顾他这几年吗？程恩宥不想去探知这答案，因为事实总是令人失望，就像今天一样。 他心中不过是对夏向熙有个猜想，他不过是个小小验证了一下，就证实了夏向熙对自己的所有敷衍。事实啊，总是如此经不起任何探究。他竟然还期许着夏向熙会跟他人有一丝丝不同，真是可悲又可笑。 今天程恩宥心情不佳，对他太了解的陆宥珩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无意间又戳了什么爆点。 而程恩宥吃完饭后就躲到了房间里，看样子在复习功课，这人什么时候这么用功了？陆宥珩一阵讶然，现在离中考还有不到两个月，难道是他想通了准备好好复习？陆宥珩关上门，难得轻松的他收拾完后就打开了电视。 这个点除了综艺选秀就是爱情伦理剧，把频道挨个换下来后陆宥珩突然身子往前一倾。电视机里面出现了几个大男孩，看起来跟陆宥珩差不多大，他们在沙滩上打闹着，发型和衣服都很用心。 “修澈……”陆宥珩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出现在镜头前的人笑得开怀，一下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陈修澈这长相打扮还真适合沙滩海岸，他整个人浸在晨曦的浅浅阳光中，深棕色的齐耳短发衬得他皮肤尤为白嫩，初看来，这男生就像是夏日的金桔一般新鲜爽朗。 大大的几个特写后，他就跟身边几个男生玩起了排球，尽兴时干脆脱了外套鞋子，露出了胳臂白皙的肌肤。陈修澈这家伙以前对球类运动完全不擅长，现在倒进步不少了，陆宥珩看着屏幕中的身影，脸上也泛起了微笑。 算起来自己大概有一年没见他了，自从陈修澈去当了练习生就鲜少回来，在学校从来都是挂名的。大半年前，陆宥珩听赵炎琰说起过，可能星蘼公司要安排陈修澈近期出道，那人忙着练舞和学习，根本不会有时间回轻靖大学。 当个演员一直是陈修澈的梦想，只是陆宥珩想不到他这么快就上了电视节目，还有了自己的粉丝群。 第016章 碍眼人物 陆宥珩认真的听着节目解说，原来，陈修澈在四个月前参加了一档挺火爆的网络综艺，成为代班主持后慢慢在网络上有了热度。现在能参加H卫视的这档新人大赏，应该是被星蘼公司力捧的。星蘼公司里跟他一起参加的还有同期另一个练习生，叫宏谦。 看节目走向，星蘼是在给他们营造CP标杆，毕竟迷妹们都好这一口，有了颜值还得站CP，公司出于营销策略也必须造点粉红发点糖。 宏谦长得很不错，在这几人里绝对是门面担当，听主持说他还是在国外出生的ABC，笑起来野野的带着点邪气，不过跟陈修澈挺搭，站一块儿的确赏心悦目。 “这是陈修澈？” 因为看得太入神，陆宥珩根本没发觉在自己身后站了老久的程恩宥。 “是啊。” “看来他是上道了？” “嗯。”不想多谈的陆宥珩准备换台，还没按呢遥控器就被那人抢去了。 “换台干什么？你不就是想看他吗？” “你看你喜欢的吧，我先去赶个东西。” “我一来你就走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坐一起呆着？” “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程恩宥一把拉了他回来，“那你就坐下。” 陆宥珩没法子，只得又坐到了他身边，换了个话题问：“小恩，最近在学校怎么样了？功课上有没有觉得压力太大？” “你觉得这家伙是怎么这么快上位的？”看那人沉默了，程恩宥继续道：“不过想想也知道，这娱乐圈的水虽然深但左右就是几招，凭陈修澈的手段，要找个人潜规则一点也不难。” “小恩，这么久过去了，为什么你对他的偏见还是这么深？” “偏见？”听到这词的程恩宥一扭头，顿时换了种轻蔑的眼神：“陆宥珩，他陈修澈是个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你不要被他耍得团团转还这么死心踏的行不行？” 程恩宥对修澈有误会他早就知道，索性这两人也没什么接触机会了，陆宥珩也不想多谈。 “现在人家发达了，哪里还会记得你们这帮子人？不过我就佩服他能做得这么绝，以前说朋友对自己有多重要多不可缺少，一旦飞出去了就一条信息一个电话也没有，这个陈修澈啊，还真不是一般人。” 