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拾遗》 第一章 初识 我想在我忘记之前,将我的经历记述下来,因为过不了多久,或许,我就要疯了。 我叫宋浩,1986年人,生在一个叫宋湾的小山村里,老家虽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山地却被地质断层分割成很多山块。地势陡峭长满树木的称为山;地势上升缓和,称为山岭或者山冲,而地势平坦,适宜建筑房屋的,多称为湾。而当地又因为喜欢以家族式聚集居住在一起,都冠以姓氏的名称。宋湾,顾名思义,就是姓宋的村落。 我的出生时,天没有异象,八字也很普通。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只是机缘巧合,后来竟让我成为了一名道士。 记得第一次见道士作法,是在我8岁的时候,应该是1994年。那时我的小叔刚刚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便让家里出钱,在镇上开了一家录像厅,晚上放些盗版的香港电影。因为当时流行放鬼片,就有人同小叔争论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鬼。作为那时候的高中生,自然是无神论者,所以根本不相信有鬼一说。而刚好恰逢农历三月三,我们那一直流传三月三是鬼玩灯的节日,据说晚上只要穿着破旧的衣服,头顶着草鞋和蜡烛,去到山上就能遇到鬼。(因为我们那以前都是土葬,而且都是选葬在风水地里,所以坟也大多埋在山里)。 小叔便和别人打赌,三月三那晚,他去山上走一遭,如果平安无事,别人就得帮他卖一百张录像厅的票,反之,如果遇见了,那人就能免费看一百天电影。 三月三的下午,小叔便协同镇上的几个年轻人来到了宋湾,之所以选在宋湾这边的山,是因为小叔熟悉,晚上不至于在山里迷路。我之所以记得很清楚,大概是因为那时候他们带了好多零食和小玩意。开始奶奶还不知道这个事,以为只是带朋友回家玩,等到下午也不见他们回去,还都带着手电,便催促说今天三月三,晚上鬼都要出来了,要在天黑之前回到家,这时才有人将打赌的事情说了出来,奶奶对他们一顿臭骂,几人无趣,便沿着去往镇上的路离开了。 因为小叔录像厅是连夜开的,经常睡在镇上,奶奶估摸着他们都回镇上去了,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不想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有人来敲门,奶奶开门后,才发现是跟小叔一起的几个年轻人。年轻人告诉奶奶,其实他们下午并没有回到镇上去,而是天黑的时候又折回来了。 晚上七点多,天黑透之后,小叔便换上破旧的衣服,头顶着破草鞋和蜡烛,对赌的人怕小叔作弊,还特意帮他用柳叶擦了眼睛,这样就能看见鬼了。为了防止蜡烛会灭,他们还特地用开口的玻璃杯,做了个灯罩。就这样,小叔揣着手电,上了东边的山。 他们几个人站着山下,看着那烛光随着小叔在山间穿行,因为树木遮着,时隐时暗,可是半个小时后,就彻底看不到烛光了,开始以为是蜡烛灭了,或者被树木挡住了,可是等了许久,还是看不见亮光,也没看见小叔打手电,这时候他们才有点着急,毕竟犯不着为了一个年轻气盛的赌,害了性命。 于是他们几个人便朝着山上喊小叔的名字,也没听见应答,手电往山上打信号,也没看见答复,这时众人慌了,怕是真的出事了,他们几个又是镇上的人,对这边山也不熟,便想到来找奶奶,找几个熟悉山的人,一起去找小叔。 奶奶一听,气的要死,边骂边喊起了我大伯和我父亲,让去湾里喊几个年轻人,一起去山上找小叔。 等到快天亮的时候,小叔才被人发现在山的一个阴暗山谷里,衣服已经被树枝挂的破破烂烂,趴在水沟边喝水,肚子都喝得鼓鼓的,还趴在那里不停地喝。喊他也不答应,拉也拉不动,一股蛮力。 几个人合力,才把小叔架回来。 奶奶看着小叔,目光呆滞,眼睛睁大,满是血丝,嘴角全是黑色淤泥,还不停地吧唧着嘴,多半是中邪了。便让我大伯带着两个人去道士湾请陈道士,也就是后来我的师父。 道士湾在离我们宋湾十里左右的山腰上,背靠着悬崖,因为那里以前一直有道士,所以被喊作道士湾。 8点多,陈道士就来了,我们那边的道士并不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天天穿着道士服,他们平时只是绑腿,穿着其实跟常人差不多,平时也种庄稼,也结婚。只是在有斋事的时候,才换上道士的那一套。 陈道士就是个瘦瘦精精的老头,那时候他已经五十多岁了,穿着个黑色老式的衣服。他来到宋湾后,便请他到屋里坐,倒了杯热茶,奶奶就将事情跟他说了下,陈道士便点点头,意思是清楚了。之后让人把小叔带到门前的稻场上(稻场,山里的住家,一般门前会做一块平地,类似于没有围墙的院子,因为秋季用做打晒稻谷的地方,所以叫做稻场)。 在稻场的中央,放一个竹编的席子,摊在地上,陈道士让几个人把小叔押到席子上站着,又嘱咐厨房煮几个鸡蛋。 之后便从我家旁边的鸡笼里,挑了只大公鸡,用刀放血,用碗接着。鸡开始还折腾几下,等满了大半碗血之后,便不再动弹,陈道士便把鸡放在一旁,取来煮熟的鸡蛋,剥开放进了鸡血里。 然后他拿着碗,走到小叔前,口里念着几句咒,便在小叔眉心处,沾着鸡血点了个痣,小叔开始还挣扎,点完痣后便如木鸡一样站着,陈道士叫旁边的人都有松开手,然后沿着席子,用鸡血画了大半个圈,圈不合上,开口对着东边山的方向。随后让我父亲掰开小叔的嘴,把那血鸡蛋塞进了小叔的嘴里。 那被鸡血泡过的鸡蛋红彤彤的,看着有点恶心,小叔却好像僵尸一样,很是喜欢吃,嘴巴快快地咀嚼着鸡蛋,不一会,突然好像醒过来了一样,跪在地上,朝着鸡血圆开口的方向,使命地呕吐。 不仅把鸡蛋又都吐出来,还有那掺着淤泥的水,发出阵阵恶臭。 吐了许久,好像要把胆汁都要吐出来了,小叔这才彻底清醒了,疑惑地看着大家,陈道士却没放过他,让几个年轻人,再次按住他,又往小叔嘴里灌井水,再吐出来。 如此往复几次,小叔已经被折腾地不行了,陈道士看再吐的全是井水,也差不多了,便让人搬来几张椅子,合在一起,让小叔躺在上面晒太阳。 陈道士忙完,家里便招呼他一起吃早饭,吃饭的时候,陈道士解释,小叔是遇到鬼了,那鬼本性不坏,只是想戏弄下小叔,要是遇见恶鬼,估计那个小水沟就能把小叔淹死。 陈道士走的时候,让家里把那只公鸡炖了,给小叔补补。因为都是熟人,所以一分钱没收,便走了,只是叫小叔和镇上的年轻人,别再做傻事了,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后来家里问小叔,记不记得山上的事,小叔说什么都记不得,只是感觉好渴。 那一次让我见识到了道士神奇的地方,而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则促就了我成为一个道士。 1999年的时候,那时候我十三岁,上初三,农村上学,学校少,周边十多里的地方的学生,都在一个中学。从我们宋湾往学校的方向,翻过两个山岭,有个叫赵湾的村子,赵湾已经没落了,整个村子也就几户人家,还住的分散,那里住着我的一个同学,赵晓雪。 赵晓雪他父亲赵杰是个茶叶贩子,靠贩卖茶叶为生,那时候能够脱离土地的,都算是有点本事的人,他父亲赚钱厉害,但膝下只有两个女儿,赵晓雪和赵晓雨,可惜没有儿子。农村都是重男轻女,虽然有钱,但没有儿子便会在家族里抬不起头,所以他父亲索性在我们上学的路边,盖了一栋房子,离家族稍微远一点,省的听人闲话。 赵杰很疼爱孩子,对孩子舍得花钱,把两个孩子打扮的漂漂亮亮。小学时我便和赵晓雪在一个班,赵晓雪本来就皮肤白皙,眉清目秀,一双眼睛更是清澈无比。又打扮的漂亮,从小便是我们周边孩子的女神。以前我的最大的梦想,便是能娶赵晓雪为妻。 可惜赵晓雪刚上初中时,生了一场病,嗓子烧坏了,从此成了哑巴。 至此,我的梦想便破灭了,因为不想娶个哑巴做媳妇。 那时不懂事,因为在一个班,上放学又同路,我便经常捉弄赵晓雪,如今想起来,还是有点心痛她。 赵晓雪虽然是哑巴,还能听见,脑子还是很聪明,经常考班上第一。而我调皮捣蛋,成绩一塌糊涂,那时候我背的是大哥留下来的书包,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的那种带子的军绿色包(就是电视上雷锋背的那种包)。我们农村称这种叫放牛绳,意思我们都是小牛,天天要去学校放牛。那时的我,三天两头跟人打架,打完就得去找我的放牛绳。 记得快要中考的时候,一天中午,路过学校的池塘时,看到一个考卷飘在池塘上,有同学捞过来,看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还有28分的红笔,一帮人便起哄羞辱我,赵晓雪刚好经过,看见也噗嗤一笑,我心中暗气:你学习再好也是个哑巴,凭什么笑我。 下午放学后,我便去找那个捞我试卷的人,碰到路上,放牛绳一扔,就跟他扭打起来。但是他们湾那边同龄的人多,我们湾就我一个,几个人打我一个,我根本打不过,还把我扔到梯田里,才一起蹦蹦跳跳地走了。 我哭哭啼啼地从田里爬起来,满身泥土,回到路上找我的放牛绳。书包也被那群孩子藏在了草堆里,好半天才找到,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挎上书包,准备回家,却在旁边看到了一个绿色的东西,我仔细一看,竟然是十块钱,用皮筋和一张纸扎在一起。应该是谁丢在路上,被风吹进了这草堆里。 我急忙捡起来,那时候十块钱可是不菲的零花钱,我把钱塞进口袋里,抹抹眼泪,把那张纸摊开,却是一个纸剪的小人,关键纸还是那种烧给死人的黄庙纸。我本闲晦气,想扔掉的,但正好看见赵氏姐妹放学走了过来。 那时候妹妹赵晓雨比姐姐小三岁,还在上小学,每天赵晓雪放学后都会去不远的小学,带着妹妹一起回家。我因为各种学校里的恩怨仇恨,经常跟人打架晚回,所以经常能碰到她们。我心里刚好想到中午她那噗嗤一笑。刚才又被一顿打,现在刚好找个出气的地方。 我拦在路上,伸手去摸晓雪的小脸蛋,说道:“哎呦,晓雪回家呢。”晓雪白了我一眼,把我的手挡开,我嘲笑道:“有本事你骂我呀。”晓雪生气地盯着我,一把将我推开,牵着妹妹走了过去,我顺势把那黄庙纸塞进了晓雪的口袋里。笑着看着她们姐妹俩离去。 过了不久,便要中考了,而赵晓雪却突然生了病。 第二章 撞煞 赵晓雪生病后,赵杰带她去县里的医院,也没查是什么病来。 这时我心中有点害怕,难道跟那黄庙纸有关,好在没人看到我把那东西塞到赵晓雪的口袋里。 中考结束没几天,姥姥家的表哥便来我们家玩,表哥比我大三岁,我们的血脉里,应该都没有读书的基因,他比我更牛逼,学习太差,断断续续留了好几级,如今跟我同届中考,家里让他玩段时间,等到天气不太热了,就去省城打工。 如果说小叔是我们村的潮男(那时小叔已经去南方打工了),他就是他们那个村的急先锋。那时他理了个光头,天不怕地不怕,我把事情也大体跟表哥说了下,表哥说我迷信,不信赵晓雪的病和那黄庙纸有关系。 我想让他跟我一起去道士湾,问问陈道士,不想却传来了赵晓雪病逝的消息。 因为住的不远,家里人也带着我跟表哥去了赵晓雪家,算是吊唁。 赵家的门口坐满了人,谈论着赵家的事,赵杰悲伤地招呼着来的人。母亲带着我和表哥,走进赵家里屋,里面挤满了赵家的亲戚,赵婶和赵晓雨坐在床边哭着,赵晓雪的尸体就躺在床上,已经穿上了红色的寿衣(因为逝者是孩子,我们当地习俗是穿红色寿衣),脸用黄色的烧纸盖着,露出白皙的颈子,母亲走过去,掀开烧纸,看了一眼,也哭了,我透过缝隙,没敢细看,只是觉得脸色白的吓人。眼睛闭着,眼窝有点凹陷下去,我好害怕她会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 表哥闲里面太闷,便喊我出去。 表哥找到招待客人的果盘,上面满是糖果,表哥招呼我坐在那里吃了起来。 我边吃糖果,边听傍边的老人闲聊八卦。 老人说赵氏姐妹出生后不久,因为一直不是男孩,赵婶便去张湾那边请张瞎子算命,张瞎子是我们这一带有名的算命先生,张瞎子说赵家命里没有男孩,就是两个女孩,怕是有一个也活不到成年。赵婶问有没有破解的办法,张瞎子只会算命,不会破解。后来赵婶又去问她娘家那边的一个仙姑(就是农村能够请魂上身的),教给了她一个法子:孩子生病的时候,给孩子烧符喂香油。而这个法子,最终导致赵晓雪那次生病时变成了哑巴。 虽变成哑巴,赵婶也还是高兴,起码没死。不想命中注定的劫,还是没逃过。 我听着,心里释然了不少,这是人家的命,应该与那黄庙纸人无关了。 下午的时候,陈道士被请来了。 他穿着青黑色的道士袍,头戴庄子巾,带着各种道具,绑着腿,套着白袜,穿着黑色布鞋。他一来,人们便忙活起来,用桌子和椅子,支起一个祭台来。 桌子放在下面,上面摆着一张椅子,坐北朝南,椅子上放着三清牌位,桌子上四个方向也都向外摆着各路神仙的牌位,每个牌位前摆着一根蜡烛。 然后又有人砍来一根几米长的毛竹,上面挂着一个白色的幡子,意为引魂幡,竖在门口。 屋里正厅,也摆着一张大桌子,上面点着2支蜡烛,桌上摆着7碗菜,都是鸡鸭鱼和几个素菜,北方为上,中间单独一碗,后面3个一排,排成2排。桌子旁边放着个铁瓷盆,里面用来烧纸。 陈道士忙完这一切,便在厨房边支起一个小桌子,在上面开始写谱,一本逝者的谱,对照着家谱写逝去的亲人。一本活人的谱,写的是五服之类的亲人。 等着天黑,就开始做斋事。 下午三点多,母亲留下来帮忙,叫我跟表哥赶快回去,因为死者是孩子,而且我跟赵晓雪属相,相同相冲,晚上更是不要过来。 我跟表哥便听话地回去了。 等到天黑吃完饭,表哥便耐不住了,说想去看看,去凑凑热闹。真是别人家的悲伤,与己无关。 我心里害怕,不想去,表哥便激将我,问我是不是男子汉,我被一激,便同意跟他一起去。 此时天已经黑了,刚翻过岭,就看见那白色的引魂幡,随着风飘荡,耳边不时传来道士唱道(唱经文)的声音,还有亲戚的哭丧声。 表哥很是兴奋,便要我快走。 结果快到赵家时,却什么也没听见了。 我问表哥:“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了?”表哥没有说话,只是示意我快走。 来到赵家门口,却发现现场灯火通明,却一个人也没有。我转身想问表哥,却发现表哥笑嘻嘻地,而且不像正常人那样笑,而是一种扭曲的笑容。表哥笑着跑进大厅,冲进了屋里,我只好也跟着追了进去,却发现里屋一片昏暗,没有灯,窗户外的灯光好像也穿透不进来,后面的门也突然关上了,只留下点点缝隙,我想喊表哥,又不敢大声,向前摸索着,突然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我心中一凉,凑近眼前,才发现是个小熊玩具。 我心中暗笑自己真是自己吓自己,可是我害怕黑暗,也不知道表哥跑到哪去了,我便想转身出去,可是转过身来,却发现门缝那点光好像离我很远,我明明没走几步呀,我开始往亮光方向摸,可是没走两步,便撞到了一个东西,我一摸,应该是张床,我想绕过去,便摸向一边,可是床好像无边无际,根本没有边,这时我真的害怕了,便跳上床,朝门缝亮光跑去,不想床是软的,一受力,我一不注意便跌到在床上。我伸手摸着,好像身边有个人,我问道:“是表哥吗?”可是那人好像很瘦,还有淡淡的香气,我沿着再往上摸,是烧纸。 我心中害怕极了,如果没猜错,那烧纸下面,就该是那赵晓雪的脸了。 我突然想到了那张没有血色白皙的脸,眼窝深陷。 我急忙朝着往门缝的光亮爬去,终于来到门边,打开了门,门外正厅里坐满了人,只是都是面无血色,听见我开门,都向我望过来。 我被盯着发憷,而且眼前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难道他们都是赵晓雪的亲戚。可是有的穿的却不是现代的服装。他们盯着我,都慢慢露出诡异地笑容。 我又感到身后黑暗的屋里,有只手沿着我的胳膊慢慢游走,我不敢回头,那只手慢慢游走到我的肩膀处,接着来到我的脖子,我感觉到冰冷,那双手看来想摸我的脸,我急忙推开,穿过正厅,闯了出去。 大厅门口依旧摆着那桌子和椅子,上面的蜡烛点着,只是牌位上,写的不是三清和各路仙人,而是各种赵氏的姓名,我看正中的那个牌位,竟然写着赵晓雪。 关键这个字体我还认识,就是赵晓雪的字。 牌位前蜡烛都烧的正旺,只是火焰诡异摆动。 我怕是中邪了。抬头望去,引魂幡依旧飘摇,可是我感觉不到半丝的风,而天上,白色的月亮,竟变成了血红色。 我感到天旋地转,昏了过去。 许久,我终于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裤裆里也感觉湿湿的,怕是吓尿了。 我睁开眼,看见母亲正抱着我,喊着我的名字,陈道士在用三炷香不停地靠近我的人中穴,我感觉到有点热,烟有点呛,陈道士就拿开,几秒钟又伸过来。陈道士见我醒了,就跟母亲说小孩子刚才是撞煞了。 母亲便让我坐在旁边,她跟厨房那边说一下,就带我回家。陈道士则坐下来,站在那摆着牌位的桌子前,捧着下午写的谱,继续唱着逝者的名字。 我感觉有点冷,表哥坐在我旁边,我急忙问他刚才我是怎么了。 表哥说:“刚才我们翻过山岭后,你就一直盯着引魂幡,也不说话,到了赵家的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你不对劲了,因为你盯着引魂幡,眼睛半天不眨一下,我拍了你一下,你就倒地抽搐了。那个老道士就过来,在你手上比划着字,同时用香薰你,然后就看见你尿裤子了。” 表哥笑着问我:“什么时候得羊癫疯了?”我瞪他一眼,说道:“你才有羊癫疯呢。” 这时母亲走了过来,说:“刚才厨房里的人说,马上就要过奈何桥了,过了奈何桥你在这里喝点汤,然后等陈道士吃饭,吃完饭再看看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回去。万一我们现在回去,有什么脏东西跟着你的话,请神容易送神难,以后就难办了。” 我又转头继续看陈道士,他不再唱了,而是用白布和椅子,搭了一个通向正厅的桥。这就是所谓的奈何桥吧。 陈道士叫来赵杰,从赵晓雪的房间里端出一个牌位,两人走到正厅,赵杰先捧着牌位,对着北面磕三个头,陈道士唱:“感谢列祖列宗的照顾。”然后走到正厅的前面,对着外面天地,赵杰再捧着牌位磕三个头,陈道士唱:“感谢天地的照顾。”,然后转身对着厨房的方向磕三个头,陈道士唱:“感谢亲朋和世间的照顾。”然后让赵杰起身,两人一起捧着牌位,分别在白布做的奈何桥的两边,陈道士用拂尘前后各扫了三次牌位,唱:“洗净世间姻缘困苦,忘却世间忧伤。”然后两个沿着白布走起来。 陈道士边走,边唱着悼词,周围站满了人,饶有趣味地看着,我看着赵杰的表情,突然感觉很是悲伤。人们常说,人生三大痛:年少丧母,中年丧妻,老年丧子。其实哪个至亲的离世,都会肝肠寸断,但是在外人看来,却不过是热闹一场。 突然,我感觉到冷,只是现在无风,而且马上就要到仲夏了。 陈道士就在旁边,我心里不是太害怕,身边还坐着表哥和村里的人。我还以为是错觉,只是那股寒意,在不停地侵蚀着我,突然,我感觉一双冰冷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甚至难以呼吸。 人们还看着过奈何桥,我想回头,却动弹不得。 周边全是人,却没有一个人发现我的异常,这才是最恐怖的。 陈道士已经将牌位引导到白布的尽头,唱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走,过了奈何桥,投胎转世另一生。”这时我才感到那股力量,慢慢消失了,在消失之前,又摸了我脸一把。 唱完这些,陈道士便授意把奈何桥撤了,下面再唱一场度人经就结束了。 陈道士坐下来喝杯茶,赵杰问要不要再多唱点,钱无所谓。陈道士说道:“过了八十岁,就是喜丧,一般唱3天3夜,过了四十岁,就是黑丧,可以唱一天一夜。余下的,就是白丧,尽量少唱,何况她还是个孩子,就尽量节俭吧,就让她在世间快快地来,也快快地走。早点投胎做人吧。” 我急忙问道:“她是不是过了奈何桥,就投胎转世去了?” 陈道士看看我,说道:“哪那么快,她还要头七回魂,看世间最后一眼,然后再去阎王那报道,定善恶,再定什么时候投胎。”然后招呼我过去,看了看我脖子,说上面怎么有几个红手指印。 之后叫我去那火盆前,烧点纸,记住要弯腰或者跪着烧,别蹲下来烧。 赵杰知道我刚才撞煞了,便拿了纸让我进去烧。 我走到火盆前,赵晓雨正跪在那烧纸,正哭的梨花带雨,她问我:“他们说,我是女的,烧纸我姐那边收不到,是不是真的?”我不置可否,索性也跪下来,把她的烧纸拿过来,说:“那我就代你多烧点,她就能收的到了。别哭了,你去吃饭吧。”这时赵杰也走了过来,搂着赵晓雨,让她吃饭去。 烧完纸,陈道士也刚好吃完饭,就叫我过去,把鞋子脱了,让我用烧纸裹着脚,然后用燃着香不停扫着我的脚底板。我感到又热又痒,一会烧纸就着火了,他让我扔到地上,然后他从厨房那拿来酒杯,待快烧完时,含一口酒,喷了上去。 然后他从灰堆里,找出未烧尽的碎片,放在手心中看了看。然后说好了,没事了,回去吧。 之后又把杯子还到厨房,准备开始唱下一场了。 母亲便带着我和表哥,往家走去。 路上母亲跟我说,陈道士还酒杯的时候,小声跟她说,叫我赵晓雪头七的时候,一定要呆在家里。母亲生气地说道:“早叫你不要过来,非偷着跑过来,撞煞了多麻烦。” 其实我心里真正害怕的是,赵晓雪的死,是不是真的跟那黄庙纸纸人有关,是不是真的是我害了她,而陈道士,究竟从纸灰里看出来什么。 第三章 头七 之后几日天天跟着表哥疯玩,要不是母亲提醒,我都忘了已经到了赵晓雪头七回魂的日子了,白天相安无事,到了傍晚的时候,母亲就叫我吃饭,早点上床睡觉,我心中害怕,忍住玩心,不到8点就上床睡觉了,那时我大哥已经去镇上的高中住校了,表哥便睡大哥的床,跟我在一个屋里,我当时心想只要熬过这一夜就好了。 只是到了后半夜,我被表哥的呼噜声吵醒了,我想再睡,却发现可能是因为睡得早的缘故,根本再也没有睡意,这时,我听到窗户有声音,好像有人扔沙子,洒在了窗口上。 我们家后面就是山,这大半夜的根本不可能有人,那时候也很少有小偷。我屏住呼吸,仔细听,好像有人一会扔一把沙子到窗户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我心中害怕极了,我一紧张,肚子就开始难受,我心想,只要忍忍,马上就该天亮了。本来我睡在席子上,只有薄被子盖着肚子,如今我急忙把整个被子裹在身上,躲进被窝里,正巧,大厅里的时钟敲起了声音,三下,这就意味着现在是半夜3点钟,已经是夏天了,再过2个多小时,等到5点就该天亮了。 不一会,沙子的声音终于消失了,这时,我却听到有指甲刮着玻璃的声音,听得我心里发麻,难受极了,过了一会,又消失了。我整个人都缩进被窝里,然后从被子里露出一条缝,忍不住看看窗户。 窗户外什么都没有,月光把外面照的发白,能够清楚地看到旁边的松树,只是再深处,就是树木的阴影,什么也看不见了,这时又突然看到一股沙子,从树木深处,被扔到了窗户上,我吓了一跳,然后看见树林的阴影处,突然有两点绿光,有点像猫眼睛发出的一样,然后瞬间又消失了。 这一惊吓,让我紧张到极致,感觉自己肾上腺激素猛增,肚子一堆痉挛。我要上厕所,不然快要拉倒床上了。 我急忙扒开被子,爬起来,打开灯,跑到对面的床边,拼命地喊表哥。 表哥好像死过去一样,怎么喊都不醒,我试试,还有呼吸,我忍不住扇了他几个耳光,他却好像没感觉一样,还是不醒,肚子又是一阵绞痛,我真的忍不住了,我穿上拖鞋,拿着手电,跑到隔壁去敲门,想我父母醒来陪我去外面的厕所,可是我怎么拍门,就是没有答应,好像里面根本没人一样。 我停止拍门,整个世界瞬间好像都安静下来,只听见大厅里时钟指针走动的声音,可是肚子实在忍不了了。 我心里盘算一下,要么在屋里拉得了,但是第二天稳定会被骂,而且表哥大嘴巴,会传的满世界都知道。可是如果现在出去,说不定命都没了。我突然看到旁边有干枯的艾草,那是我们当地习俗,用黄豆发酵,艾草盖着,可以做成黄豆酱。我听大人说过,艾草可以驱邪。我便急忙把艾草扎成束,用火机点着,打开门,往稻场旁边的厕所跑去。 我慌不择路,把左脚拖鞋都跑掉了,也不管,冲进厕所,关上门。 脱下裤子,顿时舒坦了很多。 厕所很小,却很有安全感,虽然恶臭无比,艾草做的小火把,也快要烧完了,我扔到厕所的地上,这时我听到稻场上又传来了声音,就像有人用树枝拖着地面沙子的声音。声音到了厕所边缘,便消失了。 进了厕所之后,我便把手电关了,手电的光会暴露我的位置,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这时外面没有声音,我又忍不住透过厕所的门缝去看。 我好害怕会像鬼片那样,透过门缝会看到眼睛,但还是忍不住去看。 还好门缝边没有眼睛,外面被月光照的大亮,我看到不远处的稻场边,站着一个红衣服的人,那红衣服正是那天赵晓雪穿的寿衣,脸部却模糊不清,但正对着厕所这个方向。 再次感到肾上腺激素猛增,肚子咕咕作响,忍不住放了好几个响屁。 那红衣服的人,好像听到了声音,开始往厕所这边走。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脚不落地的移动,因为她只有脚尖一点点碰在地上,根本支撑不了人的重量。 在离厕所十多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借着月光,这时我才看清了她的脸。 的确是赵晓雪的脸,只是面如白纸,口若血红,她的眼睛本来就很大,此时更是睁大着,关键整个眼珠都是红色的,根本没有什么眼白瞳仁之类的。 她好像发现我在看她,竟然慢慢露出笑容来,扭曲诡异。 我吓得裤子都没拉上来,急忙站起来后退,只是蹲久了,脚发麻,然后加上惊吓,感觉整个脑袋充血,看来这下完蛋了,感觉有点天旋地转,又昏了过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在床上,头上系着红丝带(我们老家用丝纺的寸宽的红色带子,用于小孩子辟邪),旁边坐着我母亲,看我醒来,急忙对外面喊说宋浩醒了。 这时我看见陈道士端着碗进来了,里面是红色黏糊糊的东西,递给我母亲,叫喂我吃了。我吃了,里面加了糖,还有桃木的清香。 陈道士说这是桃胶,就是桃树上流出的油,可以驱邪静心。 等我吃完这些,陈道士便让家里去找酒糟(酿酒剩下的糟粕),然后让家里用大木桶烧一桶水,再把酒糟放进去,给我洗澡。烧水还得用桃木柴烧。 安排完一切,便说宋浩因为过度惊吓,魂丢了,他要帮我招魂,让所有人不能进屋。 所有人走后,他又拿来一个碗,里面装着清水,另一只手,拿着三支筷子。 他搬来一个椅子,放在我床头,用手指撮住三支筷子,口里喊着赵晓雪三个字,那三支便直立立的竖在碗中央。然后他笑着问我:“你到底怎么得罪晓雪的?” 我便把黄庙纸纸人及以前所有的事,全部告诉了他。 他笑笑,说道:“你在路上捡的钱和纸人,应该给人挡灾的,有些人趋吉避凶,就想出这样缺德的办法,把灾祸移到黄庙纸人上,然后用钱来勾引人捡,如果那日你没有塞进晓雪的口袋,估计就是你遭殃,晓雪或许就是天命,以前张瞎子给她姐妹俩算命,命中该有一劫。所有人都想着办法避祸,其实天命如何能改呢,能改就不叫命了。那个用纸人避灾的,怕躲过一时,也躲不过一世。给晓雪作斋那天,你是撞了白煞,估计是赵家祖宗看你经常欺负赵晓雪,所以才惩罚下你,你那天赵家大厅里看到的诡异的人,应该就是赵晓雪的祖上亲人。而昨晚,估计也只是晓雪来吓吓你而已。晓雪这孩子,我以前知道,她生性善良,遇此祸害,虽与你有关,却知道木已成舟,所以她无心害你,只是想吓吓你。那天晚上,我看了你脚底未烧尽的烧纸,形似一个戏字。又听说晓雪变哑之后,经常被孩子们调戏,便估计晓雪回魂的时候,可能回来戏弄下你,算作报复。她要是真想害你,估计你昨晚出大门的时候,跑的可能不是厕所,而是池塘之类的,直接让你淹死了。” 我急忙说:“她没害我,那是因为我昨晚跑出去的时候,手里拿着艾草,能驱邪的。” 陈道士笑道:“你那艾草,是在黄豆发酵的时候盖在上面了,黄豆发霉,本就是污秽之气,那艾草早就没什么用了。”说完,他就找来红纸,上面写着我的生辰八字,和道歉词,之后让我盖上手印,接着卷起来,念着咒语,点着放在筷子上,红纸烧的很快,灰烬慢慢落进下面的碗里,待灰烬落完,三支筷子便分散倒了下来。 陈道士解释道:“这等于是给她的道歉信,你们尘世的恩怨算一笔勾销了。你昨晚有魂被吓跑了,今晚会让你妈在门口帮你喊魂,你则好好洗个澡,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彻底没事了。” 我问道:“那晓雪不接受我道歉,再回来报复我怎么办?” 陈道士说道:“这筷子倒了,证明晓雪已经接受了,而且倒的这么快,证明她昨晚只是来吓吓你。如今她该忘掉尘世,去阎王那报道,等着投胎再次做人了。” 我这才放心地点点头,之后陈道士又问了我中考怎么样,叫我以后不要调皮,再去打架和嘲笑别人,以后好好做人。 我突然感觉他好亲切,又这么有本事,让我有了也做道士的想法。 下午陈道士看了下柴和酒糟,说都可以,便让家人烧水给我洗澡,之后招呼我母亲晚上帮我喊魂的事宜,家里给了他二十块钱,算作辛苦费,他也收下了,之后便来看看我,准备离去。 看他进来,我急忙从床上爬起来,跪了下来,让他收我为徒,我也要去做道士。 陈道士笑笑,说道:“做道士很苦的,而且你家里面也不会同意你做道士。”我母亲在一边,说小孩子说胡话呢。 我一直强调我是真心的想做道士,我问陈道士,是不是我没有天分? 陈道士笑道:“做道士又不是练武术,哪还讲就天分,八字合就行。”之后母亲真怕我跟他跑了,便急忙引陈道士出门,一边让我表哥看好我。 过了两天,我就活蹦乱跳了,而表哥也回姥姥家了,我便天天缠着母亲,要去做道士。 家里有我弟兄两个,哥哥学习比较优秀,在镇上上高中,是家里的骄傲,可是做母亲的总是最疼小儿子,她便一直不答应,我便去磨父亲,之后父亲不耐烦了,说看完中考成绩再说。 等到1个月之后,中考成绩出来了,我不出意外的考了不到二百分,这样基本没高中能上了,那么接下来就两条路:在家务农或者出去打工。可是我年纪还小,母亲根本不愿意我出去打工,我便继续磨她,说我要去当道士。 父亲后来对母亲说,不行你带他去算个命,看看能不能当道士,能当就当个一年半载,玩烦了,心累了自然就回来了。 于是母亲就带着我去张湾找张瞎子,算算我是否能当道士。 第四章 拜师 张瞎子是我们这边有名的算命先生,跟陈道士其实蛮有渊源的,他自小就是瞎子,后来师承陈道士的师叔(那个师叔以前是闹革命的,打仗的时候瞎了眼睛),他们应该算的上是同门师兄弟。张湾的张氏,算是旺族,瞎子在的那个张湾,离我们宋湾有十多里地,称为老张湾,后来有部分人搬出去了,在不远处形成了一个村落,被称作新张湾。 张瞎子天晴的时候,会跟着湾里的人一起去镇上,在镇中心圆盘交汇路口给人算命,天阴的时候,才呆在村子里。张瞎子没有后人,跟着他弟弟一家住在一起,弟弟几年前刚满六十的时候去世了,如今两个侄子把张瞎子安顿在厨房边的小屋里。 我和母亲下雨天早上到的,那时候张瞎子刚在厨房吃完饭,坐在屋檐下,他大侄儿正跟他聊天,见我们来,便招呼着母亲为表嫂里面坐。母亲让我喊张瞎子表爷爷,喊他侄子表叔。我们那的农村就是如此,因为都是世代居住在那里,所以婚嫁之类的,都是邻村的或者不远的地方,久而久之,基本所有村子都有亲戚,即使没有亲戚,也能按照家族的辈分,攀上亲戚。 我们也坐在屋檐下,表婶端了茶给我们,我母亲说明了来意,说这小鬼老想当道士。 表叔打趣说当道士以后难娶媳妇。表婶白了他一眼,让张瞎子给我算算。 母亲便将我的生辰说与张瞎子,张瞎子算了一会,说这孩子命硬啊,大器晚成。早年命途多舛,三十岁之后方可成家立业。 母亲问道:“早年命不好?”张瞎子没接话,而是让我过去,摸摸我的面相。 我便感觉那双如枯树皮的手在我脸上摸来摸去,之后张瞎子说道:“这孩子早年丧妻,命里克妻的很,而且三十岁之前漂泊无定,三十之后才苦尽甘来。” 母亲脸色不是很好看,而我更关心能不能做道士,便问:“可以做道士吗?” 张瞎子笑道:“别说,你要是做道士,倒是蛮适合的,八字很合,只是看你命格,道士做不长,自己会放弃做道士。” 母亲和我听到这句,倒是都很高兴,我高兴的是前一句,挺适合做道士。母亲高兴的是后一句,做道士做不长久。 表婶在旁边说道:“我家老爷爷现在岁数大了,你们听听也就听听了,别太当真,用现在的话,就是太迷信了。”母亲知道她是因为张瞎子说我克妻说的圆场话,也笑道:“没事,如果是真的,命里的东西也改变不了。”之后母亲又跟表婶拉拉家常,快到中午的时候留我们吃饭,母亲说家里还有事忙,便带着我回去了。 回去之后,母亲把张瞎子的话跟父亲说了一遍,父母也就同意我去做道士,而母亲却一直对我将来的克妻耿耿于怀,无法释然。父亲劝慰说子孙自有子孙的福,没必要想那么远。之后又提到赵婶就是因为为了给赵晓雪破命格,喂香油搞坏嗓子的这个例子。母亲便没再多说。 而父亲提到赵晓雪名字时,其实我心里一阵难受。其实我想当道士,有害怕赵晓雪再回来找我复仇的心思,同时又痛恨那做黄庙纸人的人。当了道士,以后再碰到类似的事,也该懂这了,不会再误伤到别人。 只是,赵晓雪的事,怕已经成了我一生的心结。 后来过了几天,父亲便去道士湾,找了陈道士,选了个吉日,请陈道士过来,进行拜师。 拜师那天,陈道士穿着道袍,提着帖子来了(红色的一尺宽,两尺长的半寸厚的木板,上面写字某年某月某日收某某为徒,然后装裱起来,我们那里称为帖子,一般需要师傅送给徒弟,或者干爹送给干儿子,如同凭证,一般会被挂在家里的大厅的墙上)。 那时候我第一次见到师姐。 以前,我一直以为陈道士是老光棍,娶不到媳妇,后来问了母亲,才知道,原来陈道士早就娶了妻子,还有一个女儿。他媳妇在生女儿的时候,难产死了,女儿还好保了下来,陈道士便认为道士湾风水不好,而且他一个大男人,没办法照顾女儿,可又有点舍不得送走,毕竟女儿还太小。最终还是在女儿要上小学的时候,把女儿送到几十里外的姥姥家,托给女儿的大舅家照顾。 师姐比我大两岁,如今在县一中上高二,据说学习相当厉害。那天陈道士走在前面,提着帖子,师姐穿着校服,跟在后面,提着一篮子鸡蛋。家里人看到,都称赞师姐又白又漂亮,我第一眼也是被迷住了,因为我感觉师姐的眼睛如一池秋水,清澈透明。 师姐总是害羞地低着头,跟着陈道士,偶尔答答话。 中午的时候,便进行拜师礼,陈道士坐在大厅前面,我敬茶对着他三叩首,陈道士接过茶喝一口,再另取两杯茶,走到大厅外面,我跟陈道士一起对外面天地三叩首,之后把茶洒在地上。然后大伯在外面点起鞭炮,在鞭炮声中,陈道士把帖子打开,我和他的名字填上去,之后再裱起来,挂在墙上。 至此,我便拜师成功,以后得喊陈道士为师傅,以后得听他的话。 而我,终于成为了一名道士。 晚上,师姐便被人送回了姥姥家,而我,则跟着师傅,来到了道士湾。 道士湾说在山腰,其实也在快要到山顶了,在来的路和山的背面,路沿着山绕半圈,两边种着高大的柏松。我本以为会跟故事上说的那样,是座很大的古道观之类的,结果在山路的尽头,我才发现现实与书的差距。房子是建在山顶断崖下,只有几间瓦屋,而且看着跟普通民居没两样,瓦屋前面是个很大的稻场,稻场边缘种这几株桂花树,挂花树外就是很陡的山坡,长满了灌木。其间有条小路,通向坡下的几块菜地,再远处便是一条小河。 稻场上摆着几个木架子,上面放着几个晒框(晒筐,椭圆形竹编的一丈见方的竹筐,与竹筐不同的是,边缘很低,只有一掌高,我们当年用来晒摊开的陈年谷子的,或者玉米之类的农作物),晒筐里有谷物也有树枝树叶中药等等奇怪的东西。 师傅已经收拾好了一个房间,让我把东西放进去,之后带我每个房间走一趟。 瓦屋最中间的是大厅,两边是个走廊,沿着走廊边上分布着几个房间,大厅跟普通家里大小差不多,只是大厅中间供奉的是尊盘坐着的道士的像,师傅说那是祖师爷,像是木头雕刻的,外面涂了铜粉,祖师爷像后面就是两幅画像,悬在那里,像前面摆着三个香炉。整个都摆在一个2米宽2米长,一米高的石砌的台子上。 大厅的右手边,有个房间,师傅说是师姐出生的房间,如今是师姐的闺房,只是因为师姐很少回来住,里面只有个木床和几个年代久远的木质家具和一个梳妆台。再往右就是个书房,沿着墙面放着三个书架,上面堆满了书籍,我一看,都是年代久远的道家书籍,还有笔录什么的。再过去就是仓库,里面放着各种道具,有除妖的桃木剑之类,也有干农活的锄头和锯子之类。 大厅的左手边是师傅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和小书桌及一个木制的衣柜。师傅的道袍之类的,都挂在墙上。 左手第二间,便是给我准备的房间,里面只有个床,师傅说以后要什么家具,他上山砍树自己做。 左手第三间是个宽大的练功房,师傅说以前他刚来做道士的时候,每晚都得去那里读书或者扎马步练功。 然后走廊转了个90度的弯,那边没有房间,而是厨房,厨房的火灶旁边挖了个半径一米半圆形的坑,深半尺的样子,那是我们当地冬天因为冷,烧柴烤火取暖的地方。 每个房间除了大厅,都有一扇靠着断崖的窗户,厨房的那个窗户则对着相反的方向,那是为了有风好散烟,厨房对着来时路的方向有个门,刚好跟大厅那个大门成90度角,师傅说以前是为了做饭的时候,刚好能看到大门那边有没有人来。 开始的日子很是简单,天天跟着师傅晒中药或者谷物,有时也得去下地干活。 直到夏末的一天,8点多的时候,那时我正跟着师傅在练功房学唱道,突然有人敲门,喊陈道士。师傅便开门,原来是十几里外的王湾的两个人,是王军和王兵两兄弟。 两人看师傅开门,就急忙拉着师傅要去王湾,说出事了,有人中邪了。 第五章 听戏的蛇妖 师傅说再急也得带上东西,便取了手电和一些物件,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便叫我跟着过去。 路上,王氏兄弟向师傅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去年的时候,两兄弟就计划分家了,在我们那,一般兄弟都结婚成家之后,过几年就要分家分开住,于是兄弟俩便选在老屋的旁边山上,挖出一块空地来,用作弟弟王兵的宅基地。 今年把房子造好,前几天王兵这一小户就搬进去住了。我们那偶尔会有外县来的草台班子过来唱戏剧,兄弟俩也就图个热闹,请了一个班子来新家搭台唱戏。 下午都唱的好好的,到了傍晚的时候,开始唱《白蛇传》,不想还没唱多久,那个演白娘子的女角,就感觉不太舒服,当时还以为是中午吃坏了肚子,毕竟他们这些到处跑场的人,肠胃都不太好。开始也就没当回事。喝了点水,休息了一会继续唱。 可是等到唱到法海出场的时候,那个女角就彻底不对劲了,开始讲胡话,而且动作也扭曲,换句话说,有些动作根本不是活人能做出来的。那演法海的男角,也立在台上不能动弹。村里本来看戏的人,都慌了,本来还有人想上去扶,结果还没上台,就被那女角一脚踢下来,关键她手里还有剑。这时大家猜可能碰到脏东西了,才想起赶快请道士。 王湾坐落在一个山脚下,房子沿山而建,旁边有一条小溪,绕着王湾,流向不远处的通向县城的马路。新房子就建在靠近马路的那个方向,门前新平整了一个大稻场,戏台子就搭在那里。 快到王湾时,我们便在风声中,若隐若现地听到哭腔的唱戏声,在夜中不寒而栗。来到稻场,戏台前已经烧了一堆纸,村里的老先生王青正在那里烧纸,同时祷告请亡灵离开。旁边围着一圈人,而戏台上,一个身着白色戏服的女角,正哭唱着,她头戴白色的头冠,面色灰白,眼睛紧闭着,却好像能看见眼前的人,正四周张望,嘴唇发紫,微微颤抖,边哭边唱。 女角同时用剑指着旁边瘫坐在地上的法海,法海此时好像声音被封住,嘴大张的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手脚不住地颤抖,想爬也爬不动。 众人都认识师傅,看他来了,中间让出一条道来。师傅走到台前,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拿出一张树叶,涂了涂眼睛,跟旁边的王青说道:“老先生,不用烧纸了,这妖邪不是人。” 我估计那应该是柳叶,也想拿出来一片自己涂涂看,估计也能看见了,师傅却根本没注意我,只是把盒子又合上,放进口袋里。 王青听了,急忙问:“陈道士,那是什么妖邪呀?” 师傅说道:“我看见一条白蛇缠在这个女角身上。”然后师傅回头对后面的人喊:“凡是属鼠,鸡,兔,蛇的,都别在这看热闹了,小心也中邪了。” 周边人一听,立马散开了一小半。 师傅接着对剩下的人说道:“你们也别光在这凑热闹了,都回自己家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硫磺之类可以驱蛇的东西。” 旁边王湾一个瘦小的人,真名我早已记不得了,只是因为他胆子大,外号王大胆,他站出来对师傅说:“陈道士,你那柳叶也给我擦擦,我能看见白蛇就把它捉了。”边说边撸袖口往前走,师傅拦住说:“我看你不仅叫王大胆,还叫王大傻,这蛇有碗口粗,而且估计都快要修炼成精了,哪那么容易对付,就算抓住你也除不掉呀,先保住这两个人的命再说。”王大胆郁闷地又站了回去。 师傅接着问道:“老先生,我记得好像以前你们这边闹过一次白蛇,你还记得吗?” 王青想了想,急忙说道:“是有这么回事,哪一年我记不清了,以前的确有过。”王青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其实这个事蛮丢人的,那时候大炼钢材,我们都去山上砍树,不知道我堂哥怎么的,就惹着了一条白蛇。我记得他结婚的时候,我们准备迎亲点炮仗,我记得明明是把炮仗缠在竹竿上,等到女方来的时候,点的时候却发现一条大白蛇缠在大竹竿上。大家还说白蛇来到家里,是吉兆呢。当时也就过去了,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新娘子发现晚上是抱着白蛇睡了一晚,我堂哥反而滚到地上躺了一宿。我堂哥气的要死,然后让村里的人,找了几天,终于找到那条白蛇把它打死了。一年后,我嫂子生了个带尾巴的孩子,那时候村里都说是白蛇的种,后来堂哥就直接带着嫂子搬走了,这么多年也没跟我们联系过。” 听完,旁边一个着戏服的老头,操着外地口音说着:“怪不得刚才她哭命苦呢。” 师傅问道:“谁?这个女角?”其实这种戏剧戏腔,我们农村很少有人能听的懂,都是凑个热闹而已。 班主点头,说道:“她一开始哭唱说白娘子太可怜,一会又唱自己怎么被人祸害。” 师傅冷笑道:“这个淫蛇还真是死不悔改。”这时候终于有人从家里找到了一点硫磺,递给师傅,师傅打开一看,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怕是根本对付不了这个蛇妖。 这时候戏台上的女角,好像嗅到了硫磺味,竟然停下哭,转而鬼魅地笑了起来。边唱边骂,就跟泼妇骂街一样,什么难听的都说。 师傅说了句不好了,便急忙用手沾着硫磺粉,在旁边的烧纸上画起符来,一边问旁边村里的人,知不知道谁家有老鹰的羽毛啊之类的,凡是蛇的天敌的东西。 农村家里又没有收藏的爱好,老鹰之类的又不好抓,那时候哪有这些东西呢。 王大胆突然想到:“我家里大厅里有个进门贴,上面就是老鹰,展翅高飞。”(所谓进门帖就是挂在大厅正中央的裱好的画,一般都是1米多宽,一米多高,两边配着对联贴,一般是大鹏展翅呀,一帆风顺之类吉祥的画)。 师傅转头说:“快让人抬过来,我可以作法引画里面的老鹰出来。” 王大胆听了,就招呼了几个年轻人去他家抬。师傅已经画好了符,就等着。 这时候班主发话了:“道士,怕是来不及了。” 师傅转头一看,那女角真的举起了剑,准备刺向那演法海的人。 师傅本来靠着戏台子近,三步并作两步,如跳高运动员一样,飞身跳上一米高的戏台,背靠着戏台,滑向法海,接着双手支撑戏台,左脚蹬台借力,右脚脚尖准准地踢向女角手腕处。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女角手腕受此重击,剑瞬间脱离,沿着法海的耳边划了过去,脸颊被划出一条大口子,顿时血流了出来。 师傅接着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把剑踢向了戏台后面。 女角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还没缓过神来,站在那里。我问师傅:“蛇妖走了吗?”师傅看了我一眼,说:“没有,正朝着我吐信子呢。” 师傅将刚才放进袖口的烧纸符,递给旁边的法海,说道:“等下我想办法控住这女角,你就把这符贴到那女的头上。”那法海哪还有胆量做这个,一边捂着脸,一边摇头,自顾自跑下台去。 师傅看了,便授意我上去。我便顺着旁边的木头,后面人托了一把,我才爬上去,走到师傅身边。 师傅小声问我:“准备好了吗?”还没等我答话,师傅便冲了过去,抓住那女角的胳膊,谁知道那女角力气不大,却会借力,师傅不仅没有控制住她,反而被顺势甩到了台下。 这下我可倒霉了,戏台上就剩下我跟那女角,她闭着眼睛,却好像能看见我,冲着我边笑边走过来,我手里拿着烧纸符,却抖如筛糠。 这时候我眼角看着那王大胆他们把那进门帖抬来了,我心里不禁庆幸我有救了。 师傅跑到进门帖旁边,对我喊坚持一分钟,然后用手指夹住几张烧纸,点燃之后在进门帖画上画起符来。 那蛇妖估计也预示到了不妙,看来准备拿我出气,便用双手一把掐住我的一双胳膊,我手里虽有符咒,但那时我毕竟还是半大的孩子,手根本使不上力气。 胳膊被掐的生疼,手指不由得松开,符飘落了下去,这时女角一只手继续掐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掐住了我的脖子,慢慢把脸靠近我,闭着眼睛,面露邪笑,嘴唇已经黑紫,还不住地颤抖,喉咙里慢慢发出一个“死”字。 第六章 引雷阵 我想向师傅求救,却被掐着喉咙说不出话来,旁边的人也准备上台来帮我,但我却感觉,我的脖子快要被掐断了。 耳边隐隐听到师傅说亲她。 我心里想,师傅是不是疯了,亲她?但来不及细想,这是女角脸刚好靠的我很近,我便使出全身的力气,奋力一博,终于亲到了那黑紫的嘴唇。 一股淡淡的香气,还有肉肉的感觉,虽然有点冰凉。 我感到那女角的力气变小了,这时我听见一声鹰啸,余光看见一只金色的老鹰向我这边扑来,穿过我们,那女角瞬间好像被抽走了力气,倒了下去,刚好把我压在身下。 这时众人已经上到台子上,扶起了女角和我,我擦擦嘴唇,害羞地站到一边。 王大胆站在我旁边,已经乐不可支了,笑道:“看不出来小道士还是个色道士。”我没有说话,师傅瞪了他一眼,对众人道:“现在只是吓跑了蛇妖,估计它还要回来作怪,你们明天都去买点硫磺,撒在住宅旁边。” 王青问道:“陈道士,那你得想办法除了它呀。” 师傅说道:“这我知道,我得回去想想办法。今晚大家都累了,都回去吧,我先画点符,你们今晚就先贴在门头上。” 之后师傅便画符分给大家,等到半夜的时候,才跟师傅一起回道士湾。 路上我问师傅,你为什么叫我亲她呀。师傅解释道:“你是童男子,火气旺,本身又是属虎的,亲她是给她点阳气,这样蛇妖的控制才能小一点。”我又问怎么才能除掉蛇妖。师傅告诉我,他也不知道,得回去查查书。 我原以为师傅是无所不能的,没想到也有不知道的时候。回到道士湾,师傅嘱咐我早点睡,之后便去了书房。 等到早上我醒的时候,发现师傅也在书房睡着了。我推门的声音,惊醒了他,师傅看我进来,笑道:“我终于找到方法了。” 师傅告诉我,书房里全部都是道家的书籍,合称《道藏》,书籍的内容,包罗万象:有道教的教义,有神符的画法,有各种咒语和祷告文书,也有炼丹的配方,还有修身之道。 我问师傅,读完这些要多久。 师傅笑道:“怕是一辈子都读不完。道家根本教义是相生相克,道法自然。这些都是历代修道人,在修道时的总结,这一本书,或许就是书作者的一生。” 我苦笑道:“那我们修道之人,怕是永远都没办法证道了。” 师傅笑道:“大道至简。你看历史上不也出来过吕洞宾,葛洪那些仙人嘛。”我说道:“那些也是多少年才能出一位的仙人呢,我们普通人怕真是没前途。” 师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道:“我们普通人是没办法成仙,但你真正修道之后,就会明白顺其自然的道理,那时候你会觉得修仙不再是目的了。” 师傅随即将手边的书,收好放进书架。 我问道:“那师傅,你昨晚找到什么办法对付那蛇妖了?” 师傅说道:“引雷阵。” “引雷阵?” “是的,动物也修道行,我画符的时候,问过班主蛇妖唱的具体内容,那大蛇生前本是在山上修行几十年,也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渡劫成仙,不想被那王湾的人打扰了修行,所以才来报复,又动了凡心,后来被打死的,心生怨恨。如今只有引这天上的电闪雷鸣,劈死这个妖畜。” 之后师傅让我去街上寿衣店去买点黄庙纸,他去通知王湾的人,选一个雷雨的日子,作法除妖。 街上的寿衣店,是我一个本家的爷爷开的,这个爷爷家族中排行第八,我们家族的人都喊他八爷,又因为他喜欢打牌,周边的人都喊他“大王”,意思是扑克里的“大王”,他一辈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而且胆子还大,膝下无子,前些年,老伴死了,便独自一人继续经营这寿衣店。 我刚一进店,就看见一堆人在屋里打牌,牌桌支在里屋,旁边都是纸扎的童男童女之类的死人用的东西,他们都是熟视无睹,乐在其中。 八爷面朝着外面的门,我看见他,喊了声八爷,他看见是我进来,取笑道:“哎呦,我家小孙子来啦。听说你昨晚跟人亲嘴啦,年纪这么小,我那时候连女的手都没拉过几个呢,你算是我们家族里的骄傲啦。”旁边的人都哄然大笑起来,打趣道:“大王现在是找到接班人啦。”八爷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看着我问道:“小浩呀,你来干嘛来了?” “我师傅叫我来买黄庙纸。” “黄庙纸一沓一块钱,自己拿,钱你自己放到柜台抽屉里。” 背对着我的一个人,转头看了我一眼,我看是生面孔,那人操着外地口音问道:“你们那个蛇妖还没抓到呀?” 我摇摇头,然后提着黄庙纸,把钱放进抽屉里,便出去了,临走的时候八爷接着打趣道:“回头你看见哪家姑娘啦,直接说她中邪了,上去就是亲。” 回到道士湾,师傅早已经从王湾回来了,砍了根毛竹,在劈竹子,把竹子做成一根根小拇指粗的尖尖的竹签。我问师傅:“这是做什么呀?做筷子也不用削这么尖呀。” 师傅解释道:“这是道具。” “道具一般不都是用桃木之类的吗,干嘛用竹子呀?” “我们道家源于自然,讲究相生相克,这一呢,是蛇本事就是怕竹子的动物,二呢,是竹子本来就比较邪性,刚好能引雷。” “竹子有什么邪性?” “你看这竹子,长出来就直吧,而且一直冲天,则为阳,而竹子里面却是空的,是虚的,是为阴。所以一阴一阳,才既有刚性,又有弹性。所以人们才会选择它做扁担呀。你看别的树木,要么硬易折,要么软无力。” 然后师傅接过黄庙纸,用朱笔在上面画符,再让我去熬些浆糊,之后把画过符的黄庙纸,都卷粘在竹签来,留出一角,做成小旗子的样子。 师傅说这就是引雷旗。到时候布成八卦阵,就可以引天上的雷了。 准备妥当之后,就等着雷雨天的到来。好在现在还是夏末,第三天,王湾就有人来找师傅,说听过天气预报,下午可能就有雷阵雨,于是师傅和我带着法器道具,又去了王湾。 这两天中,我问过师傅那盒子里的树叶,师傅便拿给我看,我打开盒子,看里面还有点湿漉漉的,鼻子靠近一嗅,有股骚味,师傅解释道:“这个是用过牛眼泪泡过的柳叶。一般的柳叶,擦过眼睛后,其实不一定能看到鬼魂,但是这种就不一样,擦完眼睛后能保证一个小时内,都能清楚地看到鬼魂,至于制作方法,以后我会告诉你。” 到王湾时正值中午,王军兄弟包管了午饭,下午一点多,天上的乌云便密布起来,师傅便在河边不远的梯田里,找了一块空地,按照八卦的方位,把那引雷旗插进地里。同时又在不远处,按照北斗七星,又插了一些棋子。 因为之前师傅也招呼过,这个蛇妖喜欢看戏,王氏兄弟中午又把戏班请过来,下午再唱一出,引白蛇出来。 戏班的班主找到师傅,问道:“陈道士,下午是不是再唱一出《白蛇传》呀?我那个女角现在可不大愿意,这次都没跟来。” 师傅摇摇头,说道:“现在演《白蛇传》,那个蛇妖不一定会出来,得演别的,还得跟蛇有关的,最好是能让它生气的,让它抓狂的那种。” 班主想了想,问道:“那演《斩蛇妖》怎么样?” “《斩蛇妖》?” “戏文就是汉高祖斩白蛇的故事。” “那好,那你赶紧布置吧。” “可是,陈道士,我这戏班里的人,都不大敢演,怕再中邪,能不能让你的小徒弟来演汉高祖刘邦呀?” 师傅看看我,转头对班主生气说道:“我这徒弟现在还这么小,而且也不会唱戏呀。” 班主解释道:“这个我知道,但上次他那种情况都敢亲嘴,这次稳定也敢演,至于唱戏吗,他只要演就行,戏文我会用旁白的形式唱出来。”我心里听着,不住地打鼓,这我可不想演。 第七章 天生相克 旁白的王大胆听了,说道:“哎呀,你这个老班主,小道士才多大,万一有个闪失,都不好向他父母交代呢,不行的话,我来演,我不怕。” 我一听,还好有大胆哥呀。 师傅看看王大胆,又看看我,说道:“宋浩,还是你来演吧。大胆太冒失,我怕那蛇妖反而不敢过来。” 我还想说,师傅摆摆手,说:“就这样决定了。”然后走到我身边,从脖子上取出一个挂件,让我挂上,我一看,是个黑色的扳指一样的东西,只是比扳指略小。师傅小声对我说:“这个是祖师爷留下的东西,它会保你平安的。”之后叫王大胆找些稻草,把稻草轻盖在那些引雷旗上,遮挡起来,到时候就要把白蛇引入那稻草下的引雷阵里。 班主带着我,去换了戏服,那时我还不高,戏服在我身上明显大了一号,袖子都太长,手都露不出来。走路也一拐一拐,颇为滑稽。 班主开始给我讲戏:一天下午,刘邦喝醉了酒,路过一座山的时候,看到一条白蛇躺在路中间,刘邦大怒,骂了之后,直接将白蛇斩成两段。至于后来刘邦梦见白蛇母的戏份,就没必要演了。 师傅走过来,说已经让人扎好了纸质的白蛇,白蛇肚子里都贴上了引雷符,之后师傅又在那刘邦的剑上,用朱笔画上云雷纹。画完递给我,然后又从盒子里掏出一片柳叶,别在我的衣领处,师傅说:“感觉周围不对劲了,就用柳叶擦眼睛,看见那蛇妖了,你就跑,记住边骂边跑,要让它追你,把它引到引雷阵中,那时候我就作法,我喊跑的时候,你一定要跑到七星阵里。记住了吗?” 我心里害怕,身体不住地发抖,师傅扶扶我的肩,说道:“没事的,独自面对恐惧,是小孩子长大必然要经历的事,不要害怕。” 之后师傅看看天色,此时已经乌云压顶,加上本身我们在山窝子里,整个天色都暗下来,仿佛要到了夜晚。师傅便去不远处暗处,设立了一个祭台,点上两只蜡烛,一把香。 班主领我到台上,示意周边的人差不多可以开始了,然后戏班的人,便开始敲锣打鼓,随着班主一声长长的吆喝声,好戏开场了。 开场便是刘邦喝酒,我坐在小桌边,右手假装举酒杯喝酒,左手却握紧了剑,眼角不停地瞟着周围的情况,台下的人都害怕地躲在王兵家的新屋里去了,只有王大胆一个人坐在台下的凳子上看戏,一边叫好,一边也不时看看周围。 此时天上传来了阵阵的雷声,我心中暗盼着那白蛇别来看这场戏,因为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这一段唱完了,下一段就要唱遇白蛇了,戏班的人把桌子撤了,然后让我假装喝醉,在台上转圈,我晃晃悠悠,不时看着周围,心里也是打鼓。 这时突然看见一条大白蛇窜上戏台来,我吓了一跳,瘫坐在地上。 仔细一看,才发现不过是纸糊的白蛇,用一根绳子穿过戏台,刚才被戏台后面的人一扯,就像是条白蛇窜上来。 旁边的人喊喊我,继续演。 我爬起来,班主用半普通话唱道:“原来是条白长虫,这该死的东西,竟然吓了汉高祖一跳,汉高祖忍不住骂了起来。”他这用半普通话唱就是为了让我听清,然后示意让我骂。 我假装靠近仔细观察,眼角余光却瞟着周围,口里骂道:“你这小畜生,什么人都敢惹,看你白白净净,胖胖乎乎,我还以为是条死蚕,今天我要把你屎都打出来。” 我一边用脚踢着纸糊的白蛇,一边做拔剑挥舞的样子。 师傅说过,这时候一定要引蛇妖出来,所以一定要尽可能骂的难听。 我一边骂,一边用脚踢着这假白蛇。眼光却看着四周。 突然,我感觉白蛇又被后面拉动了,吓了我一下,这次不像刚才那么失态了,我走到戏台边,用剑把那绳子砍断,防止后面的人再拉动,再吓着我。 我转过身,看见班主不时暗示我看着前面,我一看,那纸糊的白蛇,正吐着那断线一样的信子,看着我。 我先是愣了一下,被吓得有点懵,突然那纸糊的白蛇直接要我游来,嘴巴刚好到我小弟弟的高度,真是淫蛇,看样子它是准备咬我的小弟弟,我急忙转身,一个冲刺直接蹦到地上,双脚着地,顿时发麻,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向着引雷阵方向跑去,边跑边回头,一只手提着剑,另一只手伸出袖口,去摸那领口的柳叶。 那纸糊的白蛇跟在后面游走,我手不断在领口摸索,却找不到叶子了。怕是刚才跳下来的时候,叶子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跑到河对岸,再往上走几个梯田,就是引雷阵了。 突然天空一道光,接着一声炸响,打雷了。 我回头看那纸糊的白蛇,就快追到河边,听到这雷声,好像一下子没了精神,顿时不动了。 我也没用柳叶擦,不知道那个蛇妖会不会因为这个雷声吓跑了。 我站在河边不远处,对着那纸糊的白蛇骂:“你个畜生,一个雷就吓跑了,还敢出来害人。没用的玩意,有本事追我呀,追过来我一剑剁了你。” 这时戏台下的王大胆,在地上捡到了我那柳叶,擦了下眼睛,对我说:“快跑,那蛇妖要游过去了。” 我看到河边除了我几个湿的脚印外,旁边一条水印正从河里蔓延到岸上来,我拔腿就跑,边回头骂。结果不想一个踉跄,摔倒了。 我不停地对着后面挥舞着剑,这时候王大胆也跑过河来,对我喊:“继续跑呀。” 我急忙爬起来,不想刚跑两步,就感觉有东西在畔我的脚,我再一次摔倒,顺势我就往梯田里滚。那时候稻田里的早稻刚收,地里还满是稻茬,我看见旁边的稻茬被压弯了,应该就是蛇妖近了,我急的大哭叫师傅救我。这时候大胆哥已经跑了过来,对着我旁边的稻茬就是一腿踢过去,一把拉起我,继续跑。 我边哭边跑,大胆哥边回头看对我说还在追,然后叫我把剑给他,让我跑去引雷阵,他提着剑停下来,准备砍蛇,一边骂:“我看你个畜生敢吓小孩子。” 我跑到引雷阵停下来,大胆哥对着我喊:“绕着那跑,那蛇刚才吓得从旁边坎子上去了,还是冲着你去的。” 我心里想:那个欺软怕硬的蛇妖,有本事追我大胆哥呀。 我边哭边绕着转圈圈,对着大胆哥喊:“那东西在哪呢?” 大胆哥叫我继续跑,一边向我跑来,这时候天空雷声阵阵,同时传来我师傅的声音:“跳七星阵。”可是我已经转的分不清方向的,哪还知道七星阵在哪,这时候如果雷劈下来,怕是我也要跟着焦了。 师傅看我没反应,有点晕头转向,对着我喊:“往我这边跑。” 我听着声音就往那边跑去,跑了几步,大胆哥喊道:“陈道士,那蛇妖出了引雷阵了。我去给它抓回来。” 师傅急忙喊道:“你别去追。” 大胆哥根本不听,直接一个冲刺过去,追到田里一个水洼旁边,扑倒地上,好像在跟什么搏斗,口里喊着:“是蛇你都得服我。” 我跑到师傅旁边,叶子擦了眼睛,一股骚味,辣眼睛,一会睁开眼,却看见大胆哥跟那白蛇纠缠在一起,手里掐着蛇头,蛇的身子顺着大胆哥的手臂缠绕到脖子上,正用力挤压着脖子。 大胆哥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气的脖子和脸挣得老红,一边骂,一边用另一只手抓住蛇的尾巴,把蛇的身子从脖子上绕开。 不一会,那蛇估计力气也用尽了,也怂了,被大胆哥扯开,然后提着蛇头对着地上左右猛摔,之后大胆哥问师傅准备好没有,师傅点点头,大胆哥直接站到七星阵了,把白蛇扔进了引雷阵。 那白蛇刚才被摔懵了,这刚落到引雷阵,瞬间醒了,准备向旁边游,稻草是软的,游的没那么快,这时候师傅在祭台便用手指夹着符一指引雷阵,天空中一道闪电,刚好劈到白蛇身上,上面的稻草瞬间燃烧起来。 屋里的人也都看见,都跑到稻场上来,都夸师傅和大胆哥厉害。 大胆哥拍拍手上的泥土,笑道:“我跟你说,我抓蛇这么多年,只要是蛇都得服我。”师傅也笑着说真不愧叫大胆。 之后师傅说现在蛇妖除了,以后没事了,然后王家兄弟做了早晚饭,叫我们吃完了再走。 饭桌上,大胆哥又在吹嘘他抓蛇的经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旧记得他当时的样子。只是不想,那次竟是见他生前最后一面,几年后,我跟师傅被拜托去城里引魂回家,那个死者,便是大胆哥。而这,都已是后话。 回去的路上,师傅告诉我,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我们所谓除妖,也都不过是利用自然中的相克的东西,或许大胆哥,就是蛇的克星。 我后来把那个小扳指,还给了师傅,师傅说这是祖师爷的东西,戴着它,祖师爷会保护你。我问祖师爷厉害吗。 师傅说:“厉害,祖师爷可是开过天眼的人。” “什么是开天眼?” “传说人都有第三只眼睛,叫做天眼,天眼不用擦柳树叶,就能看见鬼神。人很小的时候,灵魂很纯净,那时候天眼还开着点,所以经常说小孩子容易见到鬼,人慢慢长大了,天眼就会被尘世的污浊蒙蔽,天眼就会彻底关起来。” “那师祖怎么开的天眼?”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们书房的那一堆书里,有许多以前道士的手札记录,唯独师祖的找不到了,而且我的师傅,也就是你的太师傅跟我说过,开天眼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开天眼也是违背天道的规律,也属于逆天而行,会有代价的。” 而几年后如今的我,也算的上是天谴之人了。 师傅总是教导我:何为道,道就是自然,顺天而行。 我本以为这件蛇妖的事已经过去了,结果却不想因为这件事,引出了另一件怪事。 第八章 棺椁 隔了几天,大早上的有人敲门,一看来了好几个人,都是张瞎子他们湾的。 师傅引他们进门,他们顾不上喝茶,便将事情说与师傅听。 张湾有个赌徒叫张建,他经常喜欢去我们家族八爷那寿衣店打牌,前几天认识了两个外地人,那两个外地人也不是什么好鸟,也好赌,平时就是帮隔壁县的爆竹厂送烟花的,经常送货给八爷后就留在那里打牌到下午,他们认识了张建,又听说了蛇妖这事。 外地人说一般成精的动物那都有宝物,所以合计张建,想一起进山看看能不能找找以前那个白蛇的洞,说不定里面也有好东西。张建一拍即合,后来又跟王湾的人打听,得知以前王湾大炼钢时代是伐树的地点,那是靠近槐树湾的一块林场。 槐树湾以前叫什么估计没人知道了,只是知道百年以前那里住着人,不幸被进山的麻匪全杀了,后来那里又长了很多槐树,所以现在被喊作槐树湾。 张建他们推测,以前麻匪蜗居在那里,很可能就藏的有东西,之后才引得白蛇去那里落窝。于是三人昨天早上便一起进山,想碰碰运气,按理说那槐树湾也不算是深山老林,走路快的三个多小时就能出山,而且地方也不大,最多傍晚就能回家了。 师傅问:“有没有可能已经回来了,只是没回家,说不定又去哪赌去了呢。” 张湾的人说不可能,昨晚他们已经找过了,也问过靠近山那边的村子李湾,说只看见进去了,没看见有人出来。晚上又没人敢进山,所以推测可能出事了,那个地方本来邪性,所以希望师傅跟着一起去找找。 师傅听完,就准备道具,带上黄庙纸和朱笔之类,放在一个小麻袋里。之后师傅来到祖师爷的像前,让我跟他一起拜拜祖师爷。 做完一切之后,师傅走到祖师爷像后面,把像往前推了推,下面竟然露出一个暗格来,里面躺着一把剑。 只是这剑黑不溜秋的,还带点绿色,剑柄用黑布缠着,一扎多长,剑刃看着很钝,剑面上画着雷云纹,加上剑柄,差不多一米长。师傅解释说这是祖师爷留下来的青铜剑,带着有用。 师傅本不想带我去,但我觉得现在是白天,应该没什么可怕的,便求着师傅带我也去。 师傅想想,也就应许了。 张湾来了四个人,师傅让其中一个回去打听外地人的生辰八字,剩下三个人,一个年纪大的我按照习俗喊表叔,另两个二三十岁的青年我都喊表哥。于是我们一起五个人,带着烧纸和道具,便向槐树湾走去。 路上我让师傅把剑给我背着,我试试也不是太重,我问师傅:“师傅,这把剑是不是很厉害?” 师傅笑道:“厉害,祖师爷留下的东西怎么不厉害呢。” “那我们上次去王湾怎么不背着?” “这个剑厉害是厉害,但一般不能轻易离开我们道士湾。而且邪的东西,一般见到这剑都不敢靠近,上次如果我们带过去,蛇妖根本不会出现。” 这时旁边的王湾叫张磊的大表哥说话了,问道:“小道士,听说你是个色道士。” “听谁说的?” “现在好多人都这样讲,说你喜欢亲女的嘴。” 边上的人听了,都哈哈大笑,我狡辩道:“胡说八道。我就亲过一次,还是我师傅叫我亲的。” 张磊接着说道:“这东西以后亲着就会上瘾。”旁边的表叔回头瞪了他一眼,说:“你真是胡说八道,什么都讲。” 表叔问师傅:“以后你真准备一直留他在身边呀?” 师傅笑道:“他就是小孩子,现在感觉好玩,以后厌烦了就会回家了。做道士太累,天天又跟这些神鬼打交道,媳妇都难娶。” 我急忙说道:“做道士有意思。” 张磊接话道:“是有意思,能亲嘴嘛。” 表叔又是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还笑人家,看看你兄弟两个,你爸走的早,你兄弟两个也不争气,一个好赌,一个也差不多是二流子。” 然后表叔又转向师傅,问道:“陈道士,张建这次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师傅接话道:“不好讲呀。那槐树湾以前被杀了那么多人,后来又长了这么多槐树,槐字本来就是鬼树的意思,那地方邪得很啊。” 走了一个多小时,就是李湾,那里是靠槐树湾最近的村子,我们问了说还没看见有人出山,便在哪里喝了点水,借了几把砍柴的刀,之后上山的路全是人迹稀少的小路了。 小路是沿着旁边的河上山的,路上全是茅草,所幸看到路上草木有被人砍的痕迹,证明昨天他们应该也是沿着这条路走的。 沿着山路走了两个多小时,来到一稍平坦宽敞处,表叔说快要到了,于是我们不再沿着河水,而是转弯进了一个山谷。 走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山湾的平缓处建着十几个房子。都是茅屋,墙壁是跟我们道士湾一样用土筑出来的,土黄色,看起来很是老旧,房子之间长着许多棵大大小小的槐树。 槐树本来长得就奇形怪状,扭扭曲曲的,有的树枝都已经扎进了房子的土墙了,土墙上也多是布满裂痕,但树下的地上却没有长草,房子前的稻场上也是寸草不生,很是奇怪,茅草到了房子周围,也好像自觉地不再往里面生长。这些房子后面却是长满茅草的壁崖。 好在现在是中午,阳光直射,才不显得那么恐怖。 我们几个人来到稻场上,表叔说他们先去周边找找,师傅急忙招呼他们不要乱碰乱进,我留下来跟他烧纸。 师傅在稻场中间画了个大圆圈,让我拿了一捆烧纸,散堆起来,之后师傅用火柴引燃了,围着烧纸堆念念有词,还没转一圈,烧纸竟然熄灭了。 要知道烧纸都是晒得很干的,很难熄灭的,师傅把火柴扔给我,叫我再点着,我一擦火柴,好像就有人吹灭。 师傅说这是怨气太重了,但是尘归尘,土归土,死去了就该安心做鬼去投胎。 然后师傅取过我背着的青铜剑,插进了地上,授意我再点。这时烧纸哄的一声全着了。 这时候张磊突然喊,发现房子后面的壁崖下有个洞。 师傅叫我看着烧纸,别被风吹走,烧到旁边的茅草了。他便跑向那房子后面的壁崖。 烧纸越烧越旺,我被烤的厉害,便往旁边站了站,却看见那烧纸旁边的灰烬,形成很小的漩涡风,这个祭祖烧纸的时候遇到过,我奶奶说那是死人在捡钱,高兴呢。 这时候我看见一块没有烧尽的纸也飞了起来,飞出了圈外,往远处的茅草飘去,我急忙追过去,趁还没到茅草那用树枝挡下来,用脚踩熄灭了。 不一会,烧纸就快要烧完了,这时候突然传来张磊的声音:“小道士,你师傅叫你把剑拿来。” 我有点担心,会不会把剑一拔出来,烧纸就会熄灭,但师傅这样教,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我拔出青铜剑,烧纸没有熄灭,我便拿着剑去了壁崖。 张磊迎面走了出来,说师傅交代拿点烧纸去洞口烧,他刚要接过剑,犹豫了下说:“还是你把剑送进去,我去拿烧纸,我这手怎么刚才被茅草花了点口子,我去找点刺儿菜(止血用的草药)把伤口敷下。” 于是我便拿着剑进了洞里。 洞口有一米多高,椭圆形的,有点像我们老家的红薯窑子,周边都是黄泥,里面空气很污浊,通道不是直直的,而是带着一定的弧度,我走了几米,看见里面几个手电的亮光,其中一个照向我,传来了师傅的声音:“你怎么进来了,张磊呢?” “他说手被划伤了,去找刺耳草止血去了。” 我走过去,下面好像一个台阶,一踉跄,差点摔倒,师傅急忙走过来,接过剑,把手电和手里的点着的香递给我,让我照着他,里面很暗,地面也是湿湿的。旁边躺着两个人,表叔和那个小表哥正一手拿着手电,一手用香在那两个人的鼻子下熏,这两个人我扫一眼,长满胡子,不认识,应该是那两个外地人,我用手电照着师傅走了几步,前面竟然有一口石棺椁,师傅走到棺椁前,棺椁前面地上已经立着一把香,师傅用剑沿着棺椁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又走了回来,接过香,这时我才注意到旁边地上还躺着一个人,师傅蹲下去,一只手里拿着香,在那个人鼻子下面熏,可这个人也不是张建,我看过的,没有这么多胡子呀。 张建人呢? 我忍不住用手电往里面照照,这应该是个墓室,估计有七米宽,七米长,三米多高,墓室的正中间放着那口石棺椁,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我们道家的符,被放在四个石墩上,棺椁被打开了,里面有口红木棺材,保存的很好,上面的漆都没有脱落,我们现在是在棺椁的一边,另一边地上放着石棺盖,上面也贴满了符。 师傅让我照着他,不要乱看,我急忙把手电对准他和地上的人,看那地上的人面无血色,但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什么胡子,而是密密麻麻跟苔藓一样的东西,香熏着,好像可以蒸发掉它一样。我急忙走到师傅身边,问道:“师傅,这是什么。这三个人没死吧?” 师傅说:“没死,鼻子上这个东西叫棺材癣,这是古时候为了防止盗墓,放在棺材里的。他们估计准备打开棺材,才吸到了。” 旁边的表叔问道:“陈道士,这里面太渗人了,我们先把他们三个搞出去吧。” 师傅说:“现在不行,现在如果出去,棺材癣怕太阳光,会直接躲进到他们肺里,倒时候就难搞出来了,我们现在必须在这里把它们全熏出来。” 我问道:“师傅,它们还有生命呀。会晓得躲?” “这东西聪明,但是也跟飞蛾扑火一样,他们也喜欢香。所以香一熏,它们就出来,哪怕被烫没了。”师傅答道。 表叔笑道:“那也跟我这侄子一样,喜欢赌,明明知道输多赢少,还是天天赌,所以现在才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熏了一会,看那鼻子下的东西都没了,我也终于认出了是张建,师傅问了表叔和小表哥,也都好了,师傅便要大家扶三个人出去吧。但是昏睡的人很沉,一个人根本扶不起来,师傅就说两个人一起抬出去吧。表叔说小道士力气小,老道士年纪也大了,就他们叔侄两个慢慢把三个人都抬出去,顺便看看张磊有没有把外面烧纸烧好。 刚说完,张磊就火急火燎地跑进来了,对着里面说着:“哎呀,陈道士,我手好痒呀。” 师傅急忙问道:“刚才进来的时候,我不是叫所有人都不要乱摸吗?你摸什么了?” 张磊说道:“其实,我喊你们之前,我就进来了一次了,那时候我不是贪心嘛,也想先进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嘛,那时候就摸过棺材了,我又没打开棺材,应该没有什么棺材癣吧?” 师傅问道:“那时候你手被茅草划开了吗?” “划开了。” 正说着,旁边的棺材,却发出了指甲刮木头的声音。 第九章 夜猫子的笑声 师傅明显也有点慌了,急忙让他们叔侄俩抬人出去,这时候,那棺椁前面的那把香,突然向四周散开,把下面垫的塑料纸都点着了,又慢慢被湿气熄灭了。 师傅叫我快走,同时取出盒子,放到眼睛上擦了一下,起身跳到棺椁上,压在红棺材上,我喊道:“师傅,那里面不是有棺材癣嘛。” 师傅对着我喊:“你快跑出去。” 这时候棺材越来越响,里面的东西好像迫不及待得冲出来。我吓得撒腿就跑了出去。 我看洞口根本没有烧纸,便又跑去稻场拿烧纸过来烧,张磊已经跑到了外面,还在意着自己的手,我还没回到洞口,表叔跟小表哥就抬着张建出来了,看见洞口没有烧纸,而张磊还在旁边看着手掌,气的大骂,一边又把张建放在门口,继续进里面抬人。 这时候张磊才反应过来,也跑进洞里帮忙。 不一会,张磊和小表哥抬了人出来,我已经把烧纸点着了,他们抬人跨过火堆,然后把张建也抬起来,跨过一次火堆。 这时候,表叔在前面,师傅在后面,抬着最后一个人出来了,刚跨过火堆,师傅就倒在了地上。表叔急忙把师傅扶起来,却看见师傅后背上衣服被手抓印撕烂了。 师傅招呼大小表哥,现在赶快回去喊人,扛些水泥来,必须趁天黑之前,把这个洞用水泥封起来,不然晚上后患无穷,再喊那些属虎,龙和牛这三种年轻力壮的人,尽量多喊些来,跟他们讲晚上可能要在山上过夜,都带手电,还要再买烧纸和纸扎的童男童女过来。 然后又让大表哥张磊喊完人,下午不要过来了,去砍桃树,把那桃树的油浆抹在手掌伤口上,以后那只手不能做重活了。 那两兄弟听完后,表叔就叫他们搞快点去办,他们俩急冲冲地跑走了。 师傅忍着痛,爬起来,看那三个仍是昏迷的人,对表叔说:“我来的时候,就估计他们魂要丢,晚上我们还得帮他们喊魂,这里这么邪,晚上真不好过呀。” 表叔扶着师傅,叹口气说道:“陈道士,真不好意思啊,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你来受这个罪。” 师傅笑笑:“我们老家伙,不就是为了下一辈人铺路的吗。”然后师傅对我说:“等下他们送水泥的人回去的时候,你跟着一起回去,别回道士湾,回你自己家里住一夜。”我摇头不愿意,我讲:“我现在也是道士了,我不怕。”师傅笑笑:“天天哭鼻子的道士。” 这时师傅看了看洞口的烧纸的灰烬,里面还有些未烧完的碎纸,师傅用木棍挑挑,说道:“里面的这位很生气呀。” 师傅又让我去稻场看那前面的烧纸,我跑去稻场,看那烧纸都烧的干净,只有被我踩灭的那一块还在,便捡起来,跑回去,递给师傅,然后跟他说了。 师傅笑笑:“还好,这里住的人倒是都领情,这一块虽然是没因为你没烧完,估计也不会怎么太生气。” 表叔说他去山上找些刺耳草来,帮师傅背后抹抹,然后就起身去了山上。 师傅坐在地上,看着太阳,对我说:“如果哪天师傅不在了,你就别当道士了。” 我有点伤心,说道:“师傅没那么容易死,师傅什么不会呢。” 师傅笑道:“师傅也是人呀,也会生老病死,我这会吸了这么多棺材癣,估计以后日子难过,不晓得能熬几年。” 我问师傅:“难道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师傅说:“可能有,还得查书看看。刚才我看过那棺材上的符,应该是我们这一派的人画的。” “你是说有可能是师祖他们搞的。” “有可能。” “那我们回去找那些手札,他们稳定也遇到过棺材癣,一定也有解决办法的。” “是可以这么说,但是,你也要想,师祖他们都没有摆平的东西,今晚我们估计也很难对付。” “师傅一定能有办法的,对了,师傅,师祖他们为什么会在道士湾建房子呀,那里感觉不好。” “你也感觉到了?那里其实是不好,两边都是山,背还靠着山,你觉得像什么?” “像墓。” “是呀,像给死人住的墓。我也不知道你祖师爷他们为什么在这里住着,而且还留下如果青铜剑不在,那里晚上就不能住人的话。” 师傅接着说:“要是能找到你祖师爷他的手札记就好了,估计所有的事都明白了。” 我忍不住又问道:“师傅,你看过祖师爷吗?” 师傅说道:“我来道士湾的时候,那时候你祖师爷还活着,那时候他年纪很老很老了,见过几面。” “你不是说他有天眼吗,天眼是长什么样?是不是跟二郎神一样?” 师傅呵呵笑了起来,说道:“天眼只是个说法,眼睛看起来跟普通人差别不大,那时候我反正也没敢仔细看,也记不得。” 师傅接着说:“反正后来听你太师傅他们说,祖师爷除妖的时候,是不用抹柳叶什么的。” 正说着,表叔也采了草药回来,帮师傅背上抹。 这时候,洞里又传来了声音。 如同磨牙的声音。 表叔惊恐地问师傅:“陈道士,这大白天的,那东西总不至于能出来吧。” 师傅没有接话,而是紧盯着洞口,里面传出如同夜猫子般的笑声。 师傅急忙取出盒子,拿出三片树叶,递给我们,让我们抹到眼睛上,然后对我说:“宋浩,你现在赶紧跑回去,这东西稳定在想办法出来。” 表叔听了,对师傅说:“不行我们现在先跑吧,这三个人我们先不管了。” 师傅摇摇头,说道:“不能丢下不管,我们走了,他们三个必死无疑。我们先把这三个人背到稻场上去。”然后看我不动,说:“你快跑啊。” 我摇摇头,说:“我是道士,我不怕。”其实那时候我心里害怕极了,也想马上跑,但是那时候年纪小,人很单纯,我们农村讲究师父就是教本事的父亲,我要是真跑走了,他们要是死了,我一辈子都会后悔。而且张道士算命也没说我短命呀,估计死不了。 这时突然外面也传来了夜猫子的笑声,我们急忙回头,看见房子旁边的槐树上落着一头猫头鹰,正看着我们笑。 师傅无奈地摇摇头,说赶快动手,师傅站起来,背上的伤却让他痛得直不起腰,表叔看了,说:“陈道士,还是我跟小道士抬吧,你在这先看着。” 然后表叔拽着张建的双肩,让我抬着脚,那时我力气还小,根本提不动,于是表叔让我跟他一起,拽着张建的衣服往稻场那边拖。 拖到稻场,我感觉到阳光不那么强烈了,这还是中午呀,表叔说:“不好了,起雾了。” 我看眼前有点蒙,我还以为是因为拖在地上起的灰呢,这时候越来越多的猫头鹰飞过来,落在旁边的槐树上,表叔说快点,然后我便跟他急忙回去拖第二个人。 等我们拖了两个人到稻场上,准备去拖第三个人的时候,两边的槐树上已经落满了猫头鹰,沿着树干站成一排,身体不动,头却随着我们方向移动,一直盯着我们。 我们来到洞前,这时候雾也越来越浓了,师傅已经准备拖着最后一个人走了,只是疼痛让他一步一停,表叔看了,急忙接手,我瞄了一眼洞里,看那黑暗处好像一个黑影正盯着我们,洞里还不时传来猫头鹰的笑声,师傅看见我看着洞,用手遮一下我的眼睛,说不要看那边的洞,里面的东西会觉得你在挑衅它。于是我跟表叔都转个身,这样用拉的,拖着最后一个人。 这时,我看见树上的猫头鹰,都偏着头,笑着看我们。 第十章 请神 走在最后的师傅突然喊道:“等等,但不要回头。”我跟表叔停下,师傅走到我身边,又把那小扳指挂在我的脖子上,对着我跟表叔说:“等下在槐树下的时候,不管有什么动静,你们一不要跑,若跑阳气容易散。二不要松手,不能把人丢在这里。” 然后示意我们继续往前走。 我想难道这猫头鹰会飞下来啄我们? 我盯着槐树上的猫头鹰往前走,刚到树下,我感觉有人在后面用鞭子抽我,师傅在后面,也不可能有人抽我呀。刚想,就见前面的槐树的小树枝慢慢垂下来,越变越长,如同鞭子一样,向我抽来,一下甩在我的肩膀上,痛的我眼泪快要出来了,感情这槐树也有了生命? 正想着,又一鞭子向我胸口抽来,只是这一下打在那小扳指上,我没感觉痛,反而是那槐树枝好像被烫了一下,呲了一声,歪歪扭扭地又收了回去。 这时越来越多的槐树枝抽向我的后背,我的余光看到表叔也被抽打着,痛的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树上的猫头鹰则发出成片的笑声。 背上的鞭痛让我难受的要死,我强忍住没哭,鼻子却不争气地也吸溜起来,这时我感觉到师傅把剑靠到我的后背上,那槐树枝便不再抽打我的背,而只是攻击我的双肩。 终于我们走过了房子,来到稻场上。 师傅让我们把那三个人放在一起,这时我才记起其中一个人就是在八爷家打牌问我蛇妖事的那个,看来真是早有预谋。 师傅用剑割破自己的手掌,把血抹在剑面上,之后在稻场上用剑画了一个大圈。 这时候雾已经很浓很浓了,能见度估计也就几米,师傅让我跟表叔在圆的八个方向上都放上烧纸,点着起来,他在圆中间画了一个蛇形曲线,于是整个圆就如同一个八卦,那三个昏迷的人在一起,形成一个点,是为阴,我们三个坐在一个,形成一个点,是为阳。 表叔问师傅:“陈道士,这样我们就安全了?” 师傅说:“在周边烧纸烧光之前,圆里的人是安全的。” 表叔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们那些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师傅看着周边的大雾,又抬头看看天,说:“估计现在他们就是来了,也进不来。” “那是为什么?” “这雾以前叫鬼障眼,里面的人是出不去这雾,外面的人也看不到这个地方。” 我看那来时的方向,到处都是茅草,根本分不清路了。 表叔问:“那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等死吧。” 师傅想了一会,说:“现在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请神。” 请神不是真的请神仙,而是用点着的香,在身体上画符。古书上说过人身上有三把火,分别在头上和双肩。那都是身体内阳气在燃烧,所谓的请神就是通过点香画符,把人的潜能逼出来,让阳火烧的更旺些。让人的注意力,反应力,力量和胆气全部突破一个新的台阶,那时候道术也更厉害。 但人体阳火也如烧柴,一次烧的过旺也可能致使阳气锐减,以后就会衰老的很快。 师傅脱掉道袍,脱光上衣,让我在他的脊背上画请神的符篆,我说我不会那什么请神符,师傅说就是我们每次祭祀时候画的。那个符最常用,我早就会,于是把香点着,在师傅背上准备画。 师傅说需要画七次,前六次是不接触皮肤的,不过离皮肤的距离要一次比一次近,等于是个预热的过程。第七次就要烧在皮肤上了。 于是我便开始画,第七次终于要接触皮肤了,表叔把刚才烧纸时用的木棍递给师傅,叫他咬着,别痛的时候咬到了舌头。 师傅这时候后背除了那爪伤,还有槐树枝鞭笞的红印子,我把香按上去,师傅就开始痛得倒吸气,牙齿咬得木棍吱吱响。 我有点不忍,师傅却含含糊糊地说快点。 这时,我一边画着符,却瞄见烧纸就快要烧光了,而圆的外面,早就有十几条槐树枝,如同蛇一样,歪歪扭扭地等候在那里。 师傅背上痛的全是汗,却一直催促我快点,我想长痛不如短痛,直接快快的画完,这时候表叔突然尖叫一声,只见有两根槐树枝已经穿过圆,如蛇一样卷住他的双腿,把他直接拖走,瞬间进了几米外的迷雾中,师傅吐掉木棍,问画完了没有。我说画完了,师傅便急忙站起来,握着剑,转头对我说:“护好扳指,这树枝过来你就用香烫。你表叔估计是要被拖进洞里,我得赶快去追。”说完转头也跑进迷雾中,那些树枝看到他,好像很害怕,都缩进雾里。 听着表叔的喊叫声和师傅的脚步声,慢慢都消失了。 现在阳光根本没办法穿透这浓雾,迷雾中,猫头鹰都飞到稻场上,在我几丈的距离外,看着我,慢慢向我靠近,我用香指着前面。 很快,越来越多的猫头鹰落在我前面,在我一丈多远的地方,站在那里,围成个半圆,盯着我。我被盯得发毛,好在有祖师爷的扳指,让我心里有些安慰。 周边一片安静,我只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周边的烧纸也都慢慢熄灭了。 突然,我闻道一股槐花香,同时感觉有人在我耳边吹气。 师傅说过,这种时候千万别回头,不然肩上的阳火会灭掉。 我肾上腺激素猛增,甚至感觉到怒火中烧,直接把点着的香按向被吹气耳朵的那边,我听到女人的一声叫声,我顺势往前滚去,猫头鹰被我这个动作吓了一跳,都扑通地飞了起来。 我看刚才位置那边,站着一个穿着古代黄色衣服的骷髅,头上还带着凤冠,一双眼眶空荡荡地,好像正盯着我。 她突然发出猫头鹰的笑声,我感觉脚下有蛇缠上来,一看是槐树枝,刚才隐藏在浓雾中,就是等待机会,一下把我拽倒在地,我整个人都磕到在地上,香也摔了出去。 槐树枝把我往向房子那边拖去,我想拽着什么东西抵挡一下,可是稻场上什么都没有,只能由着槐树枝,到了房子旁边,槐树枝收上去,把我头朝下吊在树上,而我一被倒立,脖子上的扳指也就掉到了地上,更多的槐树枝开始缠住我的身体和胳膊,使我动弹不得。 我急忙喊师傅,可是刚喊一声,槐树枝就缠住我的脖子,让我发不出声音,我越挣扎,槐树枝缠的越紧。 这时候那个黄衣女鬼慢慢靠近我,嘴里一直发出笑声。 我看那本是骷髅,慢慢长出了肉和皮肤。 她走到我面前,已经具备人形,皮肤如同白纸,嘴唇鲜红,只是眼睛仍旧是两个黑洞。她低头朝着滚到旁边地上扳指的方向看了眼,应该是还有点惧怕那东西,随即转头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发出笑声。她举起长着很长指甲的手指,抱住我的头,我感觉到那指甲都要掐进我脑后的头皮里了。 她把脸慢慢靠近我,鼻子对着我朝着上面的鼻孔,好像在吸食美味的东西。 我感到脑袋充血,人渐渐开始迷糊,很想睡过去,不禁闭上双眼。 突然,我感到后脑皮一阵抓痛,我立马睁开了双眼,看那女鬼离开我一尺多远,这时眼睛已经有纯黑的瞳仁,只是没有眼白,手指就在我脸前面,指甲上面全是血,应该是把我头皮都抓破了,她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看下面,只见胸口那里插着一把带血的青铜剑。 是师傅刺的。 女鬼尖叫一声,瞬间化作黑气,散在了雾里,无数的猫头鹰咕咕叫着冲向我和师傅,好在只是遮挡住我们视线,没有什么伤害。 这时我感觉槐树枝没了力气,松开了我,我一下掉在地上,脑袋摔的发晕。师傅急忙扶起我,捡起扳指,戴在我的脖子上,把我搀到稻场上。 身上的痛加上刚才的惊吓,我不禁又哭了起来。 师傅安慰我说都过去了,没事了。转而走向洞那边。 这时候师傅光着背,上面的请神符如同血印一样,提着青铜剑,犹如天神下凡一般,霸气十足。 第十一章 招魂 不一会师傅就搀着表叔,也来到了稻场,这时候雾已经开始散了。 我问师傅:“师傅,刚才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到自己快要睡着了。” 师傅说:“那是女鬼在吸你的阳气。” 我又问师傅:“那女鬼是不是没了?” 师傅说:“那女鬼还没有魂飞魄散,估计又是躲进洞里了。” 表叔问道:“那陈道士,你要不要进洞彻底把那女鬼铲除了。” 师傅摇摇头,说:“那洞本是女鬼的老窝,进去也不知道她会附在什么物件上,而且那里是真正的不见太阳,女鬼虽然被青铜剑所伤,但是你看她都敢在大白天动,道行很深呀。被逼急了,你真不知道她有多大的能耐呢。” 表叔问:“那她以后再出来这么办?” 师傅说:“她现在被剑所伤,应该也会对外面世界有所顾忌,估计起码几十年不会再出来,晚上我们把洞口用水泥封住,再在上面画上镇魂符。只要没人去挖开,她就出不来。” 不一会,雾便散完了,阳光洒了进来,那些猫头鹰也不知去向了,槐树依旧是槐树,没有那些垂下来的树枝了。 这时我们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少许,就看见小表哥他背着东西,领着人来了。 表叔看见他们,问道:“你们怎么才来呀?” 小表哥辩解道:“其实我们也来了一会了,但我明明记得以前的路,就是死活找不到,刚才才发现。” 众人看着师傅光着脊背,我跟表叔又是灰头土脸的,那三个人还是睡在稻场的地上,周边全是烧纸和血,急忙问怎么回事。表叔一边粗略地解释下,一边让人上山帮师傅找刺耳草疗伤。 来的人带着馒头,咸菜和水,交给我们三个吃,吃完,表叔让师傅在稻场上躺着休息会,他去洞边上指挥人用水泥封洞口。 下午四点多,洞口封好了,师傅起身,我跟着他一起来到洞口前面,他检查了一遍,说封的很严实。然后叫那些帮忙送东西的人回去,让我跟着他们回去我没有同意,师傅想主要危险已经过去了,便也没有勉强。 那帮人送走了之后,留下了十多个属相合的人,加上我和师傅及表叔小表哥一共十六个人,师傅先在水泥上用剑画了一个大大的镇魂符,又让人把一对童男童女纸人摆在洞口,用烧纸做成两把剑的形状,上面画着云雷纹,之后把剑绑在纸人后面,地上铺满烧纸,一起烧了。 师傅解释说,就让这两个小童看着女鬼。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山里开始起风了。师傅让众人先吃点馒头做晚饭,晚上要准备招魂了。 如果顺利,我们应该晚上七八点就能离开这里,如果不顺利,估计得一夜。 师傅说:“希望这个村子里的鬼魂不要捣乱。” 表叔吃完,就带着人上山拾柴去了,现在已经快要入秋了,山上晚上会变的很冷。 师傅让人把那三个人头朝北方摆着,然后在三个人的脚旁摆着三盏长明灯,小表哥已经要到了那两个外地人的生辰八字。 师傅说生辰八字就好比是人在阴间的身份证,要招魂必须用这个,不然招过来的不一定是本人,师傅把三人的八字写在三张红纸上,然后卷起来,分别烧进脚边的长明灯中。之后让人用白纸糊成一个圆筒,罩在长明灯上,防止被山风吹灭。 这时候表叔他们也回来了,在稻场的一边生了一个火堆,师傅让所有人去旁边烤烤,现在就等着天色完全变黑就开始招魂。 表叔上山的时候,已经把今天的事跟新来的人说了。 大伙觉得好奇,怎么这些女鬼都喜欢小道士呀。 师傅看看我,笑道:“不是喜欢小道士,而是因为他年纪小,阳气好。” 表叔笑道:“看来鬼也挑肥拣瘦呀,喜欢好的。” 师傅说到:“其实说到底,鬼也不过是人死后的鬼魂,跟人的脾性差不多,大多都是欺软怕硬的。所以你看看,越是那些看着没什么精神,容易遇鬼。” 我急忙辩解道:“我可都是很有精神。” 师傅笑道:“你现在还是小孩子,你看人不也是以大欺小,等你成年了,鬼就不敢接近你了。” 众人又要师傅说说遇到的鬼故事,师傅摆手说:“晚上不要谈鬼,人本来天生心里上就有点畏惧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说不定你本来很胆大,听了鬼故事之后,自然心里胆怯三分,那时候想不害怕都难。而且人是越想越害怕。” 我说到:“大胆哥稳定不怕。” 众人大多是周边村子的,基本都见过王大胆,也听过他的事,小表哥笑道:“王大胆估计哪怕是鬼都敢娶回家。”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天色越来越暗,火越烧越旺,旁边茅草里,不知道什么昆虫,渐渐都发出了叫声。我坐在师傅旁边,和众人一起围着火堆。大家一起闲话着周边村子里的事。 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很是美好,一群朴实的农民,不为了什么报酬,只是因为一颗善良的心,哪怕黑夜,也愿意在这山林中,默默地守候。 到天彻底黑下来,师傅站起来,但背伤又让他佝偻着背,对着大家说:“我们现在准备开始了。我们人分三部分,一部分去这槐树湾每家每户门口烧纸,记住,只能弯腰烧,不能站着,也不能跪着,烧纸差不多了就点一把香放在门口。记住,每个房子的门口都要烧,不管大门小门,但是也不要进屋,屋里面有什么动静也不要管,你们也不要讲话,什么话都不要讲。这个事全部由李金负责。另一部分人,等下我做几个孔明灯,你们用线扯着,就从这到河边上,来来回回喊这三个人的名字,这个老张负责。留下两个人,在这帮我忙。” 李金是我们来的路上那个李湾的人,做事很稳重,所以师傅让他负责,而老张就是指我这个表叔。 之后大家闹哄哄地分了队伍,我和小表哥留下来陪师傅。 师傅用麻秸(就是扎纸人用的,很轻很干燥。)做成框,上面糊上白纸,下面摆着蜡纸,制成孔明灯,又在白纸上用朱笔画上引魂符。 孔明灯先是放在让人拿着,一会再松手,就如同热气球一样升起来,下面用棉线扯着,放飞几个灯后,表叔他们便牵着线走了。走时,师傅招呼他们:河里如果有什么动静,千万别过去看,路上走,慢点,快了怕灯被蜡烛烧了或者灭了掉下来,如果喊的时候,有声音答应,就当作不知道,继续喊。 李金的一组人已经开始在每家每户前烧纸了,师傅招呼过不能说话,他们都照办了。那时候人很单纯,没有想着出风头什么的,师傅在当地还是很有威望,所以人都信他,一切也相安无事。 师傅从道具麻袋中掏出一个铜铃,让我等下摇,师傅说铜铃清脆,自古就是招魂用的,好多寺庙边上都挂有铃铛,就是想引亡灵过来,超度他们。 师傅已经把那破烂的道袍又穿上了,手里拿着一把香,点燃了,口里念念有词,开始招魂了,我跟在师傅后面,走一步,摇一下铃铛。围着三个地上躺着的人绕圈圈。 小表哥则站在一边,手里端着一碗水,师傅交代如果有人醒了就喂水。我跟师傅就如同唱戏一样,迈着大步,走一步停一下,师傅念一句,我摇下铃铛,每个圈到小表哥身边的时候,师傅就用手指往碗中的水里沾一下。 转了几圈,小表哥突然惊恐地说道:“陈道士,我刚才感觉到有人用石头扔我后背。”那时候小表哥站在稻场边,外面就是茅草,不可能有人在那边。 师傅说:“不用怕,那是有东西捣乱,它再扔你,你就骂,但是别回头。” 不一会,小表哥就开始骂了一句。 我们继续绕圈,小表哥突然身体一动,地上滚出来个握拳那么大的石头,小表哥带着哭腔地说:“你看他用这么大石头仍我。” 师傅盯着那边的黑暗,把手里的香对着小表哥后边方向,吹了一下,烟往那边飘去,师傅说道:“不要不识相,再惹保证让你没好果子吃。” 然后我们继续绕圈,刚走两圈,小表哥突然冲进来,说四哥张建醒了。然后就在那里帮他喂水,师傅说:“喂几口就行了,给他挪到火堆边上。让他烤烤火。” 小表哥挪过去,很是高兴张建醒了,毕竟是亲戚,但是他想看着张建,怕他迷迷糊糊别滚进火堆里,但是自己又得站我们旁边拿碗端水。 于是他站起来,对着房子那边无声烧纸的人喊道:“喂,回来两个人。” 师傅说:“不用叫人回来,张建魂刚回来,不会乱动的,而且我们站这么近,没事的。” 小表哥点点头,然后准备走回来,这时候,房子那边传来了回答:“哦,我马上来。” 关键这一声音不阴不阳,末尾还带着点笑,印象中我们这里面没有这种声音。 小表哥一听,不对劲,下意识地喊道:“不是喊你。” 师傅小声说道:“不好了,惹到不好的东西了。” 第十二章 息事宁鬼 那边烧纸的人,一听到这个声音,都撒腿跑了回来,到了稻场上,师傅问都回来了吗,李金让大家报数,七个人,李金惊恐地对师傅说道:“陈道士,怎么还多了一个。” 现在夜色正浓,旁边只有一个大火堆,很难看清到底多了谁,几个人站在稻场边不知所措,师傅说:“都别怕,你们都去火堆那边,搞一小堆火,每个人都跳过去。” 李金让大家照办,跳过火堆后,围坐在火堆旁,发现只有六个人了。李金看看众人,笑道:“估计是哪个王八羔子故意吓吓我们的。” 然后对着其他人说:“不要吓人,人吓人,吓死人的。” 剩下的人都极力否认不是自己装鬼答应的,更没有多报数。 这时,那边的房间里传来了咳嗽的声音,好像那些屋里有人。 火堆边的人,面面相觑,大家都回来了呀。 师傅说:“别怕,大家都是年轻人,火力旺,没事的。”然后问李金,每个房子门前都烧纸了吗。 李金说都烧了,就是有的香还没点完。师傅看向那些房子,我也顺势看去,门前都或还烧着,或者冒着点火光,里面都是黑洞洞的。 我问师傅:“要不要用柳叶擦下眼睛?” 师傅摇头,说:“估计你擦了眼睛会被吓死,你不知道那黑暗里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边呢。” 继而师傅让大家别盯着那些房子看,假装没遇到这事,然后让他们把剩余的烧纸,全部沿着稻场那边,房屋前面,一字排开,全部点着。然后把所有剩余的香,也都竖在烧纸边点着。 师傅拿着手里的香,对那边三拜九叩,说道:“多有打搅,请行个方便。毕竟尘归尘,土归土,以后不再相扰。” 可是我站在后面,还是忍不住告诉师傅:“剩下的两盏长明灯熄灭了。” 这时候,表叔也带着人急冲冲地跑回来,说:“我们前面喊还好,后面喊一声,突然好多人答应,还说我在这呢。可是那里都是茅草,而且那声音听起来也不像活人说话,倒像是动物模仿人的。我们都害怕,忍不住都跑回来了。一跑,那些孔明灯都被风吹灭了。” 师傅看他们手里拿着挂的破破烂烂的孔明灯,叹口气道:“这帮东西真不识抬举。” 师傅让表叔重新把孔明灯糊上,又画上符,就在稻场上放,继而让剩下的人,都站在烧纸旁,对着房子骂,大意是:给你们纸钱,你们不领情,还不愿意放人。 师傅说:“估计这半天,这剩下的两人还没还魂,可能就是被周边的孤魂野鬼留下的,不放他们走。”师傅让我充当他的角色,点上长明灯,继续喊魂,表叔跟在后面摇铃铛,他要进屋里会会那些鬼魂。 师傅跨过烧纸,提着剑,拿着手电,直接走到房子门前,踏着烧纸,一脚踢开门,把剑放在门边敲了几下,问道:“哪个敢造次?”继而走向第二个房子。 这时候我反而感觉师傅如同天神下凡,这些野鬼根本不敢放肆。 这边烧纸旁站的众人,看见师傅威风凛凛,穿过每个房子,却一点事也没有,更是骂的起劲。 少许,这两个外地人终于醒了。众人帮他们喂了水,抬到火堆前。 这时候师傅也回来了,说:“那些冤魂,暂时被我镇住了,现在我们准备下山。” 于是我们收拾东西,看烧纸也烧的差不多,不会造成火灾烧山。 因为山路狭窄,师傅让我们走成一排,都拿着手电。那三个虚弱的人,让大家轮流背着。 走之前师傅交代:等下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回头,肩上的火不能灭,路过前面的河的时候,不管河里有什么声音,都不要下水。路上,轮流换人背的时候,前面的人只能递给后面人背,交换过程中也不能回头。 于是表叔在前面引路,第二,第三,第四三个人先背,等换的时候,就交给第五,第六,第七个人背。我跟师傅不用背,我走在倒数第二个,师傅在最后面。 于是大家沿着小路,开始往回走,我总感觉师傅后面也有脚步声,但是师傅说过不准回头,刚走几步,就感觉有东西向我们这个队伍仍石头,师傅说不要管,快走,好在这些冤鬼好像真的很怕师傅,一直没有石头扔向我这边。反而前面不时有人被石头砸到,发出哎呦一声。 突然,后面传来了跟我们喊魂一样的声音,喊着张建他们三个人的名字,听的我起鸡皮疙瘩。师傅咳嗽了几声,后面便没有声音了。 终于来到河边,整个队伍都放松了许多。 人们开始闲聊起来,都说师傅厉害。这时,河水中发出扑通一声,好像是有大鱼露出水面一样,前面有人说我们捞几条鱼明天吃,好好补补。师傅对前面喊,怕不是你给别的东西补补了。 有人用手电照向水面,什么也没有。 前面有人问:“陈道士,这水里面是什么东西呀?” 师傅答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能是水猴子,也可能是别的,反正稳定是脏东西。” 快过河的时候,其中一个外地人突然说:“怎么老有人在我耳边吹气呀。好痒呀。” 说着,竟忘了师傅的嘱咐,回过头来,问:“老道士,这是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完,竟然给他吓得一颤,从背他的人身上掉下来。 师傅急忙用手电照向他的眼睛,喊道:“都别往后面看。” 前面两个人扶起颤颤巍巍的他,继续往前走。 快要过河时,师傅要队伍停下来,然后他带着我跑到最前面,站在河边,然后从最前面的表叔开始,用青铜剑,靠一下前胸和后背,然后过河。终于一个一个过河去。 如此,也对我做了一遍,让我也过河去。 过了河,再走半小时,就是李湾了,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在那里,还有等着的张湾的亲戚,他们已经在李湾临时搭灶,一起做了几桌子菜,见我们回来,忙倒水并让我们吃点饭。 这时师傅急忙找表叔,让他赶快准备一个洗澡木桶,用桃木烧水,他要洗澡。 表叔说干嘛这么急着洗澡呀,不是背上还有伤嘛,见水不是要痛死了。 师傅刚准备继续说,突然感觉没了力气,晕了过去。 表叔一看,急忙安排人,找桃木柴和烧水。 这时那三个人也基本清醒了,有好事的问那个外地人究竟看到了什么,吓成那个样子,外地人说他看见陈道士后面扒着一个人。 路上师傅一直用剑挡在我的两边,帮我挡茅草开路,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所有人都被石头扔了,而我没有吧。表叔让那个外地人不要胡说,陈道士这么厉害,哪有什么鬼扒着他的背上呀。 一个小时候,水烧好了,几个人把师傅扒个精光,然后抬起来放进木桶水里,我看着师傅背后的双肩上,的确有两个手掌印子。师傅一入水,背上的伤应该是剧痛,把他痛醒了。 表叔跟师傅小声说:“刚才那个外地人,看到你背后扒着一个人。” 师傅笑笑,说:“我感觉到了,毕竟年纪大了,昨天白天阳火烧的太旺,加上后来强忍着去震慑那些冤鬼。那时候我就感觉到身体阳气很虚,所以才叫大家赶快走。路上虽然我知道他扒在后面,但只能当作不知道,也不好用剑去刺他,万一真惹毛了,我们就难回来了。” 表叔问:“那现在那东西走了吗?” 师傅笑笑:“过河的时候,那东西就没敢跟过来了。” 表叔帮师傅擦拭着背,师傅痛的死牙咧嘴,我扒在筒前面,眼泪汪汪。 师傅看着我,笑道:“没事了,你以后还想当道士吗?当道士可辛苦,天天跟这些脏东西打交道。” 我摇摇头,说:“我不怕,我命中稳定会成为一个强大的道士。” 师傅笑笑,没再说话,只是摸摸我的头。 第十三章 缘起 晚上众人就安排我们在李湾睡下了,第二天早上,我就被师傅的咳嗽声吵醒了。 李湾的人请了医生,医生诊断只是说伤风感冒,加上背部伤口感染。李湾的人让师傅不行先在李湾住几晚,大家轮流照顾他,但师傅还是执意要回道士湾。 下午的时候,众人把师傅抬回了道士湾,张湾的人,送来了好多鸡和肉。下午父亲和母亲也听说了事,也过来看师傅,帮忙做饭。 随后几天,我便往家里和道士湾两地跑,那时候我还不怎么会做饭,只会下挂面,所以每天都要回家吃一顿,然后把饭菜都带到道士湾,给师傅吃,晚上再去道士湾山坡下的菜地,择些菜,把中午的剩菜一起热了吃。 这次师傅伤的很重,头几天连床都不能下,现在也只是走走,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稻场上晒太阳。 我问师傅,我们能治好那个棺材癣吗。 师傅说可能性不大,而且他年纪也大了,阳气也消耗了很多。 这时候师傅总是在稻场上看书,然后教我些符的画法,还有怎么晒谷物和做法器。 师傅说:何为道,道就是天地的法则,顺应天道。而现实中总有些脏东西存在,所以就需要我们去除掉。道家讲究的是五行相生相克,天地间的所有东西,都能归为五行,他们之间相互牵连,又相互克制。所以,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世界最厉害的东西。 我们道士,也不过是利用这相生相克的道理,来祛邪扶正。 而且,由于我们经常接触这些脏东西,自然也会受它们影响,所以,一定要保持最初的那份心,不要迷失自己。 我问师傅,有道士迷失了吗? 师傅笑笑,说:“怎么没有呢,道士中也有许多禁术,那些也都是违背天道,会被天谴的。” 我问:“那师祖的天眼,算不算禁术?” 师傅说道:“也算吧,因为我感觉师祖最后有点疯癫了。你太师傅也说你师祖最后很古怪。” 就要入秋时,师姐放暑假回来了,便来道士湾给我们做饭。 那时候师姐高二升高三,学习很紧张,暑假大部分时间都要补课,所以只有一周的时间,过来照顾师傅。师姐名叫陈思,是师傅叫我喊她师姐,其实她一点不懂道术,感觉道术只是迷信。她很小就离开道士湾,偶尔才会回来,但师傅从来不让她在这边过夜,但这次是例外,师姐自己带了被子来,非说要住一个星期,师傅表面说不愿意,其实心里很舍不得。 农村的女孩子,大多都很朴实,那时候师姐天天就穿着那几件校服,但是打理的干干净净,每次靠近她,都能闻到香皂的香气。 师姐真的很漂亮,她扎着个马尾辫,柳叶眉,眼若秋水,暗生秋波,或者梨涡浅笑是最好形容她的词。那时她教我择菜,教我做饭,教我洗衣服,晒被子。 晚上的时候,我们便把小桌子搬到稻场上,外面是微风习习,师傅有时候会喝点小酒,师姐则跟我们说县城里的事。 师傅总是边听边笑,说世界变的太快了。他十年前去过一次县城,那时候县城也不过几条街道。 师姐笑道:“世界发展越来越快,你也不能老窝在这里当道士,等以后我工作了,就接你进城里去。” 师傅摆摆手,说道:“我年纪大了,哪都不好跑了,而且也习惯做道士了,外面稳定不习惯。” 师姐指指我,问师傅:“你真准备留着他跟着你一起做道士呀?” 师傅说:“他现在就是玩心,过个几年,估计他自己就不愿意做了。” 师姐皱皱眉,说道:“那是你还没感受到世界变化的有多块,他要真是做个几年道士,怕是根本不适应外面的节奏了。我们县再过几年都能跑火车了。” 对于我们乡下人来说,火车根本没见过,那都是电视上的东西,师姐这么一说,师傅愣了,问道:“哪那么快,我们县都是山,火车挖洞也要好多年才能进来呢,还不知道花多少钱。” 师姐说新闻上已经这样说了。 那时我们那边也就几家有电视,看电视多是一村的人围在一起看,我们家曾经很早也有,那是因为我那走在整个村子最前面的小叔要求买的,后来小叔打工去了,电视也就躺在他的房间里,后来坏了,也没人会修。 道士湾就更不用说了,电都拉过来没多少年,师姐让师傅按个电视和电话,师傅不愿意,说我个道士,怎么能天天看那些玩意,玩物丧志。 师姐对我说:“以后不要当什么道士了,不然真跟不上时代。” 我摇头,说道士好玩。 后来师傅问师姐准备考什么大学,师姐说当生物学家,师傅不懂,问那是干什么的。 师姐解释说研究动物的,研究药品的。 其实师傅对这些行业根本不懂,反正说师姐喜欢就好。 师姐问师傅:“那你希望我当什么?” 师傅说:“我当然希望你当大夫啦,这个永远有饭吃。” 师姐说她怕血,不敢当大夫。 而这时,我心里却涌现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赵晓雪。 我记得以前小学时候,老师问大家以后的梦想是什么,有当科学家的,有当老师的,赵晓雪说她想当医生,治病救人。 而我那时却没敢说我的梦想,因为那时我的梦想是做什么都不重要,一定要把赵晓雪娶回家。 只是没想到几天后,这个丢弃了的念想,竟然实现了,只是那时候,我却已经把这个梦想,当成了噩梦。 十多天后,师傅终于能正常活动了,只是早晚的时候变得不能受风,一受风就咳嗽不止。 村里的医生告诉师傅,现在喝的这种止咳药不太管用,最好能买些止咳浆,那时候我们镇上只有一个医院,药品很少,如果买这种药,必须去县里。 后来有一天,赵杰,也就是赵晓雪的父亲来看望师傅,聊天中提到这药需要县城买,赵杰说:“过几天要去县里结贩卖茶叶的账,可以帮我们带买。” 师傅说:“怎么好麻烦你呢。你家里那么忙。” 自从赵晓雪死后,赵婶精神就有点不正常了,时而像正常人一样,时而又自顾自说话。赵杰不仅忙着自己的生意,现在还得照顾赵晓雨。 赵杰摇摇头,叹口气道:“我现在的确比以前忙多了,操心的事也多,当天去县城还得当天回来照顾晓雨。”然后想了一下,对师傅说:“要不这样,小道士跟我一起去,帮我拿点东西,跑跑腿,我估计下午三四点就能回来了。” 师傅听了,看看我。那时我都没去过县城,自然满是欢喜,期待地看着师傅。 师傅笑笑,说道:“那也好,不过这孩子没去过外面,你帮忙多看着点,别给弄丢了。” 赵杰笑道:“这小孩子精明,哪那么容易丢,即使丢了,说不定比我早找到家呢。” 说着都笑了起来。 过了两天,正值七月半,也就是所谓的鬼节,大早上赵杰就来道士湾接我,跟师傅说:“平时都忙的要死,就今天因为是鬼节,农村人不喜欢到处跑,还就闲一点,我们刚好进城去。” 师傅问:“那城里人呢?” 赵杰笑道:“城里人现在迷信的少,不讲究这些,我们早点去,早点回,如果回来晚了,这小道士我就给送他家去了。他家离我家近,送这边的话,我害怕我媳妇在家里面闹腾。” 师傅点点头,给了我一点钱,叫我早去早回,如果傍晚才回来的话,就直接回自己家去,晚上别到处乱跑。那是我第一次进县城,高兴的要命,只点头答应。 于是跟着赵叔去了镇上,再在镇上做班车去了县里。 赵叔对我很好,到了县城办完事,看还早,就带我到处逛逛,买些吃的,又给晓雨买了些礼物。 回到镇上时,已经傍晚了,赵叔买了好多东西,拎不下,便让我帮忙送到他家去。吃了人家的手短,我便屁颠屁颠地跟着去了他家。 到他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赵婶已经做好了饭菜,看我们回来就要我们吃饭。 我想着今天鬼节,还是早点回去好,赵叔:“说我们家距这么近,吃完饭就送你回去。今天你跟着我跑一天,你家里说不定不知道你回去,估计都吃过了,而且今天我还买了一大瓶可乐,我跟你赵婶都不喝,晓雨一个人喝不了,别糟蹋了。” 我看着满桌子的菜,还有可乐,很是嘴馋,便留下来吃饭。赵婶便找来杯子,给我倒了一大杯可乐。 吃着吃着,我就感觉很困,赵婶对赵叔说:“你看你一天跑的,把孩子都累坏了。” 于是赵婶又帮我倒了一大杯可乐,让我喝了,说道:“实在困的话,晚上就在我们家睡。”我点点头,实在困的不行,便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第十四章 冥婚 半夜的时候,我突然渴醒了。 我感觉自己睡在床上,身上盖着棉丝被,很是舒服,用右手摸墙上的开关了,按下去,结果没有电,那时候农村停电也是常事。可是我口渴难耐,想爬起来找看看有没有蜡烛,只是左手一动,感觉小手指上系着一根绳子。我用右手摸摸,发现小手指因为被绳子系的太紧太久,都充血,现在都没有知觉了。我想把绳子解开,可是系的死结,解不开,估计只能用剪子剪开了。 可是绳子的另一端系着什么呢? 我顺着绳子往那边摸,却发现一根手指,很是冰冷,我心里一惊,这是什么东西?不由得继续往那边摸,是一件衣服,有一个人躺在我身边,可是感觉不到体温。 我吓得从床上退到了地上,这时候我看见窗户好像也被什么纸从外面蒙着,透过的微光显示窗户上好像贴着一个大大的双喜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脚边有毛绒绒的东西,弯腰拾起来,一摸,是个小熊玩偶。 我意识到了,如果没有猜错,这里就是赵晓雪的房间。 那床上躺着的,究竟是人是鬼? 我记忆中窗口下面有张书桌,以前是赵晓雪的写字桌,那里应该有剪刀。我便向窗户边摸去,终于撞上了书桌,在桌子上摸索着,发现了一根蜡烛,还有火柴,便急忙点着了蜡烛。 这时候我才发现,手里的蜡烛是白色的,上面还用剪纸贴了个红色的喜字,不远处还有一根同样的蜡烛,坐落在烛台上。 这时,我用余光感觉到,床上的那个人,好像已经坐起来了。 手上的黑线,被拉的笔直,仿佛另一端正使着力气,想把我拉回去。 我忍不住转头看过去,只见床上坐着一个人,身穿红色的嫁衣,披着红盖头,正朝着我这个方向。 我慌了,急忙把烛火点向自己的小手指,现在也顾不得痛了,我只想赶快把这绳子去掉。 闻到一股焦味,线终于被我烧断了,而小手指也感觉到火辣辣的痛,床上那穿着嫁衣的人,随着绳子一断,就倒了下去。 我拿着蜡烛,小心地靠近床,发现那不过是纸糊的人,用麻秸做的骨架,被穿上了嫁衣而已,我撩开上面的红盖头,证明了我的猜测,这纸人也是做的极为简陋,鼻子眼睛画的好像小孩子作品一样。而那冰冷的手指,不过是浆糊未干的错觉。 我想不过就是自己吓自己呢,刚才我走向这边时,应该是绳子把纸人拉的坐起来,所以才吓着我。 这时我已经冷静下来了,仔细想想,赵叔他们安排在今天买药,可能都是早有预谋,之所以留我吃饭,然后在我杯子和碗上下了安眠药,就是为了让我和赵晓雪冥婚。 如今我都是道士了,怎么可能还怕这些,如果现在我有柳叶,准能把什么鬼怪都打跑。 我在屋里大喊:“姓赵的,你这缺德的东西,竟然骗我冥婚,可惜爷不怕,你家那个哑巴女儿,就是做了鬼也不得安生,注定是个嫁不出去的鬼。现在快放我出去,不然我把你家都给烧了。” 我一边喊着,一边在屋里乱踢,我不信他们就睡得这么死,给我惹急了,我真把房子给烧了。 可是喊了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我静下来,他们是不是听到了,此时就在外面偷偷观察我? 我又仔细听,可是一点声音也没有,还是没听见?他们也知道我年轻气盛,说不定就能真的敢烧房子,没理由不管不顾呀。 正在我仔细聆听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不想听到的声音。 一声“啊”。 这要是一般的人声音,也就罢了,可是这声音我记得。 以前我调戏赵晓雪,让她骂我,那时候她已经哑了,发不出别的声音,只有这种“啊”声。现在我一听,整个人感觉炸毛了。 今天是鬼节,他们选在今天办冥婚,就是知道赵晓雪可能会回来。 烛火无风,却摇曳起来。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连虫子的叫声也没有,突然,又从床边传来了一声“啊”。 我吓得两腿发软,毕竟心虚,对赵晓雪心里有愧。 算了,师傅说过赵晓雪生性善良,不会害人,还是赶快求饶吧。 我扑通一声,对着床上的纸人,跪了下去,说道:“赵姐姐,小雪姐姐,你大人有大量,我是胡说八道,你饶了我吧。” 没有任何声音,我继续磕头:“平时里我老欺负你,是我不对,我再也不会了。”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就是想欺负也欺负不了,现在改她欺负我了。我又急忙磕头说:“小雪姐姐,你大人有大量,已经欺负我好几次了,上次我屎都被吓出来了,我们算是扯平了,你饶了我吧,不行我明天就去你坟头烧纸磕头。” 现在我也验证不了她到底还在不在,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原谅我。我又想到刚才我还嚣张地骂她爸爸,继续认怂,只求快放我出去吧。 我便对着窗子喊:“赵叔,赵婶,我知道错了,快放我出去。”没有任何反应,我继续喊:“赵晓雨,快放我出去。”我声音颤抖着,想这小姑娘终会可怜我放我出去吧。 喊了好多声,终于又听到了声音,是哭声。 我正惊骇呢,这下真是没完没了了,却发现是赵晓雨的声音,她哭着敲旁边的门,让赵叔他们放我出去。 接着听到了赵叔和赵婶吵闹的声音,一会传来了脚步声,旁边大厅漏出了光亮,赵叔终于打开了门。 我想夺门而出,却被赵叔一把拉住,说:“现在半夜两点多,等天亮了我送你回去。” 我才不想留在这里,拼命的挣扎,赵叔死死堵住大厅的门,不让我出去,说:“现在半夜,你又被吓着了,留在这里等到早上,我送你。” 我冲了几次门,没冲过去,便坐在大厅的一个椅子上,看着他。 赵婶哄着晓雨继续睡觉去了,赵叔站了一会,也搬了把椅子,靠在门边,坐着流泪。 我越想越生气,你女儿都死了,还想拉我去做鬼女婿。 我看看小手指,虽然恢复了血色,但上面还有一道凹痕。 终于等到五点多,公鸡开始打鸣了,赵叔才打开大厅的门,说送我回家,我理都没了理,直接跑去了道士湾。 大早上我敲门,师傅开门,我直接冲了进去,推开祖师像,拿起青铜剑,就准备出门。 师傅急忙拦住我,问道:“怎么你遇到脏东西了,等等我穿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我气愤地说:“那姓赵的骗我冥婚,赵晓雪大半夜又来吓我,我现在去他们家,把赵晓雪的牌位劈了,让她连鬼都做不了。” 师傅一把抓住我,问道:“什么事,你怎么发这么大的火,跟我仔细说清楚,别没事害人家鬼都做不了。”我不听,要挣扎出去,师傅直接生气了,一把将我扯到地上,把门关上。 我爬起来,想推开他开门出去,师傅对着我脸就是一大巴掌。 这么多天,他从来没训过我,更没打过我。 我愣在原地,他一把夺过青铜剑,对我吼道:“给我跪下。” 我生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他把我推面向祖师爷的像,一脚踢在我的腿弯处,我一受力,跪向祖师爷。 师傅把剑收在暗格里,咳嗽了起来,一会,忍着咳嗽对我说道:“我看你现在是满身的戾气,你要是不除去这戾气,以后就不要学道了。以后学了也会害人害己。” 师傅搬了个板凳,坐在我面前,说道:“以前你太师伯也是如此,他仗着自己有天分,什么都学,感觉什么都在行,非要闯出个名堂,结果被你师祖赶出了这里。” 师傅接着说道:“学道第一篇,就得学《道德经》,那里不仅囊括了天道,更囊括了做人的道理。你们都只知道背,唱。天天就想着降妖除魔,想着羽化登仙。最后呢,最后不过也是走火入魔,迷失自己。” 我狡辩道:“赵杰就是处心积虑地害我,赵晓雪也是没事就来吓我。” 师傅怒色道:“你也不想想,当时是谁把那害人的黄苗纸人放进了晓雪的口袋。现在你是受伤了,还是死了。你不是好好地跪在这里,人家呢,可是命都没了。” “那是她命不好,怪不了我。” “她命不好你就好了?你要是不是贪那十块钱,什么事都没有,你要知道当时你要是不塞给她,死的很可能就是你,她是在替你挡命。” 我无言以对,气鼓鼓地跪在那里。 如今想起啦,那时的师傅,已经就看出来我那藏在身下的戾气,更是差点让我走上邪路。 到中午的时候,师傅喊我吃饭,交代我当作这事没有发生过,不然因为这个冥婚,我们家族很可能去找赵家的麻烦。 我问那我这个冥婚怎么办?我不会也快要死了吧。 师傅想想,说:“下午帮你做场法事,断了这个缘分。” 后来,我在衣兜里发现了一缕头发,我想扔了,但师傅说那应该就是赵晓雪的,估计是赵晓雪死的时候,赵婶剪下来,留作念想的,这次刚好用作了冥婚。 下午,师傅便利用头发,帮我开坛做了场法事,只是从那之后,师傅因为我的戾气,开始对我有些担心,不太愿意让我继续做道士。 而我也很好奇,我的太师伯,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师傅说学道,也能够走火入魔。 第十五章 朝花 这件事之后师傅好像不太愿意教我,而是经常劝我回家,不要再做道士了。 半个月后,母亲便让我回家住,那时候我们县是山区贫困县,县里提出一个口号:要想富,少生孩子多修路。山区贫困最大的原因就是交通不发达,而且以后要建火车站,各个乡镇最好把路先修好,不然即使火车来了,也拉动不了乡镇的经济。 那时我们镇上通往县城的只有一条盘山公路,去一趟要花费两个多小时,而且一旦下雨,山路崩塌,路就断了,所以县里拨款,让镇上再修一条公路。那时候不像现在,到处都有施工队,我们那边修路,主要还是靠人工挖掘,所以镇政府鼓励每家至少出两个劳力,去帮忙修路,按工分发钱。 我们家男丁只有父亲和大伯在家,小叔在南方打工,堂哥和我自己的哥也都在上学,所以父亲和大伯,便被安排去修路。家里不能没有男人在家,奶奶便让母亲喊我回去住。我白天在道士湾学道,晚上便回到宋湾住。 一天,师傅的老家来人了,说是闹鬼,师傅便带着我过去。 师傅不是天生的道士,他的老家在镇的另一边,小时候因为家里没什么人,所以被家族里的人送到我们这边来修道,换句话说是混口饭吃,别被饿死。 我跟师傅穿过镇上,靠镇不远的山上,有个道观,这时候师傅才告诉我,其实我们和这道观是出自一脉的,这个道观以前就是从道士湾搬来的,我问是不是太师伯他们,师傅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陈湾也是半山腰的村子,师傅小时候闹饥荒,至亲基本都饿死了,但是村里很多人还是知道师傅这个人,所以这次闹鬼,便来找师父。 闹鬼的是住在旁边的陈胜一家,他的女儿叫陈婷,今年二十岁,初中毕业就开始在外面打工,往年都是过年的时候才回来,结果今年还没到元旦,就回来了。 关键这个女孩性格很温顺的,只是这次回来不知道遇到什么邪,经常发脾气。陈胜还有个小儿子,只有六七岁,刚上小学,这几天老是说看见姐姐房间里有人,可是家里找遍每个角落,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有时候半夜的时候,经常能听到陈婷哭,家里问她为什么哭,她也不说话。 老人总是说小孩子容易看到脏东西,估计这次陈婷回来,可能就是遇到脏东西了,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所以在农村,闹鬼是件丑事,故而陈胜没有就近去找那道观,而是选择找到师傅,毕竟是本家人,可靠。 我们中午到的,在陈胜家吃了饭,师傅在宅前宅后,看了一圈,说看不出来大问题。现在只能用烧纸引一下。 于是师傅便叫陈胜把陈婷叫到大厅来,陈婷从里屋里出来,看到我跟师傅,就跟见到鬼一样,吓得又躲了回去。 那时陈家婶子在厨房洗碗,陈胜一个人去屋里拉不出来,就叫喊我:“小道士,过来帮帮忙。” 我便跑进去,那只是一个女孩家的闺房,墙壁上贴着男明星的海报,陈婷躲在角落里,陈胜站在旁边使劲地拽,她就是不出去。 陈胜看到我,赶紧喊:“小道士,搭把手,你钻到她后面,推她,我在前面拉。” 于是我跑到角落,准备推她,不想陈婷一把挣脱掉陈胜的手,对着我就是两巴掌,之后缩在角落,哭了起来。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两巴掌,打的有点懵,陈胜看女儿没在挣扎,所幸直接把她抱起来,抱到了大厅,我捂着脸,跟在后面走了出来。 师傅正在烧纸,看到问怎么回事。 陈胜说:“我女儿发疯,打了小道士两巴掌。” 师傅没有接话,而是示意陈胜把陈婷放到烧纸前的椅子上,然后叫陈胜找来铜钱,在陈婷的脑门上印了一下,之后把铜钱裹在烧纸里,扔进火里一起烧。 快要烧完时,师傅含了一口酒,喷在烧纸上,那裹着钱的烧纸,便慢慢熄灭了,师傅用火钳把烧纸夹出来,打开烧纸,把铜钱还给了陈胜。只见摊开的烧纸中间,除了铜钱印,还有一个小孩子的手抓印,看起来不过婴儿的大小,师傅看了看,问道:“你们这附近,最近有婴儿夭折吗?” 陈胜摇摇头,陈婷坐在椅子上,一听更是呜咽起来。 看来的确有古怪,师傅问陈胜:“你最近给你女儿看过病吗?” 陈胜说:“她也就是天天晚上哭,也没喊痛和不舒服,我只怀疑遇到脏东西了,没想过她会有什么病呀。” 正说着,我却看到陈婷嘴角竟然渗出血来,我拉拉师傅的衣角,示意他看。陈胜也注意到我,转头看她女儿,问道:“你嘴这么了?” 陈婷不说话,跳下椅子,跑进了厨房,陈胜跟着追了出去。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问师傅:“她是不是中邪了?” 师傅摇摇头,说:“这房子里的确有小鬼在作怪,估计也跟这姑娘有关,但这小鬼也不像是来害人的。你看给钱他就抓,要是恶鬼,怕不是你烧钱的时候恨不得把烧纸吹飞,把房子给烧掉。” 我问道:“那怎么办?” 师傅叹口气,坐下来,说道:“要真是恶鬼,等到晚上,我直接用柳叶擦了眼睛,灭了他,只是这小鬼,不知道什么渊源,也不好直接害他超不了度呀。” 我还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我心想要是我,管你什么渊源,直接灭了你,死了不安生,害我挨了两个大嘴巴,估计这陈婷也不是什么好鸟,不然怎么会惹上这脏东西。师傅看看我腮帮子上的红手印,要是过去早就嘘寒问暖了,现在只是看看,没有再说话。 我自顾找了凳子,也在旁边坐下。 过了一会,陈胜从厨房出来了,对师傅说:“不好意思呀,叔,我跟你们说,你们不要传出去呀,毕竟很丢人的事。” 师傅看看我,点点头。 陈胜便讲述起来:原来是陈婷在外面怀了别人的孩子,所以才跑回老家来的。陈婷想打掉孩子,又有点舍不得。 陈胜问陈婷男方是谁,不行家里去城里找那个人,哪怕彩礼不要了,也好嫁给他。 毕竟在农村,如果大了肚子,很难嫁人。可是陈婷一直哭,就是不愿意说男方是谁,这孩子稳定是不能要了。 师傅点点头,说道:“可能是半夜陈婷想到过这事,知道男方可能也不会承认,这孩子估计保不住,所以引来这个投胎的童婴的不满。” 师傅问陈胜怎么打算。 陈胜说:“首先,带着她去找个诊所,把孩子偷偷打了吧。这孩子稳定不能留,留下来不好解释,她也难再嫁。” 师傅点点头,说:“你们家的事,我不好参与,我也知道孩子生下来,很麻烦,我只是想你最近能不能劝劝陈婷,看看男方是谁,说不定男方会娶陈婷呢,如果这条路能走的通,孩子也能生下来保住。” 陈胜想想,说:“叔,我看也先这么办,毕竟打胎这对女孩身体也不好,我经常听说打完胎以后有的人就再也怀不上了。可是,这小鬼怎么办?他估计再听到打胎了,稳定还是要闹呀,我们大人还好,我儿子天天被吓呀。” 师傅说:“你儿子你先让你媳妇带到姥姥家住一段时间,白天我让我徒弟过来陪陪陈婷,一是帮她散心,二来有事的话,他也能懂一点,不行也能跑来告诉我。” 我可不愿意,刚才就挨了两大巴掌,现在让我留下来,不是找揍嘛。 师傅说:“我是师傅,你得听我的,明天去我那找点书,在这边看,修修心,别老是想着降妖除魔的。” 那时我想,师傅多半是有点嫌弃我了,所以才支开我,让我死了当道士的心。 可是不想,第二天我拿书的时候,顺便找到了太师伯的手札笔记,而那里,打开了我心中邪恶的大门,从此,我发现道术的另一个世界。 第十六章 解文 第二天我从道士湾离开的时候,我拿了一本《云笈符篆》,里面是各种符篆的画法,我偶然间看到了一个书匣,上面布满灰尘,外面竖着贴着一张白纸条,上面写着“刘庆录”三个字,里面放着手写的折纸书,满满一匣子,后来读过里面的内容,我才知道这是一个叫刘庆的道士写的,他就是我的太师伯。 我偷偷从里面拿出一沓,夹在《云笈符篆》里,走到外面的稻场,跟师傅说我去陈湾了。师傅正在稻场上晒太阳,棺材癣迫使他不得不每天这样做,他让我等一下,然后进了自己的房间,拿了本书给我,说道:“没事多看看这个,多想想,多领悟。” 我接过来,发现是一本《道德经》,这本书是修道的入门之作,以前我就看过好多遍,师傅解释说,道家的精髓,全在这五千个字里,你会慢慢领悟的。 到了陈湾,陈胜看到我很是开心,让我进屋里去陪陪陈婷,我开始不太愿意,陈胜随手递给我一包糖,说是陈婷打工回来买给他们吃的,让我尝尝。 我接过糖,只好进屋去看看陈婷。 陈婷的房间不大,中间一张床,窗口一张书桌,上面放着镜子和一些女儿家的东西,头花之类的。 陈婷倚靠在床上,穿着件暖黄色的卫衣,下面穿着黑色的绒裤,耳朵上挂着东西,她看我进来,没有昨天那恐惧的样子,先是礼貌性地笑了下,接着继续看着墙上的海报发呆。 我觉得没什么事,便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看《云笈符篆》。 一会,陈婷突然开口问道:“小道士,你在看什么?” 我摆摆书,说:“《云笈符篆》,道士画符的书。” “那个有好看吗?有趣吗?” “没什么意思,但是有用。” “没什么意思你还看得津津有味。”她然后坐起来,走到我身边,盯着我书看了一会,问道:“你们学道就是天天看这些东西?” 我摇摇头,看着她,却发现此时她离我很近,我能嗅到她身上的香气,这时我才发现,其实陈婷也是蛮清秀的。她眉毛弯弯,鼻梁挺拔,轻咬着嘴唇,一双丹凤眼正盯着我。我突然感觉到不好意思。 她看我有点脸红,笑问道:“小道士,你听歌吗?”说着就把耳朵上的东西掏出来,塞进我的耳朵里,顿时我就听到了一个男子的歌声。 她告诉我这个叫耳塞。 陈婷问我:“小道士,好听吗?” “我不懂,只不过比师傅唱道好听一些。” 陈婷咯咯地笑了起来,坐在我的对面,拿过我另一本书,也就是《道德经》,随手翻看了起来。 “这本就是《道德经》呀,好薄的一本书,我还以为很厚呢。”陈婷惊讶地说道。 “师傅说这本书就五千多字,却暗含世间的一切道理。” “你都看过了?都懂吗?” “我早就看过去,也差不多都懂。” “小道士,你真厉害。” “这个不厉害,我们道士湾的那本《道藏》才厉害呢,满满一屋子的书。” 陈婷听完,疑惑地看着我,我洋洋得意地解释道:“这本《道德经》,就是让人好好做人,没别的作用,那《道藏》,里面全是各种修道的办法,能降妖除魔,能羽化登仙,甚至能长生不老。” 陈婷听了,笑道:“那还能长生不老呀,我觉得能平平安安活到老就很满足了。” 边说,她边翻着《道德经》,看了一会,突然停下来问我:“小道士,这个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什么意思?”边说着,边指给我看。 那时候师傅教我《道德经》,其实也是一知半解,师傅说《道德经》没人能完全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释,他解释这句是:天地不仁慈,万事万物都会跟随天道,自生自灭。我其实很不喜欢这样解释,我更认为是:天地不仁,所有的众生都是跟动物一样渺小。 “这句的意思是:老天不是善良的,地上的众生在上天看来不过如同小狗一样渺小。想要它活就活,想让她死就死。”我解释给她。 她听了,又流出泪来,呜呜地趴在自己腿上哭。 我很是尴尬,她老哭,我也没折呀。 陈胜跑进来,看了眼,也没说什么,只是喊我们吃饭。 吃过饭,陈婷突然提出来要出去上山走走,陈胜自然很是高兴,可是我有点担心,如果那魔婴跟过去,那怎么办?例如突然迷惑陈婷,跳下悬崖,或者迷惑我,把陈婷推下悬崖。 可我又不好拒绝,便说:“那我们就附近山走走吧,别去太高太远。” 陈湾附近有座山,不高,上面没有长树,长得全是茅草,每到秋天,就会有人上去放牛,牛会把顶上平坦的那块吃光,那山就跟秃子一样,所以人们都叫那山为秃顶山。 我们下午便去了秃顶山,秃顶山虽然不高,却刚好能看到不远处的镇上,整个镇子都尽收眼底。我突然感觉我们镇子很漂亮,以前我总觉得我们这边没有什么奇峰怪景,也没有什么旅游区之类的。 但是当我们坐在秃顶山的时候,发现周边都是青山,青山脚下有两条河,在镇子的中心汇成了一条,镇山的房子,就是沿着河分布的。而那条主河旁边的一条主路,就是通向县城的道路,一直通向看不清的远方,而那两条支路,沿着河流往上,如同叶子的脉络一样,分叉成了许许多多的小路,我认出其中一条,就是通向我们宋湾的,而另一边的河流旁的有条支路,弯弯曲曲通到了这里。 我跟陈婷,坐在秃顶山的土包上,下面满是茅草,坡不是很陡,因为害怕牛过去吃草,会滚下坡去,所以放牛人自然形成了一个界限,不让牛再往下走,故而那边的茅草生长的很旺盛,如今满是茅草絮,风一吹,到处飘。 陈婷看着远方,我看她怀里拿着一个收音机一样的东西,她告诉我,那叫随身听,放上磁带就能发出歌声。陈婷递了一个耳塞给我,示意我戴上,一起听到那耳塞中发出的歌声。 陈婷说:“这里就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因为这里能看到整个镇子,还能看到山延绵到远方,到云的那边,你会感觉到,这个世界好大。” 我问道:“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大,很漂亮?” 陈婷笑笑,说:“外面的世界是很大,却没有这里漂亮。” 我认为她唬我,说道:“别看我读书少,你别这样骗我,我以前小学时候可学过,说什么桂林山水甲天下,什么济南的趵突泉,都是很漂亮的。” 陈婷咯咯地笑,说道:“可是你去了外面,才会发现其实家里才是最美的。而且,这里是我遇到他的地方。” 我一听,心中猜到了,估计那男方很可能就是我们当地人,可是她为什么不说呢? 陈婷问我:“小道士,你说人死后有没有灵魂?” 我笑道:“当然有,不然师傅也不会让我来陪你,就是怕那小脏东西害你。” 陈婷摇摇头,说:“那东西不脏,本来会是我的孩子,我的骨肉。”说着眼泪啪哒啪哒又落了下来。 “你要是舍不得,就生下来就是了。要是不想生,就直接打了吧,早死早托生。” 我刚说完,却看见陈婷扭头看我,但是却是满嘴的血沫。 难道我说这句话,终究还是惹怒了这小脏东西? 第十七章 恐惧 陈婷看到我惊恐的样子,好像想到了什么,伸手抹了一下嘴,发现了血沫,急忙掏出纸巾擦拭,说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我缓过神来,问道:“你这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感觉有脏东西在身上?” 陈婷摇摇头,说不碍事的。 此时天色渐晚,夕阳已经开始西下了,山上的风也越来越大,我便让她跟我一同回去。 路上,她差点摔了一跤,我急忙扶住,少女的体香,不禁让我心神荡漾。 刚回到陈湾,就看见陈胜在忙活,烧纸被风吹的到处都是,陈胜说,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屋里竟然也起风,把烧纸都吹出来了。 我一听,估计又是那小东西作祟,便学着《云笈符篆》上面的,画了几道镇宅符,我交代陈胜:“把这些符贴在门口,那脏东西就进不来了。即使在屋里,它也不敢乱动。”之后我便带着那一沓折书,回了宋湾。 回到家里,看哥哥也回来了,正在吃饭,我想今天也不是休息时间,而且现在哥哥也要上高三了,很少回家,怎么现在倒回来了。 哥哥吃饭的时候跟母亲说他们中学那边死人了,被车撞死的,就在校门口,所以先在家里住几夜。 我也没仔细听,因为现在我更想看看那一沓纸里的内容。便快快吃完饭,上床看了起来。 书是一个叫刘庆的道士写的,前面是很正统的记述了他遇到怪事的经历,后面有一则故事,却吸引了我。 刘庆有一次被人请过去,是个有钱的地主,地主老爷得了怪病,浑身长鱼鳞,刘庆便将他破解,是因为经常吃鱼籽,而且是只吃鱼籽,鱼都扔喂猫,于是得罪河里的鱼妖,报应他长了鱼鳞。 治好地主后,因为杀业太重,又长鱼鳞,损了阳气,地主阳寿会变短,所以地主想让刘庆给他增寿,而且出了很大一笔钱。 刘庆意思说增寿也行,但是必须借寿,意思就是用别人的寿命来抵。 过了几天,地主就给了刘庆几个长工的八字,说可以借这些人的寿命。 之后几页,怎么借寿的,都被人撕毁了,但是从后面的记述来看,刘庆的确得了一大笔钱。 小时候我总以为道士就是正义的化身,道术不同于民间邪术,全部是救人之法。想不到也有如此恶毒的禁术。 第二天,我又去了道士湾,找师傅要柳叶,把昨天的事跟师傅说了一遍,我想今天把那个魔婴给除了。 师傅没借,说那小鬼不过是怨恨没办法投胎,捣捣乱,而且万一以后陈婷能生了,你把小鬼除了,生下来也是一个死婴。 我生气他有时候真是老古板,怪不得守在这里,道观也不像道观,也做不大。 之后我又溜到书房,取了一本《玄部九术》,那是一本驱鬼的书,然后继续取那书匣中的折书。 中午到了陈胜家,我看房门上根本没有贴我给他的符,我生气地问道:“是不是看我年纪小,所以不信我?” 陈胜解释道:“小道士,我怎么会不信你呢,我昨晚都贴了,只是我家女儿不愿意,又给全撕了。” 我气鼓鼓地冲进去找陈婷,只见她坐在桌子旁,在一双小小的布鞋上绣着花。 我生气地问道:“你为什么把我给的符都撕了?” 陈婷停下绣花,转头看看我,笑着说道:“其实我不想伤害它,它还那么小。” 我问道:“你打算把它生下来了?” 陈婷摇摇头,说道:“不可能生下来。” 然后她看见我手里拿着的书,问:“今天又是什么书?” “驱鬼的。” 陈婷看着我,迅即笑了下,把书拿过去,放在桌子上,说:“不用驱鬼,陪我再上山坐坐吧。” 下午,我们又坐在了那秃顶的山上,陈婷问我:“小道士,你还是年轻气盛,老想着驱鬼,其实你想,鬼都是人变的,有些鬼,其实都是我们的亲人。” 我心里想,你大概是被鬼迷惑了。 陈婷看着我笑笑,说道:“年轻真好,你靠着我坐点。”之后她把我往身边拉拉,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被风吹着,抚着我的脖子和脸颊,痒痒的。 多年之后,师姐告诉我,说女人最大的武器,不是美貌,而是温柔。或者那时候我那年轻气盛的心,真的被那一刻的温柔融化了。 时间过的很快,太阳慢慢西沉,我想要下山,陈婷说再等等。 那时晚霞染遍了整个镇子,风轻轻抚着,带着不远处的茅草絮,落在我们的肩上。 我真的很疑问,陈婷其实好温柔,为什么有人会抛弃她? 她轻轻哼着歌,慢慢对我说道:“可能,这是我看到的最后一次日落了。真的好美,我真的不愿离去。” 我惊讶地问道:“你不会准备自杀吧?我师傅说,自杀是要进地狱的,千刀万剐。” 陈婷靠在我的肩上,摇摇头,笑道:“不是自杀,其实我是得了一种病,急性白血病,医生说渐渐地,我会失去视力,再渐渐地死去。” 我急忙说道:“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一定会治好的,而且。。。” “而且什么?” 其实我本想说昨晚看的那个借阳寿的,只是这是我的秘密,根本不敢说出来,更害怕师傅会知道。 “没什么,师傅说,好人都会长命百岁的。” 陈婷呵呵地笑道:“你觉得我是好人吗,我第一次见你就打了你两耳光。而且未婚就怀孕,本来就不是什么清清白白地女子该干的事。” 我摇摇头,说道:“你稳定有你的苦衷。” 陈婷笑笑,没再说话。等到太阳渐渐隐去,我们才下山。 而这次,那个魔婴也没再捣乱。 或许陈婷是跟它说了什么吧。 次日,我继续偷折书,然后来到陈湾,却发现,陈婷真的瞎了。 她听到我的脚步声,问道:“是不是小道士?”我点点头,却意识到她根本看不见,便答了句是,却不由得带了点哭腔。 陈婷手里拿着未绣好的小鞋子,说可惜没在看得见的时候绣好。 之后我便再领她上了秃顶山,她看不见景色,只是觉得太阳的方向很亮,我便把景色形容给她听。那时陈婷告诉我,她把事情都告诉了她父亲,只是还是没有提孩子的父亲是谁。 此后几日,白天都跑去陈湾陪陈婷。每次看到陈婷,都有些许期待,期待她突然跟我说能看见,病情好了,只是奇迹,一直没有发生。 我晚上偷看刘庆道士的手札记录,这时我已经明白,原来正如阴阳太极一样,不仅有降魔除妖的道术,也有借尸还魂这类的道术。 道分阴阳,阳则顺应天时,降魔卫道,祈福避灾。阴则追求私欲,嫁灾移祸,逆天改命。 那本手札里阴暗的道术都被撕掉,我很想找到办法,帮陈婷续命。 过了几天,中午我去陈湾的时候,发现陈家门紧锁着,我突然很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陈婷,我问了周边人,都说陈婷没有离开,我便想到了那秃顶山。 山上的风很大,已经快要到冬天了,陈婷孤零零地坐在土堆上,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围裙,陈婷听到我的脚步,笑问道:“是小道士吗?” 好像她真的能看到我一样,我答应了一声,在她旁边坐下,白色大围裙和头上都落满了白色的茅草絮,如同白色的绒毛,我帮她拍掉。 陈婷说道:“明天爸爸就带我去外面,把孩子打掉,好好治病。所以大清早的,我就让我爸带到这里,我想吹吹这里的风,闻闻这里的气味。” 我强忍着泪水,问道:“那你怎么穿个围裙?” “我现在看不见,容易跌倒,到时候衣服脏了,又得爸妈洗。” 我没有说话,就是这样陪着她坐着。 山风依旧刮着,只是明天,这里不再会有那个坐着的人,那个喜欢这里风景的姑娘。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跑去了陈湾。 那时候,陈胜已经准备好一切,要带陈婷走了。看到我过来,对陈婷说道:“小道士来了,跟他道个别吧。” 陈婷从围裙前面的兜里,掏出那个随声听,递给我,说:“送给你吧。” 我接过,终是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陈婷也流着泪,轻轻将我揽入怀中。 他们终究还是离开了,一个月后,听说陈婷在外面病逝了,就在外面医院火化,葬进了公墓里。 后来,我一个人来到了秃顶山上,大哭一场。 那个随身听,如今仍放在我房子的抽屉里,她哼的那首歌,叫《那些花儿》,是朴树的首张专辑,1999年发行的,《我去2000年》,只是如今磁带已经丢失了磁性,声音有些变形。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生离死别,也第一次感到彻彻底底的恐惧。 不是恐惧鬼神,而是对生老病死的恐惧,是对命运的恐惧。 那时我突然想到了《道德经》上的那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我想到以后,随着时间的推移,父母,师傅,每一个亲人都会死去,都会离开我,直至有一天,我也会死去。 可是,我舍弃不了,忘不掉对他们的感情,我害怕失去他们,更害怕自己死去。 而唯一能制止这一切发生的,便是学习道术,逆天改命,甚至,追求长生。 第十八章 惹祸 那件事之后不久,哥哥的高中便因为不上晚自习,所以天天回家住。 而我并没有立即回到道士湾住,主要是因为那样我就没办法晚上偷看刘庆道士的手札笔录了,所以我依旧白天跟着师傅,晚上回家去。 那匣子里的折书,我渐渐也就看完了。里面主要介绍的是刘庆道士在道士湾学道的经历,里面凡是涉及到借寿,还魂之类邪恶道术的地方,都被人为地撕去。刘庆道士也因为被祖师发现一直偷研究这方面的道术,被赶出了道士湾。 这些天,我也从《道藏》中新学到了不少的驱鬼之类的东西,就忍不住想试试,听到哥哥说高中门口车祸之后,不久闹鬼,我便想利用此机会试试手,不由得趁着睡觉夜谈的时候打听起来。 原来那个出车祸的人,是当地的一个妇女,天天都在校门口卖早点,她有一个儿子,还是哥哥的同班同学。 车祸发生不久,晚上上自习的时候,有人发现校门口旁的角落那里有人影,穿着红色的衣服,站在阴影处。当时死者被撞死的时候,刚好也穿着红色的棉外套,当地人认为穿红色的衣服(非寿衣),死了之后容易变成厉鬼。所以这件事很快在学生之中流传开来。学校不相信这事,晚上派人在门口站岗,还专门在那里装了电灯。 可是每次人站在那厉鬼出现的地方,抽烟点不着火,还感觉很冷,不住地打寒颤,电灯的灯泡也经常莫名烧掉。 学生间的流言便越来越严重,还有人称晚上上厕所的时候,感觉屁股被人摸。 最后学校决定,不上晚自习了,学生下午下课了,就回家自习。 哥哥说,其实学校私底下,晚上的时候也曾去那地方烧纸,但是每次都点不着火。主要现在还在上课不方便,估计等到放寒假,学校就会请不远的道观的道士过来看看,那个道观也就是我师傅提到的,太师伯的那个道观。 我想刚好趁现在练练手,于是暗地里开始准备桃木剑,黄纸之类的。我曾设法偷师傅几片柳叶,但是都没有得逞,便想着自己做。 于是我找到柳树,那时候叶子都已经枯黄了,我选了几张还算柔软的,在村子里找了头耕牛,抹上它的眼泪,为此我的小腿还被牛踢到。 我选好了一个日子,黄道吉日,利于驱邪。 下午的时候我跟母亲说,我晚上到道士湾去住,母亲也没有阻拦,只是叫我路上别贪玩。我却偷偷地取出木剑,带上画好的符篆,揣上沾有牛眼泪的柳叶,走小路去了哥哥的高中。 镇上的高中建在镇旁一个山脚下,镇上两条支河的其中一条,从旁边流过,隔着河不远的山旁,就是道观。农村学校多是以前家族祠堂改建的,一则地方比较宽大,二则学生阳气重,可以遮盖阴气,三则是取做升棺发财,因为以前祠堂偶尔也会用作放棺材。 高中依山而建,后面也是人工挖出的陡坡,坡下以前的祠堂,改做教师的办公室,一层瓦房,青砖砌成的,办公室前面有两个椭圆形的花坛,里面种着柏松,再往外就是往下的台阶,台阶旁是两栋教学楼,四层高,这是后来建的,再往外就是操场,外面围着围墙。 校门口开在西面,门口有一条跨过河的石桥。 我到校门口时,估计是晚上八点的样子,那时候学校这边没有住户,学生的宿舍楼也并不是紧挨着学校,而是靠近镇上,所以周边都没了人气,只有那小河的流水声。 校大门锁着,我观察了四周,确定一段时间这里也没有行人,便翻墙进去了。 那时候已经差不多冬天了,晚上地上的湿气都会冻成冰,所以操场下的土很是硬,我落地的时候感觉脚都震麻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现在学校里没人,灯都没有,我掏出手电,找到他们所说的大概位置,蹲下来,点上三柱香,然后准备烧纸引鬼出来。 可是的确如传言说的,我擦了几次火柴,都是刚擦着就熄灭的,我用手窝护着,还是如此。 难不成那脏东西现在就已经在了? 那正好,该我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我取出柳叶,擦在自己的眼睛上。 只感觉眼睛火辣辣地痛,柳叶的碎末都附在了眼球上,我不住地流泪,同时用手擦。 “要不我帮你吹吹。” 不知谁说了一句话,我忍不住点头,突然心里一惊,现在哪有什么人呀,急忙从后背上拔出桃木剑,退后几步,依在围墙上,半眯着眼睛,问道:“谁在那里?” 然后没有声音,只有旁边小河的流水声,我感觉又害怕又刺激。 难道是我的幻觉,我假装继续揉着眼睛,用余光看,果然不一会,感觉墙角的地方,有个红色的身影。我急忙睁开眼,一剑刺了过去。 可是那影子瞬间消失了。 没理由呀?我感觉到,会不会是因为我这个柳叶,并不是按照师傅的方法做的,所以不怎么灵。我再次眯着眼睛,果然又看到红色的身影,就在我不远处,我眯着眼睛就刺过去。 那厉鬼意识到我能看到她,而且是有备而来,便往操场深处飘去,我怎么可能放过她。 便提着桃木剑追去,路上我感觉这个柳叶不太行呀,又把剩下的柳叶全部擦到眼睛上,我想这么多,足够我看清了吧,终于看到那厉鬼在台阶上,继续往上飘。 我边追,边感觉眼睛火辣辣地痛。 今天就是小道我第一次灭鬼的日子。 我兴奋地往台阶上跑,想这厉鬼也不过如此,看来我果然有学道的天分,说不定我就可能是下一个张天师。 可是上了台阶,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个高中以前我是跟着哥哥来过的,我印象中上面就是花坛,再上面就是办公室,我记得办公室前面的柱子上,贴着红色对联: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而如今,那柱子上却贴着白色的纸,我用手电一照,上面写着:上天无路,地狱有门。 关键我还看到到,柱子后面的那扇大门,变成了一扇古代的大门,上面满是门钉,里面有东西,如今好像被惊醒过来,因为我看见,大门里好像燃起了蜡烛,烛光从门缝中泄露出来。 看着烛光,我顿时心虚起来,汗毛也竖了起来。 但今天是个驱邪的好日子,在未来天师面前,没有什么邪恶力量能够阻挡。我掏出两个符篆,镇魂符,口念咒语,直接往大门扔去。 因为以前我看见师傅也这样做过,如果有妖邪,符篆可能自己会被吸引,贴上去。 只见那符篆往大门飞去,不过一丈多,竟然自燃了。 这我第一次看到,要说我技艺不精,那符篆掉到地上我也就不害怕,如今却不想半路烧起来,难道是因为我法力太强。突然,大门发出吱吱的声音,好像有人从里面拉开。同时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到底什么东西,敢惊扰此地。” 大门缓缓打开,我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举剑做挡式,大门里走出一对纸糊的童男童女,手里提着白灯笼,上面写着“张”字。 感情这是这张家祠堂的两个门童呀。 我可是未来要成为天师的男人,怎么可能把你们放在眼里。我又掏出两张驱邪符,准备扔过去,可是刚掏出来,就感觉一股无形地力量,促使我把符又放了回去,我又想用剑,可是手也感觉根本提不动,剑掉到了地上。 那童女突然喝道:“跪下。” 我就感觉两腿发软,瞬间跪在了地上,抬头看着他们,看来我惹到厉害的东西了。童女不住地打量着我,又看看地上的符,说道:“看来你们道士湾的道士,真是贼心不死,还是盯着这个地方。” 我被说的莫名其妙,不住地否认道:“你说什么,我只是因为抓那厉鬼,才到了这里,打扰了你们。”那童男提着灯笼,手一扬,我就感觉他隔空扇了我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痛。 “还再狡辩。”男童厉声道。 这下惨了,真不知道这个学校里,竟然还隐藏着这种东西,我虽修行尚浅,但至少遇到妖邪还能跑,遇到这东西,竟然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那时我更没想到,我的一生所追求的秘密,就是从这时的好奇,开始的。 第十九章 占眼 正在我束手无策之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小道士说的是真的,他追我到了这里。”原来刚才那厉鬼躲进了花坛中,如今走了出来,反而为我辩解。 男童看了那厉鬼一眼,问道:“你是哪家女子,为何要引他来这?” 厉鬼突然跪在男童前,哭着说道:“我就是这张家祠堂的后人,想见列祖列宗,求一件事。” 女童说道:“这里是祖上清修之地,你个女流不该来这里。且如今死了,还是早点投胎转世吧。祖上曾经说过:后人自有后人的福,你也不必打搅了。” 说完,这对童男女就提着灯笼,走进了大门,回头又对我说道:“你们道士,以后别再想着染指这块地方。”说完,大门就关上了。 我终于能动了,爬起来,也顾不得女鬼了,急忙往外面跑去,我见那女鬼跟着后面追来。 我撒丫子跑,翻过围墙,如今那符和剑都丢下了,根本没办法对付女鬼,只能求助于旁边的道观了。 我穿过小河,跑了二十几分钟,终于到了道观,边喊救命,边使劲的拍门,眼角看见那女鬼已经追到不远处,应是畏惧这道观,远远地看着我。 不一会,有人开门,我便钻了进去。 开门的是个青年,看样子有二十五六岁,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很是惊讶,一会认出我来,说道:“你不是宋湾的人吗?” 这时又有几个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花白胡子的老道士,看了看我,问道:“你是不是在道士湾修道的那个小道士?” 我急忙点头。 “你怎么喊救命呀?” “有脏东西追我。” 老道士示意,那青年警觉地打开门,伸头出去看看,然后转过头摇摇,表示什么都没看见。 那老道士问我:“你不在道士湾修行,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突然好像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问道:“不是你师傅出了什么事?” 我急忙摇头说:“不是,就我一个人。” 老道士好像放下心,笑道:“那你大晚上的,没事去惹鬼干嘛。”说着便让青年引我进屋里坐,同时让别的道士都睡觉去。 青年倒了杯茶,我说谢谢表哥。 老道士笑道:“你不该喊表哥,应该喊大师兄,要喊我师伯。” 我尴尬地笑笑,说道:“我师傅提起过您。” 老道士哈哈大笑,说道:“他提起我,准没什么好话。”其实我在撒谎,师傅以前只是对这个道观一语带过,根本没说什么,对于两家的隔阂,我也不好向师傅问,但是猜想,这个道观很可能就是以前太师伯被赶出道士湾之后,开办的。 师伯便让我把今晚的事跟他说说,我看他毕竟同门,而且和蔼可亲,便如实地告诉了他,我出于好奇,便问那学校里面童男童女是怎么回事。 师伯说道:“那童男童女就是负责守护这块土地的人。” 我问道:“我知道张家是旺族,只是想不到这块地都建了学校了,竟然还有东西守着。”师伯笑道:“张家是旺族,是跟这块地有关,可是这些东西守在这里,可不仅仅为了张家。”我急忙问道:“那是为什么?” 师伯正色说道:“你有没有听过皇天后土这个词?” “这我当然知道呀,每次唱道之前都要祭拜他们。” 师伯说道:“这块地,就跟其中的后土有关。”皇天后土,指的就是天地,皇天就是指天,后土就是地。在道家文化里,黄天和后土都是神祗。后土是个女神,掌阴阳,育万物。 我还想知道更多,可是师伯摆摆手,说剩下的东西都属于禁止的东西,他连他自己的徒弟都不会说。 这时候我想到,他一定是从太师伯那里得知的,而且太师伯研究禁术,当时之所以把新道观选择在这里,会不会其中也有玄机呢? 后来我又问了这两座道观的关系,为什么现在不怎么往来,师伯笑着说:“估计你师傅也不会告诉你,我就说给你听听吧。” 祖师膝下有三个徒弟,一个是太师伯,一个就是我太师傅,另一个太师叔,就是张瞎子的师傅,后来还了俗。太师傅老实,而且心地善良,一心只是降妖除魔,不太在乎钱财名声之类,认为道士就该修身养性,隐士于山。而太师伯则天资聪颖,道术高强,却认为道士其实就是种职业,更该融入社会中。 换句话说,太师傅就是理想派,而太师伯就是实际派。 太师伯不仅降妖除魔,也为有钱人用过禁术,所以才被祖师爷不能容忍,被赶出了道士湾,来到了这里。后来太师伯因为禁术,遭了天谴,却被祖师派来的太师傅所救。 两家道观此后,虽很少往来,但终是一家。每隔十年的祭典,两家其实还会在一起举行。 当晚,师伯安排我在厢房睡下,第二天一大早,我感觉眼睛肿的,还以为是没睡好,早上在道观吃了早饭,就回宋湾去了。 只是路上,我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好像背上有什么东西。 回到宋湾,母亲问我:“怎么大清早的,不在道士湾,怎么跑回来了?” 我揉着眼睛,说:“好久没回道士湾了,不习惯,昨晚都没睡好,想回来补补觉。” 母亲笑道:“你个小孩子,怎么老想着睡觉呀。” 说着急忙盯着我的眼睛,问道:“哎呀,你眼睛是长东西了还是害红眼病呀?这么红。” 我笑道:“估计就是没睡好,睡一会就好了。” 母亲笑笑,让我在家里睡觉,她下地干活去了。 中午的时候,母亲喊我出来吃饭,我感觉眼睛涨的不行,母亲看到我,急忙说道:“你这眼睛不是没睡好呀,怎么肿的这么厉害,是不是遇到什么脏东西了?” 我走到桌边,说不知道,便端起碗,吃起饭来。 母亲一边吃饭,一边担忧地看着我,说道:“下午我还是带你去新张湾吧,找张家老奶奶看看眼睛,是不是碰到什么东西了。” 这张家奶奶在我们那也有些名气,主要就是替人看眼睛,叫做占眼。如果眼睛里面长东西,农村有时会认为是家里风水被挡,或者遇到什么东西了,张奶奶只要看看,就能知道是不是你家门口哪个东西放的位置不对,或者得罪了哪个冤魂,她会教你怎么做,不久眼疾就会好。 下午母亲就带着我去了新张湾,路上母亲告诉我,高中门口撞死的那个女的,就是张奶奶的儿媳妇,老人也蛮可怜的,儿子没死几年,儿媳妇也死了,现在只留下个孙子,也就是哥哥的同班同学,还得照顾。 我们来到新张湾,张奶奶家住在几间瓦屋里,张奶奶正在门口纳鞋底,她虽然将近七十岁了,倒也还精神的很,她看我们过来,急忙放下鞋底,让我们坐,又倒水给我们。 我母亲说明了来意,张奶奶摇摇头,说:“我现在老了,也不想帮人看眼睛了。这占眼也是露天机的事,你看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儿子没了,前些日子儿媳也走了,这白发人送黑发人,都是报应呀。” 母亲一边安慰她,这只是各人的命不同。 张奶奶还是摇头,说:“我现在就一个孙子了,我可不想他再有什么意外。” 母亲央求道:“您就是帮他看看,不让你教怎么做,就看看是不是遇到什么脏东西了。”张奶奶听了,也不好拒绝,让我坐过去,她用手撑着我的两个眼皮,我感觉眼睛迎风就要落泪。 张奶奶看完对母亲说:“我看不到有什么脏东西,可能就是小孩子害红眼病,你让医生看看就行了。” 母亲这才放心下来,又闲话了许久,天色渐晚时,我们便要离去,张奶奶留我们吃饭,母亲看她一个老人家,房子前的柴都没人劈,母亲心软,让我帮忙劈柴,她帮着张奶奶做顿饭。 饭做好了,张奶奶让我们先吃,母亲说不急,等您孙子回来,就帮忙把剩下的柴全劈好。 一会,他孙子张明回来了,看见我们只是打了个招呼,张奶奶便招呼一起吃饭。 其实家里也没有什么吃的,只有咸菜,放了点腊肉进去,放在小炉子上熬着,张奶奶煮了几个咸鸡蛋,说这还是她儿媳妇在的时候腌的,切开了让我们下饭。 母亲则一边把里面的几块腊肉夹给张明,一边说宋杰(也就是我哥哥)是你们班同学,以后多跟他在一块玩,有时间去我们家玩。 张明只是点头,低着头扒拉着饭,吃鸡蛋的时候,鼻子不停地吸溜,我觉得应该是他想到自己母亲,伤心了。 母亲走的时候,把身上的一百多块钱都给了张奶奶,说看到我家小孩子眼睛有事,来的时候也急,这点钱你就收下吧,快过年了,给小孩子买点吃的穿的。 然后母亲带着我,离开了新张湾,去村里的卫生院,让医生帮我看了眼睛,赊了几瓶眼药水。 这时天已经黑了,来的时候没有带手电,母亲走在前面,拉着我,让我当心前面的路。 回到家里,哥哥说傍晚的时候师傅来过,说今天没看我去道士湾,有点担心,听说我去看眼睛去了,也就回去了。母亲以为我是早上偷跑回来补觉的,也就没有在意。 晚上我留在宋湾,医生说我是细菌感染,应该是抹了牛眼泪的缘故,滴了眼药水,眼睛果然舒服多了。 半夜,我突然醒来,感觉胸口发闷,想动可是动不了,我想睁开眼,可是感觉眼皮好累,难道是我遇到了鬼压床,换句话说,很可能,那个女鬼跟过来了。 可是我动弹不得,又感觉昏昏沉沉,不住地又睡了过去。 早上,我感觉眼睛好了很多,但害怕那女鬼还跟着我,吃过饭便跑去了道士湾。 到了道士湾,师傅在稻场上晒太阳,看我回来,只是问我吃过早饭没,可是我感觉自己可能被那女鬼盯上了,忍不住问师傅:“师傅,你看我身上有脏东西没?” 这时师傅才仔细打量我起来,问道:“昨天听说你去看眼睛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看也瞒不住,便把在高中的事告诉了师傅,只是把我去道观的那一段省略了。 师傅听完,很是生气,说道:“那学校是什么地方,你也不想想,为什么旁边那么近的地方有个道观,却没有道士去除鬼?” 而后让我跟他进屋,他点了一把香,在我身上扫了一遍,说道:“现在那女鬼没跟过来,不过听你说的,她估计是盯上你了。晚上我们去下学校,把事情了结了。” 我忍不住问师傅:“那学校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道士都不敢碰,那个童男童女为什么还知道我是道士湾的道士?” 师傅想了下,说道:“那地方就是张家以前的祠堂, 破四旧时,把那里的灵牌全都埋了,改成了学校。” 我急忙问道:“那跟我们道士湾的道士有什么关系?” 师傅说道:“那些事你别问了,只是那个地方你惹不起。”我心里猜测,那童男童女猜到我是道士湾的道士,应该是看到我用的符,可是到底是哪个道士惹得他们呢? 童男童女说以前就有道士盯上那块地,而大师伯提到那个地方与“后土”有关,难道说太师伯?可是说是道士湾的道士,那证明时间应该在太师伯被赶出道士湾之前。 可是太师伯的手札上,根本没有提到这个地方,这样就有点矛盾了。 而童男童女只是警告我,而没有深究,证明他们对之前那个道士的道术有点忌惮。 具有强大道术的道士,这样想起来,以前冒犯过那里的道士,不是太师伯,师傅和太师傅又不可能,难道是祖师爷? 可是他为什么会盯上那个地方呢? 第二十章 遗愿 傍晚的时候,师傅收拾些道具,带上青铜剑,和我走小路去了学校。 等到晚上八点多的样子,周边再也没了人,我跟师傅便翻过围墙,进了操场。自从上次吸了棺材癣,师傅明显虚弱了好多,动作也变得迟缓了,还经常咳嗽。 我有点后悔,不该拖累师傅。 师傅把青铜剑用黄布包裹着,放在地上,然后用柳叶擦了眼睛,也同意我擦了眼睛。 我看操场四周,根本没有那厉鬼的影子,师傅说得引她出来。 于是蹲下来,点了烧纸,果不其然,不一会,便看见操场的另一端,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我想拿出青铜剑冲过去,师傅急忙拦着,说道:“这青铜剑是以防万一,不是对付她的。”说着,师傅用朱笔在手掌上画了一个引魂符,对着女鬼方向,嘴里念着咒语。 那女鬼看见想逃走,却被这符吸引,好像磁铁一样,慢慢被吸了过来。 女鬼看到师傅,面露惊色,急忙跪下来,哭求道:“陈道士,我也不想惹到了这小道士,求求你放了我。” 师傅厉声问道:“你都已是鬼魂,为什么不去阴府报道,反而留在这学校吓人?” 女鬼哭道:“我就是来这里,找找列祖列宗,想求一个公道。” 师傅说道:“这里不是普通的地,你天天守在这里,不出多少日子,真的要变成厉鬼了。至于公道,你去了阎王殿,阎王爷自会帮你断案。” 女鬼留下血泪,说道:“我求的不是阴间的公道,而是阳间的公道。” 正说着,一阵凉风吹过,师傅忍不住咳嗽起来,用手捂住胸口。 那女鬼看符没有对准她,急忙飘走,师傅边咳嗽边说:“不能让她逃走。”我便照葫芦画瓢,也在手掌上画了一张引魂符,那女鬼飘到远处,念着咒语,那女鬼又被我吸了回来。 我立马取出青铜剑,准备斩了这女鬼。 师傅则越咳嗽越厉害,忍不住蹲在地上,风也渐渐大了。 我得快刀斩烂麻,除了这女鬼,跟师傅赶快离开这里。 女鬼飘到我身边,跪在我面前,面露惊恐地看着我,急忙哭道:“小道士,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惹你了。” 我冷笑道:“你惹别人也不行,死了就是死了,还不去投胎,非要做个厉鬼。” 女鬼嘤嘤地哭道:“我也想去投胎,可是我舍弃不掉我的孩子呀。” 我把剑举在空中,对准她,准备劈下去,她急忙哭诉道:“我死了倒是干净了,可是我的孩子怎么办,都没人照顾他,没人嘘寒问暖。”我突然想到了张明,但是人鬼殊途,说道:“你儿子我看到过,他不是好好的,没灾没病的。” 女鬼说道:“我知道他没灾没病,可是如今我死了,他就只能跟着他奶奶两个人生活,连生活来源都没了。本以为我被车撞,打官司赢点钱,起码能让他上个大学,如今官司都没人帮忙过问,所以我才来这老祠堂,想问问列祖列宗,张明算不算他的后人,家族里该不该有人来管这事。我一个女人家,就是托梦,谁又会理会我呢。” 我仔细看她,只见她脸上满是皱纹,应该是卖早点起早贪黑,被风吹得。穿着是死时的那件红色棉衣,上面都已经炸线了,少许棉絮漏在外面,估计也是穿了很多年。 她跪在地上,不停地搓着双手给我作揖,求着我。 我举着剑,愣在那里,看到那双手,我想到了昨晚母亲牵着我的手,我突然好像闻到了咸鸡蛋的味道,好像听到了张明吸溜鼻子的声音。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终究还是放下剑来,说道:“你还是走吧,赶快去投胎,我去帮你问。” 我握紧拳头,提着剑,直直冲向台阶,师傅后面喊着我,但我根本没听清,大概是要劝阻我。 此时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管你到底是什么祖先,管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占着这宝地,却连自己的子孙后代都不让进。 我跑上台阶,站在花坛边,对着大门里面喊道:“全他妈的给老子出来!” 那古代的大门,又被惊扰,燃起灯火,大门徐徐拉开,童男童女从里面提着灯笼走了出来,看到又是我,厉声道:“你个泼皮道士,还是不死心。” 我冷笑道:“快把你们张氏的混蛋们,都给老子喊出来!” 那童男子一听,伸手隔空就扇了我几个大嘴巴,厉声道:“放肆!” 我忍着疼痛,怒火中烧,举起剑,准备冲过去,却感觉自己手臂好像不听使唤,举起的青铜剑,竟然对准了自己。 这到底是什么妖邪,青铜剑都不怕? 妈的,难道我真要死在这里了? 可是我不想死呀! 突然我感觉有人按住了我的手臂,把剑接过去,是师傅。 师傅站在我旁边,恭敬地对着那童男童女,做了个揖,说道:“我小徒弟不知天高地厚,打扰了各位的清修,我给各位赔个不适。” 那童女厉声道:“你们道士三番五次前来挑衅,就想这么算了。” 师傅笑笑,说道:“是我们的错,以后不会打扰了,请行个方便。”只见那童男又是一挥衣袖,我听到师傅脸上吧嗒一声,也是挨了一个嘴巴。 师傅脸上仍是笑嘻嘻地,然后把青铜剑用力插进地里,只见那童男提着的灯笼,瞬间烧了起来。 童男童女也是一惊,面面相觑。 师傅又是抱拳了一下,拔起剑,拉着我离开。 那童男童女估计也是忌惮,没敢阻拦,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去,关上了门。 台阶下,女鬼正看着我们,师傅走到她身边,说道:“你还是投胎去吧,你儿子的事,我会去办。”女鬼还想说什么,师傅摆摆手,说道:“我陈某人还是言而有信的,你放心地去投胎吧。” 回去的路上,我问师傅:“师傅,我觉得你能打得过那童男女,为什么还对他们那么客气?”师傅笑笑,说:“你还是年轻气盛,就知道打打杀杀,不会委曲求全,而且你不知道,那门后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恐怖呢。” 我对这块地,充满了好奇,问道:“为什么你说那女鬼在这块地上呆久了,真的会变成厉鬼。那门后面,是不是真正的怪物呢?这地方真这么神奇?”师傅说道:“你就是好奇心太重,求胜心太强,你要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世间的奥秘,世人又怎么都可能全部清楚呢。” 我接着问道:“以前是不是祖师,也曾来过这里?” 师傅停了一下,疑问道:“你怎么这样问?你从哪得知祖师来过这里?” 我说道:“我猜的。因为他们说道士湾的道士嘛,我想法力强大到能让他们记住的,估计也就祖师了。” 师傅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反正这块地,你要敬而远之。” 我感觉师傅有事情瞒着我,他刚才的表情和话,表示其实他知道些事情,只是现在不愿意告诉我,反正来日方长,终有一天,我会全部打听到的。 其实上次我发脾气要斩了赵晓雪的牌位之后,师傅就有点忌惮我,后来很少对我笑,一直劝我还俗,而现在好像又恢复对我的喜爱,后来师傅告诉我,因为他在我戾气的背后,发现了其中隐藏的侠气,如同我的祖师一样。 自此,师傅正式专心传授我道术,而我,也慢慢得知了道士湾的来历,也知道祖师,绝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道士。 第二十一章 楼观派 两千五百年前,道家师祖老子出函谷关,被函谷关令,一个叫尹喜的人,留下来,作了一本五千字的《道德经》,因尹喜结草为楼,以观星望气,固名为楼观,而流传下去的教派,被称为楼观派。 楼观派善于自身修行和符篆,又善于观天象,占吉凶,教派兴起很快,在唐代,成为了李氏唐朝的皇室宗教,而此后逐渐走向衰败。 元朝时,蒙古问鼎中原,此时已没落的楼观派,大部分都并入了全真教中,另一部分,选择南迁,其中一小支,便留在了我们这里。 民国时,我的祖师,成为了此地楼观派最后的传人。 据说我的祖师,年轻时可以算的上是泼皮无赖,干尽坏事,机缘巧合,成了楼观的传人。祖师天资聪颖,虽然半路修道,却进步神速,不仅修为高深,而且符篆,炼丹,风水,占卜,奇门遁甲无不精通。 祖师最开始是在别的地方修道,那时他就收了大徒弟,就是我太师伯,后来因为追赶麻匪,进了山,在道士湾修建了道观。之后在当地又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我太师傅,另一个算的上是我太师叔,只是后来又还了俗。 太师伯最像祖师,却迷恋上了禁术,被赶了出去。 太师傅则一身正气,奈何天资平平。 太师叔则因为年轻气盛,跟随祖师不过几年,就出山闹革命去了,走的时候,祖师将奇门之术,悉数传授给他,希望他能以此报国。十几年后,太师叔因为战场上炸瞎了眼睛,又回到了这里,只是还了俗,而后将奇门之术传给了张瞎子。 祖师爷很另类,不在乎形式,讲究以《道德经》修心,所以道士湾的房子,一点都不像道观。太师伯虽然另立门户,但心中仍尊祖师为师傅,而且在他遭受天谴时,是祖师派了太师傅去救他。所以,后来两个道观平时虽来往甚少,但是每隔十年,会一起为祖师举行冥寿诞。以前都是在道士湾举行,后来因为镇上的道观人比较多,而且道士湾太过于偏僻,师傅便同意在镇上的道观举行。 师傅站在大厅里,指着后面的两幅画像,介绍其中一幅是元始天尊老子像,另一幅就是楼观派的尹喜祖师,其实之前我也好奇过,为什么师傅做斋事供三清,大厅里却挂着这两幅,原来是因为我们楼观派流传过程中,也吸收了不少别的派别的文化,但比起这个,我对道术的兴趣更大。 师傅总是一边教授我道术,一边强调我修心,其实他也是害怕我有一天会堕落。 但是我心里已经猜出,祖师不仅道术高强,也精通禁术。而且太师伯遭受天谴时,竟然能被祖师爷算中,还能化解。那么天资足够聪颖,禁术也一样能修。 谁会认为自己不聪明呢? 不知不觉,便要过年了。 母亲接我回去,让师傅一起跟我们去宋湾过年,师傅说他要去女儿的姥姥家,女儿虽然常年不怎么照顾,年还是要陪她过的。 拜完年,初六我就回了道士湾住,那时候师姐也来了道士湾,说住几天就去县城上学,再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要高考了。 初八的时候,师傅要去镇上举行十年一度的祭典,本想带着我去,让师姐回家的,师姐不愿意,还要住几天,师傅也舍不得,便让我留下来陪师姐,他带着祭典用的青铜剑和扳指去了,照常理下午举行完祭典,之后就能回来的,可是等到傍晚,还没见到人。 我记得师傅说过,如果青铜剑不在道士湾,道士湾就不能住人,便让师姐跟我去宋湾住一晚。师姐不信邪,说:“这世上哪那么多神神鬼鬼的,我小时候就是在道士湾长大的,按你们说的小孩子最容易看到鬼,我却一次没看到过。” 我心里虽有点担心,但是想道士湾毕竟是祖师的道场,哪有什么妖邪敢靠近。 师姐又劝慰我,说师傅估计路上耽搁了,如果晚上回来,看不到我们,那他才担心呢。 我觉得有理,便同意留下来。 那时候没有电视,也没有什么玩的,我便跟师姐在书房里看那些道士的书籍,翻来翻去都是那些,有的我翻几页就没兴趣看了,因为道家里的神仙太多了,名字都起得老长。只是其中一本,吸引了我的兴趣。 《太平经》。 之所以引起我兴趣,是师姐告诉了我这书的来历。 传说在汉末,那个动荡的年代,有个人叫张角,一次他上山采药,遇到南华老仙,传授了三本《太平要术》,仙人告诉他要匡扶正义,切不可为非作歹。修此经书后,张角能呼风唤雨,成了起义军的领袖。 我急忙问后来呢? 师姐说,后来张角却自甘堕落,病死军中。那《太平要术》也丢失了,现在的《太平经》其实是后人收录的,很多东西都已经失传了。 正说着,突然大厅那里传来了敲门声,师姐兴奋地说道:“我爸回来了。”便准备去开门。 我急忙拉住她,用手做一个嘘的动作。 那时师傅身体很不好,一般着风就会咳嗽,道士湾靠近山顶,冬季晚上风本来就大,如果师傅回来,走路的时候必然会咳嗽,结果我们什么都没听到,如今这敲门的,怕不是师傅。 师姐看着我,小声地问道:“会不会是别人,周边的人,或者我爸派来通知我们事的人呢?” 我不敢肯定,但一般别人敲门,都会喊喊,看在不在家。 我小声地对师姐说:“如果真是有人找,敲几下门就该喊喊了。” 刚说完,门口传来了声音。 “马道士,在不在家?马道士。” 可是那个声音听着让人直起鸡皮疙瘩,不男不女,不阴不阳,还带着颤音。 师姐也感觉到难受,双手抱着双臂,看着我直摇头。 我又做了个嘘的动作,两人同时探着身子,慢慢往门口移。 喊过那一声之后,门口便没了敲门声,可能是走了。我和师姐都松了口气,回到书房,刚好目光碰到,不由得相视一笑。 师姐拿起一本书,笑道:“可能是幻觉,或者是风声。”我不置可否,只是附和着笑笑。 突然,书房后面靠着断崖的窗户那里,又传来了一声:“原来你们在这呀。” 可是我们转头看着窗户,那里黑漆漆地一片,什么东西也没有。 屋后的断崖下全是沙子,因为常年没有清理,都变成了沙球,人踩上去必然会发出声音,而我们什么声音都没听到,现在却有人在那里说话,想必不是活人,而且我跟师傅都不姓马,祖师才姓马,那么这后面的鬼魂很可能死了不少年。 师姐盯着后窗,人都被吓得有点呆,眼睛瞪地大大的。我急忙拉住师姐,跑向大厅,躲到祖师木像边。 那鬼魂喊着马道士,却只是敲门,可能只是试探,好在大厅后面没有窗户。这时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同时试探性地喊:“小道士,开开门呀。” 我跟师姐都吓得爬上石台,蹲在师祖像后面,扒着师祖像的肩膀,盯着大门。 突然,门外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好像问第一个:“你确定里面只有小道士?” 开始那个鬼魂喊着:“小道士,开开门呀,我都看见你了。” 我和师姐吓得一用力,不住地把木像往前推,眼看都要掉到地上了,我急忙用手从下面抓,木像这才停下来。 这时又传来了第三个声音:“不行我们就撞开门,进去吧。” 我一听,这样下去,那些东西迟早要进来,该如何是好。 师姐这次吓得忍不住抱住了我,我转头看她,只见她望着我,小声问道:“你确定他们不是你们周边的人?他们不会真的进来吧?” 第二十二章 地 虽然很害怕,但被师姐抱住,却又说不出地开心,估计在她心里,此时我便是最大的依靠了,我是个男人,怎么能让喜欢的人受到伤害呢。 再说,我是个道士,还能被这些东西堵在家里欺负,这还是我祖师的道场。 我挣开师姐的手,安慰她说:“没事,我可是道士。” 我跳下台子,心里有了主意。 那些东西刚才还喊着祖师爷的名字,就证明他们很畏惧祖师爷的魂魄仍留在这里,之前我在王湾,看过师傅用符篆把画像上鹰的影像引出,我为什么不能把祖师爷的样子也引出来呢。 那符篆和咒语,我早在《芸笈符篆》上看过,上面称这种符叫假魂符,意为可以引出魂魄的样子,只是假的。 这时大门上响起了撞门的声音,几个东西喊道:“小道士,开开门,我们拜拜你祖师爷。”边说边发出怪异地笑声。 我急忙找到朱笔,画了张引魂符,然后让师姐下来,帮我烧纸,我估计自己道行不够,不能像师傅那样直接用烧纸画符,必须还得借助引魂符的力量。我便在祖师爷面前磕几个头,师姐把烧纸点着,我对门外的东西喊道:“几位莫急,我祖师爷刚好想见见几位故友,一起叙叙旧旧。” 外面一听,一下子停止了撞门,带着纳闷地语气疑问道:“那老道士还在?” 我没有答话,而是点燃了引魂符,在师祖木像前隔空画假魂符来,口里小声念着咒语,念完对着大门一指。 只见一道金光,祖师的假魂坐在木像那,然后站起,往门口走去。 外面的东西应该是从门缝看到了,而且我手上烧的是引魂符,他们估计真的以为是祖师的魂魄,急忙叫喊着:“马道士,我们只是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后会有期。” 说完门外没了声音。 师祖的金影,穿过大门,飘了出去。 我从门缝,偷偷看到外面,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有祖师的金影站在稻场上,一会便化作金光消失了。 师姐从后面拉拉我,问道:“走了吗?” 我回过头点点,之后跪倒祖师木像前道谢,师姐也跟着跪了下来。 我对师姐说:“现在你相信世界上有那东西了吧。” 师姐笑笑,说:“我以前看过书,书中记载北京的紫禁城晚上,经常能听到宫女窃窃私语,专家解释为:那是古代宫女说的话,空气中的带电粒子,如同磁带一样,把宫女的话录下来,过了很多年,那些带电粒子又会如同随身听一样,把那些话放出来。所以刚才,也可能是那样。” 我看她狡辩,笑道:“那为什么他们喊小道士?” 师姐辩解道:“以前这里不也有小道士吗,我爸爸以前不也是小道士。” 我争辩道:“那我刚才那引的假魂呢,你不也是看见了。” 师姐笑着站起来,看着我说道:“那是你这小道士用的幻术,烧纸呀,烧符呀,火烧烟熏的,容易让人产生幻觉。” 我争辩不下去,师姐扶起我,说道:“我在我姥姥家听人说,你这个小道士还是色道士,就喜欢装神弄鬼骗女孩。” 我一听,这流言怎么越传越变形呀,只是因为师傅让我亲了那个女角一下,如今我彻底成了色道士了,我看着师姐问道:“那你跟我在一起,害不害怕?” 师姐笑道:“我可是你姐姐,我怎么要怕你呢。”说着揽着我的肩膀,带着我又去了书房。 师姐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心里还是害怕那些东西,我们一起找来木板,把书房后面的窗户遮住,眼不见心不烦。 之后我们在书房地面铺上木板,师姐说她不敢一个人睡。我心中暗喜,难道她准备跟我一起睡觉? 结果铺好木板后,师姐让我抱来被子,她自己也抱了一床,一人一个被窝,打地铺。 躺在木板上,我问师姐:“你说那《太平要术》是仙人给谁的?” 师姐答道:“张角,张角后来创立了太平道。” “那他也是个道士?” “他是个妖道。反正《三国演义》里把他说的很厉害,仙人告诫他:当代天宣化,普救世人;若萌异心,必获恶报。反正后来他死在军中,最后便是三国鼎立的局面。” 之后师姐便说到诸葛亮,说诸葛亮也能引东风,奇门遁甲。 我一边听着,一边摸摸自己的手指,因为刚才我拉祖师木像的时候,感觉到手指被木像下的缝夹了一下,师傅曾经说过,木像是祖师爷自己选用百年老木,自己雕刻的,下面没理由有缝呀。 难道藏着东西? 那么有没有可能,那失踪了的祖师手札笔录,就被祖师藏在这木像下面。而因为这木像是祖师的化身,没人敢把它翻开查看,所以一直没被人发现? 现在师姐在这,而我刚才又是借祖师的假魂才得以脱险,所以只能找个时间,再偷看木像下面。 师姐看我没有再回话,以为我睡了,便不再说,不久,听到淡淡的鼻息声,师姐应该是睡着了。 因为吓怕,灯一直开着,我扭过头,看见师姐闭着眼睛,睡得正甜,鬓角几缕发头搭在白皙的脸上。 我闭上眼睛,嗅着淡淡的少女香气,而那颗青春的种子,在我心底,慢慢开始发芽了。 第二天早上,师傅还没回来,师姐去坡下菜园里择菜,我留在房子里生火。 这时候我已经忍不住好奇心了,确定师姐去了坡下,便从厨房溜出来,到了大厅,拜了拜祖师爷像,便把木像歪到一边,查看下面来。 果不其然,下面有条缝,里面还塞着纸,纸是黄色的,跟木像一个颜色,若果不仔细看,真发现不了,我小心翼翼地把纸抠出来。 心想:这若是祖师爷的手札笔录,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呀。 应该是一张纸折成了纸条,塞进木像的,抠出来后,我急忙把纸放进口袋,又把木像放好,跑回了厨房。 在厨房,我忍不住把那纸摊开,是一张古代山川地图。 地图的最右边,写着三个正楷小字:隐玄地。 我仔细观察地图,看上面山川和河流的位置,突然意识到,画的就是我们这个地方。图的正中间,画着一个小圆圈,上面有朱笔打了个叉,如果我猜测没错,这个圆圈就是我们这个位置,道士湾。 地图上还画着几个圆圈,我一一看过去,靠着最近的圆圈,按推算,很可能就是槐树湾那里,而哥哥高中那里,也画着一个圆圈。 还有两个圆圈,一个位置应该在深山里,另一个则在镇上后面大山外的地方,那在隔壁的青潭镇。 这几个地方,究竟有什么联系?隐玄地,又是什么?师祖为什么把这张地图,放在木像里呢? 正想着,我听见脚步声,急忙把地图塞进口袋。 师姐提着篮子,里面装着菜回来了。 师姐一遍疑问师傅怎么还没回来,一边教我怎么炒菜,说以后男孩子不会烧饭可不行。 吃饭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问师姐:“师姐,你有没有听过什么隐玄地?” 师姐摇摇头,问道:“那是不是什么风水宝地?” 我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只是问问,你读过的书多,还以为你知道呢。” 师姐夹着菜给我,笑道:“你们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我哪知道多少,你看书房那么多书,全是关于你们道家的,那里面稳定有。” 我想吃过饭,便让师姐跟我一起找找,师姐问我从哪里听到的这个名称。 我心里盘算,不管我说什么,师姐以后稳定会跟师傅提起这个词,那时候很可能引起师傅的猜疑。我有点后悔问她这个,突然我想到,有理由了。 我便粗略地告诉她,我年前去高中惹那女鬼,躲进镇上道观的事。 我撒谎道:“我是吓得没地方跑,才躲进道观的,听到大师伯他们聊天的时候提到了这个词。” 我连忙接着说:“你可千万别跟我师傅提,他不想我跟那边的道士有什么来往,那晚我也是没办法,才跑去的。我都没敢跟师傅提。” 师姐虽不懂神神鬼鬼的事,也无心细问,但知道师傅不太喜欢镇上的那帮道士,有隔阂,劝我以后少跟他们来往,别惹的师傅生气。我听了直点头,保证以后再也不去了。 第二十三章 骨灰 吃完饭,师姐便同我一起去书房,看看能不能在书里找到这个词。 师姐告诉我,这种词应该是各种山川河志里面才会出现的,所以我们只找这类的书。 快要中午的时候,师姐终于找到了。 在《淮南子》下面的一个《地形》卷里有提到,译文大致为:天上有四象,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下属二十八星宿,每象各含七个星宿。根据阴阳相对,地面上有土地对应着每个星宿,是为隐玄地。且非风水相术所能寻,隐秘玄机,故名隐玄。文中提到,东方为青龙,主权贵,已知泰山处有隐玄,故而历代帝王,皆去那里祭拜。最后写到,隐玄地乃是地之脉络穴位,关联后土之神,非世人所能觊觎。 我问师姐,这《淮南子》是哪个道士写的? 师姐说道:“这淮南子不是哪个道士写的,是古代王爷写的,叫淮南王,他一辈子都在追求成仙。据说他手下方士几千人,各种办法求仙问道。” “那他后来成仙了吗?” “历史上,他后来因为密谋谋反,被赐死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有野史说他最后成仙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的就是他。” 我想了下,还是忍不住继续问:“师姐,书上不都说皇帝是去泰山封禅吗,不是拜天吗?”师姐笑道:“祭天就是封,祭地就是禅。” 正说着,听到了师傅的喊声,我们闻声跑了出去,只见师傅穿着道袍,没有拿剑。师傅看到我们,问道:“昨晚你们是去宋湾睡的吧?”师姐摇摇头,师傅脸色一变,看着我,问道:“你们昨晚这里过夜?不是说过这里晚上不能住人吗?”师姐接话道:“是我不愿意去的,强留下来的。”之后师姐把昨晚的事跟师傅说了一遍。 师傅笑笑,倒杯茶喝,看着我说道:“看来小道士是长大一点了,不光只会哭鼻子了。” 我害羞地笑笑,问:“师傅,我们那把青铜剑呢?” 师傅喝口茶,说道:“还在镇上道观里,昨晚出了点事,我还以为你们去宋湾了呢,就没回来,今天现在才赶回来看看你们,顺便取点东西,我还得去。” 之后让师姐回姥姥家住,叫我今晚也回宋湾去。 师姐不大愿意,师傅说:“你们昨晚只是侥幸。”然后坚持让师姐走,师姐便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我也不愿意回宋湾,要跟师傅去镇上,师傅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师傅先去送师姐,让我回宋湾多穿几件衣服,晚上可能还要在镇上过夜。 我回到家,父母都在门口晒太阳,现在年刚过不久,农村没那么忙,我跟母亲说晚上我要去镇上过夜,帮我拿两件厚衣服。 父亲一听,让我别去,说镇后面的山上出事了。 年前父亲他们曾经被发动去挖路,挖的就是镇后面的那座大山的另一边,山的后面,其实已经属于青潭镇的地界了,但因为是要修到我们镇上的路,终究还是由我们镇派人去挖,父亲他们在年前挖了两个月,现在过完年,轮到另个行政村的人去挖了。 父亲说路已经挖到山脚下比较深了,按照计划,再挖几个月,那边就能派机械进去打隧道了,不想昨天,竟然出事了。 早上在山里挖到了一堆骨灰盒,之后就开始狂风大作,挖好的山壁都塌方了,还砸伤了好几个人。镇上的道士都被请去,据说刚在山上摆桌子准备作法,桌子都被掀翻了,估计是遇到厉害的东西了。 越听我反而越好奇,闹性子说我一定要去。 父亲则不许,说我不懂事。 母亲在旁边劝父亲:“陈道士也去呢,孩子跟过去,他稳定会护着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这时父亲才不再说我。 我回到屋子里,看没人,又掏出了那张地图,地图上那个圆圈就在那附近,难道那也是个隐玄地? 《淮南子》上把隐玄地说的如此神秘厉害,为什么祖师爷却想着染指这些地方? 我们镇叫青山镇,隔壁的镇子,叫青潭镇。 主要都是因为隔在两镇之间的这座大山而得名,青山镇这边山势陡峭,而青潭镇则山势较缓。两镇虽只是一山之隔,却因为山间只有盘山小路,来往并不方便。其实解放以前,青潭镇还没有如同青山镇一样,就建在山脚下,而是有一段距离,只是因为后来建水库,移到了山脚。 据说以前青潭写作清潭,是因为镇子围着一潭池水而建的,后来建水库,一部分人被安置到县城,另一部分不愿意走的,便搬到了山脚下,形成了如今的青潭镇。 青潭镇交通比我们镇方便,可以从水库上走水路去县城,轮渡也不过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还有一条通往隔壁县的马路。而我们镇,只有一条通往县城的马路,出了我们镇,还得沿着大水库,弯弯曲曲地绕一大圈。所以县里决定,打通这座山的阻碍,修一条路,一则县城也有陆路通往青潭镇,二来我们镇也能选择走水路,或者走另一条路去隔壁县。 修路计划先从青潭镇地势缓和处往我们镇挖,挖近些距离之后,就开隧道。 下午两点左右,师傅来宋湾接我,肩上背着几把弓,跟我父母打了招呼,就带我去了镇上。 路上,师傅跟我说了昨晚镇那边发生的事。 昨天下午,祭典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跑来了几个人,说早上山里挖出东西了,还刮着妖风,伤了几个人。于是众道士便等到祭典一结束,便跟着那些人上了山。 天快黑的时候,来到了工地旁,那时候风已经停了,师傅他们打着手电,看那挖出来的东西,全是小盒子,上面刻着花朵,一帮人正围着看。那时塌方的土都已经被运走了,突然有人发现挖过的山壁上,竟然渗出血来。 道士们看太过邪性,便准备开坛作法,结果桌子刚搬上来,蜡烛还没点,桌子就被掀翻了,大师伯还被桌子砸伤了脚。 道士们抹了柳树叶,却根本没发现有鬼影,太过邪性了。 师傅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而且他们来的匆忙,根本没带什么道具法器,连祖传的青铜剑,都还放在祭坛上。于是师傅他们商议了一下,先让所有人都撤出那地方,白天的时候贴满镇魂符,再作法看看是哪路妖魔鬼怪。 我问师傅,那为什么要背弓箭? 师傅说他昨晚看那桌子被掀翻的时候,飘上天的烧纸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所以,师傅怀疑那妖邪可能会飞天。 也是因为这样,师傅才跟大师伯商议,等到白天先贴镇魂符,如果那些东西能飞天,估计地上的镇魂符根本镇不住。 我急忙问道,那怎么办? 师傅摇摇肩上的弓箭,说:“把镇魂符用弓箭射过去,那些东西就会掉到地上来。” 来到镇上道观,里面站满了人。师傅说因为这一带都是祖师庇佑多年,所以每次祭典,每个家族都派人来。他早上已经找过张湾的家族代表,谈了张明的事,师傅没有提到张明的母亲,而是假借托梦,说张氏家族应该多操心点张明的事。师傅在我们当地有些威望,而且祭典上各个家族代表都在,都讲究面子,张氏的人也不好拒绝,表示一定会关心,毕竟张明也是张家的人。 在这道观里,我看到几个生面孔,几个陌生的道士。 先不说我年前躲进这道观过,就是我没学道之前,这里的人我大多见过,虽不认识,多少面熟,毕竟青山镇地虽大,但人少。 这几个道士穿的道袍,也跟我们有点不同,他们没有绑腿,只是穿着白袜,戴着纯阳巾。 我好奇问了大师兄,大师兄告诉我,那几个是城里的道士,因为道士都有自己的派别,也有自己的谱系。我们历史上属于楼观派,可是如今此地已经人少式微,所以城里的道士,想让我们并入他们的谱系。而且现在宗派观念没有那么强了,大师伯也计划跟他们并进去,想趁着祭典,刚好跟师傅讨论这个事。 我嘀咕着,师傅才不会答应呢。 大师兄听到,笑道:“你师傅昨天就答应了。” 我正纳闷呢,这时候有人喊:“山上的人回来了。” 只见大师伯领着几个徒弟,跛着脚进了道观来,一边摇头,一边让师傅进里屋说话,同时请那几个城里的道士也进去。 第二十四章 樱花 我也跟着进去,站在门边听他们说。 大师伯对师傅说:“中午我们烧纸了,看那灰烬也看不出什么,而且那渗血的山壁,死活贴不上镇魂符。” 师傅问道:“那些盒子怎么说?” 大师伯喝了口水,接着说道:“那盒子有人认出来了,说那上面的花,是日本的樱花。青潭镇的老人说,以前抗战的时候,有日寇扫荡,在山上被伏击,死了几个人。但是那个老人家也是听说,毕竟年代久远。可是我就搞不明白,那些日寇,死了也就是鬼而已,怎么既看不见,也测不出呢。” 这时候旁边其中一个城里的道士说道:“我估计那些鬼子,可能也觉得埋在这里不好,估计用了什么邪术。” 旁边有人说道:“我也看电视上面讲过,什么东瀛邪术。” 师傅说:“最好把以前的事摸清楚点,不然真不好对付。” 大师伯说道:“我已经让我一个徒弟,打电话去县里,帮忙查查县志,看看以前怎么回事。” 师傅转头问大师兄:“箭做的怎么样了?” 大师兄接话道:“桃树枝找到一些,不过都是用来烧柴了,没办法做箭。” 师傅说道:“没必要整个都做成箭,把桃树枝削尖,你去砍些小竹子,做成箭身,把桃木箭头插进竹孔里,尖对着外面,也就成了箭。”大师兄答应着,便出去办了,师傅叫我也跟着去帮忙。 不久,我们正在削桃树枝,一个师兄跑进来了,大师兄对我说:“估计查到了,我们进去听听。”我们便跟了进去。 那个师兄向师傅们汇报县志里查到的历史: 1942年,有一股日寇,从我们这边过,准备参与长沙会战,那时候青潭镇的人,大部分都带着粮食躲进了山里。其中一支日寇小队,被派上山搜粮食,不想被山上的人伏击,死了几个,山林情况复杂,日寇不敢冒进。 后来日寇干了一件丧心病狂的事。 日寇把阵亡士兵的骨灰,埋在山里。同时把留在的青潭镇所有人,男女老少,全部抓到山脚,从脖子上放血,然后把血都撒在埋骨灰的地上。 之后把放完血的尸体,集中到一起,拉走丢进了清潭里。 山上的人看此场景,有哭声,日寇便往那处放枪。 自此,留在青潭镇的189人,无一幸免,而山上也被乱枪射死了数十人。县志上称此事为“青潭惨案”。 而这骨灰上的花,估计早已渗满了血迹,变成了血色樱花。 那师兄汇报完,道观屋里的人都陷入沉默,不想此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那日寇仍旧阴魂不散,继续为祸人间。 旁边坐着的一个年长的城里道士,打破了沉默,说道:“想必那日寇将活人放血,撒在埋骨之地,定是妖术,如此,我们既看不见,又测不到,不知两位道长可有什么法子应对呢?” 大师伯想了下,看着师傅说道:“我觉得最好引以前被杀之人的魂魄,估计都是怨气深重,让他们对付这些鬼子,又能报仇雪恨。” 师傅摇摇头,说道:“不好,一则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惨死的人虽有怨气,但估计大部分都已经投胎转世了,二则他们本是被日寇所害,估计依旧心里惧怕这些日寇,想必那日寇埋骨的时候,定也想过会被报复,才做邪术,三则我们这些后人,本就不该再麻烦那些惨死的人,让他们死了多年也不得安宁。” 大师伯问道:“师弟的意思是,这些日寇鬼魂必定要由我们除去,才能慰藉那些惨死的人?” 师傅点点头,大师伯叹息道:“我也虽这样想,但如今擦了柳叶也看不到,问卜也寻不到,真是不知如何下手呀。而且也不知道当时用的是何种邪术,也不知如何才能相克。” 师傅说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这本是我们的地方,我不信没法破了这邪术。”转而问那几个城里的道士:“不知各位道友,有何高见呀?” 那年长的外地道士想了想,说道:“我们门派,更多的是讲究奇门遁甲和修身之术,这降鬼之术还是贵派更为擅长,所以这次想让我们两派合并,主要也是想着互相交流,取长补短。” 旁边的道士急忙补充道:“但是如果有需要,有用的着的地方,我等也必定竭尽全力。而且下午的时候,我们已经跟我们的观主,汇报了此事,他已经派人连夜开车赶过来,我们降鬼不大在行,但我们道观有之前合并过去别的道派,他们中也有擅长的。” 大师伯听了,急忙说:“如此甚好,那麻烦贵观了。” 年长道士急忙说道:“这是应该的,本都是修道之人,而且以后我们终究会成为一个谱系的嘛。” 我看这年长的道士虽这样说,但终究流露出了一点不高兴,估计派人的事,他根本不知道。 大师伯看了看众人,总结道:“如今也只能先按着师弟的意思,我们先用引魂灯,引那些鬼魂出来,再用桃木箭头,辅佐符篆,射魂试试。如若不行,想必那增援过来的道友们,估计半夜也会到,到时我们人多势众,都是修道之人,不信灭不掉这些鬼子。” 之后大师伯就叫人继续准备事宜,等到傍晚上山。 选在晚上,主要是因为那些日寇,终究是鬼魂,害怕阳光的照射,早上怎么引,也不出。 我在道观的人群之中,也看到这赵杰,只是他看见我的眼光总躲躲闪闪,估计他心里也感觉对不起我。其实我已经在过年的时候,听母亲提到过,说赵杰现在已经改在镇上上班了,主要是因为如果继续做茶叶贩子,要东奔西走,而赵婶又有点神经,他不想小女儿再出点什么事。而那时候年轻人很多都选择去外地打工了,镇上缺乏人才,所以上过高中的赵杰,便很顺利地进了镇政府里谋了个差事。而且这些年他贩茶叶也赚了不少钱。 我帮大师兄一边继续做事,一边忍不住打探那城里道士的事。 大师兄说这次城里来了四个道士,那个年长的姓张,稍年轻的姓刘,还有两个小道士跟着,姓什么就不清楚了。他们是从省城里的宗清观里来的,那个观挺大的,在当地很有名气,但是主要修的内家功夫和奇门遁甲。现在城里的道士,不像我们农村,其实城里迷信的人还很多,也舍得花钱,所以他们选择让我们这一点仅存的楼观派并进去,主要看中的是我们的符篆和降鬼之术。符篆是楼观派的看家本领,而降鬼之术主要传自于祖师爷。 我很好奇祖师爷的事,忍不住问道:“那祖师爷从哪学的降鬼之术?” 大师兄看着我,问道:“你师傅没跟你说过祖师爷的事?” 我摇摇头,说道:“虽然说了一些,但师傅主要强调祖师爷要求我们后人,要常看《道德经》,修道主要是修心,虽然教我符篆和降鬼之术,但对祖师爷具体的事,说的很少,只是说祖师爷开过天眼。” 大师兄笑笑,小声地对我说:“祖师爷不仅修我们楼观派的道,别的派系的也学,据说祖师爷还曾养过鬼。” 我一听愣了,在我映像中祖师爷虽然可能修习禁术,但是像养鬼这样的事,我想都没敢想。 我紧接着问道:“你是从哪听说的?” 大师兄神秘地说道:“我是以前在太师傅快要仙逝时,跟师傅提到过,我偷听到的。” 我还想继续问,大师伯他们从屋里出外,说大家都动作快点,东西收拾收拾,我们准备上山。 第二十五章 草爬子 路上我从别的师兄那里打听到:太师伯大约是在十八年前去世的,而大师兄自小就在道观修道,如此说来,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不过几岁,估计因为小,反而偷听没引起人注意,我得多跟大师兄套套近乎,因为我不仅关心祖师的事,更关心隐玄地的事。 《易经》中记载: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而其中的四象,就包含天空中的四象,即星宿上的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每种各包含七颗星宿。 如果依照《淮南子》上所说的,隐玄地对应着天上的四象,那么我们地处南方,对应的就是朱雀,下面七个星宿则是:井宿、鬼宿、柳宿、星宿、张宿、翼宿、轸宿。 而祖师留下的那张地图上,只有几个圆圈:道士湾一个,槐树湾一个,高中学校一个,深山中一个,还有一个在青潭镇。这样才有五个,还有两个是未知的地方。 而祖师找这些地方到底是为了什么? 祖师就如一个迷一样,缠绕在我的脑海里。 我边走边想,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山顶,而今晚发生的事,必将让我难忘。 到山顶时,夕阳刚落,只剩下漫天余晖。 山顶视野开阔,我回头看青山镇,还能分辨整个镇子,而青潭镇因被山遮挡,暮色已经笼罩了整个镇子。这边的山势平缓,从山顶到山脚,远比我想象的距离远很多,估计有十里之遥,左手边的远方的山脚下,则有一个湖,应该就是水库,右手边山脚下,则是青潭镇,如今镇上已经亮起了灯火。 镇上的街道的一边,通向远方,应该就是连着隔壁县的那条马路,而靠着山这个方向,则是那正在挖着的,通向我们的马路。 这时那几个城里的道士,也跟着上了山顶,其中小道士一直抱怨山路难走,不时地打理着腿上的白袜,只见那袜子已经被路上的灌木挂的破破烂烂,那一起的张道士看着我们的绑腿,笑道:“还是你们聪明呀,我刚来你们这的时候,还纳闷你们怎么还用绑腿,而不光穿白袜呢,现在可算明白了,要在山里走,这绑腿还是厉害。” 师傅之前告诉我,以前行军打仗,经常选择绑腿,那是因为腿走时间长了,容易发酸发涨,用绑腿就感觉好很多,而且我们多在山间农村活动,路上多荆棘,有时还能遇到山蚂蟥,而绑腿就能很好的避免这一点,所以自祖师爷来到这里,我们这的道士便不再光穿白袜,而是选择绑腿。 张道士在这山顶,好像也被这山色所迷,不住地看着四周,一边对旁边的道士说道:“这里山色真好呀,景色宜人,隐秘玄机。” 那稍年轻的刘道士紧接着说道:“是呀,等师侄他们几个到了,我们给观主回个电话,在这周边好好欣赏几天。”随即看着我问道:“小道士,听说你们道士湾的就建在山上高处,景色优美,过两天带我们过去看看可好?” 我答道:“师傅答应我就带你们去。”那道士笑笑,而旁边的师兄们催促着我走,师傅他们在前面已经拉开我们一段距离了。 我边走边想,那个老道士是随口说的“隐秘玄机”四个字,还是他也知道“隐玄地”,大师兄说过他们道观是主修内功心法和奇门遁甲,奇门遁甲中很大一个分支就是风水之术,那他们想必读过许多山川河志,虽然说“隐玄地”非能用风水之术探测,但很大概率上他们可能在书上读到过。 那么他们来到这里,有没有还有一种可能,是寻找“隐玄地”的呢? 但是我又一想,也不太可能呀,毕竟用风水之术无法寻找,他们怎么会知道此地有“隐玄地”呢,看来是我多想了。 此时下山路稍微好走点,也快点,只是脚下多是山皮苔藓,如果走急了容易打滑,前面有个师兄,就不小心滑倒了,引得我们哈哈大笑。 那个师兄开始也笑,但是拍拍手上的泥时,感觉不对劲,让旁边的人用手电一照,吓得说手上怎么这么多的血呀。 旁边的人一看,他身上好像也有血迹,但是那个师兄感觉,自己没有那里痛,只是滑了一跤,也没有被树枝之类的挂伤呀。 这时有人提醒看地上。 我拿手电照向地面,只见山路苔藓上,好像什么都在动。 我蹲下去一看,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直犯恶心。 只见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草爬子(这个是我们的方言,我后来查过,学名应该叫马陆),这种昆虫长得像蜈蚣,也喜潮湿环境,多在夜间成群活动。我们当地其实很常见,一般看见多是躲开,因为长得恶心,而且脚踩上去,会有啪的一声,听的头皮发麻。 此时见我的脚下,也全是这玩意,只是踩的时候,并无响声,但是看小腿绑带上,也有红色的血迹。 这时后面的外地小道士,吓得只叫,他用手电照在脚边,不仅脚下全是,白袜下面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张道士也惊诧不已,但还算镇定,说道:“我还以为是走山路不习惯,脚出了汗,不想全是这东西的尸液呀。” 关键现在我们一停下来,那些草爬子就开始往脚背上爬,所有人都开始狂跳,想甩掉脚上的东西。 我们上山的,不仅有道士,还有看热闹的人,有的人不敢往下走,都站在山顶上看热闹,这时看我们山中间的人,都在山路上不走,反而打着手电在那里跳,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有人在山顶喊着打趣道:“你们这些城里的道士倒是蛮时髦的嘛,才来就会带着我们乡下的道士们跳迪斯科啦。”边说还往我们这边用手电打灯光,搞得跟街上的舞厅一样。 师傅他们在前面也发现了脚下的异常,连忙跟大师伯停下来,取出朱笔,在黄纸上画符,然后由前面往后面传,同时捎上话:把符燃着用脚踩上。 我接过符,取出一张,把剩下地往后传,话也传过去,之后便用火柴将符燃着,然后扔到地上,只见那些草爬子被火烫死了一些,发出难闻的焦味,余下的都爬向两边,不敢接近了,我把双脚踩到符上,那脚背上的草爬子纷纷逃开。于是众人继续往下走,后面的城里道士则一直赞叹楼观派的符篆果真名不虚传。 不久,我们就来到了工地旁,在山顶上看这里,只是感觉是土黄色挖的路,看着跟蚯蚓一样,弯弯曲曲到了山上,靠近了才发现这里其实好宽,足有十多米,路成一个小小的坡度,延续到镇上街道。 两边的侧壁上贴满了镇魂符,正前方的山壁上光秃秃的,有七八米高的样子,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昨晚渗血的山壁,如今已经是暗红色。 山壁下和马路边烧了几堆火,一是照明,二是为了取暖,山壁下的正中间,摆着一个小桌子,上面就堆放着昨天挖出来的那些骨灰盒,前面竟然都摆上了供果。 我感觉气血往上涌,这帮日寇杀了我们的同胞,现在却还给他们摆供果。旁边青潭镇的人解释道:“不敢不摆呀,昨天晚上就开始闹腾了。” 原来昨天青潭镇晚上,半夜的时候就感觉街道上有人说话,那时挖出骨灰盒的事,整个街上早就传开了,所以半夜根本不可能有人,不时地撞门,用石头砸窗户,吓得屋里的人大气不敢出。好在当地都有贴门神挂铜镜的习惯,一般妖邪不敢进屋。 今天早上,街上就开始议论此事,怨我们镇的人不该挖这路,让他们遭殃。后来有人害怕送来供果,只求自保。 我感觉我们两个镇虽只是一山之隔,想不到性格和习俗都有如此差异,我们那因为有道士湾的存在,家家户户基本只贴对联,从来不挂什么铜镜和门神,有什么事,直接去找道士。或许我们那边相对于这边比较迷信,更封建,主要依靠家族力量,所以对于祖上的仇事,是相当记恨的。 这日寇的骨灰盒在我们那边,即使害怕,但我相信我们王湾的大胆哥,一样会在那些骨灰盒上撒尿。 大师伯他们看着表面客气,估计心里跟我想的差不多,大师伯给大师兄一个眼神,说:“我们要用桌子作法了。” 大师兄心领神会,直接一下把桌子上的供果全部扫到地上,把骨灰盒也都扔到地上,说道:“不好意思,桌子我们借用啦。” 旁边青潭镇的人,想说终究还是忍住了,而这时,突然狂风大作,估计那些东西,要出来作乱了。 第二十六章 血煞 一起风,众人惊了,师傅更是不好,因为他现在不能受风,一受风就咳嗽不止,大师伯被风吹地眯着眼睛,让我扶师傅找地方避避风,师傅一边咳嗽,一边把青铜剑递给大师伯,我扶着师傅走到旁边的山壁前盘坐下来,我找来多的衣服披在师傅肩上,师傅则取出戴着的小扳指,让我戴上。 这时我看见两边山壁上的镇魂符,都被吹落下来,空气中满是沙土。 那城里的张道士喊道:“也该我们露一手了,布阵。” 说完我看见那四个道士手里拿着几面各种颜色的小旗子,插在地上,成八卦形,那四个道士背靠着背,分别朝向四方,手指结印,口念咒语。 不一会,风就停下来了。 大家也都是惊叹不仅,看来奇门遁甲果然有效。那张道士,感觉很是长脸,一边站起来,一边对抱拳的大师伯笑道:“献丑了。” 大师伯随即命人烧纸点蜡烛,开坛,一面又要人准备放孔明灯引魂。 师傅咳嗽稍止,说无大碍,便让我去帮忙。我便跟着大师兄点孔明灯。 大师伯的道观里,弟子加上大师兄一共也就十个人,除了两个守着道观,余下都来这里,再加上我和城里的两个小道士,又有我们镇上的几个年轻人也加入,一共放飞了二十多盏孔明灯,用来引魂,下面都用棉线扯着。 大师伯起坛之后,便让我们放灯的都用柳叶擦了眼睛,其实都无所谓,反正这些日寇鬼魂我们用柳叶也看不见,但因为心理作用,还是做了。 大师伯跛着脚,用镇魂符烧了个八卦阵,让我们放灯的人全部先四周游荡,引魂过来,如果看到什么,或者有什么异常,就往那八卦阵里走。 我们牵着孔明灯慢慢散步,不一会,师傅便喊:“那些东西来了。”我们到处看,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师傅指了指大师兄的那盏孔明灯,众人看,好好的,不是在空中飘着的嘛? 但是我却发现了,此前我们在槐树湾曾经用过引魂的孔明灯,我记得,因为孔明灯自身如同热气球一样,会自动往上飞,所以我们才用棉线拉着,那时线都是绷直了的。而此时大师兄的线,却有点弯曲,好像没有往上的拉力,那么,灯上面就很可能有东西,压着孔明灯。 大师伯也理解到了,急忙用绑着镇魂符的箭,拉满弓,射了过去。 大师兄一头雾水,只见大师伯的箭飞向孔明灯,却擦着孔明灯上面而过,镇魂符瞬间烧着了。 大师伯急忙喊大师兄跑,大师伯又是一箭射过去,还是擦上面而过,镇魂符又是着了。 师傅也急忙站起来,跑向大师伯。 大师兄跑进八卦里了,仍是懵着的,看着孔明灯刚才跑的时候,一直把棉线放长,好在没有灭掉,如今仍旧在空中,线也拉直了,忍不住问大师伯:“师傅,那东西被你射死了。” 大师伯头上流汗,直摇头,只见我们这些人拉着的线,也都慢慢松软了下来,灯甚至开始往下落。 师傅一边拉弓,一边对所有人喊:“不要放线,全部跑进八卦里。” 我一听,急忙往那边八卦跑,不时回头看着那孔明灯,上面什么也没看到,只是拉扯的力很大,灯移动很快,按理说灯里的蜡烛会灭掉,可是现在不仅没灭,还感觉那灯慢慢落下来,倒是向着拉线的我飞来。 师傅一箭射过去,直接把孔明灯里的蜡烛射灭了,孔明灯瞬间掉到了地上,我有了之前的教训,不敢轻易停下脚步,继续跑向那八卦。 师傅跟大师伯两个人,这时候全部都转向射孔明灯里的蜡烛,只是慌张加上技术早已生疏,许多箭都是擦着飞过。我边跑边想,开始大师伯好像瞄准的是灯上,而现在师傅他们全部瞄准里面的蜡烛来射呢,为什么故意要把灯灭掉。 正想着,只见旁边有个师兄的灯追着他,撞向他的衣服,瞬间点燃了,现在天气很冷,衣服又多,多是棉衣,背瞬间就烧着了,师傅转头对大师伯说:“师兄,你快去帮忙,我继续射。”大师伯急忙放下弓箭,一跛一跛地和旁边两个城里的道士去帮忙被烧的人。 不一会,又一个人被孔明灯烧着了,边跑边脱衣服。我们跑进八卦圈里的人想去帮忙,大师伯急忙喊:“所有人全部进八卦阵里去,都别出来。” 所有人全慌了,都跑进那圈里。 好在大师伯当时烧的八卦圈很大,不然我们这几十个人站在里面,估计要挤死了,现在都已经占满了人。 这时最后一盏孔明灯也被射灭了,那是一个城里的小道士牵着的,刚才走的比较远,大师伯和城里的两个道士准备在前面接应着,到时一起往圈里跑。 突然,那个小道士脚底一绊,摔在地上,而后感觉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他向相反的方向拖。 三个道士要追,师傅已经提着青铜剑跑过去了,用力将青铜剑往小道士后面扔,直接插进土里,这时候那股力量才好像消失了。 师傅拔出剑,和大师伯他们一起将那小道士扶起,往八卦圈里跑。我们站在圈里,都为刚才师傅的动作叫好。 走到圈边,我看师傅那青铜剑上全是鲜血,师傅对大师伯说:“这个估计是血煞的一种。” 这个词我根本没听过,大师伯叹口气:“果然是邪术。” 旁边的城里刘道士急忙说道:“对付血煞,该如何是好?” 大师伯说道:“对付血煞,最好就用血煞,只要煞气比他重,就能除掉。” 师傅点点头,说道:“估计那个给日本人作法的,早就想到会有后人来对付,所以选择血煞,要除掉恶人,必须是更凶恶的人。可是如今去哪找更凶恶的人呢?” 城里的年长的张道士,说道;“你提到血煞,我突然想到之前看过的《搜神记》,其中有则故事:干将为楚王铸雌雄两剑,他料想要被楚王杀死,所以只献上雄剑,而藏雌剑传于自己的儿子赤,赤后来以自身鲜血性命祭雌剑,请侠客献与楚王,魂魄杀死了楚王。这可以算的上最有名的血煞了。我想如果我们能找到煞气重的古剑,说不定就能斩掉这些鬼魂。” 大师伯和师傅想了想,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这里刚好有一把。” 大师伯介绍,祖师那个还俗的小徒弟,之前闹过革命,缴获过一把日本军刀,战场上用这把军刀斩杀过不少日寇,如今看来,此刀正是最佳的选择。 我那太师叔,还俗之后,身边主要是他徒弟张瞎子,如今那把军刀也还是供在老张湾,大师伯急忙让人去取。 正说着,为想到法子而高兴呢,师傅却让大家禁声。 我们都竖起耳朵听,好像有雨声,仿佛是下雨打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 可是,现在根本没有雨呀。 突然有人尖叫一声,说看山壁上。 只见那山壁之上,密密麻麻地有东西蠕动着,如同潮水一样向这边袭来。 草爬子! 我急忙问师傅:“我们不是还有符吗?” 师傅说道:“我怕我们符根本撑不了多久,这些东西一下全来了,怕也是有预谋的。” 师傅转头对大师伯说道:“我们挡一挡,写好的符主要留给去拿剑的人吧,我们一边继续画,一边想想办法挡住。” 大师伯点点头,说道:“你陪着你徒弟去拿吧,我想办法挡,实在不行我们就退回青潭镇。” 师傅摇头说道:“拿剑我徒弟去,但护送的人不能是我,因为我走了,我怕你照应不来这么一大帮子的人。”师傅说着,看着青潭镇的方向,那边地上的散落的烧纸上,慢慢渗出了血脚印。 第二十七章 点燃自己 众人商议着派谁护送我去,开始很多人自愿,但师傅说,这山上可能比下面还危险,这时又都露出怯色,没人再自愿。 突然一个声音:“我去,我跟小道士去。” 这个声音我熟悉,是赵杰。 他走到师傅面前,看着师傅和我,说道:“陈道士,我带小道士去吧,我山下还停着辆摩托车,可以带着小道士,比走路要快。” 师傅抬头看看山顶,那顶上已经没有亮光,估计草爬子也已经上了山顶,把那些看热闹的都吓走了,师傅说道:“上面估计也不会有人来接应你们了,你们要凡事小心,务必保护自己周全。”师傅弯下腰,把扳指递给我戴上,说道:“戴好祖师爷的扳指,它会保护你。” 说完摸摸我的头,然后把画好的符篆全部递给赵杰,随后又点燃一把香,递给赵杰,说:“一张张用火机点太慢,用香容易点着。” 赵杰接了过去,对我说赶紧走吧。 我看了看山,有些胆怯,此时的山显得如此高大,而且我心中也有顾虑,赵杰是不是真心带我走,如果半路他抛下我,自己跑了,我该怎么办? 可是如今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赵杰走在前面,点燃两张符篆,我在后面用手电筒照着路,我和他踩过符篆,便急忙往山上跑去。 到了草爬子群面前,发现草爬子此刻不像下午那样躲避,而是继续往我们脚上爬,赵杰用香点着符篆,扔到地上,那些草爬子先是躲开,还没等灰烬完全熄灭,后面的草爬子就推着前面被烫死的尸体前进,用死去的同伴的尸液把符篆湮灭。 我们就是趁着其间的一点时间,迅速往前移动。 赵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喊我的名字,好像喊魂一样,他解释是怕我没跟过来,其实我心里忌惮,他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 自那次冥婚之后,我心里就很讨厌他,也忌惮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这些民间邪术的。 刚到大半山腰的样子,那草爬子好像无穷无尽,一点也没减少,赵杰说道:“等下我们得跑快点,符篆要不够了。” 我突然有个主意,说道:“你把符篆贴到自己身上,自己不就是个符了。” 赵杰听了,也不知可否,如今符要没了,只能试一试,递给我一张,继续烧剩下的,一会,他突然停下来,说道:“没有了,贴自己身上试试吧,我们该跑了。” 师傅没这样教我,我想也不会管用。 正想着,赵杰就开始跑起来,我也跟在后面跑,前面的草爬子多被他吸引,我跑过时反而很少。他边跑边说:“小道士,没用的。我感觉脚上都是草爬子。” 正说着,他一头栽到地上,我用手电一照,果然他脚上已经爬满了草爬子,跟两个大鼓包一样,恶心的要死。 此时香也被他摔的老远,他急忙爬起来,一边拍打着身上,一边准备去捡香,我看情况不好,越来越多的草爬子爬上他的身,我急忙喊道:“别管香了,快跑。” 他一听,想继续往前跑,可是腿上的草爬子已经很多,他根本迈不动腿,刚跑两步又摔倒了。 他对着我喊道:“小道士,救救我,我不想死。”边说边把身上的草爬子往地上扔,我忙着去捡香,一边喊道:“快打滚。” 他滚了两下,可是终究是太多,有的已经爬到了脖子上。 而我突然意识到,虽然我身上也有草爬子,但它们好像对我有点忌讳,只是在脚上和绑腿上爬,不敢继续往上,可能就是祖师爷扳指的作用。 草爬子这东西没有剧毒,但爬过的地方会痒,赵杰想把衣服脱了,可是那不过是扬汤止沸,他挣扎着往前爬,我一边帮他拍打,一边将剩下的两张符点燃,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没什么作用。却也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变重,估计上面也是扒满了草爬子,赵杰绝望地喊道:“小道士,你别管我了,你还小,快跑。” 我用手电照着,他身上都爬满了,下身如同蚕蛹一样,密密麻麻,看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这样下去,时间长了,我们俩可能都走不了。 我现在只能跑了,赵杰估计天命如此。 可是我刚迈出几步,听到赵杰的呻吟声,人之将死,其声听着相当凄惨,我还是不忍心,停下脚步。 我手电照过去,看那草爬子已经到脸上了。 草爬子我们那很常见,据说我们那以前有人上山砍柴,白天太阳下的草爬子,有时候会卷成团,跟纽扣一样,那个人以为是纽扣,就装进口袋带回家,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草爬子就爬出来,爬进了那人的耳朵里,虽然那人后来把草爬子用香油灌出来了,但草爬子已经让他变成了聋子。 而今赵杰脸上有草爬子,不久就会爬进他的七窍,不死也是残疾。 我想到了他家里还有一个神经的妻子,还有一个只上小学的女儿,他死了,她们又该怎么办? 而且我心中终究是对赵晓雪有愧。 难道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这里死去,还是被这些恶心的小东西折磨而死。 还有那邪恶的日寇鬼魂,这么多年,阴魂不散。 一股怒气油然而起。 老子可是道士,何为道士? 人行大道,方为道士。 何为大道?大道乃是天道人道地道。 何为人道?便是仁与义。 我如若舍弃仁与义,又如何能成为一名道士? 这里是老子出生长大的土地,老子才是这里的主人,管你什么日寇鬼魂,管你什么邪术。 我走过去,取下戴着的扳指,放赵杰身上一放,扳指的周边,草爬子瞬间都跑开了。 如此,自头朝下,我将赵杰身上的草爬子,大部分都赶走了,赵杰脸上和身上都被感染的通红,我喊道:“赵叔,快走。” 同时将那扳指套在他脖子上,他勉强爬起来,也顾不得什么,求生的欲望让他向山顶冲去。 而此时的我,腿上早如蜂窝一样,扒满了草爬子,根本迈不动腿。 妈的,老子就是死,也要跟你们同归于尽。 我用树枝划破手指,用血在自己身上画符,冬天衣服多,等下我就把自己当作符,烧了。 然后我就去做鬼,去下面灭那些日寇鬼魂。 我气急败坏,一边模仿驱虫的符篆,一边准备点燃火柴。 这时赵杰刚跑了十几步,看到后面没有手电的亮光,发现我应该没有跟过去,便又急忙折返,顺着手电的亮光来寻我。 而此时,我刚好画完符篆的最后一笔,看他回来,急忙爬起来。 我刚站起来,却感觉惊诧不已,我不是身上爬满了草爬子,怎么这么容易就站起来了,只见他穿过我,走向了我的身后,我一转身,只见另一个我,还躺在地上,身上爬满了草爬子。 我听见赵杰喊我,但是我感觉自己好轻,而且开始往天上飘。 我究竟是怎么了?已经死了? 我越飘越高,我看见赵杰使劲地拍到着我身上的草爬子,但我却没有任何感觉。 我升的老高,我看见山下,师傅他们的火光在慢慢往青潭镇的方向移动,我看见青山镇那里灯火通明,好像在集会,我看见远处的青潭水库波光粼粼,好像水库底端还透着光亮。 我们这里有个传说,在老青潭镇的水下,住着龙王,大概那里就是龙宫吧。 想不到最后我终究还是没能点燃自己,枉死在这里,真是不甘心,或者,这就是命吧。 可是,我不好不甘心! 第二十八章 丹药 记得张瞎子给我算命,三十岁之后还能成家立业呢,想不到如今就结束了。 突然,我感觉一股吸力,让我极具往下,摔倒了地上。我忍不住大声咳嗽,旁边的赵杰则带着哭腔说道:“太好了,小道士你没死呀。” 我再次感觉到自己肉体的存在,浑身上下到处痒痒。赵杰依照我刚才的方法,用小扳指赶走了虫子,他要把扳指还给我,我摇摇头,他索性继续戴在自己的身上,一把将我背起,拿起手电,往山顶上跑。 我们的身上早已都是那草爬子的尸液,湿漉漉的,我感觉还有好多草爬子在我衣服里爬,但是我都没有力气去管它们,我感觉身体很重,浑身上下,不仅痒,还烫的厉害。 不知多久,终于到了山顶,这里草爬子明显变少,赵杰大口地喘着气,估计也没什么力气了,瘫坐在地上,对我说:“我们还得下山。”然后让我侧着身子,跟他一起往下滑。 好在冬季衣服穿的多,坡上满是灌木荆棘,把衣服挂的破烂。 大约过了1个小时,我们终于到了山脚,此时我们身上满是泥土,脸上也是布满灰尘,此时山脚下围着好多我们当地的人,正在山下集合,看我们狼狈地回来,急忙问什么情况。 赵杰来不及解释,只是让他们现在不要上山,然后扶着我,跑去道观旁,骑上他停在那里的摩托车,加大油门,往老张湾赶。 这时我一被风吹,人清醒了许多,开始抓衣服里剩余的草爬子。 不一会,便到了老张湾,还好他们还没睡,房间还有灯光,我们直接骑车到稻场上,赵杰使劲地喊表叔的名字,表叔和表婶听到,急忙开门出来,看我们狼狈的样子,要引我们进屋。赵杰急忙摆手谢绝,喊道:“表哥,嫂子,我们时间不多,你快将你家那把军刀借给我们。” 那表叔一听,就进屋了,赵杰问道:“要不要跟瞎子表叔说下?” 表婶说道:“不用,我家老爷子通情达理,没事的。刚才家族里的人来通知,说那边山上遇到大麻烦了,让每家每户,能走开的男劳力去帮忙,我们本来都睡下了,又起来了。估计你们是遇到大麻烦了。” 边说着,边看向后排的我,急忙说道:“哎呀,小道士怎么都搞成这个样子了。”边说边用手帕擦我的脸,上面全是脏东西。 “小道士,不行你晚上在我们家住一夜吧,他们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就不要参与了。”我摇摇头,赵杰笑道:“小道士现在长大了,刚才要不是他,我都没命过来了。” 表婶惊讶着,这时张家表叔把刀拿过来,我接过去,只见是把日本的武士刀,放在刀鞘里,只是鞘口已经生锈。我感觉身上的草爬子好像很惧怕,急忙往外跑,掉到了地上,表婶看到,一边用脚踩,一边说怎么这么多草爬子。 赵杰把摩托车转了个弯,就带着我往回赶,表叔在后面喊,他一会也过去帮忙。 路上,赵杰突然对我说:“对不起。” 那时车骑得很快,我有点听不太清。 我们来到山下,上山的那条路上早已经站满了人,我看到父亲也在其中,他见我们这么狼狈,急忙问怎么回事。 赵杰长话短说,边走边将晚上的事大概说了一下。 众人听完,都很生气,昨天听到是日寇鬼魂作祟,没想到我们道士去了都不买账,再等几个家族的男劳力过来,大伙一起上山,人多什么鬼都不怕。 父亲想让我回家,但被我拒绝了,赵杰顺便又把我夸奖了一番,众人也都劝慰小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 其实我们那边家族制蛮好玩的,都讲究家族面子,有大事,得每个姓氏家族都得通知到,通知到了你得等,不等就是看不起那个家族,遇事的时候呢,也不能不出头,那也是丢家族面子的事。 我跟赵杰需要马上上山,大伙说刚才又来了四个城里的道士,问了下情况,就打着手电上山去了。 赵杰说,我们得快点追上去,那四个估计是派来增援的道士,有他们在,我们就容易过了山,虽然现在有军刀,但终究心里没底呀。而且也不知道陈道士他们现在到了哪里。 路上赵杰还是忍不住跟我道歉,说的是冥婚的事。 我那赵家表婶,做梦经常梦到了赵晓雪,梦见晓雪哭,就问,可是赵晓雪是哑巴,不能说话,于是表婶就回娘家问那仙姑,仙姑说是晓雪在阴间,没有嫁人,又是哑巴,没人娶。仙姑便出了个主意,冥婚。那仙姑问赵家附近有没有合适的,表婶想到了我,年纪差不多,后来打听到我的八字,就让那仙姑配,仙姑说是绝配。 于是表婶和表叔合计,设计让我跟晓雪冥婚了。 说也奇怪,自此之后,表婶再也没梦到晓雪,估计应该是能投胎转世了。 我听着,摸了摸自己的小拇指,那条线的凹痕还没有消,但是师傅已经为我去除了冥婚。想必晓雪真的已经投胎转世了。 赵杰一直自责,说不该相信那仙姑的话,以前就是因为听了她的话,害晓雪哑巴了,如今又害了你,说到底还是自己鬼迷心窍,都是自己的错。 不久便来到山顶,只见有四个白袜道袍的人,正站在山顶,估计是听到我们的动静,便用手电照过来,看我也是个道士,其中一个男子笑道:“小道友,是不是就是这山底下出事了?” 我还没回答,那人接着感叹道:“煞气好重地军刀呀。” 他惊叹军刀,我倒是疑问,你到底是真能看到煞气,还是只是随口说说。 他问能不能接过去看看,我想他们应该是城里来帮忙的道士,而且这军刀其实我刚才试着拔过,可能里面生锈的缘故,拔不出来。 便把军刀递给了他,他接过去,一边仔细看着,一边地将军刀抽了出来,好像一点都不费力。 在手电的光下,那军刀除了刀柄处生锈,余下刀面如镜,透着寒光。 那道士问旁边的人,说道:“师妹,你可识得此刀属于何种?” 一个女子声音答道:“此刀乃是村正刀,二战时期,大多日本人携带的都是太刀版的军刀,这个刀的主人竟然用村正妖刀,可能也懂阴阳之术。” 众人都咦了一下,看来都是疑问。 而这时山脚下的青潭镇,那里早是火光通明,而入街的不远处,已是一片火海。 那几个道士一看,将军刀递还给我,对我说道:“小道友,看来山下形势很不妙,我们要快点赶过去了。” 众人准备走,赵杰急忙说道:“等下,这山上到处都是草爬子,我们就这样下去?” 那几个道士听了,疑惑地问道:“草爬子?” 赵杰说道:“就是一种虫,会爬人身上,这山里特别多。” 我估计城里的道士没见过什么叫草爬子,就把手电照到地上,不一会便看到一只,喊他们看。 那个女道友说看着好恶心,旁边一个人一脚踩上,地上留有一点血迹。 女道友看了,说道:“我刚才看你们身上留有血迹,还以为是你们受伤了。没想到是这东西留下的。” 我急忙往身上照照,身上多是尘土,血迹相当少,估计当时我们从山上滑下去的时候,泥土全部沾到身上,后来骑车风一吹,多是脱落了,少许血迹,不仔细观察,晚上都发现不了。 女道友在身上取出点东西,分给大家。我接过去,发现是一颗淡黄色的药丸,如黄豆般大小,女道友解释道:“这个东西吃下去,身上能散发清香,可以驱虫。”然后让我们服下,药丸本身散发着淡淡的香草味,过了一会,我们便一起往山下快步走去。 只是看那青潭镇的火光,只怕师傅他们凶多吉少。 第二十九章 散魂 本来我心存疑虑,这一颗小小的东西,能有多大作用。 而且我也根本没有闻到身上散发什么味道,但是那个女道友说可以了,便一起往山下走去。 只是来到草爬子聚集的地方,只见那草爬子们好像能感知到我们,纷纷四散逃开,躲避着我们,好像我们是它的天敌一般。 我问道:“我们之前用符篆,这些玩意就跟飞蛾扑火一样,死了也向前冲。现在怎么反而不冲了?” 那女道友笑道:“估计那阴阳道下咒的时候,让这些东西闻着人的气味,好像食物的勾引,所以死了都想过来爬过来。如今这丹药,不仅能遮挡我们身上人的气味,还能散发另一种味道,在他们嗅起来估计躲避都来不及呢。” 其中另一个男道士问道:“师妹,这阴阳道到底什么来历,竟然这么邪性?” 女道友答道:“阴阳道的理论也是阴阳五行,讲究相生相克,其根源其实也是我们道家,在日本,历史上有许多阴阳师,其实他们的法术也如同道术一样,心怀仁义的人用了,就可以祈福驱魔,心怀鬼胎的人用了,就作恶多端。阴阳道不像我们道教,喜欢以《道德经》作为立身根本,讲究顺应天道,修身养性。阴阳道有些邪恶的人,就会专门研究邪术,当年侵华战争的时候,军国主义的人,也害怕中华道术,所以随军的时候,秘密安排了许多阴阳师。小道士拿的妖刀,可能就是哪个阴阳师的武器,这埋骨的地方,也是被阴阳师施予诅咒。” 我急忙争辩道:“这军刀现在可不是妖刀,如今可是我太师叔的,他用这把刀斩杀了不少日寇,可惜后来瞎了眼睛。” 女道友说道:“这种刀在日本都被称为妖刀,据说这种刀有妖性,跟主人有些寄生的关系,越强大的人使用越厉害,但是同时这把刀也在暗暗偷噬主人的力量。又有点克主的意味。” 又一个男道士问道:“不知道这把军刀跟苏玄克师叔的那把七星龙渊剑相比如何?”跟刚才那两个男道士的声音不同,这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女道友不禁呵呵笑出声来,说道:“七星龙渊乃神器,哪是这把能比拟的,估计整个阴阳道,只有安倍静明的折扇能够与之相抗。” 这时前面领头的道士却突然示意大家停下,刚才中年道士问道:“是不是感受到什么了?” 最前面那个男道士说道:“有东西过来了。小道士,军刀借我一用。” 我们几个都蹲下来,把军刀慢慢传向第一个道士,手电都照着前方,什么都没看到。 这时,大家都屏住呼吸,我听到旁边的灌木丛中,发出声音,好像是有人走来,只见前面有人用手电往那个方向一照,只见一个黑影立在那里。 可是仔细一看,这哪是什么人呀,而是无数个草爬子聚集在一起,变成人的形状,无限蠕动着,看得人恶心不止。 只见那第一个道士好像根本不害怕,抽出军刀,一刀将那人形劈成两半,草爬子们瞬间分崩离析,四散跑开。军刀上的尸液都汇聚在一起,流了下去,刀面又变得寒光四射。 那道士将刀放回鞘中,对我说他先拿着,示意我们快点走。 我们都加快步伐,众人问这是什么鬼东西,难道这小东西也能成精? 女道友解释道:“这个是阴阳道中式神的一种,就是用物化作人形,现在天色越晚,那咒术越强,所以这些式神才都出来了。” 怪不得天刚黑的时候,符篆还有效,晚上我们取剑的时候,符篆开始对草爬子的威慑就不大了。 此时已经接近十二点了,刚才见青潭镇街前大火,也不知道师傅他们现在如何了。 过了一会,我们便快要到了挖好的马路,在离那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前面带头的道士停下来问我:“小道士,那些日寇鬼子是不在前面发现的?” 我说就是这里。 此时马路上已经没有草爬子,地面上散落着符篆,烧纸和几堆火,看来师傅他们也是撤的很匆忙。 女道士问道:“师兄,你能感受到吗?” 那领头的道士说道:“我感觉都好几个灵力,分散在下面,但飘忽不定,不能确定位置。” 那女道士又掏出东西,分给大家,解释道:“这个是散魂丹,能隐藏我们身上的魂魄,日寇鬼魂就看不到我们,也感受不到我们,但是吃了之后,人的思考都会变很慢,变得很迟钝,而且药效只能维持一个小时。等下我们吃了之后,只在脑子里留一个想法,那就是往那街边火光方向走,别的都不要想,不然你会忘记你正在做什么事。” 说着就把丹药递给我们,然后问大家准备好了吗。 我们都答应可以了,便一起吞下了这个药丸。 这药丸外面虽然裹着一层香料,但仍遮掩不住里面发出的臭味,我吞下去之后,不久就感觉精神有点恍惚,但是我能看见青潭镇发出的光亮,便如同僵尸一样,往那边直直地走。 山路大家走成一排,速度都差不多,可是上了马路之后,路面宽敞,大家走着走着就分散开来。 开始我还走的很快,但毕竟还没成年,刚才去拿剑已经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走着走着,就落在了最后面。 我昏昏沉沉,有点心急,有点害怕。 一边避开地上的烧纸和火堆,一边心急往前面赶。 我想跑,就是又有点迈不动腿,身体不大听使唤。身子不由地往前倾,如同喝醉酒一样,走了一会,终究还是摔倒了。 我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土,突然,我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我眼神迷离,周边都是烧纸和火堆,抬头望天,只是繁星点点。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这里,也不愿想,只是原地转着圈。 我更不知道,此时,我已经身在危险之中,只要药效消失,那些日本鬼子都会发现我,而那时,我将必死无疑。 我迷茫着,也不知道转圈圈转了多久。 突然,感觉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了我,将我指引,拉着往亮光的地方走,手心处,传来暖意。走着走着,我的意识慢慢恢复了,火光下,看见前面一个穿着道袍的人拉着我,戴着逍遥巾,披着长长的头发,乌黑明亮。 这应该是那个女道友,她牵着我,急急地往前走,我看不远处,就是一道火墙,前面有四个人正在往火墙走,火墙另一边师傅他们正站在那里,几个小道士正急忙用铁锹在火墙中铲开一条路。 突然前面的女道士回头了,头发飘逸,火光的映射下,只见她碧玉年华,面部精美细致,流光溢彩,深邃地眼眸看向我,对我说道:“快跑,来不及了。” 我刚刚沉迷进那转身的惊艳之中,这句话瞬间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们的后面还有日寇鬼魂呢。 她拉着我跑了起来,我也迈开了步子,只是刚跑两步,感觉后面有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脚腕,瞬间摔倒在地,手臂上的力量,也把前面的女道友拉倒,她立马爬起来,扶起我,这次我终于能跑起来,可是她反而好像被一股力量束缚住,摔倒了,我顿了一下,她对我喊道:“小道士快跑。” 刚说完,那股力量便把她向反向拖,我回头看火墙的那边,师傅和一个年轻道士已经提剑往这边跑,我转身扑过去,一把拉住那女道友的手,用力扯着,可是依旧有力量,将我们慢慢往山那边拖。 师傅在我身后喊:“念清心咒。” 我急忙开始念起来,不一会,感觉后面金光大作,好像阳光一样刺眼。 拖扯的力量也消失了。 