陆宥珩也没多想，下意识就开始为那人辩解：“小恩你还小，还不明*想对修澈来说有多重要，他可以花尽时间和精力来追求，那就是修澈生命的意义。我们的确是修澈的朋友，也的确对他很好，但这些感情不该是修澈的负担，更不是剥夺他去追梦的理由。做为朋友，我跟灏堃他们只会想他走得更远更好，而不是因为我们留在原地。” “对，我是不明白，那你的梦想呢？你的梦想是什么？你怎么不去追求梦想？你怎么还留在这里呢？” 听到这句，陆宥珩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果然，那人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摔就质问道：“陆宥珩，你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你就是想扔下这个累赘远走高飞是不是？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你放心，如果你要走我绝不像我那个死老爹一样去追你，如果你想要去追什么梦想你就去好了，我不妨碍你，我程恩宥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 “小恩，你又在说什么气话？” “这不是气话，我是认真的。” “你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为什么还要提起来？你就偏偏要戳我痛处吗？” “痛处？呵，陆宥珩，你以前装得那么淡然那么圣父干什么？你不就是恨我四年前在冰场推了你吗？告诉你，那不是什么意外，那一下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我就是看不得你好过。那个赵炎琰不是一直劝你回去吗？那你走啊！你不要成天一副哀怨委屈的样子，不要老是提醒你为我忍受放弃了多少多少好不好？我又不欠你的！” 陆宥珩定了定神，勉强才压下发情绪的说：“小恩，为什么你就不能跟我心平气和的说上几句话呢？我已经不能再回去跳舞了，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怪你，就算有怪你也都是过去了。你毁了我的梦想，我母亲毁了你的一生，母债子还，这很公平。但我也是人，我也会有一戳就痛、就难过到不能自已的点。所以，你以后再想冲我撒火再要对我发泄的时候，不要再提这件事，我真的害怕自己会对你失控。” 陆宥珩这几句话说得分外平静，之后他转身回了房间，只剩程恩宥一个对着电视屏。 “修澈在我们这里是最小的，听说刚过20对不对？” “对啊。”电视里那人笑得乖乖的。 “听说还在读大学吧？那学业怎么办？” “这个早在一年前决定要当练习生的时候我就申请休学了。” “那还会回去完成学业吗？” “因为我学的本来就是表演，这一年来我在各位前辈、同事的帮助下已经学到了很多，会不会上课要看时间了，但学校我是一定会回去的。毕竟那里还有很多对我很重要的朋友，我对他们承诺过，一定会回去。” “朋友？”女主持有了一脸坏笑，“是什么类型的朋友呢？这么执意要回去，是不是有什么人在等着你？” 男生听后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就是大学同学啊，还有几个好兄弟。” “看来修澈是对大家有所隐瞒哦，难道是怕说出来会掉粉吗？” “喂，主持姐姐干嘛这么逼我们Teddy啦？你看他都脸红到脖子上了，我家小熊这么害羞，看见女粉丝过来送礼物要抱抱都要手抖的，凭他这股怂劲怎么可能在学校里藏女朋友还不被狗仔发现啦？”从后面扑过来的男生一下趴到了陈修澈背上。 “宏谦你这么说，是在吃醋吗？” “我不是在吃醋，我是在护熊啊，我可是很有爱心的，最不想看到小动物被欺负了，何况这只小泰迪这么金贵，很难养的好不好？” “宏谦你这么轻车熟路，知不知道粉丝给你们开了一个小分队？” “当然知道啊！”男生亲昵的蹭了蹭那人的后颈，指着镜头就说：“我们的CP是宏澈嘛，你们写的文做的MV我都有看哦，什么我把小熊推倒在床上或是草坪啊浴室啊什么什么的，你们位置看得这么准，眼神很好嘛。” “Alan，你说些什么？” 