师傅跟那个年轻道士跑过来,扶起我们,往火墙那边走去。 第三十章 气场 我们穿过火墙,师傅取出一支绑有镇魂符的箭,拉弓射了过去,只见那箭插在远处,上面的镇魂符没有燃烧,想必那些日寇的鬼魂已经退回到山壁那边了。 那女道友急忙对师傅作揖拜谢,师傅马上让我回拜她,说道:“如果不是你救我徒弟,估计他都没命过来了。” 那城里的张道士哈哈笑道:“大家都是道友,不必客气了,我来介绍一下。” 这次城里一共来了四个道士,那领头拿着军刀的年轻道士,是宗清观里弟子,叫洪玄茗,旁边那个年轻的,叫张玄松,也是观里的,而这女道友名叫葛玄机,是旁边的琉璃观的,那是个女道观,如今也是一个谱系的。 大师伯问他怎么反而先介绍年轻的道士,那个一起的中年道士怎么后介绍。 张道士笑着说:“这位是秦静明,本来是我观的司机,以前是俗家人,时间长了,耳熏目染,现在也开始修道,只是辈分晚,他们三个年轻的是玄字辈,到他时已经是静字辈了。” 我急忙问师傅:“我是什么辈分的?” 师傅说道:“我们山里的道士少,很多都是混口饭吃,自师祖开始,就没有定什么辈份,都依旧用着俗家的名字。” 大师伯接话道:“以后进谱系之后,我们这里也得算上辈分了。” 那城里的老道笑道:“其实我们早就帮你们想好了,我和观主师兄,都是虚字辈,所以你二位老道长,也是虚字辈,这些小道士们以后都是玄字辈吧。” 葛玄机对师傅说道:“早就耳闻楼观派的符篆,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后来大师兄告诉我,我扑到在地上后,师傅让我念清心咒,然后将一张符篆扔贴到我背上,只见我后面金光大作,赫然坐着一个金色道人。 那城里的张道士插话对师傅说道:“我这玄机贤侄,年纪虽不大,不仅善于炼制丹药,同时也是饱读各类道书,对各派的道术都有了解,可以算是道家的活字典了。” 师傅看这女子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却得那老道如此夸奖,很是惊讶,说道:“我这也不过是祖传之术,防防身而已。不知今晚之事,可有应对之法?” 随后那张道士便把整个事的来龙去脉都都讲述了一遍,原来我和赵杰取剑的时候,他们在原地守了一段时间,终究是无计可施,便退到青潭镇上,后来又赶紧打电话通知我们镇上的人,叫他们拦住我跟赵杰,不要上山。可那时我们已经走了,还好得知城里的增援道士也已经到了。 葛玄机听完,想了想,说道:“如今最好的计策,便是让玄松师兄布困灵阵,辅以天雷,最后由玄茗师兄以军刀斩魂。” 我们听的有点迷糊,但大师伯还是对葛玄机说道:“我们这里的人都听小仙姑你的,就由你来安排吧。” 葛玄机娇羞地笑着说:“师叔还是喊我师侄吧,莫叫什么仙姑的。”这句却引来城里的道士们大笑。我们更是不解,张道士向我们解释,在琉璃观中,有个疯婆子,就被人喊做仙姑。 之后葛玄机便开始安排:先用白纸朱笔画一张日本的军旗,然后找来石头,在一面贴上黄纸,上面分别写上: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便是奇门遁甲中的八门,用作困灵阵。而后又做了四面小旗子,上面各写着:风,雨,雷,电,最后取一个木板,将嫩豆腐切成薄片,铺在木板上,然后在上面淋上鸡血。 准备完毕,葛玄机便说:“现在我去把那些鬼魂引来,玄茗,玄松两位师兄开始布阵,字面向内,将军旗挂在正中间,我会在中途使用散魂丹,之后那些日寇鬼魂一定会被军旗引进阵中,困在阵里面后,便使用天雷,将这木板豆腐放在生门,如果有鬼魂从生门逃出,必然会从豆腐上显现,玄茗师兄便用军刀斩魂。”说完便要往里走,那老道急忙拦住,对着众人说道:“我这师侄虽然聪明伶俐,却没修过内功心法,也无法驱邪,还是女儿身,这种危险的事,我觉得还是换个人好些。” 师傅便说:“那我去吧。” 老道也拦住,说道:“道长,你身体不好,受不得风,如若妖风再起,你也很难确保周全呀。”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我心里想,反正我上面还有这么多师兄,怎么也轮不到我。 正是想什么,来什么,老道周边看了一圈,选择合适的人,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师傅看见,急忙说:“我这小徒弟修为尚浅,不太适合吧。” 葛玄机看到我,突然笑道:“其实我也觉得这个小道士蛮合适的,其一看着小,那些鬼魂觉得他没什么威胁,其二他也懂得些符篆和除鬼之术,多少能应付一点。”师傅想想,还是不放心,葛玄机便对师傅说:“我这有几句秘传咒语,想跟这小师弟说说,保证能平安无事。”说着,便将我拉到一边。 看到远离了人群,葛玄机便附耳对我问道:“你今晚可有什么离奇的遭遇,比如灵魂出窍什么的?”我突然想到之前在山上的时候,我的确飞上了天,还以为自己死了。 我点点头,说:“我刚才去取剑,在山上被草爬子困住,我感觉自己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快要死了。” 葛玄机急忙用双手捧住我的脸,盯着我的眼睛看,说道:“怪不得刚才吃完散魂丹,你那么容易神志不清呢。” 她看了一会,接着问道:“今天有没有人给你贴什么特别的符篆?比如不是你们楼观派的符篆。” 我摇摇头,问道:“你不是说告诉我几个咒语的嘛,怎么老是问我。” 葛玄机笑道:“我得问清楚呀,如果你魂不稳,等下吃丹药的时候,出了事怎么办呀。” 我急忙问道:“那我现在还能吃嘛?” 她点点头,将一枚丹药递给我,嘱咐道:“我教你一道护神咒,在吃完丹药后不停的默念,可以稳固你的魂魄,不至于失神。还有我要告诉你,刚才你师傅在你后背贴那张仙气符,不仅仅是因为你师傅道术高超,更是因为,你的身体里,蕴含着大量的能量,相信不久的将来,你将拥有强大的气场。” 我疑问:“气场是什么?” “你看见玄松师兄能感受到灵力了吧,那就是气场。你能感受到灵力,灵魂也能感受到你,但是修《道德经》就能隐藏自己的气场,你以后会慢慢明白的。” 葛玄机授予我一句咒语,招呼我说:“此乃我派秘术,从不传于外人,今天破例教授于你,你不可说与任何人听,可知道?” 我点点头,一边称谢,一边心中暗想:这葛玄机对我真好。葛玄机笑着让我以后喊她玄机师姐,之后便带我来到众人前,对师傅他们说道:“这次小道士出去,估计还有别的情况是我们所料不及的,不知二位师叔,可有什么符篆,在小道士引来日本鬼魂之后,保他不失。” 师傅和大师伯对看了一眼,想了下,师傅便画了几张符篆给我,说道:“这就是刚才我所用的仙气符,你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此符有损阳气。”我点头,但看玄机师姐的表情,好像有点失望。 于是我们众人,便带着各种东西,往那山壁方向走,玄茗师兄走在最前面,感受灵气。 马路上没有异常,连草爬子都没看到,师傅跟我说在我们取剑走后,他们便利用符篆和奇门之术,把那些草爬子驱赶走了。所以刚才我们下山来的时候,马路上没有看见。 快要到山壁一里路的时候,玄茗师兄示意众人停下,小声地说道:“那些鬼魂就在不远的前面,大家就在这里布阵吧。” 众人忙着摆石头,挂军旗,师傅将赵杰还给他的那个小扳指,又给我戴上,我藏在衣服里。玄机师姐招呼我,等下跑回来的时候,这个阵的生门会对着山壁方向,让我跑到生门前,服下丹药,之后绕开石头阵,日本鬼魂会被军旗吸引到阵里。 我点头明白。 我还想让玄机师姐再给我一枚驱虫的丹药,但玄机师姐说那个丹药她留在车里了,身上只带了几颗,想着现在还未过惊蛰,山上该没有什么虫子。 带的那几颗,刚才就已经分食完了。 之后我便往硬着头皮往山壁方向走去,心里却是忐忑不安。 第三十一章 符篆 我回头望去,看见师傅他们正看着我,点点头,示意我继续向前。 这里有这么多道士,还有那军刀,我身上又有祖师的扳指和师傅的符篆,起码不会丧命,我便鼓起勇气,继续往前走。 快到山壁时,我看见那边地上还剩下一堆火,光线很暗,到处都是逃离时撒下的烧纸和碎纸灰,风轻轻吹过,在地上翻滚。 两边的山上,鬼影重重,也根本看不清。 我想着玄机师姐的话,静下心来,看能不能跟玄茗师兄一样,感受到灵力。 我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往记忆中山壁的方向继续走,刚走两步,我感觉眼前好像光线闪了一下,我睁开双眼,眼前什么都没有,可是身体却感觉到一丝寒意,那东西来了。 我拔腿就往回跑,果不其然,没跑两步,我就感觉衣领被人拉住,我使劲挥臂挣脱开,继续往回跑,但我感觉那寒意还是紧紧跟随,我再次听到两边山壁上发出沙沙的下雨声,只见无数的草爬子从两边的山壁上游走下来,挡在我回去的路上。 不一会,面前的路上便爬满了草爬子,密密麻麻。而不远处,草爬子都爬着堆积在一起,顷刻间变成了两个人形,做挡式拦在我的前面,这就是玄机师姐所说的式神。 如今只有硬闯了,我硬着头皮,向那两个草爬子变成的式神冲去,瞬间将两个式神冲毁,草爬子飞散,我拍打着落在头上脸上的草爬子,一边想着也不过如此嘛,一边却感觉自己身体变重,低头一看,只见身上全是草爬子,只有戴着小扳指那里没有,护着我脖子往上。 而脖子以下三寸多的地方,身上的草爬子如同女式连体泳衣一样,扒在我身上,密密麻麻。 我心急如焚,管不了许多了。 急忙心中念着清心咒,衣服里贴着的仙气符,发出淡淡的金光,草爬子受不了,全部掉落。 我心想可能那些日本鬼魂,也会被这金光震慑住,不会追我了吧。 正想着,感觉外面衣服的衣领又被人拽住,这次直接把我扯了起来,双脚离地,脖子被衣领勒住,喘不过气来。 这时我才注意到,布阵的地方离我不过几百米,我听见有人喊:“快看,小道士飞起来了。” “小道士原来会轻功呀。” 我想向下面求救,但被勒住脖子,发不出声音。左手拉着自己的衣领,勉强让自己还能呼吸,右手手心握着丹药,我不敢松开,只是不停地挥舞。 “快看,小道士在向我们挥手示意呢,看他得意地。” 师傅觉察到异常,准备向前,城里老道一把拦着,好像在对师傅说什么。 我悬在一米多高,外面衣服的拉链挂着我的脖子,我突然想到,用手拉开拉链,整个人便掉了下去,外套也算脱了,还在空中飘着。 我跌落在地上,也顾不得疼痛,继续往那边跑。 我算是真心遭罪了,什么都不想,只想快点解脱,等下如果再抓我的衣领,我该没几件衣服能脱了。 我直接把手心丹药服下,开始默念玄机师姐的护神咒,一边往众人那里跑。 我想这下日寇鬼魂终究抓不到我了吧。 可是眼看要跑到石头阵那里了,脚下传来一股拉扯的力,只见草爬子形成了一只手,正死死抓住我的裤腿。 这次该脱裤子了? 可是冬天裤子多,我害怕会掉,所以裤绳都系的很紧,忙中出错,直接给解成了死疙瘩。 这下可玩完了。 我望着那边喊师傅。 师傅想冲过来,但是城里老道还是拦着师傅,对师傅说:“道长,忍住呀,成败垂成呀。”一旁的玄机师姐也急忙对师傅和大师伯说:“先忍着,都到这节骨眼上了,那鬼魂是因为小道士踩在虫子身上,形成脚印才发现他的,二位道长可有什么符篆,例如隐身符什么的,据说隐身符可以让人过草木而不惊,让小道士脱身。” 师傅焦急地说道:“我们哪有那东西呀。”玄机师姐看着师傅焦急的样子,对玄茗师兄说:“师兄,靠你了。” 玄松师兄点点头,取来师傅的弓箭,点燃箭头,一箭射在我脚下那个草爬子形成的手背上,那个手瞬间瓦解,草爬子四散逃开,我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继续往前跑。 那些草爬子好像真的对军旗有所敬畏,在离着十米远,不再往前,刚好在石头阵的生门前面一点。 我踩着草爬子,到了生门,然后拐弯回到了众人这里。那草爬子上的脚印,刚好通往生门,估计那些鬼魂真的以为我进了那里。 此时无风,但我感觉到寒意越来越浓,只见那阵中的军旗,本来随手挂的有点歪,现在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扶正了。 等了一会,玄机师姐对着玄松师兄说道:“看看山壁那边还有吗?” 玄松师兄拉满了弓,将几根绑着镇魂符的箭射向山壁那边。镇魂符没有着火之类的变化,。 玄机师姐对着玄茗师兄说道:“该军刀上场了。” 玄松和玄茗师兄,将那铺着豆腐的木板,放到了生门处,玄茗抽出军刀,立在生门前。 玄松和城里的两个师叔,便成三角坐在石头阵外,开始吟诵《三官感应秒经》,石头阵外面四个方向上的小旗子,开始摆动起来。 不一会,石头阵中便卷起了一小股龙卷风,呼呼的刮着,石头阵好像一堵无形的墙,风却吹不到外面,接着阵中升起了云雾,白色的一团,几米高,阵中渐渐开始被云雾笼罩,看不清,突然,阵中开始电闪雷鸣,云雾中好像有人形影子,在四散逃开,却穿不透石头阵,生门处,豆腐上突然出现了一只血脚印,玄茗师兄用刀劈斩,只见刀面上全是污血,再出现血脚印,玄茗师兄又是一刀。 此时阵中已是雷电大作,人形的影子挣扎着,发出惨叫。 而我,也感觉身上发烫,皮肤好似万虫撕咬,又痒又痛,旁边的赵杰也痛得在地上打滚起来。 师傅见状,扒开我的衣服,见上面全是红色虫足印。玄机师姐看到,对师傅说道:“这应该是那些虫子被下过咒语。”说着,玄机师姐便在身上翻找,全是小小的瓶瓶,上面贴着小标签,她找了一会,眉头紧皱,说道:“我这边没有解咒的丹药。” 这时候大师伯急忙画符,然后取来碗,装满清水,将符篆点着,化在水中,递给我让我喝,师傅急忙拦着,大师伯叹着气说道:“难不成我还会害孩子嘛。” 我饮下两口,感觉全是土灰味道,剩下的大师伯又都给赵杰喝。 不一会,我感觉到周身好像一股冰凉的气,自肚子散至全身,身上也不再痒了,那些虫足印也慢慢消退了。 这时师傅让我在地上盘坐一会,把衣服给我披上,我坐在地上,众人接着看那玄茗师兄劈鬼,而我却观察到,玄机师姐正看着那化符的碗发呆,好似在想着什么。 其实我也注意到,刚才大师伯所用的符篆,根本不是我们楼观的符篆。 我们楼观的符篆,画的时候多是笔线顺滑,多画少字。而刚才那符篆,则更多采用的是复字,即是许多小字连在一起,形成符篆,而这种画法,我之前在一本书上曾经看过,那就是《太平经》。 大师伯为什么会太平道的符篆? 而刚才我虽疼痛难忍,但还是瞥见,玄机师姐那些小瓶子中,有一瓶上面写着“驱虫”两个字。 口袋里根本就有驱虫的丹药,却不给我,而是撒谎没带,中间一直提示师傅他们用符篆。 她熟读各门派典籍,想必对我们楼观的符篆也很是了解,至于她说的那些符篆,楼观派里到底有没有? 而从刚才她看大师伯符篆的眼神,以及现在盯着这个碗来看。 是不是可以推测,她不给我丹药,又让我去引鬼魂,所有这一切,只是想让我处于危险的境地,其根本目的,不过是为了让师傅或者大师伯,画出不一样的符篆。 便是这太平道的符篆。 而她来的目的,估计不仅仅是为了帮我们驱鬼,很可能是为了这而来。 师姐说过,太平道兴起于汉朝末年,其首领张角,开始就是善于用符篆为人治病,而后张角死于军中,太平道随之消亡。后世虽有《太平经》,但多是后人杜撰,也没什么人再用其中的符篆,很大原因就是这后人杜撰书中的符篆根本不灵。 那大师伯究竟在哪里学会了这符篆,而且还是灵的符篆?而且好像师傅也知道这事,只是对这类符篆有些忌讳。 而玄机师姐,又是怎么得知,我们楼观派有人会这种符篆呢? 第三十二章 偷听 我正思考着,突然玄机师姐转过头来,发现我正盯着她看,不由得嫣然一笑,说道:“我刚才发现袋中还有一瓶驱虫丹,还以为是遗落在车里,险些害了小道士。”边说着,便往我这边靠过来,蹲在地上,用手摸摸我的额头,说道:“现在你身上的咒术应该是解除了,把衣服穿起来吧。”说着,便帮我穿衣服。 此时我早已经筋疲力歇,顺从着她,心里想: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她一边帮我穿衣服,一边说道:“小道士慧根不浅,以后做道士一定能脱凡入圣。不如我占你个便宜,认你做弟弟吧。” 谁知道她又是什么主意,估计之前说我气场强大,说不定也是诓我。 她帮我穿完衣服,又将自己的道袍脱下,披在我的身上,此时已是后半夜,天气很凉,我急忙拒绝,她笑道:“你刚才受此磨难,都是我害的,现在阳气虚弱的很,还是披着吧。”说着,帮我把道袍前的绳子系好,抱抱我,问道:“弟弟暖和吗?” 我被她这一番的举动搞的神魂颠倒,估计她刚才真是忘记了。 心里已原谅了她大半。 此时见她穿着白色夹袄,一颦一笑,美艳动人。 我果然是个色道士,这点举动就彻底把我收买了。 这时玄茗师兄看生门处许久没有脚印,而石头阵中早已经没了惨叫声,估计那些鬼魂都已经被消除了,便示意玄松师兄他们可以结束了,之后众人在石头阵中摆满柴火,一把烧了。 这里的妖邪,算是彻底清除了。 这时马路上早已经没了草爬子的身影,我们看见远处的山上,都是火把,我们迎了过去,发现全是我们镇上的人。 几个家族代表走在前面,说道:“我们聚集了所有男劳力,准备下山帮你们,可是刚准备下山,就说前面全是草爬子,而且看见人就往人这边爬,关键那东西太多了,用火烧都不怕,只往我们这边冲,所以我们又只能退回青山镇。刚才有人说草爬子消失了,还看见你们在下面,所以我们又赶过来了。” 大师伯说:“一切都结束了,这里平安了,也谢谢各位乡亲了,天已经很晚了,大家回去休息吧。” 家族代表尴尬地笑道:“你看我们来这么多人,但是一点忙没帮到。” 大师伯笑道:“你们来了那就是心意到了嘛。” 于是大家合作一起,回了青山镇。 到青山镇的山脚,已经凌晨4点了,师傅本想带我回道士湾,父亲也想带我回家,大师伯连忙阻止道:“小道士现在很虚弱,今晚在这睡一觉,然后再回去吧。” 师傅想想,也就同意了,劝我父亲赶紧回家休息,他会照看我的。 观里的房间根本不够住,除了玄机师姐因为是女儿身,单独一个房间之外,余下全部得挤一挤。我跟师傅便住进了大师伯的房间。 大师伯觉得我身子弱,便让我睡到了床上,而他跟师傅打地铺,睡在地上。 本以为我今晚已经疲惫不堪,早点就能入睡,可是玄机师姐的样子,老是扰的我心神不灵,闭上眼睛,总是能看见她穿着白色夹袄的样子,对着我笑。 许久,我突然听到师傅对师伯小声地说话:“师兄,估计这城里的道士,来这里的目的,不简单呀。” 师伯小声笑道:“我刚纳闷你今天怎么这么爽快答应我留下来呢,估摸着是有话对我说。” 师傅没有接话,而是接着说道:“你看没看见那玄机姑娘,她今晚一直催着我们画符篆,而且所要画的符,我们楼观没有或者早已失传。虽然那老道士介绍她说她熟读各种道家典籍,但我想她毕竟年纪轻轻,可能对我们楼观派的符篆不是全都了解。但是后来,你画那太平道的符之后,她明显露出一丝喜色。” 大师伯说道:“可能她也只是好奇呢。” 师傅说道:“估计不是,而且她对我徒弟有点过于温柔了。” 大师伯笑道:“小道士本来就活波可爱嘛,这小孩子家的事,你又不懂。” 师傅问道:“你是怎么认识这城里的道士的,之前有没有在他们面前用过太平道的符篆。” 大师伯答道:“去年夏天,我们去省城,在路边看一乞丐,得了一种怪病,身上长疮,太阳下那疮越晒越腐烂的厉害,后来我一问,原来是去墓地偷吃过许多祭品,得罪了鬼魂。我看他可怜难受,偷食祭品也不过生活所迫,便画了一张符,给他喝。后来他去那宗清观吃免费的白粥,期间跟观里的人提及此事,于是观里便认为我是高人,让人带着乞丐在路上等,终是再次遇到了我,这时宗清观也才知道我们这山窝窝里还有我们这么个道派,所以商议并成一派。按理说那道观里的人,也没见到我画的符篆呀,因为符篆当时我就烧了放进了水里。所以我觉得你是太多虑了。” 师傅说道:“可能他们问过那符篆这么画,我们楼观和太平道的符篆区别还是很明显的呀。” 大师伯不耐烦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是为了那本《太平要术》来的?太平要术》早就消失多年了,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们有,再说了,那本《太平要术》也只有第三卷而已,上面全是记录符篆的,而且凡是沾点禁术的符篆,全被祖师爷烧了,就是他们拿去,也只剩治病救人的方子,有益无害呀。” 师傅叹口气,大师伯接着说道:“再说了,你看看我们门派现在,我这边几个徒弟,没一个专心修道的,这大徒弟整个就是钱串子,余下几个也或多或少受他的影响。你那边只有一个小道士,看你的意思,也不准备让他一辈子做道士吧,再过十几二十年,我们一死,这个《太平要术》想送人都没人要。时代变啦,现在道士不在是以前修道呀,降魔呀什么的,现在很多都是入世,更多是帮人祈福呀,消灾呀,治病更多是靠医生才行,我们这些符篆是山里没钱人家的土法子。你没去外面的世界看过,外面多么丰富多彩,哪还能让人静下心来呢,修道首先在于修心,现在哪还有多少道士,还像我们祖师师傅那样,追求道术呀,追求尘世的秘密呀。” 师傅还在狡辩,说道:“你看今天他们来的几个人,都不简单,师兄,我觉得你会不会把外面的人想的太简单了,觉得他们太世俗化了。” 大师伯说道:“你不知道那宗清观有多大,几百口人呢,旁边的琉璃观,也有一百多人,里面有几个道法高强的不足为奇。” 师傅还是有点多疑,问道:“师兄,他们会不会为了隐玄地来的,刚才他们还跟我说明天去道士湾看看呢。” 大师伯急躁地说道:“这你就扯的更远了,首先,他们从哪里得知隐玄地的,现在我们知道的隐玄地有两处,一处是学校,就是以前的张家祠堂,另一处是道士湾,你看古往今来,那么多书籍,有几本提到过隐玄地,我都怀疑是否真有,是不是祖师他们胡诌出来的,首先这个高中,我觉得就是个风水宝地,也就是他们古时候张家地选的好,后来做两个童男童女守护而已,再说道士湾,你看风水都不好,而且我们也都在那里住过那么多年,出过几次怪事呢。祖师他们说,隐玄地能量无穷,乃后土之地,但住在那里,我没感觉有什么特别呀。” 师傅估计还想提到那晚我跟师姐遇到的事,但是估计说不过大师伯,便又咽了回去。一会,便传来了大师伯呼噜的声音。 我却更睡不着了,心中全是谜团。 这隐玄地是不是真是祖师他们胡诌的? 大师伯说我们所得的只有《太平要术》第三卷,上面全是符篆,那么祖师他们不可能从这上面知道隐玄地的事,从我得到的地图来看,祖师好像对这个隐玄地不是一般的在意,祖师修为高深,应该不会为了不存在的东西耗费精力。那他们从哪得知的? 而祖师他们又是从哪里找到那本《太平要术》第三卷呢,前两卷会不会也得到了?又在哪呢? 第三十三章 算命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城里的道士和师傅商议去道士湾看看,大师伯也说城里的道士没见过大山,带他们看看也好。 于是吃过午饭,我们便坐着城里开来的依维柯一起去道士湾了。 那时候山路还没有修好,车到半路,我们便下车改步行,司机留在车上,余下的道士们跟我和师傅一起上山,大师伯作陪。 众人来到道士湾,围坐在大厅里,师傅让我给每位沏杯茶,玄机师姐也来帮我忙。城里张道士捧着茶杯,眼睛环视着整个大厅,看着木像问道:“你这前面供的可不是三清的像,敢问是哪位仙人?” 师傅笑道:“说出来怕你们笑话,这是我们的祖师爷的像。” 年轻点的刘道士疑问道:“供祖师爷的像也正常,何来的笑话?” 大师伯接话道:“这像还是祖师爷自己雕刻的,其实开始本来准备供道德天尊老子的木像,但是祖师爷毕竟不是专业的雕工,所以刻了许久不像,倒是跟他本人的容貌有点相似,所幸直接改雕刻成自己,还说求人不如求己。”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张道士接着说道:“看来你们祖师爷也是个洒脱的人呀。” 大师伯说道:“祖师爷虽说传承于楼观派,但各派都有涉及,而他本人又崇拜南华真人,所以对很多事没什么禁忌。” 玄机师姐问道:“你这后面悬挂的画像,一幅是道德天尊老子,另一幅就是文始真人尹喜吧?” 大师伯笑道:“正是,尹喜祖师乃是我派传教之人。” 玄机师姐接着说道:“尹喜真人善于观测星象,占吉凶,想必贵派在这上面的造诣也是非凡。” 大师伯叹口气道:“说来惭愧,祖师爷虽说是楼观派,但楼观传于我们早已没落,祖师对星象之事,却很少涉及,祖师更善于符篆,驱鬼和奇门算术。” 玄机师姐接着问道:“那两位可精通奇门算术?” 师傅和大师伯都摇摇头,师傅说道:“我们这里楼观派后继乏人,我和师兄两人又慧根浅薄,只学会符篆和驱鬼,也都是皮毛。这军刀的主人张瞎子,倒是继承了祖师的算术,不过已是俗人,不出数年,估计也要失传了。” 接着众人便又说起了合并之事,都在叹息现在年轻道士很少专心于道术,有慧根的更少。 玄机师姐要我带她去看看我们的藏书,我看向师傅,师傅点头,算是应许了。 我们来到书房,师姐看着满屋子书,我骄傲地说:“玄机师姐没见过这么多书吧?” 玄机师姐噗嗤一笑,说道:“光我们琉璃观的书籍,怕就有这里的十倍了。更别说宗清观了。” 玄机师姐,随手翻阅着,好像对这里的书兴趣不是很大,便开始教我怎么快速地看书,师姐说看书不能一本一本看,只需要看目录,记住了,以后遇到事查便可。 边说边教我看,昨晚听过师傅和大师伯的谈话,心中已经猜到,师傅能这么爽快地答应,估计我们这里的藏书也就是寻常道家的书籍,那我天天耗在这里看,也不过是修行道家寻常的办法。 可是这玄机师姐看起来,也不过比我大几岁而已,应该没有师傅说的那么世故,不会是有什么目的才来这里的吧? 我心里想不如耍个小聪明,试探一下她,便问道:“玄机师姐,你可看到昨晚我大师伯给我喝得那是什么符?” 师姐看着我,愣了下,问道:“不是你们楼观派的符吗?”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反将我,便说道:“其实我是去年才学道的,楼观派那么多符,我哪都知道,目前师傅只是教我驱鬼的符篆,而且你们一直说楼观的符篆厉害,你又是博览群书,所以想问问你,楼观的符真的有这么多种类,这么厉害?” 玄机师姐放下书,笑道:“天下道门的符篆很多,你们楼观派也算其中一种,每个派别的符篆只要精通,都是极为厉害的。你们楼观派又流传了上千年,所以根基厚实,很有名气。只是。。。” 我急忙问:“只是什么?” 玄机师姐说道:“好弟弟,我跟你说,你可不能传出去,你大师伯所用的,根本不是你们楼观派的符篆,而是太平道的。” 看来她真把我当小孩子了,我继续假装问道:“太平道又是什么?” 玄机师姐走向书架,在其中找到《太平经》,对我说道:“这就是《太平经》,太平道是汉末的一个教派,其中最厉害的是阴阳五行之术和符篆。可是后来消亡了,真正的《太平要术》早已失传。”然后她附在我耳边,小声地说道:“其实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帮你们驱鬼,还有目的就是寻找《太平要术》,因为我们听说你们这里道观的人,在城里救过一个乞丐,后来我们找到那个乞丐,他记得符篆大概的样子,我们便猜测,这很可能是失传了的《太平要术》。” 我绝没想到她会对我说这么多,难道在她心里,真的已经把我当做弟弟了? 然后她羞愧地说道:“好弟弟,其实姐姐昨晚是故意没给你驱虫丹的,就是想逼你师傅他们使用《太平要术》里的符篆,虽然你们楼观派历史上也有隐身之类的符篆,但是那早已经失传,如果你师傅他们真会,证明你们楼观派传承的很好,如果他们不会,要知道《太平要术》中就记录了许多这类的符篆,他们为了你一定会画的。”说着玄机师姐拉着我的手,说道:“好弟弟,我跟你说的所有话,都不许跟任何你提起。我做这些事,也是师门所托,迫不得已。” 我心里想:难道你不怕我不守信用,告诉师傅? 玄机师姐接着对我说道:“等下你跟你师傅说,你去还军刀,然后你带上我,就说我想跟着一起去看看周边的景色。我要去张瞎子那边算一卦。”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你那边道观里面难道就没有算命之人,非要来我们这边算? 玄机师姐看我有点呆呆的,接着说道:“你说带我去看风景的时候,玄茗师兄他们也一定会跟着去,到时候出了道士湾,你就假装缠着我,一定要我陪着你,他们一定要去别的地方,因为他们另有目的。” 越说越糊涂,我摸摸后脑勺,想不明白,你们不是一起的吗,为什么还要我来演戏? 玄机师姐捧着我的双手,说道:“好弟弟,虽然你不明白,但你跟你师傅都是因为在山里,心地善良,外面的许多事不懂,你一定要听我的,我绝不会害你和你师傅。” 看着玄机师姐的眼神,我虽不知真假,但我还是选择相信她,便走到大厅,按照玄机师姐的意思,跟师傅说。师傅应许,果不其然,城里的张道士便提议,让玄茗师兄他们几个,也跟着我,周边看看风景去。 我们出了道士湾,玄茗师兄他们便说自己随便走走,我便缠着玄机师姐,师姐也表现的很无奈的样子,跟着我去了老张湾。 路上,我问玄机师姐,他们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玄机师姐不想回答,看来她一边选择相信我,一边又避讳,女人心真是搞不懂。 来到张湾,张瞎子正在晒太阳,我把军刀还给表婶,表婶给我们倒茶,她还以为玄机师姐就是我师姐呢,以为是我师傅的女儿。 玄机师姐恭敬地把张瞎子请到旁边的小屋,让我们回避下,她要给张瞎子说生辰八字,算命。 过了半个小时,玄机师姐红着眼睛,走了出来,礼貌性地跟表婶打了招呼,便让我跟她回去。 她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一路无话。我还心中惊叹玄机师姐记性真好,路走一遍就全部记得了。 在山林的路中,玄机师姐突然回头,早已是梨花带雨,一把抱住我,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有点懵,张瞎子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她这么伤心。 我急忙安慰她:“张瞎子算命也不是很准的,以前还说我是克妻命呢,我都没怕。” 玄机师姐只是不住地摇头哭着,泪水都浸在我的脖子上,头发也捞得我脸颊发痒。我劝慰了几句,看一点也没有效果,便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算作安慰。 许久,玄机师姐终于平息下来,不再抱着我,而是捧着我的脸,眼睛已经哭得红红的,脸颊上还有泪痕,几缕散发贴在上面。她盯着我,对我说道:“好弟弟,你一定努力修行道术,以后一定能救姐姐。” 我刚想说我才刚刚修道,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道士。 话还没出口,师姐便严肃地盯着我,说道:“你要认真修炼,因为不久,就会有人以性命为代价,为你逆天改命。而你,终究将成为天上最亮的双子星之一。” 第三十四章 目的 我很是纳闷,我们不过才认识一天多,现在竟然跟我说这些没头没脑的事,也不知道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又是谁会为我牺牲自己,逆天改命呢? 还有什么双子星? 又怎么会选择我呢? 我忍不住问玄机师姐,到底怎么回事。 师姐已经控制住了情绪,擦了擦眼泪,整理头发,看我一脸懵还一面不停地问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说道:“我原以为你们楼观派会占星之术,也好跟你解释,可是你什么都不懂。我就大概的说下,自古就有‘天上一颗星,地上一口丁’的说法,意思是说地上每个人,天上就有一颗星对应,或明或暗。星星的明亮程度,对应着人的运势。” “然后呢?” “你的星星会慢慢移位,也会越来越亮。命运也会随之改变。” “然后呢?”师姐一下捂住我的嘴,说道:“没那么多然后了,你只需要知道,有人会为你付出性命,你要努力学习道术,成为一个强大的道士。” 说着师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开,是一张大地图,还是我们这里的,是那种地质绘制地图,右下角还写着:省地质所绘制,1968年。 地质队,1968年?我好像记得青潭镇的水库大概也是在六十年代修建的,这其中会不会也有关联在里面? 师姐让我标记出“槐树湾”的位置。 我心中暗想:难道他们所说的另一个目的,真的是隐玄地? 我假装问道:“玄机师姐,你们要去那个地方干什么?” 玄机师姐一边掏出笔,一边对我说道:“我们这一行人,来的另一个目的,便是隐玄地。” 她毫无隐瞒地告诉我,看来真是相信我。 接着她便跟我解释道:“你没听过隐玄地吧?道家讲太极生两仪,就是指天和地,两仪生四象,指的是:青龙,朱雀,白虎,玄武,每个都含有七个星宿,地面也有相应的地点对应。这些地方,隐秘玄机,所以叫隐玄地。在那些地方上修炼或者埋骨,都是极佳的。” 我问道:“师姐,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玄机师姐小声地说道:“《太平要术》一共三卷,其中两卷都在我们手里,另一卷很可能在你大师伯那里。这隐玄地便是《太平要术》上面说的,据说这隐玄地便是后土的脉络穴位,含有巨大能量,可以用秘术将能量收集,炼成丹药。只是这隐玄地自古便存在,多是被仙家,灵兽,恶鬼之类的霸占,所以要得到这个地方,都不能用寻常的手段。” 我问道:“你的意思是槐树湾就是一处隐玄地?” 玄机师姐点点头,说道:“其实我们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一带有一处秘穴,当年那《太平要术》便是从那穴位中得到的。只是带出书的人,早已经作古,具体位置无人知晓。这个地图,就是后来有人趁机来寻,画的。” 我看那地图画的全是山,对我们镇这边倒是都没有画到,而且制作地图的人,也没想到道士湾也是一块隐玄地。 我继续问玄机师姐:“那玄机师姐,据说《太平要术》上全是妖术,可是看你们观的人,好像并不是太厉害呀。” 玄机师姐说道:“其实,我说的我们,并不是指宗清观或者琉璃观,而是其中有些道士是我们的人,这次来的,全是我们的人,那两卷《太平要术》,我手里只有几页,上面是炼丹之法,还是抄录的。还有几个人,也都跟我一样,只有其中的几页,真正全本,在一个神秘的大人物手中。那个大人物只让我们修习书上的几页之法,也只告诉我们隐玄地的来历,余下目的什么的,一概不说,我们只是私下沟通过。” “那你们几个把几页书全合在一起,不就都知道了。” 玄机师姐苦笑道:“我们这些都是皮毛,真正的东西怎么会给我们,那个人只将秘术传给了苏玄克师弟。其中的故事不是几句能说完的,现在天色晚了,赶快帮我画上槐树湾的位置,我好给他们交代。” 我便用笔在地图上画圈,将槐树湾圈起来。 路上,玄机师姐牵着我,问东问西,我脑海里却全是问题,却也不知道从何问起。 快到道士湾时,师姐对我说:“等我们合并之后,宗清观一定会想办法让我们这些人再来这里,你们也可能到我们城里去,到时候有机会,我会把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我还会教授你炼丹之法。现在你在这里,就当做什么也没听过,什么也不知道,对你师傅,你最好不要透露,不然如果他妨碍到城里的事,那帮人心狠手辣,后果不堪设想。” 我点点头,其实心里也是怀疑:玄机师姐对我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刚遇到我一天,就这么相信我?还说什么为我逆天改命? 想想谁会这么傻,为一个不认识的人牺牲自己,这么伟大? 之后我便同师姐回到道士湾的大厅,玄茗师兄他们也回来了,师姐看到,对他们点点头,城里的老道士张道士看到都回来了,对师傅说道:“哎呦,天色也晚了,今天打扰道长的清修啦,我们合并之事,也谈的差不多了,选个吉日,我们就办了吧。”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众人说道:“玄机也回来了,景色也看了,都知足吧。” 玄机师姐笑道:“这里山清水秀,真想再留几日。” 玄茗师兄也接着说道:“是啊,这里真是风光无限呀,玄机师妹既舍不得风景,怕也是舍不得人了吧。” 玄机师姐害羞地低下头,我更是脸红。 师傅干咳两下,我便急忙站到他身边。 张道士笑道:“以后我们是一个谱系,大家就是一家嘛,交流的机会多呢。”然后便抱拳,带着城里的道士,离开的道士湾。大师伯也跟着一起坐车去了镇上。 我问师傅:“他们明天就走了?” 师傅点点头,笑道:“你舍不得啦?才一天就把你迷的晕头转向。果然是小色道士。” 这次师傅倒是没生气,难道有什么好事,急忙问师傅怎么这么开心。 师傅说道:“他们送了为师一本书。”说着,拿给我看,是一本《符篆拾遗》。 我问道:“这有什么可高兴的,不就是一本书嘛?” 师傅笑道:“你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谁吗?” 我摇摇头。 师傅笑道:“是我们楼观派的岐晖道士。” 我不解,师傅解释道:“岐晖道士是隋末唐初的人,就是他让我们楼观派成为了唐初的皇家宗教。” 一本书就会高兴成这样,有时候感觉师傅比我都单纯。 然后我跟师傅说我今晚回宋湾去住。师傅说也好,一来我身子弱,回家让我母亲做点好的吃补补,二来他晚上能好好看看这本书。 我出了道士湾,回到宋湾,吃完了饭,我便对母亲说我要回道士湾住去,母亲让我带些肉给师傅吃,我说今晚估计师傅吃过了,明早我再回来拿。 说完我就跑走了。 其实,我并不是再回道士湾,而是我知道,城里的道士明天会走,而玄机师姐如此急切地让我标记槐树湾的位置,那么很有可能,今天晚上,他们就去槐树湾。 而我,准备偷偷摸摸过去,那里不仅能听到更多的秘密,还能知道玄机师姐到底对我是否真心。 山里的人,虽然单纯,但绝不是傻。 第三十五章 杀戮 我从小路,绕开李湾,去了山上,然后在那通往槐树湾岔路旁的小河边,隐藏起来,我关掉手电,藏在河对岸的草里,这样他们进山谷,去槐树湾,我必然能够看到。好在现在还没有过惊蛰,草里没有虫子和蛇。 等到晚上9点多的样子,我看到几个手电光往这边走过来,到了岔路停下,我听见是那个张湾张建的声音,估计这群道士也是雇了张建做向导,走小路来的。 张建说道:“道长们,从这条路进去,就是槐树湾了,你们可要小心呀。” 城里的张老道士一边称谢,一边掏出一沓子钱给他,张建笑着接过,说道长们太客气了。 老道士笑道:“辛苦费,应该的。”然后嘱咐张建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此事。张建一边答应,一边小跑着离开了,估计还是对这里有阴影。 老道士看张建手电的光走了很远,问道:“他的生辰八字都问道了吧?” 玄茗师兄的声音:“这小子根本没什么防备,几句话就套出来了。” 老道士笑道:“这小子还在做发财梦呢。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然后让众人把东西卸了下来,透过手电的光,我看见有烧纸,符篆,旗子之类的道具。 玄茗师兄笑道:“还是玄机师妹最聪明,不费吹灰之力,迷得那小道士神魂颠倒,乖乖把具体位置给圈出来了。不然让那个家伙引路,你看那怂样,送到这里就害怕的不行,估计刀架到他脖子上,他都不敢再带我们进去了。” 玄机师姐笑道:“师兄就会取笑人家。” 老道士笑道:“玄机长的这么漂亮可人,没几个小道士不被她迷住的。”说着,老道士摊开了地图,用手电照着看,不一会骂道:“妈的,我就怀疑以前潜伏到地质队里的人有异心,这个地点离外面这么近,怎么可能没发现。” 玄机师姐急忙说道:“不如我们等以后苏玄克师弟来了再说吧,这次我们只是打探一下。” 玄茗师兄调笑道:“哎呀,你心里只有你的苏玄克,觉得我们这些师兄都没什么本事。今天就是让你见识见识,师兄们也是可以依靠的。” 玄机师姐娇羞地说道:“谁的心里只有苏玄克啦?” 老道士说道:“玄克现在有事做,我们先去试试,如果能成功,也是大功一件,玄机,你在这边等着,需要你的时候,我们会喊你过去。” 玄机师姐嗯了一下。 这时我心里明白了:这玄机师姐跟我说这么多,也不过是取得我的信任,还什么让我救她,一派胡言,真是最毒妇人心。 然后几个人便整理好东西,就进了山谷中,玄机师姐一个人站在路边。 我看那几个人走远了,便想绕过玄机师姐,从草丛中跟过去,便在河边爬,准备到下游水浅的地方过河,这时候,旁边的河里,突然发出噗通一声,好像有鱼一样。 我怕师姐发现我,便急忙趴着不动,师姐用手电往水里照照,也没看见什么东西。 我等了一下,便接着爬。离玄机师姐十米的下游,那里河水浅,我准备从那里趟过河,跑到对面草丛,从那里绕开玄机师姐,进山谷。 我一边盯着玄机师姐的方向,一边伸腿往河里。 突然,下面传来了一股力气,立马将我拉进了河里。 完了,忘了以前这河里有东西,师傅说可能是水猴子还是什么的。 我急忙掏出手电,只见水中一只黑漆漆地爪子,正抓着我的脚,将我往深水的地方拉拽,我整个人跌到水里,衣服里藏着的符篆估计也全部打湿了,我挣扎着,努力往那边岸上爬,可是那只爪子,力气很大,死死抓住我的脚。 不一会,我便被拖行了几米,水已经淹没到我的头了。 这时,我看见手电的亮光照向了我,我急忙伸头出水面呼吸,救字还没说出口,又被拉进了水里。 我看见亮光急忙跑向我,一只手伸进水里,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拉出水面,我看到玄机师姐正挣红的脸,使劲地拉着我,我也急忙伸手拉住她,但是两个人的力气,还是比不过水里的东西,我们一起被往深水里拖,玄机师姐一只手紧紧抓住我,另一只手想抓点东西,手电滚在地上,照进水里,我看见一个黑色如同树皮一样的干瘪猴子,被灯光一照眼睛,明显愣了下,力气小了很多,我一脚踢开。和玄机师姐连滚带爬终于上了岸边。 那东西的爪子跟在后面,到了很浅的地方停住了,之后慢慢潜回到深水里。 我跟玄机师姐躺在岸边的草上,使劲地喘着气。 玄机师姐问道:“你怎么这么胆大,一个人跟来了。” 我不想跟她说话,扭过头去。 她没说话,在身上摸索着什么,一会将我头掰向她,用手捏住我的双腮,嘴巴顺势张开,她用另一只手塞了一枚丹药进我嘴里,我刚想吐掉。只见她手里还有一颗,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吞掉对我说道:“这是护身丹,现在身上全湿透了,吃这个丹药可以防止你生病。”我看她也吃了,应该是真的,便吞了下去。 不一会,便感觉胸口产生了一道暖流,瞬间传遍全身,本来要被冻得发抖的身子,瞬间暖和起来。 我生气地看着她,心里想:她应该不会害我,不然刚才也不会救我,难道刚才那些话,也只是在那帮城里道士面前的掩饰。 玄机师姐好像猜到了我的心事,说道:“刚才我们的话你应该听到了,我不想再解释什么,我只希望你能相信我。”好像又有点伤心,小声地说道:“即使不相信,也没什么。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 接着她抬头望天,指着天空对我说道:“看,那颗星就是你的星星。” 我抬头望天,现在没有月亮,星星倒是明亮许多,我不知那一颗,她又指了指,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发现那里根本没星星,看了许久,才发现星光好似眼睛眨了一下。 估计又是骗我,还说我以后会是双子星什么的。这颗星星这么暗,常人都基本看不到,半天才亮一下。 玄机师姐看我不相信,笑道:“好弟弟,你要相信,不久的将来,这颗星会慢慢移动,也会越来越亮,终有一天,它会在某个瞬间,照亮整个天地。” 我说道:“你别欺负我读书少,我初中学过的,这天上除了北斗七星亮一点,余下很少有星星特别亮,亮的也只是流星。而且我们老师说,这星星发亮不过是恒星在燃烧,如果哪一天我那颗星星真的很亮了,那是因为恒星爆炸燃烧殆尽,证明它的寿命也快要到了。” 玄机师姐没再说话,而是轻轻地抱住了我,说道:“小道士的星星不会爆炸,会一直在天上发光发亮的。” 虽然我很喜欢被她抱,可是觉得她只是在利用我。 这时我发现,里面的山谷发出亮光,有人在往这边跑来。 玄机师姐急忙让我藏进草里,她拿起手电,走到岔路口,跑来的是个小道士,玄机师姐问怎么了。 小道士说:“里面鬼魂出现了,让我来这里保护师叔。” 这时我看见山谷中火光大作,好像在烧着什么,不时传来惨叫声。 玄机师姐问道:“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小道士看着火光,答道:“这个村子里全是冤魂,玄茗师兄准备把这些鬼魂全部清理掉,害怕有鬼魂跑出谷,伤害到师叔,所以叫我过来守着。” 我看着玄机师姐咬咬嘴唇,没有说话。 我却是痛心不已,这些野魂枉死在这里,却不想还是被道术全部消灭了。 一会,火光变小了,小道士就又跑了进去。 我从草里出来,恨恨地对着玄机师姐说道:“你们真是可恶,何必赶尽杀绝呢。” 玄机师姐表情很凝重,对我说道:“你不过是山里愚民,许多恶毒的事都没见过呢。你可知外面的世界凶恶百倍呢。在很多人眼里,这些鬼魂不过是草芥,是荆棘,是那挡在路上的蚊虫而已。” 我气愤不已,却也无可奈何,这时我又想起了《道德经》中的那句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世人在有些人眼里,也不过只是蝼蚁而已。 第三十六章 恶报 渐渐地,我感觉远处的火光,开始有点模糊不清,玄机师姐用手电照着地上,亮光中,细小的雾气正在慢慢腾起,起雾了。 我急忙对玄机师姐说:“快叫他们回来,这雾气是那古墓中鬼魂做的法术。我师傅都不是那鬼魂的对手。快点让他们回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玄机师姐用手电照着我,冷冰冰地说道:“我知道,我就是想看他们自讨苦吃。” 这时我才真正地感觉到玄机师姐的冷酷,她也不过十七八岁,不知道究竟为何,却造就了这种性格。 我想冲进去通知,毕竟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丧命。 玄机师姐一把拉住我,我想对里面的人喊,嘴巴刚张开,就被玄机师姐一把捂住,在耳边对我说道:“你阻止不了这些人的。” 玄机师姐转而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巴,另一只手捂住我的眼睛,将头靠在我的头边,脸颊贴着我,轻声地说道:“弟弟啊,希望你一直能保持现在的这颗心,不要像我一样。” “终有一天,你会看清这个世界,你会发现人其实就是一种动物,也被自己各种欲望驱使着,我只希望,即使那时你拥有强大的道术,内心依旧是这里的初心少年。” 这时我感觉到,有一滴热泪,流到了我的脸颊上。 多年之后,我才明白她那时的心情,只是那时,初听不识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我透过玄机师姐的指缝,看见眼前全是迷雾,而远处的山谷里,里面传来了阵阵惨叫声。 周边也响起来猫头鹰咕咕叫的声音,无数的猫头鹰从周边赶来,飞进了迷雾中。 玄机师姐,就这样轻轻地抱着我,在我耳边说道:“我跟你说个故事吧,三个小猪的故事,猪妈妈生了三只可爱的小猪,三只小猪彼此友爱,一家人一直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 有一天,猪妈妈向三只小猪说:‘你们都长大了,应该自己出去盖一间属於自己的房子了。’然后三只小猪向猪妈妈告别后,就真的出去盖了一间属於自己的房子。 老大盖的是草屋,老二盖的是木屋,老三最聪明了,因为它用砖块盖了一间最坚固的砖头房子,也是三间房子中最安全的了。 一天,狼来了,老大的草屋,狼一撞就倒了,老二的木屋,也只能抵挡一会,两只小猪都逃了出来,要进老三的砖房躲避。” 正说着,这时,突然听到了脚步的声音,师姐急忙松开我,让我躲进旁边的草堆里。 首先出来的是那张老道,看到玄机师姐,浑身湿透,问怎么回事。师姐说水里有东西,刚才差点出事。 老道好像很急,也无心细问,让玄机师姐赶快收拾东西走,正准备着,一个小道士跑了出来,脸上全是烧纸的灰,直接冲向河边,估计是想清洗,玄机师姐急忙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刚靠近水面,水中突然窜出一个水猴子,一口咬在那小道士的脸上,师姐用手电一照,那东西晃了眼睛,老道士用力去拉,把小道士脸上的肉直接撕拉下来,水猴子一下又潜入了水里。 玄机师姐急忙找东西帮小道士包扎,老道说来不及了,快走。 这时那姓刘的道士和一个小道士扶着玄茗师兄出来了,只见玄茗师兄脸上全是血,两个眼眶空荡荡的,眼珠子怕是被那鬼魂挖去了。 玄松师兄也从雾中跑出来,对着老道说:“师叔,快跑。这遁甲之术虽然破了迷雾阵,但困不住那鬼魂。” 老道士便扶着小道士走,让玄机师姐也快走。 玄机师姐一边答应着,一边递给刘道士布,让他帮玄茗师兄蒙住眼眶止血。便同他们一排走,走到我身边,突然偷偷摸摸地扔给我一个小瓶子,玄松师兄断后,也跟着一起走了。 我捡起瓶子,上面写着:散魂丹。 这时我感觉雾中有阴影,我急忙掏出一颗,吞下去,默念玄机师姐教我的护神秘咒。 我看见迷雾中那人影正看着这边,观察了许久,最后消失在迷雾中,雾气也慢慢散去。 确认都安全了,我便走出草丛,看向槐树湾,那里我是根本不敢进去了,墓穴本被师傅用水泥封死,也不知道这帮人怎么又打开的,才惹得这身祸害。 我避着河边走,害怕有水猴子,但是走着走着,我感觉身后有东西,我停下脚步,感受后面,却不明显。 或者只是漏下的冤魂吧。 我没有回道士湾,而是回到了宋湾,跟母亲说我跑去别人家看电视去了。母亲道我是贪玩,说我还是长不大。 我躺在床上,把玩着那瓶丹药,心里想:玄机师姐应该真的不会害我,否则不会三番两次地救我,而且还特意留给我这散魂丹。 而玄机师姐讲到一半的故事,我早就听过,老三打开门,让老大老二进去,狼没有办法撞倒砖房,后来选择从屋顶的烟囱进去,反而掉进了小猪们烧好的热水锅里。 可是她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么老套的故事呢? 等等,难道老三根本没有开门,眼睁睁地看着老大老二被吃掉? 这也太过残酷了。 刚才看那玄茗师兄,估计这辈子算是完了。 我掏出祖师留下的那张地图,这隐玄地中的鬼魂竟然这么厉害,还好我们上次是白天去的,不然也可能不死也残。 我看着地图,心中想:以师傅他们的描述,祖师爷是极度聪明的人,他会不会在地图上留下什么东西呢,难道仅仅是张地图? 我把地图拿到灯光下,仔细观看,突然发现,右下角的纸,摸起来有点硬,我对着亮光,发现那是用蜡烛融化写的字,在亮光下,稍显透明,显出字形来,两行字: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这不过是《周易》上面的《象传》上面的两句话,用来解释乾卦和坤卦的。 这跟隐玄地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我想破脑袋,还是想不到其中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道士湾,师傅也起来了,叫我跟他去镇的街上,准备拉个电话,昨天在镇上,发现电话是真方便,大师伯他们也准备拉一个,让我们也一起拉一个。 到了镇上,大师伯他们不到中午就把电话装好了,靠镇上近就是方便,师傅问那些城里的道士都走了吗。 大师伯说昨天吃完晚饭就走了,早上听说在山路上抛了锚,到后半夜才搞好,回城里去了。大师伯大清早打电话去宗清观,说平安到达了。 我心里想:平安才怪呢。那玄茗师兄,下半辈子怎么过呀。 下午电信的人跟我们一起来到道士湾,说要拉条单独的线过来,估计过几天才能装好,师傅担心钱,电信的人说镇上的道观已经打好招呼了,他们给。师傅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经过这次的事,师傅改变了不少,我感觉他已经意识到师姐所说的,世界变化太快了,而且看到了城里的道士,正如大师伯所说的,道士越来越成为一种职业了。 而山上的日寇鬼魂,也让师傅意识到楼观派的不足,他虽表面不说,但心里估计已经开始担心我的未来了。 我们这的楼观派,不过是强弩之末了,而他,真的已经老了,自从上次吸入棺材癣之后,身体每况愈下。 在师傅死后,不能留着小道士一个人在这道士湾了,或者让他还俗,或者让他去镇上的道观,虽然不太愿意。 师傅意识到时代在变,而他,也要改变,现在,是该思考死亡这件事了。 第三十七章 清明 民国时期,县城不远有个地方,叫清水乡。 乡里有个流氓,人称马三好,何为三好呢?一好吹牛,二好敲诈勒索,三好面子。 因为家里的关系,做了清水乡管所的一个警察,却坏事做尽,还让人喊他好大哥。 后来遇到鬼魂报复,就不敢再做警察,跑去道观做了道士。这马三好虽然人品恶劣,但是在修道上面却很有天分,又欺上瞒下,最终成了道观的观主。 那时天下大乱,这马三好正好如鱼得水,强逼了一个民女为妻。 这女子本就同马三好一起长大,长的貌美如花,虽开始不喜欢马三好,但终究还是认了命,总是劝马三好改邪归正。 马三好是真心喜欢这女子,至少在娶妻之后,没有再为非作歹。 后来他们还生了一个儿子,也算美满。 不想天有不测风雨,军阀混战时期,一队兵丁,打着除害的名义,不仅洗劫了道观,还强奸了马三好的妻子,而后将妻子和孩子杀死。 这时的马三好,正在远处为一户地主消灾祈福,做法事。 回到道观,却发现自己的妻儿曝尸在道观中。 这时他想起来年轻时,曾经逼迫一个小道士交出古卷,那小道士被逼无奈,不愿将古卷交给这邪恶道士,便以死发下咒语:马三好不得善果。 或许就是小道士的死咒灵验,才让自己的妻儿惨死。 但马三好本不是友善之辈,他要复仇,他要逆天改命。 他追踪那帮兵丁,发现那帮兵不过是支逃兵,人早就分散到各地了。他一面找寻兵丁报仇,一面从兵丁口中得知那件事的参与者,如此追查了十余年,杀戮了十余年。 最后一名参与者,此时已经成为一帮麻匪的头目,手下有几十号人,更有几十把枪。那伙人流窜进了山里,在山中发现一村落,便血洗了这个村落,便是如今的槐树湾,后来发现在山后还有古墓,在古墓中,得到了天书三卷,也就是三本《太平要术》,还有一把剑,便是那青铜剑。 而这时,麻匪的头目也得知一直有个道士追查他们的行踪。他手下也有修过道的人,其实早已经眼馋这三本天书,便出主意,说天书上有变活僵之法,让人刀枪不入,不死不灭。于是首领便让手下办,后来那手下选择一处风水地,便是如今的道士湾。 那手下骗首领,将他活埋在地下,自己则占有了天书三卷,成为新的首领,准备离开时,刚好遇到追寻过来的马三好。 那时马三好早已深不可测,新的首领便退回槐树湾,准备利用墓中的鬼魂对付马三好,自己趁机逃走。而后在古墓中,被马三好斩去一只胳膊,终究还是逃走了,天书却只是带走了三本中的两本,其中一本留在了古墓里,而青铜剑也被落下。 马三好跟鬼魂斗了一夜,终是把鬼魂再次关进棺椁中,贴上镇魂符封印起来。 马三好接着利用受伤的麻匪,找到了那个原首领的埋身之所,可没想到,这首领竟真的变成了活僵尸,出棺的同时,便将受伤带路的麻匪吸光了精血。 马三好本来同槐树湾的鬼魂斗法中,已经受伤,这时已不是这活僵尸的对手,但马三好可以说身经百战,利用天雷,终是除掉了这个活僵尸,只是在雷劈的一瞬间,鬼魂逃脱,进了地里。 马三好寻他不得,便在地深一尺处钉上定魂钉,将这块地整个封印起来。 之后建上道观,将青铜剑供在观中,让那些效忠麻匪的鬼魂不得进来。 而马三好大仇已报,却也看破人生,便留在这道观里建立起了道派。 清明节的时候,师傅带着我去了山里的一座山,那是周边最高的山,在山顶上,埋着马三好,也就是我的祖师爷。 师傅一边烧纸,一边跟我说了上面的这个故事。 我站在坟前,环顾四周,周边全是比这低的山峰,只在云海中露出一个尖尖,如同破土的春笋一样。 山风吹来,夹杂着蒙蒙细雨。 师傅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师傅将烧纸递给我,让我接着烧,对我说道:“其实那日张湾的人误入槐树湾,我就感觉不好,所以带着青铜剑,期间的事有外人在,我也不好说。本想那鬼魂已经被封住,结果还是出事了。” 我一边烧纸,一边问道:“师傅,那时候祖师爷为什么不一把火把那坟烧了?” 师傅咳嗽着对我说:“那地方,不是一把火就能解决的。你看那东西,白天就敢出来。不是一般的高强呀。” 我急忙问道:“师傅,那我们道士湾下面的鬼魂,会不会也挣脱出来呀。” 师傅摇摇头,说道:“不会,祖师爷把定魂钉埋在地下,活人不会去动,鬼魂动不了。” 我疑问看着师傅,师傅解释道:“祖师爷在钉子上也下了咒术,鬼魂根本不敢靠近钉子。祖师爷定下青铜剑不在观里,不准住人,就是害怕没有青铜剑的震慑,鬼魂迷惑人,让人帮他们挖钉子。而且防止鬼魂进入道观,在四周和门上都设置了禁制,那晚如果你们开门了,很可能那些鬼魂就会迷惑你们。” 我突然想象到我和师姐汗流浃背,一起挖钉子的样子,然后鬼魂走过来,递杯茶说辛苦啦。我忍不住想笑。 师傅接着说道:“以前我瞒着你,假装不知道,是害怕你好奇心太强,自己跑去挖钉子。” 我问道:“那现在不害怕了吗?” 师傅笑笑,说道:“也害怕,但是你也知道,师傅身体越来越弱,这些事还是早告诉你好些。” 我心里暗想:师傅瞒我的可不只是这一件事,还有隐玄地的事呢。不如趁这个机会,一起引出来问了。 我问道:“师傅,为什么那个首领会成为活僵尸,还那么厉害?” 师傅想了下,说道:“因为我们道士湾不是普通的地方,而是一块隐玄地。” 我假装惊讶,问道:“什么叫隐玄地?” 之后师傅解释的跟玄机师姐解释的差不多,没什么新意,而我更好奇,祖师爷不会也是从那一本《太平要术》上得知的吧,那天书总不会每卷都写着隐玄地吧。 我问师傅:“那祖师爷是从哪上面得知隐玄地的存在的?” 师傅说道:“你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故事里面,祖师爷曾经逼迫一个小道士,被他下了死咒。” 我点点头,问道:“难道是那古卷上的?” 师傅笑笑,说道:“悟性不差。” 我问师傅:“那是什么古卷,现在又在哪呢?” 师傅说道:“古卷在哪,我倒是不清楚,不过,等我快要死的时候,我会把祖师爷的手札笔记传给你。” 看来师傅以前的确瞒过我不少东西,还撒谎说手札失踪了,原来是他藏起来了。 师傅看着坟说道:“那手札里有许多禁术,祖师爷晚年也一直活在痛苦和愧恨中。表面上虽如庄子一样洒脱,可是心里,怕早已有了一座坟,葬着自己。所以祖师一直强调我们修行,以《道德经》修心,以《文始真经》养性。” 这时烧纸快要烧完了,师傅摸了一下我的头说:“为师之所以一直撒谎瞒着你,是害怕你堕入魔道,更害怕你被禁术所吸引,以后不管你继续修道,还是还俗回家,一定要做个好人。我和你太师傅都是愚钝之人,没有将祖师爷的道术继承下来,我没办法让你成为道术高强的人,为师所能给与的,便是一颗向善的心。” 古诗有云:清明时节雨纷纷。 古往今来,好像大多数的清明节,都会下着雨。 有时,你觉得世界在变,有时,你却发现,有些事,一直没变。 第三十八章 电话 师傅文化程度不高,以前教我符篆,也是想到哪里,教到那里,遇到什么事,顺便教我点什么符。 可是如今有了岐晖道士的《符篆拾遗》,就明显不一样了,这本书里系统地介绍符篆,从符篆的起源开始讲起。 上古时期,人们感觉到大自然的神秘,认为天地都有神明,故而劳作之后,剩余的时间便选择与天地交流,自然而然,产生了“巫”这个职务。 “巫”字上下两横代表天地,中间的是两个人,中间的一竖便表示通天达地,上通天意,下达地旨。巫通灵天地,除了祈祷,更需要与天神交流,而这时符篆,便派上了用场。据说符篆上神秘的符号,便是天书,最早写在树叶或者树皮之类上,巫将自己的意愿,通过书写符篆,上传给神明。 后来巫发现,这些符篆不仅对神明有用,对着我们自身灵魂,也有着某种牵连,通过不同的画法,符篆起着不同的作用。而后我们的道家,便沿用了这一符篆,用作修炼驱邪之法。 至于符篆与灵魂,究竟有着怎样的牵连,晖岐也无法知晓,只是引用了《道德经》中的“玄之又玄”。后来他举了个例子,比如我们人的名字,看着只是两三个字,但是有人按顺序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你第一反应,必是别人在叫我,而不是叫别人,而这名字这简简单单的两三个字,却将你束缚。 符篆上简简单单几个符号,便可以将灵魂束缚住。 符篆的画法与作用,都是前人一代一代积累下来的,期间有些失传了,也产生了一些新的符篆和画法。 画符,主要讲求两点:第一则是心诚,对于那些请神符篆来说,这点至为重要,故而心诚则灵。第二便是需要运气,讲究修行,道行越深的人,符篆便越厉害。 而符篆的使用,更是五花八门,有贴做镇魂驱邪的,有化符治病的,有祈福消灾的,有时候为了加强符篆的作用,需要念咒语(多是以急急如律令来结尾)。 师傅解说到这里,跟我特别强调了一下:有些符篆,也是用作邪术的,比如借尸还魂,移灾嫁祸。但这些害人的符篆,终究也会反噬自己,故而远之。 师傅接着说道:“你以后也会从祖师手札里学到许多禁术,这只是为了让你免受这些符篆祸害,你千万动什么歪脑筋。” 我问道:“那师傅,我什么时候才能看祖师的手札?” 师傅严肃地说道:“该传给你时,自然会给你。你还是先修心,你看如今你的好奇心还是这么强,终有一天会被它所累。” 我吐吐舌头,尴尬一笑。 之后师傅便开始沿着书里,从最基本的开始给我讲解那些符篆。 我上学不行,但是对于我感兴趣的,却学的很快。而且师傅教我的时候,不是像学校那样一篇课文一篇的学,因为道家多是古籍,里面全是繁体字,所以师傅一边教我识字,一边给我讲解字的意思。而且他识字的方法和对字义的理解,要比学校里全面,因为有些字的意思,是封建迷信,老师不好讲解的,而我师傅却没有这些避讳。 我突然想到那天晚上,我被草爬子围困时,那时我在身上画符,很可能因为自己着急画错,才导致的灵魂出窍,而后赵杰拍打草爬子时,那些尸液将符篆弄花,才让我的灵魂又回到驱壳里。 慢慢的,我感觉到符篆的神秘,这些符篆,是多少代人的心血积累,却还是无法窥视符篆的玄机。 师傅一边教我符篆,一边教我道术,时间过得很快。 半个月后,镇上的电信,终究是帮我们把电话装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我跟师傅都对这个新奇的玩意很好奇,天天盼着有人打电话过来,好用用,可是一直没有,过了几天,终有一个电话打进来,却是镇上宣传存话费的。 等我们的好奇心降下去了之后,一天夜里,电话却想起来了。 我急忙跑起来接,问是谁。 可是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一会便变成了嘟嘟嘟的忙音,师傅也起来了,问是谁打来的。我摇摇头,不知道。那时电话多半也没有来电显示,所以也没办法反拨回去。 后来我回宋湾的时候,听别人说镇上有电话的,这些天晚上也遇到这种情况,有人传言是鬼打来的。 我心里暗笑:这鬼打电话给我们道士,不是自己送上门来吗? 我回到道士湾后,当天夜里,电话又响了,我这正要睡着呢,一股火油然而起,我接到电话,生气地吼道:“喂,这里是道士湾,你若是人,就赶快说,你若是鬼,就别惹我,小心我灭了你。” 那边很安静了一会,终究还是发声了:“你是道士吗?” 是个女子的声音,我点点头,同时意识到这是在打电话,别人又看不见,说道:“我是道士。” 那头女子突然带着哭腔说道:“道士先生,快来救救我。”说完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有点恼火,问道:“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那女子哭诉道:“我应该还能算人吧,但是这里有好多鬼魂,我姐姐拉着我,我出不去了,我好害怕。” 我感觉是这个女子遇到鬼了,急忙问道:“你现在在哪?我去救你。” “我应该在青潭水库里。” 这一听,我一下炸毛了,还说自己不是鬼,怎么就在青潭水库里了。 活人会大半夜跑到青潭水库里,潜水吗? “你到底是什么妖邪,是觉得我年纪小,读书少,好骗是吧。我又不是傻子。” “小道士,别生气,你听我慢慢说。我是人,只是前些天跟我姐姐吵架,开车翻进了水库里。” 我头有点大,说道:“人掉进水里,别说几天,几分钟就会淹死,你是不是以为我《西游记》看多了,认为你掉到水库里,那里刚好有个龙宫,龙王给你一颗定颜珠,我好去水库背你,然后上岸了定颜珠给我。你看就是那样,孙悟空都不下去背,还是怂恿猪八戒下水的呢。” “小道士,你别急,听我说完,我感觉到我应该还是活着的,因为我感觉我跟我姐姐她们不一样。” 她正在说,师傅走了出来,问是谁。 我把电话放在胸前,对师傅说道:“是个疯子,她说她在水库里面,要我们去救呢。” 师傅一听,急忙走过来,接过电话,我听到那个女声说道:“不好了,她们发现我打电话了。”然后又是忙音。 我看着师傅,师傅解释道:“挂掉了。” 之后师傅问我那女子说了什么,我如实回答,怀疑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恶作剧之类的。我顺便跟师傅说道:“镇上好多人晚上接到电话,那边就是不出声,这次听到我是道士,估计就来吓吓我。没准是城里哪个女的无聊,解闷呢。” 师傅问道:“那女子说她跟她姐姐有点不一样?” 我点点头,笑道:“师傅,你不是真相信那女人的话吧,我这小孩都骗不了,你这大人反而上当了。” 师傅没有接话,而是很严肃地在那里想,突然对我说道:“我们明天去一趟青潭镇,看看那女的说的是不是真的?” “师傅,我们要潜水去呀?我们可都是旱鸭子,又不会游泳。” 师傅笑道:“你平时还自诩自己聪明,我们去那边去问问是不是真有这场事故,我怀疑,那个女的说的可能是真的。” 说完师傅让我去睡觉,明天早上起早一点,去青潭镇。 我心中暗笑:我知道为什么师傅这么容易被骗了,因为他根本没看过《西游记》。这种事都能相信?哪有人在水库里面,还说自己没死的,只是没意识到自己死了罢了。 第三十九章 玉镯 第二天一大早,师傅便带着我去了青潭镇。 我们到了青潭镇街上,因为上次驱鬼的事,街上的人大多都认识我们,引师傅进屋去,师傅谢绝了,便同镇上的人打听起来。 镇上的人说:四天前,的确有一辆车撞过护栏,冲进了水库里,当时有人看到,便去救,车里有两个人,一个当场死亡,另一个也是重伤,送到了县城中心医院里去抢救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救过来。后来有家属过来处理后事,说这两个人是姐妹,死掉的那个是姐姐,抢救着的是妹妹。 我一听,难道真是被师傅猜对了,那个女子没人撒谎,可是她怎么在水库里呢? 师傅便接着带我坐轮渡去了县城。 这是我第一次坐船,水库景色优美,水深不见底。只是轮渡的声音比较大,我又有点晕船。 到了县城,师傅便一路打听,去了中心医院。 好在我们都是穿着平常人的衣服,没有穿什么道服之类的,所以也没人在意,打听到被救女子的病房号,我们便上了楼梯。 师傅问道:“你脑子转的快,看我们以什么理由来看她呢?” 我想了下,说道:“你就说我们是水库养鱼的,那车进了我们鱼池,把鱼都吓傻了。过来要赔偿的。” 师傅瞪了我一样,说道:“没个正经样。” 我和师傅来到病房前,犹豫了一下,师傅还是敲门,过了几分钟,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开了门,奇怪地看着我们,问道:“你们是?” 师傅干笑一下,说:“我们是水库养鱼的。” “养鱼的找我什么事?我家又不做鱼的生意。” 师傅顿了下,还是说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是水库那边的道士,接到您女儿的电话。” 那中年男人看着我们,又回头看看,说道:“你们神经病吧,我女儿都昏迷几天了,还给你们打什么电话。” 说着便要关门,师傅急忙挡住,说道:“我们真是道士,真的接到你女儿的电话了,你说你女儿昏迷了,我怀疑你女儿是灵魂出窍,魂魄被困在水库里了。” 中年男人越听越生气,说道:“开始说是养鱼的,现在又是道士,我看你们八成是得知我们家的事,认为我们会病急乱投医,装道士来骗我们钱。” 说着便把师傅往外推,门关上。 师傅还是不放弃,准备敲门,我心想:别人家的事,我们干嘛着急,他又不信你。 正想着,门又被打开了。 打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脸颊上两道深深的泪痕,看来这些日子没少哭。 妇女引我们进去,这是个单独病房,中间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头上都裹着纱布,鼻子上还插着氧气。 中年妇女搬了两张椅子给我们坐,恭敬地坐在我们对边,对着我们说:“两位道长,你们说的可是真的?”师傅点点头,此时坐在病床边的那个中年男子想说话,但中年妇女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中年妇女看着我的眼睛问道:“小道士,你们说的都是真的?不是骗我们的?” 我点点头,中年妇女轻轻擦了下眼眶,问道:“我那女儿怎么说?”刚说完,眼眶里的泪水便不住地滚落,中年男子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师傅想了下,组织了下语言,说道:“这些天我们那边一直半夜接到电话,都是没有声音,后来可能是因为我小徒弟先问,你女儿觉得我小徒弟可信,才跟我们说的,说她现在被困在水库里,她姐姐和好多人不让她走,她感觉和她姐姐她们不一样,很害怕。今天我们去水库那边,打听到了你们家的事,所以赶到县城,看你女儿现在昏迷不醒,所以我猜测,很可能原因是你女儿的魂魄被困在水库里了。” 中年妇女听完,哽咽着说道:“我这大女儿和小女儿,是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所以最近她们经常吵架,她们吵得我们老两口心烦,而且年轻人的事,也不好多说,所以便劝两个孩子去山上看看风景,散散心,没必要非盯着一个男人。不想她们路上估计又是吵架了,甚至怀疑还动手了,才撞上护栏,翻进了水库。” 中年男子气愤道:“早告诉你不要让她们一起出去了,那男人也不是东西,这两个孩子出事之后,看都不来看一眼。” 师傅不好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中年妇女接着说道:“她们俩小时候关系很亲,谁知道遇到这个男的发什么疯呢,现在大女儿已经死了,不知道这小女儿,道长可有什么救的办法呢?” 师傅想了想,说道:“能不能给我一件你小女儿贴身带的玉之类的东西,还有她的生辰八字。” 中年妇女听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玉手镯来,说道:“这是我小女儿一直带着的,还好这次出事没有丢掉。”说着便要把手镯递给师傅,师傅刚伸手,中年男子急忙拿过去,说道:“你怎么什么事都信,还是教师呢,我估计这两个道士就是骗钱来的,如果我女儿没醒,他们稳定跑了,如果我女儿醒了,他们准会跑回来,再敲我们一笔。” 师傅尴尬地说道:“这个你真误会我们了,我们真是道士,真的想救你女儿,不然也不会跑到这里来,而且我们不会找你们要一分钱的。” 中年妇女一把将玉手镯从男人那里夺过来,对着他说道:“这个手镯也就1千多块的东西,到底是钱重要,还是女儿的命重要呀。” 男人听了,很无奈,摆摆手,说:“说了我爱人也不会听,你们拿走吧。上当就上当吧。” 师傅接过玉手镯,尴尬地说道:“这玉手镯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只是估计怕也破烂不堪了。” 中年男子生气地挠着头,估计他心里认定我们是骗子了。 中年妇女还是很尊敬,毕恭毕敬地说道:“道长要是能救回我女儿,别说手镯,就是几万块钱我们也会给呀。” 师傅摆摆手,之后便带着我离开了,下午我们回到了青潭镇,师傅便张罗着买些祭品,而我则跑回道士湾,取道袍和法器来。 回到青潭镇时,天已经黑了,路过山时,我总感觉都背后有人,我曾经试着感应气场,但老是悟不透,一直感觉有人跟在我后面,有点疑神疑鬼的。 到了水库边,师傅在当地雇了一叶小船,我们当地叫小划船,就是类似于乌篷船,但是没有顶盖,而且比较小。 小船的主人,是一个姓周的大哥,三十来岁,师傅叫我喊他周大哥,师傅则喊他小周,他晚上负责帮我们划船,我们要去水库中心。 师傅买了许多猪肉,烧纸,又用麻秸木头和白纸制作的十几朵白莲花(底部是木板,上面架着麻秸,麻秸中间用竹签插着蜡烛,周边是白纸做的花叶,上面画着引魂符)。 师傅问过周大哥的生辰,推算八字应该可以,晚上能碰水。然后让我们在岸边,把买来的部分烧纸都烧掉,把猪肉祭祀起来,师傅让我和他穿上道服,之后我们三人对着水库三叩首,敬一杯酒,然后把酒洒进了烧纸里。 等烧纸烧的差不多了,师傅便让我们把祭品猪肉都搬到船中间的凹仓里,把纸白莲放在船头,前面摆着马灯,照亮着。 之后周大哥便开始划桨,小船开始向着水库中央慢慢移去。 第四十章 水鬼 青潭水库其实很大,这边青潭镇只是上游,离这里十里地的地方,有一个隘口,过了隘口,那边才是真正的水库。 我们现在所要去的水库中央,只是这隘口内的中央,据说那里曾经就是清潭池,周边就是以前的清潭镇。水库上面,刮着徐徐的风,现在天气已经暖和了,师傅咳嗽也稍微好了些,他只是看着远方,想着心事。 我环顾四周,一边是我们的青山,一边是灯火辉煌的青潭镇,另一边的远方,也是山,白天还能看清,晚上只感觉是黑影。 此时天上月亮被云彩遮住,我看向玄机师姐所说的,那个属于我的那颗星,还在那里。过了许久,才亮一下。 周大哥在后面划着桨,传来轻轻的水声,船头上的马灯,随着小船向前的移动,一升一降,我看向水面,整个天空都被映在水里,却又被波浪摇曳着。 水底透着淡淡的荧光,怪不得之前一直有传说,说这清潭池下有龙宫,这淡淡的荧光,真的和灯火有些相似,好像水底住满了人家。 “小道士,别老盯着水底看。”周大哥的一句话,将我拉回了现实,我问道:“为什么?” 周大哥笑道:“这水底的光,我们叫荧火,看久了,人都认为下面有东西,有宝物或者有人家,会被下面的光吸引,不自觉地跳进水里。” 我笑道:“我定力很好的,引不了我。” 周大哥不屑地说道:“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同时意识到自己就在水面上,说错了话,对自己嘴巴打了两下,然后说了几声“呸呸呸”。 我和师傅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周大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一会,便到了中央,师傅让周大哥到这里就可以了,周大哥把桨反划了两下,小船慢慢停了下来。 师傅站起来,让我爬到前面,把马灯旁边的白莲花灯递给他,师傅接过,然后恭恭敬敬地将其中的蜡烛点上,在轻轻地放在水面上,白莲花灯便在那水中央摇曳着,我问师傅这是什么,师傅说着是引魂的莲花灯,鬼魂都会被莲花吸引过来。 等到最后一朵莲花,这一朵明显比较大,木板也厚,师傅接过去,用棉线拴住底下的木板,然后掏出中年妇女给的那个玉手镯,套过蜡烛,放在木板的正中间。 然后师傅让我扯着棉线,等下叫我拉的时候,一定要拉住,别把棉线松了。我点头,之后师傅把莲花也放到水面上,掏出写着那女子八字的红纸,点燃,快要烧完时,把纸灰都放在了木板上。然后示意我把棉线放长些,这样,慢慢的,莲花灯都瓢向周边。 我们坐在小船的船沿上,周边是十几朵白色的莲花灯,感觉好有意境。天上星空闪耀,倒影在水面荡漾,我想说话,师傅用手指比作嘘。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静静地坐在小船上,仿佛整个世界的时间,都静止了。 突然,我听到周边好像有鱼翻出水面的声音,我向四周望去,只见白莲周围不时产生水花,那些东西果真被吸引过来了。 师傅却警觉地观察着四周。 突然,我听到一点清脆的声音,好像什么裂开了。 师傅示意我收棉线。 这时,我却感觉到整个船,开始摇晃起来,现在无风无浪,我看下船下的沿边,只见无多水形成手一样,推搡着小船,想把小船推翻。 突然,有一朵莲花的灯灭了,师傅急忙看向周大哥,大声道喊道:“快划,我们要逃离这里,祭祀他们根本不管用,那些东西想让我们淹死在这里。” 周大哥听到师傅喊快划,便急忙站起来划桨,我也开始扯拽棉线,想快点收莲花,师傅一边将舱内的肉提起扔进水里,一边招呼我小心,别把莲花中间的灯搞熄灭了。 师傅每扔一块肉,水里就会惊现许多水泡,好像有无数的鱼翻滚着去抢食肉。 船向前岸的方向划行着,我不敢收线太快,害怕把蜡烛弄灭,许久才将那朵莲花拉扯到船边,这时肉也扔的差不多了。我急忙站起来,伸手准备把莲花捧进船舱里,手指刚接触到莲花,突然感觉到船身受到一股力,将船倾斜,我倾着身子,把持不住,一下掉落进水里。 落水的瞬间,我慌神了,想呼救,刚张开嘴巴,瞬间被水灌满。 以前听人说过,人落水都是溺亡,就是水灌进肺里,窒息而死。我急忙紧闭嘴巴,我现在必须冷静,不然必死无疑。 我看见后面的周大哥,伸手来救,我扑通着身子,伸手去拉他的手,刚扑出水面,还没接触到,却感觉腿和脚下有好多手拉扯着我的衣服,想将我拖进水底。 我看见师傅已经取出他身上戴着的那个小扳指,用上面的线缠在黄纸上,向我扔来。 可是我感觉下面的拉力很大,怎么挣扎,都脱离不了,好像有数不清的人在拉扯我。 周大哥也把整个身子探进水里,用手摸索我。 他估计也是被刚才的情况吓到了,所以不敢跳水救我。 我慢慢下沉,紧闭呼吸,此时肾上腺激素猛增,却让我感到分外冷静,却也无可奈何。 后来师姐告诉我,当人遇到威胁生命时,肾上腺素会猛增,有的人反而更冷静,五官感应反而更强。 只是此时的我,却半点法子也没有,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我看到师傅扔的黄纸,遇到水后,瞬间吸水,带着扳指慢慢下沉。 现在这扳指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我手脚并用,整齐划一,如同企鹅一样,对着扳指准备最后一搏。 终于我向上冲了一段,抓住扳指,如同救命稻草一样攥在手里。 这时我感觉身下的拉力消变小了,而且有一股力量,好像托着我的屁股,将我往上托。 终于我快到水面时,拉住了周大哥的手,他一把将我拉扯到水面上,我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手脚并用,在周大哥的帮助下,爬进了船舱。 这时我看见师傅坐在船头,将泡在水里的手,收了回来,我看上面一道血痕,整个手上全是牙痕。师傅看我上了船,捧着自己受伤的手,问道:“你还好吧?” 我点点头,看着旁边船头带血的竹签,心里猜到了大概:应该是没有猪肉的勾引,师傅便用竹签划破自己的手,将手放进水里,吸引水里的东西,给我这边减轻压力。 我干呕了几下,这时才发现刚才那个莲花,因为我落水的缘故,反而被波浪带到了不远处。 我听见莲花那里发出清脆的龟裂的声音,师傅让周大哥把船慢慢靠近大莲花,一边点燃符篆,说:“这水下的东西不好对付,只能试着赶一赶。” 船一边摇晃着,师傅将点燃的符篆扔进水里,摇晃稍微好一点,可是符篆遇水便熄灭,那些东西又再一次摇晃船。而且周大哥感觉划桨相当费力。 终于,小船再一次靠近了大莲花,这次我有了之前的教训,整个人趴在船舱,只是伸手去够莲花,我终于碰到莲花,手指扒拉两下,将莲花捧到手心,准备拿回船舱,可是刚离开水面,我感觉到一双冰冷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巨大的力,又想将我拉进水里。 我急忙喊师傅,师傅看见,点燃一张符篆,扔了过来,那双手瞬间化作水,消失了,我急忙将莲花捧进船舱。 只见那莲花中心的玉镯子,上面已经布满龟裂的痕迹,如同玻璃破碎一样。 第四十一章 待续 师傅看这船舱中的莲花灯,说道:“把莲花护好,那个女孩的魂已经附在玉镯子上了,中间的蜡烛不灭,她的魂就还在。我们得快点赶回岸边,不然蜡烛烧完,又是白忙活一场。” 周大哥使劲的划桨,可是感觉下面用东西挡住,根本划不动,师傅将符篆点燃,扔到旁边,随着符篆的熄灭,刚划两下,又不行了。 这时师傅的符篆已经快没有了。 师傅生气地说道:“这些鬼,死了也不安生,祭祀了烧纸和肉,还想连我们也害死。” 可是现在我们在船上,身边也没什么东西了,师傅就是再有本身也施展不了。 我突然想到玄机师姐留给我的那瓶散魂丹,这些鬼魂能发现我们,无外乎是我们的阳气和灯光。如果我们隐藏起来,它们不就认为这只是条船而已了。 眼看着蜡烛越烧越短,我问师傅:“到岸边了,我们该对这莲花灯怎么做?” 师傅说道:“到了岸边,就需要把那女孩的魂魄放出来,让她去找自己的肉身,只需要把莲花放中间,围着莲花唱《度人经》,如果蜡烛能突然熄灭,证明魂魄已经走了。” 我听完,说道:“师傅,我有办法了。” 之后我拿出玄机师姐的那瓶散魂丹,分两颗给师傅和周大哥,自己吃了一颗。 我解释道:“这是玄机师姐给的散魂丹,等下可能人会变得糊涂,周大哥你只要往着岸边一心划桨就行。” 师傅疑惑地看着我,我继续解释道:“这水里的东西感觉不到我们魂魄,他们就没有再追着的必要了。” 师傅心领神会地笑笑,问道:“那我需要做什么?” 我看着师傅的手伤,笑道:“陈大道士只需要静心休养,余下就看未来大道士的表演。” 师傅笑着,将丹药放进嘴里,周大哥也照做。 我让师傅把船头的马灯熄灭,然后我对着双桨烧着符篆,周大哥便奋力地划。 我默念着护神咒,保持清醒。 只见小船开始还走走停停,一会应该是丹药起作用了,船没再感觉到摇晃,划起来也顺畅了。 等到符篆烧完时,我转过身,在船舱坐下,看着师傅坐在船头,看着我,满脸的笑容。 或许他是感到欣慰,或许是感到自豪,因为他知道,小道士开始长大了。 划着划着,船变慢了,我回头看周大哥眼神涣散,机械地划着桨。 应该是丹药的作用,我连忙站起来,帮忙一起划。 终于到了岸边,我看那莲花中的蜡烛已经很短了,便捧起莲花灯,上了岸上,急忙取出岸边的烧纸,围着大莲花,一边唱着《度人经》,一边将烧纸抛向空中。 转了几圈,我发现蜡烛还剩一点,突然熄灭了,应该是那女子的魂魄走了。 我累的坐在地上,看见师傅和周大哥还在船上,师傅坐在船头,周大哥依旧机械地划着桨。只是水已经很浅,怎么划,船毕竟是没办法上岸的。 我躺在岸边,看着天上的星光。 我意识到:这里会不会是隐玄地,就是祖师标记的那个。 以前我以为在山上,可是看那日本鬼魂的厉害程度,和槐树湾那女鬼比起来,简直弱爆了。 我现在有些怀疑:刚才那些水鬼已经这么嚣张,在这水库之下,是不是也住着一个强大的魔王。只是今晚,他没有被激怒,或者根本不屑于我们。 等了许久,师傅他们终于恢复了神智,上了岸来,师傅看见满地的烧纸和熄灭的莲花灯,问道:“那魂魄走了?” 我起身坐着,笑着点点头。 师傅笑笑,拍拍我的肩膀。 后来我们回到了道士湾。 第二天,师傅把那满是裂痕的玉手镯用手绢包好,让我去县城还给它的主人。我一个人去了县城,到了中心医院,在病房的门口,听到里面人声嘈杂。 我敲了敲门,有人打开门,我看里面坐满了人,那病床上的女子已经清醒,正靠在床头喝粥。中年妇女坐在床边,看到是我,急忙站起来,将我引进房间里。 中年妇女一边跟旁边人称赞,一边搬椅子让我坐在床边,那个中年男子也笑着递给我橘子,一边感谢我。 我有点受宠若惊,说道:“其实你们不用太感谢我,应该谢谢她自己,如果不是她打电话给我们求救,我们也没办法知道。” 那喝粥的女子听了,惊讶地说道:“我没打过电话给谁呀。” 我正在纳闷呢,难道她不记得了? 女子接着说道:“我只是做了个梦,梦见有个村子,村子里有好多人,他们很热情,看见我跟姐姐,一直给我们各种好吃的,我都舍不得离开,姐姐却一直催促我快走,说我跟她们不一样。昨天晚上,我听到有人喊我,姐姐就带着我去看莲花灯,并且一直催促着让我赶快随着莲花离开,我想让姐姐一起走,姐姐说她已经不是阳间的人了,离不开那里了。” 听完后,我明白了大概,或许是她姐姐打的那个电话,因为我说是道士,是鬼就灭了她,所以她谎称自己是妹妹,想让我们去解救还没有死去的妹妹。 那女子急忙问起我电话的事,我如实说完,女子哭了起来,说道:“其实在水库边,我们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我因为刚拿了驾照,便想试试手,姐姐也同意我来开,可是中间聊天的时候,又提到那个男人的名字,劝我离开,我一怒之下,甩了姐姐一巴掌,不想方向盘失控,撞上护栏,翻进了水库里。”中年妇女一边安慰着,轻轻拍着她的背。 周边的人也是劝慰,说逝者已矣。 中年男子将我带到病房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一沓钱给我,算是感谢,我急忙拒绝,说师傅说过不准我拿钱。 推辞几次,中年男人看我执意不收,便又将钱收进钱包里,然后慢慢点上一根烟,靠着护栏跟我说道:“后来警察去了现场,调查发现,撞击的时候,一根护栏插进了大女儿那边副驾驶的车门,刺穿了大女儿的肚子,小女儿当时应该是受到撞击有点昏迷。是大女儿忍着疼痛,将小女儿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送出了车外,这才让下水救的人,将小女儿救上来。这些事你不要继续跟我小女儿说,我怕会让她内疚终身。” 之后男人要带我去吃饭,我拒绝了,我说想看看那位逝去姐姐的坟。 男人将我带到一个公墓里,我看到墓碑上写着:徐亚茹,三个字,就是这个姐姐的名字。我对着墓碑磕了几个头,便要离开了。 但却偶然间瞟见,不远处角落里,也竖着一座碑,上面写着:陈婷。 这便是陈家湾那个送我随声听的姐姐,如今一个孤零零地睡在这里,在她死后,我便猜测,陈家之所以将她埋葬在外地,而不是带回去安葬,多是因为她未婚先孕。 如今墓碑上满是灰尘,估计清明节的时候,也没有人祭拜过。中年男子问我认识这个人,我说是我的一个亲戚。城里不是祭拜的时间,不让烧纸,我便去买了几束鲜花,放在墓碑前,算是念想。 下午我回到了道士湾,天刚刚黑,我便坐在电话前等,我还想接到那姐姐的电话。 我没敢跟中年男子解释为什么他大女儿说离不开,而是谎称只是阴阳相隔,无需担心。 回到道士湾,我跟师傅说那女子已经醒了,然后将女子的梦跟师傅大致说了下,只是谎称说那女子因为贪念水下,姐姐打电话求救,将妹妹魂送回阳间后就去投胎。 我不敢跟师傅说,其实我猜测那水库下就是一处隐玄地,更不敢说那女子的姐姐已经离不开那里了。师傅终究是老了,经不起太多折腾。 我坐在电话旁,师傅把饭菜也端过来,我们就在大厅吃饭。 师傅笑着问:“你是不是想让那姐姐感谢你这个小道士,你之前还恐吓她要灭了她呢。” 我摇摇头,说:“我只是想告诉她,她妹妹已经醒了,她可以安心了。” 师傅满意地笑笑。 其实,在我心里,我更想告诉她:那是块神秘的土地,你困在那里,要耐心地等待,不要被影响变坏,因为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位道士,他会怀着强大的道术,去那荧光的水底,解救你。 第四十二章 主角 和省城里的道观合计之后,决定选取农历四月十八为合并的日子,头一天晚上,省城道观的那一辆依维柯就开来了,第二天清早,我们带上谱系书册去了省城里。 路上,负责接我们的张道士跟我们介绍起了宗清观的来历。 据说唐朝时,太宗总是夜晚梦鬼,不胜其扰,久居成病。后有道士李清峰献计,让秦叔宝和尉迟敬德守卫宫廷,二人征战多年,杀气很重,自此果然没再做噩梦,可是秦叔宝和尉迟敬德都是唐代大将,不可能天天守着宫廷,有点大材小用。于是李清峰便两位将军作画,画成之后悬在宫内,亦如真人守护,百鬼勿扰。 太宗病好之后,问李清峰所需何赏。 李清峰只求建一道观,为社稷祈福,太宗允诺。 这一道观,便是如今的宗清观。 李清峰建观的初衷,便是修道祈福,故而宗清观起初便是十方丛林。十方丛林的意思就是观中允许道友挂单,即只要是合法道士,都能来此居住修道,甚至可以参与观中各项事务。如此包容并蓄地态度,使得宗清观能够一直流传至今,香火依旧。 如今观中习俗虽是全真一派(如今道士主要分成两大派别:全真派和正一派,全真派讲究戒律,道士不蓄妻、不茹荤,必须出家住丛林道观,弟子成为道士需要传戒。而正一派就比较宽松,可以结婚,吃荤,既能在家修道,也可以选择去道观,而且传授弟子时,只需要授箓,但是这只是大致分的,特别是像我们农村和边远地区,讲究就更少了,道家讲究结缘,有心便可),但对别的派系也兼容的,所以合并之后,大家仍在各地子孙庙(子孙庙便是我们这样的,师傅传于徒弟)修道,仍旧按照以前的习俗来,只是有大祭祀的时候,各派才聚一聚。 但是如果派小道士来宗清观学习,那小道士也就得将就宗清观的习俗,毕竟也不可能为了小道士单独开小灶之类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们到了宗清观。 宗清观是建在市中心的一座山上,如今山下已经成了公园,但是半山腰及以上都属于宗教领地,游客不准踏入的。 宗清观建在半山腰向阳处,进观之前有百米石阶,两边种着高大的松树,石阶上满是松针,我们到时,看见石阶顶端观门处站满了人,上去后,张道士急忙引见。 正中间穿着黄袍道服的是宗清观监院,名为宋虚云,旁边的几位都是虚字辈的道长,张道士虽一一介绍,但名字我根本记不住。师傅和师伯带着我们给诸位道长行礼,宋虚云等也急忙回礼,接着便引我们入观。 进去之后才发现,这才是道家该有的气派,首先是画着阴阳太极的宽大的练功场,两边是休息的厢房,中间再往上几十台阶,上面是个大院子,中间一荷花池,两边则是念经房,最上面就是三清殿,门口放着一口焚香鼎。两边则是会议堂,旁边有小路通往殿旁厢房。 中间焚香鼎旁为首站着一个道人,仙风道骨,身着黄色法衣,头戴五岳冠,宋虚云急忙引见,这位是本观的观主,也就是主持:霍虚怀。 我们急忙作揖行礼,虚怀主持笑着回礼,说一路辛苦了。 主持身边站着一个少年,看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但是长得真是俊俏,剑眉星目,站姿挺拔,风流倜傥。 有道是,温润如玉,君子无双。 古代的宋玉潘安,估计就是如此吧,配上道服庄子巾,更是逍遥脱俗。 这时见旁边大堂内,走出几个道姑,其中就有玄机师姐,主持介绍,为首的道姑便是琉璃观的主持,柳虚奕。我等又是行礼,道姑们回礼。 接着便举行入籍大典,将我们楼观派道士的生辰都抄录进宗清观的谱系册中,以后我派若是受戒授箓之类,都可以来宗清观举办。 祭典结束后,所有虚子辈的道长都被请到三清殿旁边的大堂内,商议以后的事。 因为现在修道的人少了,而且当道士辛苦,需要练功,所以能坚持下来的就更少,如今各派最大的问题,就是传承问题。 所以主持霍虚怀道长建议,派优秀的玄字辈弟子,去各派学习,各派也怀着包容并蓄地态度,倾囊相授,让下一代强大起来,不要因为门户的偏见,让道术后继无人。 众人听了,也都是点头称是,所有人都看的清楚,时代变了,很多人都认为道术是迷信,而且道教讲究无为而治,顺其自然,哲学上不如佛家普度众生,那么容易被人接受,换句话就是说。佛教讲究:你来,我便度你,你不来,我也想办法度你。而道家则是:你来,修道吧,你不来,不来就拉倒,我还忙着修仙呢。 盛世之时,难见道士呀。 会议之后决定,大家互相选派优秀道士,分时段去各个派别处学习道术。 我们楼观,留下大师兄和一个师哥在宗清观修道,而派往我们那修道的,便是玄机师姐和苏玄克师兄。 苏玄克师兄,便是刚刚站在主持旁的那个俊俏男子。主持霍虚怀介绍说,苏玄克应该是玄字辈中天资最好的一个,不论悟性还是道术,都进阶很快。 待主持介绍完,苏玄克师兄便对着师傅和大师伯弯腰作揖行礼,同时对我们这一辈的几个小道士也是一一打招呼,边抱拳行礼,我们只是来的时候,大师伯将我们向宗清观的人介绍了下,此刻苏玄克师兄,一遍就记住了我们所有人的名字,不得不说,记性真好。 他年龄也比我不过大半岁,但是看他的样貌和学识,这在电视剧里妥妥滴主角呀。 跟他一比,我真是自卑极了,又有点嫉妒。 玄机师姐就不用多说了,我们楼观的所有人早就见过。 傍晚的时候,苏玄克师兄和玄机师姐,便同我们一起回到了青山镇,因为道士湾地方小,所以他们就被安排住在镇上的道观里。 但我心里清楚,他们此行的目的,绝不是仅仅为了学习道术,更可能是为了隐玄地而来。 而我也正想趁次机会,向玄机师姐打听更多关于他们的秘密。 第二天,玄机师姐和苏玄克师兄便来到道士湾,同师傅学习道术,两人都是天资聪颖之人,而且说话做事又得体,师傅很是喜爱。教授过程中,却发现师傅以前教我的有很多错误,因为民间道士,文化程度很低,很多都是有样学样,师傅则很是大度,说互相学习,互相改正。 过了两天,玄机师姐趁间隙突然问我,周边除了槐树湾那块地比较奇怪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类似的地方。 我询问了下,原来她们两人已经在这几天里偷摸着又去了一次槐树湾,只是苏玄克师兄看了之后,说山谷内灵气很重,且听上次来的人诉说其中的经过,知那鬼魂高深莫测,也不知道那鬼魂的具体来历,所以也不敢冒然动手。 我心中暗喜,苏玄克师兄也不过是花架子而已,没那么厉害嘛。 其实隐玄地我已经知道了好几处,但是心中这个秘密又不愿意告诉别人,转念一想,此刻玄机师姐一定认为我是自己人,所以事情都没瞒我,我也不好负她,我想了下,估计学校那一块地,他们住在镇上,迟早会知道,我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便将学校的事大致说给玄机师姐听。但是我求玄机师姐,如果他们准备动手,记得带上我。 玄机师姐笑笑,说:“这种地方,太过危险,你还是专心修行吧。” 但是我不甘心,说可能我的符篆也能帮你们呢。 玄机师姐想了下,说道:“带你见识见识也好,但是凡事你必须听我的。” 我急忙点头答应。 过了几天,玄机师姐练功的时候小声告诉我,今晚准备动手。 傍晚的时候,我便找了个理由说回宋湾去住,师傅也允许了。 而今晚,又将是个不眠之夜。 第四十三章 来历 康熙年间,青山镇有个穷书生,名叫张远之。 古时交通不便,多以书信来往,故而张远之便是替人写信和作画为生。 而当时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本地商人乔氏之女,虽出身富裕,却不识字,一日便来找张远之帮忙,为外出经商的父亲,写一封信。 乔氏一边诉说,张远之便稍作润笔,写进信中。原来乔氏之母,最近病重,奈何当地没有良医,而自己又是女儿家,无法带母亲出山寻医,所以希望父亲早日归来,携母就医。 乔氏本是小家碧玉,张远之一见倾心,写完信,便言自己可以带乔母出山看病。 乔氏一听,甚是欣喜,她也曾求过家族中的人,但都是找各种理由搪塞拒绝,不想如今一个陌生人,反倒是主动帮忙。 次日,二人便携带乔母出外就医,半个月后,乔母病愈,三人方才返回。 这时乔氏的父亲早已经回到了青山镇,不见家中女眷,听人说是跟写信的穷秀才跑了,而且早已传的风言风语。 乔氏父亲见三人归来,怒不可止,责骂乔氏母女不守妇道,更是让张远之连乔家的大门都没进。 张远之未得感谢,反而被羞辱一通,心中虽有不快,但都不算什么。 此刻他心中只有乔氏,而这半月的相处,乔氏早已芳心暗许,私下授意张远之托媒提亲。 张远之花了点银子,请了媒婆,却被乔氏父亲一口拒绝,门不当户不对,并辱骂他穷酸秀才。 张远之问道:如何才能娶乔氏过门? 乔氏父亲冷笑:中了举人,八抬大轿。 张远之一口答应,乔氏父亲有点反悔,急忙加上限制期限为一年。 那秋闱(乡试,三年一次,在农历八月,故称秋闱)便在次年八月,乔氏父亲的意思很明白,张远之只有一次机会,错过就没了。 自此,张远之便停了写信作画的行当,专心读圣贤书,次年六月时,张远之便赴省城参加乡试,乔氏前来送别,将零星细软,皆交给张远之,作为路上的盘缠。 张远之许诺:待秋菊初开之时,便是我娶你之日。 不想好事多磨,乡试时,正巧张远之生病,作答文章并不理想,张远之以为必定名落孙山,感觉无望,作遗书一封,准备投崖以死谢乔氏之恩。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投崖时被一名道士所救。 道士听张远之将故事诉说完,为其卜上一卦,言其可中第。 果不其然,十日后,果真中了举人。 回乡之后,果真八抬大轿将乔氏娶回了家。 故事本是到这里很圆满的结束了,可是不想数年后,当地怪事连连。 先是几个月不下雨,整个青山镇颗粒无收,接着乔氏家族出现了一种怪病,浑身无力,气若游丝,不出几日便死去。 张远之的妻子,也患上了这种病,撒手离去,留下一对儿子。 张远之曾经得过道士相救,对黄老之术也有研究,心想如此怪异之事,怕是有东西作祟。故而他派人请了救他的道士前来帮忙。 道士言:如此怪异,怕是有旱魃出世。 何为旱魃,传言就是僵尸,出现时赤地千里。 而又是乔氏出现怪异,怕是这旱魃也与乔氏有关,而张远之也一直都知道,乔氏本就有竖葬的传统。 于是道士带众人来到乔氏祖坟地,发现山脚一偏僻处的祖坟,好像有盗洞,如今全是泥土,怕是有盗墓贼来过。 道士急忙让人将盗洞扩挖,没一会,就发现一具尸体,原来是盗墓贼挖洞的时候,不想塌方,将自己埋死在盗洞里。 众人将尸首拖出来,只见那盗墓贼好似刚死不久,并未腐烂,只是面色黝黑,好像中毒一样。 道士言:此乃尸变前兆,必须以火化之。 道士接着建议,此地不是寻常的地方,以后不要再葬于此。 但此后,乔氏的悲剧仍在继续,直至整个家族消亡。 道士不解,乃在此地闭关苦思数日,认为是此地风水已坏,便沐浴更衣,上祈天帝,拔罪经忏数日。 就是这样,也没能改变,别的家族开始出现病亡。 道士一声叹息,决定以死殉道,解决这场灾祸,同时让张远之将此地建为宗祠,世代供奉,不要再让外人误入此地。 后来张远之便在此建立了宗祠,还特别为道士画了一幅升仙图,算是慰藉,好在此图在动乱时得以保存,如今仍悬放在学校的仓库里。 这个故事,我以前听过前半部分,都是家人说与我,教育我要好好读书,以后才能娶到老婆,才能出人头地。而后半段,是玄机师姐刚才说的。 她本就长的貌美,来镇上几日,那些学校里的青春期的男生,早就嗅到香味,玄机师姐出去买个菜,都能遇到一堆人搭讪。 所以几天时候,玄机师姐便从各个家族男生的闲言碎语的信息中,整理出了宗祠的来历。 听完玄机师姐说讲的故事,我心中不禁敬佩那位道士,舍己为人。 我有点后悔,不该跟玄机师姐他们说学校的事,如果再出现乔氏家族的悲剧,那我岂不是罪魁祸首。 今天是周六,晚上学校没人,我们翻过围墙,玄机师姐却带着我们向旁边的教学楼走去,我急忙问道:“我们的目标不是那台阶上的宗祠吗?” 玄机师姐解释道:“我们需要先看一下张远之为道士画的升仙图,看他装束,这样我们才知道是哪个派别,对于他设置的道术,才好破解。” 学校仓库在教学楼的地下室,如今都锁上门了,也不知道怎么进去。 只见苏玄克走到锁边,对着锁轻声念了一道咒语,然后手指结印,一拉,锁竟然开了。我站在旁边张大了嘴巴,惊讶不已,玄机师姐看我的模样,噗嗤一笑,拉拉我,示意我一起进去,边走边跟我解释。 苏玄克所用的是《鲁班书》上的秘咒,鲁班是古代巧匠祖师,他留下来的书,便被称为《鲁班书》,里面含有道术,机关,咒语和各种解法。据说学了鲁班书要“缺一门”,鳏、寡、孤、独、残任选一样,所以《鲁班书》也被称为《缺一门》。 我盯着前面走着的苏玄克,看他风华正茂,没有缺呀。 玄机师姐好像看透了我的心,说道:“玄克师弟也只是懂一点,这《鲁班书》自含天谴,我们有位师兄是专门学这个的,如今双腿早已残废。所以你即使是好奇,也千万不要过多研究。” 我点点头,看来她真的把我当弟弟了,没事还说教一番。 进了仓库,玄机师姐打开灯,现在没人,也不碍事。 只见仓库里堆满了废旧的桌椅板凳等物件,那幅升仙图,就挂在最里边的墙上,我们跨过障碍,攀爬过去,仔细观看。 图的最右边写着行楷:升仙图。 旁边是一个道士,穿着道袍,头戴庄子巾,骑在仙鹤上,飞在空中,寓意升天,潇洒飘逸。旁边的地面上,是一座古祠堂,门前站满了人,好似不舍,挥手告别,地上散落着些花花草草,可能是水墨画的关系,花草画的都很抽象,特别是草,都连在一起。 苏玄克看了一会,问道:“师姐,你感没感觉,这幅图怪怪的?” 玄机师姐点点头,说道:“特别是这道士,根本看不出派别,古人作画,讲究神似意境,整体和谐,但这个道士,感觉画风有点偏。” 苏玄克问道:“难道不是一个人画的?” 玄机师姐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观察,一会,突然问道:“你说,这升仙图里,这个人虽然穿着道士服,有没有可能,他根本不是道士?” 不是道士,那是谁?难不成,他就是张远之? 第四十四章 进祠 难道说这升仙图上的道士,其实就是张远之? 我记得师傅曾经说过,这里面住着的,应该称之为怪物,我想,师傅多半也是从祖师的手札笔记上得知的,难不成,这个怪物就是张远之? 我急忙问玄机师姐:“师姐,你有没有打听到后来这个张远之的结局是什么?” 玄机师姐疑惑地看着我,想了下,说道:“据说这个张远之被当时那个道士舍生取义的精神感动到,也开始遍读道家书籍,想解开这地之谜,虽未出家成为道士,但也算是修道之人了。年老病逝之后,葬在了这里张湾的山上。” 听完,我点点头,心里暗想:难道张远之从哪本书上也得知了隐玄地? 正想着,玄机师姐说道:“从这画里,我们也看不出什么太多信息,不管这地方设置了什么法术,我们都要进去一探究竟。而且,玄克师弟,你昨天看这块地的灵气,起码没有槐树湾那么恐怖。我想内部也多是以机巧设置,只要心思细腻,必能解答。” 苏玄克听了点点头,于是我们三人再次回到操场上。 对于苏玄克,我第一印象感觉他就是我心中那完美的道士,而且听别人的讲述,真是妥妥滴男一号,可是如今看来,他不仅不爱说话,而且没我想象的那么聪明,简直就是一个花架子而已。 他背着黑布裹着的剑,低头快步走着,我跟玄机师姐反而悠哉地走在后面。 此时即将入夏,夜幕下,群星闪耀。 我抬头看了眼代表我的那颗星,依旧萎靡在那里,偶尔亮一下。 我真的很怀疑玄机师姐诓我,还说我会以后能成为天上最闪耀的星星之一,看着现在那颗,这也太弱了。 我们三人来到台阶下,看上面依旧是教师的办公室,并没有变成古代大门,我很是纳闷:难道跟做生意一样,那大门今天不开张? 我问玄机师姐:“这怎么跟我以前看到的不一样呀?” 玄机师姐笑道:“拿一张符篆来,不管什么符篆。”我随便从身上取出一张镇魂符,刚要递出给玄机师姐,却被苏玄克接了过去,他双指夹着符篆,用力向上一扔,直见符篆飞向台阶之上,再快到到台阶顶端的时候,突然自燃了。 那台阶顶端,好像有个无形的界限。 这时,上面的教学楼再次变成了古代的大门,门内,燃起了烛灯。 苏玄克走在前面,玄机师姐拉着我,跟了上去。 玄机师姐解释道:“这上面的大门,应该就是道术中的空间之术,即是用道术创造一个空间,刚才符篆燃烧的地方,就是空间的界限。” 多年后,我曾经问过相信科学的师姐,她跟我解释,道术的空间,可能就是类似于物理上所说的四维空间。 只是当时在我看来,说不出地惊奇。 我们到了台阶的顶端,这时大门已经打开,那对纸糊的童男女又提着灯笼,站在门口,扫视我们三人,最后定格在我身上,我极不好意思地伸手摆摆,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童男女看我这个样子,厉声道:“你个泼皮道士,如今又请了两个帮手。” 然后对着玄机师姐他们问道:“你是这泼皮道士请来的救兵吗?” 玄机师姐他们并没说话,我暗地里嘀咕道:“你这对童男女,也看西游记?还什么请来的救兵。” 刚嘀咕完,只听童男女厉声道:“跪下。” 我就感觉自己腿突然发软,如上次一样,噗通就跪下了,我看旁边的玄机师姐和苏玄克,也都跪在了地上。 这也太出乎我意料了,不是说好我们来取隐玄地的吗?怎么反倒是给人下跪来了?这也太丢人了。 童男子隔空挥袖,赏了我几个大嘴巴。 我真是叫苦不迭,原以为苏玄克他们很厉害,没想到也都是瘸子里挑将军,比我也好不到那里去,如今也不知道如何收场。 此时,却见苏玄克站了起来。 童男子再次厉声跪下,苏玄克不为所动,童男子连喊数声,现在却对苏玄克一点作用都没有,可是对我有用呀,真是苦了我,膝盖都要跪碎了。 童男子大怒,再次挥袖,只是刚起手挥下,不想落在半空,定格在那里,好像动弹不得。 童男女都有点惊诧,苏玄克轻声说道:“刚才你们使用过气场了,现在该让你们看看我的气场。” 说着,我感觉一阵风刮过,如同气流冲击。 我看那对童男女,惊恐地站在那里动弹不得,盯着我们的方向,我转头,只见苏玄克背后,一个白衣道人,持剑站在那里。 这又是什么?请神? 这时我感觉自己又恢复了,急忙站了起来,期待苏玄克下一步的举动。 玄机师姐也站了起来,说道:“玄克,让他们带我们进去。” 刚说完,只见那对纸糊的童男女竟然自燃了,化成灰烬,两只灯笼也掉落在地上。 苏玄克说道:“看来施术者不愿意他们成为我们的仆人。” 玄机师姐问道:“刚才他们挥袖时的袖口,你可看到?” 苏玄克点点头,说道:“阴虚派。”说着就往前走去,准备进宗祠。 而此时的我,又是满脑袋浆糊,急忙靠进玄机师姐。 玄机师姐看着我心急的样子,知晓我满是疑问,解释道:“阴虚派,擅长傀儡之术。就是用纸扎的小人,作为仆人使用。有名的道术有五仙散财,就是用五个纸片人,赋予道术,通过门缝,潜入富人府邸,将不义之财散给穷人。刚才玄克先是示弱,而那童男子挥袖时,露出了袖口的道术标记,那是阴虚派的法术。想必当年那个道士,便是阴虚派的。” 我接着问道:“那刚才玄克师兄,后面站着一个白衣道人是怎么回事?” 玄机师姐解释道:“童男女厉声就能让我们道行浅的人下跪,那是因为他们被赋予了气场,甚至可以隔空扇巴掌。而玄克身后的道人,便是他的气场所化,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 此时苏玄克已经进了古门内,玄机师姐示意我们赶快跟上。 进了门,里面漆黑一片,刚才的烛光,应该就是这童男女提的灯笼光。 我们打开手电筒,照向四周,只见四周墙壁上,画满了祥云图案。 玄机师姐照了下地面,地上也画满了祥云。 我们往里面走,不过二十步,便到了尽头,尽头墙壁上,没再有祥云。 玄机师姐照照墙壁,又向周围看了看,说道:“看这面墙的大小,估计以前升仙图就是挂在这里的。” 苏玄克没有说话,而是站在那里,看着墙壁发呆。 我看了四周,感觉除了祥云,空无一物,哪有什么老怪物,这地方难道就这么点大? 玄机师姐接着说道:“门口对联:上天无路,地狱有门。这里好像指的就是天,那么在这下面,就该还有一层空间。” 我问道:“难道是地狱?” 玄机师姐摇摇头,说道:“我也猜不到,不过总要下去看看,这对联上说有门,也不知道这门在何处。” 苏玄克突然说道:“在阴虚派里,童男女不仅意味着守门,还有一个作用是引路,这就是他们提着灯笼的原因。” “那么,找到门的关键,有可能就是这灯笼。”玄机师姐接话说道。 说着,苏玄克便走了出去,把灯笼提了进来。 苏玄克示意大家关了手电,将灯笼点着。 只见在灯笼的光线下,那些祥云竟然动了起来,好像现实中的云彩,到处飘荡。 在那墙壁下,聚在一起的祥云,全部散开,露出一条通道来。 这,便是门。 难道在这下,就是地狱? 第四十五章 僵尸 我看到门,便准备下去,苏玄克一把拉住我,说道:“等等。” 然后他看了一眼玄机师姐,说道:“这对联写着:上天无路,地狱有门。如果我们现在下去了,便是到了地狱,等会想回到这所谓的天上来,根本没有路。” 玄机师姐领悟,从身上挎着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墨斗来,只见里面的不是黑墨,而是红色的。玄机师姐递给我,说道:“这墨仓里放的是鸡血。你拉着墨线,去外面找个石头,把线拴在上面,然后把石头放到这空间界限之外,如果我们到了下层,即使被困,也能顺着墨线出到外面,不至于困死在里面。” 我有点不解,玄机师姐解释道:“自古以来,凡是丈量器具,如规,尺,墨斗之类,皆是代表测量公正,也都有辟邪功效。古代就有传说,用尺子量鬼,越量鬼会越矮。 墨斗代表空间测量,加上鸡血,能够规避空间之术,如果这道术空间开始塌陷,那墨线周边的空间还会多存在一些时间,我们就可以顺着墨线,回来外面,现在懂了吗?” 我点点头,玄机师姐便把墨线线锥递给我,她转动线轮,墨线开始放长,我便牵着墨线走出门外。 我找了石头,把墨线缠绕在上面,然后走到台阶处,把石头放在了符篆纸灰下面的台阶上,之后便回到了宗祠内。 这时苏玄克好像正和师姐说着什么,见我进来,玄机师姐问道:“你们这里可有关于张远之别的传说?比如作画什么的?” 我摇摇头,说道:“以前家里就说过张远之努力读书,终娶意中人的故事,都是教育我们小孩子的,别的倒是没听过。” 我突然想到,她这样问,是不是因为周边画上红色祥云的缘故,这些画也是奇怪,为什么烛灯下竟然能动呢? 我还没开口问,苏玄克便示意大家下去。 他走在前面,提着灯笼,我在中间,打着手电,玄机师姐走在最后,边走边转动线轮,放线。 门内通道呈一定的弧度往下,两边都画着五颜六色的颜料,玄机师姐解释道:“古人认为彩虹是通往天上的仙桥,我想这里多半也是依此而建的,两边的颜料,寓意着我们走在彩虹之上。” 往下走了十几步,便看见前方有亮光,苏玄克停住脚步,轻声说道:“前面煞气很重,提高警觉,我先进去看下。” 我和玄机师姐都停在半路,只见苏玄克提着灯笼,迈着奇怪地步伐,往前走,好像唱戏的一样。 我转头看向玄机师姐,玄机师姐叹口气,说道:“你的好奇心是真的很重,什么都想问。玄克走的是禹步,为夏禹所创,步伐按北斗七星排列,可以聚气凝神。” 有时候我感觉玄机师姐真的好了解我,仿佛能看透我的心。 这时前面传来苏玄克的声音,可以进去了。 我便打着手电,走了下去。 只见出了这通道,前面豁然开朗,下面是个很大的密室,墙壁上挂着许多幅画,上面都画着人物,每幅画前都摆着一盏长明灯,燃着烛火。 我回头看我们进来的通道,那是墙上的一面大黑洞,如今开始塌陷,好在有墨线,塌陷到直径一米左右圆的时候,基本不动了,玄机师姐将墨斗放在旁边,对我说道:“等下我们就要从这洞里爬出去。” 我点点头,转头看密室里面的墙壁上,挂着一男一女,男子清朝朝服打扮,女子也是清朝女子装束。 玄机师姐看着那两幅图,说道:“这应该就是张远之和他的妻子乔氏了。” 苏玄克警觉地观察四周,说道:“我感觉这里煞气很重,却又感觉不到灵气,真不知道为什么?” 玄机师姐也仔细观察,突然走向那燃着的长明灯前面,看着灯,说道:“这不是普通的长明灯。” 只见那些盏灯里面放的不是煤油之类的,而是一种白色的油脂,如同猪油凝固的样子,苏玄克用手沾了下,放在鼻子边一闻,说道:“这是尸油。” 苏玄克环顾四周,自问道:“难道这就是煞气的来源?” 玄机师姐紧接着问道:“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好像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我们?” 她这样一说,我也感觉到寒意,仿佛那画上的人,全部都活过来,好像都在盯着我们。 苏玄克急忙把灯笼撕碎,取出里面的蜡烛,看着白蜡,说道:“这里面的蜡烛,也是尸油做成的。” 我有点被吓到,苏玄克对我们喊道:“快靠近通道。煞气越来越重了。不行你们就从那出口先上去。” 我和玄机师姐都回到通道前,苏玄克则走近长明灯,仔细观察,说道:“这个灯好像连在下面。”说着便用力拔,可是根本拔不动。 玄机师姐急忙说道:“玄克,看画的后面。” 苏玄克一把将旁边的画扯下,只见后面是个凹洞石窟,凹洞石窟里站着一具尸体,清代装束,尸体未腐烂,脸上满是油脂,如同蜡像被烤溶一样。凹洞石窟的下面,有一个碗口小洞,尸体上的油脂,顺着身体,如同钟乳石一样,汇聚流进了洞里。 苏玄克又将别的画扯掉,发现每个画像后面,都有一具尸体,都满是油脂。 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听见玄机师姐和苏玄克,异口同声地说道:“八凶仙阵。” 我正疑问呢,只见我旁边的那尊尸体,竟然睁开了眼,向我冲来,好在玄机师姐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拉扯到一边。 我暗自庆幸,却发现那尸体的目的,根本不是我,而是墨斗,趴在那里,露出锯齿,好像墨斗里有美味,将墨斗咬碎塞进嘴里。 而墨线,也被尸体牵扯断掉,从上面掉落下来,那黑洞的通道,也慢慢塌陷关闭了。 这下,我们要被困死在这未知的道术空间里了。 我和玄机师姐都走到苏玄克旁边,指望他能保护我们,我问师姐:“这是诈尸吗?都死几百年了呀。还有什么是八凶仙阵呀?” 玄机师姐看着前面,说道:“传说上古时期,蚩尤与黄帝大战,黄帝手下有一天女,名为魃,利用奇门八仙阵,打败了蚩尤,后修为耗尽,且被蚩尤手下巫师诅咒,化为旱魃。出现时,便赤地千里。她虽是黄帝功臣,却受此诅咒,不被世人待见。后来有人修行禁术,取人魂,将尸体制成八仙阵,其中休、生、伤、杜、景、惊、死、开,八门之中只有一门可出。故命此阵为八凶仙阵。” 苏玄克接着说道:“看来张远之为了保护这块地方,真是花了不少心思,估计他那葬在山上的坟,也只是衣冠冢而已。” 我急忙问道:“那现在上面的通道没了,是不是只能走生门那一个通道了?” 玄机师姐点点头,说道:“却也不知道那生门究竟通到哪里,会不会再是个陷阱。” 我后悔不已呀,早知道干嘛来趟这浑水,再说人家张远之也是为了守护这块地,怕再引起灾祸,不惜死后依旧守在这里,我们又是没事找事,干嘛来冒犯人家。 苏玄克将背上裹着黑布的剑,放在前面,开始解开上面的黑布,对着玄机师姐说道:“等下我应战的时候,师姐你想办法解开生门。” 玄机师姐点点头,说道:“你要小心,这么多不好对付。” 我一听,急忙问道:“这么多?现在有一个尸变了,难道余下的七个也都要尸变?” 玄机师姐说道:“八凶仙阵,用八个尸体,去除魂,只留魄,一动则全动。等下就是八个僵尸。” 以前我在小叔的录像厅,看过僵尸的电影,也曾经问过师傅,师傅说人有三魂七魄,魂为主导,代表意识思想,而魄则代表行动,僵尸便是有魄无魂之物,没有思想,嗜血如命。 师傅还举例清代《子不语》,上面就曾记载:一书生好友因祸去世,他前去收尸探望,夜晚的时候,死者魂魄来找书生,拜托身后之事,书生一一答应,死者满意离去,不想其中有一魄留下,附在尸体上,诈为僵尸,竟然追咬书生。好在书生命大,躲到树上,才保平安。 可如今是密室,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等下八个僵尸,靠苏玄克一人抵抗,万一有僵尸冲来,咬了我,那我岂不是也跟电影里一样,也变成僵尸啦? 正想着,只见那剩余的七具尸体,也都开始动了起来。 第四十六章 生门 玄机师姐把我拉到以前通道边的墙角,苏玄克站在我们前面,守在那里。 那个已经动了的僵尸,还在地上舔洒在地上的鸡血。 玄机师姐说道:“这张远之也是个狠角,为了不让人染指这个地方,竟然让家人都成为僵尸。他读过道书,也知道进此道术空间,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沾血的墨线留门,可是血气必然会惊动僵尸,所以进来之后,不留门是死,用墨线留门也是死,就别指望能出去。” 听她一说,我反倒想起来,祖师爷曾经来过这里,他却活着回去了,不知道用了什么道术,还是根本没有进这一层? 可是依照祖师爷的脾性,自视甚高,没理由不进来呀。 这时,那八具尸体都动了起来。 我问师姐:“符篆能镇住他们吗?” 玄机师姐说可以试一试,我将各种符篆转交给苏玄克,苏玄克运气将符篆投掷向旁边的那个僵尸,贴在僵尸的额头上,果真不动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见额头上慢慢流出尸油,符篆随着尸油掉落到地上。 我又想到了散魂丹,说道:“玄机师姐,我们快点使用散魂丹。” 玄机师姐摇摇头,说道:“僵尸追人,靠的是嗅觉,感应我们的气息,若想不被他们发现,只能采用屏息之法,可是用了屏息之法,就不能活动,这样我们一样会被困死在这里。” 此时苏玄克已经将宝剑提在手上,背对着我们说:“等下,你们就采用屏息之术,僵尸由我来解决。”说着,感觉他身后出现气流冲击,一个白衣道人,再次持剑站在身后。 玄机师姐取出丹药。交与我,说:“这便是屏息丹,服下后不能动,且要心平气和,心无杂念,如龟息一般。” 我点头服下,和玄机师姐盘坐在墙角。 眼前的僵尸,其实不像电影中那样,两个獠牙,穿着官服。所谓的僵尸,其实指的是尸体不腐,继续增长,组织会变得密集,身体变得僵硬,以至于刀枪不入。 牙齿也会如同钟乳石一样,慢慢变尖,形成锯齿,咬人一口,入骨三分。 僵尸现在还算是行动缓慢,但随着煞气的苏醒,会越来越强,此时已经嗅到我们活人的气味,开始向我们这个方向靠拢。 苏玄克看着眼前的僵尸,却面无惧色,抽出宝剑。 七星龙渊,传说锻造于春秋时期,乃是神剑。火光下,皓白如月。 苏玄克开始转动手腕,剑花四溢,接着便冲向那些僵尸。 七星龙渊,不愧为神剑,简直削铁如泥,苏玄克简直如同切豆腐一样,几个招式,便将八个僵尸都砍成人棍,手足洒落一地。 我惊喜地站起来,看来这些僵尸也就空架子,连还手都没做到,就全部消除了。 身旁的玄机师姐立马站起来,将我拉坐下,小声对我说道:“八凶仙阵,可不是这么简单能破解的。” 刚说完,只见那地上的断手断脚,又都活动起来,回到了本是人棍的僵尸身上。 我的妈呀,这玩意又重生了。 一分钟不到,僵尸们又恢复了原样,反而好像关节被打通,动作不像之前那么僵硬,再次向苏玄克袭去。 玄机师姐急忙喊道:“玄克,不要砍下他们手足,你越砍下,他们好像活动的越自由。” 苏玄克嗯了一声,将刀背向外,但这样只是格挡,根本没办法铲除僵尸。 苏玄克身后的白衣道人,也不停地挥剑,只是格挡,让苏玄克不会背后受伤。 如此下去,不久苏玄克便会力竭,而我们将死在这里。 得赶快想办法找到生门,离开这里。 玄机师姐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只见她站起身来,去将落在地上的画展开,仔细观察。 我纳闷,难道画上有什么问题? 玄机师姐连看几幅,突然转头对着苏玄克喊道:“点睛笔,果真是点睛笔画的。” 她目露喜色,一边看画,一边转头看向苏玄克,这时,有个僵尸应该是感到她的气息,向她扑去,满嘴锯齿,准备咬向玄机师姐白皙的脖子。 时不我待,我立马起身,将口袋中的符篆全部抛向那具僵尸,僵尸定了一下,我飞身踹了过去,只是不想,僵尸竟然顺势抓住了我的脚脖子,对着上面就是一口。 妈呀,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疼痛袭来,但更多的是担心,我会不会也变成僵尸呀? 苏玄克看到,急忙拉起我,玄机师姐扶着我,我们再次退到墙角,此时我脚脖子更是血流如注,玄机师姐蹲下,将我腿上的绑腿解开,当作绷带为我包扎。 苏玄克一边舞剑格挡,一边问道:“你确定是点睛笔?” 玄机师姐好像想到什么,停止为我包扎,让我自己包,一面在布袋里寻找着什么,一面说道:“刚才下来的时候,我仔细观察过这些画,记住了全部特征,我之前说好像有人盯着我们,是真的,我刚才再次看了这些画,发现其中的人物表情都有变化,证明画中的确有魂。这些僵尸的鬼魂,全部都在这些画里。这些的确是用点睛笔作的画。” 说着,从布袋里拿出一个玉玺,递给苏玄克。 苏玄克接过去,说道:“玄浩师弟,给我十分钟时间。”说着用力,竟然将我抛到另一面。 而此时我的脚腕还在流血,僵尸很快就被我吸引,转向冲向我这边。 我竟然成了鱼饵。 刚才我还想着救你们,不想你们这么快就把我卖了,或者在他们心里,就根本没把我当作伙伴。 眼看僵尸就要靠过来,我真是无计可施,难道只能等死? 我的肾上腺再次激增,冷静,冷静,天无绝人之路。 可是仔细思索,眼下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些凹洞石窟里,每个后面都有一个通道,就是八门中的一门,我现在只有赌自己的运气,随便闯一个,赌我进的门,就是生门。 我现在心里唯一能慰藉的,便是张瞎子给我算的命:我能活到至少三十岁。 希望他算的准,希望我进的是生门,能活下去。 我看所有僵尸都被我吸引,玄机师姐和苏玄克,正在忙着给画上戳章,哪管我的死活。 还是祖师爷说的对,求人不如求己。 我选定一个门,冲了进去,后面传来玄机师姐喊不要的声音。 我朝着洞窟里面跑,僵尸追了一小段,便都回去了。 我回头看了看,却感觉有点凄凉,想不到我舍身救玄机师姐,他们却依旧如此待我,我现在即使回去,他们也不一定会带我出去,估计路上遇到危险的话,还会卖掉我。 那我所性一条路走到头,如果这是生门,那我能活下去了。 好在手电我一直没有落下,便打着灯光,继续往前走。走了百十来步,见前面路面竟然有小花,红色的,继续往前,越来越多,看来我运气来了,真是到了生门。 便开始往前跑,我想早点离开这里。 可是跑着跑着,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花我好像看到过,究竟在哪里呢? 我们地处南方,山上到处都是花草,可是这红色的小花,我却叫不上名字,但感觉有印象。 我突然想起来了,这花刚才在学校仓库里看到过,就画在升仙图上。 画中宗祠外面,地面上满是送行的人,举着手,好像对仙人不舍。而那地面上,就画着这种小花。 这时我发现,我早已处在花海之中,手电灯光所及之处,遍开红花。 只是,我感觉,好像这些红花,也散发着荧光。 我关掉手电,只见地上,满是荧光,一直延伸到远方,而这个洞,也好像无边无际。 初看很美,可是渐渐地,我感觉到不对劲,地面上那光越来越亮。 不对,那不仅仅是花朵显示的荧光,很多光应该来自地下。 如同火一样,好像从地底烧了上来。 不会吧,我运气这么差吧,难道这里就是死门? 而那地下将要烧上来的,就是那地狱之火? 第四十七 点睛笔 眼看着地下的地狱之火就要烧上来,我心急如焚,如今在这无尽的洞穴里,早已分不清方向,哪还能找到出口呢。 传说地狱中的火,被称为拔罪之火,据说可以焚身,将身上的罪恶拔出,才能再次转世。 我突然想到,在师傅教我斋醮仪式的时候,讲到其中有一项叫做:破地狱。 书上曾经说:地狱是阴府沉沦滞留之处,所以据道家所言,生前有作孽者,死后必沦入地狱。而破地狱就是用来「斋醮建功」,就是道士利用鱼贯蹑步及穿走花纹步法通往地狱来引导及拔导亡者,即以神光法力来破彼岸之幽暗,使亡者猛然醒悟,放下执迷,从而超拔仙界,不再受地狱之苦。 师傅说这鱼贯蹑步,就是为了防止被地狱之火焚身。 如今到了这个田地,只能试一试了。 我脚腕处本来就被僵尸咬伤,刚才可能是肾上腺激素猛增,让我忽略了疼痛,如今心静下来,反而感觉痛的钻心。 我看火光靠近,脚下如同烙铁一样,烧痛,我急忙使用鱼贯蹑步,一边寻找出口。 如此走了一会,但是根本看不到有什么出口,恐怕这里就是地狱,我再也回不到阳间了。 脚腕上的伤,越来越痛,也可能是尸毒发作。 真是应了门外那幅对联:上天无路,地狱有门。 如今进了这里,怕是再难出去了。 我心态开始奔溃,更害怕自己死了,怕是灵魂也会被困在这里。 如今想来,不过都是好奇心所害,想当什么道士,却落得如此下场。 如果我听父母的话,再去上个技校,或者打打工,过个几年,就能娶个老婆,安安分分地过一辈子。何苦现在这幅场景呢。 而且张远之也不过是为了防止外人觊觎这片土地,才设置的八凶仙阵,我真是自己跑来找死,怪不得别人。 我一边后悔,一边伤心,不知不觉,连续迈错步子,只见地狱之火,烧上我的脚踝。 可是,我竟然感觉不到疼痛。 地狱之火可是被称为拔罪之后,据说如同万针齐扎,我竟然一点不感觉痛,甚至感觉很舒服,而且我感觉脚腕处,被僵尸咬过的伤口,竟然也慢慢不痛了。 我好奇地蹲下来,解开包扎的绑腿绷带,发现本是入骨的牙痕,竟然完全愈合了。 而且这个地狱之火,烧的我很是舒服,好像冬季的被窝,温暖。 我忍不住整个人躺平,让自己处在这地火之中。 难道我现在已经死了?为什么如此享受这里的火? 我给了自己一巴掌,还是脸疼,证明我的肉身还在,我还没有死。 难道我也是天选之人?那我就是地狱之子。 可是想想,我父母普普通通,生我时也没有什么异象,从小长大,也没有什么怪事,只是普通的再不过的农村孩子。 哪会是什么天选之人呢? 可是如今,我真的感觉很舒服惬意。 可能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地狱之火。 正想着,只见火光照耀下,半空中出现了一只纸鹤。 我突然想到了那幅画,仙人就是乘着仙鹤上天的,难道这里是生门,需要坐着纸鹤出去? 我急忙站起来,却发现那纸鹤不过飞在比头顶上高一点,而且只有巴掌大,我刚才躺在地上,还以为在半空中,很大呢。 看样子,我是没办法乘着它出去了。 只见纸鹤虽很小,但好像长着一副人的眼睛,眼珠看了下我,便挥着翅膀飞走了。 反正我也不知道出路,不如跟着这纸鹤,说不定就是来引路的。 我跟着纸鹤跑了一阵子,就看见来时的路,我钻进洞口,如今只好再回那密室之中,不然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回到地面上。 纸鹤飞在前面,还没到洞口,就听见玄机师姐的声音:“纸鹤出来了。” 接着便看见两人出现在洞口,往里面张望,突然发现我,玄机师姐很是高兴,而苏玄克依旧面无表情。 玄机师姐将我牵出洞口,进入密室,一把抱住我,我刚才就看她面有泪痕,如今更是喜极而泣。 看来玄机师姐还是担心我,而那个苏玄克,真是白瞎了长得那么好看,不仅没有良心,而且经常面无表情,即使偶尔笑笑,也都是机械性地假笑。 如今见我回来,一句话也没说,要知道当时是他把我当作诱饵,现在一句道歉也没有。只是打坐在地上,看着四周发呆。 我看着周边已经没了僵尸,地上有几处全是白色的尸油,急忙问玄机师姐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玄机师姐松开我,示意我也盘坐下来,同我讲诉刚才的经过。 原来玄机师姐发现,这所有的画,都是点睛笔画的。 何为点睛笔呢? 据说南北朝时期,有一位画家,名叫:张僧繇,据说他所画之物,均是活灵活现,很是逼真,后来有次为寺庙作画,画的是龙,只是画完之后,并未画上眼睛,众人不解,张解释为,如若画了眼睛,怕龙就要飞走了。众人自然不信,张便用笔,为龙眼上两点,只见那墙上壁画中的龙,真的飞了出来,腾云驾雾而走。 这也是成语画龙点睛的来历。后人传说,那张僧繇所用之笔,也非凡品,乃是神笔,后世称为点睛笔。 据说此笔作画,便活灵活现,如若施以法术,更能将真人之魂,引入画中。 如今看来,那上层的祥云图,可能就是此笔所做。 为了守护这块土地,张远之不惜以家族魂魄为代价,将亲人之魂,画进画像里。玄机师姐发现后,悟到:八凶仙阵,其条件便是无魂之魄,这样尸体才能全意为阵法服务。 如果把画中的魂释放出来,那么阵法也就破了,僵尸也不过是百年老尸而已。 刚才玄机师姐取出的玉玺,名为鬼玺,可以引渡鬼魂,在画上戳章,再在尸体上戳,施以咒语,便可以把画中魂引导到尸体上。 最后那些百年老尸,又怎么是七星龙渊的对手,阵法破了之后,剑一劈,都会魂飞魄散,尸体化作一摊尸油。 想不到张家为了守护这片地,却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真是罪过。 而后玄机师姐曾想着来寻我,可是进洞一会,就看见地上小红花,不敢冒然再进,便利用画卷折成纸鹤,将画中的眼睛贴在纸鹤的眼睛处,再施以咒法,这样纸鹤便可以用来寻人识路了。 刚好八只纸鹤,每个凹洞石窟通道放一只,相信不久,就能找到生门了。 正说着,看见一只纸鹤飞了进来,苏玄克立马站了起来,看了一眼纸鹤,对着玄机师姐说道:“找到路了。那边应该就是生门。” 玄机师姐也很是高兴,我们便一同进了那个生门。 只是走几步,我感觉我们好像还是在往下面走,急忙停住脚步,说道:“这生门不是该往上走吗?我们不是好出去了吗,我们怎么好像还在往下。” 苏玄克说道:“这的确是生门,可是,生门并不代表,就是出口。” 我一听,愣了,什么意思?还没有结束? 玄机师姐走在后面,解释道:“刚才我们试着寻找,可是玄克一直感觉不到灵气。” 我急忙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块地最终的守护者,不是张远之?” 师姐说道:“我猜测,不是他。” “那是谁?” 我仔细想想,难不成是那个道士? 玄机师姐接着说道:“应该就是那个道士。” 可是我好想他们收手,已经害的张远之一家魂飞魄散了,何必再去祸害那个道士呢? “那这最下面一层,到底是什么?” 走在前面的苏玄克,接话道:“地狱。” 刚才那些僵尸的地方,还算不上是地狱,那接下来,下面的那层,又将是怎样? 第四十八章 入画 最下面还有一层,才是地狱。 可是,等等。 我突然想到,那幅升仙图上,宗祠前面的人,站着的脚下,全是那红色小花。 我问玄机师姐:“你进洞,也看到了那红色小花。” 玄机师姐嗯了一下,说道:“我那时才想起,这种花的名字。” “叫什么?” “彼岸花。传说开在地狱中的花朵。” 我心想:难道那些花画在脚下,就意味着下面还有一层地狱吗? 我问道:“你们就依此,推测到下面还有一层?” 玄机师姐答道:“部分原因,你现在还以为那个道士是善良的人?” 我没明白,玄机师姐接着说道:“你师傅跟你说过彼岸花吗?” 我答说没有,师傅曾来没跟我提过,地狱中有彼岸花的事。 玄机师姐说道:“我们道家讲究大道至简,对于这些花花草草很少记述,当然如果能够入药炼丹的例外。但是佛家就很喜欢从这些花草中领悟,所以,在佛经中有记载。所以我们修道的人,从来没有在意过彼岸花,更不会认识彼岸花。你想想,为什么那升仙图上,却会画着道家不认识的彼岸花呢?” 我觉得她说话前后矛盾,既然道家都不认识,玄机师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玄机师姐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升仙图上,画上彼岸花,其实在暗示一件事。” 我急忙问道:“暗示什么?” “暗示祠堂所建之地,不是人间,而是地狱。那道士升仙,乘着白鹤离去,却把宗祠外的所有人,都留在了地狱里。或者换句话说,暗示的内容是:以众人留在地狱的代价,换取道士的升仙。那画上所有人不舍,伸手挽留,不是因为道士离去,而是因为道士将他们留在了地狱,他们只想道士能带他们离开地狱。” 这我真没想到:本是一幅美好的升仙图,却因为其中画中彼岸花,生生变成来了邪恶景象。 我不大相信,流传下来的传说中,道士是那么勇敢,舍生取义,玄机师姐不过是她的假设而已。 我争辩道:“你不是说道家不认识彼岸花的吗?你怎么认识,说不定那只是普普通通的花而已。” 玄机师姐答道:“你还记得我说过点睛笔的故事吗?其实很久以前,我们便知道点睛笔的传说,而且有证据证明点睛笔的确存在,我们还曾试图寻找点睛笔,所以我便查询过很多资料,画师张僧繇以前是专为寺庙作画的,我也曾翻看过数本佛教书籍,但印象不深,而且国画比较抽象,第一次我没认出那画中就是彼岸花,直到进洞,看到地上彼岸花的实物,才想起来。” 玄机师姐看我没说话,估计我是没办法接受,而是继续解释道:“你也看到了上面那个八凶仙阵的残忍,是以一家人魂魄为代价设置的,我想张远之再怎么想守护这里,应该不会用如此恶毒之法。而且我看那挂在尸体前的八幅画,跟外面那幅升仙图,应该不是一个所画的。” 我问道:“那张远之明明比道士后死,他有足够的时间,为什么不带着家人逃走,反而留在这里?” 玄机师姐说道:“那我也不清楚,我想最下面一层,可能会有答案。” 正往下走着,前面的苏玄克突然停下来,看到地上,竟然有纸灰的痕迹。 他用手捏了下,说道:“可能是符篆的灰烬。” 我突然想到:是不是祖师爷,他不仅进来了,还去了最下面一层? 我们继续往下走,不一会,便看到了前面尽头,里面传来淡淡的烛光,苏玄克停下,说道:“这下面煞气不是一般的重,但是我还是没感觉到灵气,难道这道士已经变成怪物了?” 我有点害怕,害怕那个勇敢的道士,真的因为隐玄地的影响,变成了怪物。 玄机师姐说道:“上一层通道已经关闭了,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下一层。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刚才那符篆,就是楼观派的符篆,而玄浩他的祖师爷,很可能以前来过这里。” 我惊呆了,她是怎么猜到的? 难道她真的能读我内心? 玄机师姐看我愣在原地,解释道:“还记得我们看升仙图的时候,我说那个道士的画风与整幅图不一致吗?当时我并没有说全,画那道士的画风,其实我有映像,跟你们道士湾大厅里悬着的两幅画很像,但是那时只是猜测,直到刚才看到地上烧的符篆的灰烬,所以我猜测,很可能你的祖师爷来过这里。” 我就更费解了,那幅画上的道士,怎么可能是祖师爷画的?祖师爷可是民国时期的人,而这幅画应该画在清朝呀。 玄机师姐催促我们赶快进最后一层,她说道:“你的祖师爷能够进来,而且还能出去,想必也是用了什么法术,我们或许能找到同样的办法,从这里出去。” 我问道:“我们会不会白跑一趟,祖师爷都来过这里的。” 玄机师姐笑道:“不会,首先你祖师爷应该不是为了隐玄地而来的,其次,如果隐玄地的灵力被带走,这个道术空间早就塌陷不存在了。” 我没说话,其实我想祖师爷来这里,根本就是为了隐玄地而来,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没有带走灵力,还是他根本不会收集灵力? 我们三人进洞,我心理做好的准备,即使前面尸体堆积如山,哪怕是无数鬼魂,我都能承受。 不想进了最后一层,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什么恶鬼之类的。 里面很空,只是在密室中间悬挂着几幅画,墙壁上壁画都画着夜色景物,连个鬼影都没有。 最里面的墙上,又画中一幅升仙图,很是醒目,只是跟外面的稍微不一样,好像临摹的,因为古人又没有复印技术。前面也放着一盏长明灯。 玄机师姐看向苏玄克,他摇摇头,说道:“感受不到灵力。但是煞气很重。” 玄机师姐说:“这就奇怪了,这道术空间存在,应该有灵力的支持呀。” 便说,看了几眼密室中间悬挂着的图,便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幅升仙图,仔细端详起来。 我也靠过去,可是看不出所以然,我本来就没什么艺术细胞,在我看来,临摹跟原画,只是感觉不同,真要说具体在哪,我却说不上来了。 看了一会,我看苏玄克正盯着四周的墙壁,壁画上画的是夜景,全是树木,有的树枝上挂着灯笼,地面上放着的也有,就是通过这灯笼上的灯光明暗,才显示出树木的影子,否则,不就变成胡乱涂鸦了。 我看一个角落里,写着:百鬼夜行图。 可是这画里面除了灯笼,就是树木,哪有什么鬼魂? 难道都藏在这树木里? 我一想,头皮发麻,有点犯憷,便离开远点,转而去看悬在密室中间的那些幅画。 画中不仅画着景色,还有人物,每幅画的右上方还题着字,都不相同。 我连看几幅,惊讶地发现,这些画是连续的,换句话说,这些画好像是连环画,在讲述一件故事。 我看了前几幅,突然意识到:这画中描述的,是不是就是张远之的故事? 这时依旧在观察后面升仙图的玄机师姐突然说道:“这盏长明灯中,燃烧的,不是尸油。这画的秘密,会不会跟尸油有关?” 苏玄克急忙走过去,两人围在那里,苏玄克从口袋里拿出上面带下来的,灯笼里尸油做的蜡烛,准备点上。我看也没我站的空间,便准备开始看这些画,估计看完这些,我就该知晓张远之的故事了。 我从第一幅开始,画的是一副案几,案几后坐着一个书生,案几前面坐着一个少女,这应该就是乔氏去找张远之写信的场景。 我见画的右上角写着:一见钟情。 我忍不住小声念了出来。 可是突然感觉精神恍惚,眼睛不由得闭上,猛反应过来,睁开眼,却发现,我坐在案几旁边。 同时却发现周边都是画中景物,那么说来,我现在竟然进入了画中? 第四十九章 题词 我坐在案几旁,右手边应该就是张远之,左手边应该就是乔氏,因为是水墨画的缘故,人物都很抽象,乔氏正在跟张远之诉说其母的病情。 我自然无心听,突然,我听到玄机师姐说话的声音,我一扭头,看见背后有一大窗口,好似电影的银幕,我的肉体正站在银幕中间,闭着眼睛,面对着画,而玄机师姐和苏玄克正站在外面的升仙图下,真实世界反倒好似一场电影。我用力挥手呼喊,画中一直回荡着我的声音,却好像根本传不出画之外,玄机师姐她们连这边看都没看。 这下惨了,应该是我的魂被引进了这画里。 而我的肉体依旧站在画的前面。我突然理解了有句话的含义: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想不到我就掉进了这画的深渊。 我该如何出去呢,而且我的魂进了这里,但是魄还留在身体里,玄机师姐说过,有魄无魂,便是僵尸。而我刚才被僵尸咬过,现在魂又进来了,他们一定会认为我将变成僵尸,苏玄克又不会讲情面,一定会用七星龙渊斩了我,我岂不就冤死了。 也不知道我的身体会不会变成僵尸,现在只是傻呆呆地站在那里。 我站在画内,除了一面有如同电影银幕一样的真正现实外,四周景物之外,余下全是白色,我不知道那究竟是画的界限白墙,还是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但是我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都得过去看一看。 我走进白色,发现那里真是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那么如果我继续走下去,也不会有出口了。 这下完蛋了,真是没想到又困死在这里。 现在只盼着玄机师姐她们能发现我,然后救我出去,而不是把我当作僵尸消灭掉。 我又用力喊几声,算是挣扎一下,但是依旧没有效果,那我索性坐下来听张远之和乔氏说些什么吧。 听了半天,无非就是说乔母的病情,然后张远之一边听,一边记述。 这时我发现,张远之那案几木腿上,好像有标记,我凑过去仔细一看,竟然是我们楼观派的假魂符,被画在木腿上。 而在不远处,放着的空信封上面,竟然也画着楼观派的秘封符,这是为了保护信中内容的一道符,需密咒解开。 难道这幅画,是祖师爷画的? 假魂符,那就意味这画中的人物虽能活动,但都是假的魂魄。 而配合咒语,便可以将魂魄引出画,例如我师傅曾经引出画中老鹰的假魂。 那么出这幅画的秘诀,是不是就是那句咒语? 我念出那句咒语,感觉自己瞬间被力量吸进了那类似电影银幕里。 果然有效,此刻我的魂又回到了身体里,睁开眼,只见那画中的人物,已经因为咒语,化作金光消失了。 玄机师姐他们觉察到了后面的金光异样,转过头来,问我怎么回事。 同时看见其中一幅画,已经变成了白卷纸,画中的景色人物都消失了。 我笑着说道:“这挂着的画好像都是我祖师画的。” 玄机师姐点点头,说道:“进来时,我看画风就知道了,但画上事物都很简单,都是听过的张远之的故事,只是不知道你祖师爷为什么作这些画。” 我说道:“这画中好像是在讲述张远之的故事。” 玄机师姐点点头,说道:“这我也看出来了,可是我还是猜不出他画这些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揭示真相?” 苏玄克看了看那幅升仙图,对着玄机师姐问道:“这幅升仙图,是不是也是楼观祖师临摹的?” 玄机师姐点点头,说道:“此画看似怪异,却又说不出怪在哪,而且也不知道为何要临摹这幅画。” 苏玄克说道:“不如,我们先看看那些悬着的画,说不定能找到答案。” 玄机师姐点点头,两人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来看第二幅画。 画中画的是一座古宅,门匾上写着“乔府”,门口站着一个员外模样的老头,门外面站着那张远之,而乔氏和她的母亲,都站在乔府的门内。 画上题词:乔门受辱。 这次我可不敢读了,却不想玄机师姐竟然读了出来,然后静止不动了。 只见画中乔氏旁多了一个女子,正是玄机师姐打扮,看似很是着急意外,正周边寻看,那么玄机师姐魂也被引入了这幅画中,如此可以推断,读这画上的题词,便是引魂的关键。 苏玄克看出了不对劲,看着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看他面无表情,根本看不出惊诧或者担心。 我甚至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人。 我也将画上题词,读出声来。 接着又是精神恍惚,睁眼之后,我又进到了这画里。 反正我现在也知道破解之法,也不害怕。玄机师姐看我也进来了,急忙问怎么回事。 我没说话,而是周边查找,而那画中的几个人,好像对我们熟视无睹,继续说着话,乔父正在酸张远之,张远之则一脸无助地听着。走出门外,我观察到,乔府大门两边的对联下,其中一边也画中假魂符,便将其指给玄机师姐看。 这时苏玄克也读了题词,进到画里来。 我对两人说道:“这个是假魂符,是我们楼观派的符篆,其作用就是可以产生人的假魂。” 玄机师姐领悟道:“那就是说,你祖师利用点睛笔,做了这些画,然后用假魂符,如同引魂入画一般。” 我点点头。 玄机师姐接着问道:“你刚才必定是进了第一幅画,而且知道出画的方法,所以第一幅画后来才消失了,是吗?” 我得意地点点头,说道:“只要用假魂符的咒语,便能出去。” 说完,我便轻念咒语,很是小声,三人的魂再次回到了外面,画上的景物又消失了,变成了一张白纸。 玄机师姐笑着搂搂我,说道:“小道士长大了,也变聪明了。而且你的祖师真的聪明,这些画从外面看,很是简单,但是引人入画之后,画便是开始播放,其中可以隐藏着无数信息。” 旁边的苏玄克依旧面无表情,而竟然主动读起了第三幅上面的题词,然后一动不动。 我看到,说道:“玄克师兄是上瘾了吗?说也不说下,就又进去了,我现在不跟进去,看他怎么出来。” 玄机师姐却笑着说道:“你也太小瞧玄克师弟了,怕是你刚才虽然小声念出咒语,但已经被他记住了。” 我都纳闷了,都说现在修道的人才少,可是感觉你们宗清观的全是奇才,玄机师姐好像能读懂我的内心,而苏玄克好像顺风耳,而且记忆力惊人。 对比之下,我们这些楼观派的,感觉喽啰都算不上。 估计在电视剧里,也活不过一集。 第三幅画的是一个人,应该就是张远之,站在一个悬崖上,而苏玄克的水墨画像,正站在旁边,上面题词是:赴省赶考。 玄机师姐念完词,就不动了。 我一看,也只好念词跟了进去。 我们三个都站在悬崖上,张远之在悬崖外沿,不停地诉苦,生病之后,估计名落孙山,对不起乔氏。 这些故事,玄机师姐早就打听到了,不知道还进来干什么。 旁边的苏玄克,突然说话了:“玄机师姐,你是否记得这座山?这悬崖?” 我看山很高,满山都是枫树,悬崖边还有一块碑,上面写着字,我瞅着,应该是一篇祭文,突然我看到了一个名字:岐晖。 岐晖道士,师傅说过那可是唐初楼观派的大师,这里怎么会有他的名字? 玄机师姐答道:“我看出这个地方了,就是清虚洞上的悬崖。” 苏玄克点点头,说道:“现在我们知道这点睛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我一头雾水,突然看见那张远之说到伤心处,竟然冲出,坠入了悬崖。 苏玄克轻念咒语,我们又从画中回到了密室里。 我又糊涂了,玄机师姐看着我愣着的样子,牵着我的手,说道:“走,弟弟,我们进下一张图,我再慢慢给你解释什么是清虚洞。” 第四幅图画的是一个道士在山下救张远之,身上挂着玺印,配着宝剑,很是仙风道骨,两边立着几个人,却不像是活人。 画上题词是:劫后余生。 第五十章 真相 我们三人进入画中,也站在山下,只见那道士站在前面,询问着张远之的事,不时劝他。旁边立着几个人,一边忙着为张远之接骨,一边忙着制草药外敷,我突然想到,他们好像是童男女,也就是纸糊的人。 玄机师姐在一旁解释道:“这个道士装扮就是阴虚派,他腰间的玺印,便是驱动纸人的法器,只要在纸人身上盖印戳章,施以法术,就能驱使纸人为之服务。” 这时我发现那些纸人的袖口,果然都有章印。 我问师姐:“你们刚才说的清虚洞是什么?” 玄机师姐抬头,其实那画只画了一点悬崖,往上都是白色空间,玄机师姐好像看着上面说道:“在省城边的阳明山上,曾经发现悬崖杂草之下,竟然隐藏着一个洞,后来有人上去,发现有小石碑,刻着:清虚洞,三个字。加上山顶有写给岐晖道士的祭文石碑,所以就推测应该是某个道士的闭关之地。后来我们宗清观的人过去,那确是宗清观第一代观主主持李清峰的道场,里面发现了许多书籍和笔记,其中就记述的有点睛笔。” 我突然想到他们第一次来道士湾送给师傅的书,问道:“那岐晖道士的《符篆拾遗》,是不是就在那里找到的?” 玄机师姐点点头,说道:“里面有很多秘密,我们只是发现了其中的一部分,现在那洞已经规划给了宗清观,等到将来你去省城修行,一定有机会带你进去看看,现在我们先在这里听听画中人怎么说的。” 张远之还在诉说着他的事,一边痛苦地表示,如果名落孙山,有负乔氏的期望,真的活不下去。 道士一边听,一边劝说。突然,张远之不顾身体的疼痛,跪在道士面前,求他帮帮忙,一定要想办法中第。 道士急忙拒绝。 张远之恳求道:“如若落榜,我便生无可恋,道长刚才又何必救我呢。” 道士说道:“行侠仗义,本是贫道分内之事,怎可因你想死,就甩手不管呢。” 张远之接着哭诉道:“道长发力高强,在下只请道长帮忙,施法换了答题试卷,我本有得功名实力,奈何天不作美。” 道长不答应,张远之接着说道:“道长能驱动纸人,想必换试卷也易如反掌,我绝非贪心之人,只为求取功名,取乔氏过门而已,道长如若不信,在下可发毒誓。” 说着便抱住道士的腿,哭了起来。 道士摇摇头,说道:“那我只是帮你一回,绝无下次,得到功名之后,定要守一方百姓,切不可胡作非为。” 张远之听了,只点头。 画到这里就结束了,又重复开始的画面。 苏玄克念了咒文,我们又再次回到外面。 玄机师姐感叹道:“想这道士也是心善之人,只是奈何,这世间有些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凡是开了头,后面就难收了。” 这时我们来到第五幅画面前,上面是张远之穿着新郎装,与道士在院子里秉烛夜谈。 画上题词:投桃报李。 我们三个入画站在旁边,只见石桌前,坐着道士和穿着新郎服的张远之,两人一边饮酒,张远之一边说着感谢的话。 客套话一会说完,只见张远之从身边取出一个木匣子,长方形的,打开,里面竟是一支笔,当然水墨画看不清具体颜色,只听张远之说道:“道长舟车劳顿,来到这里,真是感谢,张某能有今日,全是托道长之福,这小小礼品,不成敬意,请道长笑纳。” 道长从木匣中拿出笔,仔细端详,问道:“这青绿色玉笔,倒是真的精致。” 张远之笑道:“这笔绝非凡品,实不相瞒,此笔乃是点睛笔。” 接着,张远之便将张僧繇画龙点睛的事,说与道士听,道士一边听,一边问道:“张先生不知从何处得到此笔呀?” 张远之笑道:“这个道长就莫问,不过是机缘巧合而已。” 玄机师姐分析道:“估计那日张远之跳下悬崖,定是看到了清虚洞,而后择日进去过。” 这时道士笑着,拒绝道:“此笔乃是神笔,贫道自然不敢收。那日帮你偷梁换柱,改换试卷,也不过是无奈之举,更别送什么礼物了。”说着又把笔放进木匣中。 张远之说道:“其实道长,张某此次送礼,乃是另有所求。” 道士听了,用很是尴尬地语气问道:“又有什么所求?若是祈福除灾,在下可以略尽绵力,别的事,怕是贫道不好做,也不愿做。” 张远之喝了口酒,说道:“我知道道长如今挂单在宗清观,想必也是羡慕李清峰道长的才学,我藏有几本李清峰的古籍,不知对于此,道长可有兴趣。” 李清峰乃是宗清观第一主持,而且曾经在太宗身边,算的上是国师一般的人物,那日我们去宗清观,主持早就讲述过李清峰的事迹。 用主持的话就是:夺天地之造化,解世间之玄妙,可以算的上是神人。 道士一听,好像真的心动了,问道:“不知所求何事?” 张远之说了乔氏竖葬的传统,觉得那地绝不简单,所以希望自己百年之后,能让自己和后人独占那片土地。 道士有点为难,张远之解释道:“道长可用搬运之术,将乔氏祖上的尸体,都移除那个地方,我再找个理由,侵占那块土地。” 这幅画到这里就结束了,从后面看,他们可能达成了交易。 我们再次进到第六幅图里。 第六幅画的是夜晚,两人站在山脚下,提着灯笼,面对面站着。 画上题词:巧夺天机。 我们三人站在旁边,夜晚黑漆漆的,只见张远之和道士,各打着一个灯笼,在争吵。 道士生气地说着:“我们现在必须结束这一切,这是在害命,你夫人都因为这件事死了,我们收手吧。” 张远之说道:“我们就快要成功了,道长的空间之术,已经快达成了。既然我夫人都已经死了,我们就更应该继续下去,只要以后在天上的画里,画上我和夫人,让我们的魂在那里享受天伦之乐,岂不美哉。” 道士说道:“你真是疯了,你没看见,乔氏都快要被克死灭门了。” 张远之说道:“乔氏本都是狗眼看人低的货色,这么多年,占着这么好的地方,连个人才都没出,简直就是浪费。而且道长,我对你也不薄,那些古籍你不也是很喜欢?” 道长好似欲言又止,无奈地甩甩手。 张远之接着说道:“道长,这里到底是什么土地,竟然暗含这么大的力量,我和夫人在此常住,是不是能成仙?” 道长没有说话,好像在想什么。 这时,画又结束了。 我们再次进入下一幅,这是倒数第二幅了。 画的是张远之正在作画,而道士就站在他前面。 画上题词:鹊巢鸠占。 张远之战战兢兢地作画,画的内容,好像就是升仙图,如今刚画一部分,道士在前面催促着:“快点画。” 张远之问道:“道长,我画完,是不是就能解救我的妻子孩儿们?” 道士笑道:“放心,我说过的,我会让你们张家繁荣昌盛的,你可是我的大恩人呀。首先谢谢你送我这么多古籍,修习了李清峰那么多道法,还懂了空间之术,其次,感谢提醒我修仙。我们阴虚派,这么多年,居无定所,做了这么多好事,就想积德行善,早日成仙。而你一提醒,我突然发现,别的派别选择高山之上,不过也是为了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早日成仙罢了。如今这么一块土地摆在我面前,我竟然熟视无睹。” 想不到道士这么容易就变了,玄机师姐说道:“真是近墨者黑,这道士跟张远之在一起时间长了,道心早就变了,心中的潘多拉魔盒被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 真是应了鸠占鹊巢这个词,想这张远之,为了子孙繁荣,为了自己和妻子,不想苦心经营,却后来被道士强占了,关键道士还是跟着张远之学的,鸠占鹊巢。 如此一个土地,本是乔氏的,却被张远之觊觎,而后被道士偷窃,都是鸠占鹊巢。 我们出了画,这时只剩下最后一幅了。 玄机师姐突然笑着对我说道:“知道你祖师爷为什么画这些画吗?” 我摇摇头,还没有领悟。 玄机师姐笑道:“原因就在这最后一幅画里。” 第五十一章 藏解 最后一幅,画中两个道士站在密室里,其中一个应该是那个变坏的阴虚派道士,另一个穿着白色道袍,头戴庄子冠,就是我的祖师。 题词为:以直报怨。 我们进到画中,只见那阴虚派道士明显不是祖师的对手,已经被逼到壁画墙边,站在那里喘气,地上散落着几个符篆,却是我没见过的,而且符篆旁边,满是纸灰。 祖师提着那把青铜剑,说道:“你鸠占鹊巢,强占了这块地方,我便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阴虚派道士厉声说道:“你这个怪物,我跟你拼了。” 说着身后产生强大的气场,化为一古兽,冲着祖师张开血盆大口。 祖师爷一点也不惊慌,只是掏出符篆,用剑将手指割破,然后将符篆往空中一撒,符篆化作人形,全部变成了祖师爷的样子。 祖师爷说道:“你们阴虚派使用纸片造人,我们楼观派也行。”说着那几个符篆造的人,便向阴虚派道士冲去,几招便将古兽制服,将道士擒获。 祖师爷走近道士,看了眼道士腰间的玺印,说道:“这可是你们阴虚派的关键,血脉之印。” 然后画结束了。 我们三个再次回到现实,而我根本没有想清楚,玄机师姐说祖师作画的原因,便藏在这里,可是我根本没听祖师爷说呀。 此时这八幅画,全部变成了白卷。 玄机师姐走到那墙上的升仙图旁,仔细观察。 我不解,问玄机师姐:“师姐,你不是说祖师作画的原因就藏在这最后一幅的画中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玄机师姐扭头,看着我说道:“弟弟呀,你有时很聪明,有时又很笨。” 我尴尬地笑下。 玄机师姐边看画,边解释道:“你看最后一幅画,你祖师爷在干什么?” “打败阴虚派道术呀。” “怎么打败的?” “好像用符篆。” 师姐看了我一眼,说道:“还不明白吗?” 我突然领悟了,祖师爷那些洒落在地上的符篆,可能是他故意画的,就是用来对付阴虚派的道术的,而后使用分身的符篆,就是对付那道士的气场的,换句话说,祖师爷就是在最后一幅画中,告诉了我们打败那道士的办法。 我急忙说道:“祖师爷是教我们怎么打败那道士。” 玄机师姐点点头,说道:“这只是第一层含义,那第二层呢?” 我又费解了,还有第二层? 玄机师姐看我没说话,提示道:“你忘了那题词是什么?你忘了你祖师爷说过什么?” 我想了想,没明白。 玄机师姐接着说道:“以直报怨,出自儒家,古时,人们用直的树枝来衡量长度,直其实就是只有一个刻度的‘尺’。现在人解释为以正直来抱怨。可是,我觉得你祖师的意思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换句话说,你怎么对别人的,我就怎么对待你。” 我终于明白了,那么那个道士,很可能就被祖师爷封印在画里。 而这里最可能的,便是那张升仙图。 而点睛笔,貌似在尸油灯光照耀下,才会起作用。 而现在那幅升仙图上,道人虽画在上面,很是怪异,但却一动不动。但是我感觉那些黑色衣服,却好像被风吹了一样,好像波浪。 玄机师姐看了半天,说道:“这图里的黑色颜料,好像都是活得,但是这画中的道士,却感觉不像是活得。难道你祖师爷把那个道士除了,可这又不符合他的话。我真悟不出来。而且这画上也没有文字,我们的魂也进不去画中。” 苏玄克一直盯着看,没有说话。 玄机师姐则开始渡步,边走边思考。 这些画中,会不会有什么机巧? 以祖师爷的性格,绝对不会为了最后的破解之法,就画了这八幅画,他只需要写出来就好了呀。 等等,他画这些的目的,好像还有一个,就是读的人,魂会被吸入画中,只有懂楼观派咒语的人,才能破解出来,换句话说,祖师爷画这些画的目的,是为了给教楼观派人的。 把信息都藏在画里,只有楼观派的门人才能找出来。 这时候玄机师姐突然说话:“这里有八幅画,楼上也有八幅画,那么,有没有可能,其实楼上的八幅画,才是在这一层的,而这几幅画,是不是只是用在上面遮挡僵尸的呢?” 即使是这样又如何呢?现在上一层的画,都已经被毁了。 而且我觉得,祖师爷画了下面这个八幅画,不仅仅为了告诉楼观派传人这么简单。 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祖师爷这八幅画的一方面介绍了这里的来历,其中又暗含了破解之法。 但是这些画的核心内容,好像讲的就是一个鸠占鹊巢的故事:张远之占乔氏,道士占张远之,那么接下来,就应该是祖师爷占张远之了。 可是,祖师爷明明回到了道士湾,没有留在这里呀。 玄机师姐说,下面的画,可能是挂在上面的,上面的反而应该是挂在下面的。 难道暗示着位置? 画的位置? 我记得,最后一幅画的密室里,那个阴虚派的道士,站在墙边,后面那是壁画,而祖师离他不远,并没有画上那些悬着的画。 我突然想到了,我记得最后一幅画中,后面壁画中也有灯笼,而且很多都是放在地上,如今看来,那灯笼放置的位置,和现在两边壁画上的不一致,那么是不是说明,当时阴虚派站着的后面,是第三幅壁画,而那第三幅,就是在这升仙图后面。 我急忙将想到的说与玄机师姐,玄机师姐停下脚步,接着说道:“我明白了,为什么在下面也画八幅话,而且调换位置,那是在暗示,地下最后一层,也有画被调换位置,是为了遮挡后面的壁画。” 这个升仙图,应该就是为了遮挡壁画的。 那升仙图壁画后面,会不会就画着那道士呢? 我们三个一起将升仙图移开,但是后面的壁画,如同两边的一样,除了树木和灯笼,什么都没有。 这就奇怪了。 玄机师姐看着壁画,又看了看升仙图。 小声嘀咕:“位置换了?位置错了?鸠占鹊巢?” 突然,她让我们把升仙图移到入口的那面墙上。 画刚好放上,两边与两边的壁画,刚好接在一起。 玄机师姐退后,再次看了看升仙图和两边的壁画,说道:“我明白了,这道士的确被封印在这图里。” 看这升仙图上的道士,根本不动,而且整个画中,我也没看到什么符篆之类的,楼观派的标志。 玄机师姐指着升仙图右边的壁画,在那与升仙图接触的角落旁,写着的文字:百鬼夜行图。说道:“这便是壁画的开始。” 然后环视一周,指到左边,说道:“这是原壁画的结尾。” 我有点不懂,玄机师姐走向升仙图,说道:“这个空间设置,应该是按照天人地三才来设计的,即为第一层为天界,第二层为人间,第三层则为地狱。这百鬼夜行,提着灯笼,便讲述的是阴间的事。可是你们看,如今这整个壁画上,没有一个鬼,为什么?” 难道鬼都走了? 玄机师姐说道:“因为这所有的鬼,全被逼近了这升仙图里。” 听到玄机师姐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了,为什么悬着的第一幅画上,会画着秘封的符篆,那是一种暗示,暗示信封可以用来保密,那么画的表面,是不是也有它的一个信封,隐藏着真正的画呢? 那么,这幅升仙图,是不是就被加持了秘封符呢? 我走到升仙图旁边,触摸着升仙图与壁画的连接处,默念解秘封符咒,指甲一刮,感觉画上有一层薄薄的纸,我用力一扯,整张纸好像贴在整个升仙图的表面。 我们三人用力扯下,露出里面的画来。 只见画的两边,如同壁画上一样,画着树木,刚好接在壁画上。 这样,四个墙面上的画,就完美构建在了一起。 而新的升仙图中,夜色祠堂外,站着那阴虚派道士,手持剑,正在格挡着,围着他的,是几个童男女一样的守卫,形成一个圈,守护着这个道士。而在那个圈之外,则是数不清的恶鬼,其间有的青面獠牙,有的提着灯笼。 这,便是那百鬼夜行图中,消失了的所有的恶鬼,全部被逼进了这画里。 这,才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五十二章 出画 当升仙图外面的纸被撕下来,我发现原来在纸的背面,画着秘封符,祖师做事果然心思细腻。 原本的升仙图,更应该形容为地狱之图。 图的两边画着树木和地面道路,刚好与两边的壁画吻合,此图等于是壁画的延展,画中间依旧是祠堂,祠堂外面是道士,和他的童男童女们正努力阻挡着恶鬼的攻击。看恶鬼手中的灯笼,其间的蜡烛是画着焰火,证明是夜晚,这样就与壁画形成了完整的构图。 升仙图最右边,现在却写着:无间地狱。四个字。 我刚想读,第一个刚发出声,玄机师姐一把捂住我的嘴,说道:“你还想进这画里,再说你进了这画里,可不一定能出来。”说着指了下画卷的页角。 画卷的四个角上,都画着镇魂符。 玄机师姐说道:“这幅画使用的是镇魂符,而非假魂符,证明画中的人物,全部都是魂。如若我们念了题词,进了这画中,就是没有这么多恶鬼和那个道士,就是想再出来都难,这假魂符的咒语必定是不管用了。” 真是庆幸,我没念完那题词。 玄机师姐指着题词,说道:“这四个字,其实是佛教的术语,在佛教传说中,传说此地狱是八大地狱中最苦的,坠入其中,都是极其凶恶的人,无间二字,顾名思义,没有空间和时间,坠入其中之后,每时每刻,永生永世,都受到煎熬。看这百鬼围攻这个道士,估计自你祖师把他封印到画里开始,就没有停止战斗过,可谓无间。而且通过这四个字,再加上前面儒家的以直报怨,想必你的祖师,可是精通道佛儒三教的。奇怪的是。。。” 我笑道:“玄机师姐,你一边夸我祖师爷懂道佛儒三教,而你都能解读,不等于是在自夸吗?” 玄机师姐可能没意识到,轻拍了我一下肩膀,笑着说道:“姐姐说正事呢,不要开玩笑。” “那你说奇怪的是什么?” 这时旁边的苏玄克插话说道:“奇怪的是,你们楼观派历史上,可是有名的排佛的教派,而你祖师爷竟然还引用佛教的术语。” 玄机师姐摇摇头,说道:“你的祖师爷太神秘了,猜不透。” 我解释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据说我祖师爷修道,都没什么顾忌,看看佛经有什么奇怪的。” 玄机师姐没有接话,而是看着画中道士,问道:“玄克,你有没有感觉,这道士脚下有阴影。” 都说鬼魂无影,所以画中有灯笼照明,但是恶鬼和道士应该都没有阴影才对,我盯着看,道士脚下果然有一点阴影,却不是人的影子,而是淡淡的一小块。是不是祖师爷画画的时候,墨用多了,衍印的? 苏玄克也盯着,说道:“道士后面放着东西,换句话说,道士在一边战斗,一边守护着后面的东西。” 啊?会是什么宝贝? 玄机师姐和苏玄克同时悟出,面露喜色,异口同声地说道:“李清峰道长的书籍。” 我问道:“为什么不是点睛笔?” 玄机师姐转头看我一眼,有点失望地说道:“弟弟呀,如果是点睛笔,你祖师爷又用什么画的画呢?点睛笔估计都被你祖师爷带走了。” 听他们一说,我更是急不可耐,搓着手说道:“那师兄师姐,我们动手吧。” 玄机师姐白了我一样,说道:“看你猴急的样子,你再不改改,迟早会被你的好奇心害死。” 她真是越来越像我师傅,但是换句话说,也证明她真心把我当弟弟,总是教育我。 玄机师姐看着我问道:“你觉得我们现在是进入画中找道士呢,还能把这他从画里放出来呢?” 我一想:这画中这么多恶鬼,而且进入画中,我们连出来的方法都不知道。我便说道:“我们把道士放出来,再消灭他。” 玄机师姐严肃地说道:“你可要想清楚,如果把他放出来,说不定出来的,可不止一个道士,这些恶鬼也都会跟着出来。” 这样说来,那怎么办? 我眼巴巴地看着玄机师姐,她严厉地说道:“以后想事情,你要三思而后行,不要因为眼前的事,或者好奇心,忽略了危险,做事更应该走一步,想三步。” 我点点头,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玄机师姐给我们分析:“如果我们把道士放出来,那些恶鬼都会跟着出来,可是如果我们进入画中,一是不知道进去之后怎么再出来,二是出来的时候恶鬼终究还是也跟着出来的。” 我心想,你这说不是白说吗,我还以为有什么高深的计划呢。 玄机师姐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要对付的,不仅是道士,还有那画中的恶鬼们,所以,两条路相对好一些的,便是将道士和恶鬼放出,但是在放出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说到底,不还是把道士放出来吗,跟我说的计划也没两样嘛。 我心里虽这样想,却不敢说出来,但还是被玄机师姐看穿,她说道:“跟你说的看似一样,虽说都是把道士放出来,但是你如果不在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放出来的结果,却是完全不同的。你一定要学会三思。” 我虽不满,但依旧点点头。 玄机师姐叹了口气,问苏玄克道:“玄克,你能记得以直报怨那幅画中,楼观派祖师所画的符篆吗?” 苏玄克点点头。 我就纳闷了,我才是楼观派弟子,为什么不问我,当然,我一遍是根本记不住。 再这样下去,不出几个月,苏玄克应该比我都懂楼观派的符篆了,天赋差异真是吓人呀。 玄机师姐说道:“最后一幅以直报怨的画上,地上散落的符篆中,只有一种,在地上画了八张,楼观祖师,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 这我真没仔细看,只是看到地上散落着很多符篆,没注意有一种竟然画着八张。 等等,八张,是不是刚好跟那八幅画对应? 此时玄机师姐已经走到那变成白卷的八张图面前,说道:“这里是空间之术构建的,而那阴虚派道士就是始作俑者,那么他就能在此空间内来去自如,想必楼观派祖师爷,进来的第一件事,便是限制空间之术,防止阴虚派道士逃窜。这也就是为什么最后一幅图中,阴虚派道士没有逃窜,只能束手就擒的原因。而又画上八张符篆,留下八幅画,很可能是暗示,用这八张图画上符篆,就能限制空间之术的使用。这也可能是楼观祖师,将画悬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听她说的,真不知道真假,不知道该说是祖师爷聪明,还是玄机师姐会解释。 玄机师姐让苏玄克在白卷上画上符篆,然后说:“最后一张图上,从站的位置来看,没有看到八幅画,那么可能八幅画都挂在角落里。” 玄机师姐看我们挂好了画,说道:“玄克师弟,把剩下的几种符篆,都画出来,虽然我们还在还不清楚每种符篆的具体作用,但实战的时候,一试便知。” 苏玄克便从师姐的布袋中取出朱笔和黄纸,开始画符篆。 我很不乐意,都是喊玄克玄克的,我就这么没用? 我也抽出几张,自己开始模仿苏玄克的画。 玄机师姐则看着画,一边渡步,一边自言自语:“怎样才能把道士放出来呢?把镇魂符涂改了?” 一会,我们便把符篆都准备好,玄机师姐说道:“那我们开始放出来了。” 我和苏玄克都点头,三人站在一起。 这时师姐拿着朱笔,走到画边,开始涂改镇魂符。 而我则满心期待,大战即将开始,关键还有李青峰道长的书籍宝贝。 可是把镇魂符都涂成满了,那道长依旧在画里。 玄机师姐尴尬地回头对我们笑笑,说方法不对。 那怎样才能将画中的人物释放到现实呢? 苏玄克疑问道:“难道必须用点睛笔涂改才行?” 可是,我们哪有那笔呢? 安静了一会,我看那无间地狱画和壁画的交界处,树木是画的相接在一起,下面放置灯笼的路面也是相接,那么,能不能把无间地狱图里的人物,全部引到壁画中,那样就没了镇魂符,不就全部放出来了。 换句话说,恶鬼们一定是被驱赶着,沿着这条路进去的,所以灯笼掉落一地,我们只要反其道而行之,就能把恶鬼们放出来。 那么所需要的,便是引魂符。 我画了一张引魂符,贴在壁画与无间地狱图之间,然后念出咒语。 无间地狱图那边,本就挤满了恶鬼,咒语一念完,就有恶鬼被挤出图,进入了壁画中。 这时所有的恶鬼都反应过来,开始奔向壁画,真正的百鬼夜行。 那道士也出了画,形成一股黑烟,从壁画上释放,然后在出现在我们面前,却盯着我说道:“道士,我们又见面了。” 他为什么要说个“又”字?而且他能化作黑烟,换句话说,玄机师姐分析错了,挂了那八张画的符篆,根本没办法限制空间之术的使用。 这下麻烦大了。 第五十三章 分身 贴上引魂符,再加上咒语,无间地狱图和壁画之间的道路再次被打通,无数的鬼魂从无间地狱图里涌出来。 那道士,看到了通道,从图中穿行到壁画里。 没有镇魔符的抑制,道士便从壁画中,化作一团黑烟,溜了出来,站在我的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对着我说道:“道士,我们又见面了。” 我愣在原地,我根本没见过他,而且他被封印,年代久远,那时我都没出世。 难道说我是我祖师的转世? 可是祖师天赋异禀,怎么可能是我这种货色。 那道士一直盯着我,化作黑烟,围着我绕了几圈,然后再次化作人形,猛吸一口气,说道:“这个气味我记得,永远都不会忘记。你就是那个道士,虽然变了模样。” 有没有搞错呀,通过气味就记得我,你是闻香识道士吗? 看他现在法力强大,我本身修为弱小,他不会真把我当做是祖师爷了吧,那么等下来他必定报复,我岂不是死得很冤。 我急忙尴尬地笑道:“道长认错人了,我才十五岁多,道长这么久远的人,怎么可能认识我呢?”” 那道士睁着纯黑的眼眶,盯着我说道:“你这装扮,虽然跟上次来时,没有穿着一模一样,但我记得,特别是绑腿的习惯。而且,你身上的气味,跟上次一模一样,满身臭气。” 我闻闻自己的衣服,又闻闻自己的腋下,没人说过我有体臭,也没人跟我说过我有狐臭呀。 而且,我一直有天天洗澡的习惯,怎么会臭呢?难道是刚才出的汗,或者是碰到僵尸惹的? 道士看着我的举动,哈哈大笑起来:“的确,你不应该是他,他不会有你这么幼稚的举动,但是你们身上的臭味,一模一样,满是戾气的味道,闻着让人作呕。还是旁边的这姑娘和小哥身上的好闻。” 说着,又化作黑烟,绕着我们三个人打转。 之前玄机师姐还分析的好听呢,说什么八张符篆画能限制空间之术的使用,可是看如今,这道士如同烟雾一样,只能看见,却摸不着,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而此刻,壁画上的那些恶鬼,拉长着鬼魂,想从壁画上挣脱出来,壁画如同保鲜膜,突出着恶鬼的样子,估计过不了多久,那些恶鬼就能出来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余光看到玄机师姐和玄克师兄对视一下,他们之间还点了下头,意味着准备动手了。 玄机师姐将朱笔递给我,说道:“快去壁画上画镇魂符,不能让恶鬼们都出来了。” 我接过朱笔,便往壁画上跑去。 这时苏玄克,抽出七星龙渊,斩向刚化作人形的道士。 可是剑还没接触到,道士又化作黑烟散开,传出他的声音:“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打败我。我先拿这楼观派的小道士,开个斋。” 听完,我就看那黑烟冲着我袭来。 妈呀,怎么什么鬼怪第一个都是冲着我来,我就看着这么好欺负吗? 那时第一个镇魂符刚画一半,我急忙收笔,将刚才画的符篆掏了出来。 我模仿着苏玄克,画了好几种祖师那幅画里的符篆,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呀,更别提咒语了。 我看最上面的,就是祖师化几个分身的符篆,便顾不得痛,咬破手指,将血擦到符篆上,往空中一抛,然后自己就抱头蹲下,自求多福了。 那空中的符篆,竟然真的全部化作人形,变成了我的样子。 可是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那些我,都是怂货,变出来之后,都跟我一样,害怕地蹲在地上,抱着头。 袭来的黑烟,眼前全是楼观派小道士,反而一时分不清,犹豫了下,终是化作人形,大笑起来:“看不出,你们楼观后辈真是人才辈出呀,全是怂货。” 我心想:老道士,你不怂,不怂你去找苏玄克他们麻烦呀,干嘛来追我。 这时老道士又化作黑烟,只见一把剑穿过来,是苏玄克。 可是他力道很大,没有收手,直接将最前面的那个我,刺中了,化作符篆,飘落到地上。 我气的大骂:“苏玄克,那要是真的我,不就被你刺死了。”我本以为自己一个人说,谁知道剩下的那些符篆形成的分身,也全都一起说了这句话。 而且我感觉到,我的意识能够传到我的分身上,分身眼睛之类得到的感官反应,也全都能传给作为主体的我。 好奇妙呀,现在岂不是有很多眼睛和耳朵供我使用,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那道士又在不远处,再次化作人形,看着我和我的分身说道:“邪术,你们楼观派全是怪物。” 我得意起来,笑道:“来呀,就是邪术怎么滴,还来欺负我呀。”边说边往他吐舌头,做鬼脸。 此时可不是我一个人,而是要加上将近十个分身,一起嘲笑他。 老道士笑笑,说道:“那你该看看我们阴虚派的手段。” 说着两个袖口敞开,无数的纸片从袖口中飞了出来,落在地上,全部化作人形。 这就是阴虚派的傀儡之术,地上的全部是童男女的样子。 入口一对童男女,我就对付不了,如今这么多。我吓得跑向玄机师姐和苏玄克,可是我的分身也都跑了过去,都准备躲在那里。 玄机师姐和苏玄克周边围着一群我。 我越担心,越想靠近玄机师姐,就越往她身边挤,分身也都是这样想的,这样就把玄机师姐他们挤的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玄机师姐看着我的分身,气的大骂:“弟弟你真是猪队友。”边说边挣扎。 那道士看到,哈哈大笑,说道:“你们楼观的道术,真是个笑话。” 说完,就看那童男女们都从背后抽出剑来,准备向我们这边攻来。 玄机师姐又着急,又生气,也不知道哪个是我的本体,随便盯着一个,厉声说道:“快点走开,不然我们都得死,现在我们只能依靠玄克师弟了。” 我本来很害怕,可是听她这样一说,变得又害怕,又生气,主要气的是,为什么玄机师姐一直认为苏玄克才是救星,你之前不是还说要我长大了救你吗。 我想,如果有一个分身胆大一点,冲过去,多少也会让我有点面子吧。 刚想,真的就看见我的一个分身,冲了出去,直直冲向那些童男女。 玄机师姐分不清,以为是我本体,急忙喊我。 可是,我通过那分身,看着周边那些童男女,耳边又听到师姐的声音,证明她还是很在乎我的。 我可不是弱者,我是要成为强大道士的男人,未来天上的双子星之一。 我勇往直前,此时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这个分身里,充满了斗志,眼看童男女就要接近了,此时正是我展示楼观派符篆精妙之时,我伸手去摸衣服里的符篆,准备大展身手。 咦,我的口袋里怎么没有符篆? 哦,我意识到这个只是分身,符篆都在我本体的衣服里呀。 只见那些童男女,走到我这个分身面前,抽剑一挥,分身就变成符篆,飘落到地上。 这也太弱了吧,斩我分身的那个纸童男子,脚步都没有停,很轻松的一下,我的分身就这样破了。 真是丢人。 玄机师姐看到是符篆,不是我本体,终是松了一口气。她对着周边的我喊道:“弟弟们,快去画镇魂符,壁画上的恶鬼们就要出来了。” 我一看,还真是,得马上画。 于是分身们一哄而散,抢着朱笔在壁画上画起镇魂符来,一个画完立马传给下个,动作迅速。 这时童男女们已经来到苏玄克和玄机师姐旁边,苏玄克对玄机师姐说道:“想办法抑制空间之术,余下的我来对付。” 说着也是将手指划破,擦在符篆上,一抛,十几个苏玄克落在地上。 玄机师姐往后退了退,观察四周,十几个苏玄克分身同迎来的童男女们交战起来。 这时站在远处的道士,看着这边,说道:“不想跟你们玩了,该展现下技术了。”说完,气场全开,背后站着一个巨大的神兽。 苏玄克站在对面,也是气流冲击,气场开启,那白衣道人守在后面。 苏玄克挥了挥手中的剑,形成剑花,说道:“是神兽犼吗?那正好,我这把正是斩兽之剑。” 第五十四章 破气 苏玄克将身上剩下的各种符篆,全部抛向空中,他则持着七星龙渊,冲向那道士,道士化作人形,也抽剑相拨。 而他们上面,则是巨大的白衣道士和神兽犼在厮打。 白衣道士,乃是苏玄克的气场所化,身高三丈,身着白色道袍,背后画着双鱼八卦,手持神剑,长一丈多。 那道士后面的,乃是神兽犼,清代《续子不语》中曾经记载,犼乃是旱魃的终极形态,可口吐烟火。高三丈有余,形似狗而身有麟,长着利爪。 而苏玄克和那道士也就在这白衣道士和犼的身下打斗着。 而刚才抛在空中的符篆,都被他的分身接到,贴到那些童男女身上,有些童男女瞬间着火,化作灰烬。有些则变得静止不动,任人宰割。 场面又是壮观,又很混乱。 不一会,那些童男女们都被苏玄克的分身消灭了,分身们则跑向本体,准备帮忙。 只听那神兽犼一声巨吼,然后张开血盆大嘴,从嘴中喷出烟火来。 气场的白衣道人迅速撑开衣袖,挡在苏玄克前面,防止他被烟火所伤。 而那些分身就没那么幸运了,都变作符篆,燃烧成了灰烬。 而站在远处的我和我的分身们,也跟着遭殃,好在我慢慢懂得控制分身行动,让他们围城一个圈,将我这个本体和玄机师姐围在中间保护。 等烟火过去,我的分身也都消失了,我和玄机师姐也被熏得黝黑,跟非洲人一样。 好在我们都没有受伤。 这时神兽趁着白衣道人保护的间隙破绽,一抓撕开了白衣道人的道袍,白衣道人身体产生伤口,慢慢化作白光,消失了。 苏玄克急忙退了回来,对着玄机师姐说道:“我还是道行不够深,气场被他破了。” 我急忙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玄机师姐看着周边,说道:“我们还是太心急了,这么早就准备取这块地方,即使现在能够抵挡住道士的进攻,但如果限制不了这空间之术,我们依旧没有办法真正的打败他。你祖师爷一定还在画中留有线索,是我们所不注意的。” 我说道:“先别想着打败他了,先想着自保吧。”我话还没说完,就见那道士又化作黑气,冲向我们。 苏玄克立马运气,将七星龙渊插在我们面前,黑气到了那里,好像遇到屏障,突破不进来。 但是黑气后面的神兽犼,则一抓一抓地拍打在屏障上,犼每次用力,屏障都变小几分,那半球形的屏障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 苏玄克紧握七星龙渊的双手,已经满是鲜血,他一边运气,一边说道:“玄浩,快拿符篆。” 我也不知道他要的是那种,反正分身的符篆已经没有了,我把剩余的几种符篆交给他,他一只手继续按着剑,另一只手接过去。 他手上只留下一张符篆,余下全部抛出,其实刚才他的分身和童男女搏斗的时候,我已经看出了每种符篆的作用,如今留在手上的,乃是定身符。 苏玄克拔出七星龙渊,向着道士刺去,一手拿着定身符,准备贴到道士身上,道士早已看出了他的计谋,一只手举剑挡住七星龙渊,另一只手抓住苏玄克准备贴符的手腕,而此时的苏玄克早已没了白衣道士的保护,门户大开。 只见犼挥舞着利爪,抓穿苏玄克胸前的衣服,在胸膛上留下血爪痕。 道士露出得意的笑容,看来苏玄克必是要残败了。 但是道士万万没想到的是,刚才苏玄克抛出的符篆,好像估计丢向前面,其中竟然还有一张分身符,飘到道士后面,化作苏玄克,拾取旁边的定身符,贴在道士的后背上。 瞬间,道士动弹不得,笑容依旧留在脸上。 他的肉身被定住,但是他的气场化作的犼依旧自由的,愤怒地用利爪撕烂了苏玄克的分身,化作碎纸,飘落到地上。 看来苏玄克是以自己门户大开为诱饵,让道士的注意力全部在他的本体上。或者说,是以自身巨大伤害为代价,换取分身使用定身符定住道士。 而且看苏玄克胸口前的伤,刚开始流出的是鲜血,这一会功夫,伤口便已经结成黑色的痂,而周边,全是如同蜘蛛网一样,黑色的血管。 这犼的利爪好像含有毒素,如今苏玄克已经重伤,脸色发白。 玄机师姐急忙扶柱受伤快要倒地的苏玄克,往他嘴里塞了几颗丹药,同时从布袋中掏出纱布,为苏玄克包扎。 这布袋看着不大,可是玄机师姐已经从里面掏出过很多东西,估计也是一件宝贝。 如今道士虽然定住,但气场犼守护在周围,让我们靠近不得。我每次一靠近,犼就冲着我龇牙咧嘴。 这时我看见道士的腰后,挂着那木匣子,而且木匣并没有锁,只是外面画着秘封符。 换句话说,这木匣子一定被祖师动过手脚了。 苏玄克看我站在那里,喊道:“玄浩,你快点画分身符,估计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这道士此刻稳定在想办法去除掉定身符呢。” 刚说完,只见那犼大吼一声,竟然扑向两边的壁画,想用利爪抓破壁画上的镇魂符。 真是越来越糟,如果不乘着现在消灭这道士,一会百鬼们再被放出来,真是求生无路了。 我画出一张分身符,然后擦血一抛,我的一个分身出来了,我对着玄机师姐喊:“多拿些朱笔。”我只是试着喊喊,谁知道玄机师姐竟然从布袋中掏出了十几把朱笔,扔给我。 我和我的分身急忙画。 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我用符篆化出了八个分身,让他们继续为我画符篆,我则慢慢靠近道士。 师傅说道术就是天生相克的,或许,我能找到他的破绽。 那道士以为我是觊觎他腰间的木匣,冲着我说道:“小道士,帮我揭开定身符,我不仅把这木匣子给你,还让你出去,不然百鬼们出来,你们必死无疑。” 我才没这么傻呢。 我看上的可不是他腰间那木匣子,而且那木匣子有祖师画的符篆,证明可能已经打开过,那么里面估计早就没什么好东西了。 我看上的,可是他腰间的另一件宝物,玺印。 祖师爷曾经在画中说过,阴虚派道士,最关键的可是这玺印。 这时道士也发现了我的真正目的,冷笑道:“就凭你,也想得到玺印。”说完,那犼就向我一声巨吼。 苏玄克急忙喊道:“师姐,快给我八脉丹。那道士估计说话,是为了争取时间,估计这定身符坚持不了多久了。”同时眼神盯着道士的衣袖。 这时我才发现,那道士袖口已经有纸片,露在外面大半,估计完全掉落出来,就能化作纸人,为他揭掉定身符了。 玄机师姐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确定吃八脉丹?你现在可是身受重伤呀。” 苏玄克点点头,说道:“那纸人一出来,我们就再无机会了。” 玄机师姐叹了口气,从身上取出一枚丹药,递给苏玄克。 可是苏玄克却没立刻接,而好像愣在那里。 玄机师姐有些纳闷,用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突然,他反应过来,兴奋地对玄机师姐说道:“我明白为什么这八幅画的符篆没有限制住空间之术了。” 他接着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其中有幅画题词是:劫后余生。劫后余生在道家的观念里,每过很多年,就会有个劫,然后毁灭一切,再重新开始。这个题词,可能不仅仅指的是张远之坠崖被救,还可能暗含将来再次来到这里的人,一样对面对空间之术。那幅画中站着几个纸人,有男有女,分散四周,为张远之接骨或者制草药外敷,那幅画中,也刚好是八个人。” 玄机师姐领悟到,说道:“八卦阵?” 苏玄克摇头说道:“不是,那八个童男女,其中七个为童男,一个是童女。” “八仙阵?” 第五十五章 木匣 苏玄克接着说道:“不知道你是否注意,表面上那八个纸人,有的为张远之接骨治疗,或者制作草药,他们虽然看着都在干不同的工作,但站位却形成了两个同心圈,而那道士,正是圈的中心。而且其中内圈的四个纸人,是面对着道士,而外面的四个,则是背对着道士。” 玄机师姐面露喜色,接着说道:“相传八仙过海时,各显神通,却同时形成巨浪,扰了东海龙王的清净,于是东海龙王便来找八仙的麻烦,不想反被打败,而后求救于剩余三海的龙王,于是八仙需要一面抵挡内部东海龙王的攻击,一边还要阻挡来自外部其他三海龙王的增援,于是摆出八仙阵,四位仙人朝内,四位仙人朝外,同时阻断了两边的攻击。” 苏玄克点点头,说道:“应该是这个暗示,所以那挂着的八幅画,应该四幅朝着密室,另四幅则需要对着墙面。这样就能阻断空间之术了。” 可是玄机师姐却慢慢收敛起了笑容,疑惑地问道:“这是阻断了内部空间和外部的联系,可是,这好像不仅是为了防止道士逃出内部空间,更好像防止外部什么东西进来?” 时间有限,容不得耽搁,苏玄克急忙将手中的丹药服下,只见他身上的经脉,好似发出淡淡的白光。 只是不想,苏玄克胸前的那些毒素,也顺着脉络,遍布全身。 玄机师姐看到,用担忧地语气说道:“八脉丹可以让你奇经八脉的气血运行加快,却不想让这胸口的瘴毒扩散至全身,你必须尽快解决战斗,不然到一定时间,瘴毒侵占你五脏六腑,神仙都难救。” 苏玄克点点头,然后取过我的分身画的那些分身符篆,沾血撒向空中。 快要落地的符篆,化成苏玄克的分身,将那些还在空中的符篆,又向前扔,如此类推。苏玄克虽然离那道士很远,但分身却很快拓展到道士的周围,将道士围了起来。 我也不敢怠慢,如今苏玄克他们分析其中四幅画需要反挂,我立马让我的那些分身,跑向各个角落,准备将画反向挂。 此时密室四个角,每个角落的两面壁画上,各挂着一幅符篆,我却不知道要将哪四张反挂,我扭头问玄机师姐,玄机师姐答说不管,只需要保证每面墙上都有一幅画朝内,一幅朝外即可。 于是我的分身照办。 那么如今,该限制住那道士的空间之术了。 这时苏玄克的分身,纷纷冲向中间,攻击气场神兽犼,此时的苏玄克,好像完全蜕变了,力量与速度都完美提升,犼的周边一片剑花,犼用利爪左右格挡,但有点顾不暇接,看样子不久就要败下阵来。 如今局面一片大好,过不了多久,苏玄克就能打败这道士了,可是旁边的玄机师姐却咬紧嘴唇,好像很担心。 我看着她说道:“玄机师姐,一会我们就能打败这道士了。” 玄机师姐扭头看着我,露带苦笑地说道:“现在情况真不乐观,玄克师弟虽然吃了八脉丹,功力大涨,但这丹药的副作用极大,好似竭泽而渔,不久就会伤及五脏六腑,而且看刚才被神兽所伤,染上的瘴毒,如今也随着经脉遍布全身。我真怕玄克师弟会出事。” 搞半天她是担心苏玄克的身体,想我有难之时,她虽也担心,但远不及苏玄克。 玄机师姐接着说道:“而且我看这八仙阵,你祖师暗示悬挂,我看他好似不仅防着道士外逃,更防止外面的东西要进来。” 我想玄机师姐应该是为了苏玄克的身体,担心过了头,有点糊涂了,这答案都想不出来。 其实我猜到祖师防的是什么,应该就是这壁画上的百鬼夜行。 镇魂符虽然有效,但一旦被犼破坏,百鬼一样能出来,所以祖师用此阵法,直接隔断两者联系。 其实刚才在百鬼快要挣脱的时候,我已经想到应对办法了。 散魂丹,对上面的僵尸无效,可是对着鬼魂有限,服进去之后,那些恶鬼应该就发现不了我们了。 我将所想,大致说与玄机师姐,她点点头,说道:“应该吧。” 这时,那被定住的道士,早已疲惫,守护在外面的神兽犼,明显动作也变慢许多,此时身上也满是剑痕,只是气场还没有破,而那些苏玄克的分身,应该是药效越来越强,也越攻越猛。 这时,拿着七星龙渊的苏玄克本体,突然跃起,原来犼在防守过程中,终于露出了破绽,苏玄克抓住机会,用剑插在犼的额头上。 只见剑入骨半尺,犼的额头则冒出光芒,无数条细纹从额头蔓延至神兽的整个身体,然后那剑伤缺口也越来越大。 终于,神兽化作一阵光芒,消失了。 那道士的气场终于被破了。 现在道士失去了保护,苏玄克捡起地上散落的定身符,全部贴在道士身上。 道士如今已彻底被我们控制住了。 苏玄克摘掉道士腰间挂着的木匣和玺印。 道士哀求道:“小哥,放了我,你需要什么我都给你。而且这木盒上有符篆封印,必须要那楼观的小道士用他们的咒语才能解除,我看那小道士,跟以前来到这里的道士一样,满是戾气,不是好人,小心被他夺了这木匣中的书籍。” 苏玄克看了眼我,说道:“其实这咒语,刚才我已经听到了,已经学会了。” 说着便将手放在木匣子上,准备打开。 道士接着恳求道:“你放了我,不然即使你得到这些宝物,依旧离开不了这道术空间的。估计你也知道,出去的那通道早已经关闭,只有空间制造者的我才能打开。” 苏玄克冷冷地说道:“你真以为我是三岁小儿,当日楼观的祖师曾经来过这里,而且不仅将你封印,还从这里走了出去,想必他一定是读了你那关于空间道术的书籍,我们只要依此而行,不就也能出去?” 道士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是认栽了。 可是我确感觉不对劲,急忙说道:“玄克师兄,我祖师爷会不会已经把道术的书籍拿走了?” 苏玄克停了一下,估计刚才也是被艰难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毕竟他也不过是十六岁的样子,少年得志。 可是没想到,那道士却无奈地说道:“那楼观祖师,才是真正的怪物,除了点睛笔,余下什么都没拿走。” 这我很奇怪,祖师爷可是痴迷于道术的人,怎么会没拿走呢? 我疑问道:“难道他一夜之间,就看遍了所有的书籍?” 道士苦笑道:“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只看完了一本书,然后就离开了这里。” “那他为什么不把余下没看的带走?” 道士看着我,用着记羡慕又嫉妒的语气说道:“因为他不屑于剩下的道书。” 我惊呆了,李清峰可是唐代国师一般的人物,祖师爷竟然对他的大部分道术,有点不屑一顾。 祖师爷也未免太心高气傲了吧。 道士接着说道:“他真的是怪物,我曾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的人,使用的很多禁术,他打败我,甚至连气场都没开启。” 对于强者,我们年少时一般都是羡慕,但心里却也不服,想将来我们也能像强者一样强大。 或许,这就是我和苏玄克此时的心情。 苏玄克没有说话,然后将手放在木匣上,开始念咒语,解开秘封符。 玄机师姐却好似大悟一般,急忙阻止,说道:“不要开,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苏玄克和我一听,都有点迷糊,不知道玄机师姐指的是什么。 而此时,那木匣子上的秘封符慢慢变淡,消失了。 木匣,终究是被打开了。 第五十六章 计谋 玄机师姐一边提醒我们小心,一边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道士,前面好像很害怕我们打开这木匣,而后却又故意说漏嘴,其实都是在暗示我们打开木匣,那么,木匣中可能藏着对他有利的东西,这也是楼观派祖师封印的原因。” 她这么一说,也有可能。 可是事已至此,只能打开看看了。 只见木匣里,放的满是书籍。 这时我们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三人围在那里,玄机师姐一边将书籍取出,一边高兴地道:“这里全是古籍中记载的道书,李清峰果然是不世之才。” 可是快到匣子下面时,发现一张手绢,包着个东西。 玄机师姐取出,疑惑地看着我们。 我则很兴奋,估计又是什么宝贝。 玄机师姐将手绢打开,手绢上画中一只杜鹃,但里面赫然放着一枚玺印。 怎么是个玺印,玄机师姐将玺印倒放过来,看那下面的图文。 苏玄克一看,立马回头望着被定道士的方向,说道:“上当了。” 我一扭头,那边哪有什么道士,只见一个纸人飘落在地上,上面贴满了定身符。 苏玄克旁边摸了下,说道:“不好了。刚才这个道士只是一个傀儡,而真正的道士,伪装成了之前傀儡带着的玺印。这木匣中,才是真正的玺印。” 话音刚落,只见一团黑烟,从我们三人中间穿过,木匣中的玺印随之消失了。 而不远处,站着那个道士,手里拿着刚从木匣中取走的玺印,笑道:“都是小孩子,都好骗。哈哈。” 玄机师姐面露恐惧,说道:“他既能伪装成玺印,又能化作黑烟,证明这挂的八幅符篆画,根本没有起到限制空间之术的作用。他刚才对我们所说的话,都是掩饰,甚至装弱,只为让我们自以为胜利了,帮他打开这木匣。” 道士笑着说道:“现在明白啦,哈哈。自从被那楼观派的怪物打败,摘取我的玺印,放进木匣封印。说真的,我当时很费解,他为什么不除掉我,自己将这地方据为己有。开始我认为只是为了让我陷入无间地狱,以此来惩罚我?可是看到你们之后,我才明白,他是为了再次进来的人。这块地方充满了神秘,而他好像早已看破世间,仿佛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现在我才明白,他也只是假清高,他是为了他的弟子们着想,想让有朝一日,弟子可以霸占这个地方。” 听他这么一说,我竟然相通了。 祖师爷为什么不夺取这个地方。 因为太师伯,祖师爷或许想到了那个曾经给他死咒的小道士,所以不想让太师伯因为觊觎隐玄地,而惨死在这里。 所以此处的所有设计,全为了太师伯考虑的。 祖师爷进入这里时,应该是太师伯被逐出道士湾之后,换句话说,太师伯被逐出道士湾,会不会不是因为修行禁术,而是因为觊觎隐玄地的关系? 只有楼观派的人,才能入画出画,才能解密。 而祖师爷设置这么多,只是为了让太师伯看清楚,这阴虚派的道士,曾经也是何等正派之人,如今堕入魔道,已算是怪物了。 或许,这才是祖师爷的良苦用心。 那么,祖师爷一定设置了破解之法,以及逃生之术。 刚才玄机师姐和苏玄克,都猜错了限制空间之术的方法,以祖师爷的性格,破解之法,一定在刚才的画里,而且必然是楼观派的人才能理解的。 师傅说过,楼观派的一个重要观点,就是相生相克,大道至简。 那么破解的办法,或许很简单,而我们只是把它想得过于复杂。 那究竟是什么办法呢?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细想了。 那道士看着我们,特别是看着发呆的我,好似很关心地问道:“楼观派的小道士,是不是有点害怕啦?是不是想找你的祖师爷呀?还是想抱着头躲起来呀?” 说完哈哈大笑。 这时苏玄克身上已经布满了黑色瘴毒,嘴唇发黑。 玄机师姐急忙让他盘坐在地上,将几颗丹药塞进他的嘴里,对我说道:“现在只能靠我们俩了,玄克已经重伤,不能再做打斗,不然必死无疑。” 道士看到苏玄克的样子,调笑道:“小哥,我说不能打开木匣,你不信,现在后悔了吧。自被那怪物封印之时,我一边抵挡百鬼的攻击,一边苦想怎么才能出去,我试了各种办法,都失败了,我都绝望了,而当你们开始解开外面秘封符篆的时候,我就想到,能解开那怪物封印的,必然是楼观派的人,我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我要抓住它,绝对不能溜走。于是我用傀儡代替了我,自己化作玺印,挂在腰间。然后假装被你们打败,这样你们必然会打开木匣。而我唯一担心的,便是你们会刺穿这个傀儡,让他变成原型。” 玄机师姐接着说道:“所以你就假装害怕,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木匣。” 道士得意地笑道:“是啊,我演的很逼真吧,特别是这小哥,真以为我不知道他隐藏分身符,计划用定身符对付我?这手段我早就用过了。” 玄机师姐冷笑道:“你这个傀儡,估计就是当时跟楼观派祖师打斗时,藏下的吧。” 道士笑道:“小姑娘聪明,可惜那楼观派怪物,不同于常人,不按套路,所以之前一直没机会用上,今天反而用上了。” 然后好像特别关照我,对着我笑嘻嘻地说道:“小道士,感受感受恐惧吧。” 说着,就拿起玺印,将印戳在壁画上,这时,恶鬼们,好像得到了通行证,从壁画上挣脱下来,想着我们围拢起来。 好在我之前想过,急忙转身,然后递给玄机师姐两枚散魂丹,玄机师姐帮助苏玄克张嘴,我们三人都服下。 我心中开始默念护神咒。 那些恶鬼,本是阴灵,不识敌我,靠感应灵气。 如今却看不到我们了,反而只感觉到那道士。 道士万万没想到,如今弄巧成拙,恶鬼反而又冲向自己,他想再次释放自己的气场,但是那犼应该是被七星龙渊所伤,无法汇聚成型,他试了两次,都是失败了。 可是如今早已不再画中,这里是空间之术的区域,道士瞬间化作黑烟,绕开恶鬼们。 那道士也是鬼魂,没想到我们还有这种手段,他虽看不到我们,但是我们是实体,地上有我们的影子。 那黑影袭过来,绕着我们三人,那道士怪笑连连,说道:“小道士,有没有哭呀?” 为什么每个鬼怪,都这么喜欢调戏我? 我天生就是你们的玩具吗? 可是我思想一不集中,护神咒一断,药效发生作用,整个人开始迷糊起来。 我忘了这里是哪里,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是看满地的符篆,远处还挂着图,我想走过去,仔细看看图。 玄机师姐虽护在苏玄克身边,但看我不对劲,急忙过来拉住我,把我头转向一边,不让我再看那图。 因为那时我一旦读出“无间地狱”那四个字,整个魂就会被吸进画里。 我糊里糊涂,两边瞅瞅,四周都是恶鬼,虽因为看不见,没有伤害到我们,但那狰狞的长相,依旧让人胆颤。 这时我看见地上有个纸人,身上满是符篆。 因为药效,我自然认不出那是定身符。 这时我有点好奇,又有点好玩,准备捡取符篆。 玄机师姐看到,急忙阻止,挡开我伸向地上的手,可是手却在旁边,捡取了另一种符篆。 我拿在眼前,又忘了这是什么,我看地上有纸人身上贴着,便把那张纸,也贴到自己身上。 旁边玄机师姐想阻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看她的着急的样子,很是漂亮,心里全是她的身影。 这时,我才发现,她脸上慢慢露出惊讶地表情。 而我也感觉到,好像我的样子也在慢慢发生变化。 第五十七章 尸变 玄机师姐瞪大眼睛盯着我,我慢慢感觉到,精神竟然开始集中起来,神智回来了,按理说散魂丹的药效,不会这么快就过去。 我看自己胸口贴的符,不是我画的,也不像苏玄克画的,反而像祖师爷画的。 我越来越清醒,而那道士也再次慢慢看清了我,本是调笑着,好像猫抓老鼠,将我们玩弄于鼓掌中。 只是这时他再次见到我,笑声慢慢小了,也再次化作人形,站在我面前,惊讶地看着我。 而本来周边的恶鬼,好像感觉到我的存在,没有围过来,反而纷纷避开,都再次躲进了壁画之中。 我感觉到,身体好像起了变化,手指变得修长,看玄机师姐和道士的眼神,难道我变成了什么怪物? 可是我感觉自己还是肉身人体呀。 这时道士咬着牙,慢慢地说道:“楼观派的怪物。竟然真的是你,我刚才闻那味道,就知道是你,你竟然又迷惑我。” 难道,我现在变成了祖师爷? 可是为什么祖师爷的符篆会在这里? 我突然想到了,那道士为自己藏了一个傀儡,祖师爷或许早已看透,也顺势藏了一张符篆,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这些地上的符篆,一部分是苏玄克画的,一部分是我画的,从兜里取出送给苏玄克的。 等等,这符篆难道藏在我的衣服里? 到底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只是我一直没发现,而苏玄克又对楼观派的符篆不全认识。 换句话说,如果我是太师伯,作为楼观派的人,打斗中必然需要符篆,自然就能在衣服中发现,而且他也必然认识这符篆。 那这符篆,究竟是什么用? 只是变成祖师爷,难道说,也能使用祖师爷的法术? 这时那道士已经感到了恐惧,见我愣在原地,化作黑烟向我袭来。 我急忙阻挡,原以为我会变得很厉害,可是这符篆好像根本就是变形符,一点用都没有,黑烟中的剑刺伤了我的胳膊,我跌倒在地上。 那道士化作人形,哈哈大笑,说道:“那种戾气臭味又变重了,我还真以为你就是那老怪物,哈哈,不过只是障眼法而已。” 祖师爷不会开这个玩笑吧,只是让我变成他的样子,然后被虐致死? 为什么?让这道士出出气? 没理由呀。突然,我感觉到衣服的另一边兜里,还有东西,我急忙掏出来。 竟然是一封信。 上面还有秘封符。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这符篆和信,都藏在第一幅画里,当我看到画中案几的木腿上,有假魂符的时候,蹲下来查看,应该是那时候,祖师爷利用画中的乔氏或者张远之,分别将符篆和这信放进了两边的兜里。 如果没有猜错,这信封里装的就是咒语,用来激活这符篆的。 我念咒打开信封,果然如我所想,是一道密咒。 这时那墙壁上的恶鬼,也感觉到了我只是戾气加重,好像根本没有变厉害,又再次汇聚,张牙舞爪,纷纷冲向我。 我急忙默念咒语,那符篆在我胸前亮了一下,变成了黄纸,飘落到地上。 祖师爷,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难道这密咒,就是为了解除符篆的?但是我还没有变回去呀。 无数的鬼围着我,用爪子抓,或者用牙齿咬我。 旁边是那道士得意的大笑。 只是这百鬼撕咬的这么厉害,我却感觉不到痛,透过缝隙,看到玄机师姐则站在不远处,干着急,因为她也不会驱邪之法,不念护神咒,显形之后,也不过是别人的鱼肉而已,道士一边看到我被百鬼撕咬,很是得意,另一边,他也看得到玄机师姐的影子,开始慢慢往那边靠。 玄机师姐有危险了。 毕竟她待我不薄,我不能见死不救,只是这百鬼实在烦人,撕咬着我,让我动弹不得。 我感觉血气上涌。 胸口好像要爆炸一样,憋得难受,我快要控制不住了。 我大吼一声,感觉内部有巨大的气流冲了出来,震飞了身边的百鬼。 这应该就是气场。 气流在我不远处,形成一个球状的保护,那些恶鬼看到,吓得连滚带爬,滚回了壁画里,拥堵在一起,瑟瑟发抖。 那道士也长大了嘴巴,站在那里,不敢相信。 道士甚至感到奔溃,带着哭腔说道:“你到底是不是那楼观派的怪物?” 此时,我感觉眼前的景物全变了,道士身体变得厚薄不均,散发着浓厚的黑烟。旁边的苏玄克和玄机师姐,则发出淡淡的白雾。 为什么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气,我看那恶鬼们,汇聚在一起,发出阵阵黑气。 每个灵魂都有不同的气?难道我能看清气场? 那么说来,这符篆加上咒语,不仅赋予了我一定的法力气场,还继承了祖师的天眼? 那道士从袖口掏出纸片,用玺印戳章,化作童男女,向我冲来,虽然我化作祖师爷,但我不知道怎么使用呀。 而且我看到那道士又化作黑气,虽然是气态,但我能看清。看样子他准备逃。 玄机师姐也看到,急忙喊道:“不能让他逃走。” 我便想去抓,脚步一迈,感觉自己身体又轻又灵活,迅速移动到墙角,把那半个身子已经隐入壁画的道士,又给拽了出来。 而过程中有童男女企图阻挡,我只是挥了下衣袖,那童男女好像受到了气流,变成了一堆碎片。 道士顺势一脚揣在我身上,又准备逃窜,只是我的行动更快,又将他拽了回来。 而且他真的很害怕我,或者说害怕祖师爷,完全不敢看着我,只是疯狂逃窜。 不久,他应该是绝望了,跪在我面前,哭着说道:“仙人,你饶了贫道吧。” 我得瑟地说道:“你不是让我感受恐惧吗?怎么自己倒是绝望了。” 那道士跪在地上,不停地给我搓手作揖,辩解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该贪念这里,求求你放了我吧。” 这次该我放肆地大笑了。 “你不是说楼观派的道术就是笑话吗?现在怎么认为呢?” 道士一边求情,一边磕头。 玄机师姐说道:“这道士在拖时间,快点解决他。你看墙边。” 我一转头,只见那墙下,无数个指甲大的小纸人,正在撕墙上的三面壁画。 应该是那童男女的碎纸所化的。 难道真被玄机师姐说中了,这壁画外还有东西。 那道士又化作黑烟,显形站在远处,对我说道:“你们楼观派的道术的确可以,可惜你们这些修道的后辈都没脑子。你们也不想想,这百鬼的魂是在哪来的,哈哈哈哈。” 这时,壁上的画,已经慢慢脱落,露出墙壁里面来,那里如同蜂窝一样,有无数洞窟,里面摆满了盘坐的尸体。 这就是百鬼的来源。 玄机师姐看到,惊讶地说道:“五仙散财术,在这恶道士手里,变成了五鬼运尸术。” 道士哈哈大笑,说道:“的确,为了构筑这地狱,花了我不少功夫,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再来篡夺这块土地,可惜对付那老怪物根本没用。但是你们不同,你们没有那老怪物那么恐怖。我看你这小道士,只不过因为符篆,继承了老怪物部分灵力。想必这百尸,会让你们过的很开心。” 妈呀,我这得意还没有几分钟了,又再次绝望了。 我看那尸体旁边有纸人,估计应该就是运尸的童男女。道士念了一段咒文,那些童男女就慢慢地开始活动起来。 我安慰师姐,说道:“还好这些尸体还没尸变嘛。” 玄机师姐摇摇头,说道:“玄克受过伤,这密室里早就有了血气,刚才因为壁画的阻挡,没有透进去,如今怕是全要尸变了。” 刚说完,见那前面的尸体,慢慢睁开了眼睛,尸变了。 第五十八章 八仙阵 看样子,玄机师姐之前说的没错,不仅内部空间有道士在内的危险,外部还有这么多僵尸。 如此说来,之前分析的八仙阵,也不是没有理由。 这道士说,祖师来时,这外部僵尸没有用到,那就证明祖师爷只是在画里,提示我们,八仙阵可以用作此时之用。 可是,该怎么用呢? 这时壁画也要快被那些小纸人毁坏完了,无处遁形的百鬼们,又被逼了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现在面对的,有百鬼,有僵尸,还有那个道士。 而我们,苏玄克重伤,玄机师姐根本不会驱邪,只能靠着符篆继承祖师的部分法力,而且我也不知道这法力能维持多久。 管不了太多了,时间来不及了。那些鬼魂已经冲了过来,虽然刚才我被撕咬毫发无伤,但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负作用之类的,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我急忙取出朱笔,画分身符,变成分身,先替我挡一挡。 这时,道士也化作黑烟,袭来,同分身交手,没有几招,分身便被化成符篆,燃烧掉。 没办法了,我留下新的分身作画,而我前去迎战了。 我启动气场,保护自己,抵抗着百鬼和道士,可是我只能守,不能攻,百鬼虽然被我不停地震飞,但不久,我就感到很是疲惫。 而此时洞窟里的僵尸,都慢慢动了起来。 必须用八仙阵。 可是该怎么用呢? 劫后余生的画里,画的是八个纸人,而最后一幅以直报怨的画里,我记得祖师爷曾经说过,阴虚派可以用傀儡,而我们楼观也一样能用符篆画人。 如此联想起来,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那八仙阵,其实用的是八个分身? 我再看到玄机师姐提到的那八张特殊的符篆,被我们当作画,挂在墙上。 而我记得,劫后余生的画中,每个童男女身上都有玺印,祖师画出如此细节,是不是可以解释为,那八张符篆,其实不应该画进画里,贴在墙上,而是应该如同童男女一样,符篆贴在分身上? 那么,八仙阵是不是就是由八个贴着这种特殊符篆的分身组成的呢?这就是祖师爷隐藏在画里的答案? 不管对不对,只能这样试一试了。 我通过意识控制刚化出的八个分身,取地上那特殊符篆,贴在身上,分别站立到密室的四面墙角,背靠背站立着,形成八仙阵。 这时,已经有僵尸冲到密室前,准备撞向内部,但那里好似一面无形的墙,穿透不进来。而密室内的百鬼们,刚才还被我气场逼的到处逃窜,如今也好似被那无形的墙挡住,过不去,哀嚎着。 道士已经化作人形,这时的攻击,明显没有黑气时快。 他已经意识到,他每次逃走,都会被我拽住腿脚拉回来,如今被彻底困在这八仙阵里,空间幻化之术已经废除了。 他已经被逼到绝路了,应该想着最后一搏,只见他站在不远,张大嘴巴,如同蛇进食一样,竟然将玺印放进嘴里,吞了下去。 玄机师姐喊道:“这道士准备做最后挣扎了,玺印乃是阴虚派的血脉之印,如同他们的身体部分一样,平时为了使用道术,需要将部分法力分给玺印,吃了玺印,如同服丹药,修为合一,功力大增,你要小心。” 我点点头,这时候应该是散魂丹的效果也结束了,苏玄克也醒来,喊道:“七星龙渊借你用。” 我真的好像祖师爷附体,不仅继承了他的法力,还继承了他的傲气。 我摆摆手,拒绝道:“我们楼观派的人,只用符篆就够了。” 然后我剩下的分身,全部拿着符篆,冲向道士。 道士一边咀嚼着嘴巴,好像在消化符篆,一边从衣袖里洒出纸片,化成无数的纸人,同我地分身混战起来。 此时我不敢大意。 但是意识的分散,还有维持分身需要法力,让我感觉很是疲惫。 这时,道士好像已经消化完了玺印,黑色的眼眶里面,如今飘荡着一缕血色。 他的童男女们,很快都被我的分身消灭了。 我的分身,开始冲向道士。 只听道士大喝一声,气场再次开启,后背站着一只巨大的犼,比刚才的还大,而且变成了八爪,真是畸形的怪物。 我的分身冲过去,却被利爪撕成符篆碎片。 这时道士冲向墙角,企图撕碎我那八仙阵的分身,好在利爪刚扑上去,那分身上的符篆金光四射,保护着分身,而利爪好像被烧焦了,冒着黑气。 道士看突破不了这八仙阵,而我又有气场的保护,便把怒气洒向玄机师姐和苏玄克。 道士带着畸形犼奔向那边,利爪想将他们撕碎,我急忙过去,开启气场,保护住他们。 可是道士已经疯狂,畸形犼一抓一抓地拍打在我的气场上。 故事仿佛在重演,不久前苏玄克便是如此,最后气场只能被破掉。 而如果我身上的气场被破,我们就在也没有保护了。 我对玄机师姐说道:“带着玄克师兄,去八仙阵分身旁,那里比较安全。” 于是她带着苏玄克站在分身旁,我让背靠背的分身留下一点间隙,玄机师姐和苏玄克躲在那里。 如今这八仙阵中,只有我了。 我急忙躲闪,避开那发狂的畸形犼,可是它的利爪太多,总是会伤到我的球形气场,我必须能像苏玄克那样,气场化成道人,才能击败这畸形犼,否则只能这样挨打。 而且我球形气场上,也渐渐出现裂缝。 时间紧迫,我要一面避开畸形犼的攻击,一面悟出道人来。 对了,用禹步,这样既能聚气,又能躲避畸形犼的攻击。 但我远不及苏玄克记性好,前面几步模仿的还像,但后面就开始步伐凌乱。 玄机师姐看出了我的意图,对着我喊:“禹步代表着七星北斗的位置,你按那个走就好。”然后指挥我脚步怎么迈,不一会,我便学会了。 有了禹步,躲避就轻松多了,而且那球形气场的裂缝,也开始修复。 这时我才想到,我应该问玄机师姐,怎样才能产生那气场道人。 玄机师姐长话短说,解释道:“气场,其实更应该称为炁场,炁即是无字多一点,下面四点水。这里的炁指的是无形的能量,只需要以《文史真经》导引体内之气,炼化成型。” 《文史真经》乃是我们楼观祖师所作,自然是看家本领。 我急忙坐下来,导引,炼精化气。 不出几秒,我就感觉悟到了,玄机师姐冲我喊道:“道人出来了。” 我看她先是开心,之后又有点失望。我一转头,只见后面站着一金色道人,呆呆地看着我。 只见那金色道人,两尺多高,抬着头,懵看着我。 这也太袖珍了吧,这分明就是个小矮人嘛,怎么打得过那畸形犼呢。 刚想着,我看到利爪过来,此时气场已经变成这金色小矮人,我没了保护,被利爪拍飞,落在不远处。 而那金色小矮人,瞬间被击毁。 这时利爪再次袭来,我集中精神,再次化出球形气场,保护着我,只是上面已经早是裂痕。 而犼直接如同狮子玩球一样,趴在我的气场球上,使劲地拍打着。 我在球形气场内,被余波震得七窍流血。 这时苏玄克对我喊道:“你再次化道人看看,刚才应该是你导引的不好。” 你说的轻巧,此时我脸上全是血,五脏六腑也如同翻江倒海,快要被震碎了。 只见苏玄克站了起来,接着说道:“你慢慢导引,我帮你坚持十分钟。” 这个话好耳熟,如同他将我丢给僵尸的时候一样,轻描淡写。 只是,他如果在战斗,真是大罗神仙难救。 这时玄机师姐急忙拉住他,苏玄克轻蔑一笑,挣开了玄机师姐的手,然后提起剑,冲向神兽犼。 第五十九章 道人 道士看着重伤的苏玄克,被他吸引过去,此时的苏玄克,早已重伤,身体行动远不及当初,虽然迈着禹步,但不时被犼的利爪划到,衣服破烂不堪,但每次被打倒,他又站了起来,继续战斗。 玄机师姐则在八仙阵的缝隙里,不断地背诵着《文史真经》中导引的部分。 可是我越急越乱,而且五脏六腑都已震伤,每次导引都疼痛万分。 道士则越来越嚣张,说道:“你那祖师爷真对得起你们,准备把这么好的地留给你们,可惜你们这些后辈,技不如人。如今不如也变成这里的恶鬼和僵尸,帮我继续守护着这里吧。” 正说着,苏玄克躲闪不及,被那犼一抓拍在地上,半个身子被压在利爪之下。他想挣扎,但是根本没用。 犼拖着苏玄克的身体,慢慢向我靠来,准备把我也解决了。 而我额头上满是汗珠,根本没办法导引,这时玄机师姐再也忍不住,跑了出来,挡在我的前面。 犼只是轻轻一挥抓,玄机师姐就被拍飞,落在远处的地上,而那些百鬼,正好趁机扑上去,撕咬起来。 如今已是迫在眉睫了,我不能再坐着导引,我急忙站起来,迈起禹步,准备逃。 道士也看出了目的,扔下苏玄克,向我狂奔而来。 我躲闪不及,球形气场也被捏碎,身体被犼的利爪抓住,如同拿着一件小玩具一样,将我从地面上举起。 我手脚全部被束缚住,挣扎不动,利爪越来越紧,我感觉自己快要被捏扁了。 不远处的玄机师姐痛苦的哭叫着,一边挣扎,而恶鬼们围着她,不停地撕咬。 旁边的苏玄克,趴在地上,慢慢往我这边爬,背上也是爬满了恶鬼,他只是忍着,面无表情,连声音都没有,只是睁大着眼睛,看着这边,满眼的怒气,准备继续袭击道士。 或许他的性格便是如此,桀骜不驯,不死不休,如同战神。 我看着他们的样子,满是怜悯,虽然我也自身难保。 道士看着我的眼睛,笑着说道:“你就是个小道士,虽然戾气一样臭,但是远远不及那个怪物,就是变成了他的样貌,一样是个废物。真不知道你的师傅是怎么教你的。” 他提到戾气和我师父,我突然想到,师傅一直说我戾气太重,而且师傅一直强调让我《道德经》修心,《文史真经》养性,如果我再次导引,不再以《道德经》为根基,而是选择戾气,再用《文史真经》的方法,不知可行吗? 如今只能一试了。 苏玄克已经爬到了道士身边,持剑爬起来,准备偷袭。 道士早已经感应到,一回头,犼一爪拍在正准备爬起的苏玄克身上,苏玄克再次被按在地上,犼却没有满足,连拍数掌,苏玄克被震得浑身是血。 玄机师姐哭叫着不要,大骂道士是个妖道。 道士回头看了看旁边的苏玄克和玄机师姐,哈哈大笑,叫嚣道:“你们说我是妖道,其实你们不也是如此,想取我而代之。这普天之下,所有的道士,楼观派也好,阴虚派也罢,不都是希望自己能够得道成仙。再放眼看着世人,也不过想着子孙昌盛。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世人都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已。而道士行侠仗义,也不过是个幌子,不过是为了更早升仙而已。”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内的气息。 他说的,我根本不赞同。 我辩解道:“道士是为了维持天地间的道,天道,地道和人道。绝不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 道士哈哈大笑,说道:“你看你这八仙阵,可知是如何创建的?那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扰乱东海太平之后,反而蛮不讲理,甚至杀了龙王的妻儿,而这最开始的原因是什么?不过是八仙打赌,显摆自己的本事罢了。神仙都会有私欲,何况道士?这世间,我还没看过哪个道士是真正守护道的。” 我摇摇头,气血上涌,然后坚定地说道:“但是我见过。” 道士不太相信,用怀疑地语气问道:“怎么可能有这种人?是谁?你不会跟我说是你们楼观派的那个怪物吧。你们楼观派如今都是一群废物,哪还有能卫道之人呢?” 我感觉身体内的气流开始通畅,慢慢睁开眼,咬着牙说道:“楼观派的都不是废物,我看到的那个卫道的人,便是引我入道的人,我的师傅,而现在,你将看到另一个卫道的人。” 道士盯着我的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我感觉气流终于突破我的身体,通过我八仙阵的分身,看见被攥在犼利爪里本体的我,身后慢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袍道人。 那便是我的气场道人,他正慢慢睁开了双眼。 我和气场道人同时张开嘴,大声地说道:“另一个卫道的人,便是我,未来的楼观派法师。” 道士难以置信,我竟然有如此巨大的气场,而且黑袍道人用力一挣,攥着的利爪便被毁掉,化作白光,我落到地面上来。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竟然能产生如此厉害的气场道人。 一则祖师爷留下的法力强大,二则是我的戾气重,同祖师爷的相似。 两者相辅相成,才形成如此强大的道人。 道士眼里那丝气血飘忽不定,好似无限的恐惧。 本来还在撕咬玄机师姐她们的百鬼们,现在早被吓得拥挤在一起,看着我,瑟瑟发抖。 道士控制着犼,只见那犼准备喷烟火了。 苏玄克用力,将七星龙渊扔给我。 这次我没有装,而是一把接住,我不知道气场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苏玄克能坚持多久,现在必须解决战斗。 犼长大嘴巴,火焰从口中喷射过来,我持着七星龙渊,用力插在前面的地上。 黑袍道人,手中也化作一把巨剑,插在前面,形成巨大的球形壁障,火焰烧在上面,却穿透不进来。 道士看一计不成,便准备拼死一搏了,持剑和犼挥舞着利爪,冲向我。 我举起七星龙渊,迎了上去。 黑袍道人和犼在上面搏斗,我和道士在下面拼打。 我剑术虽然不及道士,但是配合着禹步,他也不能伤我分毫。 而气场上,犼很快便不是黑袍道人的对手。 只见黑袍道人一剑刺穿了犼的头颅,犼身体开始布满裂痕,直至化作白光,彻底消失了。 那道士的气场彻底被我破了。 而道士已经放弃了抵抗,跪在我面前,苦笑道:“你们楼观派的,都是怪物,我认栽了。” 我举剑站在他面前,说道:“我们楼观派不是怪物,只是强大到超乎你的想象,还有什么遗言吗?” 道士苦笑道:“你现在还是年轻,将来也一定会跟我一样,堕入魔道,永不超生。” 我摇摇头,笑道:“我不会。因为师傅教给了我这世间最宝贵的东西。” 然后持剑斩了下去。 七星龙渊穿过道士的胸膛,散发出金光,道士如同纸,慢慢被这金光燃烧,化成了灰烬,飘散消失了。 玄机师姐扶起苏玄克,让他盘坐起来,运气。 她自己从布袋里掏出许多小鼎炉,我看着,满是疑问,她解释:“现在需要收集隐玄地的灵气,炼制成灵珠了。弟弟你现在得想办法,找到出口,阴虚派都是被除去了,这道术空间也要塌陷了,我负责收集灵气制成灵珠,你负责找到你祖师爷留下的出口。” 我点点头,可是说起来容易,祖师爷究竟在哪里留的有出口呢? 我寻便四周,这下面的洞窟僵尸,之前祖师爷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启动,那祖师爷也不可能是从那些洞窟离开的,究竟哪才是出口呢? 这时我发现,远处洞窟开始实体化,其间的僵尸,慢慢被埋进了产生的泥土里。 我们现在在地下,换句话说,空间之术消失后,道士空间开始塌陷,整个都会实体化,那么,如果我们不想办法逃出去,结局只有一个:被埋在这地下的泥土之中。 我掀开无间地狱图,跑到上面的那一层,果然上面已经开始实体化,空间变得狭小,泥土正一步步蚕食整个空间。 祖师爷留的出口在哪呢? 难道我们将被活埋在这里了? 第六十章 出口 我寻遍了每个角落,并没发现出口。 刚才因为怕道士跟上次一样,又有什么计谋,害怕节外生枝,所以才立马将他除去。如今又有点后悔,我应该逼问他,祖师爷到底是怎么出去的。可是转念一想,那道士也必定不会告诉我。 我回到最下面一层,看见空气中有细小的亮点晶体,正被玄机师姐摆着的鼎炉收集着,可是我无心细看,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想办法出去。 祖师心思细腻,一定还留有线索。 这时我看到旁边地上的手绢,就是包玺印的那块,上面画着杜鹃。 我蹲下来,仔细观察。 这个木匣是祖师封印的,那么这手绢会不会也是祖师留下的呢? 杜鹃,又叫布谷鸟,会不会代表着什么? 突然我想到,杜鹃从来不筑巢,不孵卵,不哺育雏鸟,它们都是通过强占别种鸟的资源,来养育后代,是鸠占鹊巢这个词语的来源之一。 祖师只是画这个鸟,来讽刺这个道士吗? 这时我感应到光线,转头,看见玄机师姐已经完成收集,鼎炉内出现了一个发光的灵珠,很是耀眼,玄机师姐取出来,用锦囊装起来,放进衣服里。 她做完一切,看我拿着手绢看她,说道:“锦囊里的是玄牝珠,就是隐玄地的力量结晶。你怎么还看着我发呆,找到出去的方法了吗?” 我摇摇头,把手绢放到地上,说道:“这前前后后,我都看过了,没有什么通道,而且随着空间的塌陷,会慢慢被泥土掩埋,玄机师姐,我们不会被活埋在这里吧?” 玄机师姐走过来,看着我说道:“我真搞不明白,你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很糊涂,有时候很勇敢,有时候又胆小怕事。” 我尴尬地笑笑,说道:“因为我是人嘛,有起有伏嘛。再聪明的人,也有糊涂的时候,再糊涂的人,也有开窍的时候。” 刚说完,就看玄机师姐盯着那手绢发呆,一动不动,难道这手绢上又有什么法术,控制住了玄机师姐? 我用手在她眼前晃了下,她好似猛然醒悟,说道:“杜鹃,又名杜宇鸟。鸠占鹊巢一词,指的就包括它。” 我点点头,这我也知道呀。 玄机师姐渐渐面露喜色,说道:“相传在古代蜀国,有个帝王,叫做杜宇,他手下有个大臣鳖灵,善于治水,而后杜宇将王位禅让于鳖灵。但也有传说,说是鳖灵抢夺了杜宇的王位。杜宇后来化作杜鹃,经常哭泣,这就是杜鹃泣血的来历。而杜鹃的叫声,古人音译为: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是不是代表着,这杜鹃就是祖师爷留给我们的引路的鸟? 如此看来,这杜鹃不仅代表了鸠占鹊巢,还代表着引路,归路。 可是,该如何引路呢? 我脑袋里瞬间想到了一种符篆:假魂符。 师傅曾经引出画上老鹰,而这里祖师爷也一直在画中使用假魂符,那么,这手绢上的杜鹃,是不是一样的用法呢? 我画了张假魂符,然后放在手绢上,轻念咒语,只见手绢里的杜鹃,煽动翅膀,飞了出来,一直叫着: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其实听着也就是:布谷,布谷。 只见杜鹃绕着我们飞了两圈,飞进了旁边的画里,那幅无间地狱图里。 我和玄机师姐感到惊奇,只见那鸟在画中祠堂的门口,不停地撞击着祠堂的大门。 每一次撞击,大门上都显示出淡淡的光芒,好像门上画着秘封符。 玄机师姐兴奋起来,说道:“我知道怎么出去了,是通过这个门,如果没有猜错,进了这门之后,那边应该就是学校仓库里的那幅升仙图,而你祖师之所以在那上面重新画了个道士,一则是掩人耳目,二则是那画中道士是个假魂,身上必然有假魂符,我们只有念出咒语,就能从那幅画里出来。” 我一听,好巧妙,终于能出去了。 可是,玄机师姐却慢慢露出失望的脸色,而且越来越难看,说道:“可是,通过这个方法,我们是能出去,但是我们的身体,却会留在这里,而出去的我们的魂,也只能沦落为孤魂野鬼。” 祖师爷的确出去了,我想到了那木匣子,说道:“那木匣子有没有什么咒语,我们能不能透过木匣子出去呢?” 我和她仔细观察,木匣子周边根本没有咒语。 或者我们楼观派中,有什么咒语,能让这木匣子变大,之后人的肉体通过木匣子带出去。可是我学艺不精,这个设计,本来是为了太师伯的,他估计知道,而我们,难道只能困死,作为孤魂野鬼? 这时我又想到了玄机师姐的那个布袋,急忙问道:“玄机师姐,这个布袋能装人吗?” 玄机师姐知道我怎么想的,一把抱住我,惊喜地说道:“弟弟有时候真是聪明的过分呀。这个布袋名为:乾坤袋。里面可以包容万物,自然能装人。” 说着,玄机师姐轻念咒语,布袋口变得很大。 如今只能通过这布袋,将我们三人带出去了。 我已经想到办法,取出一张符篆,化成我的分身,然后本体,和玄机师姐,带着苏玄克和那木匣书籍,一起钻进了乾坤袋里。玄机师姐再念咒语,乾坤袋再次变小,被我的分身别在腰间,此刻,就让我的分身,带着我们入画了。 塌陷越来越厉害,空间也慢慢变小,那八仙阵外的僵尸们,慢慢被实体化的泥土,掩埋在这地底,我的八仙阵分身,也马上要被掩埋了,那边的分身意识慢慢变得模糊。 那些百鬼们,躲在角落,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我的分身,走到无间地狱的画前,再在身上画了一道假魂符,以防止分身入画之后,变成符篆。 做完这一切,我念出上面的题词:无间地狱。 然后分身,带着乾坤袋,进入了画中,走到祠堂的门前,旁边的杜鹃,依旧喊着:不如归去。 我的分身,将手放在画中祠堂的门前,轻念秘封符的咒语,然后门,慢慢被我推开。 杜鹃飞了出去。 我穿过门,看见画前,正是学校的仓库,画中祖师爷画的那道士的背后,果然有一道假魂符。 我的分身再次将门画上秘封符,防止里面的百鬼也跟着跑出来。 做完一切,轻念假魂符的咒语,化作金光,带着乾坤袋,一起出了画。 不能不惊叹祖师爷设计的精妙。 玄机师姐念咒语,乾坤袋变大,我和玄机师姐先从袋子中出来,然后带着苏玄克。 而我再次恢复成了本来的样子。 这时,仓库的升仙图中,那道士的假魂已经消失了。 玄机师姐看了一眼,说道:“这个仓库升仙图估计也没人会在意,我们现在快点带玄克去观内治疗。” 然后我背起苏玄克,走向旁边大师伯他们的道观。 路上,玄机师姐跟我说了她整理的整个隐玄地的来龙去脉。 首先是张远之,听闻了乔氏竖葬的传统,然后让道士帮忙,一起侵占了这隐玄地,估计那所谓的盗墓贼,也是他们精心安排的。 只是张远之不想,阴虚派道士在设计的过程中,也贪念上了这土地,然后鸠占鹊巢。 手段可能是将张远之夫人的魂,封印在画里,然后逼张远之听之任之。那些画像,可能就是第二层遮挡僵尸的那八幅,估计本来应该在第三层,道士用百鬼夜行图守护,一是控制张远之他们的魂,二是为了对付下一个觊觎隐玄地的人。 道士用了三层空间,最下面是地狱,用百鬼夜行图,中间代表人间,用八凶仙阵。最上面的则是代表天上,最开始,应该是自己的魂寄宿在那升仙图中(仓库的那幅,张远之所画),表示已登仙界。 后来楼观派的祖师来到这里,看到升仙图,通过彼岸花,识破图中的计谋,发现张远之画的人物都只是画,而那道士,确是真正的魂。 于是驱赶道士,到了最下面一层。 说道这里,玄机师姐突然停顿了,惊诧地说道:“我突然明白,你祖师爷为什么没有惊动那第二层的僵尸,而且那阴虚派道士说第三层的僵尸也对付不了他。” “因为进入道术空间的,根本不是人。” 第六十一章 谜团 听玄机师姐说完,我又有点懵。 为什么进入道术空间的,不是人?难道我祖师爷真是怪物? 玄机师姐说道:“进入道术空间的,只是你祖师的魂,离魂之术。” 然后解释道:“八仙中,排在首位的,乃是铁拐李。据说铁拐李本是英俊的道士,年轻有为,修身深厚,会离魂之术。即身体在洞中,但灵魂却可以仙游各地。据说有一次出游前,铁拐李让他的弟子保护他的肉身,不可被毁,却在路途中遇到太上老君。铁拐李急忙向老君求道,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不知不觉,世间已经过了十天。弟子看铁拐李的魂还没回来,怕是死了,而自己家中又恰好出了事,不想师傅的遗体被山上的虎狼撕咬吞噬,所以就把铁拐李火化,拜别下山去了。等到铁拐李回到洞中,发现烧的只剩下灰,没了肉身,怕只能做孤魂野鬼。失望的路上,恰巧遇到一乞丐尸体,便借尸还魂,活了过来。可是这乞丐长得又丑又老,还是瘸子,拄着拐棍,早已没了道家风范。自此,人间少了一个道人,多了一个铁拐李。” 听玄机师姐说完,我很是惊讶,想不到祖师竟有如此奇妙的道术,让我更对祖师的手札记录充满了好奇,如果我能修行上面的道术,将来一定能像祖师一样厉害。 如今我与玄机师姐已共过生死,也看她确实在关心我,便不想隐瞒,将师傅把太师伯逐出师门的事,告诉她,并且猜测,祖师所以这样设计,其实都是为了太师伯。 当然,我没有提到祖师爷知道隐玄地的事,只是假装祖师爷害怕大师伯觊觎这宝地而已,不想他坠入魔道而已。 玄机师姐点点头,接着说道:“那很多事都能很好解释了。应该是你的祖师和太师伯,都会离魂之术。你的祖师来到第二层,那些僵尸对他根本无效,以你祖师的聪明程度,解开那八凶仙阵,找出生门并不难,然后他来到了第三层,识破了道士的计谋。 听道士所言,你祖师很轻易地将他打败,同时只看了一本关于道术空间的书。 祖师得到点睛笔,然后利用道术空间书籍里的记载,很轻易地想到了出去的办法:在第三层画了一张升仙图,用图中的祠堂门,连接上挂在最上面一层的那升仙图中的祠堂(就是挂在学校仓库里的那幅)。 通道就这样打开了。” 我接着说道:“然后祖师接着将道士封印到画中,把百鬼也逼进去,这样就造就了无间地狱图,然后用秘封符封上,再画升仙图掩饰?可是这里有个矛盾呀,如果他干完这些,岂不是也没办法出去了?” 玄机师姐笑道:“我真不知道你智商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都想不通?你祖师爷留在那里,一个分身,取二层的挡画,用点睛笔画了那些画,另一个分身,读道术书籍,当他连接上祠堂门的通道后,便带着点睛笔离开了,然后用秘封符封印了那祠堂通道。然后他的分身,接着办下面的事,将道士封印在无间地狱图里,然后把百鬼夜驱赶进去,再用秘封符掩饰,画上画。这也是我们第一次看到第三层的那幅升仙图的时候,画内景物不动的原因。 然后分身将本悬在第三层的画,放都了第二层,是害怕你太师伯进来的时候,因为那些肖像画影响判断。 分身做完这一切,便化作灰烬,洒在生门的路上。 而出去了的你的祖师,在仓库的升仙图上(那时还摆在最上一层),画上道士的假魂。 你祖师料想,你太师伯一定跟他一样用离魂之法进入,但是你太师伯的修为,定然不能跟你祖师爷想比,所以暗示八仙阵,用来限制道士幻化变形。同时留有那个法力的符篆,以备不时之需。 你的祖师心思真是细腻,那个装书籍的木匣子,好像只是普通的木头做的。如此设计,一则让非楼观派的人,破解不了谜团,二则这个逃生的通道,只能用离魂之术。所幸我们还有这个乾坤袋,不然真要困死在里面了。” 我说道:“祖师对我太师伯真心好,完全为他考虑,防止他坠入魔道。” 玄机师姐却摇摇头,说道:“我感觉,这更像是一种警示。” 我疑问道:“警示?” 玄机师姐说道:“你想,如果要出这通道,就必须打开那木匣子,换句话说,就必须把阴虚派道士放出来,必须跟他一战,这是其一。第二,打开了木匣子,看到手绢上的杜鹃鸟,暗示:鸠占鹊巢。第三,如果你太师伯靠自己没有打败那阴虚派道士,而是也用了你祖师留有法力的符篆。而你太师伯和阴虚派道士斗法过程中这过程中,一定会见识到阴虚派的道术,让你太师伯感觉到:这阴虚派的道士法力已经很强,但是,在祖师爷面前,不值一提。 换句话说,就在警示:永远不要想着鸠占鹊巢,因为我远远比你强大。” 我心想:或者可以认为,祖师爷一边在解救太师伯,一边在警告他:不要打隐玄地的主意,如果你堕入魔道,我就能很轻易地消灭你。 我感到心虚,如果祖师爷知道我也在打隐玄地的主意,会不会逐我出师门? 而我,又会不会堕入魔道呢? 这时传来背上苏玄克的阵阵咳嗽,我们偷偷翻墙溜进了道观里,玄机师姐把苏玄克送到屋里的床上,取出丹药,喂他,对我说道:“我们明天得马上回省城,需要送玄克治疗。按照计划,不久你就应该会被送到宗清观培训,到时候你要好好修行。记住,今晚我们能侥幸取胜,虽有我们部分功劳,但主要还是靠着你祖师爷的设计,估计下次,去别的地方,就没这么幸运了。而且这次,我们知道了点睛笔的用法,还有这些书籍,我会带回省城。等你到了之后,我们会带着你,一起去那清虚洞,探查隐藏在那里的秘密。别的我们知道的不多,但是里面一定暗含你们楼观派岐晖道长的部分秘密。今天的事,你不要说与任何人。记住,今天只是刚刚开始,以后的路还很长。” 我还想问关于玄机师姐收集到的那个玄牝珠的事,但此时已经鸡叫,怕不久就要天亮了,玄机师姐急忙催促我快走。 我翻墙出去,外面还是黑蒙蒙的,天上繁星闪烁。 