不管这人的抗议，宏谦打了个手指心就对镜头说：“请大家记住了，我们是宏澈，一定要多多支持哦！下次开双人直播的时候我微博会更新时间，或许会互爆一些同房经历什么什么的，大家要记得关注哦。” 真是股满满的官方腔，程恩宥关掉了电视，他坐在沙发上沉思着，下意识就拿出手机翻开了很久之前的照片。那时他还是个彻彻底底的孩子，除了天真无邪什么都不会。 陈修澈会回来吗？他回想着那人在节目里说过的话，如果他真回来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第017章 墙头难爬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如水，程恩宥比之前用心了，上课也开始自己做题，放学后甚至会拉着孟泽予讨论功课。其实在无聊的时候，能看看书做做题不是坏事，至少能让他没太多空闲胡思乱想。 因为忙着答辩，陆宥珩最近也没送他来学校，程恩宥想着，那人哪是为了毕业答辩啊，明明就是为了陈修澈在跟自己怄气。不过没陆宥珩跟着，他还轻松不少。 等到校门口时大门已经关了，只剩下门卫室小门开着，他今天迟到了四分钟，这样走进去又得到罗蕙兰的名册上报道了。不过他可不怕那个老女人，程恩宥正准备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冷不丁就瞥见了躲在门外角落里的人。 那个，是夏向熙？本想径直忽略的程恩宥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腿。 “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人抬起头来，“是你？” “我问你话呢。” “我，我迟到了，不敢进去。” “有什么不敢进的？” 现在纪委组的人正在门后抓丁，被逮到可是要在校门口来回做青蛙跳的。 “我……” “丢不起这脸是不是？这么多人都在里面做了，难道就你的脸面金贵？” 夏向熙扫了他一眼，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低了头，准备往校门口走。 “你跟我来。” “啊？” 又是这种一脸蒙圈的表情，她是不是智障？程恩宥在心里腹诽着，拉了人就说：“不想丢脸就跟我走。” 夏向熙莫名奇妙被这人带到了学校侧面的小巷子里，他们往里头走到底了才停下。 眼前是一堵围墙，墙后是学校足球场。还好，今天这里没有校警蹲点。程恩宥走上前去，开始四处搜寻的垒砖头。 “你在干什么？” 看高度差不多了，他才说：“爬墙。” “什么，爬进去？” “对啊，这墙才两米多点，翻过去就可以直接绕过门口去初中部。” “可是，我不会啊。” “我会，我进去了就拉你上来。”说完程恩宥就三下五除二的翻了过去，这腿长的人就是不一样，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个熟手。 他坐在墙头上一伸手，说：“快踩着砖头上来，我拉你。” “哦，哦！”夏向熙动作有些迟缓，攀上墙垣后就被程恩宥拉了起来。她一条腿跨在墙头上，另一条腿就是上不来，这动作实在很是不雅很是不能入眼。好不容易让这人在上头坐稳了，程恩宥才跳了下去。 “先把书包扔下来。” 没了书包后夏向熙才注意到这墙面的高度，从外头看是才两米多点不错，但从操场这边看可绝不止两米啊，一向恐高的她有些发怵。 “快下来啊。” 夏向熙坐在墙头磨来磨去的，脸色白了一片，“怎么下来啊？我可没你那么腿长。” “有我在下面呢，你怕什么？” “这，可这也太高了。” 程恩宥没了耐性，干脆一伸手，说：“我在下面会接住你。” “可是我……” “你别废话了，到底下不下来？要不我先走了，你自己看怎么办。” “诶诶诶，你别走别走，我下来！” “快点。” 这个程恩宥，该不会还记着上次自己说谎的事，想故意报复她吧？不排除这一可能的夏向熙往后看了看，回去也不行了。算了，她一狠心二闭眼，倾身就跳了下去，现下她跟程恩宥撞了个满怀，不过那人没有接住，被夏向熙扑过来后这男生竟然跟着摔在草丛里。 程恩宥一把推开那人的额头，满脸不悦的说：“我让你跳下来你闭上眼睛干什么？这么瞎蒙我还怎么接住你？” 夏向熙看着被她压在身下的人，呆愣数秒后才想到要从他胯上起来。 “喂，等等等等！” 被那人一打断，夏向熙才意识到自己脖间的项链挂在了程恩宥外套的拉链上。奇怪，这怎么会勾上的？ “愣什么，还不快解开？” “哦。”夏向熙低头就开始扯链子，可这拉链留的眼儿小得很，细细的银链子卡在里面还真不好弄出来。 程恩宥浑身发僵的躺在草地上，本来以为是脖子边上的杂草咯得他发痒，往下一看才知道，此时挠着他脖子的不是荒草，而是夏向熙的发梢。这人之前一直是绑的马尾，今天却没把头发扎起来，乱蓬蓬的散了一脑袋。程恩宥觉得嗓子有些发渴，就这距离，他很容易的闻出了夏向熙发间的甘菊味。 “你好了没？” “你先别动，我看不清楚。” 看她眯缝着眼睛正在找缝口的样子，程恩宥干脆带着那人坐了起来，伸手往她后颈摸去。 夏向熙浑身一缩，“你干什么？” “帮你把项链解开啊，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程恩宥扒开那人肩上的散发，虽然找到了头子，但他没想到这项链会卡这么紧。他下意识贴了过去，双手也将那人越揽越近，都快把夏向熙的脑袋压到肩窝了。这女人用的东西怎么这么麻烦，还不如一把扯下来算了。 “那边的两个，不去上课在干什么？” 程恩宥眼睛一瞄，糟了，真是烦什么来什么，前面那带着红袖章的可不就是纪委组的波叔吗？ “光天化日的就干这些没羞没臊的事？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 没羞没臊？对了，他们现在这姿势不怎么雅观，如果不是都因为穿得整整齐齐，还真有种打野战即视感。那人一种小跑朝这边来了，自己倒是不怕，但真要是这副德行被抓住，程恩宥觉得夏向熙可能‘贞洁不保’。 “被发现了，我们怎么办啊？” 程恩宥扫了她一眼，拉链扯不开就扯不开了吧，他脱了被扯住的外套就拉着这人一路狂奔。 “你们两个别跑，等抓到了有你们好看的——” 程恩宥游泳、篮球、短跑都不错，撒开脚丫子随随便便就能把这中年大叔甩老远了，但他现在拖了个夏向熙，不仅没运动能力还笨手笨脚的把鞋子跑没了一个。 “我的鞋……” “别管了！” 程恩宥把人给拉了回来，他们跑进教学区后往楼道里一躲，波叔跟上来后左找右找也没看见人影，他是上了年纪的，经不起这么折腾，捶胸顿足抱怨了好一通后就回操场了。躲在窗户边的程恩宥松了一口气，还好那人没发现夏向熙掉在半路上的鞋子。 第018章 鞋码不对 “好了，我先帮你把项链解开。” 程恩宥一看，这人脖子一圈都红红的，哪里有什么项链？原来是刚才他拽着衣服太过用力，都已经把项链生生扯断了。 程恩宥看着那半截还挂在外套拉链上的细链子，抽出来后才问：“疼吗？” “不不不，不疼。” “你是猪吗？” 夏向熙又懵圈了，“啊……啊？” “都勒成这样了还不疼？你这皮简直比猪还厚。” “刚刚都快被吓死了，哪儿还管得着疼啊？” “好了好了，先去找鞋。” 难怪波叔刚才没看到呢，原来，夏向熙那只鞋已经滚到了食堂外的排水沟里，别说这沟太深他们拿不上来，就是拿上来这鞋也不能穿。 “怎么办？你如果要，我就想想办法把它弄出来。” 夏向熙看了看自己右脚上的白袜子，又看了看沟里面已经污得不能入眼的运动鞋，我的天，怎么正赶上了早饭后的倒馊水时间？ “没关系，先回教室吧。” “你不要了？” 夏向熙认命的点点头，早知道就堂堂正正的走大门了，最多是丢脸嘛，哪像现在这样不仅丢脸还要丢鞋！ “你先走吧。”夏向熙停在二楼拐角处。 “你，就这样回去？” 她看了看自己变灰的白袜子，“反正，上课大家也看不到。” 程恩宥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往三楼去了。 今天真是走运，老班居然没在教室守着，夏向熙偷偷等在后门口，一下课就低头溜了进去，还好她平时在班里是个存在感极差的人，就算一只脚上没鞋也没惹来多少注意，只有跟她隔了两个组的苏若冰一直瞄着她。 “诶？”夏向熙座位上放了苏若冰的书包，课桌上也满满的堆了课本和试卷，还好这人机灵，知道打掩护。 “你早上干什么去了？怎么弄成这样？” 她抬头看着走到桌边的苏若冰，“我迟到了，半路又不小心摔了一跤把鞋摔没了。” “什么？” “没被李老师发现吧？” “她早上来晃了一圈就去开会了，看你座位应该以为你上厕所了吧。” “谢啦，没你布置我肯定被抓出来。” 