还有许多问题萦绕在我心头。 祖师爷把点睛笔带去了哪里?道士湾我没见到过,甚至都没听师傅提到过。我摸摸自己的口袋,那里装着临走时,偷偷装下的一点尸油蜡烛。 因为我知道,将来可能还会遇到点睛笔。 再者,太师伯为什么后来却没有进这隐玄地?而大师伯他们所说的,太师伯遭天谴,又是有过什么遭遇?因那次遭遇,被师祖所救,所以放弃隐玄地的吗? 没想到所有的设计,恰巧救了我们,不,还得庆幸我们有乾坤袋。 而不久,我就要进省城了,那清虚洞里究竟还有什么,会同我们楼观派又有什么牵连呢? 想着想着,头痛欲裂。 我身上还有伤,脚腕也曾被僵尸咬过,虽然伤口愈合,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尸毒。 这时,我抬头望天,却惊讶地发现,我的那颗星,好像不亮了。 或者说是消失了? 等等,没有消失,在旁边,依旧是好一会才亮一下。 如此说来,我的星星,开始移动了。 那么是不是代表着,有人献出生命,为我逆天改命了? 这,是不是我当时进入死门之后,被地狱之火焚烧,却无法伤我分毫。被百鬼撕咬,却感觉不到疼痛的原因? 当我以为一段故事将要结束的时候,才发现,故事只是刚刚开始。 第六十二章 仙姑 第二天下午,省城宗清观的依维柯就开来了,苏玄克醒了,只是脸色很难看,玄机师姐解释:苏玄克身体有遗传病,昨晚发作了,需要回宗清观治疗去。 大师伯再关心细问,玄机师姐很快绕开了话题,然后走的时候,对着师傅和大师伯作揖,表示等到苏玄克身体好了之后,再来学习楼观派道术。 送走了他们,大师伯很是感慨,看苏玄克这么聪明优秀的孩子,不想竟有遗传病,真是天妒英才。 这时师傅问道,刘杰(我大师兄)他们那两个在宗清观修道的道士,现在情况怎么样? 大师伯笑道:“别说,最近听刘杰接电话的语气,好像都过的很潇洒,都不愿意回来了。” 师傅说那不是很好嘛。 大师伯哈哈大笑,说道:“那孩子就是一钱串子,估计看到宗清观赚钱厉害,才会说那里很好吧。估计回来了,又会给我很多建议,上次打电话给我,就说想让我们这边设立一个功德箱,让有钱的主捐钱,我们在观里没事帮他们祈福。” 师傅尴尬地笑笑,摇摇头。 大师伯接着说道:“宗清观早上电话里还说,希望我们这边再派一个小道士过去,他们那里刚好现在有空缺,再过段时间,就是道士们来挂单的旺季,所以希望我们派过去小道士,刚好过去见识见识。我的意思是,尽早把宋浩送过去。我们楼观派,如今也就他对道术积极一点了,别辜负了宗清观的一番好意。” 师傅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一想到要去宗清观,很是高兴。 脑海里瞬间蹦出一个名字:岐晖。 想必去了宗清观,不久就能接触到清虚洞了,何不趁现在,问问师傅他们,更多关于岐晖道长的事呢。 我便找了个理由,问师傅和大师伯,他们以为我是好奇《符篆拾遗》才问的,所以跟我讲述关于岐晖道长的故事。 岐晖是隋唐时代的人物,师从楼观派法师苏道标。隋朝末年时,成为了楼观派的一位主持。 在隋炀帝亲征辽东时,岐晖道长已预知“天道将改”,并且告弟子说:当有老君子孙治世,此后吾教大兴。 不久之后,果然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其中有晋阳起兵的李渊,岐晖道士带领弟子,以粮草相济,并观气望星,料定李渊乃帝王之星,将平定四方。 最终,李唐夺得天下,之后楼观道盛极一时,一方面是李唐自称乃老君之子孙,另一方面也是岐晖有“应接圣君”并“斋醮有验”之功。 岐晖所主持的宗圣观,也成为皇家斋事之所。 只是后来,岐晖应该是功成身退,历史上的记述变得很少。 我不禁心想:岐晖是隋末之人,而李清峰乃是唐初之人,两人所处年代很近,听玄机师姐所言,二人应该有交集,按照年龄推算,应该是忘年交那种。 只是,不知其中到底有怎样的联系。 想必答案,应该就在那清虚洞中吧。 过了几日,宗清观又打电话到道士湾,说大师伯建议将我送去宗清观修道。 师傅便让我准备行头,去省城见识见识,告诫我专心修道,不可贪玩。 次日,师傅便将我带到县城的车站,送我上了去省城的客车。 到了省城车站,是大师兄和另个楼观派的师兄,来接的我。 他们没有穿着道服,绑腿都松开了,穿的都是很时髦的衣服,看到我,一边带我去吃东西,一边给我介绍宗清观的规矩和各种事。 等我们到达宗清观时,天都要黑了。 玄机师姐正在那台阶上等着,看着我,帮我拿行李,带我进了观,还体贴地为我铺了床被。 还没等到吃完饭,大师兄他们又溜出了宗清观,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玩。原来这些天,他们虽然名义上是来修道的,但是宗清观的管理却很轻松,全凭自觉,开始几天大师兄他们还做晚课,如今发现没人管,都跑去山下市里玩。 我第一次来,虽然想去,但是想到师傅的教诲,我总不能让他失望吧,便拒绝了。 宗清观的生活,安排的很有规律:早上五点起床,开始去练功场上吐纳练气,六点半吃素食早饭。然后八点开始上早课,内容是那些必修的道家经典,由常住的几位道长讲授。中午十一点半吃饭,之后是半小时休息,下午开始由挂单的各派道士,分授道术,这个可以选择听取。 然后六点晚饭,吃过之后,可以自由活动,也可以去念经房做晚课:即自己读经书,安排了值班的道长在念经房,有不懂可以请教。 第二天过的很平淡,但是我却认识到道书的广泛,牵涉到我们生活的各个方面。 道无处不在,用一句古话就是:道在尿溺。 有个笑话就是说,撒尿,人为什么撒尿,就是因为新陈代谢,道在体内在运行。 到傍晚的时候,突然有个陌生的女道士,跟我说琉璃观有人找我去。 我想必定是玄机师姐。 琉璃观在宗清观山的背面,我跟着这女道士穿行在各种建筑内,我本是路痴,记性又不好,不知不觉,被引到一个院子里来。 那女道士对我说,找我的人就在院子的房子里。 我便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是个复合房间,有个拱门通向隔壁,并没看到玄机师姐。我回头望望那女道士,女道士示意还在隔壁里屋呢。 我便继续往里面走。 突然,女道士关上房间的门,然后锁了起来。我急忙回头,让她打开。 这时透过门缝,我看见屋外,出现了好几个年轻男道士,为首的一个长得很帅,坏笑着对我这边说道:“你小子蛮有艳福的嘛,葛玄机那么关照你。” 旁边的人喊:“这观里,谁不知道我们洪师兄喜欢葛玄机,你个农村小道士,算个什么玩意。” 一帮人调笑着,我使劲拉门,根本打不开,而且锁还在外面。 我试着打开旁边的窗户,估计也被人从外面插上,打不开。 那洪师兄恶狠狠地说道:“你个小道士,今天好好整整你。”然后对着旁边人,小声说了什么,只听那人走到隔壁房间的窗户,大声喊道:“老仙姑,别睡了,给你送伴来了。” 如此连喊数声,我听见隔壁的房间,慢慢发出铁链的声音,好像被拖在地上。 洪师兄大笑道:“这老仙姑,最喜欢你这种小道士了,她会很关照你的。陪她过一夜,明早我们就会放你出去。” 说着,几个人嬉笑着离开了院子。 我害怕地大喊:有没有人,放我出去。 估计他们把我骗到这院子来,是早有预谋,根本不会有人来这里。 这仙姑,或许就是玄机师姐她们前面提过的,琉璃观的疯婆子。 我想这疯婆子能一直活着,一定有人定时给她送饭吧,那晚上必然会有人来。 这时我才瞟见,远处角落阴暗处,地上放着提篮,里面放着米饭。 妈的,这帮人早就算计好了,还故意在我没吃晚饭的时候,骗我过来,是想逼着我要么饿着不吃,要么就得同这疯婆子抢食。 我当然宁可不吃了。 也不知道晚上,大师兄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突然担心,他们说要关我一晚上,会不会已经想好了怎么欺骗大师兄他们,让他们不会来找寻我? 难道我今晚真的要同这疯婆子过一夜? 而且他们说这疯婆子最喜欢小道士,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这时,我听到铁链声,已经移动了里屋的门边。 我一眼看过去,那里爬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或者说是布条,破破烂烂。 蓬头垢面,光着手脚,上面全是脓疮。 一边爬着,突然,她抬头看着我,脸上满是黑色的泥垢和黄色的脓疮,露出破碎的黄牙,眼睛浑黄,正盯着我笑。 第六十三章 名字 我看这疯子脏兮兮的,而且神志不清。 而且看别人送饭,没有送到里屋,而是放在角落里,她还被锁链锁着,可以推断,这个疯子很可能具有攻击倾向。 我害怕地依着门,手在周围抓,想抓住点东西,用作防卫。 只见她依旧笑嘻嘻地看着我,慢慢向我这边爬,如同食人怪兽。 我害怕地往旁边站,她却一直冲着我,将我逼到墙角。 我又不敢主动攻击她,因为疯子没有理智可言,又不会有同情心,谁知道她会不会弄死我。 到了我身边,她慢慢站起来,佝偻着身子,伸出手来。 她的身上,散发着长期不清洗的恶臭,呼出的鼻息更是难闻。 我努力踮起脚,尽量离她远点。 可是她伸手的目标,好像是我的脸,手上满是脓疮,要是真摸到了我的脸,也不知道会不会感染,我可不想变成丑八怪。 我急忙伸手挡住,不想她虽然疯了,但动作很快,双手抓住了我的两个手腕,让我动弹不得。 她笑着问道:“你是新来的道士?”说话有点吐字不清,而且说的时候,口水也跟着流了出来,看着很是恶心。 我不想激怒她,而且感到害怕,便温顺地点点头。 她仔细盯着我,如同看着猎物一样。 同时不停地闻着我身上,含糊地说道:“好重的戾气。” 然后竟然松开了我的手腕,转身过去,说道:“但是我喜欢你的味道。真实,不虚伪。” 我手腕上都是她手上脓疮的残液,急忙用衣袖擦拭,我可不想染上什么传染病。 心里想:都说这个仙姑是疯子,可是看她说话,虽然怪,但是很有条理。 然后那仙姑自顾走到提篮旁,端起里面的碗,用手扒拉着里面的米饭,一边哼着曲子。 不知道这仙姑是如何疯的,但是听她所说,她还像也能感觉到戾气。 我的好奇心又上来了,慢慢靠近仙姑。 只见她碗中,米饭里夹杂着沙砾,看来这道观里送饭的道士,也没把她当人看。 她发觉到我在看她,然后停住扒饭,而是看着我,把碗递给我,想让我吃。 这时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可是这饭,加上她那抓饭的手,就是把刀逼到我脖子上,我也不敢吃呀。 我急忙摇头拒绝,她却一直坚持,将碗递在空中,眼中满是愤怒。 妈的,我真是自作自受,干嘛非要过来看呢,看她脸色,再不吃好像要被激怒了。 我慢慢把碗接过去,找她手没扒到的里面,沾了几粒米,放进嘴里,算是吃了。 她看到,哈哈大笑,一边唱道:“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原来刚才她哼的就是这首童谣。 如今看我吃了,也是心满意足了,然后又把碗接过去,扒拉着吃了起来。 说是疯子,心智却是孩子。 但我又有点担心,孩子心智尚未成熟,都是我行我素,又不像成人,有道德准绳为限制,反而会干些出格的事来。 我还是尽量顺着她的心意吧。 我趁着她扒拉饭的间隙,仔细观察,看有没有办法出去。 门是实木的,被从外面锁上,不可能打开,窗户虽然是镂空雕花,却在外面加固了木板,证明以前的人也害怕这疯子跑出去。 看来我今晚真得在这呆一夜了? 我看小说书上,一般主角被关,都会有密道,溜出去,或者发现什么金丹,然后功力大增,破门而出,之后把洪师兄那样的坏人,狠狠教训。 可是我在相通的两个房间里,走了几遍,什么都没发现。 不知道这仙姑知不知道,可转念一想,人家知道,也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但是她有锁链,万一我运气好呢,还是问一问吧。 我走到还在扒食的仙姑面前,蹲下来,小声问道:“仙姑,想不想出去玩?” 仙姑停止吃饭,转而看着我,痴呆地点头,嘴里含糊地说道:“想。” “那我们出去吧,你带路。” 可是仙姑感觉到我是在骗她,恶狠狠地看着我,一把将碗砸向我,碰到我额头上,顿时血流了出来。 我真是自作自受,干嘛向疯子问路。 我一边捂着头,一边害怕地往旁边站站,不知道这疯子还会有什么举动。 我突然注意到她脚上的铁链。 整个房间的门窗是镂空的木窗,里面糊着窗纸,外面都被木板加固过,而且房间里没有铁器或者木棍之类,防止用来破坏门窗。 好在窗户为了透光,木板并没有钉那么密集。中间都有很大的缝隙。 可是如今有铁链,我为什么不能用铁链来做破坏呢。 五行之中,金克木,就是取其刚性。 我喊仙姑到窗口边,对着她说道:“我没骗你,我教你怎么出去。” 然后我撕开窗纸,将她脚上的铁链,绕过窗户上的木板,然后让她跟我一起拉。 可是拉了几下,木板纹丝不动。 我突然想到,这木板是从外面钉的,必须在外面拉。 等等,可以换一种绕法,反向绕法,这样我们拉,力就是往外拉的。 拉了一会,那木板真的脱落了,掉在外面。如此几次,那窗户上的加固的木板,就被我们拉掉完了。 窗户上没了加固的木板,露出一个洞来,我再扒了几下,就能钻进去了。 我兴奋地爬了出去,后面的仙姑看见有出口,也很是着急,但是她很臃肿,爬到一半,被旁边的锁链卡在那里。 正急得直哼哼。 我拉了几下她,但是没办法松掉铁链,如今我都出来了,哪还管她,而且真把这疯子放出去,在这宗清观,必然算是闯了大祸。 我便松开手,假装说道:“哎呀,你有铁链,出不去,我去帮你拿工具吧,去除了铁链,再出去。” 说着我便一溜烟地小跑着离开了,也不管后面吼叫的仙姑。 我偷偷摸摸地回到房间,好在这个宗清观房子多,分给我的厢房,只有我一个人睡,我不敢开灯,也不敢说话,因为一旦那姓洪的师兄发现我跑了出来,一定会再想办法整我。 我得求助于大师兄或者玄机师姐。 夜慢慢深了,我从门窗探出头,看隔壁两间,大师兄的房间和另一个楼观派师兄的房间,都没有灯,也没有声音,应该是还没回来。 突然,我现在的动作,又让我想到了那仙姑,我走的时候,她好像是卡在了那里。 我内心纠结:我要回去救她吗? 可是如今天色这么晚,那里又很阴森。而且她还砸伤了我的额头。 可是如果我不救,她势必要在那里卡一夜,弄不好会出什么意外。 她虽然是疯子,可毕竟她也是人呀。 煎熬了一会,我还是决定去看看,如果没被卡在那里,就回来,如果卡住了,我就帮她推回房间,然后就回来。 刚才回来时,我开始认真记路了,我可不想再一次被骗过去。虽然没有完全记清,但走了一会,还是找到了那个院子。 月色下,我看那仙姑果然还卡在那里,只是一动不动。 喊了几声,没有回应,不会是死了吧? 我连忙靠近,想探视一下她还有没有鼻息,只是手指刚靠近,她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吓得要死,使命挣脱,终究是抽出手来。 我连滚带爬,躲到离她一米多的地方,看着她。 她卡在那里,蓬头垢面,头发如同枯柳树枝一样。虽然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是感觉她正盯着我,估计满是怨恨吧。 我急忙解释:“我不敢带你出去,他们把你锁在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我可不想闯祸。” 却不想,她先是大笑,接着用很严肃地语气,一字一句,慢慢说道:“宋玄浩,你终究还是回来了,证明你还是有善心的,不,现在不应该再喊你宋玄浩,因为你的命运已经发生改变,已经有了新的名字:玄生。” 第六十四章 江湖 听她说完,我愣在那里。 她一个疯子,为什么认识我? 再者,她为什么知道有人为我逆天改命的事? 而且,她说我有了新名字,玄生。 这些都是她的胡说,还是说她跟玄机师姐一起的? 瞬间无数的问题充斥在我脑袋里。 这时她对我喊道:“过来。把我推进房间里去。” 我心里虽然害怕,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但总不至于让她一直卡在这里吧。 我走近她,扶着她的肩膀,使劲往里面推,就这样折腾了一会,终于又把她臃肿的身体,推回了房间里。 她进了房间,然后我听到铁链移动的声音,不一会,房间里出现的了烛光,同时传来仙姑的声音:“玄生,进来吧。” 我想了想,进去也不怕,大不了有事,我再从这窗口的洞里爬出来。 我又钻了进去,见她盘坐在地上,动作很是端庄,根本不像疯子。 她盯着我,对我说道:“坐到我面前来。” 用的却是命令的语气,我便温顺地盘坐在她面前。 她将蜡烛靠近我,仔细端详我的样子,突然笑道:“真是个好孩子。” 我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听话的好孩子? 此时,我的心中有无数的问题想问她,却又不知从哪里开始问起。 她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问道:“想必玄机已经跟你提过了逆天改命的事,你也一定很好奇。” 我点点头。 她接着说道:“但是有很多话,我却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我的确参与了帮你逆天改命的计划,而且我这身上的脓疮,便是天谴造成的。” 我好奇地问道:“你们为什么选择为我逆天改命。” 仙姑想了下,叹了口气,说道:“你觉得,玄机只是刚刚认识你,然后就告诉你,有人会为你逆天改命,你一定很不相信。只是,在你看来,那不过是认识几天的时间而已,却不知道,有些人,却为了这个计划,谋划了几十年。” 这仙姑说话很有条理,而且看她的坐姿,腰杆挺直,之前绝对受过良好的教育。 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装疯。 她闭着眼睛,说道:“命运的车轮,已经开始运行,你只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我还想问更多,但是她却没再说话,而是突然睁开眼,做了个嘘的动作。 她突然小声问道:“跟着你进这院子里的,是什么人?” 被她一问,我愣住了,难道我被人跟踪了,洪师兄他们? 仙姑再次闭眼,过了一会,对着窗户口喊道:“你个鬼魂,竟然有胆子进这道门胜地,而且看你,并没什么法力,难道不怕被灭吗?还不快显形。” 什么,有个鬼魂跟着我? 只见窗口处,那破损的窗户纸,动了下,估计是那鬼魂进来了。 然后在我们面前,慢慢显出形来。 我定眼一看。 只见那人身穿红色嫁衣,脚穿绣花鞋,头戴凤冠。 是个出嫁的女子? 那女子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也是惊呆了,那熟悉的眼睛,清澈无比。 赵晓雪! 她怎么还没有投胎,怎么竟然跟着我? 而且看她穿着嫁衣,难道她真认定了是我的新娘子? 仙姑看着赵晓雪,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这小道士?” 可是赵晓雪是哑巴,不知道为什么变成鬼魂了,仍旧不会说话,她看看我,又看看仙姑,只是笑笑。 我急忙解释道:“这女子是我老家的鬼魂。” “那为什么要跟着你?而且看她,好像是刚出嫁时去世的?” 我摇摇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仙姑。 仙姑听完,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投胎,你跟着他,很危险,这里满是道士,如果发现了你,你定会魂飞魄散的。” 赵晓雪没办法回答,只是她也聪明,走近仙姑,也不畏惧仙姑满是脓疮的手,摊开手掌,在上面写字比划。 想必这仙姑也是聪明的人,赵晓雪写完,她好像懂了一般点点头,然后质问我:“我还真以为你是心善的小道士,没想到你竟然害死了这姑娘,如今人家去投胎,地府说她身上有不该有的东西,尘缘未尽,没办法投胎。” 我急忙狡辩道:“她只是中了别人的邪术而已,我只是帮凶。而且她身上不该有的东西,干嘛一直跟着我干嘛?” 赵晓雪听了,接着在仙姑手上笔画字。 仙姑说道:“她猜测是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我给过她什么?黄庙纸是我塞进她口袋的,但那纸也不是我的呀。 想不到,我究竟给了她什么。 赵晓雪本身长的漂亮,而且不怕这仙姑,这仙姑好像也很喜欢她,跟她说道:“这些天,你先呆在我这里,等到过段时间,会有道姑过来,我留言给她,让她为你超度。” 这简单的一句话里,却包含的好两个信息。 首先,证明知道她装疯的,不止玄机师姐一个,最起码还有另一个道姑,且现在不在这里。 第二,她说是留言,为什么不直接说?证明她们不能相见?还是别的原因? 我正在想,仙姑对着我说道:“这女孩子,是因为你而死的,过几日,如果超度她的时候,需要你做什么,你可不要推辞。” 如今她说话的语气,好似长辈。 我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仙姑说道:“时间到了,自然有人通知你。” 这时,她突然咳嗽起来,赵晓雪急忙帮她拍着后背,她缓了口气,说道:“这天谴越来越厉害了。” 我很好奇,应该是她做的法术,才弄得天谴。 可究竟是谁,为我献出的生命呢? 玄机师姐说,我以后会成为天上最亮的双子星之一,她们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时仙姑说道:“天色不早了,你快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还会来这里的。记得带着一把锯条,我要锯开锁链,离开这房子。” 我带着满脑袋的疑问,爬出了窗口,再次用木板轻掩上,回到房间,不一会便睡着了。 我也不知道大师兄他们究竟是几点回来的,只是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再次看到了,我拿着盛饭的铝饭盒,坐到大师兄旁边,跟大师兄告状:昨天有个姓洪的师兄欺负我。 大师兄听了,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淡淡地说:“离那姓洪的远点,我们惹不起。” 我很意外,本是同门师兄弟,竟然这样说。 旁边那个楼观派师兄小声说道:“那姓洪的师兄,是省城一个富商的儿子,那富商是这宗清观第一金主。据说以前城市规划,要宗清观搬离这里的,是通过这姓洪富商的关系,才没让宗清观搬走,建成了公园,而且还让山上成了宗教的私人领地。所以,在这个观里,那洪师兄一直飞扬跋扈,所有的小道士,都会尽量避开这这姓洪的。” 怪不得人们总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修道的地方,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大师兄边吃着早餐边对我说,他们刚来的时候,因为遇到洪师兄的时候,没打招呼,半夜就被骗出观外,还被关上门,他们没地方睡觉,之后下山,不想遇到了网吧,迷恋上了游戏,从此无法自拔。 大师兄一边劝我也跟他们一起玩游戏去,一边让我远离洪师兄。 可是,我不服。 我可是楼观派的道士,未来的大法师。 如今我的命运都已经开始改变,还会怕你个姓洪的?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下午的时候,就有人带话给我:傍晚后山见,洪师兄想找你谈谈。 第六十五章 信念 我这次可是做足了准备,我画了好几种符篆,特别是新学到的定身符和分身符,有了这些,我不信对付不了洪师兄。 我来到后山,就在琉璃观不远的地方,洪师兄带着几个年轻道士,正站在那里,看到我过来,笑道:“想不到你这个小道士挺有胆量的嘛,竟然真的过来了。” 我掏出符篆,不想跟他们废话。 洪师兄却一点都不害怕,笑道:“哎呀,符篆呀,你难道不知道宗清观的规矩,不准对同门师兄弟,施予道术,你用符篆,那就是不想再在宗清观待了,正好,滚回你的山里。” 这个规矩我虽知道,但是他们欺人太甚,不给点教训,稳定不会罢休的。 我将手指划开,然后擦血到分身符上,化作几个分身,一起冲向前面的洪师兄,可是不想刚走几步,那前面好似有无形的墙,我的分身如同撞到了玻璃上,让我这个本体都感觉到了一点痛。 他们一定用了什么阵法。 等到我分身消失,他们看了哈哈大笑,说道:“小道士,你就这点本事?” 说着,几个人围过来,将我围在中间。 突然几个人都用手指掐诀,口念咒语,脚踩步罡,围着我转起来。 一会,我就感觉神智有点模糊,耳朵里全是咒语,却又听不清。 接着,我开始出现幻觉,分不清东南西北,也分不清周边的景物,我毫无防备,昏倒过去。 醒来时,我正躺在地上,我慢慢爬起来,听到屋外有嬉笑声,说那小道士醒了。 头脑昏昏沉沉,接着又听到了铁链声。 果不其然,我又被关进了仙姑的房间里。 仙姑依旧装疯着,只是好像因为天谴的原因,身上的脓疮比昨天更严重了,行动也更慢了,她在我周边徘徊,当作掩饰。 等到晚上,确定周边的人都走光了,她喊我起身。 我盘坐在那里,脑袋依旧难受。 仙姑走到旁边,看着提篮,然后喊赵晓雪现身。 赵晓雪现身,打开提篮,取出里面的米饭,这是新送来的米饭,但米中仍旧混着沙砾,赵晓雪在一边细心地挑出沙砾。 仙姑说道:“这些道士,虽是修道,却不修心,那琉璃观的那女道士,认为给我送饭是苦差事,心里怨恨,所以每次都在饭里混上沙砾。” 一会赵晓雪挑的差不多了,仙姑却示意让她递给我,说道:“我现在满是脓疮,你心里也必然闲我不干净,我让晓雪为你挑出沙砾,这米饭还能吃,你现在正在长身体,估计也是饿了。” 我急忙拒绝,说:“这可是你的晚饭,我吃了你不就没得吃了。” 仙姑淡淡地笑笑,说道:“我快要离开了,这多一顿,少一顿,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天谴的脓疮之后,便是死亡? 我刚想开口问,仙姑却先说道:“我就是以性命为代价,为你逆天改命的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是平淡,甚至你很难将这句话与她的生死联系在一起。 怪不得,她一直以长辈的语气,在跟我说话。 我一直以为作法后,就会死去,想不到天谴,完全是一个折磨的过程。 我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是什么,现在更是后悔牵扯到这个计划里来。 好端端的,一个人就为我献出生命,关键我还很不自信,不知道能不能完成她们的期待。 我将今天的事说出来,问仙姑怎么对付洪师兄他们,仙姑只是看着我说道,自己想办法。 我的不自信,是有理由的。 次日,洪师兄又来找我麻烦,我想再次祭出符篆,不想这次竟然让人偷拽了我几根头发,几个人还揍了我一顿。 我鼻青脸肿地,又被关进了仙姑的房间。 等到晚上,刚吃过赵晓雪帮我挑过的饭,我就感觉到腹痛难忍。 我急忙将白天发生的事,说与仙姑,她只是淡淡地说道:“这是巫术,那姓洪的一定是扎了小人,然后从哪里得到了你的八字,用针扎你的腹部。” 我一边在地上痛的打滚,一边问道:“你不是为我逆天改命了吗?名字都换了,为什么我的八字还没变?” 仙姑解释道:“等到你的那颗星,移动在另颗星旁边,那是最终的位置,形成双子星后,你原来的八字才会与你彻底失去联系。” 我又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腹痛,她依旧是那句话:自己想办法。 我内心真的很生气,一边为我逆天改命,一边却对我无动于衷,见死不救。 我真搞不懂他们是怎么想的。 后来,洪师兄整我的方式,越来越多。 在我饭盒里放死老鼠,给我被子上泼水,给我衣服上撒墨。 我一个农村孩子,本来就没钱买什么衣服,那衣服都穿了好久,一件黄色的外套,变得半边是黑色。 每天,我都会挨一顿揍,然后被关进仙姑的房间里。 而且每晚,我身体都会痛,应该是姓洪的一直在扎我的小人。 我曾经计划找玄机师姐帮忙,但玄机师姐好像最近很忙,一直见不到人。 而且我每次去找,消息都会传到洪师兄的耳朵里,折磨也会变本加厉。 如此几天,我实在受不了了,便开始同大师兄一起,逃避起来,也去了网吧。 甚至晚上,再也不回宗清观,我恨透了这个地方。 人人都好像很友善,却又都很冷漠。 我也不想管什么双子星,管那仙姑他们什么计划。 甚至,我开始考虑回到青山镇去。 我感到迷茫,感到沮丧,感到不知所措。 原以为来到宗清观,会被众人关心,被众星捧月。 谁知道,来到这里,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道士,任人欺负的小道士,没用的小道士。 一天晚上,同大师兄半夜从网吧离开时,不经意间,我抬头望向天空。 我的那颗星,位置又变了,估计还是在慢慢移动。 我突然想到了仙姑,她毕竟为我献出了生命,即使我承受不了,也该去看看她。 半夜的时候,我再次来到那院子里,里面的屋内,只有淡淡的蜡烛的光线。 我从掩好的窗户口,再次钻了进去。 只见仙姑躺在地上,身体下,垫着些破烂的布,脸上满是脓疮和死皮,甚是恐怖,手脚也不停地颤抖,好像很疼痛。 赵晓雪半跪在一边,为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 仙姑听到我进来,转向我这边,淡淡地说道:“你回来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半跪在她面前,我想跟她说,我对不起她,我想放弃,离开宗清观。 但是,看她现在的样子,我始终开不了口。 她却先说话了,用颤抖的音说道:“我还以为你逃走了呢,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看着她。 她叹了口气,说道:“把你牵扯进来,真的很对不起,如果你真的逃走了,我也不会怪你,因为在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在那里。谁都会感到害怕。” 我心里很是难受,不止是她,还有玄机师姐,都是期待着我,我却因为一个洪师兄,就想退缩。 仙姑将手伸出来,想摸下我的脸,但好像又有点犹豫,把手又缩了回去。 我却主动将她的手,放在我的脸颊上,对着她说道:“不会,我这次回来,就再也不逃了。” 仙姑笑笑,然后努力坐起来。 挣扎了好久,她终究只能靠在旁边的墙上,示意我靠近一点。 我跪到旁边,她将双手伸到我面前,颤颤巍巍地,用双手捧着我的脸蛋,紧盯着我。 然后对我说道: “孩子,人生就如同一本书,你即是主角,也是作者,或许,这本书不好看,或许,它一直默默无闻,但是,你自己却不能放弃它,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一直写下去。 人生中有许多挫折,它们看起来,好像是上天在故意为难你,其实,那只是上天在考验你,只是想让你考虑清楚,因为每一次的挫折,不是让你放弃,而是让你下定更大的决心。 或许计划会失败,一切都会徒劳无功,只是希望你问心无愧。 或许现在的你,也不会想到,那未来的自己,将会有多强大。” 第六十六章 觉醒 此时她已经相当虚弱,估计都难熬过今晚。 我突然记起,我第一天被和她关在一起时,她曾经说过,让我带钢锯,把铁链锯开,她想去外面看看。 曾经我和她素不相识,如今却为了我逆天改命。 或许正是因为这层关系,虽然她满身浓疮,但是我却不再感到害怕,反而有点亲切。 我将她的手慢慢放下,然后爬出了窗口。 我记得宗清观仓库的位置,我偷摸进去,找到了几把钢锯条和开锁工具,同时带上朱笔和黄纸,再次来到仙姑这。 铁链是一体的,根本没有锁孔,看来锁她的人,就没打算放过她,除非死在这里。 我用符篆,化作几个分身,用钢锯条开始锯铁链。 仙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 终于,铁链被锯断,仙姑又恢复了自由,她想从窗口出去,看着那个方向。 我轻轻地笑道:“不,我们从正门出去。” 说完,我便控制我的分身,钻出窗口,用工具开锁,里面的分身也跟着配合。 我和仙姑,虽然无血缘关系,但她献出生命,为我逆天改命,如同再造,犹如母亲。 我不管是谁将她锁在这里,也不管将来有何后果,只是今天,我想让她从正门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门终于被打开了,我的分身站在两旁,我慢慢背起仙姑,从正门走了出去。 此时已是后半夜,月光如纱一般披满整个世界,静谧而纯洁。 我背着仙姑,往山顶上走去,晓雪,则安静地跟在后面。 我们一路没有说话,只是感觉仙姑在背后时有抽搐,应该是天谴疼痛。 山顶上,散落着几块白色的大岩石,旁边长着几颗奇形怪状的古松。 风阵阵吹着。 我将仙姑,放在岩石上,斜靠在那里。 我感觉背后冰冷,一摸,全是水,只见旁边的仙姑,脸上全是眼泪,正看着我。 她勉强吐出对不起三个字,我只是摇头笑笑。 宗清观所在的山不高,但足够看的很远。 山下,便是都市,满城的灯火。 月光如纱洒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仙姑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晓雪从旁边扶着她。 仙姑慢慢往前挪着步,眼神有点兴奋,也有点不舍,看着周边的景色。 不知道她有多长时间,没有看过外面的景色。 这时,有乌鸦飞了过来,落在旁边的松树上,应该是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仙姑好似回光返照,抓住我的手,然后也抓住赵晓雪的,将我们的手放在一起,说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上天会保佑你们的。” 然后她好像想起什么,从衣服里面,掏出一块东西来,放在我的手心。 我一看,是薄薄的一块玉,有点像长命锁,中间有突起,还有洞。 仙姑说道:“这玉虽然不是宝物,但却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如今送给你了,玉有灵性,晓雪本是鬼魂阴体,更不能在这满是道士的道观里出现,就让她附在这玉上吧。我今生最后的心愿,便是帮我超度她吧。” 然后,她摸了一下我的脸,对我说道:“玄生,你要记住,这个名字是我为你起得。” 说完,她看着月亮,跪在了地上,喊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接着大哭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她招呼我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告诉别人我新的名字。 渐渐地,她的意识开始迷糊,哼起了那首童谣。 小老鼠,上灯台,偷香油,下不来。 到院子门口时,声音消失了,我也感觉不到她的气息。 她终究是走了,无声无息。 进了房间,我将仙姑的尸体,放在地面的布上。 我看着她的尸体,终究是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因为她的那句话,让我想到了太多的回忆。 天地不仁,你我都是蝼蚁,任人踩踏。 如何改变,求人不如求己。 今晚,便是我最后一次哭泣。 那个爱哭鼻子的小道士,即将离去,留下的,只有那个叫做玄生的道士。 天玄地黄,生生不息! 我让赵晓雪魂魄附进玉里,留下分身,对门窗之类的稍加掩饰。 第二天,负责送饭的女道士,便发现仙姑已经羽化,消息很快传到了宗清观。 宗清观三清殿旁的钟,被敲响了一下,算作告慰。 一个疯婆子,没人在乎,人们只是叹息一声。 我破坏铁链的事,也仿佛不存在。 仙姑虽然是个人,但好像早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忘,我本想正式的过去祭奠下,到了琉璃观,却被告知,仙姑暂不发丧,等终南山那边她唯一的师妹,来了之后才举行仪式。 那可能就是仙姑想留言的那个道姑。 我想顺便找玄机师姐,准备说赵晓雪的事,我是道士,不可能天天留着鬼魂在身边,本身也会伤我修行。 但琉璃观的师姐告诉我,苏玄克伤势过重,玄机师姐为了帮他制造丹药,已经出去很多天了。 来了宗清观之后,我一直没见到苏玄克,也曾询问过,只是知道在观内闭关疗伤。具体在哪,却没人知道。 我感到很失望,准备离开琉璃观,余光却看到之前骗我去仙姑那的女道士,她正看着我。 估计今晚,我又得挨小人扎了。 但是师傅说过,所有法术都是相生相克的,我为什么不自己想办法解除掉呢? 我急忙跑向书院,那里就是宗清观藏书的地方,如同学校的图书馆,可以自行阅览。 玄机师姐说过,读书最快的办法就是寻找书的目录,终于在一本方术的书里,找到了类似的法术。 扎小人源于巫术,历史上汉代曾经发生过有名的巫蛊之祸。 用一人偶,取被诅咒之人毛发,贴上生辰八字,施于咒语,人偶便等同于人身,用针扎之,被诅咒之人同样的部位便也会感到疼痛。 破解之法有很多,有咒语可以解除,但多是劝人与施术者何解,因为恩怨不解,施术者还会用别的办法诅咒。 但吸引我的,不是这么解除,而是后面写着:此类法术,施术者最忌讳反噬。 不能老让洪师兄欺负我,我得将法术反噬于他。 晚上的时候,我果真再次感到腹痛难忍,但是我咬牙坚持,我得等待。 子时,夜深人静,我找了一火盆,然后用符篆画出一分身,在分身身上,写上我的生辰八字。 人偶如我,这分身亦是我。 我控制分身,跳进烧着纸的火盆里。 我忍着灼烧感,不一会,分身便化作符篆,燃烧殆尽。 不久,远处的厢房,便发出火光,我那人偶应该被反噬,燃烧起来了。 早上的时候,我便听说洪师兄昨晚房间突然起火,好在人没事,不久,我就看到了洪师兄,他一脸疲惫,右边的眉毛被烧掉了一段,成为了断眉。 他恶狠狠地看着我。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洪师兄终究是我的一个劫,我早就知道,避不开了。 而且我已经考虑清楚,该怎么对付洪师兄。 不管是在道观,还是省城,洪师兄都比我认识的人多,比我有势力,我必须找一个我比他有优势的地方。 那时,我的脑海里蹦出来三个字:清虚洞。 张远之曾经去过那个洞,带走了里面书籍,可是后来宗清观,又在里面发现了《符篆拾遗》,那证明了什么? 再结合李青峰擅长空间之术,可以推断,那清虚洞如同张家宗祠一样,也设计了道术空间。 张远之只是在外部空间里,带走了书籍。 而宗清观,一定进入了其中的一个道术空间,才取得了《符篆拾遗》。 玄机师姐曾经说过:清虚洞还有很多秘密,而且他们曾经寻找过点睛笔。 这就可以推测:宗清观只解开了一点,后面的道术空间,一定还跟点睛笔有关。 我完全可以利用道术空间,设计洪师兄他们,困住他们,给他们一点教训,而且,我自己也想知道这清虚洞的秘密。 我的优势是什么?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半支尸油蜡烛。 第六十七章 设计 昨晚木偶突然起火,道术被破,洪师兄自然想到是我。 如今看到我,更是怒火中烧。 怒令智昏,我无法预料这个养尊处优的阔少爷,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来,如今唯有避其锋芒,设计让他进套来。 好几次看到他,我都躲开了。 不到中午,我就听到,说我偷进仙姑房间,计划将仙姑放出的流言,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洪师兄传出来的,目的逼我离开宗清观。 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开始有人对我指指点点,而且在食堂,有人故意大声聊天:据说前几天看到有小道士在后山用符篆对付同门师兄。 旁边的人问有没有看清是谁。 那人故意说道:“没看清,但好像有绑腿的习惯。” 整个宗清观,只有我们楼观派的人有绑腿的习惯,而且除了我,大师兄他们进城之后,就没再绑腿。 所以如今,整个宗清观只有一个绑腿的道士,那便是我。 我突然明白,第一次见仙姑时,她为什么就认出我是宋玄浩,因为我绑着腿。 食堂里,都指桑骂槐地说着我,我却置若罔闻。 相反,我显出很高兴的样子,仿佛心情很好。 洪师兄他们必定心生好奇:难道楼观派的小道士,就不怕被赶出宗清观?什么事令他这么高兴呢? 他们越是心疑,就会对我越关注。 下午上道术课的时候,我更是假装从书中,掉落了一张纸,上面写着玄机两个字。 我余光看到有人看到,那么不出多长时间,定会传到洪师兄的耳朵里。 下课时,我回到房间,将课本放下,换了便装,拿了手电,就往山下走去。 我好奇心重,刚来宗清观的时候,就打探过清虚洞的位置,如今虽然属于宗清观,但是离这里还很远,在阳明山的悬崖上。我坐了公交,已经算好了时间,到山脚下时,快到傍晚。 我看到后面一直有道士跟踪我,不时拿出手机打电话。 省城不像我们农村,这洪师兄本来就有钱,几个马仔道士早就配备了手机,估计正在打电话,汇报情况。 那洞在阳明山背面的悬崖上,如今已经加修了栈道,但是因为里面仍含有秘密,尚未解开,虽不对世人开放,也只是象征性地在栈道外加了一道铁门。 后面那道士偷偷摸摸,我假装没看到,叹口气说道:“玄机师姐干嘛非要约我来这个地方,还说有什么秘密。” 玄机师姐对我好,宗清观的人早就看出来了,我伪造了信,再这样一说,自然全部会传的洪师兄的耳朵里。 他养尊处优,霸道惯了,他不相信,在省城,还整不好一个小道士?更不会料想到一个农村来的小道士,竟然在主动算计他。 不一会,我就看到远处,有辆车开过来,那跟踪的道士也不再隐藏,而且面露喜色。 不用猜,洪师兄带人来了。 我翻过铁栏,正好看到洪师兄下车,我假装很害怕,一边喊着:“师姐,救我。”一边沿着栈道,往洞那边攀爬。 栈道很陡,虽然戏要演足,但我依旧小心翼翼。 爬了半小时,便来到了清虚洞口,设有栅栏,洞口约是两米多直径的圆,旁边都是杂草,草丛边的平地上,立着半尺高的石碑,上书:清虚洞,三个字。 进了洞,里面瞬间豁然开朗,有一间教室那么大的空间。 其实洞内很是空旷,只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里面的墙上,则是一块大石壁,画着星象图,旁题:宇宙,二字。 《淮南子》定义:“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 宙代表着时间,宇代表着空间。 我观察了整个石室,最有可能通往内部空间的,便是这星象图。宇宙,代表着时间空间,也代表着无限。 我看了山顶上的祭文。 祭文乃是祭祀楼观的岐晖道长,翻译出来便是: 岐晖兄: 不想此去一别,已是多年,来此观象之时,又念及兄长之教诲。世事难料,兄长在黄昏之年,经此大劫。小弟愚钝,只会掐指断命,却无法解兄长之忧。 想我二人,争斗半生,不想却在晚年,殊途同归。 更念你我二人缘分之深,每想到这里,便盼望再有一天,能跟您坐在一起喝杯水酒,闻着酒的香气,听着你的教诲,再同您讨教一番。 每次看着日出天亮时,我都感叹,宇宙之大,却再难寻知己。 这是很普通的一篇祭文,但却被安置在阳明山顶,在这清虚洞之上,绝非偶然。 洞里的东西,一眼便可以看光,而宗清观之前进去过道术空间,那么进入的方法线索,很可能就在这石碑上。 历史上的李清峰,是唐代太史令。 什么是太史令,就是观天象,算历法,编史书的。 所以,李清峰在星象术和术数上,有很高的造诣。 那么,解开这第一层空间的,就是这祭文上关于这方面的词。 而且古人讲究时机,时便是时间,机便是机会,都是限制条件。 根据祭文内容,可以推断,进入空间的时间,便是黄昏,才能经此大劫。 所以我才算准时间,在傍晚黄昏时,将洪师兄他们引过来。 时大体可以判定了,那就是机了。 如今已是黄昏,并未见到什么通道之类的。 我仔细想想,祭文最后写到盼望的时候,同时提到了喝酒,听道,辨道。 却没有写第一印象,那就是:眼睛看到。 为什么不写看到呢? 难道是指眼睛没有睁开,所以看不到? 对道士而言,怎样才是最简单的看到? 我突然想到了柳叶,自古道士便是擦柳叶,才能看到那些神秘的东西。 那么,这个通道入口,它的时机,是不是就是指:在黄昏时,用柳叶擦眼,就能看到通道? 我急忙用柳叶擦眼,果然,那宇宙图,变成了一扇黑色的通道,我拿着手电,照了一下,这时洪师兄他们也恰好都爬了上来。 我急忙假装慌张,将柳叶丢下,然后跑进了通道里。 如不出我所料,洪师兄他们看我跑进这墙壁,一定很是惊诧,而且通过柳叶的暗示,他们应该也会很快尝试,用柳叶擦眼睛。 那时,他们也必然会发现这个通道,也会跟着跑进来。 进了通道后,我感觉后面的墙壁又封锁了,变成了墙。 如果推算的没错,那个祭文暗示:天亮时,方可出。这时,我听见洪师兄说道:“柳叶给我,我擦着看看。” 我急忙转身,跑向通道深处。 我渐渐感觉后面有灯光照了进来,他们应该是发现通道,追了进来。 通道好似很长,这时我也明白了祭文最后一句话:感叹宇宙之大。这宇宙,应该指的就是内部空间。 跑了许久,终于到了一个开阔的密室。 这时洪师兄他们,也追上了我,几个人喘着气,用手电照着我,笑道:“小道士,你跑呀,你不是很能跑吗?” 我没理他们,而是用手电扫视整个密室,地上满是些陶器罐子,上面有符篆封着。 很是怪异。 我认识那些符篆,它们都是镇魂符。 那么罐子里面,岂不是邪恶的东西? 可是,李清峰身为国师,为什么会在这里摆上这么多呢? 这时洪师兄他们也看到了,脸色变得很难看,其中一个人吓得往回跑。 我喊道:“不用回去看了,你们被困在这里了。” 洪师兄惊诧地看着我,说道:“原来全是你这个小道士的阴谋。你不也被困在这里了嘛。”说着,用剑向我刺来。 我伸手扔出一张符篆,化作一个分身。 而那被刺到的我,化成了一张符篆,旁边掉落了半支蜡烛。 我一天之所以一直避其锋芒,是因为留在观里的,只是我的分身,容不得伤害。 真正的我,清早就离开宗清观。 这时,山顶上,我的一个分身,坐在祭文石碑前,山脚下,我的本体出现在那里。 大师兄带着我去网吧,我不仅学会了玩游戏,更学会了用网络来查资料。 玄机师姐教导我: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如果不对李清峰的资料做大量的了解,我又怎么敢直接进清虚洞呢。 我不仅要困住洪师兄,更想让他们成为领路人,我可不想万一破解不了,被困在里面,怕是死了都没人知道,有了洪师兄可就不一样了,整个宗清观都会为他想办法的。 谁为刀俎,谁为鱼肉,谁都说不准。 第六十八章 李清峰 破了那扎小人的邪术,我便自知洪师兄定会报复,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清早,我便找来几支圆珠笔,去掉笔芯,在中间放上灯捻棉线,然后将剩下的蜡烛尸油全部融化,流进圆珠笔套中,如同倒模,自制蜡烛,待凝固后,将新制的几支小蜡烛再从圆珠笔套中取出。 我取出符篆,化为两个分身。 甲分身带上朱笔符篆蜡烛手电,去了阳明山上,看石碑解密,同时计算所需的时间。 本体则带上同样的东西,去了网吧,查询李清峰的资料。 乙分身则留在宗清观,一边上课,一边设计将洪师兄他们引到清虚洞中,便是前面的故事。 如今乙分身刚将洪师兄引进洞,便看到剑刺来,急忙使用身上备用的符篆,再次化为丙分身,乙分身受伤,法术被破,变成符篆,飘落到地上。 洪师兄怒令智昏,没想到我竟然用符篆分身引他进来,刚才听我说已经被困密室中,自知中计,更是怒火攻心。 我的控制丙分身急忙喊道:“洪师兄稍安勿躁,这里曾经宗清观的人就来过,只是被困住一夜而已,想之前你将我锁进仙姑的房间,自是一报还一报。” 洪师兄用手电照照整间密室,怒道:“你看看这密室里都是什么,哪是人呆的地方。”边说,便踹旁边的罐子。 我急忙阻止,说道:“这罐子上乃是镇魂符,想必罐子中定是被镇压的鬼魂,你只要不动,自然没有伤害。” 洪师兄知道我们楼观通晓符篆,听这么一说,急忙收脚,将踢歪的罐子又扶正,作揖拜拜,算是道歉。 洪师兄知道这密室里是我的分身,无论如何,也伤不了我本体,便生气地坐在地上。 他那剩余的三个马仔道士,也围在旁边,不住地将手电四处扫视。 这个密室有如一个礼堂那么大,地上散放着许多罐子,上面贴着镇魔符,我想之前宗清观的人定是来过这里,只要不揭开镇魂符,里面的魂魄自然无法出来。 密室的正中间,放着一架铜制的浑天仪,旁边满是灰尘,可能是第一次宗清观的人进来,也使用过,只是应该没什么用。 我想玄机师姐他们曾经试图寻找点睛笔,一定跟画有关,可是看着周围墙壁,全是白灰,干干净净。 突然,我灯光照到顶上,发现那上面好像画着东西。 这时旁边的马仔们也观察到,都一齐将光照向上面。 只见上面是个穹顶,就是球形的顶,壁画着满天星星。 密室是方形的,而上面搭设穹顶,正是古代天圆地方的构想。 我突然想到了张家祠堂那些祥云画,这里通往下一层的通道,是不是如同那一样,只要点上蜡烛就能看到? 我调戏洪师兄说道:“洪师兄,想不想看看我的法术?” 我故意唬他,如果这次能镇住他,以后自然不敢来欺负我。 他站起来,眯着眼,瞧不起的口气说道:“你个楼观派小道士,除了符篆,还能有什么法术?” 我也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小蜡烛,点着,举在手上,对着上面喊道:“斗转星移!” 这是我的猜测,我估计原理很可能就跟祥云一样。 果然,不出几秒钟,那穹顶壁画上的漫天星星,真如同活了一样,发出光芒,移动起来。 我得意地看着洪师兄说道:“我们楼观的法术,远远比你想的强大,只是因为在宗清观,我不好得罪你,所以一直忍让。” 若是平时,他怎么可能信我这些谎话,可是如今不一样,看着满天的星光,洪师兄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看着我。 我笑道:“既然大家没事做,不如我带你们进里面去玩玩怎么样?” 洪师兄惊讶地问道:“这还有里面,四周都是墙壁呀。” 我摇摇头,说道:“里面还有空间。” 洪师兄真以为我是隐藏的高人,急忙跑到我身边,说道:“那快带我去见识见识。” 我轻蔑地笑笑,说道:“你们这些俗人,刚才还恨不得杀了我,如今翻脸如同翻书。” 洪师兄急忙赔笑,说道:“我不是有眼不识泰山嘛。” 这面子我已经赚足了,现在该进入下一层了,我引他们进来的另一目的,就是利用他们。 人人都有好奇心,洪师兄自然也不例外,他本身有钱,寻常的物件吸引不了他,可是这神秘的道术,他自然也想见识下。 我带他们进去,利用分身破解谜团,而我的本体跟在后面,这样,一则伤害不了我,二则分身出事了,本体在外面一层,可以接应,三则,如果真的被困在里面,起码我可以报信,凭着洪师兄的身世,宗清观自然不能不管,自然有解救之法。 可是我寻遍整个密室,根本没有如同张家宗祠那样,出现通道,是不是哪里错了? 这时,我开始思考起李清峰的故事。 李清峰,道号黄冠子,十七岁时便入幕秦王李世民,成为其记室参军。 待秦王登基,成为唐太宗之后,便入了太史局。 在置掌天文、地理、制历、修史之职的太史局,充分展现其才智,鞠躬尽瘁40年。 其间有许多则小故事,其中就有曾为太宗作画驱邪,赐宗清观。 更有名的,当属一则谶言:据说当时太史局曾占卜,得出一谶言,“唐三世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太宗曾密诏李清峰询问。 李清峰怎么回答的,民间传言很多,但这个谶言,最后导致名将李君羡被杀。 到唐高宗的咸亨元年,李清峰道士便羽化归天。 这些是我在网上查到的资料,表面看似光鲜亮丽,但引申出了好几个疑问。 其一,李清峰因为谶言的事,究竟对唐太宗说了什么?而且也没阻止了武则天登基,成为一代女皇。 其二,唐代官方档案《甲库甲历》记载,李清峰为“溘逝”,溘逝的意思是突然去世,而且多用于年轻之人的暴毙。要知道,此时李清峰已经将近七十岁,去世很正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写上溘逝呢? 其三,提到李清峰,就绕不开他的好友,原天罡。他们亦师亦友,两人曾一起作过有名的《推背图》。原天罡年纪虽大些,但却在太宗皇帝登基之后,才入的太史局,而后不过两年,突然预感到继续呆在皇帝身边将有灾祸发生,便请奏回了家乡。不想还是没有避免,当年便寿尽了。 其四,李清峰曾经编制过历法,《麟德历》,但是其中却因漏算岁差,以至于此历使用不到四十年便被废除。奇怪的是,他的另一部《乙巳占》中,却一再强调岁差的不可忽视性。这两点结合起来,就感觉很是矛盾。 分身在里面继续寻找通道,而我的本体已经来到宇宙星象图前,正想着,洞前突然落了一个乌鸦。 看见乌鸦,可不是什么好事,乌鸦可是能够预感死亡的。 这时突然出现,难道预示着要死人? 我只是引洪师兄他们进去,想那李清峰道长,本是国师,定不会用什么邪术,而且宗清观之前有人进去过,也没听玄机师姐说有什么危险呀。 难道是因为那根蜡烛? 正想着,密室里的分身,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 我们用手电照向那声源处,只见那边的罐子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怕是我们不小心激活了什么,这些鬼魂,不会真的要出来了吧? 而密室外的清虚洞里,我看见阳光正在慢慢消退,密室的通道即将关上了。 我愣了下,还是决定,用柳叶擦了下眼睛,走进了星象图的通道中。 第六十九章 武士 真是计划不如变化快,我本想这清虚洞只是神秘,国师李清峰不会设置什么邪术,可是如今看来,这密室里满地的贴着镇魂符的罐子,如同墓室一般。 据说李清峰羽化后,曾有盗墓贼挖掘过他的坟墓,里面只是衣冠冢,难道真正的尸体,被葬在清虚洞内? 乌鸦,能够预感死亡。 虽然洪师兄他们欺负我,但罪不至死,又是我惹出的祸根,我岂能见死不救,虽然不知道里面等待我的是什么。 这些天的彷徨与迷茫,让我思考了很多。 人人都认为自己是主角,长大后,突然有一天,你却发现自己平凡的不能在平凡,不时就会遇到坎坷。 这或许就是人生,虽然无奈,却只能面对。 我趁着最后一缕阳光,本体也进了通道里,外面留着我的分身甲,用作求救报信,如果我们都被困在里面的话。 这时洞里,洪师兄他们听到罐子裂开的声音,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不想又有人踢中了旁边的罐子,眼看罐子就要倒了下来,我的分身急忙扑过去,扶住了罐子。 洪师兄真的以为我是高人,急忙问道:“那个,小师弟,这罐子怎么好像裂开了?” 我强装淡定,说道:“毕竟年代久远,可能是质量问题吧,我们农村腌菜的罐子,有时候也会开裂的。” 洪师兄不知真假,只是好像理解似的,点点头。 旁边三个马仔道士也装作明白,其中一个说道:“这李清峰乃是国师,不可能设置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 但我现在心里真没底,如果说这里真是李清峰的墓穴,要知道,古代人为了防止盗墓,可是机关算尽。 突然,另一边又有一声裂开的声音。 洪师兄又睁大眼睛看着我,我急忙解释道:“估计是同一批罐子,可能都存在质量问题。” 这时另一个道士也跟着说道:“真有可能,记得上次我们新来的道服,没穿几天,全都炸线了,都是质量问题。” 洪师兄紧接着问道:“这罐子裂开了以后会怎样?” 刚问完,只听见密室之中,到处龟裂的声音。 妈呀,我编不下去了,估计真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如今这罐子里的鬼魂,怕是真要全部出来了。 我急忙对洪师兄说道:“快去通道避一避吧。” 说着,洪师兄一溜烟地往那通道跑去。 那三个马仔道士一看,都感觉不妙,跟在后面,路上把那些罐子碰的是东倒西歪。 洪师兄跑进通道,刚好跟我的本体撞个满怀。 他用手电照着,发现是我,气得大骂:“你个混蛋,我刚才看你让我们避一避,自己留在那边,我还以为用分身替我们挡一挡呢,没想到跑的比我还快。” 说着,便用剑刺过来。 好在我反应快,侧过身子,避开剑,但是肩膀处的依旧被划伤,流出血来。 洪师兄先是一愣,继而说道:“想不到你小子的本体躲在这里呀,看我不好好修理你。” 说着便准备收剑继续刺,我用手一把抓住,喊道:“我的本体本在外面,只是感觉到里面的危险,所以才进来救你们的。” 洪师兄看着我,此时我握住剑的手,上面满是鲜血。 后面的三个马仔道士说道:“你个骗子,刚才说通道已经关闭了,估计就是骗我们,原来是本体躲在这里,如今被发现,又想找理由。”说着往前走,准备来教训我。 但洪师兄却伸手挡在前面,阻止他们前进,说道:“如果他骗我们,刚才就不会让我们跑向通道,而且他也能躲到外面去。”然后对其中一个喊道:“小林,你去看看通道还在吗?” 那叫小林的道士,从我旁边走过,低头狠狠地看了我一样,往通道出口跑去。 一会就跑了回来,大喊着:“通道真的关闭了。” 洪师兄冷眼看着我,问道:“那现在怎么办?那罐子里的鬼魂,不会真的出来吧?” 然后应是越想越生气,将手掌举高,准备扇我耳光,骂道:“老子要被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给害死了。” 事本是因他而起,引他到这里来无非是想整整他,一报还一报,我自知强辩无用,便准备受这一巴掌。 结果他手掌快扇到我脸时,竟然收了回去,叹了一口,盘坐在地上。 旁边的三个马仔道士则给了我胸口几拳,算作泄愤,然后围在洪师兄旁边,劝慰他。 然后有人想起用手机联系宗清观,那里道长众多,一定有办法让他们出去。 可是打开手机,他们又绝望了,根本没有信号。 我如同犯错的孩子,又害怕他们打我,小声地说道:“你们在这里等一夜,明早就能出去了。” 说着,我便从旁边,往密室方向走。 洪师兄急忙喊道:“等等,你要干嘛去?” 旁边有人好像突然醒悟一样,说道:“准有其他出口,这小道士想溜走。” 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说道:“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出口,只是知道明天早上日出时,这个通道会再次打开。” 洪师兄继续大声说道:“我再问你一次,你进去干嘛?” 我小声地说道:“我惹的祸,我替你们挡一挡,坚持到天亮。” 说着,我便往里面走去。 而洪师兄也站了起来,跟在我的后面。 那三个马仔道士喊他,他说道:“这个楼观派的小道士,道术还不如我们,去了还不是送死?” 我们再次来到密室,我的分身早已观察了好多次,这四周墙壁,穹顶之上,都没有通道。 难道我猜错了?可是玄机师姐她明明说过这里还有很多秘密,难道这样就结束了? 突然,我心中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玄机师姐她们曾经试图寻找点睛笔,很可能是为了进入下一层,难道,这下一层通道,需要用点睛笔在这墙上画出来? 那我们岂不是完蛋了。 这时我看见,好像有黑色气体在从那些罐子的缝口里泄出。 难道这国师李清峰竟然用毒气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可是我的分身一直站在这里,也没有感觉到异常,也没有传递到我这本体上。 正想着,余光看到拐角,那个第一裂开缝隙的罐子处,出现了一个阴影,在星光下若隐若现。 我用手电照过去,那里的确站着一个武士,穿着唐代的明光甲,手持兵器枪,站在那里。 是不是这黑气有毒,让人产生幻觉了? 不对,刚才的黑气,很可能是这武士的魂魄。 这么说来,这满密室里,全是武士的魂魄?用来守卫这里面的秘密? 这时洪师兄小声对着旁边三个马仔说道:“准备布四象阵。” 说着,只见那武士,下体乃是黑气,虽没有腿脚,却如同风一样平移,持枪挑来。 我们急忙四散开来,他们四个人刚好将武士围在中间,迅速结阵,掐诀,走着步罡。 武士被困在其中,左右突击,四人反应也是灵敏,未伤分毫。 洪师兄笑道:“真以为我们几个都是混日子的,我们可是有真本事的。” 旁边那个小林笑道:“其实我早就想找鬼魂练练手了。你说我们修道,不就是盼望跟电影里面那样,一样帅嘛。” 洪师兄激动地说道:“可惜现在没DV,不然我一定录下来,一定能引来一堆迷妹。” 然后转头问我:“小道士,你说葛玄机会不会也被我迷住呀?” 我没有回答,而是带着颤音说道:“玄机师姐迷不迷你,我不知道,但是,接下来你要是能继续困住,我都能被你迷上。” 这时,他也看到了,吓得咽了下口水,说道:“我觉得我们还是想想怎么道歉吧。” 整个密室里,出现了许多唐代武士,披着各式盔甲,围在我们周围,怒气冲冲,正盯着我们。 如同看着猎物。 第七十章 星宿 看到眼前的情景,我一直在考虑,现在要不要派外面那个分身去报信呢? 可是预留在外面的分身,是以防我们彻底被困死,使用的最后手段,如果现在就去,所有事情都会暴露,我也估计难在宗清观待下去,以后怕是再也没机会进来。 可是,如果让人丧命在此,我岂不又会后悔终生? 至少现在我们连伤都没有,还是再等等,因为我想到对付鬼魂的办法了。 这时周边的武士鬼魂们,都持着武器向我们冲来,我准备使用散魂丹,这样鬼魂又是抓瞎,可是我刚拿出来,发现里面只剩下四颗,意味着如果给他们四个吃,我就没得吃了,那我岂不是活靶子。 还是等等吧。 这时,洪师兄他们四人,分散更大,企图将所有的鬼魂围困起来。 我们一边躲避攻击,一边企图布阵。 可是那些都是武士,都曾行军打仗,熟识兵法,他们竟然先布起了兵阵,又将分散的我们逼到了一起。 而此时我们都已经负伤,再下去,只怕小命难保。 这时小林喊道:“一共二十八个武士,我们一人分几个,分散他们的阵形,抗一抗到天亮。” 洪师兄大骂:“你他妈傻呀,你看这些武士,一直攻击,而且气力不减,估计过不了多久,我们都得去地府报道了。” 他们说到二十八,我突然想到,二十八星宿。 我抬头望着穹顶,李清峰设置机关,一定会用他最擅长的天象方面的知识。 再看这地上罐子的位置,好像也按着某种规律,布满整个房间。 我突然想到了,玄机师姐曾经说过一句古话: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丁。 古代二十八星宿,最后演化出了二十八星官。我看过《西游记》,上面就有卯日星官之类的。 这地上的二十八个罐子里,封镇着鬼魂,是不是也是此意呢? 那么地上的罐子,会不会跟这穹顶上的星象,有着某种关系呢? 刚才因点上尸油蜡烛,整个穹顶虽然亮了,星星也好像动了起来,只是如今看来,只是那些散落的星星在移动,作为二十八星宿内的那些颗主星却没有移动。 师傅说过,古人就是通过观察这二十八星宿与五大行星的位置,来占卜凶吉的。 破解这密室的谜团,会不会跟这有关。 而且密室最中间,还设有一个浑天仪。 这时,一个武士鬼魂刺向我,我急忙躲开,跌倒在地上,将旁边的罐子碰到了一边。 这时我发现,穹顶上其中一个星宿的位置,竟然也迅速地移动到一边。 我大喜,对着洪师兄他们大喊:“我明白了,这地上的罐子,就跟天上的星宿有关系。” 洪师兄一边用剑抵挡住,一边问道:“然后呢?” 是啊,然后呢? 我看到浑天仪,难道让我观测天象? 我禹步走了过去,让分身守在我身边,我通过浑天仪,看整个穹顶天空,并没有什么特别呀。 等等,是不是预示着,通过移动地上罐子,来改变天上的星象,借助浑天仪来矫正观察呢? 我对着洪师兄喊道:“你们试着移动罐子看看。” 洪师兄一脚踢在罐子上,那上面露出个窟窿,脚陷了进去,拔不出来,拖拽着,气得骂道:“你个王八羔子,又坑我,我现在路都不好走了。”说着便将腿抬起,准备带着罐子,用力砸向地面,我急忙喊道:“千万不要破坏罐子,我就要破解了。” 这时,我守在旁边的分身也被鬼魂刺到,化作符篆,落在地上,我急忙塞了一颗散魂丹进嘴里。 然后默念护神咒。 如今我无法一边抵挡,一边摆罐子了。 我不懂天象,只能试着摆一摆看,希望老天保佑。 我帮洪师兄取下脚上的罐子,然后又把旁边的罐子,试着换了下位置。 这时武士鬼魂虽然在我身边游荡,却好像根本感受不到我,洪师兄一边抵挡,一边问道:“为什么他们都不袭击你?” 我回到浑天仪旁边,漫不经心地胡扯道:“因为我乃是李清峰的传人,未来宗清观的主持。” 说完,我突然想到,这一切的设计,必然跟李清峰有关,或者跟天象有关。 《乙巳占》! 我想起来了,《乙巳占》名字的由来:上元乙巳之岁,十一月甲子朔,冬至夜半,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故以为名。 我看着穹顶,终于明白了。 这二十八星宿的位置,可以影响五星,即:金木水火土五星。 传说中,五星连珠,便是祥瑞之兆。 破解这个密室的关键,便是五星连珠。 我一边移动罐子,一边回到浑天仪那边校准位置。 小林看到我两处跑,气着说道:“我们都快完蛋了,结果这小道士还忙着搬罐子,看星星。” 终于,五大行星的位置,连成了一条直线,谓之:五星连珠。 这时,密室的墙壁上,慢慢显露出一个通道来。 突然,落下两幅画,挂在通道的两侧。 画中乃是两位武将,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尉迟敬德和秦叔宝。 这就是两位门神。 我对着后面喊了一下,洪师兄他们也看到,急忙跟了过来,一起进了通道中。 那些鬼魂在通道口,站在那里,毕恭毕敬。 我们躲在画后面,如今该是安全了。 洪师兄拍拍我的肩膀,笑道:“楼观派的小道士还是蛮有本事的嘛。” 他们四人身上已经破破烂烂,衣服都只能成为布条,身上到处都是刀具划伤,好在不没有重伤。 四人相视一笑,说道:“看来我们还是挺有本事的嘛。都没受到重伤,根基都不错。” 这时,洪师兄将手电照向通道里,然后准备进去。 小林急忙拉住,说道:“我们不在这里等到天亮。” 洪师兄刮了一下小林的鼻子,一脸鄙视地说道:“亏还跟我混的,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什么宝贝呢。”说着,看向我。 我虽然猜测里面应该还有秘密,但是又不愿意让他们进去。 我原以为他们都是纨绔子弟,进了这里面,我稍微一吓,就能听我的,不想如今,他们也会自己思考。 电视剧害人呀,上面那些有钱人家子弟,不都是不学无术,只会装逼被打脸吗? 如今若是带他们进去,一则害怕如果有书籍之类的,他们会抢走,或者如同玄机师姐那样直接拿走,再则害怕如果这真是李清峰的墓穴,那里面可能更加危险。 洪师兄看我愣在那里,用手晃下我的眼睛,问道:“怎么小道士,我们现在共过患难,就是兄弟了,走,跟大哥进去,大哥不会再欺负你了。” 我急忙掩饰,摇摇头,说道:“这里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妖术呢?我不敢进去了。” 洪师兄想了下,说道:“放心,大哥会保护你的。” 我信你才怪呢。 如果说白天中计,是因为他怒令智昏,一时冲动。 现在到了这种地方,早就冷静下来,必然开始思考了。 他之前看到我本体进通道,听我说完,没有冲动,并不像他的三个马仔那样,反而先去检查通道,证明他绝对是懂得思考的人。 不知道他是真义气,还是如同我一样的掩饰。 这时三个马仔才真是人傻,又开始顺着洪师兄的意思开始劝我。 如今既然到了这里,再犹豫也是枉然,只能往下一步走了。 通道是往上走的,两边墙壁上光秃秃的。 我开始怀疑,如果这里真是李清峰的墓穴,按照古人的习惯,这里怕也是如同张家宗祠那样,满是壁画才对。 如果不是墓穴,又为何设置鬼魂这些东西呢? 还是说,他们在守卫着什么? 第七十一章 穿越? 我们沿着通道,两边岩壁上是光秃秃的土墙,这里应该不是李清峰的墓穴吧。 行至顶端,又是一个密室。 密室正中间,有一石台面,上面好像放着东西,我们急忙跑过去,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原来是一石盘,斜竖着,其实是与台面是一体的,台面下端雕刻着祥云纹。 想在前面那个密室,玄机师姐她们曾经发现过《符篆拾遗》,而这里面竟然什么宝贝都没有? 我们再用手电照向四周,这个房间依旧设计的是天圆地方,不同的是,这次穹顶上什么都没有,只是白色的背景,反而四面墙壁上,画着山脉风景,在一面墙壁上,还画着半轮太阳。 我再次点起蜡烛,可是四周的墙壁没有变化。 我走了一圈,密室里根本没有什么异样。 洪师兄问我:“这蜡烛点上,是不是画就能动?” 我点点头,说道:“原理是如此,可是你看,画根本没动。” 洪师兄摸摸脑袋,自言自语:“是不是哪里错了呢?” 哪里错了? 这里画着壁画,李清峰的设计,一定还是跟点睛笔有关。 这时,我走到石台面前,看着圆盘,这里不会无缘无故放着这东西,一定有某种联系。我一边思考,一边问道:“你们觉得这圆盘像什么东西?” 小林疑问道:“大饼?” 旁边一个道士急忙笑道:“你他妈傻呀,这明显就是一个太阳或者月亮。” 小林急忙争辩道:“太阳不在天上,怎么还放在台面上了。” 洪师兄突然看向我,问道:“这是不是日晷?” 日晷就是古代利用太阳阴影计时的一种工具,下面是一圆盘(晷面),上面有指针(晷针),当太阳出来了之后,晷针的影子会投射在晷面上。 古人就是根据影子的方向,在晷面上计时。 所以,一般晷面上,都刻有十二个时辰。 可是这圆盘上,一无指针,二无刻十二时辰呀。 我拿着蜡烛,突然灵光一现,将点着蜡烛,放在了圆盘中间。 这蜡烛本身,不就变成了指针。 刚放上去,就看见一旁的墙壁上,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墙壁上的太阳,慢慢从画中升了起来。 我们几个一阵欢呼雀跃,这个迷又解开了,估计又有什么通道被打开了。 可是那太阳,刚升一会,就停在了墙壁的半空中,不动了。 而这时四周密室里已经被阳光照亮,但是除了我们进来的通道,根本没有新的通道。 就这样结束了? 我们就这样,在这里耗费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找到新的线索。 会不会哪里已经变化了,而我们根本不知道? 我突然想到了之前那个房间,急忙往那边跑。 洪师兄也看出了我的猜测,跟着后面一起。来到之前第一个密室,这里果然大变。 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地上的罐子,穹顶上的星象图,连那些鬼魂,全都不见了。 我又回去,将蜡烛带来,点上,四周只是土墙,什么都没有。 是消失了? 这时小林他们三个也跟了进来,看着这里,都纳闷了。 洪师兄睁大眼睛,看着我,问道:“怎么全都消失了?” 难道道术被解除了,鬼魂全都散去,可以出去了? 我继续往前,跑向最初从清虚洞进来的那个通道,他们也跟在后面跑来,越往清虚洞那边走,感觉前面的光越亮。 小林在后面兴奋地说道:“刚才在那里面,太阳一动,应该是道术破除了,困住我们的鬼魂都消失了,我们出了空间,就要到清虚洞,马上就能回宗清观了。” 但我心里,却开始越来越兴奋,因为我知道,李清峰的设计,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我更是大胆地猜测:李清峰书宇宙二字,宇代表着空间,而宙代表着时间。 刚才太阳移动,日晷上的时间改变,时空全部改变,那么亮光处,很可能通向的,并不是清虚洞,那会是什么呢? 果然,我们来到通道口,前面一片雾色亮光,朦朦胧胧。 看不清另一边究竟是什么。 我站在那里,洪师兄他们也来到,准备进去,我急忙伸手拦住。 “前面通往的,并不是清虚洞。”我说道。 洪师兄推开我的手,一脸兴奋地说道:“我猜到了,李清峰那么厉害,绝对不会设计的这么无聊。” “那你还准备进去,我们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洪师兄拍拍我的肩膀,笑道:“我这不是还有聪明的小道士嘛。而且这里面绝对隐藏着大秘密。” 说完,就走进了亮光之中。 那三个马仔道士,也急忙跟了进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也走了进去。 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好像穿过一道门一样,轻轻松松。 此时我们站在一处竹林中,我转身看后面,根本没有什么通道。 难道我们已经来到外面了? 这时,看竹林深处,竟然有一精舍,亮着灯火。 洪师兄一脸兴奋,带头往那精舍处走。 我不禁观察四周,跟我们老家的竹林一样,很真实,没什么区别,只是不经意抬头望天,透过竹叶缝隙中,看到天上的太白星正亮。 走着走着,洪师兄对着我们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我竖起耳朵仔细听,好像精舍里面有人,正在争吵着什么。 我们小心地靠近,那精舍乃是竹屋,我透过竹子的缝隙,看到里面有两个人。 面对着我们的,是一个白衣道袍青年,好似二十出头,正举着酒樽,盘坐在案几前,很是淡定。 背对着我的,是一个白发黑衣道士,好像很是生气,正站在青年面前,指责他。 年轻道士轻轻放下酒杯,云淡风轻地说道:“前辈,不要急躁,这太白星亮,乃是异变之兆。如今天下形势,你我都是清楚,秦王继承大统,乃是天命使然。” 那年老道士生气地说道:“太白大亮,但是周边全是血色之气,预示着即将迎来杀戮。而你却一直让秦王广招道术之人,利用风水符篆,隐藏血色之气,以谋天下。如今又劝我袖手旁观,贫道做不到。” 青年笑道:“你派也是占星的高手,我自然知道瞒不了你,可是你也知道,这天命难违,何必逆天而行呢。就是如今你密奏圣上,又能改变什么吗?不如当作不知道,秦王登基之后,你也依旧安稳。” 老道士生气地说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圣上待我不薄,我岂能坐视不管,甚至欺骗于他呢。” 说着,准备甩袖离去。 这时青年脸色突然大变,喊道:“站住,你不要食古不化,天象异变,世人岂能阻止,我也不过是顺势而为,你即使告诉圣上,又能耐我如何?而且我早已推算过,过了明天,一切都结束了。” 老道士愣在那里,回过头,惊讶地说道:“明天?难道你的意思是,明天就会异变?” 青年站了起来,看着老道士说道:“你不相信?” 老道士说道:“说起观星推算,这大唐自然没人比的过你。我当然相信。” 说着,就推开门。 青年问道:“我不仅推算了结果,还推算了圣上的命运?” 老道士转身问道:“圣上的命运如何?” 青年笑道:“很好,道长放心。” 然后老道士转身离开,青年喊道:“老道长还不服气,还想去奏明一切?” 老道士停了下,说道:“哪能不服呢?只是我不想圣上孤独地面对这一切。” 青年看着老道士的背影,得意地笑笑,自言道:“这老道士不会再启奏圣上这事了,秦王大事可成。” 如果没有猜错,这青年道士,就是入幕李世民的李清峰,那老道士是谁呢? 一个名字从脑海里蹦了出来:岐晖? 这时洪师兄兴奋地转过头,说道:“我们这是穿越了吗?真回到了唐代?我们快点跟着老道士走。” 难道李清峰真的改变时间,让我们回到了唐初? 可是,刚走几步,天就亮了,不远处,一队人马真潜伏在那里,此时宫门正悄悄被打开。 接下来的历史我学过,便是著名的玄武门之变! 第七十二章 太白 我原以为真是时间倒转,让我们穿越到唐代了,可是如今看来,并不是,这里的时间好像不连续,如同电视剧的剧情一样。 那这里设置的,会不会就是幻术? 我记得以前读过:唐玄宗时代,有大道士叶法善,曾经使用幻术,让唐明皇夜游月宫,并且留下《霓裳羽衣曲》。 估计这个设置,亦是如此。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破了这幻术,回到原来的密室里呢? 正想着,洪师兄急忙喊我快点。 这时宫殿内传出喊杀声,我们急忙往里面走,原以为这些幻术人物,感觉不到我们,可是不想,他们竟然向我们冲来。 本来想看一场好戏,结果却牵连进来。 好在我们都是道士,多少修过一些剑术,迈着步罡,边打边退,不知不觉,陷入更深的战场。 玄武门早已是血流成河,而且双方将士,多少认识,可是我们就不一样,估计两边都以为我们是对面的人,都攻击我们。 这时候洪师兄眼尖,看到旁边有匹战马,战马的主人已经战死,腿还挂在马鞍上,拖着尸体,洪师兄急忙冲过去,准备牵马,这时一个大汉,持着双斧砍来,好在洪师兄反应快,躲了下去,斧头将那阵亡将士挂在马鞍上的腿砍成两半,血喷了我们一脸。 洪师兄急忙喊快走,飞身上马。 然后大喝一声,扬鞭一骑绝尘而去。 我们剩下四个人先是懵了一下,然后撒腿跟在后面跑。 都说老马识途,可是这匹好像是个瞎子,一直往宫殿里面跑。 我们一路狂奔,来到了一个湖旁。 还没歇息,只见后面一个将军,身披盔甲而来。 没辙了,跳湖吧。 可是我不会游泳,好在洪师兄水性不错,一直拖拽着我。 我们游了一会,看到一艘船,慢慢驶来,我们害怕又是追兵,便游到湖边的树林下,躲了起来。 船慢慢靠了岸,刚好就在我们旁边,洪师兄意思我们想办法登船,说不定乘船就能离开这宫殿,至少比走路安全呀。 我们小心地游到船边,扶着船壁,只把头露在水面上。 这时,我们才听清里面的人说话。 一个人吼道:“你既然观察到,为什么不奏报朕,弄得如今这个局面。”听他自称,应该就是那时的圣上,李渊。 另一个人哭诉道:“贫道失职,此乃天命,贫道也无可奈何。”这是那个老道士的声音。 李渊叹口气,说道:“当日起兵,你来接应,也说是天命所归,这才几年,又是天命。” 这时,又有人登船,好像在磕头行礼。 接着竟然是李清峰的声音:“太子齐王企图兵变叛乱,都已经被秦王平定了,惊扰了圣驾,秦王甚感不安,所以派贫道奉上丹药一颗,为圣上凝神。” 接着不久,就听见有人进来痛哭,大意是皇兄叛乱,自己不得已而为之。 历史上,李世民可是明君,据说李建成和李元吉早就计划谋划李世民,而且多次设计,好在李世民有帝王之命,一直安然无事。 最后太白星现世,秦王府众将,一致认为此乃天命,逼着李世民发动了玄武门之变。 秦王说完不久,就听见拔剑的声音。 这时旁边众人急忙喊:“秦王,使不得。” 李世民说道:“父皇若是怪罪儿臣,愿杀愿剐,悉听尊便。” 估计刚才李世民拔剑,将剑递给了李渊,以示谢罪。 只听见剑落地的声音,李渊痛苦地说:“这也不是你的错,天命使然吧。” 接着众人一起,离开了船。 这时天慢慢暗下来,天空中那颗太白星,也变得昏暗。 如同舞台落幕,周边再也没了人声。 我们几个爬上船,现在得想办法出去,我可不想继续陷在这里,兵荒马乱的。 可是,出口究竟在哪呢? 洪师兄说如今只能试着找找。 我们几个人,分工合作,终于驾驶起了船。 可是这个湖是宫廷内部的游赏湖,并不大,一会便划到另边的岸边。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点点星光,周边有点看不清,我们也不敢打开手电,害怕再被发现。 我们偷摸着下了船,顺着湖边走走看。 走着走着,小林突然说道:“你们觉不觉得有点怪呀。” 我们停下来,洪师兄问道:“怎么怪?” “这里好像没有人了。” 这么一说,还真是,如今看来,这个宫殿好像不仅没人,连灯都没有。 难道幻术结束了? 那么我们进来的那个出口,会不会再现呢? 我们急忙往玄武门那边赶,好在还能通过星星辨识方向,可是到了玄武门,别说人了,地上连血迹都没有。 宫门也关着,我们试图打开,使尽全力,却依旧一动不动。 洪师兄提议我们上城墙看看。 我们沿着旁边的阶梯,到城墙上,却发现,宫外哪还有什么竹林呢,一边荒芜,如同无尽的黑洞。 现在也没人了,洪师兄打开手电,发现城墙外的墙根下,亦如无尽深渊,灯光根本照不到头。 难道我们搞错方向了? 我们沿着城墙,我和洪师兄一组,另三个人一组,分散两个方向,打着手电,约定如果发现出口,就以灯光为信号。 可是没想到,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在另边的城墙上,竟然汇合了,五人面面相觑。 这好像是一座悬着的空城,四周的城墙下,全是无尽的深渊。 难不成,我们真的困死在这里了? 我们又回到城里,找遍所有角落,依旧没有发现出口。 我们再次来到湖边,感到了绝望。 李清峰绝对设置了出口,可是在哪呢? 洪师兄突然想到,看着我说道:“我突然想到一部电影。出口可能在那。” 我们看着他,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洪师兄面露惊恐,说道:“这可能是幻术,这个出口,就是需要破解幻术,我记得电影里有类似的情节,主角陷入幻术后,只有一个办法解脱。” 这时小林已经不耐烦了,急吼吼地问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呀。怎么破解幻术。” “破解幻术的唯一方法,就是自杀。” 我们惊呆了,这就是解了也白i搭呀,命都没了。 小林郁闷地摇摇头,说道:“这人都死了,还需要解什么幻术呀。” 洪师兄继续解释道:“不是,你听我说,电影了,那些主角中了幻术之后,选择自杀,然后就会发现,他们的本体还活着,幻术里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而已。说不定我们自杀以后,就会发现,其实我们还是在那密室里,看着那圆盘日晷呢。”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可是没人敢尝试呀。 小林想了想,说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先拿这个楼观派的小道士做实验,看看能不能行的通。” 说完,那两个马仔道士都看向我。 洪师兄骂道:“你这个馊主意,他就是死了,我们怎么能知道,究竟是破了幻术,还是真的死了呢。” 这帮人真不是什么好鸟,我还是往旁边站站。 这时旁边另一个马仔道士,好像突然又有了主意,说道:“有了,这小道士能化出符篆分身,然后我们杀了他,如果这分身还在,证明他本体还活着,如果分身消失了,证明法术消失,这小道士是真的死了,你们看这样怎么样?” 另两个马仔急忙说行得通。 洪师兄却急忙阻止,说道:“第一,你们真能杀人?反正我是下不了手,第二,如果小道士破了幻术,但他却也把分身化成符篆,我们不一样认为他死了吗?第三,即使我们现在出去了,我们依旧不知道怎样才能出去密室,再次回到清虚洞。如今,最好的办法,还是同心协力,一起破解了这个谜团。” 还是洪师兄比较理智,我松了一口气。 这个幻术中,李清峰一定给了我们很多暗示,却被我们忽略了。 究竟,我们该怎样才能出去呢? 第七十三章 水草 我们回到船上,早已身心俱疲。 我看着湖面上,倒影着天上的星星,想到清潭水库。当时我感觉危险,现在却发现那应该是我最开心的时刻,那时,师傅因为我的成长而欣慰,那时,我也梦想着,能够成为道法高强的道士。 不想刚过去没多长时间,我便被困在这未知的空间里。 我郁闷地将身边船上的茶几,丢进了湖中,算是一种发泄。 湖中那星星的倒影,也随着波浪飘摇。 我突然发现,可是那水中的太白金星,却纹丝不动。 我抬头望天,天上的太白,明显有点昏暗,不再那么明亮,而水中的,却很明亮。 有没有可能,那水中的,根本不是太白金星的倒影,而是真正的出口? 我急忙喊洪师兄,将猜测跟他说,他听完,二话不说,跳进了水里,潜入水中。 三个马仔一见,也跟着跳了下去。 我想跳,可是不熟识水性,跳下去就是作死。 我看他们四个,带着手电,往那水中亮光游去,越来越小,终究消失了。 他们出去了吗? 我焦急地趴在船沿,可是再也没有人回来。 估计是他们抛弃我了。 我感觉愤怒,更感觉无助。 突然,我感觉背后有人扶了我一下肩膀。 我以为是洪师兄他们回来了,急忙回头,却发现那里站着的,是赵晓雪。 我生气地甩开她的手,站起来。 祖师说得对,求人不如求己,如此下去,我也只能困在这里,不如下水一搏。 我刚准备下去,赵晓雪却一把拉住我,同时指了指下面,只见几具尸体浮上来。 我一看,竟然是洪师兄他们。 难道没有上来,是因为被淹死了?可也没有理由这么快浮尸呀。 在赵晓雪的帮助下,我终究还是将他们几具尸体捞了上来,我试试鼻息,发现他们竟然都还活着。 这有点奇怪了,这么长时间,他们怕早就溺水而亡了,为什么还要鼻息呢? 这时赵晓雪拍拍我,做了一个眨眼的动作。 我不明白,暗示什么? 我盯着她,她想了下,面若桃花,满是害羞,眨着眼睛,做了个孙悟空的的动作。 《西游记》? 可是这李清峰是唐代人,《西游记》却成书于明代,怎么可能是暗示那里呢? 我突然记忆起,李清峰刚才的确给李渊送的丹药,《西游记》里面有一段,乌鸡国王被溺死在水井里,后来孙悟空使用太上老君的丹药,救活了他,赵晓雪是不是指,这里也有丹药,可以救醒他们? 我也记得刚才幻术里,李清峰曾经奉上丹药,可是他所言只有一颗,而且是凝神用的。 等等,当时留在李渊旁边的,还有一个老道士,如果没错,就是楼观派的岐晖。 楼观派起初,也是依靠丹药来修道的,但中间有误食中毒,便逐步抛弃了。 这岐晖天天跟在李渊身边,也必定为他炼制过丹药。 我急忙跑进船舱,用手电,终于在一个木柜隔层里,找到了一盒丹药。 我打开,也不认识,死马当作活马医,将丹药分塞进了几个人的嘴里。 不一会,洪师兄他们开始动弹,赵晓雪急忙消失,附进玉里。 洪师兄他们吐着浑水,慢慢清醒了。 小林张口就骂:“你个小道士,差点害我们死在下面。” 边说边往我这边爬,想打我。 洪师兄急忙拦住,对着我说道:“下面那个亮光,应该就是出口,可是这湖里,下面有很多水草。” 水草不是很正常,难道他们就是被水草缠住了? 洪师兄接着说道:“这不是一般的水草,这些水草,好像是活的。” 活得?出邪了? 小林接着说道:“我们用剑砍,却被越缠越紧,剑都脱手了,好在我们修行深厚,不然真是要被淹死了。” 这水下的草,是不是这玄武门阵亡的将士的冤魂呢? 李清峰绝对暗示过,我想到刚才幻术中,秦王李世民曾经拔过剑,我刚才进去找丹药的时候,还看到那剑就竖在旁边。 这会不会是李清峰的暗示? 自古剑便带气,可以震慑邪魂,这秦王之剑,自然不言而喻。 既然出口就在下面,不如我们就服下丹药,带着剑试一试吧。 我再次将丹药分给众人服下,然后带着秦王的剑,一起下到水中。 这丹药服下,我就感觉鼻孔难受,好像被什么堵住了,有点出不动气。 好在下水之后,反而舒适一些,我摸摸鼻子,好像鼻孔里被塞上了过滤器一样,竟然能勉强呼吸,只是很慢,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肺的声音,却也胸闷。 我不敢张嘴,就这样勉强呼吸。 水底深处,果然满是水草,如同蛇一样,到处缠绕,他们几个的剑,就在水草中。 我们慢慢靠近,那些水草好像也能感受到我们,向我们游来。 我急忙抽出秦王剑,那剑在水下,依旧泛着寒光。 原以为还需要大战一场,没想到这些水草如同见了宿敌,纷纷躲避,依附在水底,不敢动弹。 洪师兄他们取过自己的剑,我们一同走进前面的亮光之中。 穿过亮光,如同穿过门一样,我们再次站在了密室里。 刚才从水中游,而如今我们身上衣服却是干的,如同做梦,但我手中的秦王剑,又在提示着我们刚才真的发生了一切。 真真假假,我已经无法分辨。 小林他们又去探过,这里面什么都没有改变,通往清虚洞的通道依旧没有出现,那里依旧发着亮光,应该还是通向玄武门的。 如今太阳的位置已经改变,难道必须让太阳回到原处,回到现实世界的出口才能再次显现? 洪师兄看着我,如今只能再次点燃那蜡烛。 墙壁上的太阳,继续往上升,过了一会,在穹顶中,再次停住。 洪师兄吹灭蜡烛,分析道:“应该是太阳停止了之后,吹灭了蜡烛,再点上,太阳就应该能再次移动了。” 说完,便再次点燃蜡烛,可是,穹顶上的太阳,并没有移动。 换句话说,如今时间再次改变,新的空间再次出现,而我们只有再进去,破了幻术,这穹顶上的太阳才能继续移动。 洪师兄郁闷地说道:“早知道我们就不点这个蜡烛了,如今还得几次,我们才能出去呀。” 小林也附和道:“都是这小道士的错,如果刚才我们进来之后,等到天亮,冲过那些武士鬼魂,也就出去了。” 洪师兄拍了小林一下头,说道:“你他妈就知道抱怨,一点脑子都没有。” 说完,就提着剑,带头走出密室。 如今,我们要进入下个空间了,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等着我们。 我们穿过光亮的门,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古屋里。 屋子里摆放着好多书架,上面都是竹简。 我们随手翻翻,都是古代文献,好像年代已久,韦编牛皮绳都已经老化。 这时大师兄突然示意我们关掉手电,然后找最后面的书架,隐藏起来。 不一会,就看着一人提着灯笼,慢慢走到这里,巡视了一下,又走了出去。 那人应该穿的是布履,所以走路没什么声音,好在洪师兄发现的早。 我们看那人出去了,也都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书屋。 接着,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前面是个巨大的大厅,满是高大的木制书架,上面摆满了古书。而我们这侧,分布着许多类似的小古屋,估计也都是如同这个一样,摆满了书籍。 只见不远处,墙壁上插着一盏灯,或明或暗,沿着小古屋,一直延伸到远方。 这里,就是一座古代的图书馆。 洪师兄指了指远处,因为那里,光线投射了两个影子。 然后我们一起,防止鞋跟发出声音,脱了鞋子,轻轻地往那边走去。 第七十四章 推背 我们偷偷摸摸地往前移动,慢慢到了影子旁,借助书架的掩护,我们藏在那里。 只见那边是个小厅,中间摆设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笔墨纸砚,还有许多书籍,远处桌边处摆放着一根大蜡烛,桌前站着两个人,大蜡烛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地上。 两人都是道士打扮,一个白衣道士,看背影很可能就是李清峰,好像正聚精会神,在桌子的纸上写着什么。 旁边的那个,应该就是刚才巡视古屋的人,他整理着桌子上洒落的书籍。 突然,整理书籍的那个转过半身,露出脸来,是个中年道士,正看着李清峰写字。 中年道士突然推了一下李清峰的脊背,笑道:“都已经推算到这后面了。” 李清峰好像被突然的一碰惊到,笔落在旁边,说道:“一推算就感觉越来越好奇,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所以就停不下来。” 中年道士取过李清峰前面的纸,那里好像已经堆积了很大一叠,中年道士翻看着,说:“圣上只让我们推算未来,你这都已是千年之后。如今大唐太平盛世,如果圣上知道千年之后,大唐早不存在,怕是很不高兴。” 李清峰很轻松地说道:“这天下大事,本是难以捉摸,我们推算占卜,也不全准。想古代之人,也就轩辕黄帝,才能算占卜无误。想那后世商代巫咸,也都有失误的时候。何况你我,也必然有算错的时候。” 中年道士笑道:“想不到自持甚高的李清峰,也有谦虚的时候。” 说完,两人都大笑起来。 中年道士将旁边地上的铜盆端起,递给李清峰,说道:“来用水洗把脸,我们还有去面圣。” 李清峰将纸张都叠放到旁边,然后将盆子放到桌子上,刚准备伸手洗脸,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中年道士,说道:“师傅,不如我们比试一场如何,看看谁占卜的更准。” 中年道士听了,笑着问道:“那行呀,你说赌什么呢?占星还是猜字?” 李清峰笑道:“赌我这双手,那只先接触到水。” 中年道士哈哈大笑,说道:“这怎么赌,我说你左手,你必然用右手,我说右手,你必然用左手。” 李清峰笑道:“可是,我能算到你那只手先接触水。” 中年道士听了很感兴趣,说道:“那你测测。” 李清峰说道:“那你先把手放到水面上,我要看水纹波动。” 中年道士便将手平放在盆子上,李清峰站在旁边,好像仔细观察,突然说道:“右手。” 边说,边握住中年道士的右手手腕,将手推进了水里。 中年道士这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李清峰笑道:“占卜,也不过是利用天象,辅助周边环境大势,加上各种心理,猜人运势罢了。我让你将手放在水面,故意说出以水纹来占,你必然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水纹上,这样我才有机可乘。如同天象,也不过是利用百姓的心理,如太白大亮,便预示帝王的产生,百姓自然相信,也自然拥戴真命天子。” 中年男子点点头,说道:“也是,我们不过是利用道术,预言大势所趋而已。” 突然,中年男子笑道:“其实,我也能算出李清峰哪只手先接触水。” 听他这样一说,李清峰急忙将手别在身后,笑道:“你不会用我刚才的办法吧?” 中年男子笑道:“你我都恃才傲物,何时会用同一种方法两次呢,我另有办法预测。” 李清峰不信,问道:“那你占我哪只手先入水?” 中年男子笑道:“如果不是两只同时入水的话,那必然是右手先入水。” 说完,面带笑容,看着李清峰。 李清峰急忙伸出左手,先放进水里,笑道:“师傅猜错了,学生可是左手先入水的。” 中年道士将李清峰的手从水里拿开,指着水面说道:“我占的是李清峰,不是指的站在这边的李清峰,而是盆子水面倒影的李清峰而已。” 水面倒影,如同镜子,刚好相反,你出左手,站在镜子里的影子的角度,却是右手。 两人心领神会,哈哈大笑。 然后李清峰洗了一把脸,收拾好东西,两人带着叠纸,一前一后,听声音,是关上了门,离开了。 如果没猜错,这中年道士,应该就是原天罡,这幻术里的场景,应该就是《推背图》的由来。 据说贞观盛世之时,太宗黄帝为了预测大唐未来,便让李清峰和刚入仕不久的原天罡一起,推算国运未来。其间,李清峰沉迷于推算,忘记时间,不知不觉便推算到了千年之后,而原天罡恰好推背,阻止了他继续泄露天机。 这个预测的蓝本,便被世人称为《推背图》。 据传一共有六十幅图像,每一幅皆画有图画,下面附有谶语和“颂曰”律诗一首。将未来之事,隐喻其中。 只是如今世间流传的,有好多版本,真真假假,无法分辨。 此后一会,再也没了人声,怕是幻术应该结束了,我们就需要再次寻找出口了,也不知道李清峰在这里藏着什么玄机呢? 会不会是那些书籍? 我急忙翻阅,但大多是史书,而且都是文言文,没有断句,若是一两篇还好,多了自然感觉苦涩难读。 我甚至怀疑,李清峰是不是因为在唐代,认为后人读书都是文言文,所以设计的时候,根本没考虑到如今已是白话文的时代。 如果他将暗示,隐藏在这浩繁的史书中,怕是我们猴年马月才能找到,又不知何时才能破解。 这时小林一阵惊呼,我们急忙跑过去,估计他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小林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些书籍,我们走过去,摊开一看,全是记录的宫闱之事,如某日帝王临幸了谁等等。 洪师兄气骂道:“妈的,你就会靠下半身思考的。” 刚说完,那远方的大门处,竟然响起了脚步声。 难道李清峰他们又回来了? 可是他们穿的是布履,走路声音很小。 接着,听到大门吱呀声,应该是有人进来了。 难道幻术还没有结束? 进来的人,也不说话,好像穿着厚重的盔甲,除了厚重的脚步声,还有阵阵盔甲上鳞片金属碰撞的声音。 难道是守夜的士兵? 接着,门那边又传来脚步声,估计又是进来了几个。 难道是我们吵闹的声音,引来了宫廷守卫将士?可是守卫,一般不都是手持灯笼?而且也不会没礼貌地乱闯。 这时,第一个进来的人,已经来到了桌子前,背对着光,好像在巡视四周。 那人长得极为强壮,孔武有力,身披明光甲。 这时,小林捅了捅洪师兄,指了指地上。 我看到地上,一看感觉没啥呀。 我突然意识到:真的没啥呀,连影子都没有,这个,难道又是鬼魂? 刚才幻术之中,李清峰他们可都是有影子的,而这个武士,却没有影子。 这时,后进来的武士们,也走到桌前,只见其中一个,面向大蜡烛,脸上全是血污,更恐怖的是,眼睛根本没有眼珠,而是两个黑洞,不时还有黑烟蔓延出来,甚是恐怖。 宗清观的故事中,传言太宗宫殿,曾经闹鬼,这里,不会正是那些鬼魂吧? 而且从前面那个幻术看,这幻术中的人物,还是一样能感觉到我们,能攻击我们。 这时,旁边的一个马仔道士,应该也是看清了这些武士,被他们的样貌吓到,往后一退,却不想撞到后面的我。 我重心失去平衡,仰面倒在地上,撞到书架,发出巨大的声音,手中的秦王之剑,也脱手掉在地上。 那些武士听到声音,急忙冲了过来。 我连忙爬起来,将剑捡起,对着几个武士尴尬地笑笑。 带头的武士,面朝我这个方向,上下扫视了一下,最终朝着我手中秦王剑的方向,好像认识这剑,恶狠狠地问道:“你是李世民的什么人?” 第七十五章 大火 李世民乃是幻术所处时代的皇帝,此人直呼其名,而又认识秦王剑,即可推断此人多半是李世民的仇人。 我还没有回答,武士便拔出自己的剑,指向我问道:“李世民在哪?” 大哥,我只是路过而已,我哪知道? 我摇摇头,旁边的随从武士轻声说道:“主人,此人估计是李世民的亲信,才能拿到秦王剑,他定是誓死效忠李世民,不会回答的。” 你真是节奏带的飞起,要坑死我呀。 带头首领武士一听,觉得有理,便持剑砍来。 我急忙拔剑抵抗,那武士力气极大,我感到手掌虎口震痛,还好挡住。 如此下去,不出几招,我必然会被这武士砍死。 好在洪师兄反应够快,急忙将书架上的书,扔向那首领武士,首领武士持剑劈开书籍,书页碎片漫天飞舞,洪师兄趁这间隙,拉着我,准备逃出这里。 可是,我们还没有跑几步,旁边的随从武士便围堵起来。 我们五人且战且退,再次被逼到了角落里。 那首领武士,站在前面,吼道:“李世民究竟在哪?快说。” 我们哪知道呀。 我还没张口,洪师兄抢先一步,对着武士身后馆门那边大喊:“圣上,救臣。” 我看那里,根本没有什么人进来呀,但洪师兄演技非凡。 而武士们真信以为真,纷纷拔剑,回头做战斗姿势。 他们背对我们,我们做好准备,再次一起突围而出,洪师兄大喊:“推到书架。” 可是那些书架,都被固定在地上,哪能推到。 我们左右游走,在图书馆里乱窜,想冲到馆门,却始终不得逃脱,这次被逼到了桌子旁边。 那几个武士看着我们发出嬉笑的声音,如同猫捉老鼠,想慢慢折磨我们。 我们一起将桌子上的书,纷纷扔向前面,企图阻拦道路,暂缓他们过来,做最后的抵抗。 武士们也猜到了我们的想法,也不着急,如今我们就是瓮中之鳖,首领武士再次问我们秦王在哪。 洪师兄看那武士们面前堆满了书籍,邪魅一笑,说道:“不用去找圣上了,我现在送你们这些鬼魂下地狱。” 说着,取过桌子上的那支大蜡烛,扔了过去,瞬间将地上的书点燃。 文字代表力量,鬼魂也怕书本之火。 古代书籍为了防止生虫,经常晾晒,自然干燥无比,刚扔过去,武士身边的书籍便全都燃烧起来,他们一边拍打,一边退后,我们之间形成了一道火墙。 武士想突围过来,用剑将燃烧的书籍挑飞,可是适得其反,火势越来越大。 而渐渐的,旁边书架也被引燃,不久,整个古代图书馆,便是一片火海,到处弥漫着黑烟。 武士们也没料想到,顿时也慌了手脚。 洪师兄让我们用衣袖浸入那洗脸水盆中打湿,然后捂住鼻子,沿着古屋边,摸着墙,冲出了图书馆。 出去后,将图书馆的大门从外面插了起来。 可是,如今我们又该去哪呢? 出了图书馆,外面是一座假山,旁边是一汪荷花池,而紧挨着图书馆的,是几座楼台,中间有架空的木制走廊,上面都点着灯笼,只是此时,上面没有守卫。 楼台下,种着各种奇异花草,旁边有木头楼梯,通向楼台。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应该是崇文馆,大唐的图书馆,唐代时在旁边修建了楼台别院,供读书累时休息。 我没还没来得及欣赏,就见那崇文院的大火,已经蔓延出来。 大火将梁柱烧的噼里啪啦,声音很大,而此时根本没有守卫出现。 人又都消失了,那么是不是预示着,幻术结束了? 可是,崇文馆的大火依旧,引得旁边的那座楼台,也慢慢燃烧起来。 李清峰绝对暗示过出口,可是在哪呢? 洪师兄看着水池,突然说道:“这出口,会不会在这水池中,你们看刚才幻术里,李清峰他们不是打赌,看哪只手先入水吗?通过通道的方法,会不会就是哪只脚先入水?” 洪师兄说的有几分道理,不妨一试。 我们来到荷花池边,洪师兄对着我说道:“我左脚先下,你右脚先下,看谁能消失,就证明出去了。” 我点头答应,两人一起跳入水中。 可是两人都没有消失,都站在荷花池里。 我们又换方法,在水池中到处试探,终究还是没什么异常。 旁边的马仔道士也急了,小林问道:“是不是我们姿势不对,幻术中暗示手先进水,是不是预示着我们需要倒立进这水池中?” 那两个马仔道士觉得有道理,真的倒立起来,进到水中。 看着这两个奇行种,我真是无语。 我同时想到原天罡的那句话:我们都是恃才傲物,同一种办法绝对不会用两次。 那么是不是暗示着:前一个幻术的通道在水里,这个的通道绝不可能设置在水里。 那么我们在荷花池所作的一切,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这时,火光越来越大,虽然是幻术,但是我明显感觉到炙烤之热。 我们不会真要葬身火海吧。 我突然想到,刚才鬼魂一直问李世民在哪,是不是就暗示,我们需要找到李世民的那座楼台? 我看远处,有一座很是高大,明显比旁边的规格要高,那是不是就是李世民休息的地方呢? 我带头跑上了那座楼台,可是找遍整个房间,根本都没有什么通道,墙上只是画了几幅壁画。 我想会不会跟祖师那样,从壁画穿出去? 可是那些壁画,全是普通民众的生活场景,甚至有一边,只是在墙上提了几句奇怪的词而已。 这时,周边楼台已经全被引燃了,这座也是迟早的事,如果荷花池不是通道出口,要么通道已经被燃烧封锁了,要么只能在这座楼台里。 换句话说,这座楼台,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只能寄予通道是设在这里。 我感到紧张,肾上腺素再次猛增,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墙上的画。 整个房间一共三幅画一首词,三幅壁画分别在三面墙上,那首题词在面朝崇文院的窗户旁边。 第一幅,是两个人坐在桥边,地上摆着纸,上面写着一个“拆”字,在比试书法? 第二幅,一个人面对着另一个人坐着,身边还有一只竹棍,在聊天? 第三幅,一个人看日出,漫天祥云。 第四幅,则是一首词,提在窗户旁边。 词曰:燧人氏种树,阿房宫结果。幻中无真假,无死无以生。 小林看到,气愤地说道:“这都是画的民间生活,估计就是李世民提醒自己关心百姓,这下我们完了,真要被烧死了。” 洪师兄突然问我:“你有没有看出来,这前三幅的人物,都在干什么?” 我有点不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洪师兄接着说道:“这三幅图,都有一个共同点,好像都在做同一种事。” 小林急忙问道:“什么事?” “占卜。” 如此说来,还真是。 第一幅,可能就是拆字。 第二幅,就是瞎子算命。 第三幅,就是观云望气。 如此说来,这词根本不是词,而是类似于一幅《推背图》。 那么,就几句词就是类似于谶语律颂。 词中隐含着什么意思呢? 燧人氏乃是三皇之一,发明了钻木取火,阿房宫乃是秦朝宫殿,被项羽的一把大火烧掉。 如此说来,这句便是预示着占卜到今日,也是火烧宫殿。 而后面一句,则是幻中无真假,难道是说这火都是真的? 最后一句:无死无已生。是不是就是预示着:我们必须被火烧死,才能解除幻术? 第七十六章 祭台 整个楼台都是木制建筑,这时大火已经烧进了我们这个楼台。 难道我们真要坐以待毙? 可是万一通道并不是设在这里,那我们岂不是要活活烧死? 我透过题词旁的窗户,看着那崇文院的大火,看远处的天空中,岁星正明。 古人曾经为了研究天象,假设了天上有一颗星,叫做太岁,太岁与岁星运行恰好相反。古人计时,六十甲子,便为一太岁。其实我们生活中所说的命犯太岁,便是指的其实是这个太岁。后来又演化,说太岁星对应的地上,也有一块肉灵芝,也叫太岁,故而太岁头上动土,便是指的是这。 我想我今年,就是命犯太岁吧,各种不利。 我本想就让这烈火将我烧死,可是慢慢地,感觉这火如同真的一样,烤的脸痛,呼吸也困难。 洪师兄第一个忍不住,叫道:“不行,我受不了了。” 他准备跳下楼台,进那水池里,我从窗户,看他走到外面,急忙喊住。 他停下来,看着我。 我想到了,如果我们被这大火烧,真的会死,因为幻术设计的通道,就是这扇窗户。 我之前其实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周边都是占卜图,而这里却是一首词。 依照李清峰前面《推背图》的提示,这里应该也是如同推背图一样的一幅画,可是画在哪呢? 当洪师兄走出去的时候,我想到了一首古诗: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那么这扇窗户,就是那幅画。 透过窗户,刚好能看见崇文馆的大火,即解为:燧人氏种树,阿房宫结果。 崇文馆如同阿房宫一样的大火。 而下一句:幻中无真假,无死无以生。 表面意思,是指:幻术中的火,亦真亦假,只有死去了,才能再活过来。 可是,这样的话,前面李清峰和原天罡的对赌,就变得没有价值了。我觉得他所指的幻,不是幻术中的火,而是这窗户,如画亦为假。 这样就能同原天罡的水面镜子的比喻,相复合了。 无死无以生,断句为无死,无,以生。不需要死去,虚无的画,便是出口。 那么这个幻术的通道,便是穿过这窗户,而穿过的秘诀,便是先攀哪只手。 可是,究竟是哪只手呢? 原天罡用的是右手,李清峰用的却是左手。不管了,都试一下吧。 洪师兄看到我的兴奋,猜到我应该解开了,我也来不及解释,急忙用左手爬上穿过窗户,可是,我依旧在这大火里。 洪师兄选择右手先攀爬,依旧没有出去。 难道我还是猜错了? 我站在窗户外面,陷入沉思。 对了,镜子,原天罡以水面比喻镜子,那么这幅窗户,也想象成镜子呢。 窗户外的角度,是我现实站的角度,是李清峰的角度,用右手攀爬。 窗户里的角度,则是从画的角度,是原天罡的角度,画中的左手,其实就是我的右手(水中倒影李清峰的右手)。 如此,统一了起来。 我爬上窗户,钻了进去。 落下来时,发现已经在了密室之中。 而后洪师兄他们也都跟着钻了进来。 这个幻术,我们终于通过了。 我感到很是疲惫,也不知道这幻术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全部跑完。也不知道李清峰设置幻术的目的。 而且每次幻术,不仅危险,而且伤脑,李清峰好像誓死要把我们困在这里。 可是如今既然已经进来,就再难出去,只能继续下去。 我再次点亮了日晷中间的蜡烛,穹顶上的太阳,终于再次升起,不一会,便到达了穹顶的顶端,然后停在了那里。 时间再次改变,又得去突破新的幻术了。 好消息是,如今看太阳在穹顶正中间,根据前面两次为太阳上升,那么后面就再有两次,是为日落。 我们只需要通过这一次及后面的两次幻术,太阳便可以落山了。 那时候,我们应该就能出去了吧。 我们再次穿过亮着的门,来到第三次的幻术空间。 天上正下着蒙蒙细雨,我们好像在一座山上的树林中,听着远处传来人的阵阵吆喝声。 我们穿过树林,发现前面出现了断崖,我们慢慢靠过去,发现断崖下竟然是个巨大的采石场,无数的人正在下面劳作,不时发出喊号子的声音。 大兴土木? 唐代最有名的当属大明宫,难道就是在这里采石,修建的? 可是不远处,流淌着一条大河,河边好像还建着建筑,如同祭台道场,那里挂着各种花花绿绿的幡子,周边还放着一圈鼓。 古代人认为,山都山神,所以采石也会祭祀。 可是如今看那祭台设置的位置,和挂幡的方向,好像并不是祭祀山神,相反,好像在祭祀水里。 古时便传言水中有河伯,我小学生便学习过西门豹治邺的故事。 传言邺县官绅和巫婆勾结在一起危害百姓,因连连洪水,便假装河中河伯娶亲,选民间女子,嫁于河伯。 西门豹任此地令后,得知情况,发现巫婆和官绅只不过是借河伯之名,行敛财之事而已,把不愿意给钱的人家的女儿,投入河中,算作惩戒。 西门豹出面阻止此事,巫婆和官绅蛊惑百姓,还威胁西门豹,会得到河伯的惩罚。 西门豹假装害怕,顺着巫婆他们的话,假借需要问问河伯对以前娶亲的事满不满意,将巫婆投入水中。那巫婆自然淹死,没再出来。 西门豹接着将一带头官绅也投入水中,请他再去问问河伯,顺便看看为什么巫婆不回来了。 这个官绅也一去不返。 西门豹假装纳闷:怎么都不回来了? 然后问那些官绅,既然你们也能得到河伯的旨意,不如一起走一趟,顺便把巫婆他们接回来。 众官绅一听,自知事情败露,甚是害怕,跪地求饶。 此后,此地的水患也被西门豹整治好了。 想那西门豹,本是一身正气,就是真有河伯,自然也不敢冒犯他。 而此时山脚下那个祭台,难道也是用来祭祀河伯的? 正想着,一阵鼓声,采石场里的工人,纷纷向旁边的高处爬去,接着突然看见那条大河中,竟然掀起滔天大浪,向采石场扑来。 此时,那祭台上出现了一个道士,身穿黑色道袍,手中举着一把法剑,口念咒语。 那滔天的洪水,扑到祭台边。 那道士好像产生了气场,如同玻璃球,将洪水阻隔在祭坛之外。 洪水却绕过祭台,奔向采石场,好在人都跑到高处,洪水席卷一番,又因地势,回流到了河里。 我看那道士产生气场,应该是保护祭坛上的东西,如今离得比较远,虽然看中间地上摆放着东西,却根本看不清,更不好猜。 洪师兄用眉毛挑了挑前面,意思是让我们沿着山崖下去。 小雨不断,山上又有苔藓,很是湿滑。 刚走一会,再次听到鼓声预警,洪水再次来袭,采石场的人又爬往高处,这时有个人爬的比较低,被洪水卷走。 可是周边的人,却熟视无睹,好像是很平常的事。 我突然感到细思极恐,那些工人必定是经历过更加残酷的事,才能变成这样冷漠。 以前我听说,秦始王为了建立长城,就牺牲了几十万人,其中就有孟姜女的丈夫。如今大家只感叹长城的伟大,却无法感受其背后的心酸。 不一会,采石场突然响起来巨大的欢呼声,如同发现了什么。 我们急忙停住脚步,趴在悬崖边观察。 只见采石场的正中间,聚集了好多人,那山底,出现了红色巨石。 不,不应该称为红色巨石,因为我看到,那石头上,竟然流出红色的液体。 应该说是流血的石头。 那么,这幻术里描述的,岂不是原天罡斩龙脉? 第七十七章 妖邪 传说贞观时期,大唐盛世,唐太宗李世民为了让李家天下永固,便密令原天罡四处寻找龙脉斩之。 而且我记得《西游记》中,有一回,记录的是原守诚与泾河龙王对赌降雨之事。后来龙王为了赢得赌局,私自改了降雨时间和点数,违背天条,因此而死。 民间传言,原守城就是原天罡的叔父。 如今细想起来,这《西游记》中的作者吴承恩,是不是根据原天罡斩龙脉才创作的这个故事? 突然一声巨啸,打断了我的遐想。 只见旁边的大河之中,好像有东西再次被激怒,整个河面沸腾起来,如同煮开的开水,冒着气泡,更有阵阵啸声,从河底传来。 自古龙脉便是帝王的象征,据说每支龙脉边都有神兽守护,以防破坏。 这水里,又究竟是怎么得怪物? 河面的水开始下陷,中间形成漩涡,鼓声再次响起,采石场内的工人们再次四散逃往高处。 这时,我们已经离采石场很近了,但是这次鼓声却与前面的不同,不仅没有停止,反而越擂越响,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 难道有大事发生? 这时有工人已经沿途爬到了我们这边,一边继续往上爬,嘴里念叨着:妖怪要出来了。 洪师兄急忙拦住一个,想问问,可是那人一脸的恐惧,甩开洪师兄的手,继续往上爬。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现在这得位置也不安全? 还没细想,只见那河面上,如同海啸,掀起了几十米高的巨浪,如同洪荒猛兽,奔袭而来。 祭台上,道士举着法剑,大声地念着咒语,气场犹如水晶球一样,保护着那里,却被洪水猛兽踏在脚下。 洪水猛兽继续前行,往我们这边而来,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旁边的山壁也开始塌方。 我们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洪师兄大吼一声,我们又拼命地往来时的上面爬。 此时洪水涌进了树林,将树木连根拔起。 看那洪水态势,即使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往上爬,依旧无法避开浪头。 难道又得被这洪水卷走? 这时洪师兄眼尖,看到旁边有棵大树,示意我们。 好在我们五人都是修道之人,底子不错,又都修习过轻身之术,等洪水到时,都已经攀爬到树木的中间。 洪水肆虐,我们抱紧树干,感觉树木被洪水冲击,不停地抖动。 但是没人敢放手,进了洪水中,真是生死难料。 我看周边,许多工人都惨叫着,被洪水卷走,有的没入浑水中,就再也没有冒头。 终于,鼓声停了,洪水慢慢退去,我们所抱着的这颗大树,也已经被冲的倾斜,部分树根都裸露在外面。 这时,山顶上和周边躲在树上的幸存者们,纷纷走了下来,还准备继续前往采石场。 我环顾周围,采石场早已是一片狼藉,那红色石头依旧裸露在外面,但好像伤口愈合了,没再流出红色的血。 而两边的山上,到处都是尸体,甚至低矮的树上,都挂着尸体,好似修罗道场,人间炼狱。 洪师兄急忙拦下旁边一个人,询问怎么回事。 那是个中年壮年男子,叹了口气说道:“从去年开始,这天气就是如此,天天烟雨蒙蒙,我们百姓,本是以种地为生,这没了太阳,还怎么能种庄稼呢。州府官员也是将此事汇报圣上。好在圣上明察,不仅免除了我们的赋役,还派了国师来此地巡查原因。后来国师原天罡来到这里,观云望气,发现有一处龙脉,但是因为这河里有怪物,能够吞云吐雾,戾气沾染了龙脉。本是瑞祥的龙脉,变成了晦气的蛟龙,才引得阴雨绵绵,如今只能铲除之。破除了这龙脉,自然能重见天日了。查明缘由后,官府也发动我们,都过来协助国师,早日铲除龙脉,可是这河中妖怪却不断作祟,我们更是死伤惨重,之前还发生了更严重的事,好在原国师请到一把分水镇土剑,才能让我们这斩龙脉的事,一直进行下去。为了我们家子孙能够延续,后代能够存活,我们只能冒着性命危险,继续斩龙脉了。” 说完,便又走了下去。 这时,我看见那祭台上,道士好像精疲力竭,瘫坐在地上。 他应该就是原天罡吧。 洪师兄示意我们继续往下走,但是小林他们不肯,于是他们三个马仔道士留在上面,我跟洪师兄下山,准备去祭台,看看能不能找到破解幻术的办法。 我们刚到祭台不远处,就看见有将士从祭台上得到什么口令,纷纷跑向采石场那边,大声呼喊:妖邪即将现世,所有人全部退回山上,听不到鸣鼓,不得下山。 我们刚下来,就又让我们上去,这来来回回折腾,何时才能出去? 洪师兄眉毛对着祭台方向挑了下,意思我们继续往那边走。 我看祭台上,插满了幡子,下面也都站着几十个将士,穿着不同铠甲,应该是分工不同,有传信,击鼓,守卫之别。祭台正中间,供着一把法剑,应该就是原天罡举着的那把:分水镇土剑。 传言远古的仙人,能够搬山,能够分水。 这把剑估计也是哪位仙人留下的。 而这只是传说,现实中我却没有见过,苏玄克的那把七星龙渊,只能称为古代神兵,而这剑,当属法剑。 原天罡好像真的很累,瘫坐在地上,不断粗喘着。我和洪师兄,慢慢走向祭台,旁边的守卫看到,急忙用长戟拦住,喝道:“祭台重地,不得擅闯,速速回到山上避乱。” 我和洪师兄准备回头,却看那原天罡看向我们,满脸惊喜,笑道:“你终于还是来了。”边说边站了起来。 他说话对着的方向,刚好是我,难道他预测到我们会来? 可是,这里是李清峰设置的幻术,又不是原天罡的。 接着原天罡竟然看着我说道:“清峰,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清峰? 他的确是看着我说的,他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带着疑问,转向洪师兄,却见他也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摸摸自己的脸,竟然有些许胡须。 难道我现在真的变成了李清峰? 这时原天罡,看着我手上的剑说道:“秦王之剑你已经带来了,那么我们对付这妖邪,该更加容易了。” 我明白了,原来前面幻术留下的秦王剑,是用在这个幻术里的呀。而拿着秦王剑的人,在这个幻术中,被设置成了李清峰自己。 可是,我还感觉莫名其妙,就被倦了进来,此时也容不得细想,因为我看见原天罡再次转头,看向那河面,那里有无数的漩涡,中间慢慢散发出雾瘴之气。 这河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原天罡拍了我肩膀一下,说道:“别愣着了,我们开始行动吧。那妖邪就要出现了。” 只见河中的雾气,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浓,渐渐向四周开始蔓延。 原天罡回头看采石场,那里的工人都已经转移到了山上,然后命令留在这里的士兵,说道:“做好准备。” 一将士大喝一声,祭坛下原来还设有军营,几十个上身裸露,画着纹身的军士,走上祭坛,将那些幡子取下,裹在身上。 这时,河面的雾气,已经扩散至周边,我们也陷入了雾气之中,视野越来越差。 原天罡再次将供着的法剑,拿在手上,看着我说道:“等下战斗,我无法分身,你要保护好自己。” 突然一声巨啸,我看那河面的浓雾之中,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的阴影。 雾太浓,看不清,只是感觉如同一座小山,山顶上仿佛有两座灯塔,应该就是怪物的眼睛,光如同探照灯一样,聚焦到祭台上。 妖邪,现世了。 第七十八章 迷雾 此时大雾弥漫,看不清这庞然大物。 原天罡令那几十个裹着幡子的将士,手持令旗,分列而站,原天罡站在祭台中央,手持分水镇土剑,大喊一声咒语,然后拔出宝剑。 这是某种阵法,只见一阵风从阵中形成,吹向河面。 浓雾被风吹向两边,瞬间散开,终于露出怪物的真面目来。 它的形状像猿猴,塌鼻子,凸额头,白头青身,露着一双泛着金光的眼睛。身高百尺,孔武有力,甚是恐怖。 原天罡站在那里,也是被惊到,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我说道:“无支祁!” 无支祁? 那可是传说中的远古水怪,当年大禹治水,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镇住。 原天罡看了看手中那把分水镇土剑,叹了口气,说道:“我这把剑,怕是也镇不住无支祁了。” 我好奇这是把什么法剑,而且听刚才采石场工人所言,这是原天罡在此地请来的一把剑,想必李清峰不一定见过。我何不问一问呢? 我刚把问题提出来,那水中的无支祁便踏水而来,带着滚滚大浪。 原天罡只是说道:“这分水镇土剑乃是古代大禹之父,鲧,治水所用法剑,但是那时便遇到这无支祁毫无办法,以至于鲧治水失败被杀。如今之计,只能舍弃我这条老命,借圣上宝剑,殊死一搏,希望能阻止这远古水怪。清峰你速速跑上山顶,燃起烽火,寄希望李将军增援。” 我听了,有一种悲凉之感,还是把秦王剑递给了原天罡。 而我,接过了分水镇土剑。 我本想让祭台上的军士,以旗语告诉山上的人,点上烽火,这时回头看,那里还是迷雾,根本看不清山上,这旗语自然也无法沟通。 而如若通过鼓声传递,之前又曾下令,鼓声响起,怕采石场的工人听不懂鼓语,反可能会误以为是安全了,便也不敢使用。 其实我心中已经明白,原天罡意识到无支祁难以对付,便以此为借口,想让我脱离危险。 李清峰虽然道术高深,但却是设置机巧,占卜凶吉厉害而已。并不善于实战。 原天罡抽出秦王剑,对着诸将士喊道:“水怪不除,百姓永无宁日,今日诸位死士,请追随原某,誓死铲除妖邪,以报陛下之恩。” 说完,将剑举起,迈着禹步,口念咒语。 我感觉到一阵气流,原天罡气场全开,身后站着一金色道人,手持宝剑,准备迎战。 死士们也已集结成天罡阵,守护在原天罡周围。 我便顺着故事剧情的发展,带着分水镇土剑,和洪师兄一起向山上爬去。 刚上山不久,回头便看到那无支祁已经到了祭台,同金色道人打斗起来。 而下面的天罡阵,则阻挡这洪水的侵袭。 细雨蒙蒙,山上依旧弥漫着浓雾。 山路湿滑,我和洪师兄互相扶持,艰难地往上走,不久,后面已经被迷雾遮挡,看不清,只听见打斗和嘶喊声,也渐行渐远。 我们继续往上爬,周边的雾却越来越浓。 突然,我们听到树林中发出惨叫声,好似就在前面。 我和洪师兄都停下脚步,对视一下,如今洪水还没上来,莫不是谁失足受伤的惨叫? 接着,另个方向又传来惨叫声。 同时听到树林中有人大喊:雾里面有东西,大家快逃。 如此一句,让我和洪师兄都警觉起来,周边全是雾,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呢? 难道又是鬼魂? 我俩都抽出宝剑,一左一右,分别防守,背靠着背,斜着继续往上走。 突然,我看到前面的土地上,有鲜血顺着苔藓流了下来。 我和洪师兄心有灵犀,都迈着禹步,往前面走,随时准备战斗。 不远处,松树下面,躺着一个无头的尸体,血就是从那颈上动脉喷涌而出的。 看着尸体,头已经掉了,但四肢仿佛还有神经,在不停地抽搐着,我看着,心里一阵反胃。 我们警戒地背靠着,巡视四周,这人刚死不久,那凶手可能还在这附近。 洪师兄问道:“你有没有感觉雨变大了?” 此时虽然下着小雨,但我感觉没什么变化,转过头来,只见洪师兄满头鲜血。 难道他什么时候死了?我面前的其实是洪师兄的尸体? 可是他一直跟我走在一起呀。 洪师兄也看到了我的异样,伸手摸了一下头,看见手上的鲜血,然后抬头,惊愕地呆在那里。 我举头望去,只见那上面的树枝上,一颗头颅正盯着我们,不时有血汇聚成滴,掉落下来。 这时,我突然发现那头颅的眼睛动了。 难道还活着? 洪师兄用剑戳了一下,那头颅便掉到地上,翻滚了几下,只见头颅背后,有个大窟窿,脑髓已经被吸干。而且头颅窟窿中,还附着许多的蚂蟥。 就是这些蠕动的蚂蟥,让眼睛好似动了一样。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恐怖的事。 洪师兄检查了头颅和无头尸体,说道:“这凶手不是人,好像是动物,第一口便是咬人喉结,置人于死地,而后将颈部咬断,取下头颅,用利器撬开后脑,吸人脑髓。而且这所有一套动作下来,估计不到一分钟。” 听他所言,我是又恐惧又恶心。 我感到喉干舌燥,肾上腺素再次增加。 我们必须更加小心,不然一分钟之类,我们怕是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真是一命呜呼了。 可是,我们这么才能防住它们呢? 我想到了气场。 这些怪物杀人无数,又吸人脑髓,身上自然满是煞气,用气场绝对能感应到。 我将想法说与洪师兄,只是洪师兄摇头,原来他现在根本不会打开气场。 如今只能靠我来感应了。 我一边回想那日在张家宗祠,玄机师姐教我导引的口诀,一边试着运气。 不久,我便感觉到了,胸口内的气喷涌而出,此时我的身后,站着一丈多高的黑袍道人。 想不到这些日,我的修行见长,虽不及祖师那么厉害,但这个黑袍道人的大小,已经让我很满足。 洪师兄看着我身后道人,惊讶道:“看不出来,你这楼观派的小道士,真是有些本事的,观中道长们总是说,气场道人只有那些天赋异禀的人才容易出现,资质平凡的,至少需要修行几十年。” 这次这么快就导引出来,不知是我道行的精进,还是因为我逆天改命。 我还没来得及因洪师兄的夸奖而高兴,就感应到有东西在接近我们。 我用手比划嘘安静,然后指了指洪师兄背后的方向,我感应到那里,有煞气在往这边流动。 洪师兄也转过身,半蹲着身子,持剑盯着那里。 周边安静极了,估计那些山上的采石工人,应该都是跑向山顶了,我们只能听到雨水落在树叶上的滴答声。 那边的迷雾中,慢慢显露出一个阴影来。 看似只有一米高的样子,佝偻着身子,慢慢向这边移动。 洪师兄从腰间,摸出带着的手电,突然打开,照向那个方向。 只见那里,趴着一个怪物。 佝偻着身子,四肢如同长臂猿一样支撑走路,毛发是红色的,而那脸,却好似长着猫脸的老太太,脸上满是褶皱。 眼睛如同猫眼,泛着绿光,嘴巴殷红,渗着血迹。 它被光照着,先是停在原地。 而后突然张大嘴巴,嘴里满是如同锥子一样的利齿,齿间还附着细小的蚂蟥。它发出吼叫,然后蹲下后足,借力冲向了我们。 第七十九章 中毒 那东西扑过来,好在我和洪师兄都处在高度警惕状态,分别闪避,那东西虽扑了一空,但感觉明显被激怒了,龇牙咧嘴,看着我们。 洪师兄小声对我说:“我来引它,你用气场道人斩它。” 我点点头,握紧了剑。 洪师兄假装害怕,转过身子。 我也故意让开空间,想让那东西去追洪师兄,趁机斩它。 可是那东西好像很聪明,根本不为所动,紧紧盯着我。 然后竟然围着我绕圈,企图寻找进攻的缝隙。 我迈着禹步,随着它绕圈,戒备着。 但是脚下全是苔藓,相当湿滑,我不得不分神脚下,防止摔倒。 这时,那东西看准机会,扑了上来。 我急忙持剑砍去,不想它竟伸出手抓,其爪子上有蹼,如同鸭子的脚趾,骨架捏住剑,上面的蹼如同吸盘,贴紧剑面,我使尽力气,却再也砍不下去,也无法将剑抽回。 我控制气场道人,持剑砍去,那东西终于松开了分水镇土剑,但是动作迅速,躲过气场道人的剑,转身用爪子撕破了我的衣服。 这东西好难对付。 我还没想到下一步怎么办,它反而再次攻过来,蹦起来半米高,手脚并用,手爪抓住了我的剑,脚爪则直接撕破了我胸口前的衣服,皮开肉绽。 我感到疼痛难忍,导引不顺,气场道人化作黑气,消散了。 那东西落到地上,龇牙咧嘴,猫眼紧盯着沃,突然大吼,好似嘲笑,口中的气味扑面而来,恶臭难闻。 就这一瞬间,剑再次被控死,气场道人也消失了,我惊呆了,不知所措。 这时候洪师兄发现那东西没有追他,反而控住了我的分水镇土剑,急忙对我大喊:“别傻站着了,快跑啊。” 我急忙松开剑,捂住胸口,转身往后面跑。 而那东西行动迅速,手脚灵敏,如同长臂猿一样,攀爬树木,直接落在了我的前面。 我躲闪不及,脚底打滑,摔倒了地上。 那东西用脚趾踩着我的胸口受伤处,张开大嘴,向我的颈脖处咬来。 我忍着疼痛,急忙用手格挡。 那东西一口咬住我的手臂,尖锐的牙齿插进肉里。 牙缝中无数的小蚂蟥,沿着牙齿,钻进了我的伤口里。 我感到手臂好像是废了,先是痛入骨髓,而后竟然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 那东西松开了牙齿,我的手臂已经毫无知觉,耷拉下来。 这李清峰的幻术,这是犹如炼狱,真真假假,实难分辨。 但我感觉这东西是活的,存在的。 怕是真的要惨死在这里了。 只见那东西张开血盆大口,再次咬来,我睁大眼睛,准备受死。 突然,一把剑出现在我面前,挡住那东西咬下去。 我转头,是洪师兄持剑。 可是那东西根本不惧,直接咬住宝剑,只听一声脆响,宝剑竟然被这利齿咬断了。 那东西冲着洪师兄大吼,好似怪罪他打扰了它的进食,之后继续准备咬我。 而洪师兄则拼劲全力,将断剑插向那东西的颈部。 不想那东西身体外全是鳞片,真是刀枪不入。 真是要殒命于此了。 我感觉到那东西的利齿,刺进了我的颈脖。 可是只感觉一点痛,利齿也没有再深入,反而停止了。 我再次感觉到小蚂蟥钻进了我脖子的肉里,可是这时远没有刚才手臂那么痛。 那东西又把头抬了回去,我看它齿间,全是我的鲜血。 这东西太变态了,难道它跟眼镜蛇一样,先把猎物毒死,再进食? 可是,没想到那东西慢慢张开了大嘴,然后突然吐了出来,全是如同豆腐一样的脑浆,喷洒在我周围。 洪师兄趁机使劲,将我从那东西的脚蹼下拉扯出来。 这时我感觉到,被咬的手臂,再次恢复了知觉。 看那手臂上,满是青色的淤血,也不知道蚂蟥们钻进了我身体的哪个地方。 这次我真是死定了。 洪师兄拖拽着我,将我移到几米外的地方。 而那东西,则一直在呕吐,难道是因为我的血不合胃口,反胃? 洪师兄也感到奇怪,问道:“是你的血太脏了?它好像食物中毒了?” 这也有点太歧视了,好歹我也是新鲜的人血,这样老是呕吐,感觉很不尊重我耶。 别说,好像真像食物中毒,那东西脸上本是红色毛发,如今都慢慢变白。 那东西干呕着,张大了嘴巴,用手爪抓住喉咙,使劲地抠着。 那齿间的小蚂蟥,也都纷纷从嘴巴里跑出来,变成黑色,掉落到地上,一动不动。 终于,那东西尖啸一声,好似很痛苦,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僵硬起来,一动不动,估计是死了。 我和洪师兄面面相觑,搞不清状况。 洪师兄惊讶地说道:“我去,你这楼观派的小道士好牛逼,血竟然能把怪物毒死。” 这时,我再看那手臂上的淤青,用力一挤,竟然是有条蚂蟥的尸体。 我让洪师兄用剑帮我挑开淤青上的皮肤,发现下面全是蚂蟥的尸体,都吸血吸涨的很大。 我忍着疼痛,洪师兄一边帮我挑蚂蟥,一边感叹:“你这太牛逼了,蚂蟥都被毒死了。” 之后洪师兄又帮我把脖子伤里的蚂蟥,也都挑了出来,再用绑腿的布包扎一下各处的伤口。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血这么厉害,难道我曾经误食过什么东西?可是我记忆中没有呀。 还是因为幻术的设定?毕竟我现在是李清峰。 上次被僵尸咬到,伤口也能愈合,难道跟我改命有关? 正想着,突然听到一边,有树枝断裂的声音,好像又有东西过来了。 洪师兄也惊讶地看着我,顺便将带着我的血的布往身上裹,估计是希望能挡一挡。 我忍着疼痛,再次引导,黑袍道人再次出现。 可是,这次我感觉到,周围到处都是煞气,根本分别不清方向。 此时树林中依旧大雾弥漫,我们也看不清周围。 这时,我突然看到脚边的分水镇土剑,想刚才原天罡曾经用咒语驱散浓雾,我这边虽然没有人摆阵,不防也试一试,看能不能让雾气变淡一点。 我举起分水镇土剑,大声喊出刚才听到的咒语,只见一团风在我周围形成,将四周的雾气吹散。 可是,接下来的场景,让我和洪师兄震惊不已。 风不是很大,只吹散周边一点。 只见树林中百米范围内,到处都是无头尸体,或躺着,或趴着,动作扭曲,好像都是做最后的挣扎,那些东西,行动迅速,偷袭时怕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一命呜呼了。 而旁边树枝上,挂满了人头。 其中还有几只怪物东西正挂在树枝上,用舌头舔舐。 整个地面,已经被鲜血染红。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雾被吹散,那树上或者树下,估计有十几只怪物,被惊扰到,正看着我们这个方向。 慢慢裂大了嘴巴,吼叫起来。 洪师兄惊呆了,看着我,说道:“这下我们真的完蛋了。这十几个我们这么对付呀?” 我听那连续的吼叫声,与刚才那只不同,好像是在传递信号,因为,我看那雾边,正有怪物东西,往这边赶来。 它们估计是看到那只被我毒死的尸体,如今吼叫,在呼唤同类。 我站了起来,看着满地的尸体,感觉到愤怒,天地不仁。 我不知道李清峰究竟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脱险,虽然是幻术,但我感觉,这些怪物真的存在。 我甚至怀疑,那入口处的星宿阵鬼魂,就是为了防止这些怪物逃出去了。 我看着洪师兄说道:“这采石场的工人,不知道有多少命丧于此。如今之计,只能冲上山顶,点燃烽火,然后诛杀掉这些怪物。” 洪师兄有点担心,问道:“我们真得拼命了?这些死人估计都是幻术。” “但这怪物好像是真的。” “就因为这些怪物,我估计我们抗不了多久。” “抗不了多久也得抗,这些怪物被封印在这里,绝对不能让他们跑出幻术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道士。” 说着,我用手中的剑,划破手指,取出符篆,染上鲜血,往空中一抛。 周边,符篆飘落,幻化出几十个我来。 第八十章 增援 看着满地的尸体,我感到愤怒。 我的分身,围绕在我周围,一共二十八个,摆出星宿阵。 没错,就是刚进清虚洞时,跟那些鬼魂学的。 此阵能攻能守,大开大合。 那些怪物东西一起发出吼叫,向我冲来,张牙舞爪,企图打散我分身的阵型。 我那分身本是同根同源,又全部受我控制,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那些怪物虽然一直猛冲,但就是突破不进来,我阵法虽然默契,但怪物们也皮糙肉厚,无法给他们造成致命伤害。 控制分身,很是伤神,我对洪师兄说道:“保护好我的本体。” 洪师兄看了看他那手中的断剑,还是点了点头。 我盘坐下来,仔细观察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手臂修长,和脸上长满了毛发,而脊背和胸前及腹部,却都长着鳞片,好似盔甲,而手脚爪上,都有蹼,证明应该来自水里。对付水下的东西,最后用火,可是如今阴雨绵绵,林间树木全部湿透,没办法燃烧。 该怎么对付呢? 师傅说过,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命门,故而相生相克。 这些东西,身上也必然有自己的弱点。 而且看那些怪物,一边战斗,一边不时地吼叫,而且身体表面湿滑,符篆根本贴不上去。 我记得以前上生物课的时候,老师曾经说过,两栖动物经常选择使用皮肤呼吸,所以会一直让皮肤湿滑,裸露在外面,代表的动物就是蛤蟆。 那么这些怪物的外表,是不是也有同样的作用?它们的鳞片下面,会不会就是用作呼吸的皮肤呢? 不妨一试,我控制分身,战斗间隙,锁定某一个怪物,往它身上不停地抛洒泥土。 很快,他的鳞片周围附满了泥土。 而那怪物,则好似犯困一样,不停地张大嘴巴吼叫。 如此推测,这鳞片下皮肤的确有呼吸的功效,而那吼叫,更是为了张开嘴巴,补足呼吸。 趁那个满是泥土怪物张开嘴巴吼叫时,我的分身一剑刺进嘴里,那怪物锁住自己的喉咙,不断挣扎,绿色的液体,不停地从嘴巴里流出,直至倒地不再动弹。 如此说来,这些河里上来的怪物,是依靠鳞片下皮肤辅助呼吸,如果能够用泥土封住表面皮肤,它们自然不战而败。 可是,该怎么做呢? 我看着手中的分水镇土剑,这名字就代表着能控制土地,可是我却不知道怎么使用呀。 此时地上因为打斗,满是淤泥,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我控制分身,模仿原天罡身边的那些军士站法阵,然后大吼咒语,用力将剑插进地里。 只见泥土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龙卷风,瞬间飞沙走石,将地上的泥土甩向周围。 等风再次消停时,那些怪物身上早已浑身泥土,不停地张大嘴巴呼吸着。 我和洪师兄带领我的分身,对付周边的怪物,用剑刺穿它们的嘴巴,斩杀掉。 可是,远处的雾中,还有新的怪物走了进来。 这好像无间炼狱,无休无止。 洪师兄看着我喊道:“我们还是尽快上山顶吧,这些东西感觉太多了,杀不完。” 我点点头,收起气场,控制分身分散四周警戒,往山顶爬去。 快到山顶时,我们听见前面全是惨叫,我持剑呼唤咒语,前面的雾再次散开,只见那里,许多采石工人拿着工具,退避成一个圈,防卫着外面。 圈外,则有数不清的怪物,正在合拢包围。 人群中的小林看到我们,大声呼喊。 洪师兄气的骂道:“真是猪队友。” 只见圈外的怪物们,发现我们,纷纷转头,向我们这边靠来。 我急忙对人群喊道:“烽火台在哪?” 旁边的工人指了指右边,喊道:“就在那边不远处的雾里。” 我和洪师兄一听,撒腿就往那边跑,而留下分身,阻止怪物们的追击。 洪师兄跑在前面,突然,雾中一个黑影袭过,我根本没有看清,就看见洪师兄捂住胸口倒了下去,我急忙赶到身边,扶起他,见他胸口几条很深的伤口,正在涌血。 我脱下另只腿的绑腿绷带,准备将他包扎。 突然,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导引,黑袍道人瞬间出现,刚好感觉到后面黑影袭来,黑袍道人一把抓住袭来的爪子,又将那东西甩回了浓雾中。 我转过头,看见雾中慢慢走出一个怪物来。 这个怪物与刚才的相比,明显更加强壮,而且猫脸和手臂上的毛发,颜色不再是单一的红色,还掺杂着绿色,颜色也更加鲜艳。 洪师兄自己包扎着,忍着痛,笑道:“这他妈的还是一个非主流。” 我无心跟他打趣,看这个怪物,可能就是那些怪物的头目。 而且我还感应到,周边的煞气也越来越重。 只是不知道,那烽火台离我们还有多远。 这雾气实在是碍事,我将剑举起,再次大喊咒语,只见周边雾散去。 也终于看清了那些煞气的来源。 我和洪师兄百米之内,站满了怪物,正盯着我们。 我用余光观察到,烽火台也不过离我几十米。 我小声地对洪师兄说道:“我要拼了。” 然后我掏出符篆,往着烽火台的方向扔去。 第一个符篆化为分身,接过符篆,继续往前扔,如此类推,我的分身如同一条直线,顺着烽火台的方向,一路化去,一分钟便有分身到了烽火台处,打翻上面的火种,那下面的干柴,慢慢燃烧起来。 而与此同时,那非主流怪物,已经再次向我奔袭而来,我持着分水镇土剑,迈着禹步,控制黑袍道人,与他打斗起来。 它动作迅猛,不仅避开了黑袍道人,反而能一直攻击我的本体,而周边冲来的那些怪物,我也不得不耗费精力,控制分身,同他们打斗。 如此不过十几分钟,我便感觉疲惫不堪,我想不行就让你咬,看不毒死你。 正想着,那非主流怪物便利用空隙,将我手臂抓伤,而且它只用利爪,怕是已经知道我有毒了。 周边的怪物汇聚越来越多,而我的分身不时受伤,化成符篆烧掉。 分身围着的保护圈子,越来越小,我也感觉到越来越疲惫。 我慢慢感觉到绝望,真搞不懂李清峰为什么这样设计。 这时,我突然听到一响声,如同箭划破空气的声音。 洪师兄也听到,对我喊道:“是响箭,证明有增援部队到了。” 我想原天罡他们斩龙脉,必定考虑过妖邪,所以安排李大将军扎营在不远处。 可是如今山上满是雾气,即使军队上来,也会被偷袭死伤惨重。 我再次想到分水镇土剑,这个办法驱散雾气,真是屡试不爽。 分身再次模仿原天罡的阵法,我将分水镇土剑举高,用力引导黑袍道人也持剑,一起大喊咒语。 只见以我为中心,产生巨大气流,从山顶,往下吹,那林间的浓雾,全部消散。 我用尽力气,黑袍道人也消散。 而那非主流怪物,看我毫无防备,向我冲来。 我举起手臂格挡,眼看那利爪就要划向我。 只听天空一声箭响,有火药在空中燃烧,照亮了周边。 那非主流怪物急忙捂住眼睛,向一边逃窜。 我转头看去,不远处,一将军身披铠甲,骑着战马,手里拿着大弓,冲我点头行礼,接着再次从马鞍旁边的箭筒中抽箭,瞄准天上,那箭呼啸而过,绑在上面的火药燃烧,发出巨大光芒。 下面的怪物们,全部作鸟兽散。 将军宝剑一挥,后面的唐军骑兵纷纷冲向前,斩杀怪物。 我急忙大喊:“怪物的命门就是嘴巴,刺它们的嘴。” 将军慢慢走过来,这时我才记起,我之前见过他,他就是在玄武门之变时,追我到湖边的那个将士。 他抱拳,对我行礼,说道:“末将李君羡,增援来迟,让国师受惊了。” 李君羡,他竟然就是李君羡,历史上因为那个谶纬,而被误杀的将军? 第八十一章 火攻 李君羡下马,抱拳对我行礼,开始我还没适应,后来才想起我如今是李清峰的样子。 李君羡看我衣衫都已破损,脱下披风,交于我,说道:“国师受此磨烂,君羡有愧圣上的嘱托,这披风暂且交于国师避雨之用。” 我没有拒绝,接过披上。此时阴雨绵绵,身上早已又湿又冷。 李君羡突然问道:“国师那把秦王剑,是否已经交给原国师了?” 我点点头,说道:“我已经交给他斩邪之用,想必用完自会还给圣上。” 李君羡笑笑,说道:“不必再还,圣上已经将此剑赏赐给原天师。” 我心想:怪不得这原天罡拼了命为李世民斩龙脉,原来太宗皇帝竟然如此宠信他,将宝剑都赐予他。 也不知道原天罡跟那无支祁战斗,如今战况如何了,还是尽快增援为上。我提着剑,对李君羡说道:“我们得赶快增援师傅,那水中怪物乃是无支祁,可是上古的怪物。”我边说边准备下山。 李君羡急忙伸手拦着,说道:“李国师您不善于捉妖除邪,而且又受了伤,不如在此地修养。我带人增援。而且水上的援兵,也快到了。”说完便转身上马,大喝一声,带着唐军下山去。 我和洪师兄早已疲惫不堪,林间还有怪物们的余孽,也不想再冒险下去,这幻术世界里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但我们又好奇山下的战事,便想在山顶找一树木稀少处,试着能不能看到山下。 洪师兄看不远山顶处,有一裸露的大岩石,凸在外面。 我们爬过去,发现此处正是绝佳的观测地点。 此时山间的雾,大部分已经散去,能够依稀看到山脚下,立着一金色道人,正和无支祁打斗着。 旁边的祭台,早已破损不成样子,上面的士兵,看着犹如蚂蚁大小,有的还在移动,但更多的都停在原地,怕是已经战死。 原天罡手持秦王剑,控制金色道人,但动作明显变慢,而无支祁却越战越勇。 河边上不时形成水柱,随着无支祁的拳头,一起攻击金色道人,但快要接触到道人时,好似撞到一面无形的墙,应该就是祭台士兵形成的天罡阵。 但那无形的墙好像已经破损,每次攻击,都有水泄露进阵中,如瀑布一样,倾泻在祭台上,上面的人和东西都被冲的东倒西歪。 原天罡明显越来越处于劣势。 终于,法阵好像失效了,无形的墙消失了,水柱呼啸着,撞击到金色道人的腹部。 气场道人受此攻击,化作金光,消失了。 而那水柱,如同巨龙,砸向了祭台。 祭台如同纸糊,瞬间分崩离析,上面的人都被冲进了洪水中,消失不见,包括原天罡。 虽然这只是幻术,但此时身为李清峰的我,还是感觉到悲伤。 无支祁没了原天罡的阻拦,继续往岸边移动,脚下的洪水如同猛兽,席卷这残局战场。 我感到担心,怕李君羡他们下去,只不过是送死。 洪师兄也一样有预感,我们便沿着这边的山路,往下跑去。 过了一会,耳边突然传来战鼓的声音。 我和洪师兄又停下脚步,在山腰找到一视野开阔处。 我正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洪师兄急忙拍了我一下肩膀,指指河的上游。 只见那里,十几艘大战船,正顺流而下,每艘船上,船沿边都摆着鼓,士兵们正敲打着,甲板上,还有百十来个唐军列队,唱着战歌,跳着战舞。 《亲王破阵乐》! 此乐声势宏大,战鼓震耳,配合威武将士声音,更显得气势庞大。 那无支祁自然也看到,向上游移动,然后半蹲下去,突然大吼,水面形成一堵水墙,反而逆流而上。 船上将士,视死如归,而那船上也早有准备,士兵手里拉着固定铁链。 水墙冲击,有士兵落入水中,但大部分依旧站在甲板上,快要靠近无支祁时,只听战鼓突然急促长擂,甲板上的士兵,取出固定在旁边的弓箭,然后拉满弓,向无支祁射去。 可是无支祁皮糙肉厚,这箭好像棉签一样,碰到表皮就掉了下来。 洪师兄眼力好,说道:“这箭上有东西。” 我仔细看,的确,箭前端有竹筒。 洪师兄突然惊喜地说道:“是油,他们用竹筒装油,准备火攻。” 无支祁好像已经被激怒,那些船已经靠的很近,无支祁抬起大腿,一脚踏上去。 那船上的士兵,纷纷跳进水中。 我感叹道:“这唐军也是拼了,不惜以自杀的方式,除掉无支祁。” 旁边船上的唐军,则继续射箭。 无支祁准备再次抬脚,却感觉很费力,只能将脚抬出水面一点。 却见那脚上有锁链缠住,旁边的船也被拉动着。 洪师兄则更加兴奋,说道:“铁锁阵,想那三国时期,曹操曾经中计,将战船以铁链相连,结果被火烧赤壁,如今竟然被唐军用在这里。水下铁链,刚好如绳索一样,拴住了无支祁,想必那船舱内,也全是油吧。” 无支祁被锁链困住,而且随着水流,船全部流淌到无支祁周边,唐军则故意掌舵,缠绕着无支祁。 无支祁大怒,越是挣扎,铁链缠绕的越厉害。 船上的唐军将弓箭射完,都开始跳水。 而无支祁好像也预感到,使劲全力,猛击水面,水被引到半空,全部化作水锥,如同箭雨一般,全部落下来。 无支祁做最后的报复,准备射杀所有河里的唐军。 水锥呼啸落下,估计河里的唐军已经在劫难逃,但他们依旧高唱着《秦王破阵乐》,视死如归。 我有点不忍心看下去。 突然,水面上形成一道金色的墙,那些水锥砸在上面,又全部化成浑水,流了下去。 只见河中央,一个黑衣道士,盘坐在木板上,身上道袍早已破烂不堪,木板上满是鲜血。 是他,我的师傅,原天罡。 他还没有死,再次引导出气场墙,避免了河里的唐军被射杀。 原天罡抵挡住水锥的攻击,但也消耗大量真气,躺在了木板上,旁边的士兵一边高呼着原国师,一边拖拽着木板,往岸边游。 而这时,山脚下,我看到李君羡策马奔腾,冲向无支祁那边。 然后取出弓箭,拉满了弓,射向无支祁的小腿处。 无支祁身上早已满是油,而弓箭上本来就有引线火药,瞬间爆炸,点燃了油。 火舌顺着无支祁的身体到处游走,再引燃了船中的油。 只见河面上,火光一片。 无支祁大声吼叫,然后猛扎进水里,消失不见,而水面上全是黑烟。 这油必是精心准备,估计那无支祁即使不死,也得重伤,此时潜入水中,带着后面燃烧的船,往下游移去。 不一会,我看上游又有新的战船驶来,应该是后续追杀的部队。 岸边,原天罡好像已经苏醒,然后再次强行导引出金色道人,来到采石场中间,高举秦王剑,对着红色石头砍去。 地面一阵晃动,然后抖动了几下,便再次恢复了平静。 我看那山脚,已经被石头中流出的鲜血慢慢染红。 这时增援的战船也来到了山脚,将唐军全部救到船上。 我看李君羡也带着原天罡,一起上了船,往下游驶去。 那无支祁已经被铁链缠住,后面有木船做浮标,战船只要往下游走,定然会发现,唐军应该是趁胜追击。 可是我们还没上船呀! 我跟洪师兄大喊,可是这里离得很远,我们两个人的声音,被山风吹散。 而小林他们三个却听到我们的声音,再次和我们汇合。 这时天色突然变暗,天上有颗星星出现了,幻术应该结束了。 河面恢复了平静,也变的透明。 我们看河对面,有一个木框通道,很可能是出口。 我们来到河边,小林骂道:“这李清峰真不是玩意,故意把出口设在河对面,想让我们游过去。” 此时,我也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样子,我不会游泳,只能期盼洪师兄带我过去。 却不想他愣在原地,看着河,然后惊恐地说道:“这河怕是不能游。” 我顺着他眼睛盯着的方向看去,那里黑乎乎的一片,初看没什么异常。 可是往远处再看看,水里的颜色明显不一样。 那河里,仿佛一头鲸鱼那般巨大的怪物,正在水里摇曳。 第八十二章 绝望 无支祁逃走后,天空便不再下雨,天色渐黑,空中只有一颗昏星(水星)。 我们站在河边,看着河中,好像一头鲸鱼在河中游曳。 河的对岸,依稀能看见一个深色的通道。 这估计是李清峰故意设置的。 也不知道那河中怪物,又该怎样破解。 我站在河边,开始思索,看着手中的分水镇土剑,想必一定有用。 据原天罡所言,这把法剑,乃是上古时期,大禹的父亲鲧所用,用来治理水患,其名含分水,是不是意味着,能将河水两边分开,我们从中间穿过呢? 我用力将剑插进河水里,河水只是翻涌了几个泡泡,就再也没有别的异象了。 洪师兄他们也着急地在旁边走来走去,各种主意,例如用步罡掐诀插剑,或者换个人。但都没有效果。 我突然想到身上披着的风衣,是不是有什么咒语被写在披风上。 可是我们找遍了披风的每一寸布,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洪师兄也感到又累又烦躁,看着那些飘到河边的船体碎木板,说道:“总不至于让我们扎个木筏渡河吧,而且这河中怪物,也不知道会这么虐待我们呢。” 我摇摇头,说道:“以李清峰的才智,不会设置这么笨的办法,必然有机巧在其中。” 我盘坐在河边,开始思考这个幻术中的每个场景。 原天罡虽然给了我这把剑,但是并没有告诉我怎么使用,我唤出风也不过是模仿他的样子。 会不会有东西藏在祭台那边?或者龙脉血石那里? 我又发动洪师兄和小林他们,再次回到山脚寻找。 可是寻找许久,并没有任何发现,洪师兄叹口气对我说道:“我们几个先扎个木筏,你慢慢想,实在不行,我们就用木筏渡河吧。” 我点点头。 小林他们三个则是一脸不愿意,骂骂咧咧,但碍于洪师兄的面子,还是一起帮忙扎木筏。 我来回渡步,思考着这整个幻术。 第一个是玄武门之变,好似李清峰利用道术,预言秦王将要继承大统,继而帮助秦王谋事。 第二个则是推背图,讲述的是太平盛世,李清峰利用道术辅助太宗。 如今这第三个,则是讲述的原天罡斩龙脉,李清峰辅助,两人一起守护大唐。 如此看来,这些幻术,不过是如同回忆录,展示李清峰的一生罢了。 而这幻术中设置的各种谜团,也好像在炫技一样,向后人证明我李清峰多么厉害,多么聪明。 我越想越气,如今陷入这里,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顺着李清峰的故事,继续往下走。 可是,他究竟设置了怎样才能过河呢? 这个幻术中,我变成了李清峰的样子,是不是也得处在他的立场上思考呢? 如果我是李清峰,该如何过河? 可是越想,我越感到绝望,李清峰乃是大唐国师,对于天象预测之术,炉火纯青。 而我不过是一个小道士,怎么能和他相比呢? 此时风很小,身上的衣服早已捂干,我却感到了恐惧,因为我没办法想到出去的机巧。 我将披风裹在身上,看着不远处忙碌着的洪师兄。 我好想对他们大喊:别浪费精力了,这河里有怪物,我们用木筏是没办法渡河的。 我通过留在清虚洞的那个分身,走到洞口,看外面月光正明。 如今只能靠最后的手段,用这个分身去宗清观报信求救了。 只是这幻术中,与洞外,好似隔着一个时空。 我只能期盼洞外的分身,再次使用同样的办法,带宗清观的道长们进入幻术中,解救我们。 只是,越担心心急,越容易出错,我控制分身,在清虚洞外的栈道上,不小心滑倒。 我通过分身,看着自己跌入悬崖,如同此时的心,也跌入了绝境。 分身的控制消失了,意味着外面那个分身已经化作符篆。 至此,外面的人,再也不知道,在这清虚洞里,还困着几个道士。 我丧气地跌坐在地上,感觉浑身没力,我不知道如何同洪师兄他们交代,我们恐怕再也出不去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们。 这时,正扎着木筏的洪师兄看到我的样子,马上跑过来,蹲下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了伤?” 故事中,总是不打不相识,此刻,或许洪师兄真的把我当做兄弟了,只是,却已经到了故事的结局。 我绝望地说道:“我实在破解不了李清峰的设置,这水中怪物我们没办法对付,我们出不去了,困死在这里了。” 洪师兄没有说话,只是愣在那里,他也知道,我们凶多吉少。 这时旁边的小林他们三个,却再也忍不了了,冲过来,拽住我的领口,把我从地上拖拽起来。 我感觉浑身没有力气,不做任何反抗,任凭他们处置。 小林吼道:“就是你他妈的小道士,才害的我们困死在这里,现在又装可怜。”说完便将我推倒,三人对着我一阵猛踢。 洪师兄急忙喊住手,但小林根本没有在意,反而指着洪师兄鼻子说道:“你他妈的别碍事,有点钱就他妈的天天装逼。” 说完就继续对着我肚子踹。 洪师兄一把推开三个人,捡起我旁边的分水镇土剑,指着他们三个说道:“你们再打他,信不信我对你们不客气。” 小林他们也急忙转身,回到木筏边,拾取自己的剑,抽出对我们这边喊道:“今天看看谁弄死谁。” 说着四人持剑,混战在一起。 洪师兄虽然是富二代,其实有钱人家的孩子,并不像书上说的都是纨绔子弟,他们一直接受最好的教育,根基往往也不差。 洪师兄迈着步罡,竟然以一敌三,不落下风。 突然,一个马仔道士,抓了地上的泥土,洒进了洪师兄的眼睛了。 好卑鄙的手段。 只见小林毫不手软,一剑刺向洪师兄的心窝,准备杀死他。 我感到愤怒,急忙引导气场,一个黑袍道人出现,用两只手指夹住小林的剑。 只听“叮”的一声,小林的剑被夹断,变成了两段。 小林惊恐地看着我导引出几米高的黑色道人,作为道士,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能就这么放弃,如果我放弃,就真的结束了。 正如仙姑所说的,我作为主角,不能让人生就这样结束,好多故事,还没讲完呢。 我站了起来,对小林说道:“你也看到了我的气场道人,以你们的修为,根本没办法打败我,即使你们心里怨恨我,也要给我忍着,因为,我还没有放弃。” 我带着洪师兄来到河边,他将眼睛里的沙子清洗干净,问我接下来怎么办。 我看着水中的巨大生物,心中甚至有点妄想:那对面的通道,会不会是个幌子,而这怪物的大嘴,才是真正的通道呢? 我走进河里,导引气场道人,全神贯注。 水下的那个怪物,我感受不到任何的煞气或者戾气,这东西根本没有灵魂。 那么这只是个幌子。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分辨不清,才是幻术。 我们总是先入为主,认为必然是李清峰设置的陷阱,没想到他反其道而行之,更是一种炫技。 这水下的怪物,也不过是杯中蛇影。 我们接着扎好了木筏,然后几个人都爬了上去。 虽然我将推测跟他们说了,但都是胆战心惊,我自己也不敢完全确定。 我们划动木筏,到了河中心,刚松了一口气,只见那水中怪物,好像突然感知到我们,然后迅速向我们游来。 巨大的黑影,从水底冲向我们,来势汹汹,仿佛顷刻间就能掀翻木筏。 他们吓得战战兢兢,用作船桨的木板也在混乱中,掉进了水里。 而我站在木筏上,看着水里的黑影,长着巨大黑洞般的口,准备吞下这小木筏。 我也吓得腿抖,但是还是愿意相信我的推测。 只见黑洞大口到了木筏的边缘,却没有掀开巨浪,只是一点泡泡。 这时我才看清,所谓的黑影怪物,不过是无数的小鱼组成的。 相反,那掉入河中的木浆,反而被小鱼啃咬的细碎。 第八十三章 火球 夜风中,我们五人以手掌作为船桨,终是将木筏划到了对岸。 我们穿过木架通道,再次回到了密室里。 再破解几个,我们就能出了清虚洞,回到现实世界了。 小林他们急忙改变对洪师兄的态度,连声道歉,说是因为被困在幻术中,太过急躁,所以才不小心冲撞了洪师兄。 洪师兄好像也对幻术中发生的事情无所谓,一笑泯恩仇,拍拍小林他们的肩膀,表示自己不在意。 其实我知道,信任的裂缝一旦产生,就再难和好如初。 我准备继续点燃蜡烛,进入下一个时空。 洪师兄却一把按住我,问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幻术空间里,好像存在一定的规律。” 我虽也有这种感觉,但因为一直疲于解密,没有多想。 洪师兄接着说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第一个幻术是从水里出来了,第二个好像是墙里,第三个则是木架通道里。” 我看着他,疑问道:“五行?” 洪师兄点点头,说道:“所有的通道出口,都是李清峰精心设计的,我们不要着急,先分析一会,否则进入幻术中,便有点身不由己。” 我点点头,然后看那壁画天空中的太阳,突然想起,每个幻术空间中,也都有一颗星星在空中。 第一个幻术中,天空中乃是太白(金星),而幻术中故事的主体则是竹林精舍和玄武门之变,出口是在湖中。 我突然意识到:这天空的的星星,金木水火土五星,古人本就是根据阴阳五行来取的名字。 那么第一个幻术中,金星是不是代表金? 而玄武门之变,大动干戈,刀光剑影,正是代表金。 而出口则是湖,五行属水。 五行相生相克,金生水。 难道真如洪师兄所言,这幻术的规律,便是五行相生? 我紧接着继续思考。 第二个幻术,那时天空中出现的乃是岁星(木星)。 幻术故事中正好是代表木的崇文馆和书籍,而出口,虽是墙,但对应谶纬律诗来看,应该算是从火中出。 木生火。 刚才出现的第三个幻术,天空中乃是昏星(水星)。 幻术故事正是河边斩龙脉,而出口则是木架通道。 水生木。 这种解释虽然有点牵强,但也算合理。 因为自然中,五行牵连在一起,很难完全分开。 那么剩下的,便是荧惑(火星)和镇星(土星)。 我突然愣住了,按照幻术中故事的走向同历史结合,下面的幻术,讲述的很可能是李君羡谶纬案。 那代表的星星,便是荧惑。 我急忙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扔到地上。 洪师兄看着我的动作,有点莫名其妙,急忙问怎么回事。 我便将自己的所有的分析与推测,说与他听。 如若我披着李君羡的披风,进了下一个幻术空间,很可能就直接幻化为李君羡。 那么等待我的,便是诛杀。 我可不想真的死在幻术里。 洪师兄却还是拾起披风,拿在手上,说道:“你看之前我们带出来过秦王剑,之后便用在斩龙脉上。现在又带出了李君羡的披风和分水镇土剑,想必在后面的时空中,也会用到,既然你害怕,还是我带着吧。” 说完,便示意我继续点燃蜡烛。 烛光燃起,穹顶上的太阳,再次移动。 洪师兄招呼众人说道:“按照小道士刚才的分析,下一个便是与火有关,很可能就是火烧,大家小心,而火生土,出口很可能跟土有关,等下我们记得留意。” 小林他们急忙点头,表示赞同。 不久,穹顶上的太阳,再次停止不动,蜡烛的阴影,也移到了另一边,日晷时间改变。 我们再次来到新的时空幻术中。 我原以为,因为我们手里带着有李君羡的披风,一进幻术中,就会被唐军抓住呢。 结果进来一看,我们站在城墙上。 城墙边还有守夜的军人,而天空中,果然是荧惑之星明亮。 这时我们前面站着一个唐军将官,对我们行礼,说道:“李将军就在前面巡视,诸位有请。”说完便领着我们往前面走。 洪师兄小声对我说道:“感没感觉这里好熟悉,好像来过。” 对于古代城墙,我的印象都差不多长的一样。 但洪师兄向来眼力比我好,他慢慢靠向城墙边,对下面看了一眼,惊恐地说道:“这是玄武门上的城墙。” 他如此一说,我也靠过去一看,虽然昏暗看不太清,但感觉城下景色和我们第一次幻术中的玄武门贴合。 走了一会,就看见前面灯火处,立着一个将军,我们走近,他转过头来,正是李君羡。 但如今我已经不是李清峰的样子,而他好像也不认识我们,但他很快就注意到被洪师兄搂着的披风。 笑着走过来,抱拳行礼说道:“自上次山顶一别,已有一年矣,想不到李国师竟留着鄙人的披风,还特意派各位送来。” 我们急忙回礼,洪师兄将披风递给他,可是我们又不知道如何接话。 这时,我眼角余光,突然感觉有亮光出现,如同车灯。 这唐代夜晚,怎么可能有这种亮光呢。 我急忙转头,只见荧惑星的方向,有一火球,好似从天而降,正砸向这边。 整片天空都被火球照亮。 难道是陨石? 那火球越靠越近,守城士兵也没有看到过如此异象,一阵慌乱。 李君羡大吼镇定。 这就是天火? 我害怕地蹲下去。 好在火球擦过我们的头顶,落在的不远处的宫廷内。 如同爆炸,不远处的宫殿燃烧了起来。 李君羡作为左武卫将军之职,掌管玄武门宿卫。 如今宫殿大火,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一边招呼士兵镇定履职,一边带着几个随身亲信,往火光处跑去。 我们也急忙跟了过去。 刚到城墙下面,就有士兵来报,那人被熏得黝黑,跪在李君羡面前禀报:报将军,火球点燃了内廷,如今往大兴宫方向滚去。 大兴宫乃是长安的轴心,大唐帝国的权利中心。 李君羡自然耽搁不得,急忙招呼我们:速速去观星台请李清峰国师,将所见禀告与他。 说完便带着墙下守军,跑向了内廷。 看来他真的以为我们是李清峰的人,想让我们去禀告。 可是,他要我们去观星台,我们并不知道怎么走呀。 我灵机一动,跑向城墙,找到守城的那个将官,说道:“天空出现异象,世人慌乱,李将军派我等请李国师过来,而又担心路途中安全,所以让你派几个将士帮忙保护。” 刚才已见异象,听我们这样一说,也没有多问,便抽调了十名士兵,带着我们,往观星台而去。 观星台设在近郊的一座山顶上。 山脚下有道士守护,我趁他们还没问,便主动说道:“刚才天空中出现异象,想必诸位也看见,我乃奉命请国师。” 我这样一说,道士们以为我是从宫中来的,便急忙请我们进去。 古代观星,都是靠肉眼,所以也大多建在高处。 我们沿着蜿蜒的山路,终于到了山顶。 所谓的观星台,竟然是一座圆形塔楼。 我们推门而入,只见楼内四壁,满是砖洞,里面放满了书籍。沿着楼边,有旋转木质楼梯,通向塔楼的顶端。 道士将我们拦住,说:“国师有交代,观星时间,不宜喧哗,只许一人上去。” 洪师兄看向我,意思让我上去。 我沿着楼梯,渐渐爬到了塔楼的顶端。 顶端空间不大,大概是半径七米左右的圆,中间放着一座浑天仪,一个白衣道士,正俯身看观测天象。 他没有回头,好似知道我来,也知道我为何而来。 轻轻地说道:“那天上落下的,不是火球,乃是神兽。” 第八十四章 谶纬 神兽? 我看李清峰语气轻描淡写,好似一切都在预测之中,问道:“敢问国师,此乃何种神兽?” 他停止观察天象,直起身子,看着我说道:“麟。” “麟?” 李清峰解释道:“人们总是把麒麟放在一起说,其实麒麟如同凤凰一样,虽是同类,却代表雌雄两种。麒,乃公兽,麟,乃母兽。” 我急忙问道:“自古麒麟便代表着瑞祥,可是这次出现,为何如同灾难。” 李清峰慢慢靠近我,说道:“天下万事万物,都有阴阳两面。如今天象异常,荧惑大亮,再出麟兽,估计天下将要易主。” 我自言道:“唐三代之后,女主武王有天下。” 李清峰扶着我的肩膀,说道:“你也听过这个谶纬?” 我不仅听过,还知道这就是历史。 李君羡因这谶纬,做了武则天的替死鬼。 历史上武则天荒淫无度,狂暴无德。 我试探性地问道:“国师可知道这新主将是谁?” 李清峰看着我,笑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天机可算,却难改。” 说着,便走向楼梯,往下面走去。 我看他镇定自若的样子,急忙喊道:“如今神兽已经闯入宫廷,不知该如何应对?” 李清峰说道:“圣上乃是真龙天子,这神兽伤不了他。” “那国师现在要去哪里?” 李清峰答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要进宫面圣。” “国师不是说那麟兽伤不到圣上吗?” 李清峰停了下脚步,说道:“麟兽无需担心,圣上担心的是,异象所带来的影响。” 的确,一头神兽,宫中那么多武将,自然有办法保护太宗的安全。 可是民间百姓,听过谶纬之言,又见此异象,必然都有想法。 我下了楼梯,到了外面,这时李清峰已经骑在马上,看到外面的守军,问道:“不知你家主人李君羡将军身在何处?” 我估计他从佩饰上认出这是玄武门的守军,误以为我也是李君羡的亲信,我答道:“已经进内廷护驾去了。” 李清峰听完,摇摇头,说道:“真是天命,你们还是速去劝李将军逃命去吧。” 说完,他便扬鞭,独自一人往宫的方向骑去。 难道他已经算到李君羡会被杀? 洪师兄他们不明白李清峰的意思,急忙凑过来问我。 我说道:“李国师可能预测到李君羡将军有难。” 说完我便感觉失言了。 此时周边还有李君羡的守军,他们都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疑问道:“是不是因为这火球从玄武门进的,李将军因为失职?” 我总不能告诉他们谶纬之事吧,但又没有别的理由。 守军们都惊慌起来,互相议论:“李将军因为失职受难,怕我们也脱不了干系,不知如何是好。” 我记得历史上,只有李君羡被斩,没有牵连到他人,又不好直说,只能假借李清峰之口了,所以我急忙解释:“诸位放心,国师预测,受难之人,只有李将军一人而已。” 我本以为他们会宽心,却不想他们根本不相信,其中一个说道:“国师所测之事,无不精准。而且李将军待我们不薄,我们也不能一走了之。既然国师劝李将军逃命,证明还有一线生机,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找李将军吧。” 我心想这几个守军真是愚忠,历史上李君羡被斩,你们还去找他,不是自讨苦吃? 他们几个正准备走,突然一个停下脚步,说道:“不行,如果我们现在去找李将军说,他未必肯信我们所言,说不定还以为我们撒谎,不如我们带上这几个人,李将军知道他们是国师的人,定会相信他们的话。” 余下的人觉得合理,便一齐围住我们,拱手抱拳说道:“还是麻烦诸位辛苦下,跟我们走一趟,等找到将军,说明情况,定然会放了各位。” 我转头看向洪师兄,他笑笑,说:“反正这事跟我们没关系,不如我们跟他们进宫看看热闹,我也很好奇那大火球究竟是什么。” 我虽不愿意去,但幻术中故事安排至此,也只能再次进宫,趟一趟浑水了。 路上,我小声地对洪师兄说,记得查看与土相关的东西,早点找到通道。 我们到了玄武门,将官便迎来出来,问为什么国师没来。 跟随我们的守军,将事情叙述了一遍,猜测国师可能是从别的门进宫了。 我正狐疑李清峰为什么不从最近的玄武门进宫呢。 这时,跟随我们的守军,便把李清峰让李君羡逃命的事也说了出来。 将官听了,沉默了一会,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其实上次国宴之时,将军说出自己的小名时,圣上就有点不悦,我还没有细想,如今想来,那个谶纬之言,很可能指的就是我们将军。” 这时,周边已经围了一圈的守军,都问细节。 将官解释道:“大家都听过民间传言:唐三代之后,女主武王有天下。当今圣上,乃是大唐第二代君主,如今年事已高。不久便会是唐三代。而我们将军,乃是武县人,又被封为左武卫将军,最关键的是,上次国宴,将军所说,自己的小名正是五娘。这谶纬,所指的女主,很可能隐喻将军的小名。你想这天下自然不可能真的由女人来掌控。” 我很想辩驳,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古人思想便是男尊女卑,不可能相信有女人能掌管天下,我如若说以后会出来女皇武则天,他们不认为我疯了才怪。 将官接着说道:“如若真是将军,我们只要追随与他,日后都是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众人一天,都欢欣鼓舞,跃跃欲试。 将官走过来,对我说道:“你听到我所说,亦知我等事,此乃天机,既然李国师借言让我们将军逃,证明尚有生机,结合谶纬,想必你也清楚,李君羡将军便是未来的圣上,你若是同我们谋事,以后富贵少不了你,你们若是不从,我便现在将你们杀了,省得泄密。” 要不是看过历史,我真的信他所说,也难怪太宗皇帝最后会诛杀掉李君羡。 人言可畏呀。 但是好像我没得选,不同他们合作,我们现在就被杀。 不如假装同他们合作,趁机溜走,找到通道,早点回去吧。 我和洪师兄商量了下,便点头答应了他们。 这时,将官命令留下几十名守军在玄武门,同时备齐马匹,虚掩城门,方便等会出逃。 然后便带着百十来人,进了内廷,寻找李君羡。 宫殿内的大火已经被扑灭,只剩下余烟。 在一处宫殿旁,我们终于找到了休息着的李君羡。 李君羡看到突然这么多守军出现,急忙站起来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将官摇头,然后将我推倒前面,说道:“将军,这人有话要传。” 我看李君羡满脸疲惫,心里却知道他必死无疑,产生了同情心,真的不想随着将官的意思说,只是随口问道:“将军,可发现那火球是什么了?” 李君羡摇摇头,说道:“我们只见大火,却再也没看到火球,怕是已经烧成灰烬了。” 我很纳闷,李清峰不是说火球是麟兽吗? 这时将官忍不住了,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还是我来说吧。”随后便将谶纬与李君羡对应之事,讲述了一遍,最后强调:李清峰说过,天命如此,让将军快逃。 李君羡先是惊恐,继而是震惊,最后竟然变成了高兴,他竟然相信了将官所言。 我急忙解释阻止,但李君羡已经被冲昏了头脑,带着守军往玄武门跑去。 刚到玄武门,宫外响起来马蹄声,宫门被撞开,无数的士兵,全副武装涌了进来。 第八十五章 替罪羊 李君羡刚带兵到达玄武门,就见宫门外无数铁骑,涌了进来。 为首的乃是一将军,面色黝黑,满脸络腮胡子,手持铁鞭,骑在一乌骓马上。 他扬起铁鞭,指着李君羡说道:“有人密奏圣上,言李君羡企图逆反,才引得天象异常,你身为玄武门守将,在宫中慌乱之时,却虚掩宫门,是何居心?” 李君羡旁边的将官,小声说道:“估计李世民已经预测到将军乃是帝星,故而派尉迟敬德前来。这尉迟将军乃是猛将,又是有备而来,我们只能突围,逃出长安再说。” 李君羡点头,抱拳对着尉迟将军说道:“不知哪位小人,在圣上面前进谗言。末将虚掩城门,不过因害怕宫中大火蔓延,伤及龙体,预留此门,为圣上移驾之用。” 初唐时盛行谶纬,我楼观兴起,也是因为岐晖道长观气,做了“紫气东来,天道将改,当有老君子孙治世”这一谶纬。 所以李唐对于谶纬之事,相当笃信重视。 难道李清峰是因预测到李君羡是帝星,才进宫,密奏圣上,捉拿李君羡的? 想不到李清峰自持甚高,也有算错的时候。 尉迟敬德听李君羡说完,并没放松警惕,而是喊道:“既然李将军无叛逆之心,何不放下武器,与本将一同进宫面圣,解释清楚呢。” 看来这尉迟敬德粗中有细,想先解除李君羡的武器。 李君羡看了看旁边的将官,自知如若解除武器,必然任人鱼肉。 两人对视一眼,都抽出佩剑,将官大喊一声:“今日吾主君羡将军,他日必是取代李唐之人,众人随我突围,保将军周全。” 身边守军,也都手持武器,向宫门奔去,准备突围。 尉迟敬德早有防备,大喝一声,带着后面的铁骑迎战。 洪师兄也使一个眼色,我们正好趁着混乱之际,寻找出口,早点脱离幻术。 玄武门是出不去,我们只能往内廷宫里退。 宫里道路不熟,我们沿着中间主路跑,可是刚进内廷不久,就听见里面也传出喊杀声,接着看宫里也涌出无数禁军,往这边冲来。 如今前后夹击,看来太宗皇帝定是听了李清峰的预测,势必要将李君羡扼杀。 我们想再次回头,只见后面通往玄武门处,李君羡和将官带着守军也逃了过来。 李君羡也看到内廷夹击过来的步兵,大喊:“去偏殿。” 我们便也淹没进乱军之中,随大流同李君羡往偏殿跑去。 偏殿地处一隅,我们退避到那里,只见偏殿内有水池,池旁有一流入宫的河道,想必李君羡企图利用顺着河流出宫。 河道不宽,城墙下设有铁栏,早已锈迹斑斑,李君羡一边指挥守军在偏殿入口厮杀守住,一边让几个壮汉下到河道内,企图撞开铁栏。 只见壮汉下到河里,刚到铁栏处,无数的箭,如同雨点般射过来,几人如同刺猬,浑身扎满乱箭,倒在了铁栏旁。 太宗皇帝本能征善战,李君羡能想到的计谋,怕是他早已预料到,河道外面,估计也是布满伏兵。 李君羡感到绝望,将佩剑丢在地上。 军心一失,偏殿的守军瞬间被瓦解,尉迟敬德带着大军冲了进来。 将李君羡的余部团团围住,我们也混在其间。 李君羡已经放弃抵抗,跪在地上,手下们也纷纷器械,跟着跪了下去,我们也只好跟着。 这时,尉迟敬德喊道:“逆贼李君羡,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李君羡抬起头,说道:“我要面圣,我是被人陷害的。” 尉迟敬德冷笑一下,说道:“怕是没机会面圣了。圣上知晓你计划谋逆,已经下了圣旨。” 说完,便从马上下来,对着外面喊道:“请圣旨。” 接着,看到一人骑着马,手持黄色卷轴,进了来。 马上之人,正是李清峰。 我心中暗笑:亏你自持甚高,还是算错,误杀了李君羡。 李君羡看到马上之人,怒吼道:“李清峰,原来是你这个卑鄙小人,诬陷我。之前听说你让我逃,还以为你为我着想。” 李清峰面无表情,下马,走到李君羡的面前,摊开圣旨。 众人全部跪下。 诏曰:左武卫将军李君羡,乃是妖星降世,祸国殃民,图谋叛乱。朕秉持天道,诛之。 说完,便卷起了圣旨。 李君羡急忙拉住李清峰的衣角,厉声说道:“我是妖星?你不是预测我就是代主之人吗?” 李清峰推开李君羡的手,在他耳边说道:“我曾没说过你是代主之人,我只是说天命难违。” 说完便转身,尉迟敬德问道:“国师,这些守军如何处理?” 李清峰冷冷地说道:“斩。” 说完便跨上马,离开了偏殿。 我惊呆了。 这时我才明白,之前李清峰所说的那些话。 他根本不在乎,代主之人是不是李君羡,他只认为天命难违,真正的帝星,是没办法诛杀的。 但是他又说过,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太宗皇帝关心的,不仅仅是帝星,更担心谶纬和异象在民间的影响。 所以李清峰设计:找一个替罪羊,把他做成妖星,解除民间的传言。 于是,他选定了李君羡,出生,职务,都带着武,而小名,更刚好是个五娘。 所以,他选择了最近玄武门的观星台。或许之前,他就已经算准了将有陨石落地。 他先派人去送披风,出现陨石时,玄武门的李君羡,必然会派亲信去请他。 在观星台上,他看到不认识的我,以为我就是亲信,谎称落地的陨石,乃是麟兽,而后又假言,让李君羡逃。 所作的一切,不过是暗示李君羡的亲信,李君羡是帝星。 然后他骑马进宫,进言圣上,说李乃是妖星,引起异象的根源。之后迅速布置好围兵,诛杀李君羡。 这么做的目的,一则能让太宗宽心,二则能稳定民间情绪。 我不禁感到李清峰的残忍。 古人都是愚忠,为了皇帝,真是什么事都肯干,而且在他们看来,还挺荣耀的。 这时尉迟敬德一声令下,打断了我的思维,禁军开始诛杀守军了。 斩草除根。 守军纷纷站起来,企图出逃,一片混乱。 洪师兄看着我,满脸的焦急。 我明白,这个幻术就要结束了,又是到了找出口的最后关键。 偏殿我们出不去,河道也不通,幻术的出口,只能在这偏殿中。 我仔细观察,此地有河,有水池,旁边还有口井,可能是皇宫里的浣衣坊。 出口与土相关,只是这周围,根本没有什么洞之类的。 我突然想到,井。 只见那井上什么都没有。要知道古人在井中打水,上面多会设置轮毂或者绳索,而这井上空荡荡。 我急忙跑向井口,里面黑洞洞,根本看不清,再投一石子进去,半天没有水声。 那么这可能是口枯井。 通道会不会就是这? 这时,我看旁边有禁军持剑冲了过来,管不了那么多,我翻身投进了井中。 里面好似深渊,我一直下落,直至掉落在地上,但只是屁股摔痛,周围一看,我又来到了密室里。 看来这井真是通道。 不一会,我又感觉到上面有人,急忙闪到一边,只见上面穹顶上开了个口,洪师兄他们跌落下来,然后口再次关闭,恢复原样。 洪师兄他们一边哀嚎,一边爬起来,也都庆幸又回到了这里。 如此看来,这里的设计,就是五行相生。 五行循环,如此说来,下面我们只需要再经历一个幻术空间,就能回到原点了。 如今金术水火都经历了,只剩下一个土,镇星。 出口必是跟金有关。 洪师兄他们听我分析完,也都高兴,终于要拨云见日了。 第八十六章 地宫 我再次点燃蜡烛,穹顶上的太阳开始往下落,至下半空,停在那里。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幻境。 我们往清虚洞方向走去,洪师兄好奇,说道:“小道士,依你看,最后一个幻术会是什么?” 我猜道:“你看前面的幻术,都是交代李清峰的生平,这最后一个幻术,很可能就是李清峰年老弥留之际。” 洪师兄笑道:“李清峰善于推算,你说在这最后的幻术中,我们一进去,李清峰会不会突然喊我们的名字,说你们来了。” 我心想,这也太夸张了吧,能把千年之后算的这么精准? 如果那样,李清峰真能称之为怪物了。 小林问道:“你们看那李清峰,为什么设置这么谜团障碍,最后是不是藏着什么宝物呀?” 他这样一说,我们都心中暗喜:想那第一层星象图空间中,玄机师姐她们就得到了岐晖道长的《符篆拾遗》,这里面的空间,李清峰费劲心思,那么藏的,会不会是毕生所学呢? 洪师兄看看我,然后拍了下我的肩膀,说道:“快走,里面估计真的有宝物呢。你手上分水镇土剑,可能就是信物。” 于是我们一起,兴奋地踏入了最后一个空间中。 刚跨过,就发现自己处在一帐篷中,前面一案几,已经满头白发的李清峰正坐在案几后,说道:“你们终于来了。” 我大惊,不是吧,他真能推算千年之后? 只见李清峰慢慢站起来,来到我的身边,然后将我手中的分水镇土剑,拿了过去。 他抚摸着法剑,说道:“真是好久不见了。” 旁边的洪师兄捅捅我,瞄向那案几上摆放着的书籍,看名字都是道家的。 难道这最后的幻术,真是送道术秘籍? 我刚想开口,却听见帐篷外有人禀报:报国师,秦镜也已送达。 李清峰回过神,看着我们说道:“你们不远万里,从终南山将分水镇土剑送来,真是辛苦你们了,你看,你们的道袍都破旧的不成样子了。” 我低头一看,身上现代的衣服,早就在之前幻术中,因为打斗破烂不堪了。 李清峰令一守卫进来,说道:“带我这几个师侄去更换道袍。” 然后对着我们说道:“你们换好道袍后,就去地宫口等我。” 我们莫名其妙,但还是跟着守卫而去。 刚才那一句你们来了,我还真以为是对千年之后的我们说的。 原来在这幻术中,我们的身份变成了李清峰的师侄,听他所言,是专门从终南山送分水镇土剑来的。 我们走出帐篷,只见我们好似处在一个山坳之中,远处是一座大山。 山坳间全是帐篷,大约上百个,如同撒在地上的星星。 不时有唐军,在帐篷之间巡视。 这时军营?是战场? 可是,我查的资料中,李清峰没有随军的经历呀。 那守卫带着我们穿梭在帐篷间。 前面,出现了几个青色的帐篷,里面透出灯光,而帐篷外,守卫的竟然不是唐军,而全是道士,都带着法剑,腰间别着各种配饰。 每个帐篷外的道士装束配饰都不一样,按照玄机师姐的解释,很可能是因为派别不同。 这里究竟是哪里,为什么会有军营,又出现这么多道士? 突然,中间那个帐篷中发出几声惨叫,分外凄惨,我甚至分不清到底是人还是动物的叫声。 我们都看向那边,守卫急忙提醒我们快走,而后将我们引到其中一个帐篷前。 那门前守卫道士,与李清峰佩戴相似,看见我们,急忙行礼,说道:“师兄你们终于赶来了。” 我们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然后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只见帐篷内有几个道士,看到我们进来,也都行礼。 之后我们说明来意,换上了新的道袍。 洪师兄看这些道士对我们客客气气,估计我们地位不低,所以换完衣服,便将他们召集起来,不好明问,拐弯抹角,各种掩饰借口,终于打探清了现在的情况。 原来我们所处之地,竟然是泰山脚下。 这幻术所处的时间,为麟德二年。 麟德二年,武则天为了名正言顺,窜掇李治封禅泰山。但自古封禅,便是男性帝王的事,与女性皇后无关。于是武则天托辞:封,为祭天,祭祀象征男性的天帝之恩,禅,为祭地之仪,彰显女性后土之德。 此时,武则天正式将自己摆在与皇帝相同的地位,意为一人掌天,一人法地。 太史令李清峰,负责前面祭祀的准备工作,于是早早来到这里。 先是安排祭天的事宜,在泰山顶上,很是顺利。 但当选定祭地时,却发现了一处地宫。 祭地乃是祭祀后土大地之神,自然不能有别的东西存在,开始,李清峰以为地宫可能是某个古人的墓穴,但是此地并非风水宝地。 李清峰虽然疑问,但也没有顾忌太多,毕竟封禅的大限快要到了。 于是命随行的禁军统领武将军,和几个道士,带人把地宫拆除。 不想武将军带人进去之后,就没了踪影,一天都没有出来,而后又派道士进去,全部消失在那里。 这时李清峰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当晚夜观天象,发现武将军的星,隐而不落,苍气环绕,甚是诡异。 李清峰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武将军身份特殊,众人不敢懈怠,都在地宫周围燃起火堆,在旁外安营扎寨,但不想后半夜时,洞里竟然传来声音。 当时营地里的人,都被惊醒,起来后,看到地宫口火光处,竟然是武将军带着士兵冲了出来。 开始众人还是高兴,都往前迎接,可是靠近了,才发现武将军他们面相举止异常。 面色青黑,满眼血色,目露凶光,抽出佩剑,竟然砍杀起迎接他们的人来。 当时随行的人,多是文官和各派道士,禁军大多进了地宫。 一时间,营地里惨叫声四起。 李清峰一声令下,道士们纷纷拔剑抵挡。 禁军都是精锐之师,道士们抵抗不过,护着文官边打边撤。 可是武将军他们,好似勇猛无比,有被砍掉头颅的士兵,依旧拿着兵器战斗。 道士们意识到:地宫中可能有邪术。于是开始使用道术。 不想跟着武将军进去的,也有道士,双方开始斗法,见招拆招。 战斗异常惨烈,李清峰眼看要兵败,好在将至天明之时,鸡鸣一声,武将军又带着人退回到地宫中。 李清峰虽然推算厉害,但是对于除邪之事,并不擅长。 于是广招天下道门,前来相助。 又命善于奇门之术的门派,在地宫前设置阵法。 第二天夜里,武将军果然再次带人冲出,但被阵法所限,出不了地宫门。 李清峰设计,在天亮退兵时,抓了几个禁军出来,关押在帐篷里,就是我们刚才听到的惨叫声的来源。 武将军虽然没有出来,但此后,感觉他一天比一天更加凶猛,那阵法终究会被破解掉。 各路门派的道士赶到,都没遇到过这么奇怪之事,束手无策。 而且武将军乃是天后武则天的侄儿,李清峰他们不敢杀之,只能想办法解救。 道士们遍读关于泰山的记载,但书本上都是说泰山顶封禅之事,基本没有著作提到泰山脚下。 后来有一天,李清峰好似发现了什么,一面让人去大明宫取秦镜,一面让人去终南山那里取分水镇土剑。 我急忙问:“为何要取这两样东西?” 帐篷里的道士都是摇头不知。 我突然记起,以前我同时师姐在书籍上寻找隐玄地的记载时候,《淮南子》曾经写过,在泰山脚下,就有一处隐玄地。 那么这个地宫,会不会就是一处隐玄地呢? 第八十七章 封印 分水镇土剑,乃是上古时期,鲧治水镇山所用。 而秦镜,则是秦始皇时期的一面古铜镜,相传能够照人魂魄,分别善恶。有个成语,秦镜高悬,便是由此而来。 相传在修建大明宫时,李唐再次挖掘出了这面古铜镜。 只是李清峰将镜子请到这里,不知作何用。 正想着,突然听到击鼓声,在古时,击鼓代表战备,而鸣金代表收兵。 帐篷内的道士们,纷纷跑了出去,我们也跟到外面,只见山脚下,有处火光,无数的火把,好像萤火虫,正慢慢向火光处汇聚。 这时有唐军骑马,在帐篷间奔跑,大声传令:地宫内有异动,所有人处于战备状态,随时听候调遣。 难道那地宫内的武将军,又要再次冲出来了。 洪师兄看了我一看,小声说道:“趁他们乱,我们摸回李清峰的帐篷,去偷他的书籍如何?” 我心想此乃小人所为,但还是忍不住地点头同意。 于是我们便顺着来时的路,却不想在半路,正好遇到前来的李清峰,我们躲避不及,刚好被他看到。 李清峰面色凝重地说道:“估计今晚阵法已经抵挡不住武将军了,你们快点跟我去地宫前。” 说着便提着剑,往火光方向走,他的后面跟着一大队的唐军,中间还抬着蒙着布的东西,估计里面就是秦镜。 我们不好逃脱,也只能跟随在他身后。 走了一会,在一开阔地带,李清峰停下脚步,抬头望天,又望了望西边的天空,之后摇摇头,叹了口气,一言未发,继续往前走去。 若是以前,我或许会对这大唐国师,心存敬意。 但是在上个幻术中,看到他竟然设计,误杀李君羡,心中对他有些不满。 修道之人,怎么能陷害他人呢?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来到地宫口,那里围着无数唐军,摆着阵型,分散四周,好似面临大敌。 李清峰穿过阵型中间的通道,来到道士和主将们所在的中心,众人行礼,其中一个将军禀报道:“三刻之前,地宫内再次发出异响,好似一群狼的嚎叫。” 刚说完,就看不远处,地宫黑暗中,亮着许多眼睛,泛着绿光。 洪师兄兴奋地捅捅我,问道:“不会变成狼人了吧?” 李清峰好像听到,稍转了一下头,然后继续盯着地宫口,前面还摆着许多石头,上面满是天书一样的字,应该是摆设的什么奇门遁甲。 李清峰抬头看了周围,说道:“今晚满是肃杀之气,等下估计阵法会失效,留下几个甘愿殉道的道士列阵在前,后面设重甲步兵。余下人全部退后,百步之外,地上铺设火油,若是武将军他们冲出阵外,我们便以火油烧了他们。” 旁边将军说道:“国师,这。。。” 那将军刚开口,李清峰便抢在前面说道:“我不允许有任何异议,能困住武将军尚好,还有一线生机,如若失败,只能烧死武将军,绝不能放他出去,危害人间。” 我心里有点瞧不起他,他如此悲观,估计早已推算过了,他铺设火油,那证明势必会用到。 如此说来,前面设置的重甲步兵和道士,只有死路一条。 他牺牲这些重甲士兵和道士,不过是为了向武则天证明,他已经尽力了,以减少责罚。 但古人愚忠,还是有许多道士和士兵站了出来,愿作死士,以报大唐。 这时,地宫内的武将军,已经冲到地宫门口,只见他已经异化,面色铁青,嘴唇外翻,牙齿变尖,露在外面,身上还长着白毛,手指已经变得又长又尖,也是铁青色。 这样子我好像见过。 对了,僵尸,他们有点像张家宗祠的那些僵尸,只是远比那里的更加强壮和灵活。 他们在地宫门口冲撞着,那里好似有一帘薄纱,蒙在地宫的出口上。 每一次冲撞,前面石头上的天书文字便亮一下,石头也跟着风化,字变得越来越浅。 李清峰赶紧安排,留下二十八个道士,形成星宿阵。 外围又留下百十个重甲士兵,手持火把,守在秦镜周围,没想到李清峰,竟然也留在了那里。 剩下的人,铺上火油,全部退至百步之外。 这时石头上的天书,已经慢慢消失了,石头沙化。 武将军带着异化的禁军,冲了出来。 星宿阵的道士,急忙掐诀迈着步罡,企图用剑术将武将军他们困在阵里。 只是武将军他们好像变成僵尸,刀枪不入,法剑根本伤不了他们。 反而不时有道士被抓伤,动作变慢,之后被武将军他们扑上去咬死。 不久,星宿阵便土崩瓦解,重甲士兵围了上去。 重甲士兵都身披厚重盔甲,内穿藤甲,起码保护的比道士们周全,众人合力,至少没让武将军他们冲出来。 当道士们摆出星宿阵迎敌的时候,李清峰便掀开了秦镜上面的帘子,然后一直站在古铜镜前观察,对旁边的战斗熟视无睹。 等到重甲士兵围堵时,李清峰便开始往我们这边走来,过了火油,李清峰转身喊道:“点火。” 当下有将军取过火把,扔进了火油里,瞬间一片火海。 火海中不仅有异化了的武将军他们,还是受伤的道士们和重甲士兵。 李清峰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都说人老了之后,会变得和善,而眼前的李清峰,虽然看着清风道骨,但真是残忍。 大火烧了一夜,到天明时,终于熄灭了。 火海中的众人,早已化作焦骨,只有秦镜安然无恙,竖立在那里。 都说草木无情,我看人也好不到哪去。 我走到秦镜旁,看那金色镜面,古镜不如现代的镜子,那么清晰。 我通过反射,看到慢慢走来,站在另一旁的李清峰,镜子里投影的样子,竟然身体颜色不一样。 有点像现在的热感应成像。 估计古人就是通过镜中人的各处颜色,来辨别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吧。 李清峰看了我一眼,之后脱下道袍,盖在了镜面上,说道:“此镜不是凡物,不能久看。” 但道袍披上去不久,古铜镜的余热将就道袍烫出了几个洞。 如今武将军已死,李清峰周边走了一圈,便回帐篷去了。 中午时,又有令官快马过来传信:圣上和天后明日到,李国师必须把一切安排妥当。 李清峰没有说话,而是再次带着剑,来到地宫前。 他再次召集所有人到地宫口,拿着分水镇土剑,喊道:“此地神秘莫测,却暗含煞气,乃是不祥之地,必须将地宫封印掉,虽想到办法,奈何我只会掐指算命。所以再次希望有愿意殉道的道士,和敢于牺牲的将官,陪我一起进到地宫,封印此地,为圣上和天后分忧。” 刚说完,我看见许多道士,都走到李清峰面前。 李清峰把话说得冠冕堂皇,估计到时候一定会把他们卖掉。 这时旁边的将军,也都站了出来,他们觉得烧死武将军,必然惹怒了武则天,不如进地宫,说不定能将功补过呢。 到晚上时,李清峰沐浴更衣,佩戴玉器玺印,拿着分水镇土剑,很是隆重。 之后带领众人,来到地宫前。 在地宫门口,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星空,然后领着百十个人,举着火把,一起进了地宫。 进去之后,开始还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惊叹声,也不知这地宫有多深,之后不久,渐渐看不到里面的火光,也再也听不到声音。 我们守在地宫外,等到快天亮的时候,终于再次听到地宫中传来了脚步声。 我们一边做着防备,一边盯着地宫口。 只见一人举着火把,慢慢从地宫里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李清峰,只是看他甚是狼狈,他走出地宫门,轻声说道:“已经处理好了,你们接下来封住洞口即可。转告天后,李清峰已经老了,能做的都做了,自此以后,世间再无李清峰。无需问,也无需找寻。” 说完,走到站在秦镜前的我身边,递给我一本书,说道:“此乃我毕生所学,今日送给你了,后生。” 说完,便踉跄着走了。 幻术结束了,周边的人也慢慢如雾气般消失了。 我手里拿着一本书,上面写着《观气掐指诀》,洪师兄兴奋地拿过去,说道:“果然有宝贝,我们现在该找出口了。” “出口就在这。”我边说边看向旁边的尚未消失的秦镜。 李清峰不止一次地暗示,盖住镜面,封住出口。 而五行中土生金,这古铜镜正好代表着金。 小林他们听到,兴奋地掀开上面破洞的道袍,然后钻了进去。 洪师兄也准备钻,急忙催促我。 我心中满是疑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土星正亮。 其实,我早就猜到这秦镜很可能就是出口,所以一直关注它,刚才李清峰过来时,我也从破洞了瞟了一眼秦镜。 李清峰站得很近,我从秦镜中,看到了周边别的东西,但就是没有李清峰。 换句话说,出了地宫的李清峰,根本不是人。 第八十八章 麟兽 离开最后一个幻术空间,我们再次回到密室之中。 五行相生相克,循环一体。 我再次点燃蜡烛,只见穹顶上的太阳迅速西落,然后又在墙壁的另一边露出一点,如同我们刚进来时候的位置。 洪师兄他们大喜,小林看了下手机时间,刚好不到七点,正是日出之时。 我们一同走进星象图的密室中,只见通道那里还悬着画,证明前面的确是通往现实。 星宿鬼魂依旧在密室中游荡。 洪师兄看我若有所思,笑道:都出来了,怎么还不开心?害怕我再欺负你? 我笑笑,没有说话。 只见洪师兄掏出那本(观气掐指诀),然后一撕为二,将其中半本递给我,说道:我说了,我们现在是兄弟,你我各一半,以后换着看。 我没有接,洪师兄却直接塞进我的道袍里。 这道袍还是幻术中李清峰让换的,难道他的意思只是为了讲述自己的一生? 然后将毕生所学传授给我们,这道袍就代表着继承衣钵? 可是,我心中有太多谜团。 首先,这清虚洞里面设置幻术,证明是在地宫事件之后,而幻术中描述的,出来的李清峰根本就是无魂之人。 那出来的究竟是什么? 而且它具有李清峰的意识,才会来到清虚洞,设置了这些机关。 我突然想到了我们楼观派的分身符,李清峰与歧晖相熟,而且(符篆拾遗)就在他手中。 这时,洪师兄拍拍我,说道:准备出去了。然后同小林他们一起,迈着步罡,同星宿阵的鬼魂打斗起来。 我们边打边往清虚洞方向移动,鬼魂看似凶猛,但都是点到为止,只是划破我们的皮肤,并未伤及性命。 之前小林还自夸我们修行深厚呢。 我们终于到了通道内,看到清虚洞的方向,洞门大开,小林笑道:这李清峰真是折腾,送本书这么费劲,跟考核我们一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考核? 如若李清峰准备传授衣钵,大唐人才济济,他不必在这荒郊野外,设置这个清虚洞。 我突然想到了山顶那个石碑,碑文最后,说到知己难寻。 李清峰费尽心机,如此设置,难道? 这时洪师兄他们都已经穿过通道,回到了清虚洞中,我回头看了一眼。 外面旭日刚升,阳光照射在墙壁上,洪师兄看我走了出来,拍了我下,说道:走,忙碌了一夜,收获颇丰,一起吃个早餐去。 我点头答应,然后看了身后的石壁,上面写着:宇宙,两个字。 然后转身,同洪师兄一起下山去。 通道内,我的本体,看着外面的一切,然符篆分身同洪师兄他们离开后,我再次回到密室里。 宇宙,代表时间和空间。 李清峰,整个设置,全部是按照用时空来设置,看似讲诉他波澜壮阔,为大唐鞠躬尽粹的一生。 但结合山顶上的石碑,表面他设置这一切,绝不是炫技,或者传授衣钵。 种种障碍设置,仿佛如同考核。 因为,他在考核一个人,跨过千年,他等的那位知己。 最后的太阳穹顶密室,不仅指代五行,作为星象大师,它被设置,更像代表着另一样东西。 七曜! 日(太阳).月(太阴).金(太白).木(岁星).水(辰星).火(萤惑).土(镇星). 中间密室为太阳,五个幻术时空分别是金木水火土。 而星宿那个密室根本没有月亮。 那么,还存在一个空间,代表着太阴,月亮。 这个月亮空间在哪呢? 提示依旧在山顶的石碑上,如同清虚洞:日落为入口,日出为出口。 当密室中穹顶上太阳,落于壁画时,便是入口。 我再次迈着禹步,穿过鬼魂星宿阵,回到了太阳穹顶密室中。 我心中第二个谜团是,所有幻术空间,看似联系在一起,但是每个故事中间都有断点,比如歧晖去了哪里,分水镇土剑为什么被送到了钟南山等等。 这些都表明,李清峰在隐藏什么。 太阳代表光明,而月亮代表阴暗,这月亮密室,是不是隐藏着另一种故事呢。 我回到太阳穹顶密室中,再次点燃蜡烛,这次穹顶太阳再次升起,但中间并没有停止,而是升起降落,在太阳刚落入入山顶,准备从另一端再次循环升起时,我急忙吹灭了蜡烛。 此时空中没有太阳,而日晷也没有阴影,那么这里,代表的便是黑暗。 那么,现在的时空,是不是已经改变了呢? 我准备去看清虚洞那边,是不是通道已经产生,可是还没到中间的星宿密室,我便听到了风声。 这里都是密室,哪来的风? 我静下来倾听,发现这风声很有节奏。 而且风的方向,也有规律的变化,一会吹向穹顶密室,一会吹向星宿密室。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在星宿密室的入口处,眼前的景象,让我惊呆了。 只见密室之中,发出火光,一头通体火红的动物,盘睡在其中。 它有龙的角,狮子的头,鹿的身躯,虎的爪,牛的尾。浑身布满龙鳞,无数红色火苗,从鳞甲下露出来。 这就是火麒麟,或者应该说是,麟兽。 麟兽体型如同巨大的象,那所谓的风,也正是从它的鼻孔中发出。 想不到幻术的麟兽,竟然被放在这里。 麟兽旁边,有一石礅,上面放着青铜色的匣子。 后面的墙壁上,悬着一副画。 不,应该说是一张推背图。借着麟兽身上发出的亮光,我看清了图的内容。 上面的画,是一个少年,现在麟兽面前,麟兽后面,放着石礅和挂着画。 如此说来,就是眼前的场景。 李清峰竟然推算出了千年之后的此刻! 不同的只是,画中的麟兽睁开了眼,而眼前这头,好似在呼呼大睡。 推背图旁边的律诗是: 客星终现世,斗转又星移。 脚踏幻七曜,时光难逆流。 而在律诗旁,竟然有一大块墨痕。 这,会不会就是岁星(木星)幻术中,原天罡推了一下李清峰的背,让他受惊投掷笔,留在推背图上,造成的一大片墨痕? 那么,李清峰推算未来,这便是那最后一张推背图。 这律诗,是不是正是描述我进清虚洞发生的一切呢? 第一句说的是客星现世,在星象学中,突然出现的星星,被称为客星。那么这个客星,是不是就是指的是我? 第二句斗转星移,是不是指的就是在星宿密室里,我利用蜡烛和地上的罐子,改变密室顶部的星象图壁画? 第三局脚踏幻七曜,指的就是我们通过那这幻术时空。 而最后一句,时光难逆流,又是指代什么呢? 而那麟兽身边的青铜色匣子,也不知道究竟藏着什么? 问题一多,我脑袋又有点浆糊。 而好奇心再次涌现上来。 我想起身上还有散魂丹,这麟兽可能也只是幻术而已,我服了散魂丹,假麟兽应该就感受不到我了。 我心中暗喜,想不到你李清峰千算万算,绝没想到后来人,竟会带着散魂丹。 我服下丹药,然后稍等片刻,默念护神咒,开始往麟兽走去。 开始麟兽依旧呼呼大睡,好像没有感觉到我,当我靠近石礅时,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好似感到了什么。 难道李清峰还设置了别的东西,让麟兽能感受到? 传说麟兽乃是神兽,可以活千年,难道,这个麟兽,根本不是什么幻术,而是真的活物? 可是,李清峰明明是说等一知己,为什么还安排麟兽守护?还让它等待了一千年。 匣子中究竟是何神器? 正想着,麟兽终是睁开了眼睛,盯着我。 我急忙后退,此时的场景,正是跟那悬挂着的推背图,一模一样! 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酒席比较多,经常宿醉,没办法正常码字,断更三天,初四继续更新。 见谅!祝大家新年大吉,万事如意! 《乡间拾遗》祝大家新年快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抱歉,今天跳票一天 出门拜访亲戚,没想到大雪,竟然连高铁都晚点,以至于现在还困在火车站,今晚依旧无法更新? ?见谅! 《乡间拾遗》抱歉,今天跳票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九章 被困 麟兽盯着我,嘴巴里慢慢发出阵阵声音,应是威胁。 仿佛怪罪我打扰了它的清梦。 我还心存幻想,它应该看不到我在哪,我慢慢移动脚步,可是那麟兽明显盯着是这个方向。 兵贵神速,既然这麟兽能够看到我,我不如早点行动,拿了青铜匣子就逃。 急忙掏出身上的符篆,擦血,化成十几个分身,扑倒麟兽身上,企图按住它。 可是那些分身刚刚接触到麟兽,麟兽身上的火光就燃烧起来,将分身都返成符篆,燃烧殆尽。 而麟兽也被我的举动,彻底激怒了。 它咆哮着站了起来,龇牙咧嘴,对着我。 我再次甩符,化作分身,企图隐藏自己本体。 麟兽站了起来,如同饿虎,直奔我本体而来,而那些分身,准备拦住,全部燃烧。 我看不对劲,急忙外逃,麟兽动作迅速,一爪拍在我后背上,将我推的老远。 我转身对着它,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痛。 只见麟兽,迈着猫步,慢慢靠近我。 我手中没有兵器,唯有依靠气场道人。 麟兽看着我这个猎物,再次扑过来,我急忙导引气流,黑袍道人现身,护在我的身上。 可是不想,那黑袍道人,在麟兽面前,如同空气,一爪便烟消云散,利爪划破我的前胸,上面几道抓痕,本来挂着的玉,也被甩飞。 赵晓雪的灵魂从玉中逃脱出来,应该也是被麟兽的火苗所伤,滚到角落里。 而麟兽仿佛不再关注我,而是被赵晓雪的灵魂吸引,转向那个方向。 麟兽乃是神兽,没有道行的鬼魂,在它面前不值一提。 我本心中有愧,可不想赵晓雪跟着我来到这里,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我连滚带爬,跑到麟兽面前,再次导引,黑袍道人再次现身,我迈着禹步,加强气场。 可是麟兽根本熟视无睹,对着我又是一爪,道人不堪一击,又化作雾散。 我身上满是伤口,如同火烧般的妁痛。 我滚到赵晓雪前面,将她护在身后,她也感到害怕,紧紧拉住我的衣袖。 看着麟兽亦步亦趋,我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以血肉之躯做抵挡了。 麟兽开始后蹲蓄势,准备猛扑。 我转身,抱住赵晓雪,说道:“对不起。” 看来我们真要命丧此地,在这世间无人知晓的角落。 我再次导引,希望道人护住我,让我们死的别那么难受。 我紧紧抱住赵晓雪,闻着阵阵淡香。 死时,如果有个伴,也算是一件幸事。 可是许久,那麟兽并没有扑过来,赵晓雪拍拍我的肩膀,挑眉看向我身后。 我回头,或许是因为慌乱,这次导引出来的,竟然是那侏儒般的小金色道人。 他站在我的身后,那麟兽如同大猫咪一样,竟然安静地趴在那里,而金色道人回头,我这次才仔细观察他。 之前一直是误解,与其说金色道人是个侏儒,不如说还是个未成年小孩的样子。 只见他满脸稚气,睡眼蓬松,用手摸着前面的麟兽,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我,一脸懵样。 如同我一样。 与黑袍道人不同,这金色道人,好像根本,没有发育成熟,我控制他,也根本不熟练,还没办法跟他做到人气合一。 只是上次面对犼,金色道人不堪一击,想不到这里,面对麟兽,竟然有这么大作用。 或许就是因为引导金色道人,需要《道德经》的缘故。 这麟兽仿佛只会攻击戾气代表的黑袍道人,和赵晓雪这样的鬼魂,而对侠气代表的金色道人,却格外喜欢。 这麟兽对金色道人百依百顺,还不住地摇着尾巴撒娇。 我和赵晓雪站了起来,我一直将她护在身后,害怕麟兽突然又不受控制。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到石墩处,而金色道人也跟在后面,麟兽则温顺地盘睡到石墩旁。 看来李清峰,安排麟兽在这里,是让麟兽守护匣中之物,不被阴暗之人拿到。 这匣中到底是什么宝物? 我们站在石墩旁,这青铜匣子,只有一扎多长,上面画满了雷文,匣子没有锁,我轻轻地推开。 只见里面放着一块黝黑的玺,只有小孩的拳头那么大,玺上雕饰的是七星,我拿起玺,看印面,都是奇怪的文字。 玺下面还放着一张纸,上面好像还有文字,我也一并拿出来,打开,上面写着: 亲启: 人生如棋,既已残局,如何能破?唯胜一目。 字由右自左,竖着写的,四字为一句。 除了这些文字,再无其他。 至于这玺是什么,能做什么用,一概不知。 亲启,只是对重要信件所用,李清峰这样写,只是向他等的那个人表明,他很重视这封信。 而后面的几句,通俗易懂,人生如同下棋,在唐代,判断棋局胜负关系,都是以比目法,多一目则判胜。 可是,李清峰到底是跟谁在下棋,又为什么写这没头没尾的话? 我转头看向赵晓雪,她读书比我多,她有没有什么感悟呢? 只见她也正盯着我,满眼疑问。 而旁边的金色道人,则是哈欠连天,如同小孩嗜睡,根本没有睡饱。 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如果金色道人一消失,这麟兽自然不受控制,我们就回天乏力了。 我急忙将玺和纸,放进衣兜里,然后小心翼翼,跨过麟兽,准备去往那清虚洞,看看那边通向那里,会不会就是月老密室? 说不定真像洪师兄说的那样,李清峰正等在那里呢。 可是在通道口,发现那边根本是封锁的,出不去。 难道我猜错了,根本没有什么月亮密室? 我又到处查找一番,没有什么新的发现,而金色小道人,已经开始打盹。 时间来不及了,或许等我变得更加强大时,再继续解密这清虚洞吧。 如今我已经一天多没合眼了,早已疲惫不堪,开始怀恋我那宗清观的木床了。 现在虽然还不到时间,出不去,可是这里有麟兽,呆着不安全。 赵晓雪拾起玉,和我回到太阳穹顶密室。 我看了一眼麟兽那边,然后收回了快要睡着的金色道人。 人生漫长,后会有期。现在只能同李清峰的谜团先告别一阵了。 我点燃蜡烛,等太阳再次升出时,我们就回到最初的房间,然后等时间,出清虚洞了。 可是,蜡烛燃烧了一会,并没有看到没入的太阳再次升起。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始担心。 李清峰设置的,都是很有规律,而我强行吹灭蜡烛,会不会打破了什么规律,以至于现在进入的,根本不是什么月亮密室。 我感到焦急。 我原自负,自己有点小聪明呢,或许李清峰设置的,通往月亮密室的,根本不是吹灭蜡烛这种手段。 我再次吹灭蜡烛,再次点起,如此往复,希望那消失的太阳,能够再次升起。 可是折腾了许久,却什么现象也没发生,耳边依旧不时能听到麟兽发出的呼吸声。 我又饿又困,人开始癫狂。 我在太阳密室,不停地兜圈子,希望能有所领悟,而赵晓雪则一直无声地跟在后面。 我开始狂躁,开始后悔。 赵晓雪看我情形不对,急忙拉住我,将手合掌放在耳边,头靠上去。 做了一个代表睡觉休息的动作,劝慰我。 我想了半天,实在没辙,不如听她的,就靠在日晷的石柱上,睡了起来。 不知多久,我突然醒了,只见赵晓雪指指壁画,不知何时,赵晓雪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太阳再次出现了。 我欣喜若狂,一把搂住她,如今能出去了。 我不知时间,可是感觉口袋里有东西,一摸,发现竟然是洪师兄的手机,上面的时间显示,刚好是六点多。 我们终于要出去了。 我牵着赵晓雪,往清虚洞入口的方向狂奔。 可是,跑着跑着,就感觉不对劲,洪师兄的手机,什么时候塞进我的口袋里的,我怎么什么印象都没有。 这,不是梦吧? 我猛的给自己一巴掌,我身子一抖,竟然醒了过来,自己依旧靠在日晷的石柱上。 真的是梦。 赵晓雪依旧在密室里兜着圈子,认真思考着。 这时,我想到了那挂着的推背图上面的最后一句话。 时光难逆流! 进了这儿,怕是真的要困死在这里了。 第九十章 月亮 人生多坎坷,无数次,我都曾感到绝望,感到后悔。 被困在这里,我幻想着,如同小说的主人公一样,突然有高人来救我。 可是现实总是残酷,我非天生异命,所有的事,都得靠自己。 我茫然地靠在石柱上,举目四望,却无计可施。我想到了道袍中的那半本《观气掐指诀》,掏出来随便翻看。 终究还是没办法从中间找到出去的办法。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把玩着手指,我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万念俱灰。 赵晓雪蹲下来,看着我,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 灵魂没有温度,只是冷冰冰的,我好想抱着她大哭一场,可是我发过誓,再也不流泪。 她轻轻抬起我的脸,看着我,眼神好似在劝我,不要放弃。 可是,我又能如何呢? 时间难逆流,进了这个空间,时间不再流逝,也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眼睛,依旧明亮。自从她死后,我心中愧疚,一直迫使自己忘记她,忘记自己的那份罪恶。 只是这双眼睛,我始终忘不掉。 清澈透明。 我看着她,喃喃地说道:“我们出不去了。我们永远被困在这里了,即使是灵魂,也无法逃脱。” 她看着我,也没办法说话,只是主动环抱着我,不住地拍着我的后背,好像在安受伤的小孩。 我靠着她的肩膀,又慢慢地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我感觉有人在摇我。 我睁开双眼,只见赵晓雪满脸欢喜地看着我。 不会又是梦吧,我捏捏自己,感到疼痛,应该没在做梦。 我环视四周,一切都没有变化,太阳依旧没有出现,也不知道她究竟兴奋什么。 她看我醒来,拉过我的手,在上面写字。 写了几遍,我才反应过来,写的是个“难”字。 我疑问道:“难?” 赵晓雪兴奋地直点头。 可是,这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时光难逆流? 代表什么? 我突然悟出了一点,“难”,并不代表不行呀。我们总是说做某事很难,并不代表,这件事真的没办法做成。 如此说来,时光难逆流,隐含的意思,竟然是时光可以逆流,只是难而已。 那么,出去的诀窍,依旧在时空的两个字上。 怎样才能改变这里的时空呢? 这里的时空,是依靠穹顶太阳,照射日晷,上面的时间变化。 事物都是相对的,如果太阳不见了,我们动日晷呢? 我急忙站起来,仔细观察这日晷,它倾斜着一定的角度,我晃一晃,纹丝不动。 我再试试下面的石柱,用尽全力,发现下面虽然不动,但与地面连接处,上面的灰尘脱落,四周都有一丝缝隙。如此说来,这个石柱,也许能够旋转。 我再次使用分身符,化作几个分身,分站四面,然后一起用尽全力。 只听听沉重的一声闷响,石柱被我转动了。 时光逆转,预示着日晷需要旋转到相反的方向,我再次使力,终于将石柱旋转到180度。 赵晓雪在一旁,兴奋地看着我,然后将蜡烛,递给我。 我放到日晷圆盘上,再次点燃。 不一会,只见太阳升起处,竟然出现了亮光。 不久,一轮洁白的圆月,便从山顶升起。 此时,月亮与太阳升起的方向一致,而日晷刚好转到相反的方向,日晷上的烛影,也投射在土星幻术时空的位置。 随着月亮的升起,那么,日晷上的影子,刚好与太阳时位置全部相反。 日晷烛影代表时间,如此说来,正是时空逆流。 与太阳密室完全相反,这里的一切,代表着月亮密室,太阴空间。 我兴奋地抱住赵晓雪,两人一起蹦蹦跳跳。 可是,如同太阳密室一样,那轮圆月,升了一会,便停止不动了。 想必时空改变,清虚洞那边的通道,已经出现新的幻术空间,或许,就是幻术故事尚未讲完的另一半。 我害怕再有危险,让赵晓雪再次附进玉中,我带着身上。 李清峰在等一个人,他将告诉我所有故事的真相。 我穿过通道,进入镇星(土星)的空间。 只是这次我进入,后面的通道并没有消失,而眼前的景象,好似在看一场舞台剧。 我好像在一个洞窟里,火光照耀下,看清前面围坐着一堆人,中间站着一个白衣道士,正是李清峰。 李清峰手持分水镇土剑,站在那里,满脸疲惫,从衣袖中掏出一块东西,我定眼一看,正是麟兽守护的那个玺印。 李清峰大声地说道:“我们进了这地宫,就再也出不去了,这里具有神秘的力量,世人难以理解。感谢诸位道友和将士,为大唐做的牺牲。我们虽回不去,但是我手上这枚魂玺,乃是《玉绝》中提到的神玉,可以将诸位的魂魄带出去。比在这里慢慢异化要好。所以,麻烦张道长作法,将诸位的魂,摄于此玉中,由我的分身送出。” 这里应该就是泰山脚下的那个地宫,我也不知到底在多深的地底,只见宫壁上,满是天书,而众人位置外,也摆设着奇门遁甲阵法的石头和各种旗帜,阵法外,地上则好像石油一样的液体,慢慢移动,好像有生命一样。 其中一个禁军将军抱拳问道:“如若魂出去,国师又当如何呢?” 李清峰环视四周,苦笑道:“这阵也坚持不了多久,我自当血祭此地,用分水镇土剑,永远封印住地宫,让后人永世不得进入。只是我的魂魄,也不知道会异化成什么。” 说完他顿了一下,说道:“只是诸位附魂于此玉上,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讲与否?” 众人齐声道:“国师所托之事,我等必将尽力。” 李清峰慢声说道:“我常年观星,发现有位故人,也被困于类似的土地中不得解脱,所幸他手中尚有一件宝物,不会异化。我想拜托诸位,力助一人,救我故人。” 众人道:“领命。” 李清峰急忙摆手,说道:“那地方不比这里差多少,而且需要等候多年才能办成。诸位要是不愿,贫道也不会计较。” 一人问道:“国师莫说多久,即使千年,我也甘愿等候。”众人纷纷附和。 李清峰安慰地笑笑,说道:“救出我故人后,那人自会想办法放诸位离开此玉。” 众人点头,问道:“不知那人,姓甚名谁,在何处?” 李清峰看向我这边,说道:“那人是谁,叫什么,我都不知晓。我只知道,终有一天,他会出现。我的一位知己,那一枚客星。” 说这句话时,我看到他坚定的目光,好似穿透了幻术,直视在我身上。 这时好似舞台落幕,幻术消失了。 李清峰,大唐国师,为了封印地宫,永远留在了这里。 而追随他的道士和禁军们,魂被附进了这魂玉中,不想那人一语成谶,真的等候了千年,等待李清峰的知己,就是我的出现。 只是我还不知道,李清峰要解救的那位故人,又是谁,又被困在哪里? 会不会是另一处隐玄地? 至于我手中的魂玉,李清峰提到了《玉绝》一书,想必使用的方法,都在其中,亦非三言两语能够解释。 我转身进入通道,回到了月亮密室,再次点燃蜡烛,时空回转,下一个将是荧惑(火星)的幻术空间了。 我进入新的空间后,通道依旧在。 眼前好像在宫殿书房内,李清峰盘坐在地上,他对面是个帘子,遮住了正主。 那正主声音洪亮,问道:“事情都办妥了吗?” 李清峰点点头,谦卑地说道:“回圣上,一切都按您的意思处理了,李君羡已经伏法,无一人再知晓此事。也不会再有人提及谶纬之事。” 我突然领悟了,为何李君羡会是玄武门守官,又为何会在天象异常之夜值班。 不是李清峰要杀李君羡,而是太宗皇帝。 所有的一切,看似巧合,原来很早之前,都被人安排好了。 或许正如仙姑所说的,你看到只是几天的事,或许,有些人已经谋划了几年。 第九十一章 残局 李唐的建立,便利用了晖岐道长的谶纬之言。而民间亦有“十八子,得天下”的流言。 所以唐朝皇帝,自然很重视谶纬。 想必许久之前,太宗皇帝便知晓“唐三代之后,女主代天下”的谶纬,所以便选定了李君羡,作为祭品,安稳天下。 一切看似的巧合,全部是有心的安排,只是当局者迷,李君羡还真的以为自己就是那个人。 所以,根本不存在误杀与否。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李清峰自然也知晓其中的道理,他只是幕前的策划和执行者。 幻术中的李清峰,表情严肃,对着帘子抱拳道:“最近终南山处发现上古遗迹,臣想过去代圣上参拜,顺便编写新的历法,不知圣上可准?” 太宗皇帝答应了一声,准。 接着,幻术落幕。 我明白了那句人生如棋。 你我皆是棋子,李君羡已经变成弃子,而李清峰也感受到了,他或许是下一个,已如残局。 李清峰只不过借上古遗迹,来躲避事端,编写历法。 只是不想数年之后,还是被请了出来,为了封禅,带着分水镇土剑,永远留在了地宫里。 我回到月亮密室,再次点燃蜡烛,时空改变。 我进入了水星的幻术中。 幻术中,乃是一山顶,旁边停着黄色銮驾,李清峰站侍在御驾旁。 銮驾的门帘,拉开一半,里面传来太宗的声音,问道:“秦王剑可已经赐予了原天罡。” 李清峰行礼称是。 太宗叹了口气,说道:“他自然懂朕的意思。” 说完,帘子拉上,銮驾侍卫,驾着马车慢慢离开了。 只留下李清峰,满脸忧虑,然后看向远方。 只见远处的河水中,一片血红,无支祁的尸体,就躺在不远的岸边。 我内心感到惶恐,太宗赐予原天罡秦王剑,好像根本不是荣耀,而是一种暗示。 秦王剑随着秦王,南征北战,剑下死者无数,甚至还包括他的兄长太子。 这把剑,代表的不是荣耀,而是杀意。 狡兔死,良弓藏。 原天罡为李唐斩断龙脉,他的下场,却也如龙脉一般,将会被斩杀。 因为,他只要活着,他的道术,终究会被传下去,自然后世,会有别的人,再次利用道术,斩断李唐的龙脉。 李清峰站在山顶,山风呼啸而过,只是,不知他在想着什么。 幻术再次结束,时光再次逆流,而我将继续进入木星(岁星)的幻术中。 幻术中,我站在被大火烧成废墟的崇文馆上,李清峰和原天罡站在旁边,看着冒着的焦烟。 原天罡叹息道:“过去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后人所能看到的,将是我们重新编写的历史。” 李清峰则露出微笑,说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史书也不过是一块遮羞布而已。你看太史公作《史记》,谁又能保证里面全是真的。” 原天罡摇摇头,说道:“我打算退隐山林,不再过问世事。” 李清峰笑道:“师傅怕不能如愿了,圣上已经下旨,师傅需要替皇族分忧,斩断龙脉。” 原天罡愣在那里,厉声说道:“这斩龙脉可是逆天而行,要受天谴的。” 李清峰说道:“君命难违,而且好不容易变成盛世,师傅也不想再起干戈,又出现新的帝王吧。受苦最厉害的,可是世间的百姓。” 原天罡长叹一声,摇摇头,说道:“人生如棋,既然坐下了,就只能硬着头皮下完了。” 这时,幻术消失了。 换成我,愣在那里。 原来只不过是利用鬼魂作祟这个幌子,烧掉了官方藏书的崇文馆。 太宗皇帝杀兄继位,在文人看来,都是难以接受的,所以干脆一把火烧了干净,再重新换块漂亮的布,遮盖一下而已。 我有点无法接受,太阳代表着光明,而月亮代表着阴暗。 只是这阴暗,太冷,太寒,太残酷。 终于,我进入了最后一个金星(太白)空间。 依旧是那片竹林,我坐在精舍里,案几旁则是李清峰和岐晖道士,两人对坐,饮着酒,案几上放着一本《符篆拾遗》。 只是,岐晖道士好似苍老许多,端酒杯的手,不住地颤抖。 李清峰从案几下,掏出一幅画,对着岐晖说道:“道长此去,未知归期。这有一幅画,乃是点睛笔所作,道长若是不愿意前往,大可带着弟子,躲进这画中。” 岐晖苦笑着,摇摇头,说道:“我老了,没必要再躲着了,既然是太上皇的圣谕,贫道自然尽力。” 李清峰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岐晖笑笑,说道:“真相是什么,我都懂,你也不必自责。这本《符篆拾遗》,你就带我传下去吧,算是我修道多年的一个凭证。这次我带着弟子一去,楼观派自然衰败,只是希望,后人中能有争气的人出现,重振楼观。” 李清峰叹了口气,说道:“都是在下多嘴,非要跟圣上说什么长生不老之药。” 岐晖道长摆摆手,说道:“与此事关系不大,新皇帝登基,自然会把我们这些老皇帝的旧臣打发走。” 然后岐晖顿了一下,问道:“不知旧太子的亲眷们,葬在了哪里?” 李清峰抿了一口酒,说道:“宫中的湖底,尸体带着石头,沉了下去。” 我终于明白,那湖中水草,为何会害怕秦王剑。 原来,它们都是李建成亲眷的冤魂所化。 历史是残酷的,无关正义与否。 幻术中的岐晖道长,慢腾腾的站起来,离开了精舍。 这时,我看见精舍的墙角处,有一纸灰,应该就是李清峰利用《符篆拾遗》上的分身符篆,出了地宫,来到这里,设置清虚洞后所化的。 但幻术还没有消失。 案后的李清峰,竟然看着我,说道:“虽然我不认识你,但你能来到这里,证明我们有缘,你便是我在等的那个人。” 然后指了指岐晖道长坐过位置,示意我坐下。 他斟了一杯酒,笑道:“眼前你所看到的我,不过是幻术而已。”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说道:“你一定还有许多疑问,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从前,山野间有个小道士,他内功修行不精,但在推算术数上,却天赋异禀。 那时,天下刚刚平定,他便想利用道术,辅佐君王。 于是,他选择了秦王。 他为秦王谋划,利用天象,太白正明,预示着新主登基,帮助秦王,获取帝位。 而后利用岁星,代表年岁,为太宗推演未来,修改过去。 接着,利用晨星,代表智慧,劝原天罡斩龙脉,让大唐永盛。 随后,利用荧惑,代表妖言,牺牲掉李君羡,平稳天下。而此时,他感觉自己已经越陷越深,便托辞终南山,专心编制历法。 不想最后,还是被武后拉了出来,利用镇星,代表镇守,将自己封印在了地宫里。 李清峰说完,猛喝了一口酒,站了起来,说道:“后来,我才明白,岐晖道长所说的,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李清峰走到精舍门口,打开门,竹林的风,吹了进来。 李清峰走到门外,我跟了出去,见他抬头望着西边的天空一处,那里许多星星扎堆在一起,星光朦朦胧胧,苍气环绕。 我记得刚才看的那本《观气掐指诀》上有言:苍气主凶,星淡不坠,乃是困局。 李清峰说道:“后来在泰山脚下,我看武将军的星,亦是如此,才明白岐晖道长,他们的魂被困在那里。武将军之魂,我终究是将他收进魂玺中,带了出来,而岐晖道长,则一直困在那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却不过是我的一句话,一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真假的话。” 我问道:“什么话?他们去那里寻找什么?” 李清峰答道:“我对圣上曾经说过,世间或许真的存在长生不老药。于是,圣上便依此,让岐晖道长去寻。其实圣上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只是太上皇的旧臣,必须被驱逐。便以太上皇的圣谕,将此事传给了岐晖道长。只是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永远被困在了那里。” 我看着李清峰,问道:“所以,你才让分身设置了清虚洞。” 李清峰不再看天,而是转头盯着我,凝重地说道:“我在等一个人,不仅仅是知己,更是一个能解救数百楼观派道士的人,便是你,一枚客星。” “他们被困在了哪里?” “古昆仑!” 人生如棋,这才是他所指的那个残局。 第九十二章 棋局 李清峰再次抬头望天,看着太白星,轻声道:“年轻时,我在山野修行,推算之术无不灵验。便自持甚高。那时天下刚刚平定,便下山,以为利用道术,便可协助君王,安定天下。” “你不是做到了吗?为大唐鞠躬尽瘁。” 只见李清峰摇摇头,接着,他便开始往竹林旁走,我跟在后面。 不久,便出了竹林,乃是玄武门。 李清峰依旧往前,边走边说:“岐晖道长,是李渊皇帝的谋臣,曾经因为接应圣驾,编造谶纬,而使楼观辉煌一时。楼观擅长观星,这乃是我的拿手本领。我自然不服,继而选择辅佐秦王,利用所学,遮星移气,迷惑岐晖,让他没办法占出未来,从而让秦王能够成功发动玄武门之变。只是成王败寇,虽成就了太宗皇帝,却也让许多人变成冤魂。更是因为我的一句碎语:古昆仑有长生不老之药。让楼观派的众人,奉命去了古昆仑,并且困在了那里。” 我跟在后面,两边的幻术玄武门景象,慢慢变成破碎的镜影,逐渐消失。 接下来,我们好像走在崇文馆的过道上。 李清峰接着说道:“岐晖被驱逐,我继承了他的位置,担负为大唐预测的重任,世人更是尊称我为国师,在这里,我也遇到了亦师亦友的原天罡。我们珠联璧合,仿佛世间的一切,都逃不过我们的预测。即使李建成的冤魂带阴兵夜袭宫殿,都被我们用点睛笔画像破解。我们为太宗推算未来,修改过去。仿佛,我到达了自己理想的境界。” 说完,崇文馆燃起大火,吓了我一跳,但这火只是光亮,并不灼热。 周边烧尽,再次化成斩龙脉的山顶。 我同李清峰站在顶上,看着一片血红的山下。 李清峰说道:“原天罡师傅,本不想做斩龙脉这种事,但是我认为,只要对大唐有利,便可为,于是劝说他,一直以天下好不容易太平,不可再动干戈为借口。师傅终于答应,只是叹息。或许,他知道狡兔死,良弓藏的道理。后来,他回到家乡,并很快死在了那里。” 接着,山崩地裂,山顶化为平地两边隆起建筑,化成宫殿。 这里,便是李君羡被杀的偏殿。 李清峰看了看天上的荧惑(火星),苦笑道:“其实所谓的谶纬,也不过是人编造的预言。别人能编造预言,我们为何不能编造假象呢,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何须分的太清楚呢?只是人言可畏,三人成虎,总需要一个交代。只是看到师傅和李将军的下场,我也感觉到:人生如棋,你我皆是棋子。” 说完,周边建筑如同水墨,被风吹尽。 而我们站在泰山脚下,地宫前。 李清峰看看天上,摇摇头,说道:“这世间有许多事,如同棋局,一旦进来,便再难脱身。岐晖如此,原天罡如此,李君羡如此,而最后的我,李清峰,也会如此。太宗皇帝已经准许我在终南山编制历法,而武后还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封禅,利用我的威望,让我上书封禅之事,将我牵扯进来。这时候,我才明白:原来不是我利用道术辅佐君王,而是君王选择我利用道术。” 这时,我们已经走到地宫口,李清峰转过头来,对我笑着说道:“李渊皇帝,选择了岐晖的谶纬之言,太宗皇帝选择了原天罡斩龙脉和我的推算之术,而武后,需要的则是我的名声。或许,他们是否真的相信道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只是他们知道,世人需要道术,需要一个能比世人更懂得世界的人。” 李清峰看向天空,大笑道:“世人面对世界的未知,感到恐惧,道士便是他们的寄托,他们相信,道术能破解所有的神秘。太宗武后他们,根本不在乎道术是否灵验准确,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对他们有利的道士,作为一个棋子,镇住人世间这盘棋局。” 李清峰再次看向我,说道:“《南淮子》上介绍有隐玄地,就是这地宫和岐晖他们所困之地,你是否感到神秘,感到未知,感到恐惧?” 我明白他的意思:人生如棋,已是残局,何以破局?唯胜一目。 李清峰,想让我作为他的棋子,去下一盘棋。 与何人对弈? 对手是神秘,是未知,是恐惧。 或者称之为:天。 李清峰笑道:“我不知你是否愿意,也无法强求,因为当我等到你,那时我已经在这地宫内,不知异化成什么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知道,在那古昆仑里,有一群楼观派的道士,他们也在等着一人,去解救他们。” 说完,李清峰便转身,然后唱道:“风无定,人无常。流浪一生,不如归乡。” 最后隐没在地宫里,幻术消失了,我站在空荡荡的通道口。 我走回了月亮密室,看着低垂的月亮。 太阳密室里,太阳最初处在象征东方的日出之地。随着金木水火土幻术,太阳西落。 而后我在太阳西落后,吹灭蜡烛,然后旋转日晷,黄昏转成了夜晚,这时太阳变成月亮,再从东边升起。 而如今,经历土火水木金幻术后,月亮西落后,接下来只要再次旋转日晷到本来的位置,黑夜便会变成黎明,太阳将再次升起,出口再现。 这不仅印证了山顶石碑上的:黄昏时为入口,日出时为出口的暗语。 更暗示了推背图上的那句:时光逆流。 只是这幻术设置的时间可以逆流,但是,李清峰的一生,却再也回不去了。 或许,这就是最后他唱的原因吧。 如果再次让他选择,他或许不会下山,不如专心在山野里做个平凡的小道士。只是人世间的事,一旦入局,就再难离开。 这时,我心里却感觉咯噔一下。 不是担心去古昆仑,以现在我的实力,去完全就是找死,还救什么人呀。 而且李清峰也没有强求我。 或许,有一天,我会去吧。 如今,让我感到担心的事:玄机师姐,她们为我逆天改命,是不是一盘大的棋局,而如今我入局,怕是也再难离开了。 只是不知道,这盘棋,又是同何人所下呢? 我旋转石柱,改变时空,穹顶太阳再次升起,而我在通道内等了一会,出了清虚洞。 站在洞口,我再次回望,那石壁上的宇宙两个字。 《麟德历》为何不计算岁差,或许,最后李清峰认为,世间只是旧人换新人而已,一切都没有变,不存在岁差吧。 我回到了宗清观,而白天,终于开始筹备起了仙姑的祭奠。 中午的时候,宗清观来了一位的道姑,大概五十多岁,长的很端庄秀丽,举止优雅得体,很有修养,拿着一把黑色羽扇。 宗清观的人好像很重视她,所到处都有监院陪同,那些虚字辈的道长,遇到也都是很恭敬地打招呼。 我问洪师兄这是谁。 洪师兄小声地说道:“这是终南山观星台的道姑,与死去的仙姑是师姐妹,仙姑秘不发丧,就是等她过来。” 也不知道她究竟有什么背景,竟然让宗清观的人这么重视。 下午的时候,我打听到仙姑的祭奠,明天举行,而我在清虚洞耗费大量精力,虽然在里面睡了一段时间,但仍需要补充体力。 便早早的上床睡去。 半夜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有人敲窗。 我问了几声是谁,都没人答应,打开窗户,却发现是只乌鸦,正落在外面。 我感到晦气,驱赶几下,可是那乌鸦虽然飞起来,却一直不离开。 我气急败坏,冲到外面,这时乌鸦才往远处飞一点,我一回头,它又飞了回来,如此往复几次。 我终于理解,这个乌鸦想带我去个地方。 我跟着乌鸦,来到了仙姑的院子,树上挂着一盏灯,灯下站着一个人,正是白天那个终南山的道姑。 乌鸦飞到道姑面前,化成了一根黑色羽毛,飘落下来。 道姑接到羽毛,插进羽扇中,然后看向我,笑道:“玄生,你终于来了。” 第九十三章 破狱 这终南山的道姑,能够直接称呼我为“玄生”,证明她应该也知晓玄机师姐他们的计划,很可能就是仙姑遗言的执行者。 我恭敬地行礼,问道:“敢问如何称呼?” 道姑慢慢走近我,笑道:“按辈分,你就喊我柳师叔吧。” 走到我身边,仔细端详我,看的我有点不好意思,急忙转移注意力,说道:“柳师叔刚来宗清观,就认出我,也是根据我这绑腿的关系吧?” 道姑却笑着转过身去,说道:“我人是今天刚到,可是,我的耳目,其实早就来了这里。” 说着,便从手中的黑色羽扇中,拔出几根黑色羽毛,往天上一抛,同时用手掐诀。 只见羽毛上升的过程中,突然变成黑色乌鸦,扑腾着翅膀,向四周飞去。 如此看来,这乌鸦就是她的耳目。 那么,那夜我带着仙姑,上到山顶,旁边的树上也落着乌鸦,当时我还以为是因为乌鸦预感到了死亡,如今看来,那不过也是她的耳目。 仙姑最后的遗言,也一定是对她说的。 道姑走回树下,看着夜空中的星星,问道:“选择你,果然没错。真没想到,你竟然敢闯进清虚洞,还从里面安全的出来了。” 这时我才记起,当时在清虚洞,我也是因为看到了乌鸦,以为洪师兄他们会死,才进去的。如今看来,那只乌鸦,也同样是她的耳目。 既然,我瞒不过她,不如单刀直入,说道:“我也没想到能从清虚洞里出来,只是里面没有什么好东西,就一本破书而已。” 我也害怕,她会跟玄机师姐一样,直接把宝物从我这边拿走,所以故意不提魂玺的事,只是用《观气掐指诀》作幌子。 道姑笑笑,说道:“你得到什么宝物,那是你自己的造化,我也不关心,我来到这里,一是为了完成师姐的遗言。” 说完,看着我。 这人说话怎么直说半截,我问道:“那二呢?” 道姑说道:“余下的不管你的事,也不会跟你说,现在,你把那玉拿出来吧。” 我不知是不是厉害的人都要装的很深沉,把话说一半,却不说全,故作神秘。 但既然她不想说,我也没辙,还是先把赵晓雪的魂放出来,让她早日投胎转世吧。 我取出挂着的玉,递给道姑。 道姑接过去,仔细观察,说道:“原来是个珏玉,赵晓雪,出来吧。” 说完,玉中冒出一阵白烟,烟雾散去,赵晓雪站在我们面前。 她不能说话,只是笑着对道姑行了一个礼。 道姑看看赵晓雪,又看看我,笑道:“你们倒是挺般配的嘛。” 我一听,心里不乐意,说道:“毕竟人鬼相隔,有缘无分。”赵晓雪白了我一样,继而满眼期待地望着道姑。 道姑取下树上的灯笼,递给赵晓雪,说道:“等下我们要破狱,中间可能有地狱之火炙烤,你要忍耐。” 赵晓雪接过灯笼,温顺地点点头。 然后道姑招呼我上前,对我说道:“去房间里搬个桌子出来。” 仙姑死后,尸体放进棺材,一直摆放在院内的屋子里,我心中无鬼,所以也不害怕,只是进屋时,顺便给仙姑磕了几个头,拜了拜。 然后从旁边,拖了张小桌子出去。 我把桌子放到道姑指定的位置,接着道姑便在周边摆起蜡烛来。 其实从李清峰的清虚洞出来,我就明白自己已经卷入了别人的局里,我不甘心只作为别人的棋子,所以便想试探道姑,看能不能从她这里,得知一部分秘密。 我故意把话题扯远点,说道:“仙姑为我逆天改命,让我如同新生,就是我的再世母亲,我应该为她守孝的。” 我想仙姑与道姑是师姐妹,而且看起来关系不浅。我这样说,只是为了攀近关系,为接下来想问的,做做铺垫。 结果没想到,道姑只是看了我一眼,冷冰冰的说道:“你守孝也没用,因为她已经魂飞魄散了。而且,她逆天改命,可不是为了你。” 我顺着问道:“那她是为谁?” 道姑没有看我,只是继续摆蜡烛,轻声说道:“为了我们,被宿命控制的人。” 听她这样一说,我心里明白了:这世间果然没有便宜的事,我真的有点后悔被卷进来。 