夏向熙是个没胸又没脑的人，从几句话苏若冰就听出她在扯谎，这人一向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就算迟到也不会缺一个早自习啊，上课铃一响，苏若冰也不再多问，回到座位就上课去了。 这几个小时可把夏向熙憋得好苦，她不敢喝水不敢挪地儿的，愣是把一泡尿从10点给憋到了12点。此时她一脸煞白的倒在桌上，双手在下头默默拉开了裤子，实在太勒了，再不松一松她都怀疑自己会来个‘就地解决’。 什么叫作人有三急她算体会到了，但这有什么办法？她总不能蹬着袜子去踩茅坑的砖板吧！不行不行，好不容易把尿憋回去的夏向熙感觉到它又流了回来，还有6个小时她才能到家呢，自己再有毅力也不能憋一天啊。 不行不行，夏向熙再次摇摇头，这天下死法这么多种，要是给尿憋死了她可就真活成了一个笑话。苏若冰那人有洁癖，不如先找萧诺借她的鞋穿穿吧。夏向熙拿出手机，正要给萧诺打过去。 “向熙，夏向熙！” 她一扭头，“你……你是？” “孟泽予啊，跟恩宥在一起的。” “哦，对了，孟泽予！你找我？” 那人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我是来当圣诞老人的。” “什么？圣诞老人？” 夏向熙还没回神呢，孟泽予就大摇大摆的走进了10班教室，他低头看着夏向熙右脚灰蒙蒙的袜子，伸手就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来，打开一看，竟然是双白色间黑的运动鞋。上面吊牌还在，显然是刚买的。 “试试看鞋码对不对，如果不行就先应个急，到时候放学了我再去换。” “给我的吗？” “当然了。” “谢谢谢谢，谢谢了！” 夏向熙管不得那么多，把鞋换好后就奔厕所而去。 这哗啦一下真是神清气爽连天空都亮了，夏向熙整个人一抖擞，走出来就见了正靠在柱子上嘿嘿真笑的孟泽予。 “我实在都憋到嗓子眼了，谢谢啊。” “这是恩宥的主意，我就是跑腿的。”看着夏向熙一副呆愣的模样，孟泽予继续说：“我们恩宥可是个负责任的人，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他，的确挺有义气。” “上次那么骗你们真对不起啊，我没想到那小子那么过分，他就是玩心重了点，其实没什么恶意，真的。” “我知道。” “误会误会，大家都是误会说通了就好，现在也到了点，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吃饭？”对化龙阁那餐还有阴影的夏向熙立马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你不用客气，我们去吃小食堂，再叫上萧诺来顿丰盛的，就算是给你们赔罪。” “我没有客气，真的不用了，一诺她每天都是自己带饭从来不在学校吃的。” “她不吃还有你啊。” “我不用，真的不用。” “你是个大活人怎么不用吃饭了？放心，这次我们绝对不乱点东西，都是普普通通的家常菜，恩宥那小子不会再闹腾的。” 夏向熙干脆把肚子一捂，“不行不行，我肚子痛，不行不行，越来越痛了！” “怎么，你大亲戚来了？要不要跟你去买姨妈巾？”孟泽予说得面不红心不跳，眼睛里还带着笑意。 “不不不，肯定是早上吃坏了东西，我要回去蹲着去，你不用等我了，我蹲坑的时候喜欢看手机看视频，会要很久的，你真的不用等我吃饭！” “那，下次吧。” “好，谢谢谢谢谢谢！” 看着那人又急急忙忙的跑回了厕所，孟泽予不禁噗嗤一笑，走到楼道转角处才拍了拍程恩宥的肩膀，打趣说：“popi ，什么时候迷上这型号了，口味有些新奇啊。” “合适吗？” “虽然傻了点呆了点，但逗起来挺可爱挺解乏的，但是这演技真的够差，跟你玩也完全不是你对手的，你完全可以拿下嘛。” “我是说鞋！我说鞋码合适不合适？” “鞋？”孟泽予一瞪眼，“忘记问了，她一穿上就往厕所跑，看她那健步如飞的样子肯定合适啦！” 不再管这人，程恩宥转身就往楼下走。 “喂，popi你对她感兴趣啊？” “没有。” “你跟我害羞什么？” “真的没有，我对女的没兴趣。” “我知道，你对我才有兴趣嘛。” 