但世间本是棋局,你下我也能下,最后的赢家,谁也不知道。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道姑没有欺瞒我,跟玄机师姐一样,把仙姑的牺牲,说成是对我的恩赐一样。 此时,她好像毫无顾忌,直接说了出来。 我继续打听:“被宿命控制?到底是什么宿命?” 道姑停下来,看了我一眼,说道:“以后玄机会告诉你,如今你不要问太多,先把赵晓雪的事解决掉,让她安心投胎,不要也卷入世间的事情来。” 说完,便授意我去再找一个碗,接满清水,放到桌子上。 我没有再问,只是照办。 接着看到道姑,取出一条纸剪的鱼,问了赵晓雪的生辰八字,写在上面,等墨干了,然后放进清水里。 纸很快湿透,道姑咬破自己的手指,然后放到碗上面,鲜血滴进了碗里。 道姑小声念了一句咒语,只见碗中的纸鱼,瞬间化成鲜红鲤鱼,游荡在清水中。 此时小桌子外的蜡烛,也摆成了梅花阵法,道姑让我全部点着。 接着道姑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先在清水的鲤鱼上点了一下,然后示意赵晓雪走到她面前,再将手指按在赵晓雪鬼魂的额头上。 轻念咒语,赵晓雪如同烟雾,被收进了手指里。 而道姑一直念着咒语,再次将手指放到鲤鱼身上。 只见本是血红的鲤鱼,身上竟然慢慢长出了黑色的鱼鳞。 一红一黑,搭配起来,竟然很好看。 道姑把碗递给我,说道:“等下我会坐到桌子上,你要端着碗,围着蜡烛走,如果看到鱼不游动,或者其他异常情况,就立马把碗摔碎。” “那怎样才能证明好了呢?” “如果鱼消失了,证明就成功了。” 说完,她身轻如燕,竟然飞身一米多,盘坐到小桌子上,然后将羽扇上的羽毛,全部拔出来,抛出。 这次羽毛没再化作乌鸦,而只是羽毛,好似空中有气流吹动,一直围着她旋转。 她慢慢掐指诀,示意我开始走,同时对我说道:“围着蜡烛转时,走鱼贯叠步。”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我捧着碗,看着里面的鲤鱼,欢快地游着,然后围着蜡烛的梅花阵,迈着鱼贯叠步,开始走了起来。 如此绕着走了几圈,发现一点变化都没有,反而是黑色羽毛围绕的道姑,已经是满头大汗。脸部还不时抽搐着。 我不敢停下脚步,继续围着走。 而道姑身边飞着环绕的羽毛,不时被引燃,掉落到地上。 也不知道走了好久,突然发现,碗中的鱼,好像真的不动了。 我想到道姑的话,急忙用力,将碗摔倒地上。 碗落地而碎,可是不想,那清水落到地上,竟然如同油一样,燃烧起来,瞬间整个梅花阵,全部燃烧起来,而那红色黑鳞的鲤鱼,好似又活过来了,只是在火中扑腾,不出一会该成烤鱼了。 道姑终于醒了,满头大汗,看着里面的鱼,说道:“你快去再找点水,晓雪的魂已经被地狱之火烧伤了,绝不能烧没了。” 说着念着咒语,身边的羽毛,得到命令,纷纷化作乌鸦,飞向火中,想用爪子,将鲤鱼抓上来。 可是乌鸦一靠近,便被地狱之火点燃。 我看都不用找水了,我再不动手,。赵晓雪这条鱼,便真的被烤熟了。 第九十四章 暴露 我曾经在张家宗祠的八仙凶阵中,误入死门,遇到过地狱之火。 那火不仅治好了我的伤,还让我感到很舒服惬意。 不知我和这地狱之火究竟有何渊源。 此时我也不敢再多想,只是伸手,进入火中,将扑腾的小鲤鱼,一把抓了上来。 鲤鱼身上还有火苗,我用手掌合上,全部熄灭掉,然后跑进了屋里。 一边房间内有小水缸,应该是给仙姑喝水用的,我刚才的水就是从这里面舀的,如今直接把小鲤鱼放进水缸里。 只见小鲤鱼没有游动,而是慢慢飘到了水面上。 鱼飘起来,那就是死了呀。 赵晓雪的魂,不会真的被烧没了吧。 这时道姑也跟了进来,看到水缸里的鲤鱼,急忙说道:“快咬破你的手指,这些地狱之火,好像对你没有作用,或许,能救这鲤鱼。” 我急忙咬破手指,将手指放进水中,放在小鲤鱼的嘴边。 可是小鲤鱼依旧一动不动,我将伤口再咬大,血流出来更多,然后全部涂在小鲤鱼身上。 好一会,小鲤鱼终于动弹了下。 道姑看来很急切,将我推开,直接将手指触碰到小鲤鱼身上,念出咒语,然后取出手指,对着旁边地上,再念咒语。 只见白烟送指尖冒出,一会,赵晓雪出现在地上,只是好像很虚弱,躺在那里。 我看见赵晓雪身上有多处烧伤,脸都被烧得毁容,面目可怖。 道姑看见我发愣,厉声说道:“还发什么呆,快去抱住她,你能解地狱之火。” 眼前的赵晓雪,完全走形,我不太情愿,还是靠了过去,将她搂在怀里。 赵晓雪不能说话,只是哼哼,好像被烧的很难受。 我心里有点心痛,她虽是鬼魂,但毕竟是跟着我,离开了青山镇,到了这满是道士的宗清观。 她的身子很软,还有淡淡的香气,我将她整个搂在怀里,轻轻地哼起我们当地的儿歌。 萤火虫,满天飞。 哥哥带我逮乌龟,乌龟没长壳。 哥哥带我逮麻雀,麻雀没长毛。 我们家乡的儿歌,没什么深意,但就是曲调悠扬,容易记住。 赵晓雪听到儿歌,把我抱得更紧了,好像很害怕我离开。 道姑走到我身边,也盘坐下来,检查赵晓雪身上的烧伤,说道:“可惜你们阴阳相隔,不然在一起该多好。” 我听到这话,不是很乐意。 以前我喜欢赵晓雪,毕竟是见识短,以为世界上,只有赵晓雪最漂亮。 可是后来,我看到师姐,看到玄机师姐,才发现,这世界上有各种美人。 如今对于赵晓雪,我更多的是愧疚和怜悯。 之后道姑问我,为何赵晓雪会一直跟着我,我便将黄庙纸人和冥婚的事,全部告诉了她。 我气愤地说道:“这丫头估计是疯了,觉得我们冥婚之后,就是夫妻了,所以一直跟着我。” 道姑摇摇头,说道:“她跟着你,一定另有原因。” “她母亲以前问过,说她不能投胎,是因为世间有东西留在她那,她就认定了是我,我不过是放了黄庙纸而已,别的我什么也没给她过呀。” 道姑看着我,叹了口气说道:“我刚才入了地狱,带着她的魂,可是刚入地狱之口,地狱之火便烧了过来,而且越烧越厉害。好像地狱根本不欢迎我们。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以前我从来没有遇到过。” 我看了怀中的赵晓雪,心中甚是怜悯。 可怜她现在真是地狱都进不去,真要做世间的孤魂野鬼了。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了,如果我不塞那黄庙纸,或许,此刻变成孤魂野鬼的,该是我了吧。 道姑还想再说什么,刚张嘴,突然停住,对我说道:“有人来了。” 估计是她放在四周的乌鸦耳目发现了谁。 只见她站起来,闭上眼睛,神色很是警惕。 过了一会,她说道:“还好,原来是玄机来了。” 但是她的表情,却一点没有放松,只是蹲到我身边,再次检查赵晓雪的伤势,然后拿出那块玉,放在赵晓雪的身上,口念咒语。 一会,赵晓雪化作白烟,被吸进了玉中。 道姑正色对我说道:“等下玄机来了,赵晓雪的事,你一字莫提。现在我没办法带她破狱,需再想办法。每天晚上子时,你就将玉放在胸口捂着,你跟地狱之火有着奇妙的渊源,想必过不了多久,赵晓雪的伤就会痊愈。” 我点点头,之后道姑便将玉递给我,我再次放进衣服里。 刚收拾完,便听见轻轻地脚步声。 片刻,消失许久的玄机师姐,便出现在了门口。 她看到道姑,先是恭敬地行礼,招呼一声。 之后便来到仙姑的棺材前,跪在那里,行礼之后,便站了起来。 接着直直往我走来。 多日不见,玄机师姐好像真的消瘦了,我笑脸迎着,刚想打招呼。 只见她走到我面前,竟然对着我的笑脸,就是几巴掌,同时厉声问道:“你这几日究竟干了什么,为什么开了几次气场,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后果。” 我被打的莫名其妙,之前在张家宗祠,我就开过气场,也没见她发这么大的火。 只见她怒视着我,伸手准备再打,但手举到半空,又放下,有点怒其不争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我们费了多少心血,仙姑更是因此没了。你倒好,觉得自己修行精进容易了,竟然开启气场玩。” 我刚想解释,我开气场可不是玩,也是被逼无奈。 话还没说出口,旁边的道姑轻声说道:“玄机,你不要怪他了,他进了清虚洞,还从里面出来了。” 玄机师姐听了,又是惊讶,又是气愤,瞪大眼睛,看看我,转而又看看道姑。 她对着道姑作揖,问道:“您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他。他的性命,牵扯到多少人,您不是不知道。他万一有个闪失,所有人该指望谁呢?” 道姑低眉看着她,说道:“不经历风雨,怎么能见彩虹,如果你继续这样,看似保护他,其实不过是害了他,甚至让他死的不明不白。” 玄机师姐争论道:“他现在太弱了,根本不能暴露。所以我们安排他在这里修行,故意对他不理不睬,甚至故意让人欺负他,就是希望他能够缓慢的成长。有朝一日,能成为大家的救星。” 道姑好似无心跟她争辩,只是说道:“你看他现在,不仅进了清虚洞,不还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玄机师姐很忌讳道姑,看她转移话题,也不敢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我,厉声说道:“如今你已经暴露了,弄不好,你的小命都没了。”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我不过是在清虚洞里开过几次气场,怎么连命都没了,太夸张了吧。 玄机师姐看着我不相信的表情,继续说道:“我早跟你说过,天上一颗星,地上一口丁。你的星虽然弱,虽然不太亮,但是你这样使用气场,星星与你相连,星星也会变得亮些。如今你的那颗星,正在缓慢移动,一般难以发觉,可是这几晚,却连续闪烁。不仅我们观星,我们的对手也观星,你认为他们不会发现吗?” 我无话可说,玄机师姐曾经招呼过我,不要轻易开气场,却没有说这么多。如果早告诉我,打死我也不会开呀。 但是跟女生,你不能讲道理。 既然她怪罪你了,你的所有解释,都会变成逃避责任的掩饰。 我无言以对,只是站在那里,心里害怕,与玄机师姐他们对弈的,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让她如此急躁。 玄机师姐看我可怜巴巴的样子,没再责备,只是叹了口气,对着道姑恭敬地问道:“师叔,您既然没有阻止她,如今依旧悠闲,想必早有了解决的办法。” 道姑看着玄机师姐,笑道:“你还是很聪明呀。那时我没有阻止他,是因为同他一起进洞的,不止他一个人。” 玄机师姐疑问道:“您的意思是,鱼目混珠?” 道姑点点头,说道:“只需要一个刍狗。” 第九十五章 刍狗 刍狗? 以前师傅跟我解释《道德经》上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时,曾经跟我说过,古代人祭祀,用草扎成的狗,在祭祀之前是很受人们重视的祭品,但用过以后即被丢弃。 道姑这样说,证明她们需要一个牺牲品。 会是谁呢? 同我一同进入清虚洞,又能被利用的,我心中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洪师兄。 洪师兄对玄机师姐一往情深,如果玄机师姐略施计策,洪师兄一定言听计从。 洪师兄之前虽欺负我,但自从进了清虚洞,我发现他不过是富家子弟的高傲的性格,内心其实极为义气,如今更是把我当做兄弟。 如今让他作为刍狗,作为代替我的牺牲品,我又于心何忍呢? 可是,如若像玄机师姐所说的那样,已经有人通过观星,发现了我这一枚星星,要是不牺牲洪师兄,那么死的人,就一定是我。 我内心矛盾极了。 真如李清峰所说的,人世间的局,已是残局。我又该如何破解呢? 我不如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让玄机师姐她们施行,这样,即使洪师兄因我而死,我也不会过于愧疚。 我如同鸵鸟一样,想遇到危险时,将自己的脑袋塞进泥土里,不管外面的一切。 玄机师姐接着问道姑,计划如何,道姑看了我一眼,好似猜到了我的心思,故意避开我,只是淡淡地说道:“等做完丧事,我再教你怎么做。” 玄机师姐是何等聪明,从道姑的眼神里,便明白她的意思是避开我,便没有追问下去。反而突然笑着说道:“你们家的小龙女,怎么没跟着过来呢?” 道姑听到,也是噗嗤一笑,说道:“那孩子,越长大越不听话,这次想跟过来的,但这次是丧事,她身子本不好,便没带她过来。走的时候,还跟我怄气呢。” 玄机师姐嬉笑道:“怕是你家小龙女过来了,整个宗清观都要翻天了。”说着,便拍了我一下,说道:“弟弟,你是没见过她家的小龙女,你要是见了,魂一定会被勾去。” 我还没从刚才的思考中完全缓过神来,只是轻轻地问道:“小龙女?” 玄机师姐点下头,说道:“师叔家的那个宝贝弟子,跟着师叔在终南山观星台修行,长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颦一笑,摇曳生姿。记得去年来宗清观,整个道观里的道士都去围观,其中有人将她与金庸先生的小说《神雕侠女》的女主角对比,一样貌如天仙,不食人间烟火,一样在终南山。所以就有人喊她小龙女,后来瞬间都传开了。” 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美貌,竟然让玄机师姐都这么赞叹。 道姑看着我,说道:“我徒弟叫余玄妤,有缘,你们终会相见的。”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感觉很好记,仿佛从名字都能感受到这是很美的一个人。 道姑看了看天空,说道:“夜已经很深了,快要子时了,我们都回去吧,明天还要送我这位姐姐最后一程呢。” 说完,她一挥羽扇,周边许多乌鸦,都陆续飞回,到她面前,化作羽毛,再次被插进羽扇中。 玄机师姐让我快走,然后在前带路,领着道姑去了琉璃观。 我心想,道姑刚才那句话,提到子时,就是暗示我,赶快将珏玉放在胸口。 如今珏玉中的赵晓雪的鬼魂,也不知怎样。 我进了自己的住处,将玉放在胸口,轻轻喊着赵晓雪的名字,但是玉一直没有任何异变。 我不敢怠慢,真害怕赵晓雪会消失,便老老实实地将护住玉,躺在床上。 但是我无法入眠。 洪师兄的样子,一直浮现在我面前,我摸摸衣兜里的那半本《观气掐指诀》,难道我真的忍心让洪师兄代我牺牲? 可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今晚看到道姑同玄机师姐,我有点纳闷,按理说,她们是合谋者,一条战线上的,可是从关系上看,又好像互相提防。 玄机师姐看似对道姑很尊敬,但从语气中,多少能看出对她的不满。 而道姑,则好似对玄机师姐很是警惕,或者说,对所有人都很警惕,包括我。她说她来这里,其一是为了实现仙姑的遗愿,但是她却连赵晓雪的事,都不告诉玄机师姐。 那么是否可以推断,她来这里余下的事,必定跟玄机师姐有关呢? 如果仅仅是因为仙姑是她的师姐,所以她来吊唁。那么她没有理由,大半夜出现在仙姑的院子里。而且我也出现在这里,她没有办法,向作为同谋者的玄机师姐交代。 继而可以推测,她叫我去院子之前,一定还有别的事,在院子里做,而且玄机师姐也知道,还必定与我有关。 可是自进了院子,道姑根本没对我做过什么事,而且也没有说过什么话呀。 说的还都是半截子话。 等等,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她出现在院子,而我也在,玄机师姐好像知道我们在,一点都没感觉奇怪。 作为玄机师姐的同谋者,她们安排我与道姑见面,是不是就是因为想让道姑告诉我些什么? 而道姑所说不多,却是半截话,而且与玄机师姐不同,她所说的,好像不是为了忽悠我。 我明白了。 今晚玄机师姐她们,计划便是让道姑喊我过去,跟我说些事,但是道姑却没有说,或者说全是半截话,加上她对玄机师姐提防的神情,好像都是一种暗示。 暗示玄机师姐对我说了假话,暗示我自己去寻找答案,暗示我去寻找,她来这里的另一个理由。 道姑没有跟我明说,一是害怕我过于相信玄机师姐,继而什么都跟玄机师姐说,二则是考验我。 如此一想,好像都能得到解释。 道姑和玄机师姐看似合谋的背后,一定也隐藏着别的秘密。 这时我再次想到了李清峰,在他的故事里,有代表光明的太阳,更有代表阴暗的月亮。 世人的话,也不过是自己的一种主见,或者是掩饰。我白天查过历史,“唐三代以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这句谶纬出现时,天空中出现的,并不是荧惑,而记载的是太白。 但我却不敢说,究竟是因为李清峰讨厌武后,故意把象征新王诞生的太白,掩饰成代表妖星的荧惑。 还是说后来记录历史时,武后把本来的妖星荧惑,掩饰成了太白。以此证明她继承大统的合理性。 历史早已过去,不知谁撒了谎。 而此时,我也不知道玄机师姐和道姑,谁撒了谎。 我只是握紧手中的珏玉,仿佛在这宗清观中,只有赵晓雪的魂,是真心对我的。 第二天天亮,早饭时,我便看到玄机师姐和洪师兄坐在了一起,洪师兄还对我挤眉弄眼的。但是我真心难受,他根本不知道,玄机师姐不是他的有缘人,而是他的送魂人。 洪师兄中间找过我一次,但是我避开了,我实在没办法去面对他。 我不知道玄机师姐他们的对手究竟是谁,也不管她们怎么来掩饰,用来救下我。 我想变成了行尸走肉,只是修行,让自己不再想任何事。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洪师兄和玄机师姐走的也越来越近,关系也变得亲密。 洪师兄为了讨玄机师姐的欢心,更是费尽心力。 他如同一头待宰的牛,只是不知道屠夫何时上场,怎样上场。 我在宗清观内心的压力越来越大,便跟着我楼观派的大师兄,又沉迷进了网吧里。 果然,没过多久,一次早醒来,便听到观中的钟声响起,同时有混乱的脚步声音。 我走出屋外,过往的人告诉我,有人在屋里自燃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但看众人奔走的地方,却是洪师兄的隔壁,那是小林的房间。 如此说来,自燃的人,是小林? 第九十六章 艮 原以为刍狗是洪师兄,却没想到,此刻死的,却是小林,而且说是自燃的。 我跟随大家的脚步,一起跑向小林的房间。 在屋外,我看到门口围着一堆小道士,往里面张望。 我楼观派的大师兄,也在人堆里,他个子高,很是醒目,也正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我喊了句大师兄,却发现好多人都回头看,这才想起,这里的道士都是各门各派的,自然有许多个大师兄。 楼观派的大师兄也转过头,发现我在喊他,从人堆里钻了出来。 走到我身边,一边咂嘴叹息,一边说道:“你别进去看了,里面太恐怖了,整个人烧的如同碳,黑不溜秋的。” 我问道:“谁放火烧的?” 大师兄看着我,说道:“你没听到大家伙都在说是自燃吗?哪有人放火。房间里周边,包括床铺都是完好的,就是床上的人,被烧成了焦炭。估计是什么邪术。” 我勉强哦了一声,如此看来,玄机师姐他们一定是用了什么道术,让小林自燃,代替我死。 这时,突然感到有人拍了一下我肩膀,我转头,发现是洪师兄面色严肃地站在我身后。 大师兄笑着跟洪师兄打招呼,但洪师兄没有任何表示,而是示意我跟他走。 这两天,他一直跟玄机师姐在一起,但此刻,却没有见到玄机师姐。 来到一僻静角落里,洪师兄面露恐惧地对我说道:“有人发现我们进了清虚洞,还知道我们得到了一本书。” 他这一句,有点不明不白。 他接着说道:“我们一定是被哪个邪道士盯上了,所以小林才会被邪术点燃。” 我急忙问道:“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听到的?” 洪师兄急躁地说道:“也不知道是小林还是余下两个人说漏了嘴,反正现在宗清观流言,有人进了清虚洞,还从洞里得到一本书。这宗清观本是十方丛林,鱼蛇混杂,挂单的道士很多,估计是哪个道士听到这个消息,想得到书,才害死了小林。” 我问道:“这两天你不是跟玄机师姐在一起吗,她有没有听到这个流言?有没有说些什么?” 洪师兄听到玄机师姐的名字,情绪稍微缓和一下,说道:“她也问过我,对于她,我不愿意隐瞒,所以把事情全部告诉了她,她听了,叫我们小心,估计有人想得到这本书,会想办法对付我们。” 我心里猜测,这小林的死,很可能就是玄机师姐她们搞的鬼,只是不想,她们胆子这么大,而且这么歹毒。 洪师兄接着说道:“小道士,玄机劝我把书上交观里。这样有歹心的人,就不会再盯着我们了。” 洪师兄拍拍我的肩膀,诚恳地对我说道:“把那半本给我,我去上交观里,承认是我带着小林进了清虚洞,这样,起码你是安全的。” 我听了这话,心里很是感动。 但明白,这不过是玄机师姐的计谋而已。 让外面以为,进到清虚洞的,不过是洪师兄和小林而已,这样就能保全我了。 我最近一直在看这本《观气掐指诀》,知道世间的确存在改星之术。 三国时期的诸葛孔明,在五丈原去世,但他担心自己死后,将星陨落,司马懿会乘虚而入,故而口含七粒米,坐于龛中,脚边点上灯。这样,他的那颗星,在天上不落,一直等到蜀军入川之后,方才落下。民间因此有了“死诸葛吓死生仲达”的说法。 道姑在观星台修行,一定有自己的改星之术。 对于《观气掐指诀》,我星象学根基浅薄,读的缓慢,而且都是表面。但此刻洪师兄让我交出来,我心中多少有点不情愿。 洪师兄看出了我的难处,勉强笑道:“小道士放心,我有办法再让你读这本《观气掐指诀》的。现在先交出来,解了暂时的围再说。” 说完,再次拍了我的肩膀,说道:“昨晚那凶手杀死小林前,一定逼问过小林,是哪些人经过清虚洞。下午的时候,我去你那拿,现在开始,你要小心,别到处走,等我回来之后,我就上交给监院。”接着便转身走了。 我喊道:“你不是说被人盯上了吗?为什么现在不上交,你现在去哪?” 洪师兄转头笑道:“玄机说想喝喜茶,整个省城,只有一家最正宗,我要去买。” 此刻我感到难受的,不是《观气掐指诀》将被上交,而是为洪师兄感到难过。 小林估计就是玄机师姐她们害死的,而他,就是下一个刍狗。 我刚回到住处,就听到有人敲门,我一打开,竟然是玄机师姐溜了进来。 她进屋,转身把门关上,小声对我说道:“那半本《观气掐指诀》呢?你一定要舍得,记得给洪师兄。” 我看着她,心想这美貌之下,竟是如此的无情。 玄机师姐看我爱理不理的样子,双手捧住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道:“记住,你只能选择相信我,不然在这漩涡里,只有死路一条。你是我拉进来的,我会保护你的安全,毕竟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我哪知道她所说的是真是假,哪还敢相信,不如反测她一下。 我装作害怕的样子,问道:“我应该不会死吧?小林是不是你们作法杀的?” 玄机师姐先是一愣,说道:“你把我们想做什么啦,我们不会杀人的,小林也不是我们杀的。” 然后拉着我,坐到床边,严肃地对我说道:“如今,我得告诉你一些事情了。” 宗清观是个十方丛林,有着各门各派的修行道士,鱼蛇混杂。 在这些道士之中,有一个秘密组织,被称为“艮”,艮的本意便是边界,极限的意思。“艮”组织的目的,便是超越人类的极限,得道升仙。 不管正道或者邪道,不问过程,只为成仙。 在宗清观里,“艮”组织的首脑,便是监院宋虚云,他道术高深莫测,而且深思远虑。 这次我多次使用气场,自然“艮”组织中,有善于观星的人,会将次异象,汇报给宋虚云。 “艮”组织对于道术高强的道友,要么选择加入,要么直接被扼杀。因为“艮”组织,在探寻一个世间最大的秘密——隐玄地。 它不希望计划被人知道,更不希望被人打搅。 我听到这里,急忙问道:“我为什么不能选择也加入艮呢?” 玄机师姐看着我,苦笑地摇摇头,问道:“你知道加入艮的条件是什么吗?” 那我哪清楚,只是摇头。 玄机师姐轻声说道:“自绝家门。” “自绝家门?” 玄机师姐点点头,接着说道:“不错,加入艮组织的条件,便是杀光自己所有的亲人,将自己的门户清除掉,这样,没有世间的牵挂,才能更好地为艮组织服务。” 我听到,人都被吓得有点傻。 难道真有人,为了得到升仙,竟然杀光自己的亲人? 玄机师姐看着我难以置信地表情,说道:“人其实就是动物,自私自利,特别是通晓世间秘密,掌握权力的人。他们觉得,世人不过都是蝼蚁,不了解世界的真相。在艮组织中,有很多人,都是屠尽自己的亲人进来的。” 我真的有点难以接受,但是还是疑问道:“你说有的人是屠尽自己的亲人进入的,那余下的人呢?能够不通过屠杀,也进入艮组织了?” 玄机师姐点点头,冷酷地说道:“余下的人,是艮组织从小便培养的,他们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只能全心全意地为艮组织服务。” 接着她顿了一下,说道:“比如,我。” 第九十七章 入局 玄机师姐说这句时,轻描淡写,好似在说别人的事。 我问道:“你们是孤儿?” 玄机师姐苦笑道:“可以这样说,但又不完全是。” 我一头雾水,玄机师姐站起来,说道:“我们都是被精挑细选的孩子,要么阴时,要么阳时,都是命格不凡的人,有些甚至是三奇贵人。这些命格,对于修行道术,都是天赋异禀。艮组织在世间,有专门的人,负责寻找这种孩子,找到之后,或偷或抢,或者拐,把这些孩子,带走,然后集中起来培养。所以说,我们是被制造出来的孤儿。” 我问道:“既然你们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为什么不离开艮,寻找自己原来的家呢?” 玄机师姐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谁不想呢?可是你也知道,生辰八字对于人来说,就是阴间的通行证。我们自小便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而艮组织,就利用这一点,控制我们。开始还不当回事,可是后来道术越深,越明白自己八字的重要性。失去了生辰八字,我们永远脱离不了艮组织。” 说到这里,玄机师姐再次半蹲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说道:“我们想要摆脱艮组织,就得培养出一个强大的道士,打乱艮的计划,所以我们选定了你。” 我满是疑问:“怎么就选定了我?” 玄机师姐接着说道:“我们夜观星象,发现朱雀下有颗星,隐而不显,周围却有紫气,此人命格一般,但是却显富贵之相,有如卧龙在野,一生虽不能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如果能够改变星的位置,移到中央,此星便飞龙在天,有改天地运势之力。” “你是说,我就是这颗星?” 玄机师姐点点头,接着解释道:“知道我们怎么确定那颗星是你的吗?记得我们第一次去青山镇,你们遇到日寇的鬼魂,我在青潭镇时,曾经问过你那晚可有特殊经历,你告诉我,你好像灵魂出窍过。我之所以问你,是因为那晚,我看到那颗星异常,好似陨落,摇摇欲坠,最后还是稳住了。通过你经历的时间,我便推断,那颗星就是你。” 我回想到,是有这么回事,我当时还以为她这样问我,只是为试探太平道的符篆呢,想不到竟然有这个缘由在里面。 所以第二天,她便决定,选定我,为我逆天改命。 玄机师姐接着说道:“其实当时,我还是很犹豫,因为这个计划,耗费了许多人的精力,选定一个人培养,绝不是儿戏,必须慎重。” 我试探着说道:“所以第二天,你故意让我带你去找张瞎子,是为了打听我的生辰八字?” 玄机师姐点点头,说道:“不错,你们那边只有张瞎子一个算命先生,他也一定为你算过命,你们山里人又朴实,没那么多心机,不会想到我去的目的,所以三两句,我便打听到了你的生辰八字。” 这时,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玄机师姐从张瞎子那里出来后,便开始痛哭。 因为在确定选定我之时,同时预示着,为我逆天改命的仙姑,离魂飞魄散,已经不远了。 这时玄机师姐再次握紧我的手,对我说道:“好弟弟,是我选定了你,我会一直保护你,让我们的计划进行下去,让你成为一名伟大的道士,成为双子星之一,打破艮组织。虽然有时我会撒谎,有时故意疏远你,只是为了保护你。世道险恶,人心难测。对了,我在张瞎子那算命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我疑惑地看着她,玄机师姐说道:“当时,我谎报了一个八字,张瞎子为我推算,我听他念着的字诀,并不是奇门遁甲。换句话说,他算命,用的并不是易经八卦。” 《黄帝阴符经》上讲“八卦甲子,神机鬼藏”,即是说,奇门遁甲的神妙之处均藏在八卦和甲子之中。 如果他用的不是依照八卦和甲子,那是用什么算? 蒙呀? 不过以前我的确听母亲提过,因为张瞎子曾经算我早年丧妻,母亲便一直挂念在心上。 她为了打消自己的担心,便打听了许多张瞎子的事。 其中一则,我印象很是深刻。 我那瞎了眼睛的太师叔,回到青山镇之后,便决定选一名弟子,继承衣钵。 当时来了好几个人,太师叔让他们推测他哪只手藏着东西,结果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天分,命中率只有一半,从概率学上来说,这才是正常的。 但是张瞎子一猜,十个只中了一个。后来太师叔让他继续猜,结果百次里,只中了前面的那一次,后面全部反了。 当时人们都笑,说张瞎子运气太背,根本不能算命。 不想,太师叔偏偏把算命术交给了他。 记得母亲当时跟我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哈哈大笑,说其实张瞎子算命很不准,劝我别把丧妻的事放在心上。 其实,我根本没在意过,只是母亲一直放不下而已。 今天,听到玄机师姐再次说道,我不由得想,难道张瞎子用的是别的算术? 玄机师姐打断我的思维,接着说道:“如今艮组织已经发现天有异星,正在我们这边四象朱雀内,所以宋虚云道长,一定开始派人查了。星随人动,星星异常,定是有人使用气场,消耗修为。所以艮首先想到的,就是还藏有秘密的清虚洞,他们派人的人,汇报说清虚洞第一层空间的罐子被移动过,必是有人进去过。好在柳师叔早有防备,提前在小林的饮食中,放了许多散魂丹,这样被人控制逼迫时,也不会说出进入清虚洞的人。这样也就暴露不了你了。一会洪师兄回来之后,你便将那半本《观气掐指诀》交给他,让他把艮的所有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我点点头,但是还是忍不住问道:“那这样,我们岂不是要害死洪师兄了。” 玄机师姐摸摸我的脸,安慰道:“有时候必要的牺牲,是为了更长远的目的。如果你死了,不仅是我,很多人都会失去希望。艮组织依旧会为所欲为。” 我不知是被她说动了,还是感到害怕和无奈。 玄机师姐轻声离开了房间,留下我一个人。 我将胸口前的玉掏了出来,此刻,我好想对着赵晓雪,说出自己的苦闷。 明明不过山间一个小道士,何苦卷入这世间的纷争呢。 我喊了几遍赵晓雪的名字,她依旧没有出现。自从上次被地狱之火烧伤后,她被道姑再次放进玉里,时至今日,一直没有出现。 我每晚都将玉护在胸口,害怕她真的会消失。 有些人,在身边时不觉得,等到真正离开,才发现真的舍不得。 比如赵晓雪,比如洪师兄。 我掏出那半本《观气掐指诀》,想到洪师兄的那句“我们现在是兄弟”。 既然是兄弟,我如何能见死不救呢。 《观气掐指诀》中,李清峰首先提到的,就是人的双手。 双手一共有二十八节手指,刚好对应天上的二十八星宿,利用手指关节标记星宿,可以推算世间的一切。 世间所有的事,都能通过双手来掌握。 那么,我为什么不能通过自己的双手,来改变棋局,救洪师兄呢。 人生如棋,已是残局,如何能破?唯胜一目。 李清峰都想着与天对弈,与这世间的人,我为什么不敢对弈? 我再次找出黄纸和朱笔,开始画起符篆来,我不甘心坐以待毙,我既然已经入局,便也要对弈。 第九十八章 宵禁 接近傍晚的时候,洪师兄兴冲冲地跑来,拿那本《观气掐指诀》。 我将书递给洪师兄,洪师兄只是笑笑,拍拍我的肩膀,让我晚上别乱跑,凡是小心。 此刻,最该担心的,应该是他自己才对。 他根本没有想到,他最喜欢的玄机师姐,怂恿他上交《观气掐指诀》,就是让他暴露出来,代替我去死。 洪师兄拿到书,便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五味杂陈,不知如何是好。 今天玄机师姐对我说的话,让我感到害怕,害怕艮组织。 但是,害怕并不代表任人摆布,蝼蚁尚且贪生,我为何就这样放弃呢。 我从袖口里,掏出一沓纸,这便是我抄写的《观气掐指诀》。自上次的张家宗祠的经历,我知道即使不上交书籍,玄机师姐也一定会向我索要。我早有防备,回来之后,便开始誊抄《观气掐指诀》。 而真的那本书,我已经在上面乱改一通。 因为上交之后,得到的人,首先便是监院宋虚云,我可不愿艮组织利用这本书为非作歹,所性全部改掉。 对于宗清观的局势,我一点不了解,而道姑自从仙姑丧礼之后,没有听到离开的消息,但我也没遇到过。更不敢私下去找。 我不知道姑和玄机师姐,在艮组织中,究竟处于什么位置,为什么会联合起来。 所有的信息,必须由我自己打探。 晚上的时候,钟声响起,是集合的钟声。 我带着符篆,走出房间,来到三清殿下的广场,此刻已经基本汇聚了观内的全部道士,大家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不久,三清殿旁的议事大堂内,主持和监院以及几个值班道长,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三清殿外的台阶上。 我见监院宋虚云身后,站着洪师兄,估计他已经把书籍交给了宋虚云。 众人看见道长们出来,更是议论纷纷,监院伸出手,示意安静。 这时议论声才慢慢变小,宋虚云声音洪亮地说道:“早上林玄安自燃的事,大家都是知道了,我们调查过后,发现他是被三昧真火烧死的。刚才,洪玄茗向我们汇报,说之前他和林玄安进过清虚洞。清虚洞看似一个山洞,里面却暗含道术空间,刚才我找到主持和几位道长议事,怀疑林玄安就是在清虚洞道术空间里被施了咒语,才被三昧真火烧死。所以,我们现在劝大家,如果还有别的人进了清虚洞,最好站出来,因为你不知不觉中,也可能被施了咒语。我们几位老道,会想办法尽力为你解除咒语的。” 宋虚云的一番话,真是可进可退。 首先,他把小林的死亡,归罪于清虚洞,在其中被施予咒语,这就为杀死洪师兄埋下伏笔。 其次,他又不能完全确定,天上的星星异象,真的是洪师兄造成的,所以假借解除咒语,骗人出来。 我可没这么傻,我害怕另两个马仔道士,会站出来,我看向他们,只见他们面色难看,却根本没有站出来的意思,估计也是玄机师姐她们做了什么手脚。 这时,突然有一个我不认识的道士站了出来,说他进去过内部空间。 看来眼馋李清峰道术的,不止我们。 宋虚云看了一眼,笑着让他上了台阶。 然后宋虚云再次看向大家,再次声明道:“诸位放心,宗清观乃是十方丛林,不会责备进了清虚洞的人,我们只是为你们好,解除咒语,不然也会如同林玄安那样,被烧尽精血而亡。” 我看洪师兄的两个马仔道士,正准备出去,这时,又有别的道士站了出来。 那两个马仔道士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没有站出来。 新站出来的人,都被示意上了台阶,然后和洪师兄一起,随着一个虚字辈道长,被带进了三清殿后面的厢房。 那里曾经是道士们闭门思过的地方,估计这次用作隔离他们的地方。 宋虚云看着几人被带走,然后严肃地对大家说道:“清虚洞内部机巧复杂,以后会被封闭掉,他们这些进了清虚洞的人,我们会尽力解除咒语。而且从今晚开始,将实行一周的宵禁,各位道友们,晚上在屋内修道,切莫外出。还有不愿承认进清虚洞的人,最好早点反省,省得被三昧真火活活烧死。” 说完这些,宋虚云便看看主持,主持只是对他笑笑,表示满意。 接着宋虚云看着旁边的一位道长,我记得好像是姓王,对着王道长说道:“有请。” 王道长点点头,然后从袖口掏出一沓纸人,掐诀念咒,纸人全部站了起来,好似古代的士兵,提着武器,列队站开。 殿下的人议论纷纷。 王道长对大家喊道:“诸位莫慌,这些纸人只是巡逻预警之用,不会干涉各位的生活。” 接着纸人们开始列队移动,在整个宗清观巡视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道士们还在议论这事。 以前宗清观也曾宵禁过,宵禁的意思就是晚饭后禁止再出房间,宗清观毕竟是十方丛林,鱼龙混杂,曾经也出现过异事。查找凶手时,便会宵禁,防止凶手再次作案,或者外逃。 可是,既然宋虚云假借是咒语烧死了小林,那就没有凶手,为什么还要宵禁? 我突然感到背后一凉,不存在凶手,那么宵禁的意义,就是防止洪师兄他们外逃。 接着思考,宋虚云为什么会怀疑洪师兄他们外逃? 原因只能有一个,宋虚云根本不是帮他们解除咒语,而是逼问。 估计等找到真正那颗星的主人时,再假借三昧真火杀死。 可是,主持他们为什么任由宋虚云安排,难不成他们都是属于艮组织? 我越想越感到害怕,不住地打起哆嗦来。 我只希望洪师兄能够抗住压力,别把我泄露出来。 而我,得快点想办法,找到道姑。 她将是我救下洪师兄的关键。 吃完晚饭,正想着怎么去找道姑,不经意间,我却看见一只乌鸦,正向山顶飞去。 我掏出符篆,化作分身。 如今宗清观到处都是纸人巡逻士兵,我本体没办法隐藏,但分身可以,如果暴露,大可以燃烧掉,变成纸灰,风一吹,就了无踪迹。 我本体回到了房间,而分身则一边躲避巡逻纸人士兵,一边往山顶走去。 乌鸦出现了,想必道姑必然在那附近。 快到山顶时,我并没有看到道姑,那只乌鸦也没有离开,而是落在树枝上。 我不好冒然出现,而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伏在地上,躲了起来。 这时,又一只乌鸦飞了上来,也落在树枝上,观察四周。 接着,越来越多的乌鸦飞上来,落在山顶上。 我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在我穿的是黑色道袍,腿也蜷在道袍下,此刻能完美地融入夜色中。 如此多的乌鸦出现在这里,观察四周,证明道姑也即将出现。 我没有现身的主要原因,主要就是猜测,没事乌鸦不会来到这里,而它们出现了,不仅证明道姑也会跟着出现,更证明道姑是跟人有约,才会来到这山顶。 到底何人约的她呢? 正想着,我听到轻微的脚步声,然后走到山顶岩石旁,停了下来。 我好奇地慢慢移动脑袋,这样视野刚好看到岩石旁,动作很轻,没有声响,乌鸦也应该不会觉察到。 我看见道姑站在岩石旁,估计我带仙姑上山顶的那晚,她通过乌鸦耳目,知道仙姑曾经斜靠在这块岩石上,只见她轻轻抚摸着岩石,好像在回忆什么。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来了。” 这声音我听过,正是宋虚云。 第九十九章 惊蛰 听到声音,道姑转过头,看着宋虚云,冷冷地说道:“你将师姐囚禁这么多年,可曾内心有愧?” 宋虚云笑道:“你我都是艮里面的人,规矩自然懂,既然她选择背叛艮,自然知道会有这一天。” 道姑怒道:“她何时背叛过艮,她只是疯癫,胡言乱语而已,而且对经历的事,也记不清了。” 宋虚云回道:“她作为艮的一员,最好的结局,就是当时死在那里,而不是带着自己破碎的灵魂,再次回到宗清观,还对主上不敬,乱言生事。为了平息她回来造成的影响,你可知道,艮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道姑看着他,不再说话,但脸上全是愤怒。 宋虚云冷笑道:“你也别自傲,不就是在天象学上有些本事,得到主上的欢心,否则我早就对你不客气了。天天装的清高,真以为自己是道士,你我都不过是艮的一只狗罢了。” 说到这里,道姑心中好像被击溃了一样,竟然流出泪来。 我原以为道姑很是心狠,不想这几句,竟然伤到她了。 宋虚云看着道姑的表情,面色慢慢缓和,说道:“师妹,这是我们命中注定的,你还是早点认命吧,为主上尽心尽力,收集齐了东西,主上自然会将生辰八字给我们,说不定我们也能得道成仙呢。” 道姑冷冷地说道:“还得道成仙,你手上的鲜血,还不多吗?我们这种人,只会永坠地狱。” 说完,宋虚云叹了口气,盯着天上的星星。 我心中又是疑问,听宋虚云称呼道姑为师妹,而且也没有生辰八字。 看他们都年纪,都是五十多岁了人了,那么,艮组织,究竟何时开始,启动了收集隐玄地的行动呢? 主上又是谁呢? 道姑擦了擦眼泪,问道:“师兄,这么多年,你们可曾从师姐口中,查出那件事的全貌?” 宋虚云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说道:“那次行动,让我们损失惨重,最近苏玄克已经长大,主上已经计划,再次重启行动,查看青山镇的地狱之门内,究竟有什么。” 他提到青山镇,难不成就是我们那个青山镇? 可是,我从来没听说过,青山镇有什么地狱之门呀,师傅也不曾告诉我过。 难道是同样的地名而已? 道姑接着问道:“师兄,时隔多年,你是否还记得事件的经过,我之前也只是听说,但是这是艮的机密,没有人详细跟我说过,如今作为最后当事人的师姐,也已经死了,事情也算尘埃落定了,你是否能跟我说说。” 宋虚云看了看她,叹息一声,好像回忆起来。 “1967年,青潭镇修建水库,快要竣工时,当地出现了怪事。可是那里偏僻,而且那时通讯不便,等到艮组织安插人进去调查时,发现水库已经注水,只能作罢。 但也并不是没有收获,在当地老人的口中,得知青山镇的深山中,也曾有怪事发生。 而且主上通过艮的回报,发现青山镇的地形,与当年发现《太平要术》的描述,有些相似。于是艮组织通过关系,促使了省地质局,往青山镇派遣了一支科考队,其中几个道士,也化名混了进去。 整个科考队,一共十七人,其中安插了五名道士,于1967年冬天,进入青山镇的深山。 进入后,开始还有联系,但是不久,便彻底失联。 当地机关,以为科考队遇险,便往山中派了民兵,可是民兵并没有找到科考队。 众人都以为科考队彻底失踪了。 可是次年的惊蛰,科考队竟然回来了。 只是回来的人数少了一半,而且其中的五个道士,只有仙姑一个人还活着。” 说到这时,道姑突然打断了宋虚云的话,厉声说道:“不要再叫她仙姑,叫她的名字。” 宋虚云看着道姑,说道:“我懂你的感情,仙姑是不好听,只是后人取笑她才取得。我叫本来的名字,秦虚怜。” 然后,宋虚云用这个名字,继续讲诉下去。 “秦虚怜被艮组织派人,接到了宗清观里,但是全部答非所问,而且经常将以前艮组织做过的事,说出来,对主上的名讳,更是毫无忌惮,放肆侮辱。 我们不能放任不管,于是用锁链,将她囚禁在院子的屋里。 我们安排人询问,从她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大概。 她们科考队,开始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而且青山镇本不是风水宝地,山中也没有大墓,这次主要目的,是那发现《太平要术》的坟墓,但是他们也没有发现。 而且山越走越深,所遇到危险,最多就是山鬼这类的。 本以为一无所获,不想,在很深的地方,发现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山脚有个洞,河水从洞中流出。 而且,这山明显跟周边的不一样。 当时还是冬季,刚下过雪,但是这座山上,竟然没有一点存雪。 而且,整个山上,绿绿葱葱,其间更有鲜花盛开,好似已经提前到了春天。 整个科考队,都感到奇怪,认为这是大自然的奇迹,于是上山考察,却没有发现半点异常。 于是,有人提议,进入山脚的洞中。 自此一进,便记忆不起来,只是知道出来时,已是惊蛰时节。 而且每次问到这个地方时,秦虚怜的情绪就有些失控,在胡言乱语中,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地狱之门”。 我们也曾调查过别的出来的科考队员,他们也大多如此,有些不久便彻底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后来艮为了平息这件事的影响,颇费心力,更害怕其中怪诞的原因,引起别的道派调查介入。 自此,科考队便给冠上遇到狼的幌子,以此掩饰。 而艮组织,也一时间不好再派人进入青山镇。 不知不觉,都过了三十年。 这事都快被遗忘了,却没想到,竟然在省城里,发现那青山镇中,竟然还有个小道观,还有几个楼观派的道士。 而且其中,竟然有人会使用《太平要术》中的符篆。 于是,整个故事有了完整性,当年那人从古墓中带出《太平要术》时,竟然将其中一本遗落在了这里。主上之前还以为是在流转的过程中遗落的呢。 如此便可确定,青山镇就是当年发现《太平要术》的地方,这里应该有好几处隐玄地。 后来,我们便假借交流之名,派了苏玄克和葛玄机去了青山镇,真的得到了一枚玄牝珠。” 说到这里,道姑问道:“苏玄克的伤势不要紧吧?” 宋虚云答道:“主上很是高兴,亲自为他疗伤,过不了几日,就能痊愈了。” 道姑点点头。 听到这里,我脑袋里又是充斥着各种信息。 听宋虚云所说,当时带《太平要术》出来的人,并不是他们所谓的主上,而且书还经过几次转手,以至于不能确定发现地。 后来虽然怀疑,派出了科考队,但回来的道士只有秦虚怜,而且疯了,没办法验证。 可是如同玄机师姐所说,既然艮组织那么强大,为什么不接着派人呢。 而且如此强大的艮组织,为什么会害怕别的道派参与? 接着道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问道:“今晚约我上来这里,究竟是什么事?” 宋虚云看着星星,笑道:“自然是关于那颗星星的事。” 道姑不耐烦地问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宋虚云道:“天象学我远不及你,但也知道,人的生辰八字只能将人的星确定在一定区域,根本无法准确推断,只能通过人与星星的感应。既然你发现了这颗星星,不知道是否有办法确定下来,我总不至于把这几个人,全部用三昧真火烧死吧。” 什么?竟然是道姑向艮组织,汇报了星星的异常。 如此说来,她表面跟玄机师姐一伙的,但是早有异心,她会不会进一步揭密,我就是那枚星星呢? 我有点害怕,忍不住动了一下。 而道姑感觉到了异常,转头向这边。 一只乌鸦,也在我面前,飞落了下来。 第一百章 审问 看见乌鸦落下,我急忙念咒语,分身化为符篆,燃烧殆尽。 我太大意了,不想竟然暴露了自己。 没想到,竟然是道姑主动给向艮组织,报告了星星的异常。 我早就感觉道姑跟玄机师姐不是一路人,没想到她真的出卖了我们。 我内心焦急不安,道姑一定会向宋虚云说出,那颗星星就是我,我得想办法快逃。 我迅速收拾些东西,准备从窗户外逃,不想刚打开窗户,就看见门口,不知何时,竟然有纸人士兵守卫,正要看向这边,我急忙又关上了窗户。 宗清观做事谨慎,估计此刻,每个厢房的门口,都安排了纸人士兵。 这下如何是好呢? 我又没有翅膀,总被不能飞出宗清观吧。 我在屋里转了几圈,也没想到法子,还是坐在床边,冷静冷静。 等我冷静了一会,脑袋清醒了许多。 我摸着胸前的玉,突然想到,道姑和仙姑的感情非同一般,而仙姑更是为了我逆天改命,而魂飞魄散。 道姑不应该出卖我们。 我突然意识到,道姑会不会故意说出星星异常的事,主动引导宋虚云,来怀疑洪师兄呢? 想到这里,自己暗骂自己,我真是多事,如果这样,道姑他们好不容易设计用洪师兄来代替我,而我却因为使用分身符篆,刚才燃烧时,在夜色中,一定会被宋虚云看到,必然有所怀疑。 整个宗清观,习惯使用符篆的门派很少,估计不久就能追查出是我。 我使劲拍拍自己的脑袋,师傅一直怪罪我好奇心太重,如今又是因其所累。 可是,我心里只是想探寻消息,设计救出洪师兄而已,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突然想到,当时在张家宗祠的时候,祖师爷曾经用符篆定住童男女,如今这纸人士兵,应该也能对付。 既然暴露了,我也就不在隐藏,既然对付不了艮,那就想办法逃吧。 我要救出洪师兄,以他们家族的实力,自然能对付艮组织,保下我们应该不难。 于是我再次画了些符篆,然后带上《观气掐指诀》的手抄本,准备逃离宗清观。 我用定身符,定住了两个纸人士兵,然后偷偷摸摸地往三清殿移动。 夜色不深,天空中繁星闪烁,我偷空看见我的那颗星,已经移动到离原来很远的位置。 我小心翼翼地走着,可是走着走着,感觉有点担心,艮组织中都是些道术高深的道士,如果我这样过去,即使隐藏的再好,也会被气场感应到,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好在我还剩下一颗散魂丹,取出吞了下去,一会药效发作,我默念护神咒,继续往三清殿方向走。 果然不出我所料,快到三清殿厢房时,我看见以前那个去过青山镇的张道士,正在外面的台阶上,盘坐在那里,后面一条几米高的双头犬,正蹲在那里。 看来这双头犬,就是他的气场所化,如今监视外面。 我脱掉鞋子,这样走路就没有声音,然后仔细观察周边,外面的道路过去,一定会被张道士发现的,我想绕道厢房后面,但是发现那里坐着刘道士,后面虽没有气场,但是警觉地看着周围。 如今只有一条路,就是厢房的房顶了。 可是房顶上全是瓦砾,夜色下,整个房顶都是裸露的,一目了然,只要有人从上面走,一定会被发现的。 好似没有办法了。 可是,对于我们楼观派的道士来说,还有一个办法,符篆。 我小心翼翼地爬上三清殿,然后观察,发现厢房和三清殿交接的地方,有处阴影,正是潜伏的好地方。 我取出符篆,然后扔进那里,这样本体没有经过屋顶,没人会发现。 符篆飘落到阴影里,我念咒化成分身。 分身慢慢站起来,贴着墙壁,然后透过瓦和横梁间的缝隙,再次将分身符,扔进厢房内的横梁上。 这样,我的分身便进入了最靠近三清殿的厢房内,潜伏在横梁上。 这个房间,里面是第一个站出来的道士,他正坐在桌子旁,讲述进清虚洞的经过,旁边一位老道士,正在记录着。 内容无非就是进来清虚洞第一层的星象图密室,但是因为他没有尸油蜡烛,根本破解不了,只是好奇那些罐子。 老道士一边记录,一边询问,他那日可遇到过什么危险,可曾用过气场。 被审道士只是摇头。 老道士估计是怕他撒谎,又旁敲侧击,问了许多别的事。 不久,厢房的门被打开了,宋虚云竟然走了进来。 审问和被审的两个道士,都急忙站起来行礼。 宋虚云示意他们坐下,然后询问老道士,可曾发现怎么奇怪的事。 老道士摇摇头,宋虚云笑呵呵地走到被审道士面前,然后看着他,轻声问道:“等下我会对你使用一种道术,来探视你是否中了三昧真火的咒语,其间可能很难受,你一定要忍住,要配合。” 被审道士相信,点点头。 宋虚云用手掐诀,然后按在被审道士的太阳穴上,然后嘴唇微动,估计在念咒语。 只见那被审道士,表情极为难受,有如丝一般的亮光,从身体内抽出,汇聚在太阳穴处,传到宋虚云的身体里。 不一会,那被审道士,便满脸大汗,好似变得虚弱。 宋虚云拿开手指,结束了道术,然后对着旁边的老道士说,他没有中咒语,可以让他回去了。 接着老道士出了厢房,喊了两个小道士,将被审道士,扶出了厢房,走的时候,被审道士还不住地对宋虚云道谢。 待确认离开的脚步声消失后,宋虚云说道:“不是这个人,他没有骗我们,而且我查过他的生辰,不是那颗星。” 老道士点点头,急切地问道:“道姑怎么说?有没有简单的办法,确认谁是那颗星?” 宋虚云答道:“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星星和人有着联系,人弱而星暗,人死而星陨。” 老道士好像理解了,点点头,说道:“我看主持他们,虽然表面不过问,但是我总感觉他们知道我们组织的存在,我们还是要小心。” 宋虚云笑道:“那个老狐狸,他早就知道我们的存在,只是看破不说破,他是没有实力跟我们对抗,不然你以为他会这么安分守己。” 老道士再次点点头,说道:“那我们继续审问下一个吧。” 宋虚云却摇摇头,说道:“那颗星是谁,我已经猜到大概,你去把洪玄茗带过来,我要审问他。”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他一定是发现了符篆,所以怀疑到了我这边。 只是不知道他刚才使用的是什么道术,好像能读懂别人的记忆。 正想着,洪师兄被带了进来,他好似很清醒,被请到桌子前坐下。 不知道玄机师姐交代过他什么,只是看他很镇定,看到宋虚云,问道:“主持怎么不在?” 宋虚云面色和善,对他笑道:“主持事务繁忙,所以这些小事,就由我来做了。” 洪师兄轻笑道:“那行,怎么解咒,来吧。” 宋虚云坐到旁边,笑道:“洪贤侄,你是公子哥,对于令尊,我们都是很倾佩的,你放心,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的。等下可能有点难受,你一定要放松。” 洪师兄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见宋虚云,故技重施,用手指顶在洪师兄的太阳穴上。 这是这次,如丝的亮光,却是时断时续。 我感到奇怪,仔细一看,只见洪师兄的喉结有轻微地抖动。 如此说来,他正在念着咒语。 许久,宋虚云再次移开手指,然后笑道:“派人把楼观派的小道士去请过来,他也中咒了。” 第一百零一章 逃难 我分身躲在横梁上,听到宋虚云满意地说道,把楼观派的小道士请过来。 估计宋虚云使用道术,从洪师兄那里得知,我不仅进过清虚洞,还使用过气场。 我心中一惊,这下全部败露了。 什么计划,什么逆天改命,包括仙姑的牺牲,将全部化作乌有。 而罪魁祸首,就是好奇心重的我。 我感到迷茫,彷徨,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如何再面对玄机师姐她们。 我心中想到的,只有一个逃字。 可是刚迈几步,我又冷静下来。 艮组织这么厉害,我一个小道士,又能逃到哪里呢。 而且我还不清楚,宋虚云有没有从洪师兄那里,得知我跟玄机师姐的关系不一般呢。 至少,宋虚云一定会注意到处在艮组织里的葛玄机。 对于仙姑,她是真疯还是假疯,我不知道,但是知道宋虚云因为怀疑她背叛,就将她囚禁了几十年,如果我不去通知玄机师姐,带她走。 那么只要经过宋虚云的审问,玄机师姐很可能变成下一个仙姑。 我下了三清殿,让一符篆化作分身,潜回住处,假装自己,让被抓住,拖延时间。 本体则直接溜到后山,走小路去琉璃观,通知玄机师姐。 我留在三清殿厢房横梁上的分身,依旧潜伏在那里,暂时不敢燃烧化作灰烬,因为只要燃烧,必然有亮光,宋虚云就会猜到我已经逃跑。 好在此时散魂丹的药效已经慢慢消除,我不会太费精力。 厢房内,老道士已经安排好人去抓我,宋虚云看着精疲力竭的洪师兄,笑道:“多亏了洪贤侄,我们才发现咒语的来源,好在洪贤侄并没有中,而楼观派的小道士却不幸染上,我们必须赶快救他。洪贤侄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说完,老道士便再次叫人,将洪师兄架出了厢房。 看见洪师兄出去后,宋虚云大笑,说道:“这小子还企图掩盖事实,包庇楼观派的小道士呢,不想还是被我攻破了。” 分身听到这里,已经知道,这个道术,很可能就是解读人的记忆的。 如今宋虚云假借三昧真火咒语之名,势必让我死。 而我潜回住处的分身,去除纸人士兵身上的定身符,然后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假装睡着。 不一会,便有人用法术打开了插着的房门。 我分身假装被吵醒,看到进来的几个道士,揉着眼睛,问他们干什么。 其中为首的道士,厉声说道:“宋玄浩,有人揭发你,曾经进入过清虚洞,你已经中了咒语。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必须带你去解除咒语。” 接着不由分说,直接示意旁边的人,挟持我的分身,往三清殿的厢房走去。 我的本体来到琉璃观,好在之前找过玄机师姐,知道她的房间,便不顾男女道士忌讳,直接翻墙,潜入了琉璃观中。 我找到玄机师姐的房间,发现里面灯还亮着,我透过窗纸,发现里面玄机师姐,正坐在桌子边看书。 我急忙叩门,小声喊着玄机师姐。 玄机师姐听到是我的声音,急忙站起来,边打开房门,边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钻进房间,拉住她的手,说道:“事情败露了,宋虚云不知道用什么道术,好像能读取别人的记忆,他已经知道,我进过清虚洞,更是猜测,天上的那颗星,就是我。你们计划…” 我话刚出口,玄机师姐一把捂住我的嘴巴,打断我的话,面色慌张地说道:“我明明教了洪师兄护神咒,他怎么还被读取记忆了。” 这时,我听到屋檐处,有翅膀扑腾的声音,我还以为是乌鸦,结果玄机师姐伸头一看,说道:“不好了,是蝙蝠。” 蝙蝠?难道如同乌鸦一样,这也是别人的耳目? 我急忙再次拉住玄机师姐,说道:“我们一起走吧。” 玄机师姐却甩开我的手,说道:“如今是逃难,如果一起走,艮很容易抓到,我们只能分开逃窜。” 玄机师姐很是冷静,走到抽屉前,取出一小瓶丹药,上面的标签是:散魂丹。 玄机师姐递给我,说道:“事情既然已经败露,我们各自逃难,身上都带着散魂丹,如果谁被宋虚云抓住,就服用散魂丹,这样读取术就对我们无效。而且你记住,所谓的读取术,只是驱使你去回忆某件事,如果你想着别的事,甚至没有发生过的事,读取者根本分不清真假。所以如果来不及服用散魂丹,就用护神咒,然后幻想假象。为对方赢得逃脱的时间。” 我点点头,说完,玄机师姐就披上道袍,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略有失落地站在那里。 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句话果然不假。 白天还忽悠我是她弟弟,是她唯一的救星呢。 而作为这一计划的参与者,道姑至今没有露面。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如果今晚洪师兄能利用护神咒,掩盖现实,那么受死的真就是他了。 本计划让洪师兄代替我死,我内心一直备受煎熬,如今事情全部败露,洪师兄解脱,能够活下来,我的内心反而变得平静。 事情已经发展至此,还是快点逃命吧。 本以为逆天改命,我的人生将会变得不一样,不想如此短促。 我翻过琉璃观的墙,再次来到外面,准备沿着山路下山。 可是远远的,我就看见山下道路上,有白色东西移动。 定眼一看,全部是纸人士兵。 而我的分身,被带到了三清殿旁的厢房外,宋虚云也已经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 宋虚云看着分身的我,笑笑,说道:“看来你这个小道士,蛮有办法的嘛。竟然会用分身符篆。” 我透过分身,看见厢房后面的屋檐上,倒挂着一只蝙蝠。 宋虚云说完,手指掐诀,然后从袖口掏出一符篆,扔向我的分身。 符篆在空中,燃烧起来,火焰则为蓝色,点燃了我的分身。 这应该就是三昧真火了。 想不到,宋虚云竟然也会使用符篆。而且看来,那只蝙蝠就是他的耳目。 好在不像道姑那样,能化出许多只,不然那些蝙蝠不久就能再次找到我。 刚想完,我却感觉到一阵寒意,天空中有一颗星,竟然变得很明亮。 证明有人在使用气场。 难道是宋虚云,他企图用气场感应我? 我想到了散魂丹,急忙服一颗,然后继续赶路。 可是刚走没多久,就明显感觉夜色变得深了,周边不亮了。 这山里没有灯,只有微弱的星光,刚才还看到一颗星星变亮,怎么这么一会,反而周边变暗呢? 我急忙抬头,发现夜幕之下,一头巨大的黑影,正无声地飞在空中,遮蔽住了我上面的亮光。 我仔细一看,那黑影,竟然是只巨大的蝙蝠,伸开翅膀,足有几十米宽。 如果这是一个人的气场,那么未免太过恐怖了。 只见蝙蝠上,坐着一个人,正看向这边。 宋虚云。 我被他发现了,再也逃不掉了,而且看着如此强大的气场,我两腿哆嗦。 我记得玄机师姐的嘱咐,取出那瓶散魂丹,取出一大把,塞进嘴里,顾不得怪味,努力全部吞下肚去。 蝙蝠在我头顶盘旋了几下,慢慢降落,在树顶的高度,化作黑烟,消失了。 宋虚云从树顶那么高的地方,直接跳下,落在我的面前,笑着看着我说道:“师妹猜到你可能就是那颗星星,想不到你真是,你逃不掉的。” 什么?师妹?是不是指的就是道姑? 药效开始发作,我想使用护神咒,可是大脑根本不听使唤。 迷糊中,我仿佛才感受到,道姑所言的刍狗,指的不是洪师兄,而是我。 第一百零二章 无常 看着宋虚云走到我面前,提到道姑,意识到,原来道姑是计划让我作为刍狗。 她终究还是背叛了我们,可能只是为了自保。 也不知道玄机师姐如今怎样。 散魂丹的药效开始发作,我再也无法思考,意识开始模糊。 宋虚云走到我面前,手指掐诀结印,对着我的太阳穴。 我感到身体内,有一股寒意,顺着太阳穴渗入全身,接着,全身变得疼痛,如同针扎一般。但这时,我听到了翅膀扑腾的声音,余光看见一只乌鸦落了下来。 我意识慢慢丧失,又感到难受,慢慢闭上了眼睛。 风无定,人无常。 我摸了下胸口的那块玉,昏厥了过去。 突然,巨大的疼痛让我惊醒,我的意识依旧模糊,眯着眼睛,发现自己好像在天上飞。 我曾经有过灵魂出窍的经历,人死后,灵魂变得很轻,会飘到天上。 如此看来,我应该是已经死了。 可是,为什么我还能感到疼痛呢。 我努力晃晃脑袋,意识依旧模糊,但是终究还是看清,我的确在天上飞,好消息是我还没有死,坏消息是如今被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抓在爪子上,飞行在空中。 既然宋虚云发现那颗星是我,为什么没有杀死我,反而要带我去哪? 我抬头,寻找着我的那颗星,依旧挂在空中。 星星依旧在那里,明亮着。 我脑海中,一句话闪过,明白了为什么宋虚云没有杀我。 人若而星暗,人亡而星陨。 如今我很是虚弱,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颗星星,依旧这么明亮。 空中的风很大,我们已经飞离了道观,马上进入了下面的公园里。 此时已是子时,公园里没有人,只有路灯亮着。 我看蝙蝠飞行饶了几圈,最终锁定了一大块地草地,然后慢慢降落,快到地面上,化作黑烟消失了。 我瞬间从两米多的空中掉落在草地上,摔的浑身酸痛。 从空中落下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宋虚云,而另一个,则是道姑。 他们两个好像无视我,而是左右张望,道姑问道:“师兄,你确定是在这周边吗?” 宋虚云点点头,说道:“我刚才气场感应,的确就在这周边,不过如今应该是她们发现我们,所以服用了散魂丹,隐藏了自己,躲在哪个角落里。” 道姑听了,从羽扇上拔出许多黑色羽毛,抛洒空中,全部化作乌鸦,分散四周。 他们在寻找谁? 虽然我思考不能连续,但是还是意识到,找的应该是玄机师姐。 如今看来,不仅我是刍狗,玄机师姐也是,道姑只是利用我们,向她所谓的主上表忠心而已。 我想趁着他们不注意,慢慢移动,企图逃跑。 可是我还没爬两步,道姑就走过来,用脚用力踩在我的脊背上,阻止我逃脱,说道:“发现那个小妮子了。” 宋虚云看着道姑,笑道:“葛玄机企图叛逃艮,这是痴心妄想。” 只见一群乌鸦,围着远处的一堆草丛旋转飞行。 宋虚云冷笑一下,掏出符篆,对着草丛扔去,符篆在半路化作蓝色火焰,烧向草丛。 只见草丛中滚出两个人,躲开三昧真火,然后相互扶持着。 借着路灯的灯光,我看清,原来是玄机师姐和洪师兄。 宋虚云喊道:“葛玄机,你的计划已经被识破了,快点认罪吧。” 玄机师姐想带着洪师兄继续逃,可是周围的乌鸦,一直阻挡着她们。 宋虚云看着道姑,点点头,然后两人一起往玄机师姐那边走去。 道姑离开我,乌鸦便再次落在我的身上,站满了全身。 一切都结束了。 宋虚云走到玄机师姐面前,笑道:“你个小妮子计划的很好嘛,想依靠洪贤侄家族的势力,离开艮组织。” 什么?计划不是让我成为双子星吗?怎么变成玄机师姐计划离开艮组织了? 宋虚云接着说道:“其实前几天,艮组织就得到几个观星师的汇报,其中也包括师妹,发现天空中有一颗星星异常,亮度忽明忽暗,怀疑是颗道星,在使用气场。而且从周边的气来看,此星必将不凡,所以艮组织下令,找到这颗星的主人,将其扼杀。” 宋虚云围着玄机师姐开始渡步,说道:“自从艮组织内部传开消息后,我们开始调查,可是一直没有收到有人使用气场的报告,相反,有人发现清虚洞内部空间的罐子被移动过,如此推测,有人进了清虚洞。而又有人报告,林玄安曾经透露,他进入过清虚洞,并在洞里得到了一本书籍。林玄安是洪玄茗的跟班,如果他进去过清虚洞,估计洪玄茗也进去过,而且,得到的书籍,很可能就在他手上。果然不出所料,隔天,一向无情的葛玄机,竟然跟洪玄茗厮混在了一起。为什么呢?只能解释,洪玄茗拿到书籍后,一定去找葛玄机炫耀。而葛玄机从艮组织中,知道异星的存在,所以她选择赌一把,榜上洪玄茗这颗大树,离开艮组织。” 玄机师姐冷眼看着宋虚云,说道:“这都是你的猜测,那楼观派的小道士,才是你要找的那颗星星。” 宋虚云哈哈大笑,说道:“我真的差点被你骗到。我查过他们两人的生辰八字,发现宋玄浩的星,的确在这个区域,洪玄茗的很远。可是,我发现,这记录生辰八字的墨迹,尚未完全干,证明有人更改过。” 说到这里,宋虚云转而看向道姑,轻声说道:“在艮组织中,你一向只是观星,这次为什么参与进来,难道只是因为你那还是丧失的良心,在心痛葛玄机吗?好在你迷途知返。” 道姑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虚云接着说道:“师妹你故意猜测那颗星就是宋玄浩,不过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我一直相信你,所以没有怀疑。而且在山顶上,我也发现了符篆烧掉的痕迹。表面上,所有的证据,都在表明,宋玄浩才是那颗星。我真的信以为真,直到刚才,我对着宋玄浩使用道术,却发现他脑袋里一片混沌,如同那日我逼问林玄安一样。而且我使劲锁住他的喉咙,企图掐死他,只是发现,天上的那颗星,根本没有影响。而这时,师妹却出来了。于是,所有的计划,我全部猜到了。” 宋虚云厉声说道:“原来这一切,都是师妹和葛玄机的计谋,企图将我以为宋玄浩才是那颗星。当我审问林玄安的时候,他的脑袋混乱不安,我没办法。而这时,洪玄茗主动上交书籍,承认他进过清虚洞。开始,我怀疑是他,但是使用道术读取他的记忆后,发现宋玄浩才是使用气场的人,但当时,我没有在意一个细节,洪玄茗在使用咒语。他利用咒语,制造假象,让我以为是宋玄浩开的气场。当我企图杀死宋玄浩时,才发现星星根本没有影响,而这时,师妹的出现,是因为意识到事情已经败露,跟我到这里,估计也是想劝我留葛玄机一条活路吧。” 周围一片安静,众人都没再说话。 洪师兄低着头,不知道玄机师姐究竟跟他说了什么,他表情很是绝望。 宋虚云伸出手,口念咒语,洪师兄好像被吸引,移动到宋虚云面前,宋虚云掐住洪师兄的脖子,道姑急忙扯住洪师兄的后背,喊道:“师兄不要。” 刚说完,只见洪师兄后面,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道人。 宋虚云一点也不惊慌,身后出现巨大蝙蝠,瞬间将道人碾碎。 接着,宋虚云念动咒语,洪师兄身上发出光亮,魂魄如同丝线一般,被宋虚云扯了出来,然后用手一掐,亮光魂魄,化作金光,彻底消失了。 而洪师兄的肉体,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而天上的那颗星,也坠落下去。 第一百零叁章 遮星 玄机师姐看到星星陨落,而洪师兄也倒在地上,她跪在洪师兄的遗体前,企图将洪师兄揽进怀里,只是洪师兄已经死了,脑袋耷拉着。 玄机师姐放声大哭。 我脑袋里却是一片混乱,搞不清状况。 宋虚云看到玄机师姐,冷冷地笑道:“想必你已经熟读了那本《观气掐指诀》,已经在谋划怎么隐藏这颗星,只是没想到我们动作这么快,让你来不及准备吧。” 玄机师姐看着他,说道:“既然事情已经败露,要杀要刮,随你便,进了艮,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宋虚云准备掐诀使用咒语,旁边的道姑急忙喊道:“师兄,你答应我的,不杀玄机。” 宋虚云看看她,还是放下了手指,说道:“好,那我就给她加上禁咒,让她永世不得背叛艮。” 说完,看向我这边,然后掏出符篆,准备用三昧真火。 道姑面无表情,准备离开,随口说了句,这里不是宗清观,两具尸体难带走的。 宋虚云听到,便收手。 我身上还是站满了乌鸦,我想移动,却动弹不得。 宋虚云再次坐上气场蝙蝠,示意道姑也上去。 道姑看着我这边,好像思考,对宋虚云问道:“你说,如果我把这个小道士,变成我的傀儡,好不好?” 宋虚云听了,笑道:“当然可以,你进入艮这么久,我早就劝你找两个傀儡了,你一直不听,想不到今天竟然想开了。” 道姑转向,走向我这边。 头也不回地对宋虚云说道:“你答应过我,不能伤及玄机的性命。” 宋虚云坐在蝙蝠上,答道:“我知道,你现在不跟我走吗?” 道姑边走边说道:“我现在就给小道士刻印,让他变成我的傀儡。” 宋虚云笑笑,然后蝙蝠两个爪子分别抓起玄机师姐和洪师兄的遗体,接着御空离去。 道姑走到我身边,旁边的乌鸦一哄而散,在空中化作羽毛,再次被道姑收编进羽扇中。 我趴在地上,满眼怒火地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而是来到我的身后,一把撕开我背后的道袍,将我的脊背裸露出来。 我急忙挣扎,只听她轻念咒语,地上的里长出藤曼,束缚住我的四肢,让我动弹不得。 她蹲在我身边,从羽扇中间,取出一根极细的羽毛,刺进我的背后,好像在后面画起什么东西。 她边画,边问我痛吗。 我怒吼一声,只感觉背后,竟然有水滴落。 天上没有下雨,难道她哭了? 道姑一边刻着,一边问我:“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到脑袋里一片混乱,根本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有回答,她反而接着说下去,“宋虚云绝不是简单之人,若是在他眼皮底下遮星,必须付出很大的代价。与其被动地被艮调查,不如主动设计,迷惑艮。” 听到这里,我心里明白,刚才所作的一切,都不过是迷惑宋虚云的计谋。 道姑接着,跟我解释了整个计划的全过程。 星星异变,艮组织中的观星师们,都会发现,所以道姑化被动为主动,去找宋虚云,汇报了此事。 道姑知道宋虚云生性多疑,如果遮掩我这颗星,必然要格外小心,毕竟万事不可能天衣无缝。 如此一想,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将所有的线索,主动导向我这边。 先让洪师兄去主动上交书籍,宋虚云必然会使用道术,读取他的记忆。 而玄机师姐却根本没有交洪师兄什么护神咒,而是假编了一个。宋虚云开始会认为记忆是真的,但是越到后来,越会怀疑,最后自己会把真的记忆否定掉,认为那只是洪师兄掩盖事实的幻想。 而我这边,道姑故意让我看到乌鸦,还专门一只一只得飞上山顶,就是为了引我过去。当我到山顶时,道姑便知晓我潜伏在那里,这也是之前她故意话说半截,让我去探寻的原因。她故意让宋虚云发现异常,然后假装猜疑是我。 于是,宋虚云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我这边,然后抓住我,审问我。 玄机师姐给我散魂丹,就是为了掩盖我真实的记忆,因为宋虚云已经读取了洪师兄的记忆,再读取我的,一对比,就能分辨出,洪师兄的记忆,其实是真的。 今晚,不仅我服用了散魂丹,另两个马仔道士,也被道姑设计服下了散魂丹,就是为了让宋虚云没有对照。 当宋虚云抓住我,准备杀死我的时候,发现天上的星星,根本没有变化。于是他产生怀疑,而道姑告诉他的“人弱而星暗,人亡而星陨”这句话,此时发生了作用,让宋虚云开始怀疑,我可能只是个幌子。 这时道姑的出现,其实是害怕我真的被杀死,那么所有的计划,全部泡汤。 她再次自动引导宋虚云,把事情的真相,归到玄机师姐想利用洪师兄离开艮。 宋虚云一想,仿佛所有的事情全部说的通了。 宋虚云认为,是葛玄机企图榜上洪师兄这颗大树,才设计了这一切。甚至联合同情她的道姑,修改记录在册的生辰八字。 葛玄机主动让洪师兄去送书籍,就是为了迷惑他,被道术读取记忆,但同时却授意洪师兄暗念护神咒,就是为了掩饰真相。 宋虚云被看似不想沾上关系的道姑引导,移除对我的怀疑,转而怀疑洪师兄。 此时的洪师兄,更是被玄机师姐引导,两人潜逃。 最后被抓住,洪师兄殒命于此,星星坠落。 这或许就是李清峰所言的,不死无以生吧。 先将我至于死地,而后才能隐藏。 我问道:“那颗星星明明是我的,为什么却因为洪师兄的死去,而陨落。” 道姑停了下,说道:“那本来就是洪玄茗的星星,他被移动到了这里,其实你的那颗星,早在我见你那晚之后,就被我隐藏了。那晚我见你之前,早就来到了师姐的院子里,所作的,不过是为你遮星的准备。” 如此说来,在我出清虚洞的时候,她便已经做好了计划,将我的星星遮住,而把洪师兄的移过来。 可是,移动星星,岂不是要改命?难道又有人因此而死? 我将自己的疑问刚说完,道姑叹息一声,说道:“你认为宋虚云看见星星陨落,就会让此事了结?”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宋虚云谨慎,一定会再次读取我的,或者那两个马仔道士的记忆,那么一切不又暴露了。 道姑说道:“我将你变成我的傀儡,宋虚云以后不会再找你的麻烦,而且你会真正的护神咒,宋虚云很难突破你的记忆。而那两个跟班道士,却说不定。让人忘记回忆最好的方式,就是让那个人消失。所以开始计划时,他们两便已经作为移动洪玄茗星星的筹码了。” 如此说来,这两个马仔道士,在之前,已经被道姑他们设计,用作移动洪师兄星星的祭品了。 玄机师姐还骗我,说她们不会杀人。 人心难测,孰真孰假,我无法分辨。 道姑轻声说道:“那两个小道士,会糊糊涂涂地再过些日子,然后天谴而死。” 我问道:“那玄机师姐呢?她会怎样?” 道姑说道:“或许,她会如同我的师姐一样,永远被囚禁在院子了,成为第二个仙姑,作为企图叛逃艮的惩罚。” 道姑停了一下,说道:“你无需再担心她了,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她就是那个刍狗。” 玄机师姐,都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还如此义无反顾地执行下去,这是对艮何等的痛恨,对人生又是何等的绝望。 不仅玄机师姐,洪师兄,还有小林和马仔道士,都变成遮住我这颗星的牺牲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道姑突然说道:“如今,我该告诉我来这里的另一个原因了。” “什么?” “让你变成我的傀儡。” 第一百零四章 离开 “傀儡?” 道姑应了一声,接着解释道:“艮组织成员,主要有两种人,一种是自小培养的,另一种是自绝门户进入的。但在艮组织的外围,还有一种人,他们不算艮组织,不了解艮组织的秘密,只是负责为艮组织办事。这些人,都被艮组织的道士,施予咒术,听从施术者的命令,而且永远不得背叛施术者。他们便被称为傀儡。” 我想到那些跟着办事的小道士,原来都是傀儡。 道姑继续在我背上刻着,边说道:“这些人的主要特征,就是背上被刻有咒术符文。” 我冷笑道:“你们为我逆天改命,却不给我新的生辰八字,不过也如同艮组织一样,想一直控制我,现在还加上什么咒术符文,难道怕我将你们的秘密,泄露给艮组织?” 道姑只是轻声笑笑,说道:“有朝一日,我们自然会把你的新的生辰八字交给你。我为你刻上咒术符文,让你变成我的傀儡,一是为了隐藏你,二是你有理由接触到艮组织。慢慢的,你会了解到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许多事,你得自己思考,自己寻找答案。” 我不知她是否真心对我。 在宗清观,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人心的险恶,感到命运的无奈,感到自己的渺小和无能为力。 整个世界,在我面前,好像突然披上了一层迷雾,让我看不清。 我曾经相信玄机师姐,后来却发现,她有许多事还是在骗我。 其实每个人都是如此,思考事情,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 换位思考,如果此刻我是道姑,刚认识这个陌生的小道士,自然也不会把所有计划和盘托出。 她们想要控制我,按照她们的预定计划进行。 如同这次遮星,也不愿意告诉我真正的计划,不过觉得我不能完全信任罢了。 此时,道姑已经将我身上的咒术符文画好,然后将羽毛插回羽扇中,用手掌按着符文,轻念咒语。 我感到后背传来灼烧感,然后扩散至全身。 做完一切,道姑又站了起来,束缚我的藤曼也收回到土里。 我慢慢爬起来,道姑看着我,招呼道:“以后,有这咒术符文,将限制你使用气场,每次使用,背后的符文便会燃烧你的魂魄。你只能使用道术。” 我冷笑道:“不能使用气场,那我岂不是废人一个。” 道姑哈哈大笑,说道:“你还没有认识到道术的广泛,气场不过是内修的一种,而且符文只是限制使用,你的修为依旧会根据修行增长。” 我问道:“那这符文何时才会消失?” 道姑说道:“等到你长大的那一天。” “那何时我才算长大?十八岁?” 道姑转过身,说道:“等你不需要我保护的时候。”说完,用羽扇化作许多乌鸦,聚集在低空,好似黑色的乌云。道姑飞身,落在乌鸦云上,道姑回头看向我,说道:“记住,对抗艮组织,不仅需要强大的道术,更需要深谋远虑的头脑。回到你的青山镇,慢慢变得强大,如同你的祖师一样。” 说完,乌鸦们托着道姑,慢慢向琉璃观飞去。 走时,我看见一片黑色的东西,从道姑袖口飘落下来。 我接到,一看,竟然是燃烧过的符篆灰烬。 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宋虚云抓住洪师兄的时候,洪师兄后面会产生金色道人。 洪师兄在清虚洞里,曾经跟我说过,他根本不会运行气场。 而刚才洪师兄后面出现的,根本不是他的气场,而是符篆造成的假象。 仙气符! 以前在青潭镇旁边,我被日寇鬼魂追赶,师傅曾经用仙气符,化作金色道人,驱走了日寇鬼魂。 一定是玄机师姐记得这符篆,然后画出教给了道姑,刚才宋虚云吸洪师兄的时候,道姑拉扯了一下,就是贴符篆,然后产生金色道人,让宋虚云误以为洪师兄开启气场,从而让整个计划天衣无缝。 表面上看在同艮斗法,其实都是在斗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道姑提到我的祖师爷。 难道是玄机师姐将张家宗祠的经过,告诉她了? 再仔细一想,傍晚时,道姑知道我跟着乌鸦上了山顶,一方面是为了让我暴露,让宋虚云怀疑我,但是另一方面,却故意引宋虚云讲述1968年科考队的事。 如此一想,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而道姑在暗示我,去查明那时的真相? 整个事情,综合起来想,那次科考队进入青山镇,按时间推理,我的祖师爷应该还活着,他会不会也介入了这件事呢? 整个事情如同乱麻,错综复杂。 我抬头看了看天上,我的那颗星原来的位置,空荡荡的。 暂时,我还想不通,为什么我的星移动缓慢,而洪师兄的星,却可以瞬间移动到这个位置。 只是我知道,那个曾经认我做兄弟的人,却因为我,魂飞魄散了。 看着满天的星光,我感到无奈,仿佛穿越千年,如同李清峰站在地宫前看着星光一样。 人生如棋,已是残局,如何能破?唯胜一目。 李清峰料事如神,却没想到,最后选取了我这个窝囊废吧。 而我的这盘棋,究竟如何走下去呢? 我失魂落魄的走向宗清观,人生还在继续,路还很长。 第二天天刚亮,便听到钟声响起,接着整个宗清观流传着洪师兄惨死的消息。 因为之前宋虚云说过洪师兄没中咒术,然后放洪师兄回去了。 故而昨晚,他根本没再用三昧真火,而是选择掐碎洪师兄的魂魄。 今天早上,道长们的结论,是洪师兄虽没中三昧真火的咒语,但是中了夺魂的咒语。 这也不过是艮掩人耳目的一个理由罢了。 此后,我曾经遇到过宋虚云一次,他只是找了个理由,看了我的后背一眼,确认后面有咒术符文之后,便再也没有找过我的麻烦。 我好像感受到,宋虚云对道姑,有着特别的感情。 此后又过了几日,两个马仔道士全部暴毙了。 艮一样用中了清虚洞别的咒语来解释,道姑也一定用了什么理由来搪塞宋虚云,让他没再怀疑,毕竟天上的星星已经陨落。 后来,洪家派人来调查洪师兄的死因,面对道术,那些调查人员,只能无功而返,因为玄学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洪家人收拾洪师兄的遗物,走的时候,将一个盒子交给了我,盒子上写着:致宋玄浩。下面写着生日快乐。 估计洪师兄生前,想把这东西,当作生日礼物送给我。 我拿着东西,回到房间,打开。 里面放着的,全是照片。 是《观气掐指诀》另半本的照片,他拿着的那半本书,全用照片记录了下来,准备当作生日礼物送给我。 这也是之前他说还会有机会再看的原因。 我感到心中一阵悸动,难受不已。 我痛恨艮,痛恨道姑,甚至痛恨玄机师姐。 可是又有点可怜她。 如今玄机师姐,不知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又受着怎样的折磨。 一天晚上,我再次听到有人敲窗户,却发现是只乌鸦,我跟随乌鸦,再次来到仙姑的那个院子,但是却没有看到道姑,只是在屋内,看到了几本书。 那几本,名字我全部记得,都是从张家宗祠带出来的。 如今桌子上放的,不是原本,而是手抄的,看笔迹,应该是玄机师姐。 我将书拿起来,发现最下面,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纸条,却不是玄机师姐的笔迹,可能是道姑的。 我早就谁都不敢相信了,我只想回到我的青山镇。 巧合的是,过了几天,师傅竟然来了。 而且带了个不好的消息,王湾的大胆哥,在工地上死了,这次来,就是带他的魂魄归乡的。 我整理好东西,在次日的早上,离开了宗清观。 在山脚,我回头看了一眼,半山上云雾缭绕,宗清观好像空中楼阁,满是仙气。 却不想暗藏杀机。 我紧了紧衣服,感觉有点冷,师傅喊我,我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楼观派的小道士,落魄地离开了,终有一天,他会回到这里,那时,艮组织将会迎来他们最大的敌人。 第一百零五章 工地 我总是豪言壮志,仿佛瞬间就能长大,可现实总是给我沉重的一击。 人的成长是缓慢的,是艰辛的。 我裹紧衣服,靠着师傅,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懵懂的小道士,公交车颠簸着前行。 路上,师傅告诉我大胆哥的遭遇。 年初的时候,大胆哥本来是跟着我小叔,去南方的一个城市工地上的,那里小叔是包工头,青山镇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是跟着小叔混的。 可是没想过,过了两个月,大胆哥闲小叔安排的工位不好,挣钱不多,便回到了省城,去了这边的工地。 在这边的工地上,做了架子工,危险但是来钱多。而且大胆哥做事麻利,又能吃苦,前两个月都是将近上万的收入。 可是不想,前几天,长时间加班的大胆哥,竟然在楼房外围架子上突然昏倒,而且身上还没有系安全绳,直接从九楼上跌落下来。 当时人就不行了,送往医院的途中便断了气。 我们那里比较封建,讲究落叶归根,所以王湾派人找到师傅,想让他来省城,将大胆哥带回去。 大胆哥的遗体已经火化了,我们这次来到这里,不仅要带走骨灰,更重要的是,把大胆哥的魂魄引回去。 听师傅说完,我心里又是一阵难受,感觉人生的无常。 在王湾抓蛇妖,仿佛如同昨日,大胆哥在饭桌上吹嘘的样子,仍旧清晰地在我的脑海里,我甚至能记得,蛇妖追我时,大胆哥冲过来,骂蛇妖欺负小孩子的样子。 记忆如同碎片,充斥着我整个脑海。 辗转半天,我们终于来到工地。 接待我们的,是包工头,姓屈,他是我们县人,但不在我们镇。 屈工头听到我们的来历,叹口气说道:“王大胆就是胆太大,都招呼了做架子工,一定要系安全绳,他就是不听,认为系着干活不方便,不巧真的出事了。” 而后闲叙了几句,便开车带我们去殡仪馆取大胆哥的骨灰。 之后中午,请我们在饭店吃了顿饭,然后意思是下午让我们带骨灰回青山镇,至于赔偿,他会跟老板谈,好了会通知王湾的人。 但师傅的意思还要留在这里,晚上需要招大胆哥的魂,然后一起带回去。 屈工头面有难色,说道:“这以后是住宅区,这次死人,我们都是废了好大力气,才把事情控制住,你现在晚上作法招魂,被周边的人看到,再传出去,知道这里死人了,以后房子很难卖的。” 但是师傅执意要作法,不能让大胆哥的魂魄变成孤魂野鬼。 两人谈了一会,不欢而散,屈工头付了钱,就先行离开了。 师傅生气道:“现在的人只知道钱,根本不在乎人的命,以前都说死者为大,现在感觉死人跟死一只狗,没有什么区别。在这个大城市,谁会在乎一个工人的死活。” 师傅一席话,说进了我的心坎,我们都是蝼蚁呀,谁会在乎呢。 下午我们再次来到工地,但是工地的保安却不让我们进去,师傅固执地往里面冲,却被保安队长推倒地上,指着鼻子骂。 师傅终究老了,他不过是个小老头,他被推到在地,艰难地爬起来,气的直咳嗽。 而我的心气,好像也在宗清观消耗殆尽。我只是扶起师傅,两人一起坐在马路牙子上。 师傅说不行,晚上我们就翻墙进去。 但是保安队专门派人,在马路对面盯着我们。 不知何时,突然一辆车停在我们面前,我们抬头,车上走下一个人西装革履,带着眼镜,很是斯文。 我一看,竟然是小叔。 小叔本是高中学历,人很聪明,在南方打工几年,便在那里安了家,只是偶尔会回青山镇。如一般的包工头不同,小叔毕竟有些文化,做人做事都很有分寸,如今更是将自己的建筑队壮大,更名为建筑公司。 小叔走下车,摸摸我的头,然后扶起师傅,让我们一起,来到工地门口,走到保安面前,掏出一张名片,直言要见屈工头。 保安看着小叔穿着打扮,不好怠慢,过了一会,见屈工头陪着笑脸,走了出来,看到小叔,喊宋总。 小叔领我们进去,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屈工头为我们倒了杯水。 小叔示意我们不要客气,他自己先坐了下来,说道:“大胆很是可惜,年初在我那做水泥工,他闲钱少不愿意,我之所以没安排别的工位,是因为他性子急,有点粗枝大叶。没想到竟然跑到你们这,还没几个月,人就没了。屈老板,你也是我们县的人,这里面,你也有一定的责任。” 屈工头一边点头,一边陪笑道:“我一直招呼他系安全绳,但是他闲干活麻烦,总是偷偷的解开,我也没办法呀。” 小叔看了我们一眼,转而问道:“我侄子他们是来接大胆的,你怎么把他们安排在马路牙子边呀?” 屈工头一听,急忙站起来,对着我们抱拳说道:“哎呦,我真不知道这小青年,竟然是您的侄子,他们说自己是道士,晚上要给大胆作法招魂,您也是知道的,我们这盖的是住宅楼,传出去,房子就难卖呀。虽然现在都说不迷信,您是行家,您必然是知道的。” 小叔点点头,想了一会,说道:“我还是给你们王总打个电话吧。你也知道,我们青山镇讲究落叶归根,这陈道士是我们青山镇最有名的道士,我总不能让他白跑吧,他也好给王家一个交代。” 屈工头想阻拦,但是小叔已经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然后同那边火热地聊了起来。 打完电话,小叔说道:“行了,你们王总已经同意了,我现在去带他们休息一会,等到夜深人静了,再来这里作法招魂。” 屈工头一脸无奈,但还是送我们出了工地。 我不知道小叔现在混的咋样,应该很不错,没想到连省城的房地产老板也认识。 小叔开着车,师傅则一边客气地感谢,小叔则恭敬地谦让。 师傅说:“青山镇的人都说你做人义气,没想到大胆的事,竟然让你特意从南方赶回来。” 小叔笑笑,说:“我不仅是为了大胆的事才回来的,然后看了我一眼。” 小叔把车载音乐调小,说道:“大胆的事也没那么简单,我之所以特地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有老乡打电话给我,跟我说了几件怪事。” 师傅疑问道:“什么怪事?” 小叔说道:“大胆出事那天早上,有人上厕所,看见楼顶上,有很像大胆的黑影,还以为是大胆呢,可是进了工棚,发现大胆正在睡觉。” 师傅问道:“你的意思是,大胆的灵魂大早上的时候,已经走了?” 小叔摇摇头,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您是道士,您可以多推测。那个老乡,还说了另一件怪事。” “什么事?” “大胆死后,第二天晚上,整个工棚里,突然出现了许多老鼠,咬人耳朵,据说好多人被咬,但是这事,还是被压了下来。” 师傅急忙问道:“那么大胆死之前,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呢?” 小叔摇摇头,说道:“这个老乡,也是最近刚进工地不久,以前是跟着我的,如今他儿子考上了省里的大学,身体不太好,所以他才换到这个工地的,至于以前的事,他还在帮忙问。” 接着小叔突然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姓屈的有点奇怪。他好像很忌讳你们。” 师傅点点头,说道:“我也有点感觉,之前我们说来接骨灰的,他还是很高兴,但是听到我们是道士,脸色就有点变了。” 正说着,小叔的手机突然响了,然后接起。 等挂完电话,小叔说道:“查到了,之前也有怪事,据说大胆死的前些日子,工地周边死了一个乞丐。” 第一百零六章 御鼠 “死了个乞丐?” 小叔点点头,说道:“别急,我已经约了这个老乡,等他下班之后,会来酒店,把事情详细地跟我们说说。” 说完,小叔便没再说话,而是把车载音乐再次调大。 音乐中,一个男人在低声吟唱,师傅有点不习惯,但不好意思说,我看到,对小叔说道:“这男的怎么唱的比我们道士唱道还难听。” 小叔扭头看我笑道:“你个小孩子,懂什么音乐,这首歌叫《白桦林》,还获过奖。” 刚说完,小叔便开到一座酒店前面,进入停车场泊车。 小叔开了几间房,下午的时候,那个老乡来了,小叔让我们去他的房间。 寒暄了几句,老乡便开始跟我们讲述之前的怪事。 好几天前,突然有个女乞丐,又老又丑,死在了工地后面的荒地里,据说正是王大胆最先发现的,具体过程也不太清楚。 小叔问道:“这城市里死个乞丐,不也是正常,难道是她把大胆的魂勾走的?” 老乡接着说道:“这事本没有太多奇怪,可是后来发现,那个乞丐身上竟然藏着许多钱财和珍珠项链。据说钱财被屈工头和几个一起去的人分了,当然,估计大胆也有一份,所以后来,有涉事的人怀疑是老乞丐报复,才迷惑大胆,害死了他。那几人感到后怕,去找屈工头,却被他压了下来,不让说出去。我也是跟其中一个喝酒喝多了,才打听到的。” 小叔听完,看着师傅,想听他的意见。 师傅思索了下,问道:“那个老乞丐有没有什么特征?” 老乡答道:“人都死了几天了,据说尸体都开始腐烂了,脸长得很丑陋,有点像老鼠。而且估计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开放的主,腰间还纹着纹身。” 师傅急忙再次确认:“你说脸长得像老鼠?” 老乡点点头。 小叔问道:“陈道士,这老乞丐长得像老鼠,而前些日子工地又发生老鼠咬人的事件,你说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师傅想了想,说道:“我看以前道书上有记载,说民间有种邪术,叫御鼠术,就是通过控制老鼠,偷取钱财。而且这本是邪术,时间长了,施术的人就会变得越来越像老鼠。我怀疑,这个乞丐可能就是这样的。”我们点点头,师傅接着说道:“而且像这样的人,性格也越来越像老鼠,总害怕别人惦记自己的财宝,所以一般身上都设置邪术,防止自己被人所害,我看大胆,可能就是拿走乞丐宝物的时候,中了邪术。” 然后师傅看着小叔说道:“估计屈工头和余下分钱财的人,很可能也中了术,你最好晚上让他们也来,我看能不能作法把这邪术解除掉。” 小叔点点头,便开始打电话。 一开始屈工头死不承认,小叔也说不过他,只是劝他,晚上没事最好一起看看,即使没有拿什么宝物,也要看看道士作法。毕竟是这里负责人,即使道士作法,他也得监视着,万一道士把什么建筑材料点着了呢。 屈工头只好勉强答应,然后小叔便让大家一起吃个饭,晚上开始招魂。 吃完饭,送走了老乡,小叔突然找到我和师傅,对师傅说道:“其实,我这次回来,还有另一件事,想问问您的意见,毕竟你在我们那,德高望重。” 师傅很是奇怪,除了驱邪的事,还有什么事,竟然需要问他。 小叔看了我一眼,说道:“这次回来,最重要的是,我二哥准备把宋浩过继给我。” 小叔的二哥,就是我的父亲。小叔已经在南方安家,膝下有两个女儿,可是在我们固有的思想里,比较看重男孩。小叔的女儿出嫁后,没儿子养老,所以父亲便主动提议,让小儿子我,过继给小叔。 关键这事,父亲根本没有跟我提过。 师傅想了想,然后说道:“这样也好,你们的八字也不相冲。而且宋浩做道士,本就是玩心,等心累了,就会回去。既然你二哥提出来了,也是好意,想你大老远的赶回来,心里也是愿意的吧。” 小叔点点头,说道:“我一直以为自己读过书,不会有老思想,发现自己的根还是个老封建。回去之后,还得麻烦您选个日子,操办一下。” 师傅点点头,小叔高兴地去办别的事了。 这本是关于我的事,却好像根本与我无关。 师傅看我闷闷不乐,笑道:“别不高兴了,大人做事,也是为你们小孩考虑的,你本读书差,现在又是道士,以后不做道士了,怕是谋生手段都没有,跟着你小叔,起码这辈子衣食无忧。” 我没有回答,只是心想,大人们有时候真的自以为是,认为孩子还没长大。 我突然意识到,道姑她是不是也是如此想的,所以才说我没有长大,却还是把那些道术书籍给了我,希望我能快速成长起来。 难道她真的是在关心我? 可是,失去气场的我,感觉真的失去了道心。 晚上的时候,我跟师傅换上道袍,再次来到工地,屈工头虽不愿意,还是带着几个人,守在了那里。 师傅在工地里找了一块空地,然后开坛。 坛桌上放着师傅从青山镇带来的一小块玉,点上一盏长明灯,将大胆哥的八字书于黄纸上,然后烧着,放进灯里。 祭坛边烧着一堆烧纸,我手持法剑,站在边上。 因为进城不好带真正的剑,下午的时候,师傅只是让小叔去买了块桃木,削成剑的样子。 一会烧纸便烧的很旺,师傅提着铃铛,在前面走,小叔举着一个临时画的幡子,跟在后面,我抱住法剑,走在最后,三个人沿着法坛,希望大胆哥的鬼魂,早点回来。 不久,突然听到清脆的一声。 这个声音我听过,是玉龟裂的声音,证明是大胆哥的魂魄来了。 我正高兴了,突然,却听到周围一阵动静。 悉悉索索。 借着工地上的大灯,看见不远处,荒地里的草,竟然无风动了起来。 周边的人,也发现了异常,纷纷用手电照向那边。 小叔觉察到异常,向着屈工头,问道:“这附近哪里有卖猫的?” 屈工头还没理解,只听见周边的人开始大叫,只见荒草里,无数只大老鼠,如同海水一般,向这边涌来。 屈工头大叫一声:“我现在去买猫。” 刚要转身,只见另个方向,地面竟然出现许多裂纹,接着,如同雨后春笋一样,无数的老鼠破土而出,向我们围攻而来。 师傅两边看看,让人把剩余的烧纸,围着我们,铺成一道圈,然后掏出符篆,念动咒语,将符篆投掷到烧纸上,烧纸瞬间全部点燃。 我们躲在燃烧的圆内,而圆外,则聚集了无数的老鼠。 师傅掏出柳叶,一片递给我,说道:“仔细观察周围,估计那个御鼠乞丐的鬼魂,就要出现了。” 这时,屈工头已经害怕的半蹲在地上,小叔厉声说道:“你就是贪财,看现在这些老鼠都找上门了。” 屈工头一听,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块布,打开里面全部是珠宝之类的。旁边有别人工人一听,也急忙掏出身上的钱财和宝物。 屈工头半跪在火边,哭道:“鼠爷,我也就是贪财,误动了你们的东西,如今东西全部还给你们,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旁边的几个人,也附和着,跪在旁边。 我好想能运行气场,一定能感受到那鬼魂在哪。 这时师傅发现了异常,对着一个方向,掷去符篆。 只见符篆飞向一边的黑暗处,刚接近边缘,突然一只手,抓住了符篆。 接着,一个带着老鼠面具的人,出现在那里。 我开始以为是乞丐鬼魂,可是仔细一看,灯光下,竟然有阴影。 那就证明,他不是鬼魂,而是一个人,还是穿着道袍的人。 第一百零七章 面具 看见这人带着老鼠面具,还穿着道袍,会不会也是艮的人? 而那死去的乞丐,会不会就是他的傀儡呢?所谓的纹身,不过就是他的符文禁咒?可是符文禁咒,也不在腰间呀。 我还没多想,只见那人冷笑一下,说道:“不就是个会符篆的道士,还想夺取宝物?” 师傅也是冷笑回他,说道:“看你身穿道袍,却使用御鼠这样的邪术,算什么道士。” 那人哈哈大笑,说道:“真是少见多怪,快把东西交出来,那东西,可不是你这些凡人能持有的。” 屈工头一听,急忙把东西塞给旁边的我,说道:“小道士,快去把东西还给他,我们不想像大胆那样死去。” 旁边的人也都把东西塞给我,我发现其中,不仅有钱财杂物,还有一个很小的黑色的东西,如同铅笔粗细,一寸长,黑亮黑亮的。 我把东西全部用布裹起来,抱在身上,看向师傅,看他的意思究竟是还,还是不还。 师傅看了我一眼,说道:“收好了,这些赃物,绝不能还给他。” 我有点犹豫,如果这个人是艮组织的,我们根本惹不起,还没等我说,只见师傅拿过我抱着的法剑,掏出符篆,往那边扔去。 这符篆我之前没有见过,符篆飞在半空,化作师傅分身,然后继续接住符篆,如此接力一般,瞬间移动到那个老鼠面具道士面前。 估计这是师傅在《符篆拾遗》上学到的分身符,也就是李清峰使用的那个,与祖师爷所用的,有些不同。 那人看见师傅突然接近,竟然毫不惊慌,抽出背后法剑,轻念咒语,法剑上亮出光芒,用力一劈,师傅的分身举起法剑格挡,只是一下,那人的亮光法剑便劈开了师傅的法剑,师傅的分身化作两瓣符篆,飘落到地上。 那人轻笑道:“就你这三脚猫的道术,还想跟我对抗,让你感受下,什么是真正的道术。” 说完,便再次念动咒语,周围的老鼠好像发了疯一样,竟然不顾火堆,冲向圈内,众人急忙用脚踢,可是那些老鼠根本不在乎,抓住人的腿就撕咬,一时间,周边满是众人的惨叫声,空气中也充斥着老鼠毛发烧焦的味道。 师傅眼看众人受难,急在心里,用分身符篆,再次化作分身,帮众人解围。 可是冲进火圈内的老鼠,越来越多,师傅的分身上,也爬满老鼠,撕咬着,不时有分身化作符篆,飘落下来。 师傅没有太好的办法,只是拼命化分身,用点燃别的符篆,驱赶老鼠。 可是效果不大。 我也曾经化作许多分身,虽然能控制他们,但是他们身上的疼痛,一样能传递到本体身上。 我看旁边的师傅,早已是满天大汗,露出在外的手上也满是红印,应该是疼痛传递的关系。 师傅依旧将我护在身后,对小叔说,等下想办法突围,他来阻挡这个老鼠面具道士。 我想使用气场,但是一旦运行身体内的气流,背部的符文禁咒便如同火烧,充斥全身。 我有些恼火,都是道姑害的,眼看着师傅在拼命使用符篆,而我却帮不上忙。 我感到一丝光,在脑海中闪过,以前,我根本不知道气场的存在,却梦想着自己能成为伟大的道士,那时,我认为只要精通楼观派的符篆,就能天下无敌。 祖师爷在张家宗祠,对付那个阴虚派的道士时,也只是使用了符篆,根本没有使用气场。 我为何非要觉得,自己没了气场,便是废人呢? 为何一直纠结于此。 只是因为气场好用,便一直用,以至于忘记,身为楼观派的弟子,最擅长的是符篆才对。 道姑说过,一个伟大的道士,不仅要有强大的道士,更需要有强大的头脑。 我仿佛找回了自信,掏出符篆,对着老鼠面具道士喊道:“对付你这种道士,用符篆就足够了。” 师傅有些惊讶,看着我。 我走到师傅面前,将分身符篆投掷向那道士,符篆在空中全部化作分身,不久便围在那道士周围。 道士故技重施,准备劈我分身。 我的分身们,急忙掐指结印,迈起步罡。 这是之前洪师兄将我骗到后山,对付我的阵法,曾经几圈就让我失去意识。 那人一看,轻笑道:“迷魂阵而已。” 说完,便结印,口念咒语,准备护住心神。 我一看,走了几步,趁他不注意,后面的分身,将一张定身符贴到了他的背后。 他觉察到了异常,却再也不能动弹。 我说道:“迷魂阵故名迷魂,不是要真的迷你的魂,在我这里,只是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而已。” 那道士却一点也不害怕,笑道:“小道士,你还是蛮有办法的,表面是用迷魂阵,其实只是用这迷惑我,定身符才是你想用的。” 我点点头,说道:“可惜你知道的已经迟了,现在已经被我控制住了,快念咒,让老鼠们回去。” 那道士哈哈大笑,说道:“区区定身法符,你以为就能控制我?” 说完,我感觉气流波动,一只硕大的老鼠,出现在道士身后,一把将符篆撕去。 这个道士,也会引导气场。 而这后面的气场老鼠,也绝非一般的老鼠,以前我在书中读过,它叫火光兽。 《神异经》有记载:“南方有火山,长四十里,生不尽之木,昼夜火然。......火中有鼠,重百斤,毛长二尺余,......取其毛,织以作布,用之如垢污,以火烧之,即清洁也。此鼠又名火光兽。” 看这老鼠的个头,知道这道士的气场虽然没到宋虚云那么变态,却也十分高大,足有几米高。 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呀。 我叹了口气,说道:“我认输了,只是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何门何派,为什么贪念钱财呢?又为什么害死大胆哥呢?” 道士冷笑道:“谁说我贪念钱财,应该是你们的人贪念钱财,还偷取了本门的一件宝物。” “那你为何不以真面目现身?” “因为这可不是我们的地盘。” 说着,便走进火圈,我走到他身边,将包裹递给他,他只是打开,准备取出其中那件黑亮的小东西。 他的手刚要伸过去,我却出手在他前面,一把抓住,他看着我,透过老鼠面具,我明显看到他眼神一愣。 我笑道:“你真以为我认输了?” 当然不是,我现在所作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探寻他的虚实。 他身为道士,很可能会气场,我怎么可能猜不到呢。 我故意示弱,猜他身份。 从他刚才中了我定身符看来,这道士,只是法力强大,但绝不是特别谨慎的人。 他胜利了,必然放松警惕,好套他的话。 如果他艮的人,我就能用道姑来压他。 如果不是,他带着面具,出现在这里,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证明他有所顾忌。 看来他不是艮组织的人。 道士看到我所作的一切,有点难以置信,我走到他身边,轻声对着他说得:“快逃吧,艮组织已经发现你了。” 他惊讶地看着我,从他的眼神里,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他的确知道艮的存在。 我再次附耳说道:“因为,我就是艮组织的一个傀儡!” 道士想抢夺我手中的黑色东西,我却急忙后退,师傅挡在了前面。 我看着他,轻声笑道:“赶紧逃吧。” 他愣了下,但心里一定是对艮很顾忌,不知我所言真假,还是消失在旁边的荒草阴影里。 我看着旁边布中的财物,那里真正吸引我的,却是里面一张叠在一起,不起眼的黄纸。 曾经我见过,如同我塞进赵晓雪口袋里的一样,展开就是黄色纸人。 我故意留下黑色的小东西,是因为我知道,这个道士终有一天,还会来找我,那时,我便可以查出,这个乞丐的来历。 第一百零八章 传授 我没有预料到,这个戴老鼠面具的道士,竟然真的被我三言两语劝退,在我计划中,他可能还要抢夺,而那时,只能使用我最后的手段。 血液。 曾经僵尸的撕咬,地狱之火的灼烧,让我知道,随着逆天改命,我身体内的血液,也在发生变化。 而在清虚洞中,那怪物咬我之后,中毒的现象,更证明了我的猜测。 我的血液,对道术有效。 如果这个道士真的不肯放过我们,我只能让那些老鼠咬我,让道士被自己的道术反噬。 我之前猜这个道士可能是艮的人,但是从他的话,可以推断出,他根本不是。 他说这不是他的地盘,便是证据。 我一度怀疑他带面具掩饰,可能是防备宗清观的人,可是从前面的推测,这个乞丐,身上有他们门派的重要东西,证明那东西可能就是乞丐想办法偷来的。 而前些日子出现了老鼠咬人的现象,证明这个道士知道,乞丐死后,东西在工地中。 这个道士法术高强,却没有采用逼问的方式,就有两种理由。 其一,他并非像师傅所说的那样不堪,或许他有自己的原则。 其二,他假借老鼠咬人,把事情闹大,只是让乞丐的同谋现身。因为乞丐身上有那么多珠宝,很可能懂得邪术。而乞丐除非作死,不然不会主动去道门,偷东西,还是门派重要的东西。那就证明,乞丐偷东西,一定是被人指使,有同谋者。 我进一步大胆猜测,乞丐身上的纹身,可能就是一种符文禁咒,在省会,用禁咒控制人做坏事的,自然第一个想到的是艮组织。 而老鼠面具的道士,道术高强,很可能也认识这种符文禁咒,故而守株待兔。 而从道士的眼神中,证明了我的推测。 他知道艮的存在,还有所顾忌。 想到这里,我突然心里沉了一下,为何三言两句,就能劝退他。 他也不过是以退为进,想看看艮组织,究竟为什么想得到这个东西。 如此说来,我自作聪明,不过是引火上身而已。 他一定已经锁定我这个目标了。 好不容易摆脱宗清观,又惹了新的篓子。 可是转念一想,既然已经入局,就再无出去的可能。以后我迟早会再次面对艮组织,这个道士,以后会不会成为帮手呢? 宋虚云在宗清观的山顶上,说过以前科考队失败之后,没有再派人过来的一大原因,是害怕别的道门知道。 这个道士,会不会就是属于他提到的那个别的道门呢? 大幕既然已经拉开,何不一起唱出一场好戏。 只是不知道这个黑色的东西,究竟有什么用,而大胆哥,又是如何惨死的。 看着布中那叠在一起的黄色纸人,我想到了赵晓雪,也不知道她在我胸口这块玉中,恢复的怎么样了。 而这个乞丐,很可能就是艮组织的人,或者是傀儡。 我突然想到,玄机师姐曾经说过,艮组织中,有专门制造孤儿的探子。而这个乞丐,会不会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毕竟中,经常有突然中邪,然后被乞丐所救,后来又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乞丐的阴谋而已,害死了自己的家人,好在自己天生异命,内含无穷能量,最终摧毁了阴谋。 因为源自现实,我只是猜测。 虽然我不是天生异命,但是道姑说过,伟大的道士,不仅需要强大的道术,更需要深谋远虑。而不是一味地蛮干。 我只知道,成长的道路艰辛曲折,如今的我,只不过是蝼蚁。 但是,世间万事万物,相生相克,而设计阴谋的人,也要做好被反噬的觉悟。 师傅看到道士隐退,笑着问道:“你跟那人说了什么,他竟然走了。” 小叔也笑道:“死诸葛吓死活仲达,看不出来我这个侄子真是厉害呀。不费多少力气,竟然让这么厉害的人竟然吓跑了。” 我尴尬地笑笑,谎称道:“我不过是告诉他,我是宗清观的人,撒谎说宗清观还有许多道士正在赶来。他一听,才感到惊恐,走的。” 这时老鼠们也都钻洞或者钻进了荒草里,消失了。 如今大胆哥的亡魂,已经被收进了玉中,师傅让我把布放到祭坛上,然后对着钱财宝物作法,最后说道:“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之后示意屈工头,东西可以拿走了。 此时屈工头他们看过这么多怪事了,哪还敢拿,小叔也不问,直接把布裹起来,说明天上交派出所,换作钱,捐给希望工程也好。 第二天,处理完后续的事,小叔便开车带着我们回青山镇。 除了中间在隔壁镇朗山上抛锚过一次,余下也算是顺利,大胆哥的人鬼魂,路上没有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到傍晚的时候,我们终于回到了青山镇。 晚上是在我家吃的晚饭,我放下东西,把书籍和魂玺都藏在了自己的箱子里,而那枚黑色的小东西,则一直带在身上。 母亲本意是让我在宋湾住着的,毕竟好久没看到我了,而师傅,则执意让我回了道士湾。 师傅以前对事情不会太坚持,一向是道法自然,不知现在,反而固执了。 都说老了变成小孩,人的性格也会像小孩那样固执。师傅真的老了。 来到道士湾,师傅却在大厅里烧纸,然后让我跪在祖师爷面前。 我很奇怪,难道师傅发现了什么端倪,难道看到了我背后的符文禁咒了? 可是看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很是高兴,不像是生气。 师傅在祖师爷面前上了一把香,然后也跪在面前,让我跟他一起对祖师爷磕头,之后说道:“师祖在上,今天徒孙陈木林,正式将楼观派的秘密,传授给弟子宋玄浩,希望他能秉持楼观派遗风,造福人世。” 说完,又是磕头。我也急忙陪着。 今天,师傅终于愿意把楼观派的秘密传授给我了,不出意外,应该就是祖师爷的手札记录。 师傅磕完头,站起来,然后走进房间,从里面拿出一个锦盒。 可是那盒子很小,根本不能装下太多东西,难不成,不是手札记录,而是别的秘密? 师傅走到我面前,让我三磕头,然后把锦盒慎重地交到我手上。 我双手捧着,心想难不成楼观派还有大秘密? 师傅示意我站起来,我把锦盒捧到旁边的石台上,然后慢慢打开。 只见里面放着的,却是那枚小扳指。 我疑惑地看看师傅,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这个小扳指,我戴过许多次,虽然不能让邪恶接近,但也算不上什么厉害的法器呀。 怎么还成了楼观派的秘密了。 我有点失望,还以为要传授祖师的手札笔记了。 师傅看着我失望的表情,问道:“怎么,不喜欢?” 我尴尬地摇摇头,说道:“不是说不喜欢,我还以为您要给我祖师爷的手札笔记之类的呢。只是这个小扳指,我以前就戴过,也就是避避邪。” 师傅哈哈大笑,说道:“你真以为,这个小扳指,就只是避避邪?” 我疑惑地:“难道不是?” 师傅一边笑,一边又有点咳嗽,说道:“祖师爷的所有道术,全部藏在这小小的扳指里呢?你还有点看不上啦。” 我仔细观察这个小扳指,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呀,难道? 我忍不住问师傅:“难道,这个小扳指,是把钥匙?” 师傅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你的悟性真的比我好很多,这的确是把钥匙,而且不是普通的钥匙。” 这时,我心里已经猜到,为什么在整个道士湾,都找不到祖师爷的手札笔记,原来他被藏在,世人找不到的地方。 那地方根本不是现实,而是一个道术空间。 而这个扳指,便是通往道术空间的钥匙。 第一百零九章 梦境 师傅看着我手里的扳指,说道:“祖师爷窥破天机,留下两件遗物,其一是那把青铜剑,为师愚钝,没有资格驾驭那把剑。另一件遗物,就是这个扳指,祖师爷用秘术,将毕生搜集到的道书,全部藏在这个戒指里。” 既然师傅决意传授我楼观派所有的秘密了,我也不急,不如今天搞个清楚。 我问道:“师傅,那把剑有什么功效,您都没有资格驾驭它?” 师傅看着我,说道:“作为道家,你自然听过黄老之说。老指的是老子,而黄,指的就是黄帝。二人是道家的渊源,而这个青铜剑,就是模仿轩辕剑而造的。” “轩辕剑?” 师傅点点头,说道:“当年上古时期,黄帝便是用轩辕剑,破了蚩尤。此乃第一神剑,世间无可匹敌。这把青铜剑,虽然不及轩辕剑,但也威力无穷。好马配好鞍,这把青铜剑,也在等待他的主人。” 师傅把事情说的玄乎其玄,但是我知道,他不会骗我。 这把青铜剑,乃是在槐树湾的古墓中发现,与太平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且当年太平道首领,张角,更是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其崇拜的黄天,不知是否也假借了黄帝之名。 问完青铜剑,我再次把注意力放到扳指上,继续问师傅:“您说这是钥匙,又该如何打开呢?” 师傅笑笑,看着祖师爷的木像,说道:“你还记得清明节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祖师爷马三好的故事吗?” 我点点头,祖师亦正亦邪,善恶难辨。 师傅接着说道:“当时,我跟你说过,祖师爷年轻时候做尽坏事,其中有一条,便是逼死了一个小道士,从他手中,抢到了古卷。” 这我记得,祖师爷后来妻子双亡,更是怀疑与小道士的诅咒有关。 师傅看向我,说道:“祖师爷就是从这古卷上,发现了一种道术,然后创定了一个空间,将毕生所学,全部放了进去。” 我还以为,祖师爷是在张家宗祠,发现了李清峰的空间之术,然后创建的呢。 原来竟然是那些古卷中隐藏的,这也难怪,阴虚派道士说祖师爷对他收藏的书籍不屑一顾,原来古卷中,还藏着更厉害的道术。 我好奇心再次被勾起,急忙问道:“那空间在哪,怎么进去?” 师傅拍拍我的脑袋,说道:“你好奇心还是那么重,一定要懂得克制。那个空间,不在现实之中,而是在梦里。” “梦里?” 师傅点点头,接着问道:“你听过庄公晓梦迷蝴蝶的故事吧?” 这个我当然知道,南华真人庄子,据说还是漆园吏,没事时就在家中空想。一日睡觉时突然做了一个梦,梦中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于是庄子就开始思考,到底是我做梦变成了蝴蝶呢,还是说蝴蝶梦见了我,现实只是蝴蝶做的一场梦呢。 我点点头,师傅接着说道:“庄子乃是与老子齐名的大贤,他想象力充沛,悟性又高,但却无拘无束。” 师傅说到这,我突然想到,祖师爷好像也是这种性格,而之前师傅和大师伯他们说过,祖师爷很推崇南华真人庄子,如今看来,其中也是有联系的,难道,那些古卷,就是庄子所作的道书? 历史上,庄子名下,只有《南华真经》(也就是《庄子》)一书,而且其中很多卷都遗失,现在传世的,有些都是伪作,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只是知道,历史上的庄子,超凡脱俗,造诣非凡,不然又怎么能同道家老子齐名呢。 师傅接着说道:“当年祖师所强占的古卷,就是《南华真经》中遗失的几篇。其中有一篇,就是关于梦的,名《入寐》。” 师傅这句,证明了我的猜测。而之前,很多事,都能得到解释。 为什么祖师爷崇尚自由,无拘无束,他不过是在模仿庄子。 而且古卷上,还有对隐玄地的记载。 所以祖师爷虽然没有看过《太平要术》,但是知道隐玄地的存在,而且好像懂得很多。 