程恩宥把人一推，狠狠瞪着他说：“孟泽予，别乱开玩笑。” “恩宥，我知道天蝎男嘛就是闷骚，想要什么就想等得自己送上门来，没关系，这个夏向熙兄弟帮你搞定。” “你别多事了。” “我这是关心你！” “谢了，不用。孟泽予，我再说一次，不要做多余的事，否则，友尽。” “好好好，我们恩宥哥说什么都好。”孟泽予冲他做了个鬼脸。 第019章 加个微信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世上的事啊，总是一个尿性。 本来孟泽予打算把夏向熙翻篇的，可放学后他就看见那人老老实实等在校门口。孟泽予扫了身边的人一眼，该不会是在等这家伙吧？程恩宥没什么表情，依旧往校门口走，全当没看见夏向熙。 “那个，程同学……” 他的步子没停，一点也不给面子。 “你等等，我有事找你。” 听到这声，他反而拉着孟泽予走更快了。 “喂，程恩宥！” 这时男生终于回头，撩了撩眼前的碎发，说：“如果是道谢就不必了。” 夏向熙走上来，一把就往他手里塞了五张百元大钞。 “你干什么？” “我看了吊牌，这双鞋499，算我还给你了。” 真是不会做事，程恩宥给了孟泽予一记眼刀，送东西怎么连个吊牌都不剪？ “不用。” “怎么不用了？” “我扯坏了你的链子，就当是赔你的。” “我那项链才不到100，你要赔的话我就除掉那100给你400好了。” 程恩宥咋舌说：“你一定要算这么清？” “我……既然你把账算得这么清，那我也一样啊。” “我什么时候跟你算了？” 夏向熙一下变得理直气壮的，“那天我是接了电话，是骗了你，可你也不该一直记到现在吧！” “呵，那种事情你以为我会记得？” “我的确答应了一诺，因为我不想夹在你们中间，因为我怕你们碰面又会起冲突，我也的确是想跟你保持距离才没去补习班的，你猜得都没错，我做了这些却不敢告诉你，却还想着要敷衍你，这些都是我错了。” “所以呢？你道歉了，然后我就要原谅你，就要当作没发生过？” “你要怎么样都没关系，反正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这样我自己也觉得轻松些，所以……这些钱，你应该拿着。至于你原不原谅，你要怎么想，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那，合适吗？”沉默一小会后，程恩宥又没头没尾的问了这句。 “啊？” “我是问你，鞋合不合适？” 虽然有些大，但夏向熙还是猛的点头，说：“合适合适，简直跟量脚定做的一样！” “量脚定做？”孟泽予没绷住，捅了捅程恩宥就问：“恩宥，你是什么时候量的？怎么这么合适啊？” “没没没，没量，我就是说它很合适！” “那这些钱，我收下了。” 夏向熙终于舒了口气，不过程恩宥这家伙也是的，为什么不随便买个拖鞋布鞋应应急算了，还挑个这么贵的！那可是她大半个月的生活费，看来后半个月只能找人接济了。 “对了，向熙你微信多少？” “微信？怎么？你要加吗？” 孟泽予摇了摇手机，“我们都加一下呗。” 夏向熙瞅瞅程恩宥，他没什么反应，等自己调出二维码给孟泽予扫完后那人还在刷微博，这男生怎么这么小气？一点小事还在记仇。 夏向熙正要把手机收回去就听见程恩宥来了句：“喂，你当我是不存在的吗？你就让阿泽一个人扫是什么意思？” “哦，对不起对不起。” 还要装，一个大男生怎么就这么爱作呢？心里吐槽的夏向熙把手机递了过去，那人的好友验证发过来了，这家伙真是没劲，网名就是程恩宥。人家孟泽予多好啊，叫bobi葱，不仅中英结合还很是俏皮。 “夏小柒？”孟泽予看着名字好奇的问：“对了，向熙你放学都做些什么呀？有没有跟网红学学化妆学学搭配什么的？你们女生一般都关注些什么博主明星啊？” 夏向熙尴尬的笑了笑，她把手机点开给那人一看，里面的APP少得可怜，除了微信、解题软件和WPS以外连个美拍都没有。 “夏向熙，你到底是不是中学生，怎么跟个老年人一样？智能手机在你手里简直浪费。” 夏向熙耸耸，一副不想再谈的样子，“我偶尔会玩玩电脑。” “看韩剧吗？” “不会。” 孟泽予一下像捡到了宝，“想不到还有女生还不看韩剧的，真是不可貌相，那日剧看吗？” “一诺喜欢看，所以我也会看一些，还有日漫也行啊，偶尔会跟她一起玩玩游戏。” “你玩游戏呢？我们恩宥可是游戏天才，论技术可是从小就有保障的，你玩什么就让恩宥也一起玩玩，到时候罩你啊。” “你真这么厉害？” 程恩宥扬起头，在这段谈话中终于说了句：“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几人分道扬镳后程恩宥没回家，他在小区门口晃了晃，伸手去摸钥匙时却一把掏出了夏向熙给的四百块。他一犹豫，转身就往路口走了。 这是程恩宥第一次来珠宝店，里面明晃晃的灯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或许是回为他长得太高又没穿校服，从他进店就有导购员贴了过来。 “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有项链吗？” “有的，您过来看看喜欢哪种款式吧。” “我不要项坠，就要根链子。” 那人领着程恩宥就到了一个柜台，拿出展示盒就给程恩宥解说，那里头有黄金、白银，还有铂金的。 “我就要纯银。” “纯银的容易被氧化，时间一长可能就没什么光泽了，而且银子软容易被扯断，您看要不要试试黄金或铂金的？” 导购员绵绵不绝的跟他说了一大通，程恩宥心里明白得很，这人不过是变着法儿让他挑贵的。不过，白银是挺容易断的也不结实，而且，夏向熙那条银链子看起来都有些发黑了，应该是戴了很久又没保养过。 “好了，我要这条。” 没有要包装，程恩宥直接就拽进了掌心。 铂金的？跟白银的价格为什么差了这么多？真是想不到，就这么细细小小的一条链子要花这么多钱，之前卖装备的油水都搭进去了。 第20章 阳光大好 第二天，程恩宥刻意支开了孟泽予，夏向熙再看到窗户外的人时马上就从教室窜到了走廊里。 “怎么了？你找我？” “中午有地方吃饭吗？” 想起抽屉里的面包后，夏向熙摇摇头，“泽予呢？” “他有事，萧诺呢？怎么每次我中午找你都是你一个？” “一诺她在09班啊，我们中午又不在一块儿。” “就是说，你是因不找不到人吃饭才坐在这里放空的？” “我……”被戳穿事实的夏向熙只好点点头，“我另一个朋友中午要回家，所以只有我咯。” “说白了就是你不合群，融不进其他小团体，对不对？” “对，我在班上就是人缘不好就是遭人排挤，怎么样？” “你就这么怕被当成少数派吗？”夏向熙本以为这人会借机挖苦讽刺，但没想到程恩宥表情淡淡的，继续说道：“人缘不好被人排挤有什么不好？这样你需要敷衍的人也更少，这样更加轻松自在。” “啊？” “别说了，走吧，跟我吃饭去。” 等他们到食堂那些汤汤水水都已经被分得差不多了，两人不约而同的走向了对面小超市。夏向熙动作迅速的拿了好些垃圾食品，又动作迅速的走到了收银台前，她怕那人跟自己抢单。不过等钱都付完了程恩宥也没出现，她拎着袋子回头一看，那人还扒在冰柜上发呆呢。 “冰激凌跟蛋筒，你要哪个？” 听到这句夏向熙才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人就说过要请自己吃冰激凌的。 “大中午的你想吃这个？” “问你你就选一个好了。” 介于那冰激凌的型号太大，夏向熙果断选择了蛋筒。一个牛奶一个巧克力，加一起就是黑白配了。夏向熙顶着这脆皮蛋筒很不情愿的舔了两口，她不喜欢甜食也不喜欢吃冰，就算在盛夏她也极少碰这些东西。 “喂，你吃这么慢它都化了！” 看着那化开来的冰激凌，她立马张嘴咬了一大口，这冰爽的感觉简直冻得她嘴巴发麻。 “你这么喜欢冰激凌啊？” “不是。” “不是？” 程恩宥看着手中只剩下小半截的蛋筒，“习惯而已，看见了就会想买一个。” “这算是癖好吗？” “癖好？也不算吧，只是每次一吃，就会让我想起小时候。” “真看不出来，你一个男生还这么多愁善感。” 程恩宥笑了笑以作回答，当下夏向熙才注意到这人浅浅的酒窝，他笑起来挺好看的，虽然有些拘谨有些害羞，但笑容，就像他手中的冰激凌一样，有种透着奶香的甜腻。 “喏，这个给你。” 在明晃晃的阳光中，程恩宥递过来一条链子，款式模样都给自己昨天被扯断的那条差不多，唯独光泽亮了不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 “给我的？” “你原来那条不是断了吗？” 夏向熙仰视着身边的人，“你昨天去买的？” “回家经过一个地摊正好看到，感觉跟你那条差不多就买了。” “地摊？” “是啊，我跟老板磨了磨，人家用50块就给我了。” “你用50块就买到了？” 程恩宥一低头，“怎么？” “你砍价怎么这么厉害？这也是银的吗？怎么好像比我以前的那条高大上多了？” “老板说是纯银的，要不你咬一咬试一试？” “不用不用，你说是就肯定是了。” 夏向熙从在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平安锁，马上就穿在了这条链子上，这锁是她从小就戴着的，锁面上刻了她降生的年月时间。 看着这人的兴奋，程恩宥也有些雀跃，他推开夏向熙正在扣锁头的手，说：“怎么弄这么久？还是我来吧。” 夏向熙‘哦’了一声，不一会就感觉脖子后头阵阵*，原来是链子已经扣好了。 “谢谢你。” “不用。” 这天阳光大好，夏向熙破天荒的没有回去上午自习，她跟程恩宥到了西区音乐教室边。这栋六边形建筑紧挨着实验楼，从实验楼三楼护栏翻过来就到了音乐教室屋顶。屋顶上铺了沥青，被太阳一烤就散温散热的，在春天显得格外温暖。 夏向熙正坐在水泥护栏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吃薯片，楼下的羽毛球场上正有人练习，她打了个哈欠，好困，在这样的暖阳下她都睁不开眼睛了。而另一边的程恩宥已经整个人躺了下去，他用手枕着脑袋，双颊因为日光而变得温红。 “你在想什么？” 夏向熙被他吓了一跳，“你没睡着啊？” “没。” “我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困，你呢？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程恩宥抿唇笑了笑，“如果能这样在阳光下死掉的话，也不错。” 夏向熙手中的薯片掉了，“你小小年纪怎么想着死？太不积极了。再说，这事也太远了。” “远吗？人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就在走向死亡，你多活一天就是离死亡更近了一天。而且，人生就是这样，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发生什么，只要这楼里的气瓶爆炸或者地震什么的我们就会死，甚至连雨天走个路都可能掉下水道里。或许你觉得自己年轻，觉得死亡还离你很远，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反正人都是要死的啊，与其面对未知的东西，还不如自己来选择时间、选择地点，这样也来得更有尊严吧。” 自己选择时间？自己选择地点？ 夏向熙忽然问：“喂，你……不会是要到这儿来跳楼的吧？” 程恩宥一睁眼，“what？” “我跟你说，从这儿跳下去肯定死不了，顶多就是瘫痪残废，这样是要害人害己的，你如果真有决心就从对面电信大楼跳下来，那里二十多层呢，肯定会给你个痛快。” 这会程恩宥是彻底坐了起来，“夏向熙，弄半天你是以为我要自杀？” “就算不是要自杀也是有自杀倾向啊，一个小小的中考而已，你至于吗？你是个男生，real man，别老是感时伤春的跟林妹妹宝哥哥一样好吗？在阳光下就该想想海浪沙滩，谁告诉你的那些歪理啊。” “你懂什么，这是哲学，是思考！” “照你这样说，既然每个人反正是要死的，那不如不要活好了？” “呵，依我看的确是这样。” “那你身上的衣服到晚上反正是要脱的，你干嘛还穿上呢？” 程恩宥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又一下躺回去没动静了。 平时看这家伙呆呆傻傻的，怎么怼起人来这么厉害？ “再说你又不是柏拉图，干嘛想这么些？”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先好好想想眼前的事，自己的事。我光是想着夏向熙要做的事就够累了，哪像你一样还有时间想什么生死哲学、人生奥秘啊？你真是闲得发慌。” 闲得发慌？程恩宥睁开眼睛，他觉得视野被阳光晕得有些朦胧，连那人的五官也变得模糊了。他坐过去拿了一块薯片，黄瓜和马铃薯的味道迎面用来，让他莫名的有些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