我没再深入的思考,而是继续听师傅说,只有听他说完,我就能尽早的进入祖师爷创建的空间里。 师傅解释道:“寐,它的意思就是睡着。祖师爷从其中,领会到关于梦的道术,而进入这里的钥匙,便是这个小扳指。” 我急切地问道:“难道就是戴着它睡觉?” 师傅摇摇头,说道:“你别那么心急,我还有事要招呼你呢,这个梦境是道术,所以进去出来都需要咒语,不然你会被困死在里面,成为活死人。” 然后师傅拿过扳指,帮我戴在小拇指上,说道:“我教你一道咒语,用来出入梦境,但是,其中有着巨大的危险,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一想,明白了,说道:“会如同南华真人庄子一样,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师傅点点头,说道:“的确,因为这个道术很强大,所以进去之后,你会误以为,这就是现实,时间长了,你会发现,根本分不清,你究竟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 我知道,祖师爷那么聪明,一定也设置了提示,问道:“那我怎么才能分清现实还是梦境?难道打自己耳光,让自己痛醒?” 师傅笑笑,说道:“你还是把这个道术想的太过简单,在这个梦境里,你不仅能感受到痛,甚至里面所有的一切,都会跟现实一模一样。” 我有点懵,这样哪还能分辨出,到底是不是梦呀。 师傅看着我,笑道:“想不到什么办法区分了吧?” 我点点头,师傅接着说道:“在祖师爷的这个梦境里,藏着一个特征,用来区分是现实,还是梦境。” “设置的是什么?” 师傅指了指外面,说道:“你观察过,我们稻场下面的那条河吗?” 我点点头,说道:“我看过,只是流向不一样,一般山下的河,都是自西向东流,这里却是自东向西流。” 我仿佛得到了提示,急切地问道:“师傅,难道祖师爷在梦境中,就是把这个河流流向的方向设置相反,用来分辨现实与梦境的?” 师傅点点头,说道:“不错,就是依据梦境中河流的流向,来区分现实还是梦境。我天资太差,不然还能教你更多。其实,这个梦境的设置,可以衍生出一个强大的道术。” 我不解,只是看着师傅。 师傅笑着说:“不仅庄子会做梦,所有人都会做梦。” 我再次明白了,说道:“您的意思是,从《入寐》这篇古卷上,领悟出来的,不仅是设置道士湾这里的梦境,还能衍生出更加强大的道术,而且对每个人都有效?” 师傅点点头,说道:“你的祖师爷,就创立了这种道术,可惜我们这些后辈,天资太差,如今已经失传。我只是小时候,听师傅他们说过,祖师爷称这个术为:入梦幻术。” “意思是进别人的梦境里?” 师傅摇摇头,说道:“不是进入别人的梦境,而是利用幻术,直接让别人进入你所创立的梦境中。” 然后师傅看着我,慢慢地说道:“或许就是你不经意地看了祖师爷一眼,便会进入到祖师爷创立的梦境中,而你,却还认为,这是在现实中。” 听到这里,我感觉祖师爷强的有点变态,这个道术,我认为更应该叫做白日做梦。因为你所认为的现实,不过是施术者所创立的梦境而已。 师傅继续说道:“或许,你以后也会悟出这个幻术,只是你也要知道,这个幻术,看似强大,却有致命的缺点。” 我点点头,心里明白,说道:“最大的缺点,就是施术者,也可能分辨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师傅笑着点点头,说道:“不错,想必你应该已经悟出了解决的办法。” 心照不宣,我也笑着点点头,的确如此。 第一百一十章 入梦 我明白,这个幻术,唯一分辨现实与梦境的办法,就是设置一件与现实相反的事,还得尽量让中术者发现不了。 师傅看我悟性很好,该交代的也已经说清楚了,此时已经很晚,师傅便授予我一句咒语,用作进出道术梦境。 因为是第一次进,师傅还是有点担心,在旁边守着。 我戴着小扳指,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默念咒语。 一会,我便睁开眼,可是依旧看见师傅就坐在床边,对我笑道:“你进去了?” 我摇摇头,师傅安慰道:“你别急,平静心态,自然就能入梦,那时才能进去。” 我点点头,现在自己有点兴奋,有点睡不着。 我默念咒语好一会,才感觉自己迷迷糊糊,慢慢睡了过去。 等我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郁闷,昨晚根本没有找到窍门,也根本没有进入梦境。 我起床喊师傅,想问问还有没有别的诀窍。 可是没人答应,师傅可能早上去下面菜园择菜,准备做早饭去了。 我便跑到稻场,想喊师傅。 可是下面的菜园里,也根本没有人。 这时我才注意到,稻场下的那条河,好像是自西向东流着的。 与现实相反,如此说来,我现在就是在梦境中。 我真是小瞧了这个梦境。我们寻常做梦,总感觉昏昏沉沉,看东西也不太容易看清,而且不容易集中精神思考。 可是在这个梦境中,如同现实中的道士湾一模一样,而且所有的细节俱全,几无差别。我给了自己一巴掌,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痛。 这梦境也太真实了,怪不得进来之前,师傅再三嘱咐。 我转向房屋,最想看到的,当然是祖师爷的手札笔记。 我回到大厅,发现所有事物,几乎与现实一致,只是挂的画像,多了一幅,竟然是南华真人庄子像。 看来祖师爷真心崇拜庄子。 我走到旁边的书房,发现里面放着的,不再是《道藏》,而是许许多多关于道术的书籍。 想不到祖师爷一生,真是为道术而活的。 而祖师爷的手札记录,就在其中一个书架上摆着。 当我真正能够接触时,我反而不再急躁。 这里所有的书籍,都将属于我,我是祖师爷当世的继承人。 可是这么多书籍,我却没有看到师傅所说的,那些庄子古卷。 因为我感觉,祖师爷这么推崇庄子的缘由,一则是心性,二则是道术的强大,从师傅描述的幻术就可见一斑。 只是在这琳琅满目的道术书籍中,我并没有发现那些庄子古卷,难道祖师爷没有放在这里? 还是说,那些古卷只能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 回头可以问问师傅,现在先看看祖师爷的手札记录再说。 笔录外面的木匣上,写着:道士马三好笔录。 我打开木匣,里面的笔录并不像太师伯的那样的叠纸,而是用线穿着的古册书籍,有好几本。 我打开最上面的一本,扉页上竟然写着: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祖师爷好像对这两句卦辞,有特别的执念。 我记得在隐玄地的地图上,也隐藏写着这两句。 只是不知道,它们究竟有什么含义。 接着我开始阅读笔录,里面从祖师爷修道开始记录,其间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事,中间穿插这各种小道术。 笔记全是毛笔所写,为了防止印染,一页上,只有一面写着东西,另一面却是空白。而且每本都很厚,读着读着,我有点不耐烦,而且对其中的道术,更抱着尽早试一试的想法。 我突然想到,师傅还在我床前守着呢,如果我这样继续待在这里,一直不醒,他会不会以为我被困死在这里了。 我急忙口念咒语,只觉得身体一哆嗦,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床上,而师傅依旧在床边看着我,问道:“这次进去了吗?” 我点点头。 师傅笑道:“你的悟性比我高,这些书籍,你要好好珍惜修炼。” 我点头允诺。 师傅又不厌其烦地招呼我,修炼时候,一定要牢记《道德经》,不能有邪念,以至于走火入魔,从此误入魔道。 这些话我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但是知道师傅是一番好心,我赶紧转移话题。 对着师傅问道:“师傅,您不是还有庄子古卷吗?我怎么在梦境中,没有看到?” 师傅答道:“这个我以前也问过你太师傅,你太师傅说,祖师爷传给他时,交代所有道术书籍都在里面,而我跟你太师傅都是天资浅薄的人,祖师爷可能还有设置,所以我们没有发现。” 然后师傅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快到子夜了,对我说道:“今天刚回青山镇,你也累了,早点休息。这个扳指已经传给你了,来日方长,你也没必要现在急着看,多控制控制你的好奇心。”说完,便帮我盖上被子,然后一边咳嗽,一边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师傅终究是老了,这次看到他,身体明显大不如前,以前是个很精干的小老头,如今真的有点弱不禁风了。 道门讲究传承,师傅虽然一直说,我修道只是因为贪玩,但最终,还是相信我,把楼观派传于我。 另一方面,也是他的别无选择,道门后继匮乏,何况是在这山村里。 我翻个身,准备睡去,这时,我突然发现,胸口的那块玉,竟然发出了淡淡的光芒。 自从上次赵晓雪被地狱之火焚烧后,我天天将玉护在胸口,只盼望她没事。 如今放出光芒,难道是赵晓雪好了? 我打开手电,将玉掏出来,轻声喊赵晓雪的名字。 果不其然,玉中冒出一阵白烟,赵晓雪出现在我的床边。 “许久不见,甚是思念呀。”我开玩笑地说道。 此时的赵晓雪,终于恢复了容貌,依旧可人,对于赵晓雪,现在我对她的感情,如同是发小玩伴,想开开玩笑,她也不会生气。毕竟我以前那么欺负她,她也多是忍让。 只是赵晓雪看着我,直往后退,好像很害怕我。 我还是我呀,虽然逆天改命,你也没必要嫌弃我吧。 只见赵晓雪突然拉住我的手,在我手心写字,我反应过来,是个“怕”字。 我心想,你既然怕我,为什么还在我手心写字呀。 可是旋即,我就反应过来,她害怕的,应该不是我,而是我身边的某件东西。 难道是小扳指? 可是小扳指虽然驱邪,但是也没太大的威力,只要不接触,不就好了。我把扳指取下了,放到旁边。 可是赵晓雪,依旧只摇头,满脸的恐惧。 难道不是小扳指?那是什么? 我突然想到,那个黑色的小东西,就是老鼠面具门派的宝物。 难道赵晓雪,害怕的是这个? 我掏了出来,放在手心,赵晓雪指了指,做了个扔的动作。 果真她害怕的是这个东西。 如今我也使用不了气场,也感受不到这个东西是否有邪气,到底有多重。 我突然想到,那个老鼠面具道士曾经说过,凡人不应该接触这个东西。而且他知道我是艮组织的傀儡之后,反而离开,是不是还有个原因,就是希望这个东西为我带来不幸呢? 我突然感到有点后怕,还好没有将这玩意放在家里,不然说不定我的家人就会有事。 我虽是道士,也与艮组织有了瓜葛,但是我决不允许,任何道术伤害到我的家人。 我看着这个东西,忍不住想:记得这东西好像最初是在大胆哥的遗物中,那么大胆哥的死,会不会也与这个东西有关? 第一百一十一章 道歉 看着手中这黑色的小东西,而我所读的古籍不多,苦想半天,心中实在没有答案。 而且这东西上,没有任何文字或者记号,做什么用,也无法推理。 我问赵晓雪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也只是摇头。 但她害怕它,一直让我扔掉,证明它的确是不祥之物。 我索性把它放进本来装小扳指的锦盒,然后偷偷开门,溜了出去。 我把锦盒埋在稻床外河边,同时在上面插了一个枯树枝作为记号。这个东西,我不好真的丢掉,因为那个老鼠面具的道士,必然会为了此物,追寻我。 这也是我跟他谈判的筹码,因为我必须调查,那个死去乞丐的身份,只为了站在我旁边,一直跟着我的赵晓雪。 赵晓雪看我插好树枝做标记,然后碰碰我,示意我回去。 此时月色正明,天气已经变热,河边有着细细的凉风。 看着奔腾的河水,我想到师傅的那句话,人生如同一条河,奔流不息。 我转头,看着赵晓雪,因为我的缘故,她的这条河,却断流在最清澈的源头。 经过这些事,我变得懂事了很多,我轻声对着赵晓雪说道:“对不起。” 其实在我心中,一直不敢承认,赵晓雪就是我害死的。 我总是想把责任推给那放黄庙纸人的施术者,用不知者无罪,为自己解脱。 赵晓雪听到我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我,许久。 突然,泪水从眼眶中如线一般落下,最终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脸,半蹲在地上。 自从她死去,地府不收,只能成为孤魂野鬼。 投奔我,却又被我嫌弃。 她是哑巴,或许心中有万千的委屈,也只能憋着肚子里。 只是这一刻,因为我的一句话,触动心弦,彻底释放出来。 我蹲下来,轻轻抱住她。 她只是不断地抽噎,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此时我再次看到,我与她冥婚的那夜,被拴着黑绳的小拇指,上面的凹痕依旧存在。 难道张瞎子算的是准的,赵晓雪正是我的妻子? 这凹痕是不是代表,我们的姻缘线依旧联系在一起。 可是我当时的内心,极不愿意,谁愿意娶一个死去的哑巴。 而且我曾经在书上看过,阴阳两隔,活人跟鬼魂呆在一起,是没有善果的。活人会因为鬼魂缠上晦气,鬼魂会被活人的阳气所伤。 如果赵晓雪真是我命中注定的妻子,那证明我这一辈子只能守活寡了。 如今我是道士,又得到祖师爷的秘术,想必破解这道姻缘,也不在话下。 只是此刻,我轻轻拍着赵晓雪的背,心中对她充满怜悯。 此后日子,我白天变得昏昏沉沉,而每到夜晚,便精神抖擞地进入梦境。师傅虽然看到,也劝我没必要这么着急学道术。 其实我不太敢告诉他,我如今这么急,好几个原因。 其中包含跟赵晓雪姻缘的事。 但更重要的是,为了依旧留在青潭镇水库的那个姐姐。 她在那青潭水库已经滞留了很久,隐玄地的力量深不可测,我真的害怕这么善良的一个姐姐,却不得善果。 可是,那位姐姐被困在水下,而我是个旱鸭子,有力使不出,而且水下对我是天克,楼观派的符篆根本不能在水下使用。 一时半会,我虽然从祖师爷那新学的不少法术,而且因为我已经逆天改命的关系,修习起来很快。只是对于如何进入水下,却感到无计可施。 李清峰的清虚洞幻术中,虽然有入水的丹药,但是也没办法带出来。 而如今,玄机师姐也无法联系上。 这时,我突然想到了张家宗祠,玄机师姐曾经猜测,祖师爷进入宗祠时,并不是肉体进入的,而使用的是离魂之术。 如果让我的灵魂脱离肉体,不就能进入水下了吗? 我开始翻祖师爷的手札记录,终于在其中,找到了张家宗祠的那一处,祖师爷真的是用离魂之术进入的。而且有全部的修习办法。 但这手札中主要记载的全是道术,对于祖师进入张家宗祠的过程之类,基本都是一笔带过。看来祖师爷写这手札笔记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记录道术的。 我依照上面的方法,开始修习。 人有三魂,乃是胎光,爽灵,幽精,也分别称为天魂人魂地魂。人有七魄,乃是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三魂与七魄交织在一起,紧密环绕,构成了人的魂魄。 所谓离魂之术,就是将自己的三魂抽离出身体,让魂自由行动。没了肉体的束缚,魂能做的事很多,但凡事都有阴阳两面,魂也害怕被日光照射,所以只能夜间使用离魂之术。 祖师爷还提到,离魂之术另一个坏处就是,魄留在了身体里,魄没有思想,但能行动。这样离魂之后,肉体如果没设置限制或者没人看护,容易变成行尸走肉。 好在我们是楼观派,不要人看护,只需要用定身符就能限制住。 我学到法门后,便急不可耐地出了梦境,开始试验。 果然,依照祖师爷的方法,我的灵魂再次出窍。 好在现在我的那颗星已经隐藏起来,没人注意到我的异动,道姑嘱咐过我,除非我能突破符文禁咒的控制,使用气场,这样我的星星才能再次露出来。 如今想来,道姑真是深谋远虑,为我打算的。 如此练习了几次,我感觉自己可以为进入青潭镇的水下做准备了,现在只能从祖师爷手札笔记的只言片语中,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青潭镇的故事。 我再次进入梦境,可是经过大厅时,我不经意地抬头,再次看到悬挂着的那幅庄子画像,脑袋里灵光一闪。 祖师爷会不会如同张家宗祠一样,把那庄子古卷,藏在这画像里? 这就是祖师爷跑去找寻那点睛笔的原因? 我仔细观察画像,发现庄子像的不起眼的衣角处,真的好像画着半个假魂符。可是整个画像上,根本没什么题词,这样我也进不去呀。 而且梦境里也没有尸油蜡烛,整个道术也不能激活。 如此看来,要想进入这画像中,首先得把尸油蜡烛带入梦境。 希望画上有隐藏的题词,不然想要进入,还得去找到点睛笔才行。 可是现在,我的所有注意力,都得放在青潭镇水库上,我必须尽早救出那位姐姐。 我走到书房,开始翻祖师爷的手札笔记,终于找到关于青潭镇的记载,可是一如祖师爷的风格,只有一句话:青潭镇一地主中邪,弟子刘庆为其解术,将遭天谴。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之后没了,我再翻后面的,也没有再找到关于青潭镇的记录。 刘庆是祖师爷的大弟子,也就是我的太师伯。以前我看过他的手札笔记,他之前的确为青潭镇的一个地主,解鱼妖的诅咒。随后记得这个地主因为损耗阳寿,让太师伯为他增寿。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禁术的存在。 祖师爷曾经在隐玄地的地图上,在青潭镇水库的位置,画过一个圈,证明他知道那处的存在。可是在整个手札笔记中,只有这一句,与青潭镇相联系。 那么隐玄地,会不会就是太师伯为那地主增寿的时候,发现的呢?而太师伯会不会因为在那里,而后遭到天谴的呢? 我想了下,明天得找个理由去青潭镇,反正因为上次日寇的事,也认识了镇上的不少人,可以打听打听。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出发的时候,道士湾却又迎来了两位道士。 我一看,竟然是苏玄克和玄机师姐,他们怎么来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打探 此时玄机师姐和苏玄克的出现,让我喜出望外。 苏玄克伤势应该已经恢复,容光焕发。而玄机师姐则是满脸的愁云,不知道艮组织为了惩罚她,对她做了什么。但是此刻她再次出现,让我内心狂喜不已,一则是因为她没有像仙姑那样,永远被囚禁起来,二则证明我们的遮星计划成功,宋虚云认为玄机师姐不过是想榜上洪师兄那个大腿。三则是,艮组织明知道玄机师姐背叛,却还是让她出来,这正说明,不仅我们楼观派后继乏人,而艮组织也一样,他们没有更好的人选来代替玄机师姐,所以才不得不选择她继续任务。 还有第四点,也是我最高兴的一点,他们来到这里,目的只有一个:隐玄地。 我本打算自己去救水库里的那位姐姐,可是终究心里没底,隐玄地的主人都是怪物一般的存在,苏玄克和玄机师姐的出现,正好为我所用。 这时,我也理解到,为什么道姑要让我成为她的傀儡,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我,更是因为有了傀儡这个身份,才有正当的借口,进入艮的计划,才能深入了解艮。 师傅看到早上他们的到来,很是高兴,苏玄克一如往常,沉默寡言,多半是玄机师姐在同师傅寒暄。 师傅观察到玄机师姐的脸色不好,询问原因。 玄机师姐推脱最近身体不适造成的。 玄机师姐急忙转移话题,又问了师傅身体状况,招呼师傅保重身体。 又坐了一会,玄机师姐便起身要和苏玄克离开,称是昨晚刚到青山镇,早上特地拜访一下师傅,看望看望。 师傅看玄机师姐真的有点病恹恹的样子,也没强留,只是让我送送。 本来今天去青潭镇的计划,只能搁浅,我得先把苏玄克他们引向那边,多两个帮手总是好的。 出了道士湾,我急忙问玄机师姐,最近身体怎么了? 因为苏玄克在旁边,我只知道他属于艮组织。 虽然我已经猜到,他就是双子星的另外一颗星。 玄生玄克。 但是他究竟算不算玄机师姐他们的人,我猜不出来。 因为我看的出,艮组织对于他是相当的重视,我一直猜测,培养我,是不是为了对抗苏玄克的。 所以如今,我不好直接问,艮组织到底是怎么处理玄机师姐的。而只是借故问身体状况,推测艮组织到底用了什么道术惩罚。 但是玄机师姐好像没有听到,我再问了一遍,但是她依旧没有理睬我。 我碰了下旁边的苏玄克,他只是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心想,或许是因为遮我这颗星,才让玄机师姐受到惩罚,所以玄机师姐此刻怨恨我,故意不跟我说话。 反正来日方长,我不信套不出你的话。 现在得赶紧把话题引到隐玄地上。 既然玄机师姐不说话,我故意问苏玄克,说道:“你们这次是不是又为隐玄地而来?” 苏玄克只是简单地说了句:“你别管。” 一如既往地无情,也不想想,在张家宗祠,可是依靠我,才能全身而退的。 但是现在容不得我傲娇,时间紧迫,必须引他们上钩。 我好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最近听说青潭镇的水下有龙王,每夜必然吐纳天地精华。” 我只是将传言夸大,不信你们不好奇。 宋虚云知道当年建水库的时候有异常,所以上次日寇事件派人来,目的可能也是观察。所以那个城里的老道士,才口误说出“隐秘玄机”四个字。 而这次他们来,目标无外乎几个:槐树湾,青潭镇和深山里的地狱之门。 槐树湾之前他们去过,而且苏玄克曾经观察过气场,不敢动手,难道这次修为大进,可以动手了? 可是苏玄克和玄机师姐,依旧不为所动。 难道,他们也是为了青潭水库而来?而且知道的信息,远比我多,所以根本不理我? 既然如此,不如大胆试探一下。 我谎称道:“我的主人,已经命令我,配合你们的行动。” 说着,我就将背后的符文禁咒,露出来给她们看。 玄机师姐神色惊诧,问道:“谁是你的主人?为什么有符文禁咒?” 我心想,道姑不是跟你一伙的吗?你怎么还不知道呢? 苏玄克冷冷地说道:“柳师叔就是他的主人,他现在是傀儡。”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玄机师姐这种表现,苏玄克或许真的不是玄机师姐她们的人,至少现在不是。 为了掩饰她跟道姑的关系,所以装成这样。 只是我也有点担心,毕竟苏玄克知道我曾经开启过气场,虽然是借助祖师爷的符篆。我只希望他没有同宋虚云说过,不然遮星计划就暴露了。但是另一方面,艮组织怎么会在意一个小道士,如今还是被艮控制的傀儡呢。 我又不得不佩服道姑的计谋。 玄机师姐听到苏玄克说完,说道:“玄克,那么我们这次要不要带上他?” 苏玄克看了我一眼,说道:“让他做我们的助手吧,在岸上接应我们,就他的道行,如果进了水里,怕是真要死在里面。” 听他的话,我心里满是不屑,现在我的道术,你们根本不知道,再过一段时间,怕是你们要望尘莫及了。 只是现在只能扮猪吃老虎,救人要紧。 我假装说道:“我一定会为艮组织效力,尽心做好每一件事。希望艮组织成仙的时候,也能带上我。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只希望做个艮组织的犬。”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想给自己两巴掌,太低声下气了。 玄机师姐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而苏玄克则是停了下,说道:“今晚子时,青潭镇街口找我们。”说完也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离去,我心里明白,所谓的傀儡,也不过就是走狗而已,他们根本不会与我共享消息,所有的事,必须靠自己。 我原计划准备今天去青潭镇打探消息,如今只能作罢,因为如果晚上今晚就开始行动,我必须做一定的准备,而且需要养精蓄锐。 可是,我必须具有一定的主动权,换句话说,我必须打探一些关于青潭镇的情况。 关于太师伯帮地主增寿一事,想必如今早已没了知情的人,但是从宋虚云和道姑的对话中,可以听出,当年修建水库的时候,也曾出现过怪事。 青山镇离青潭镇不远,虽然不便,但当时建水库那么大的阵势,青山镇必然也有传闻。 可是,该找谁打探呢? 如果向我家人打探,他们必然好奇我为什么问这件事,如果以后被师傅知道,难免不被怀疑。 这时,我想到了一个人。 我们家族的八爷,也就是卖烧纸,爱打牌的那个八爷。 八爷喜欢打牌,那丧事店里,各色人物都有,消息自然多,而且许多奇闻异事,正是牌桌上的常谈。也是因此,上次那两个隔壁县的人,才想到去槐树湾的。 我假借买烧纸,去了八爷的店。 八爷的牌正旺,看我来,只是招呼一下,让我自己看。 我假装左右看看,然后也围在牌桌旁。 旁边的人都笑道:“小道士,你不跟着你师傅修道,怎么跑到这里来瞎逛。” 我叹口气,说道:“天天修道也不好玩,而且青山镇也没什么怪事,在道士湾,很无聊的,我也就是借着买烧纸,出来溜达溜达。” 旁边的人听了大笑,说道:“青山镇有道士湾,自然没什么怪事。” 我听了,急忙顺着话问道:“我上次去过青潭镇,也没听到什么怪事嘛,只是听说青潭水库下面有龙王的传说。” 八爷一边打着牌,一边笑道:“小兔崽子,那下面有龙王,可不是传说,而是真事,以前好多人都见过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 龙王 真的有龙? 我毕竟上过学的人,龙只是图腾而已,以前民国时期曾经传言营口坠龙,专家解释其实是搁浅的鲸鱼。这个世界,真的有龙的存在?怕不是幻术吧? 但是上次我在清虚洞,的确看到了麒麟的存在,难道那水底,真是龙宫? 我不敢相信,如果真是龙,又怎么会暴露出来呢? 我继续打探道:“八爷,你也别看我小,好骗,这个世界怎么可能真的有龙呢,而且你们都看到了。” 八爷视线离开手中的牌,看了我一眼,瞪着说道:“你说你个小孩子,大人说话也不相信,真的有龙,而且当时发现的时候,我们好多青山镇的人去看,你爷爷奶奶都去看过。” 说完,环顾周边的人,找到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头,问道:“老张,你那时候有没有去看?” 那是张湾的人,老张点点头,说道:“这是真事,当时我们好多人爬山过去看,但是我没有看到,只是听说,真的有龙,就躺在水库的中间。” 八爷笑道:“老张,就你那老实样,哪可能看的到,当时出现龙之后,青潭镇就安排民兵把守,而且封锁消息,当时青山镇的人,根本不准接近。” 老张涨红了脸,说道:“宋老八,我是被山上的民兵拦着了,难道你看到了不成?” 八爷点点头,说道:“我当然看到了,还差点摸到呢。” 老张不信,说他吹牛。 而这时候的气氛,已经被炒起来,众人纷纷让八爷讲讲事情的经过。 于是八爷一边打着牌,一边回忆起来。 六十年代的时候,那时候号召自给自足,于是县里便计划建立青潭水库,合理利用自然资源,建造水力发电厂。 65年的时候,县里批准计划。 据说开始水库没有计划建如今这么大,只是利用老的清潭湖,进行挖深挖宽,利用青潭与下游的落差,建立电厂。 开工之后,计划先抽取一定的青潭湖水,然后引流,让下游河床露出来,好打地基,用作筑坝。 当时抽水和很顺利,都引入下游旁边的梯田里,一天几十台抽水机连续用作,预计不出两天,下游河床就能露出来了。 第一天效果很好,清潭湖瞬间小了一半,可是第二天天一亮,人们就发现,抽水机依旧连夜工作着,可是一夜过去了,湖水没再少,反而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负责人找到负责看守设备的班组,那个班组称,在换班之前,湖水还是很少的,不想轮岗换班半小时不到,竟然多了这么多湖水。 负责人很无奈,那时候是大集体,讲究奉献,而且那个班组成员都辛苦了一夜,只能再抽了。 这时候,负责人留了一个心眼,他找了几个民兵,守在那里,等到换班的时候,观察清潭湖,他不相信,这一池湖水,真的是半个小时内就灌满的。 第二天天刚亮,就有观察的民兵跑过来,说出邪了。 负责人赶紧跟民兵跑过去,发现那清潭湖的水,竟然又满了。 负责人急忙问怎么回事。 而那几个民兵有点支支吾吾,好像不愿意说。 负责人生气地说道,现在集体利益,有什么不能说的,出了事,大家一起商量嘛。 这时,民兵才将早上的所见,告诉了负责人。 原来早上的时候,天蒙蒙亮,观察的民兵,发现湖面中间,开始起雾了。 清潭湖不大,可是看样子,那雾好像从湖中间开始起的,而且只延续了一定的范围,根本没到湖边。 只是那雾,越来越浓。 几个民兵好奇,都紧盯着,突然发现,雾中间,竟然有亮光。 这时他们怀疑,是不是那个渔家,趁着湖水上的时候,跑来偷鱼,于是对着雾气大喊,还放土枪警告。 可是那亮光,好像根本没有在意他们,只是在雾气中摇晃。 同时他们发现,湖中的水,竟然慢慢涨上来了。 这时,民兵才意识到事情的怪异,山里人又有点迷信,估计在雾气中,绝对有东西,而且那亮光,觉不寻常。 民兵不敢擅自决定,到底是进还是退,于是派人去找负责人。 听到这里,我突然想到,这亮光,是不是就是龙的眼睛,急忙问八爷。 众人一听,都不乐意,你小道士听着就好,打什么岔呀。 八爷没有回答我,而是继续讲下去。 负责人来到湖边时,雾气已经散了,湖水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余下的民兵,看到雾气,也不敢再叫,只是守在岸边,静静地看着水再次涨上来。 负责人生气地说道:“你们也都是上过学的,现在都讲究科学,你们还是老封建,管他是什么,你们也不想办法看看,说不定是周边的住户,不愿意我们建水库,故意装神弄鬼呢。” 可是说归说,事情已经发生了。 如今的工期,又得往后推。 他作为负责人,自然难脱干系,如今只能继续,今晚要亲自守在这里,看看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当晚,负责人就带着几个民兵,在旁边搭了个帐篷,而且带了望远镜和枪支弹药,如果真是哪个人在搞鬼,破坏建设,一定要抓起来,依法严惩。 因为要将水库的水引流到下游的农田里,又不能耽误庄稼,所以当时选定的时间,是冬天。 山里的冬天比较冷,而且在湖边上,自然更冷,那些负责抽水的班组,其实晚上都是借宿在不远的农家,只是过一段时间,才出来检查一次。 负责人虽然现在才知道情况,也不好责备,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跟他一起的民兵,表面不说,心里也不愿意,可是他毕竟算个人物,当晚大家又一起稍微喝点酒,暖暖身子。 可是喝着喝着,大家都聊到这次怪异的事件上了,当时就有人怀疑,这水库里有龙,因为以前就有鱼妖的故事传下来。 听到这里,我又想打断,因为提到鱼妖,我自然联想到太师伯为地主去除鱼鳞的事,可是众人正听得津津有味,我只能把话留在肚子里。 不想旁边一个人,竟然主动说了,他听在青潭镇的亲戚说,以前青潭镇的确闹过鱼妖,说鱼妖就是龙王的守卫,就像《西游记》里的奔波儿灞和霸波尔奔一样。 果不其然,众人又是怪他打岔,都叫八爷继续说下去。 那个负责人自然不相信鬼怪之言,笑民兵都是自己吓自己。 可是正说着,突然听到帐篷外,湖面上有声音。 当时一帮人,瞬间都安静下来,仔细听湖面,好像鱼翻腾的声音。 负责人不怕,带头走出去,将手电照在湖面上,发现什么都没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声音,大家听错了。可是民兵们有些害怕,都想借口离开。 负责人则生气地表示,他晚上就守在帐篷外,没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于是自己让民兵帮忙生了一堆火,自己就裹着军大衣,坐在湖边。 可是等到第二天早上,等帐篷里的民兵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湖边的火堆还有余热,可是坐在旁边的负责人,竟然消失了。 大家急忙四处寻找,到处喊,可是没人答应。 而这时,天色将亮了,已经变得很小的湖面上,再次升起了雾。 而大家也有所准备,其中有人推测,这雾中就是龙王,他吞云吐雾,暗中引水,才让湖水再涨上来的。而那个负责人,很可能就是被龙王手下的鱼妖抓去了。 不久,雾中再次露出光亮了。 而民兵再也不含糊,毕竟负责人不见了,不好交代。 可是大家都不敢下水,于是商量,出了个注意,用将照明弹,打向雾中,看看雾中究竟是什么东西。 大家都做架势,防止万一真是龙王,那只能跑了。 其中一个民兵,对着雾,射出了照明弹。 只见照明弹,抛物线划过天空,落进雾中,然后燃爆。刺眼的红光,终于照亮了湖心。 只见那里,停着一艘古代的花船,花船的正中央,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第一百一十四章 浓雾 众人听八爷说到这里,难免有些失望,因为所有人几乎盼望着,那雾中的灯光就是龙的眼睛。 可是现在,听到的却是,一艘古代花船。 而上面写着“奠”字,莫非是哪家死了人。而且大家也无法将这花船,与清潭湖涨水联系在一起。 老张噗嗤一声,笑道:“宋老八,原来你说了半天,还道真是龙王呢,没想到就是送葬的而已。” 旁边另个人也接话,说道:“就是,说不定哪家死了人,租了个船,走水路送葬而已,恰好遇到雾气。你还是别扯这些了,直接说说看到的龙吧。” 八爷看了他们,神情严肃地问道:“你看过哪家天天送葬啊,你们不要打岔,让我把故事说完,这个事直接关系到后面的龙王。” 旁边的一个人依旧插嘴:“你的意思是,那送葬的,根本不是人?” 旁边的人看八爷不高兴,急忙制止问话的人,等着八爷慢慢说下去。 民兵通过望远镜,看到雾中的,是艘古代花船,而那亮光,其实就是花船上的两盏灯笼。当时民兵也以为是送葬的队伍,都松了一口气,对着船大喊,让他们靠岸。 有人揣测,估计真是如同负责人说的那样,有当地人不愿意建水库,所以装神弄鬼。 可是喊了半天,无人应答,而随着照明弹光亮的消失,船再次隐没在雾气中。 这时民兵们不耐烦了,几个人准备找个木筏,靠过去看看,把破坏建设的分子抓出来。而余下的人,再次射出照明弹,探测花船的位置,准备沿岸围堵,防止靠岸逃脱。 只见照明弹再次划过天空,然后在雾中燃爆,红光四射。 这时,人们发现,船上多了一个黑影,可是在红光亮起不久的一瞬间,整个船连这个黑影,都消失了。 只留下平静的水面。 看到的民兵,都瞪大眼睛,长大嘴巴,有点难以置信。 这船,怎么凭空就消失了。 而且无踪无影,水面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这时,有个民兵突然问道:“大家有没有觉得,刚才站在花船上的那个黑影,有点像负责人。” 他这一说,所有人都附和着,刚才那黑影的身材和站姿,的确很像消失了的负责人。 只是不知道,这花船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负责人会在上面,如今又消失去了哪。 而此时,不知不觉中,湖水已经再次上涨到原来的位置。 当天,县里就派来搜救队来,查找负责人的下落。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而关于清潭湖中的花船影像,派来的专家解释为是民兵的臆想,大清早的,湖边太冷,而且民兵们都守了一夜,所以身体虚弱,难免会出现幻觉,集体臆想。 虽这样解释,可是消息还是传开了,而且各种猜测也都随之而来。 有人说湖中送葬的,其实就是鬼,因为民国时期,有个地主,就选择水葬,葬在这青潭镇水底。负责人就是被这些水鬼,迷惑进水里的。 也有人猜测,那其实是龙王过世,所以出现了奠字。而负责人被招去,当作龙王的驸马了。 各种猜测,各种奇思妙想。只是找了许久,都没有发现负责人的踪迹。 而这时,有人提议,找道士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当时上面的人,表面看似反对,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默许了。 于是,青潭镇的人,自然就想到了青山镇这边,山脚的街边,有个道观。 于是,他们找到了观主,刘庆道士(也就是我的太师伯)。 听到这里,我心中不禁暗想,想必当年,太师伯曾经为地主增寿,而且有效。而刚才听到,传言中有地主水葬在清潭湖中,是不是同一个地主,那他选择水葬,是不是也与太师伯有关呢? 而太师伯是不是因为这次前去,才发现,这清潭湖中,有一块隐玄地呢? 我不急细想,现在先听八爷说下去。 当晚,刘庆道士便去了清潭湖边,然后让人生火,守在湖边,等待天明。 有几个胆大好奇的人,想跟着看热闹,刘庆道士也没有阻拦,只是告诫他们,如果晚上听到什么异响,都不要出来看,特别是水声。 当时的人都听民兵说过,负责人失踪前,也是有水声的,看热闹的人,自然不敢半夜出来看。 果不其然,半夜的时候,水面上果然有水声,声音还很大。 可是好奇的人,都躲在帐篷里,不敢出来,而那刘庆道士,一直坐在火边,火光将刘庆道士的影子,投射在帐篷上,虽然湖面水声很大,但他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道士毕竟比凡人懂得多,他既然没有什么表示,帐篷里的人也心安多了。 第二天天亮,帐篷里的人醒来之后,发现火堆边的道士不见了。 众人以为,难道也跟负责人一样,消失了? 这时有眼见的人发现,刘庆道士没有消失,只是趴在不远的岸边,浑身都是血。 众人围过去,给刘庆道士喂了点清水,他终于醒了过来,只是眼睛瞪着水面,那里渐渐升起了雾气。 这时,之前的民兵,也都赶来,看见湖心再次升起了雾气,而刘庆道士却好似受了重伤,躺在这里。 刘庆道士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艰难地张嘴,说出了第一句话:快逃。 众人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第一句话,却是让他们快逃。 刘庆道士看到大家还没动弹,自己努力地撑在地上,然后让人端一碗水,将一符篆,燃烧进清水里,自己服用。 喝完,扯大了嗓门,招呼大家快逃。 旁边的人看到道士既然这样说了,也就不敢怠慢,开始逃走。 而几个刚到的民兵,身上都背着土枪,感觉有所依靠,想抬起刘庆道士一起走。 刘庆道士却摆摆手,示意他们快逃。 这时,有民兵也好奇,就是花船而已,为什么今天这道士让他们快逃呢。于是便对着变浓的雾气,射出了一枚照明弹。 照明弹照亮水面,那里根本没有出现花船,只是看那湖心水面,好像出现了一个漩涡,在一直旋转。 我们平时生活中也知道,出现漩涡,多半是下面空间空了,水被吸了下去,比如水池放水。 如今这里出现漩涡,难道证明,下面有东西出来?能让下面空出空间来,证明那个东西真的很大。 喝了符水,刘庆道士好像恢复了力气,对着民兵厉声地说道:“你们还不快走,都在这里等死吗?” 刘庆道士已经是个小老头了,昨天来的时候,还很和蔼,不想现在竟然真的发火了,那就预示着,出现的并非凡物。 民兵背着枪,急忙往远处跑,只留下了刘庆道士一个人。 有人在远处,看到刘庆道士,用符篆化出一只苍鹰,在湖面雾气上空盘旋,却不想,那水面上的雾气,却突然极具膨胀,然后将周边的一切,全部淹没在雾气中,包括岸边的刘庆道士。 远处的偷看的人,正感到怪异时,而更可怕的事情,也随之而来。 到了岸边的雾气,根本没有停止,而是继续扩张,不久,整个青潭镇,都被雾气所笼罩。 早上湖边有点雾气,对于青潭镇的人来说,也算见怪不怪,可是如今这雾气,实在太浓,只能看清眼前两米的地方,再远,就只能看到阴影。 当谈论着怪雾时,人们都自我安慰,只要太阳出来,雾就会散去。 凑巧,真的有人在雾气中,发现红色的太阳已经升起,可是还没高兴,就大惊失色了。 那空中发光的,不是一个红色太阳,而是两个。 换句话说,那可能根本不是太阳。 而可能是,两只红色眼睛,正在慢慢升起。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逃难 看着到处都是雾气,而且半空中,还悬挂着两只亮着的眼睛,一时间,整个青潭镇开始恐慌起来。 而且湖边,不时传来巨大的水声,好像巨浪拍打着岸边。 民兵开始组织自救,挨家挨户敲门,青潭镇的人开始在街道上,汇集成队伍,准备在民兵的护卫下,去青山上躲避。 因为谁也说不清,那雾中的东西究竟有多大,也不知道刘庆道士能坚持多长时间。 可是,正在大家准备列成队伍,准备走的时候,不知谁说了句:怎么青潭镇里面还有这么多我不认识的人呀。 那时候青潭镇不过几百口人,加上上面派来修建水库的,也不过千余口人,而且那些也来了半个月,多少有些脸熟。而真正算的上是新面孔的,不过是刚派来的县里的救援队和几个专家,却也不过几十人而已。 而谁这么一说,大家都突然意识到,队伍中竟然有好多生面孔,而且人数,远远大于青潭镇本来的人口。 这时队伍开始混乱,人们开始惊慌了。 民兵队长不时吹着口哨,让大家冷静,先到了青山再说,如今继续呆在这里,估计凶多吉少。 于是大家都互相防备,认识的人抱团在一起,向青山方向开拔。 可是走着走着,有人发现,跟着队伍并行的,不远处好像还有一只队伍。 民兵队长纳闷,难道是谁不停指挥,擅自带人,再组建了一支队伍? 那队人虽然离得不远,但是雾气很浓,只能看到阴影,民兵队长担心有人趁着混乱搞分裂,便停下来,示意队伍继续前进,同时派了个手下,去看看那队人是谁领头的。 那手下得令,便跑进雾中,不一会,满脸惊恐地回来,说道:“对面那支队伍,竟然是消失了的负责人带队的。而且那个负责人浑身湿透,喊他根本不理人。我害怕,只是看了一眼,就跑了回来。” 这个民兵一说,整个队伍便炸开了锅。 因为按照他所说的,哪支队伍可能根本不是人,而是水中死去的水鬼,趁着龙王大战道士的间隙,也逃了出来。 而混乱中,民兵队长此刻心中害怕另一件事:两支队伍,中间有没有混淆。会不会有活人进了那支队伍,而有水鬼进了这只队伍。 民兵队长看到地面上,有湿漉漉的痕迹,证明队伍中,真的有水鬼。 而刚才有人意识到,好多生面孔,很可能就是那些淹死的水鬼。 而且现在雾气重,水汽大,包括队长本人,身上的衣服都变得潮湿,又没有阳光,根本没办法区分,到底哪些是活人,哪些是亡魂。 正在没有办法的时候,突然天空中传来巨响,好似雷声。 可是如今,正是冬季,怎么可能有雷声呢? 队伍里的人心,被这一声雷,彻底击溃了。 冬雷震震夏雨雪,都是天气异常的征兆,预示将有大灾大难。 人们开始争前恐后地往青山那边跑,一时间,各种声音四起,有女子的尖叫,有孩子的痛哭,民兵队长猛吹哨子,但是人们已经变得疯狂,求生的欲望让他们一心只想离开浓雾,去那青山上。 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分开的两支队伍,彻底混淆了,而且在迷雾中,人们开始失去方向,有些人认识去青山的路,而更多的人惊慌失措。 民兵队长甚至看到,一个浑身是水的人,站在路边,为人们指路,但是民兵队长分辨出,那根本不是去往青山的,而是前往清潭湖的方向。 民兵队长看到,知道这人就是水鬼,对着就是一枪。 枪声响起,也不知道是否对那水鬼有效,只是见他消失在雾气里。 这下枪声一响,众人先是一愣,看见水鬼的消失,有人看似好意地提醒:有水鬼混在人里。却不想这一句,让本是疯狂的队伍,更加疯狂,而且周边枪声四起,估计都是发现水鬼的民兵们放的。 这下,算是彻底混乱了。 民兵队长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伴随混乱的,将是伤亡和踩踏,他不知道怎样向上级交代。 但此时,却听到一声鹰啸,好似穿透了整个浓雾,回荡在清潭镇上。 接着,天空中竟然下起了雨。 只是那雨,好像硫酸一样,落在人的身上,人便被融化,一时间到处都是惨叫声。 民兵队长心态已经崩掉,瘫坐在地上,准备任由雨水融化,可是那雨水落在身上,好似平常的雨水,根本没什么特别。 民兵队长这时才发现,那些尖叫着被融化的人,全部是生面孔,而真正的活人,都是惊讶地站在雨水中。 民兵队长此刻终于恢复了斗志,估计老天爷在帮我们,他站在人群中,看到街边的屋檐下,还有许多人避着雨,于是吹了一声哨子,接着大声喊道:“老天爷这是在帮我们,下这场雨,让百鬼显形,屋檐下的活人,全部到雨水里,雨伤不了活人,剩下的水鬼亡魂,我们用雨水泼他们。让他们彻底消失。” 众人从刚才的惊恐中反应过来,活人纷纷走进雨水里,而那些装作人的水鬼亡魂,拼命地往清潭湖跑去。众人开始借着雨水围堵。 雨越下越大,活人中间,再也没有亡魂,而雾气,也被雨水冲散。 快到中午的时候,雨终于停了,而太阳再次照射到地面上。 整个青潭镇,终于恢复了。 民兵想到刘庆道士,急忙跑向湖边,发现整个湖面都被血色染红,而刘庆道士,正倒在岸边的血泊里。 民兵用清水再次喂醒了刘庆道士,刘庆道士第一句话,却是问民兵,大家都没事吧。 民兵队长含泪点点头,估计刚才的那场雨,也是刘庆道士作法下的。 众人忙问那龙王去哪了? 刘庆道士勉强答道:“已经被我重伤,逃进了湖水里,只是这清潭湖,不能再抽水了。而且整个青潭镇,必须淹没在水下。” 众人不解,刘庆道士说道:“你认为那些上岸的东西,仅仅是为了上岸,引活人入水吗?” 说完,刘庆道士便昏了过去。 而这时,有民兵跑来汇报,说整个青潭镇,所有的畜生,全部被活活咬死。 民兵队长这才反应过来,当所有人在逃难的时候,水中的东西,还干了别的事。 看刘庆道士这么大的本事,众人更是不敢耽搁,将情况汇报给了上面。 下午的时候,上面传来指示,所有事情,全部设为机密,不得透露,防止引起二次恐慌,而且上面默认了刘庆道士的话,改变水库建造计划,扩建水库,将整个青潭镇淹没在水下。 而且当晚,县里专门派医疗车,为刘庆道士治伤。 没几天,刘庆道士便痊愈了,只是离开青潭镇的时候,留下一句话:三年之后,会有妖邪现世,我会再次回到这里。 八爷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起身倒水喝。 大家听到这里,都感觉兴致勃勃,意犹未尽。纷纷赞叹刘庆道士法力高强,真是天官赐福,不然也没那么容易康复。 其实我已经猜到,我的太师伯,刘庆道士,之所以恢复这么快,多半是因为服用了太平道的符水的缘故。 八爷喝完水,再次坐在牌桌前,众人的心思已经不在牌上了,纷纷催促八爷继续说下去。 八爷故意摆出架子,说道:“以上的事,都是我听县里管档案的朋友说的,以前都是秘密级的事,要是在过去,我传出来,是要被抓的,好在过去这么多年了。” 然后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接下来我所说的故事,是我亲眼见到的,我真的看见了那条龙。” 第一百一十六章 演戏 据说那三年,刘庆道士离开了青山镇,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所有的消息,都被严格封锁,而失踪的负责人也被授予称号,算作牺牲。 没有再抽清潭湖的水,也没有在周边动土,所以建水库的过程中,也再没有怪事发生。三年后,下游的堤坝也已经建好了。 人们几乎忘记了三年之约,也有人认为上次刘庆道士已经彻底降伏了龙王。 按照计划,堤坝将要合拢,水库开始蓄水,而老的青潭镇,将彻底被淹没在水库里。 根据天气预测,县里决定了合拢堤坝的时间,届时将有大雨,按照推算,大雨将会下两天,到时候蓄水量,足够下游电厂开始试运行。 时间慢慢来到,如预报预测的那样,真的下起了大雨。 大雨下了两天,可是下游堤坝,只积蓄了一点水,根本不够发电,而清潭湖,好似一杯接满了水的盆子,雨一直在下,可是死活没有多的水从湖中溢出来。而流向下游的水量,跟平时天晴的时候基本没有差别。 这个清潭湖,好似一池无底洞,永远灌不满。 县里又派专家过来查看,专家解释,可能湖底连着大海,水都流进海里了,上次抽水也是如此,那是海水的倒灌。 可是我们这里离海至少好几百公里,而且湖水是淡水,根本解释不通。 于是专家又巧解,说连的不是海,应该是有个地下蓄水池。 这下当地人一听,又是惊讶了,难不成,这清潭湖下,真的有个龙宫? 县里新派来的负责人看见专家越解释越难以平息,所性把专家送了回去,对着当地人说:人定胜天,不信这个水库建不下去。 于是不顾当地人的劝阻,执意将青潭镇的水抽往下游。 以前是抽水没地方去,只能引到下游农田里,如今有了水库,水自然能去下游蓄着,起码能试验电厂,总比这干等着强,至少不会延误计划。至于清潭湖的事,可以慢慢考查。 可是,原本预测要下两天的雨,根本没有停,而且越下越大。 下游的电厂,终究是运作起来了,可是负责人,却被当地人口诛笔伐。因为已经半个多月了,雨还是没有停的意思,雨量也没有减少。当地人怪罪,就是新的负责人执意要抽水,得罪了青潭镇的龙王。 新的负责人来到清潭湖边,很是无奈。都说要与群众打成一片,他现在反而走到了对立面,只是不知道这清潭湖,到底有什么东西,之前来的时候,他也听过龙王的传说,但是作为知识分子的他,除非亲眼看到,不然也不太相信。 他有点苦闷,想喝点酒,只是在当地人生地不熟,也不认识人。 恰巧在湖边遇到路过这里,去隔壁县的八爷。 八爷年轻的时候,就是二流子,他经常混迹在县城,他生性好赌,乡下赌的人少,他便经常去县城赌,但是他经常耍赖,久而久之,在县城地下赌场的名声都臭了,于是他开始往隔壁县城跑。 也是那时,在隔壁县认识了人,所以烟花之类的,也都是让隔壁县爆竹厂送过来的,在此不提。 八爷最近手头紧,正好路过清潭湖,顺便溜去已经搬空的清潭老街上,看看有没有剩下什么东西能拿去卖卖。 一无所获后,八爷也郁闷地去了湖边,遇到了新的负责人。 八爷虽然是二流子,但是会穿衣打扮,而且能言会道,穿上白衬衫,搞得跟文化人一样。 当然,用八爷讲故事的话来说,那时候的他风流倜傥,与新的负责人一见如故。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互相介绍了一下,才知道这个新的负责人叫丁明,省城人,名牌大学毕业,但是家里成分不好,所以被排挤到这里,做负责人。 两人聊到水库,丁明说之前有道士来过这里,就是八爷所在的青山镇,问八爷认不认识。 八爷那张嘴,自然什么都敢说,直接说就住在道观隔壁,所以隔三差五,就同刘庆道士辨析道书,互相切磋。 丁明一听,满是高兴,急忙问道,这道术究竟是真是假,这湖中真的有龙王? 八爷直接忽悠,信誓旦旦说之前帮过刘庆道士好多次忙,他虽然不是道士,但是修为也深,而这次来湖边,就是看看湖水的状态,毕竟刘庆道士走后,招呼他多帮忙照应。 听到这里,满屋子的人都是哄堂大笑,老张说道:“宋老八,你这张嘴,真是什么都敢说。” 八爷自己也笑,说道:“我看丁明年轻,而且书生气重,他怎么看得出我是在骗他。再说了,我年轻的时候可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 旁边的人急忙让他继续说下去。 当时丁明真的信以为真,以为遇到高人,便问如今老是下雨,大家怨声载道,该怎么办。 八爷想了会,说自己除妖不在行,但是还是出了个馊主意,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换句话说,你做一场戏,假装把龙制服了,百姓不就没话说了。 丁明急忙问,可是雨一直下,也瞒不住呀。 八爷看着他,说道:“你傻呀,你就假装对龙王说,下游电厂还需要水,然后在清潭湖下游水库一点,摆上一个标尺,上面画着红线,假借水利的人之口,说只要到了红线,发电的水才能足够。” 丁明忙问道:“万一真的到了红线呢?” 八爷不耐烦地说道:“你傻呀,你不知道给标尺下面加上浮子,让红线就露出水面一点,这样大家一看,就差一点到水位了,或许明天就能到,雨就会停,可是第二天一看,还是没到,但是也快了。再等等吧。” 丁明终于大悟,说道:“真是好办法呀,有了浮子,那个标尺永远就在水上面一点,所有人都会认为雨快要停了,但是就差一点。” 八爷点点头,继续说道:“没错,这样人都有个盼头,自然不会再找你麻烦,而且如果哪天真的停了,你就把浮子减少一点,这样不就没入红线,人们也会认为你真准。这中间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你就能劝他,为了建设,大家辛苦一点,牺牲一点。” 丁明不知道是不是急上头了,真的信了八爷的话,还把八爷引为知己,作为自己的军师。 两人合谋,演了一出斩龙王的戏码,而八爷也是尽心,特地请了隔壁县那些神棍作为技术指导,把这场戏演得很逼真。 一时间,真的平息了下去。 可是,雨依旧在下。而人们的每次询问,虽然被丁明用红线标尺挡住,但纸包不住火,终究有暴露的一天。 随着时间的推移,丁明越来越急,而八爷依旧没心没肺,反而通过丁明的权势,获得了不少好处。 突然有一天丁明终于发现,雨停了。 他跑到清潭湖边,放声大哭,所有的压力,全部释放出来。 八爷想丁明就是他的贵人,以后跟他混在一起,万一哪一天丁明高升了,自己的好处就更多,于是跑到湖边去安慰丁明。 两人好似知己,抱头痛哭。可是,突然发现,停雨后的清潭湖面上,慢慢升起了雾气。 之前丁明就听说过,湖心雾气的怪事,此刻再现,急忙问八爷怎么回事。 八爷也从丁明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此刻心里有点虚,这湖中的龙王,不是真的要出来了吧。 周边的人,也都看到湖中雾气,跑到岸边。 突然,天空中响起了炸雷,之后闪电也出现了,而阴霾的天空,竟然再次下起雨来。 这才没停一会,怎么又下了。 突然听到,湖心浓雾方向,发出巨大水声,好似有东西出来。 接着,八爷看到了最为震惊的场面,一条黑色的龙,从浓雾中,飞向天空。 只是还未升在云端,只见一道闪电,正好击中在龙的脊背上,跌落下来。 而这时,人们发现,消失许久的刘庆道士,再次出现,他站在远处岸边,身上背着一把剑。 第一百一十七章 逆鳞 湖心雾中突然腾出龙,让周围的人惊诧不已,而刘庆道士的出现,又让人喜出望外。 八爷虽然胡说自己住在道观隔壁,但是他还是在青山镇见过刘庆道士的,虽然没有说过话。 八爷怕露出破绽,主动跑上前去,对着刘庆道士大声喊道:“刘道长别来无恙呀,我们都等候多时了。” 刘庆道士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直接对着八爷喊道:“哪个是负责人,赶快抽清潭湖的水,这个恶蛟已经被天雷劈伤,我们必须趁机取其性命,不能再危害人间。” 八爷随机应变,急忙招呼旁边的丁明快办。 丁明自然不敢含糊,马上去办。 而八爷则围着刘庆道士,听他吩咐,刘庆道士也不知道是否认识八爷,还真以为他是现在这里的负责人,然后交代了一些事。 八爷本是自来熟,又在此地跟丁明厮混了许久,当地人都知道他是丁明的军师,自然也听他的话,都按照意思办。 而八爷也在刘庆道士只言片语中,套出话来。 原来这个湖中的,根本不是什么龙,而是应该叫做蛟。 所谓蛟,就是龙的前身,据说要成为龙,必须经过度劫。 有的蛟度劫,便是腾云直上,躲避电闪雷鸣,化而为龙。而更多的潜蛟,需要“走蛟”,意思就是沿着河水,入海化龙。蛟体型庞大,入海的过程中,会破坏河里的桥梁,所以古人想出了一个办法对付它——悬剑桥。 就是在桥的正下方,悬挂一把斩龙剑,防止走蛟破坏桥梁。 而刘庆道士身上背着的,就是他寻找三年的斩龙剑。 刚才这条黑蛟,企图腾云直上,躲避闪电,却被刘庆道士以法术引天雷,给劈了下来。 刘庆道士解释道:“此蛟并非天生,而是恶鬼所化,如若化成龙,也是一条恶龙。” 八爷不关心是好龙还是恶龙,只是好奇接下来怎么办,好奇这个龙身上有没有什么宝物,可以顺手牵羊。 那被闪电击中的黑蛟,已经坠入湖边,掀起一阵浪花。周围全是闻讯过来围观的人,看着这黑蛟就半露在水面上,好似已经死了,可是没人敢接近。 不一会,抽水机的电机轰鸣声传来,几十台一起作业,这时湖水慢慢退去,而那条黑蛟的身子,也渐渐显露了出来。 这条黑蛟长约三十多米,身体中间最粗的地方估计有1米多粗,头像极了画中的龙,只是两只角略短,身上披满了鳞片,此时黑蛟没有动弹,只是口鼻处还有呼吸,将旁边的浅水吹出一片涟漪。 刘庆道士示意大家退后,这条黑蛟还没死。 刘庆道士让大家沿着岸边烧了一堆烧纸,防止黑蛟突袭岸边,伤及无辜。而他则迈着步罡,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八爷胆大,跟在后面,想摸摸黑蛟,哪怕捡一块龙鳞也好呀。 旁边的人看到,这黑蛟已经有气无力,估计命不久矣,有胆大的,不顾道士的招呼,也跨过烧纸形成的屏障,靠近观看。 刘庆道士走到黑蛟面前时,感觉那黑蛟的呼吸也慢慢变弱,便提起剑,准备斩下去。 可是突然,那黑蛟竟然睁开眼睛,隐藏在龙头下的前爪,一下抓了过来,将刘庆拍倒在地,而那手中的斩龙剑也遗落,被黑蛟用爪子推进了湖水里。 刘庆道士被抓伤,身体都是血,而那黑蛟慢慢紧逼,在刘庆道士面前,张大嘴巴,一声巨吼,站在后面不远处的八爷,都能闻到从黑蛟口中传出的腥味,吓得连滚带爬,跑过烧纸屏障。 刘庆道士反手撑地,一下跃起,迈动步罡,企图逃走。 黑蛟毫不含糊,用爪撑地,蛇形移动,靠了过去。 还没几步,便追上了刘庆道士,用身体将刘庆道士裹了起来。 刘庆道士被黑蛟缠绕,手脚也动弹不得,感到呼吸困难,脸都被憋得通红,眼看着黑蛟就要将刘庆道士扼杀,不想刘庆道士临死之前,竟然面露笑容,难不成脑袋也不挤坏了? 只见刘庆道士身上,慢慢飘落一张符篆,突然化作另一个刘庆道士(就是分身符),然后就在龙头之下,抓住一个鳞片,用力地撕拽。 那个鳞片与周边的不同,好似逆向生长,而且颜色更加黝黑光亮。 黑蛟意识到了异常,可是已经来不及,那鳞片被刘庆道士的分身拽了下来。 那黑蛟开始癫狂,继续用力挤压刘庆道士,可是他根本不在乎,突然产生一个黑色圆球,将刘庆道士包裹起来。 而黑蛟始终没有办法压碎这个黑色圆球,只能慢慢松开,刘庆道士落在了地面,而且鳞被拔下之后,黑蛟好像感到痛苦,尾巴不停地抽打着地面。 拿道士没有办法,而黑蛟的气难消,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看热闹的人群里,黑蛟爬了过去,却突破不了烧纸障碍。 黑蛟恼怒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游回湖里。 众人已经放松警惕。 刘庆道士却突然对岸边大喊:“全部去高处,这恶蛟要进行最后的报复啦。” 刚说完,只见清潭湖的水,突然猛增,而湖心处,慢慢累积起巨大的水柱,估摸有几十米高。 八爷不敢耽搁,跟着大伙往旁边的高处跑。不久,那湖心的水柱,突然好似海啸一般,向人群奔流而来。 好似那下了这么多天雨,存积在清潭湖的水,此刻全部释放出来,水如同猛兽,瞬间摧毁了旁边的老青潭镇。房屋瞬间倒塌,顷刻淹没在水中。 而跑走的人群,虽然大部分到了高处,仍旧有不少人被卷入了水中。 旁边的人好多都被卷入水中,好在八爷反应快,找到一棵大树,爬了上去,此刻他看向水面,他更好奇刘庆道士在哪。 这么多天的积水,全部从清潭湖释放出来,终于形成了现在这么大的水库。 不一会,丁明带着人开着小船,在水中开始救人。看到八爷,丁明急忙让人接上船。 上了船,八爷终于看到,远处水面上,有块木板,上面躺着一个人,好像穿着黑色道袍。 八爷看到,急忙招呼丁明,然后将船开了过去。 那木板上,躺着的就是刘庆道士,八爷将刘庆道士拖拽到船上,一试他的鼻息,发现没了呼吸。只是手上,握着一片鳞片,八爷认出,就是刚才拔出的那块。 想不到为了都恶蛟,刘庆道士也死了。 这时有人发现,刘庆道士背后,有一张符篆,那人揭开。 瞬间,刘庆道士咳嗽一声,竟然死而复生,不住地吐着脏水。 好一会,刘庆道士终于清醒过来,看着众人,举着手中的鳞片,笑道:“这块就是黑蛟的逆鳞,龙和蛟的头下,都会长有一块逆鳞,这是龙和蛟的命门,取下来,就破了道行。这黑蛟已经前功尽弃,而且刚才我把鳞片的时候,在黑蛟身上刻下符咒,让他只能修善,不能再次作恶。希望以后,能够成为一条守护周边的善龙。” 这次事故,造成了几十人溺死在水中,因为中间有玄学的原因,不好公开,只能作为秘密,收录起来。 而当地人也被要求严守秘密,泄密将会依法严办。 八爷说到这里,故事也已经结束了,众人好奇那块逆鳞,究竟去了那里。 八爷摇摇头,说:“逆鳞被刘庆道士带走了,去了哪里谁知道。” 然后看着我问道:“小孙子,你修道有一段时间了,你知不知道在哪?” 我摇摇头,这事我都没听过,我哪知道在哪。 这时,我看时间已经不早了,现在必须赶往青潭镇了,今晚我就要进入水下,我要见识那真正的龙王了。 同时我心中已经猜到,太师伯被救起来时,身上为什么贴着符篆?因为他也用了离魂之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监视 晚上我故技重施,跟师傅说我回宋湾,自从传授我小扳指之后,师傅便很少管我,或许他真的认为我长大了,或许只是因为他老了。 在前往青潭镇的路上,我不住地猜测,我的太师伯,也就是刘庆道士,说那个黑蛟乃是恶鬼所化,那个恶鬼是不是指的就是曾经借阳寿的地主呢?他水葬在清潭湖,所以异化成为了恶蛟? 而表面上刘庆道士大公无私,可是从他曾经帮地主借阳寿这件事上,说明他并非没有私心,这个事件过程中,他究竟隐藏了哪些事实。而后来他遭受到天谴,会不会也与这件事有关呢? 我满怀疑问,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青山山顶,看着远处的水库,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估计玄机师姐,他们已经等在了青潭镇的街边。 我推测宋虚云得到过建水库时的异闻,多半是因为看到了那些秘密级的记录卷宗,而且此刻玄机师姐她们前来,必然也获取了这些信息。 只是我不知道,会与八爷所说的,有多少出入,毕竟八爷喜欢在故事里添油加醋。 而关于太师伯曾经为地主增寿,估计玄机师姐她们根本不知道。 而水葬的事,她们是否知晓呢? 来到青潭镇的街边,果然看到玄机师姐和苏玄克守候在那里。 看到我,也没怎么说话,只是指指地上各种法器道具,意思让我背着,敢情傀儡就是苦力呀。 如今玄机师姐,没有背着那个乾坤布袋,估计因为背叛的关系,被艮组织收回了。 我将法器全部扛在肩上,跟着玄机师姐她们去了水库边,他们选取了一处阴暗的角落,在树下,月光都照不到,自然难以被人发现。 两人示意我将东西放下,让我守在岸边,招呼我不要偷懒睡觉。 接着两人应该是事前就已经计划好,玄机师姐掏出丹药,两人各服一颗,我原以为,会像清虚洞那里李清峰留下的丹药一样,身体会长出鳃呢,可是看玄机师姐她们样貌根本没有变化,估计丹药在一代一代的传承中,也得到修改和完善。 两人服下丹药,脱下外面的道袍,换上潜水的衣服,玄机师姐极好的身材,一下展露无遗。 两人慢慢走进水中。 玄机师姐好像不放心,回头再招呼一句:不要乱跑,看好行李衣物,不要被人发现。 说完,便和苏玄克一起又服用了另一种丹药,之后便潜入水里。 我心中暗笑,玄机师姐还是把我当作小孩子,还怕我乱跑。 可是仔细一想,又反应过来,她表面上招呼这句很普通,可是隐含的意思在后面。 看好行李,不要被人发现。 大部分法器已经被她们带下水,留在岸上的东西都很普通,又不精贵,难道是衣物? 换句话说,是不是玄机师姐在衣服里留下了什么东西,而那句不要被人发现,其实指的不仅是不要被青潭镇的人发现,更指代的是,不要被苏玄克发现? 我拿着玄机师姐留下的道袍,上面还残留着她的香味。 我害怕暴露,不敢打手电,感觉此刻自己仿佛是变态,借着微弱的光,对着玄机师姐的道袍,一阵搜索。 只在衣角处,果然摸到了一个硬的东西,我仔细看,发现有纸卷成条,塞在道袍的衣缝中。我小心地抽了出来,只见上面写着:小心行事,有人监视。 到底是谁监视我们?现在又在哪里? 可是我仔细一想,玄机师姐可能说的是,她被艮放出来,被艮监视着,所以她故意对我不理不睬。 可是我不敢大意,如今遮星好不容易完成,千万不能暴露,此刻那个监视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跟来。 好在这里本是阴暗处,周边我也没看到人,想必那监视的人,一定站在远处监视我们,我不如继续假装是变态,闻起玄机师姐的道袍,私下却把纸条塞进自己的衣袋里,然后做陶醉的样子,大喊一声:“好香呀。” 这样监视的人看到,一定会认为我是暗念玄机师姐的死变态。 这时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我回头一看,何时赵晓雪竟然从玉中出来,站在我的身后。 她盯着我,好像在看变态,我极为尴尬,可是一想,你现在怎么出来了,万一监视者发现我们了,我岂不是又暴露了。 我急忙对她低声喊道:“你怎么出现了,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赵晓雪看看四周,然后看向我,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周边根本没有人。 难道如同道姑一样,用动物监视我们? 可是再一想,如果现在就有人监视,玄机师姐应该不会选择此刻将纸条传递给我,而会选择更加隐蔽的时刻。 或者说,苏玄克才是监视者? 可惜我现在没办法使用气场,根本没办法感应。 赵晓雪是鬼魂,行动方便,我让她四周看看,有没有人在周围,或者是动物。 赵晓雪虽然满脸的不愿意,但还是照办了,只见她如风一样,吹荡四周,然后回到这里,摇摇头。 我再次确认:“动物也没看到?” 她点点头。 此刻我突然想到,以后不如就让赵晓雪作为我的探子,为我探寻周边环境。 我终于放下心来,玄机师姐一定不想让我暴露,所以才根本不与我说这青潭镇的事,可是,我的那位姐姐还被困在水库底,玄机师姐和苏玄克不仅不会救她,可能反而会伤害她。 想到这里,我得赶紧下水了。 太师伯曾经用过离魂之法躲避溺水,证明用离魂之法入水可行,我便盘坐在地上,按照祖师爷记载的方法,抽离出自己的魂,再用定身符定住自己的肉身。 赵晓雪惊讶地看着我,我急忙招呼道:“我要下水去,你就负责照看我的肉身,如果有人来,你就用铃铛在我耳边晃响三声。”说完,我就把一个小铜铃递给她。 这是上次在省城时买的,因为铃铛的声音可以招魂,赵晓雪只要小声地在我肉身耳边晃三下,我的魂一定能够听到。那时我就赶紧回来,别被人发现了。 我再次招呼,一定要很小声,不然别人也会听见。 赵晓雪点点头,把铃铛接了过去。 接着我便掏出肉身带着的散魂丹之类的东西,符篆没有拿,因为在水下那东西基本没什么作用了。 准备好一切,我来到水边,转过头,看见肉身坐在那里,赵晓雪坐在旁边,看着我。 她虽然没有什么修为,但是人可靠,会听我的话。 继而,我开始走入水中。 入水的声音很小,而且因为是灵魂,感受不到这水的温度,只是看着自己进了里面,之后慢慢往深处走去。 灵魂的重量很轻,我感觉自己灵活了许多,便在水底,加快步伐,望着那片荧光游去。 在水下,看周边全是水草,好像就是岸上的芦苇一样,其间有许多鱼,在中间游荡,如同《西游记》描写的一样。 我看着那片荧光,也不知道那里,会不会如同电视上演得那样,真是金碧辉煌的宫殿。 只是随着我越来越靠近,那荧光处的影像也就越来越清晰。 看到眼前的场景,我可以说大失所望,原以为虽不是宫殿,但至少也是大户人家一样吧,可是眼前,全部是残垣断墙,破败不堪。 我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没有到清潭湖心,这一定是被淹了的清潭老街。 我准备继续往前游,可是这时,我的眼角,竟然瞄到,在这部分老街房屋中,好像也有光亮,难道还有鬼魂生活在这里?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迎亲 我发现其中有些房间,竟然还有亮光,难道还有鬼魂生活在这里? 我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却发现那些屋内,根本没有鬼魂,所谓的亮光,竟然全是地上的符篆痕迹发出的。 整个屋子,好像有人在地面上画满了符篆,而且这些符篆我根本没有见过,也不知道属于何门何派。 我突然想到,八爷的故事中,上岸的东西咬死了所有老青潭镇的畜生,而且刘庆道士也说,那些东西可不是仅仅为了混入人群中,还有别的目的,难不成这些符篆,就是为了应对那些事的?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发现不仅地上画着,整个屋子,角角落落都隐藏着这些符篆,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目的。 只是在水中,发出淡淡的荧光。 我刚准备出去,却发现老清潭街的远处,竟然出现了红点,而且那些红点不是一个,而是如同萤火虫一般,组成一条线,慢慢往这边移动。 我急忙将门关上,躲在墙壁后面,紧绷着神经。 那些红点慢慢靠近,而我竟然在水下,渐渐听到了锣鼓声。 我小心地看向那边,只见街道尽头,一支队伍,身穿红衣,敲锣打鼓走着,而那些所谓的红点,全部好像是红色灯笼。而每敲一下锣,我甚至能看见锣鼓旁边产生的水波,然后锣声瞬间传进了耳朵里。 这个队伍好像有几十人,两人一排,中间有个红色花轿。 如此说来,这竟然是个迎亲的队伍。 难道水鬼也结婚? 队伍慢慢靠近,这时我才看到,那所谓的灯笼,只是摆设,镂空的灯笼中间摆放的不是蜡烛,而是一条发着红色光芒的鱼,在灯笼里游动着。 这些水鬼都穿着民国红色衣服,男的长衫,女的罗裙,脸色纸白,嘴唇殷红,面无表情。 看着他们靠近,我急忙蹲下隐藏起来,可是在蹲下的瞬间,远处的水波掀开了花轿的窗帘,里面的新娘没有披着红盖头,但是扎着红花,而且我竟然发现,这个新娘我还认识。 正是我想要救的那位姐姐,徐亚茹。 我蹲了下来,虽然没有肉体的感觉,但是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甚至有点又惊又喜。 惊的是为什么新娘怎么竟然是她,她又是嫁给谁?喜的是,刚才看到徐亚茹的脸色,还没有像那些水鬼那样无情,她脸上竟然还有一丝愠色。这就说明,在这隐玄地,她没有异变,还有人性。 听到迎亲的队伍慢慢远去,我再次站了起来,看着迎亲队伍,走在远处,开始转向,竟然往湖心走去。 而且我看走在迎亲队伍最后的两个水鬼,动作好像很熟悉。 在转向的一瞬间,终于看清最后两人的侧脸,竟然是苏玄克和玄机师姐。 只是此时,他们的脸色也如水鬼一样纸白。 难道他们进水之后也死了? 可是徐亚茹姐姐已经死了那么久,都没有变成那样,他俩怎么反而异变了? 或者说,他们只是用了某种道术,变得跟水鬼一样,掩饰自己,顺利进入内部。 现在我不能暴露自己,自然还需要避开苏玄克,我从另一个方向,慢慢向水库中心游去。 不知道游了多久,反正鬼魂也感觉不到累,终于到了水库中心,只见那里,周边全是十几米的水草,发出淡淡的荧光,在水库底部摇晃着,穿过这些水草,我终于看到,前面竟然是一栋高大的土楼。 这环形的土楼高约几十米,有好几层,而且这环形土楼两边延伸百米,整个如同水下堡垒一样。 下面几层都是封死的,只有最上面一层,向着外面都开着窗户。 我看这环形土楼周边没有门,估计我现在正好处在大门的后面,于是便躲在水草根部,慢慢向一边移动。 走了一会,终于看到前面有扇大门,大门两边站着两个守卫,穿着民国时期的小褂,露着胸膛,跟电视里演的一样。 而门楼上,也挂着红色的彩球,看来这今天真是水鬼结婚的日子。 我必须进入这土楼中,我可不想徐亚茹姐姐嫁给这里的水鬼。可是看着圆形土楼,除了这里,就只能从上面窗户进入,也不知道土楼的正上方是否镂空的,或者从那里进入? 可是以前没听说这里有土楼,而且这里的主人,建设的时候,也一定考虑过,怕是那窗户或者顶上,都定然设置了东西,预警入侵者。 否则这里设置守卫就没有了意义。 难道我真的要硬闯? 我突然想到了散魂丹,散魂丹对灵魂有效,所以我想这时,服用之后,这些守卫定然看不到我。 我掏出口袋里的瓶子,打开,水瞬间灌了进去,然后掏出一颗,放在嘴里。 不一会便融化进了灵魂里,整个人意识又开始模糊了,我急忙收起瓶子,默念护神咒,然后试探着,走向前门。 我走到门前,那两个守卫,真的对我熟视无睹,证明散魂丹果真有效。 我走进土楼,发现里面张灯结彩,如同人世间一样,而且与刚才迎亲的队伍不同,这里的水鬼面色正常,不在忙碌就在闲聊,如果不是在水下,真的无法分辨,这些人竟然全部是水鬼。 我知道散魂丹药效的时间,我现在得抓紧时间,模仿这里的人,首先,我得找几件类似的衣服。 我看土楼二层上,有的门口悬挂着衣服,估计这些水鬼,依旧如同世间一样,生活在水下。 我偷摸上了二楼,这时水鬼们都在筹备婚礼,没人发现异常。 我偷偷取了衣服,然后套在外面,接着走到楼下的阴暗处,听那些水鬼闲聊。 其中坐在旁边的一个大妈,一边编着彩球,一边说道:“那新娘子你们看到了吗?长得可是俊俏了,听说是新死的,也没配过冥婚,主人说赏给张管事的时候,别提他有多高兴了。” 看来八卦真是人的天性,即使死了依旧如此。 旁边一个胖大婶接话道:“我虽然没看到,但也听说了,都说漂亮,刚才花轿过去的时候,我也不敢拦下来看看,怕得罪张管事。” 刚才那个大妈笑道:“怕什么呀,张管事人很好,他才不会小心眼呢?据说他几十年前,就曾中意过一个,可惜没有引过来,反而一个男人上来了。” 听到这里,我突然想到,她们所说的,是不是65年时,那个花船? 难道那个花船,不是送葬,而是来接人的? 却不想当时负责人反而上了去。 这时胖大婶接着问道:“你跟张管事熟,等下我们编完花球,你带我上去看看新娘子可好?” 大妈笑道:“这新娘子就在三楼的新房里,又没人拦着,你想去就去看呀。” 听到这里,我急忙转身,此地并非久留之地。 以前徐亚茹的妹妹醒过来之后,说过这里的人天天给她们好吃的,想她们留在这里,证明这里的人,只是表面看着和善而已。 我必须趁着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先找到徐亚茹姐姐。 按照我的估计,玄机师姐她们不会等太久,就会动手,到时候混乱,我就趁机带着姐姐出去。 从大妈的话中,得知新娘子在三楼,我跑到三楼,看见不远处,有扇门上挂着大红花,很可能就是新房。 趁着散魂丹药效还没有散去,我得先进去,查看情况,如果只有徐亚茹一个人在,我就直接告诉她,如果还有别人,我就得想办法先把那人引开。 我走到新房前,从门帘缝里,看到新房内,正好只有新娘一个人,背对着我。 我急忙溜了进去,还未走到她的面前,后面却传来声音:“你是谁?” 而这声音,我竟然熟悉,因为那正是徐亚茹姐姐的声音! 第一百二十章 八卦 虽然只是同徐亚茹通过电话,但是她的声音,我记得很清楚。 此刻听到,忍不住转头,看见她正穿着红色衣服站在门口。 我明明服了散魂丹,她怎么还看见我了,而且如果门口的是她,那坐在里面的新娘子,又是谁? 我再次回头,看着里面,发现新娘子也转头,竟然是玄机师姐。 我愣在那里,玄机师姐也是一愣,立马反应过来,然后走到门边,看着门外问道:“你怎么跟进来了?你不是死了吧?” 我心想玄机师姐为我牺牲这么多,虽然不能完全相信她,但如今也没有必要瞒她,便将离魂之术已经怎么进来的过程,都告诉她。 她听完,噗嗤一笑,说道:“我的好弟弟终于开始长大的了。” 我想问她们是怎么进来的,但玄机师姐没有回答,只是说徐亚茹由她们顺带救出去,要我趁着苏玄克还没回来,让我快回去,不能暴露我。 我倒是想回去,可是如今散魂丹好像出现了问题,便急忙问为什么我明明服用了,徐亚茹怎么还能发现我。 玄机师姐解释道:“因为丹药乃是炉火所炼制,遇水药效就会减几分。记住,以后只能我主动联系你,你绝不能主动找我。” 而这时旁边的徐亚茹,已经听出我的声音,又从我们的对话中,得知我是来救她的。 她没有说话,却已经泪流满面。 玄机师姐催促着我快离开,我刚走到门口,徐亚茹姐姐却突然伸手抱住我,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松开了我。 我只是笑笑,然后离开了新房。 我已经推测到,玄机师姐主动与徐亚茹掉包,可能就是为了接近这个张管事,而且听这个称呼,张管事应该与大妈她们提到的所谓主人,关系密切。 只是玄机师姐害怕我暴露,让我离开,我怎么敢真的离开。 玄机师姐看似热情,但从过往的经历,我早已发现,其实她内心人极为冷酷,她说会救徐亚茹,但是如果真的影响到计划,她会毫不留情地放弃徐亚茹。 所说的一切,不过是让我早点离开的托词。 而且我还没有问,到底谁是监视者呢,是不是苏玄克? 想到苏玄克,也不知道此刻他去了哪里。 我不敢离去,因为我可能就是救徐亚茹姐姐的最后希望,她刚才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我从她的眼睛里,感受到了离开这里的希望,我不能放弃她,更不能放弃心中的道心。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人,或者说是水鬼。 我想隐藏,可是已经被他发现,他走过来,看着我说道:“都在准备婚宴,你怎么跑到三楼来了,也不怕张管事怪罪?” 我急忙点头应和,他只是催促我赶快下去帮忙,然后走向四楼。 看来这个水鬼,真的以为我也是,根本没有发现我的端倪。 既然玄机师姐没有内功,都敢掉包,深入虎穴,我为什么不能假装是这里的人呢? 想到这里,我心中的好奇心,再也按捺不住。 这里无数的谜题吸引着我,让我去探寻。 我走到土楼下面,看见那大妈和胖大婶依旧在聊天,看旁边筐子里的线,估计绣球一时半会也编不完。绣球每编好一个,就往中间放一条小小发着白光的鱼。这时我才发现,这里所有的灯,灯芯全部是发着各种各样光芒的小鱼,因为鱼发光颜色的不同,灯也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刚才听闻胖大婶说大妈跟张管事很熟,而且这个新娘,就是他们的主人赏赐给张管事的,那么,只要接近大妈,就能打听到关于张管事的经历,进而可以推测,这里的主人,是不是以前那个水葬的地主。 我反正现在是灵魂,而且刚才被发现时,那水鬼根本看不出来异常。 我便采用主动,去接近大妈。 我走过去,蹲在大妈旁边,帮她捋彩球的线。大妈惊讶地看着我,然后看看胖大婶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呀,我怎么没见过?” 胖大婶也摇头,我急忙笑着说:“我是新来的,刚才他们安排我帮忙,毕竟今晚是张管事的喜事嘛。” 大妈仔细端详了我,然后靠近我闻了下,对着胖大婶笑道:“这孩子是新死的,身上还带着点淡淡的人味。” 然后大妈又问我的身世,是怎么死了。 我胡编滥造,而且青潭镇我也认识不少人,知道这里张姓是个大姓,便说自己叫张德豪,是大雨天骑车溺死的。 大妈有点怀疑,说:“前一阵子倒是有溺亡的,而最近没有听说谁溺死呀,也没见到青潭镇谁家办丧事呀。” 我急忙掩饰,说:“世间还没有找到我的尸首呢,只是报了失踪。可是我的魂却不知不觉被荧光吸引来到这里。接待我的人很好,还专门给我衣服穿。” 大妈看我是半大孩子,也穿着民国长衫,估计也没什么威胁性,也不再猜忌,笑道:“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好好生活,这里不比阳间差,只是要听主人的话而已。” 听她说到主人,我便急忙顺势问道:“主人是谁?我怎么没见到。” 大妈看看胖大婶,然后又转过来看着我笑道:“怪不得是新来的,这里的规矩还不懂呀。主人就是刘老爷,他不是随便能见的。张管事你见过吗?新来的第一个就是见他,他负责管理这些琐事。” 我假装点点头,但是听到她说刘老爷,我心里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刘庆道士。 可是又一想,不对,太师伯刘庆道士在世间还活了许久,难不成他死后,却来到了这里? 我还想继续打听,结果旁边的胖大婶却打岔,问道:“我听说这个张管事,以前在阳间的时候,喜欢过刘老爷的小妾?” 大妈急忙挤挤眼睛。 我看她的意思是我在身边,不能谈论这些,便急忙说道:“大妈你放心,我张德豪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却不会大嘴巴到处乱传的。” 大妈呵呵笑着,小声说道:“其实在这里,这事也算不算什么秘密,老住户都知道,只是大家不说而已。” 听到胖大婶说张管事喜欢刘老爷的小妾,我的心突然很安静,因为我真的害怕,这里的刘老爷指的是我太师伯。 虽然我不认识他,但终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而如今看来,这个刘老爷,应该指的就是个地主。 八卦是人的天性,人们喜欢听,而大妈也喜欢说。 据说还在阳间的时候,张管事一开始只是刘老爷家的长工,住在刘老爷家,也一直很卖力。 后来据说刘老爷纳了小妾。两人虽然都住在一栋大院里,其实根本没有接触过。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地主得了怪病,当地大夫看了之后,发生普通药物治不好,于是有懂土方子的,说槐花可以治,槐树的年份越长,效果越好。 于是地主的大老婆便让小妾去山上采槐花,大家都知道,大户人家的妻妾斗争很厉害,这所谓让小妾采槐花,不过是为难她而已。 而且整个青潭镇,就数青山上一处断崖边的槐树最古老。 那槐树不知道有多少年,而且一直被旁边的大树遮挡,阳光不足,因为植物的向阳性,这槐树好像人一样,慢慢往旁边的断崖移动,以便能获得更好的阳光。 而这小妾,也是倔强之人,明知道是大老婆为难,但还是去了。 据说她大清早的,背了个箩筐就出去了,只是到了晚上,依旧没有回来。 大老婆这事是瞒着刘老爷做的,她也是想让小妾知难而退,以后好依此在刘老爷面前说说小妾的坏话而已。 没想到,这小妾如此倔强,如今天黑了,还不见人回来,大老婆也开始担心,害怕真的出事,到时候不好跟刘老爷交代。 于是,便让几个长工去找,其中,便有后来的张管事。 第一百二十一章 私奔 听到大妈八卦中,说到刘老爷得了怪病,是不是就是长鱼鳞的那件事呢? 我不及细想,大妈接着说了下去。 小妾失踪的那晚,青潭镇下了大雨,山路湿滑,而且天气骤冷,长工们都渐渐跑了回来,小妾不在断崖槐树那里,但是她的确去过,因为槐树的树枝上,还挂着一缕残布,正是早上小妾穿着衣服的颜色。 长工们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大家已经心知肚明,小妾可能已经跌入断崖了。 大老婆气哭了,没想到真的捅出篓子,把气撒在长工们身上,怪他们为什么不再下断崖看看,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长工们闲路太湿滑,而且断崖下是深谷,如要出来,需要再攀爬上来,万一有个闪失,怕自己也要死在那里了。 而且那时山里夜里还有狼出没。 好消息是,只有张管事没有回来,他宅心仁厚,自己冒着危险,竟然下断崖去了。 大雨下了一夜,当所有人不不再抱有希望的时候,张管事竟然背着小妾回来了,而小妾背后的筐子里,竟然装满了槐花。 张管事狼狈不堪,衣服全部破烂,身上到处都是伤痕。而背上的小妾,不知死活,只是闭着眼睛。 众人迎接二人,张管事看到人们,笑了一下,便昏倒了。 过了几天,小妾便恢复过来,说那天失足跌落悬崖,好在断崖上还有小叔,下落的过程中多有阻挡,而且断崖下都是大树,树枝密集,跌倒地面后,并没有死,只是脚受伤,再也动弹不得。 而后天又下雨,原以为真要死在那里,不想竟然听到人喊,正是张管事寻来。 张管事找到她后,背着她,终于从旁边攀登上去,经过一夜,两人终于还是逃出生天。 可是,小妾倒是恢复过来了,而张管事却伤了身子,自此一病不起,干不得重活。 后来,槐花虽然没能治好刘老爷的病,但刘老爷听到这件事,满心欢喜,对小妾极为宠爱,而张管事虽然做不了重活,但是刘老爷没有赶他走,而是让他当起了跑腿的。 张管事人做事沉稳,深的刘老爷心,而且因为小妾的关系,过不了几年,便成为了刘家的管事。 也就在这个时候,张管事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企图带着小妾私奔。 这本是烂大街的古代爱情故事,我自然不关心,但是其中提到的许多细节,比如刘老爷的病,应该就是长鱼鳞,而槐花没有治好,可能后来通过太师伯,才得以根治。 而真正让我细思极恐的,却是张管事为什么自此一病不起,他会不会就是被刘老爷借寿的人呢? 刘老爷提他做跑腿的,其实不是报答救小妾之恩,而是答借寿之恩? 这时旁边那个胖大婶急忙问道:“那他们私奔成功了吗?” 大妈笑道:“怎么可能成功了,成功了张管事就不可能还在这里了,不是?”然后大妈接着说了下去。 张管事和小妾约定,在正月十五这天,一起私奔。 选择在正月十五,是因为青潭镇有闹花灯的习俗,那晚都会带着古代面具,游街祈福,可以闹到很晚。 两人约定,穿着那日在断崖时的衣服,这样可以互相辨认。 过程如计划般很顺利,可是私奔的过程中,小妾突然变心了,她知道出了青潭镇,张管事就是个废人,他一没文化,二不能做重活,离开这里,又能以什么为生呢? 爱情是甜蜜的,可是现实却是苦涩的。 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只能是一场春梦,所以才有贫贱夫妻百事哀的说法。 小妾感到后悔,觉得这不过是一场梦,该梦醒了,她与张管事不可能有结果的。 于是两人争吵,而张管事真是对小妾爱的深沉,于是提议,再次去断崖边,希望小妾能够找到往日回忆,再次回心转意。 小妾铁了心,要跟张管事断绝关系。不想在争吵中,失足跌落了悬崖,这次没有那么幸运,当张管事在崖底找到她时,发现她被树枝穿透了胸部,已经死去。 落魄的张管事,回到了刘家,跟刘老爷坦白了一切。 刘老爷虽然怨恨,但是此时刘家已经离不开张管事,只是象征性地关了一段时间,张管事后来继续替刘老爷做事。 也因为刘老爷仁慈,没有怪罪,所以后来张管事更加尽心尽力。 以至于好多年前,他曾经再次看到岸上的一个女子,一见倾心,于是刘老爷便允许他将那女子勾引溺死,后来甚至发生了一场大战。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这次张管事终于遇见了意中人,我们大家都替他高兴呢。 听到这里,我心里却是满腔怒火。 小妾真是自己失足跌落悬崖的?我不太相信。 而且可以推测的是,大妈所谓的几十年前,一定是指65年,那个花船,不是送葬,而是来迎亲岸上的一个女子,好在那个女子没有落水溺亡,只是负责人错上了船。 而由此事再联想到徐亚茹姐姐,她们争吵车祸落水,会不会也是这里的水鬼搞得鬼呢? 整个事件都牵涉到一个关键人——张管事。 可惜我没有宋虚云的道行,不然我现在就去找到张管事,然后用道术读取他的一切。 而我观察过整个土楼,这里虽然大,但是设置的很有规律,一目了然,听说她们称刘老爷为主人,他大概率不会住在这土楼里,那么住在哪里呢? 我小声问道:“大妈,总是提到刘老爷,但是我看这个土楼中,房间都差不多,他不会也住在这里吧?” 大妈笑道:“你这个孩子真是没见识,主人当然不可能跟我们这些下人住在一起啦。” “那他住在哪里?” 大妈没有明说,只是对着一个方向努努嘴。 我顺着望过去,只见那里是土楼的中心,但是没有建筑,只有一个圆形水池。 我之前就纳闷了,这里明明是水下,为什么还如同阳间一样,在住宅中间建个水池。 如今看来,真是另有天地呀。 我试探性地问道:“难道跳进去,里面就是主人住的地方?” 大妈被我逗的咯咯笑,说道:“那里哪这么好进,只有张管事他们几个人能进去。主人在下面清修,不能打扰。” 旁边那个胖大婶已经按捺不住,说道:“我进这里几十年了,到现在都没进去过,也没看到过主人,听说那下面,是龙宫。” “龙宫?” 胖大婶点点头。 我们都转向大妈,希望她给我们解释,大妈轻声说道:“主人几十年前受过伤,一直在下面修炼,所有事情都是张管事他们负责的,据说,以后主人能够成为真正的龙王。” 我心里自嘲,真是什么东西都想着修道成仙。 这时,突然想起了锣声。 大妈兴奋地站起来,说道:“好时辰快到了,新郎新娘准备拜堂成亲了,也不知道主人会不会现身。” 刚说完,就看见旁边的土楼了,走出一队人,敲锣打鼓,正往新房那个方向走。 我刚才以为新娘子在新房中,已经拜堂过了,不想竟然还在等时辰。 而且,我看到,这支队伍中,前面是敲锣打鼓,而后面跟着一个骑马的人,那马也不是凡间的马,而是由无数小黑鱼汇集在一起,形成马的形状。 马上坐着一个人,新郎官打扮,但看长相很是敦厚老实,应该就是他们所指的那个张管事。 而且马旁,还有一个用水草牵马的人。 我仔细一看,急忙隐藏在周边的人堆里,因为那牵马的,正是苏玄克。 第一百二十二章 拜堂 我很惊讶,这牵马的竟然是苏玄克,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欺瞒手段。 玄机师姐一直强调让我回去,让我不要暴露,估计怕的就是苏玄克起疑心。我往人群后面站站,躲避着苏玄克的视线。 只见队伍到了新房下的楼底,张管事从马背上下来,然后对着围观的人抱拳说道:“今天是我张某大婚的日子,我能娶到心仪的姑娘,首先感谢的是主人的厚爱,其次是诸位的扶持,给各位行礼了。” 说着,便弯腰行礼。 旁边的人起哄道:“快点拜堂吧,别耽搁了好时辰。早点进洞房。” 张管事害羞地点点头,准备转身上楼。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这大喜的日子,主人晚上出不出来?” 张管事听到,笑着说:“我和新娘在这里都没有长辈,本打算请主人坐高堂,作为长辈,请他赐福的,可是主人道业未成,我也不好打扰。只盼他老人家早日得道升仙,我们这些下人也能沾沾光。” 这一席话,基本说明晚上那个主人不会显身了。 看来苏玄克他们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挟持这个张管事,进入水池的龙宫中。 看着张管事走向新房,我开始担心玄机师姐,她本身没有内功修行,不知道待会有没有危险。 既然她代替了新娘,等下我就得想办法找到徐亚茹姐姐,可是又一想,玄机师姐没让我刚才带走徐亚茹,那证明,是不是徐亚茹姐姐还有别的作用? 正想着,只见新房处,新郎张管事牵着披着红盖头的新娘走了出来,这时有人急忙在中间水池旁摆上桌子,上面摆放着牌位,上书:主人刘氏有德。 看来是准备在这大院中,对着牌位拜堂。 我心中满是愤怒,这刘地主,把所有人囚禁在这里,他们还这样供奉他,证明人有的时候真的很贱。 新人们走到土楼大院中,那个大妈和胖大婶把编好的绣球抛起来,那些绣球在水中摇曳,随着里面发光的鱼到处游荡,并没有如人世间那样落到地上。 看着竟然有些浪漫。 透过鱼的光,看见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好似真的过的很快乐,无忧无虑。 或许我是多心了,这里只是另一个世界而已,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可怕。 水鬼们簇拥着新人们来到水池边的桌子旁,新郎张管事跪了下来,新娘却站在那里,张管事扯了一下,示意新娘也跪下去,可是新娘一动不动。 新郎张管事尴尬地站起来,对着新娘说道:“主人就是我们的父母,以后我们也要孝顺他。” 这时新娘却说话了:“既然是父母,为什么不出来相见呢?我都来了这里这么久了,你说喜欢我,你的主人也同意,为什么却根本不愿意现身呢?” 表面听声音,很像徐亚茹,但我却听出,是玄机师姐装的。 她这样说,就是想逼出所谓的主人,刘老爷现身。 张管事尴尬地看着周围,解释道:“主人虽然关心我们,但是现在正是修行的关键阶段,只差一点点,就能升仙了,到时我们也能跟着一起得道飞升,离开这湖底,去往天上。” 我心想,你这张管事真是老实,这么容易受骗,刘地主才不会管你们呢,这不过是敷衍你们的谎言而已。 可是转念一想,这一番话,说不定也是张管事借用来骗新娘的。 可是盖头下的玄机师姐,不依不饶,好似撒娇地说道:“实在不行,就我们俩进去,拜会一下主人他老人家,这样也就耽搁不了修行时间,你看如何?” 张管事听了,面有难色,说道:“这主人也不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他若是生气起来,可不得了。不知道你在阳世,可听过他跟道士斗法的事,那个道士据说虽然险胜,但是回去之后,不久便被道术反噬,遭受了天谴。” 听到这里,应该指的就是我太师伯,看来真是这次斗法之后,太师伯因此遭受了天谴。 可是天谴都是逆天而行,而在八爷的故事中,太师伯都在伸张正义,为什么会天谴呢? 玄机师姐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激将道:“你还跟我说,你是这里的管事,以后嫁给你,就什么都不愁了,可是现在,同你结婚,竟然连主人的面都看不到。还夸自己有本事呢。” 张管事被说的有些耐烦,厉声说道:“今天你就是不拜也得拜,我看上你是你的福分,在这里,别跟我闹性子。” 说着对旁边点头,旁边两个大汉,直接走上前,一把抓住玄机师姐的双肩,使劲按下去。 玄机师姐则用力挣扎。 突然一个大汉惊讶地喊道:“这小娘们身上还有人味。” 旁边的人笑道:“看你吓得,这娘们也就才死不久,身上残留人味不是很正常?” 另个大汉也闻了一下,急忙收手,说道:“这小娘们身上的人味好浓,不像是死了。” 张管事听了,急忙推开两人,一把掀开红盖头,发现里面竟然是玄机师姐。 他抓住玄机师姐的手,对着旁边的人厉声说道:“快用灯看看。” 这时有水鬼拿来塑料袋,塑料袋中是个手电,对着玄机师姐的脚照了下,发现真的有影子。 而所有的水鬼,都对光亮有种恐惧,所以这整个水下,全是使用的是鱼发的光或者水草的荧光,而且根本看不清有无影子。这个手电,估计谁遗落在水库里的,如今成为他们用来分辨是否是死人的办法,被密封在塑料袋里。 接着,所有水鬼开始慌张了。 估计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活人进入这里。 张管事确认了玄机师姐是活人,厉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同时意识到什么,突然转向旁边的苏玄克,满脸惊恐地说道:“你们是一起的,难道你也没有死?” 苏玄克看着他,冷冷地说道:“放开她,我们只是要见你的主人。” 张管事哪肯放,对着门口大声喊道关门,然后看着苏玄克说道:“这几个多月来,我真以为你是个新死的人,没想到竟然骗我,亏我还如此相信你。” 听到这里,我满是疑问,几个月?苏玄克不是受重伤,回宗清观疗伤了吗,怎么张管事说几个月? 苏玄克冷笑道:“我不是给你出了主意,让你得到意中人了吗?你不是很高兴,此时应该是报答我的时刻了,快带我去找你的主人。” 我越看越糊涂,要知道,苏玄克很少笑,我一度认为,他根本没有人性。 这时,我听到周边发出龇牙的声音,一看周边的水鬼们,脸色全部变了,不再是刚才如同活人的那种,而是全部转换为迎亲队伍的那样:面如白纸,冷酷无情。 我本站在后面,觉察到周围气氛的异常,急忙掏出一枚散魂丹,放进嘴里。 我既害怕这些水鬼发现我与他们的不同,又推测到,苏玄克马上就要开启气场了。 没开气场,这周围全是鬼魂,他自然分辨不出我。 可是开了气场,感应全部提升上去,我再怎么隐藏,也会被区分出来。 这时,玄机师姐趁着张管事注意力在苏玄克身上,急忙转身,顺势掏出一把银妆刀,抵在张管事的太阳穴旁,说道:“这不是普通的刀,你只要乱动,我就能扎得你魂飞魄散。” 张管事轻笑了一下,然后突然变幻,成为一条黑色水蛇,脱离了玄机师姐的控制。 而周边的水鬼们,怒气终于释放了,张牙舞爪地冲向玄机师姐和苏玄克。 第一百二十三章 意中人 苏玄克急忙把玄机师姐拉到身后,然后开启气场,背后一只巨大的八爪鱼,站在后面。 看不出来,多日不见,苏玄克不仅能够用气场幻化出八爪鱼,而且还是如此高大。 八爪鱼可以变色,竟然变得透明,如同水一样。 惹恼的水鬼们冲上前去,都被透明的八爪甩飞,有些则被吸在八爪鱼的吸盘上,一时间哀号遍地。 而那张管事,再次由水蛇幻化成为人形,对着水鬼们大喊:“都让开。” 接着看到土楼上方,出现了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水池边的玄机师姐和苏玄克,罩在网中,而且网好像是特别设计的,气场八爪鱼接触到网之后,便化作水墨,在水中慢慢淡去。 而网中的苏玄克和玄机师姐挣扎着,可是那网实在太大,而且结绳的地方都设有铁球。 张管事看着被困的玄机师姐和苏玄克笑道:“这本来是用作对付别人的,想不到如今派上了用场,快说,你们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这网设置在土楼顶空,那里光线弱,一直没有发现,而听张管事如今这样说,证明这铁网以前是准备对付别人的,且看气场八爪鱼遇网便被破,证明那个人也会道术,会不会就是太师伯? 如今看着苏玄克和玄机师姐被困在那里,我心中着急,却又不敢暴露,只能看着。 张管事看着苏玄克,厉声问道:“你潜伏在这里这么久,到底什么目的?” 苏玄克冷笑道:“没什么目的,只是想见见你家主人。” 从前面的话,加上这里所言,苏玄克怎么在这里潜伏这么久,我明明记得苏玄克自从张家宗祠受伤之后,便被送回了宗清观呀。 而且苏玄克之前还说道,他曾经为张管事出主意,得到意中人。 想到这里,我心中一凉,难道徐亚茹的车祸,就是苏玄克为张管事出的主意? 这么说来,难道去张家宗祠以前,苏玄克是潜伏在这里的? 这时张管事冷笑道:“你一定另有目的,亏我还把你当作知己,从刚才看,你来这里的目的,绝不简单,因为你会道术。快说,你跟刘庆道士有什么关系?” 苏玄克只是看着他笑,说道:“你不是很喜欢那个意中人,你都寻找了那么多年,这次终于得偿所愿,还不感谢我,反正设计我。” 旁边的人喊道:“张管事,别跟他啰嗦,道士都没有好人,快杀了他。” 苏玄克哈哈大笑,说道:“就凭你们,还想杀我?” 我感觉不对劲,苏玄克的性格绝不是这样的,他会一言不发。 这个苏玄克不仅嚣张,而且好像一点也不紧张,感觉胜券在握的样子。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苏玄克是不是假的? 这时,张管事取过一把鱼骨剑,靠近苏玄克,一剑刺了过去。只见那剑穿过苏玄克的身体,剑尖露着身体的外面。 可是,苏玄克并没有流血。而且好似一点也不痛苦。 难道,这个苏玄克,也是鬼魂? 张管事靠近,用鼻子用力嗅,然后惊讶地说道:“他真的是死人,难怪这么多天,我一直没有发觉任何异常。” 难道重伤之后,苏玄克便死了? 可是白天的时候,我明明看到苏玄克站在太阳下呀,所以不可能。 这只能验证我前面的推测:这个苏玄克的确是假的,而且是个鬼魂装扮的。 旁边的人急忙出主意:用那女的手中的银妆刀,可以让他魂飞魄散。 玄机师姐急忙将银妆刀收到身后,然后对着张管事说道:“此刻你已经知道我们是假扮的,难道不担心你的意中人在哪?” 说着,看了看新房那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引过去,只见新房门前,戴着头花的新娘徐亚茹站在那里,而后面站着一个白衣道士,正是背着剑的苏玄克。 所有的水鬼都有点摸不着头脑,此时怎么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道士。 而我刚才不仅推测到,铁网下的苏玄克是假的,而且明白玄机师姐留给我纸条的含义。 当时我站在水库边,只关注岸上的人,却没想到水下,这个假的苏玄克,才是所指的监视者。 他一定很早就潜伏在这里,为如今的行动做准备。 所以,玄机师姐她们才能刚好选择今晚,选择张管事大婚的日子。 而且他和苏玄克,能够这么轻易地混进来,对所有的事物,好像早已熟悉,都是这个监视者信息的功劳。 而玄机师姐让我小心行事,更是因为这个监视者,并不是活人,而是个鬼魂,还是个能幻化成别人样子的鬼魂。 正如仙姑所说的,你所看到的只是一瞬间的事,有些人可能谋划了几年。 而这正是艮组织的做事风格,走一步,看三步。 事情都在很早之前谋划。 张管事看着新房,面色有点难看,听这个假的苏玄克所言,张管事好像对这个意中人,真的很深情。 铁网中的假苏玄克趁机进行心理攻势,说道:“张管事,你可看好,那新房处,可就是你的意中人,她们不仅相貌相似,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就是那个人的转世。” 这句话,好像说到张管事的心坎里,竟然流出泪来。 而旁边也有人,也开始议论:以前穿的衣服不一样,如今换上民国的嫁衣,现在看来,真的有点像。 听他们说的,我心里明白了,徐亚茹跟一个人长得很像,只是因为之前,她一直是现代人的装扮,如今换成民国的头饰和嫁衣,众人才明白,张管事为什么这么高兴。 我已经猜到,徐亚茹所像之人,正是当年那个地主的小妾。 这么多年过去了,想不到张管事竟然还爱着她。 当年小妾失足落入断崖,难道真的是意外? 还是说,整个经过,只是一种掩饰呢?其中难道另有隐情? 此刻所有人都议论着,难道徐亚茹,真的就是那个小妾的转世? 假的苏玄克继续威胁道:“你可看到那道士身后背着剑,你可知那是何种神剑?” 张管事看着假的苏玄克,摇摇头。 “那把剑乃是七星龙渊,可以斩魂,若是用在你的意中人身上,她可就魂飞魄散了。” 假苏玄说完,假装摇摇头,叹息道:“可惜呀,可惜,等了这么多年,却是这个结果。” 然后看着张管事,转而微笑着说道:“你只要跟我们合作,让我们进下面,我们就会放了她,而且能让你们自此无忧无虑,脱离那个主人的控制,你可掂量清楚,这可是有利无害,一举多得呀。” 我知道此刻,徐亚茹和苏玄克他们只是演着一场戏,但是我真的怕假戏真做,对于艮组织来说,徐亚茹不过是蝼蚁而已。 张管事眼神飘忽不定,拿不定主意。 旁边的人威胁着说道:“姓张的,你可想好了,如果主人生气了,你和这意中人也没什么好下场。进了这里,就只能想着主人,顺着他的意思,才有活路。” 别人水鬼也威胁道:“你再想想当年那个道士,那么高道行,潜入这里,结果还不是惨败。” 看着张管事无动于衷,这时,水鬼们已经不管徐亚茹的生死,开始冲向新房的苏玄克。 我不能坐视不管了,既然对于玄机师姐她们来说,徐亚茹已经失去了威胁的价值,趁着混乱,我得带着徐亚茹姐姐离开这里,于是连塞了几颗散魂丹进嘴里。 正当水鬼们闹哄哄地冲到土楼前时,突然那中间的水池中,发出巨大的咆哮声。 如同野兽的嘶吼,震耳欲聋。 顷刻间,看见水池的中间,一条黑色蛇样的巨兽,盘旋着冲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巨蛟 站在新房前的苏玄克,看到中间水池中突然腾出一条黑色巨兽,急忙抽出背上的七星龙渊,向铁网扔去。 被困在铁网中的假苏玄克将手臂伸出往外,一把接住神剑,用力一挥,砍破铁网,将自己和玄机师姐从铁网中解脱出来,之后运行真气,气场八爪鱼再次展现出来。 那水中的巨兽,浑身黝黑,狮头蛇身,身上披满鳞片,舞动着利爪,在水池上方盘旋一下,便冲向假的苏玄克。 难道这巨兽就是地主那条巨龙? 可是看样子,应该还算蛟,这巨兽虽然身体庞大,但头上的角很短。 这时巨蛟接触到八爪章鱼,两只庞然大物,厮打起来,激起层层波浪,冲击着周边。 苏玄克看那水鬼们已经围了上来,如同无数海中的鲨鱼,被鲜血吸引一般。 他便也启动气场,白衣道人出现,挥动手臂,保护着依旧挟持着的徐亚茹和苏玄克,从水鬼围困中冲出一条路,游向玄机师姐那边,准备汇合。 张管事也再次化作水蛇,企图在白衣道人的途中,救下徐亚茹,却被道人的一掌,拍的老远。 苏玄克到了玄机师姐旁边,将徐亚茹交给玄机师姐看管,带着白衣道人,也加入了同巨蛟的战斗。 假的苏玄克看到真的来到旁边,恭敬地将七星龙渊递还给他,接着两人背对着,将玄机师姐和徐亚茹保护在中间,而上方,巨大的气场道人和八爪鱼也面向两个方向,在他们外围,是那条盘旋游动的巨蛟,巨蛟看似凶猛,不停地攻击,却始终靠近不了。 反而随着道人和八爪章鱼的攻击,不时有鳞片掉落,飘荡在水中。 而战斗产生的巨大水波,让周边的水鬼们根本无法接近,只能躲在远处。 我正纳闷,刘地主不是被刘庆道士用法术限制,不能再修恶行吗,怎么还是黑蛟呢? 突然,我观察到,这条巨蛟的前腹,还有一块不一样的鳞片。 逆鳞? 难道这个巨蛟,根本不是刘地主,那是谁? 正想着,苏玄克好似看到一个破绽,举着七星龙渊,刺向巨蛟的腹部,目标正是那片龙鳞。 这巨蛟也知道那是它的命门,急忙用爪格挡,却被白衣道人拦在半路。 眼看着苏玄克已经刺去,快要接近逆鳞时,巨蛟瞬间变幻成一个人,用双手并拢,抓住了七星龙渊。 七星龙渊在那人喉结前停住,那人并拢的双手,被神剑的剑气所伤,有黑色的液体不停地从手背上,如同墨一般地流出。 那人觉察到此剑的不凡,还好保住一命,急忙松开双手,逃到水鬼这边,站在张管事身边。 这时,我才看清那人,应该不是刘地主,因为他穿的是改良过的中山装,这正是五六十年代,知识分子的装扮。 莫非他是那个消失了的负责人? 他也发生异化,变成了一条巨蛟。 假的苏玄克看着那人笑道:“来了这么多天,我还一直纳闷,当年那个水库负责人,去了哪呢,想不到竟然变成了龙宫的守卫。” 那人面露惊色,看来说的没错,他就是那个负责人,看着苏玄克他们几人问道:“想不到你们楼观派道士,当年在这残败,如今依旧不死心。” 假的苏玄克笑道:“楼观派?”然后看了看旁边,目光停留在苏玄克白色的道袍上,接着笑道:“穿着道袍的,不一定就是楼观派的人,这世间的道士多了去了。” 张管事急忙问道:“你们既然不是楼观派的道士,那来这里做什么?你可要知道,当年那个刘庆道士,法力那么强大,不也栽在这里,差点没回去。” 听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难道刘庆道士,在之前也进入过这里? 仔细一想,顿时明白了,当年刘庆道士来到青潭镇的第一夜,坐在火堆旁,旁边的人看着他一夜未动,却在第二天,发现他浑身是血地躺在岸边。 那是因为,我的太师伯,不仅在后面溺水时用过离魂之法,在刚来的那一夜,也用了,还进入了这里,受了重伤。 所以他奋力逼退黑蛟之后,不得不用三年的时间,去养精蓄锐,再次回到这里。 听到张管事的话,假苏玄克笑道:“那区区楼观派的道士,哪能跟我们比。我在这里潜伏这么久,你们有人发现吗?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如今到了这个田地,你们还是识相点,早点打开这个入口吧。” 负责人看看张管事,好像等他拿主意。 张管事叹口气,说道:“既然我们斗不过你,只能让你们进去,惹怒了主人,你才知道什么叫做厉害。” 说着,便走到水池边,然后念念有词。 接着,本是一池的黑色死水,突然涌动起来。 张管事离开水池,对着苏玄克他们说道:“入口已经打开了,我们怕主人怒,不敢进去,你们自便吧。既然自寻死路,我们也就不再拦着你们。” 假苏玄克看了一眼围在周边的水鬼,笑道:“早这样多好,废了我们这些功夫。” 说着便跟苏玄克一起,收起气场,站在水池沿边,准备下去。 而玄机师姐也挟持着徐亚茹,跟在后面,走到张管事身边时,张管事突然伸手过来,用力一把拽住徐亚茹,而另一边的玄机师姐,也不松手,被一起带到旁边。 突然出现的情况,让站在水池沿边的真假苏玄克有点始料未及,转头看向这边,看水鬼死心不改,怒气相向,准备开启气场。 而这时,那涌动的黑水中,突然一股黑泥,从水池中涌了出来。 黑色的污泥,很快扩散,将真假苏玄克淹没在其中。 而张管事不管不顾,拖拽着徐亚茹和玄机师姐,避开污泥。 不一会,中间的污泥终于散开,只见两只满身污泥的黑斑蟒蛇,分别缠住真假苏玄克。 只见没有持剑,假的苏玄克,口鼻处都是污泥,在蟒蛇的缠绕下,不停呕吐,身上也有黑气沿着口鼻扩散开来,好像中毒一般。 而持剑的真的苏玄克,已经被另一只蟒蛇缠住全身,只留出部分道袍在外面,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负责人看着,哈哈大笑,靠过去说道:“本来是对付楼观派道士的,想不到今天也算是派上用场了,这黑色的污泥,乃是千年污秽,正好能够破除道术,腐蚀道体。你虽然是鬼魂,但是只要有修为,运行真气,这污秽之气便会漫布全身,假以时日,灵魂就被因腐败而消失。” 假的苏玄克,一边呕吐,一边骂着,而身体也开始变化,恢复出他本来的样子。 看来他们也是有预谋的,刚才张管事拉徐亚茹,应该就是对她留有余情,不忍她沾染到。 此刻站在旁边的玄机师姐,想过去帮假的苏玄克,却被负责人拦着,笑道:“这小娘子长的也不错,留下跟着我吧,你这两个伙伴,这次是没救了。” 玄机师姐怕他靠近,将银妆刀拿在手上,焦急地看向苏玄克那边,只见那蟒蛇越缠越紧,露在外面的道袍,也所剩无几了,估计苏玄克也快不行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不能再隐藏了,如果苏玄克死了,靠我是根本不行的。 此刻散魂丹依旧有效,我正准备过去,却惊讶地发现,假的苏玄克,终于露出了他本来的样子。 关键,我还认识这个人,他竟然就是那夜在槐树湾被恶鬼挖去眼珠子的陈玄茗。 难道那夜之后,他便死了,但是也无法离开艮组织,依旧为他们效力? 可是,看刚才他产生的气场,以前根本没有发现他的修为竟然如此之深,这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而这时,我终于注意到:苏玄克身边虽然都是污泥,可是他的白色道袍,竟然一丝不染。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入口 苏玄克身上虽然被满是污泥的蟒蛇缠绕着,可是他的道袍上,却一尘不染,而碰到上面的污泥,全部滑落下来。 难道这道袍,也是什么法器? 正想着,那巨蟒好似缠绕不动,停在那里。 突然,一声巨响,只见苏玄克身上发出巨大气流,黑斑巨蟒瞬间被撕裂成数截,气场白袍道人再次出现。 巨蟒的碎尸化作黑水,慢慢被周边的水稀释。 刚才的苏玄克,一定是反应机敏,在污泥涌出的瞬间,用衣袖护住了七窍,此时只见他慢慢放下自己的衣袖,露出脸来,依旧波澜不惊。 接着苏玄克举起七星龙渊,刺向旁边的另一条巨蟒,那蟒蛇察觉,急忙松开了陈玄茗,游到水鬼这边。 水鬼们惊讶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还没反应过来,苏玄克运行气场道人,用剑劈向张管事这边。 张管事急忙松手,逃避开来。 气场道人的巨剑在玄机师姐和徐亚茹的头顶上停住,还好没有劈下,但是剑气还是伤到了她们,被震倒在地。 玄机师姐反应迅速,拉起徐亚茹,回到了苏玄克身边,然后从衣服中掏出针,插在陈玄茗的穴道上,阻止黑气的蔓延。 苏玄克看了一眼,问道:“他伤势怎么样?” 玄机师姐答道:“暂时镇住了,需要疗养。” 陈玄茗笑着骂道:“这些畜生的手段,可灭不掉我,主上可是为我注入了法力。” 说完就忍不住继续呕吐污泥。 负责人注意到了苏玄克的道袍,对张管事说道:“大哥,这道士身上的道袍不简单。” 张管事点点头,说道:“我曾经听说过,这叫不沾衣。” 不沾衣?这是什么?而且为什么你会知道,难不成这里也有人读道书? 我心里推测,他说听到,可能是从刘地主那听到。 再一想,这里所有的一切,全部是为了对付刘庆道士的,那么,刘地主一定预测到他会来,所以读了道书,对付道士。 这时苏玄克冷冷地说道:“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然后环顾四周,水鬼们见识过他的厉害,纷纷后撤。 接着苏玄克把七星龙渊架在徐亚茹的脖子上,对着张管事说道:“看来你也不在乎她,现在水池中全是污泥,我就让她打个前站,为我们开路。” 说着,便逼迫徐亚茹站在水池边,而玄机师姐则是在一旁看着。 果然,徐亚茹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工具而已,他们才不会在乎她的死活。 我站在水鬼们后面,很是焦急,如果真的推下去,我该怎么办呢?我现在又不能出去,那只能在艮组织面前暴露自己。 这时,张管事急忙伸手,说道:“别,我帮你们打开真正的入口吧。” 这张管事估计内心很纠结,如果他不喜欢徐亚茹,刚才污泥时就不会拉开,如果说他真的很喜欢,刚才苏玄克剑劈下来的时候,他又弃她而逃。 张管事走到水池边,看了徐亚茹一眼,说道:“你该看出来了,他们也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说完,又看了一眼玄机师姐。 难道张管事,之前就发现,其实是徐亚茹自愿很玄机师姐调换新娘身份的?所以刚才苏玄克劈剑下来时,他知道她们是一伙的,故而只顾自己逃跑? 张管事站到水池沿上,剩下的那条巨蟒也已经化作人形,和负责人一起喊了一句“大哥!” 张管事看了他们一眼,说道:“我们没得选,即使他现在不威胁我,我们也打不过他们,最多拖延一点时间,这入口终究会被打开的。” 说完,便开始围着水池念口诀。 声音很小,但我知道,这一定会被苏玄克听见。 念完口诀,水池中沸腾的污水,开始平静,然后慢慢沉淀,很快,水池变得清澈,如同一面镜子。 张管事扭头,说道:“已经打开了,你们可以进了。” 苏玄克没有说话,而是用力一推,徐亚茹先掉入水池中,落水消失了。 张管事没有说话,跟着跳了进去。 苏玄克看着玄机师姐说道:“我们也进去,口诀我已经知道了。” 说着,便和玄机师姐带着受伤的陈玄茗,一起投入水池中,消失了。 这时所有的水鬼都慢慢靠拢过去,我跟在后面,只见那清澈的水底,只是黑色的沉淀,我并没有看到什么龙宫。 可是,既然张管事都跳下去了,证明这个入口应该是真的。 负责人和另个巨蟒化成的人,对着众水鬼说道:“你们守在上面,道士们已经进去了,他们是自寻死路。” 说完,两人也跟着跳入水池中。 水鬼们围着水池,议论纷纷,徐亚茹被投进了水池里,我必须下去。 我等了一会,散魂丹的药效消除了,水鬼们能再次看到我。 现在我必须忽悠他们也跟着下去,因为这下面,刘地主一定还设置了别的机关,用来对付刘庆道士的。 而且我看刚才跳下去的负责人,信心满满。 现在趁着入口开着,我得带着大家起哄,说道:“主人有难,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管呢?如今张管事和这负责人还那个谁。”我自然不知道剩下的那个巨蟒是谁,旁边的人急忙补充孙护卫。 我急忙继续说道:“对,孙护卫,他们现在都下去帮主人了,以主人的法力,消灭这三个道士,自然不在话下,到时候论功行赏,这三个人能够将功补过。可是我们就不行了,眼睁睁看着道士下去,不管不顾,主人一定会大怒的。” 众水鬼一听,有点道理,但是仍旧心有余悸,有水鬼说道:“可是下面是主人的清修之地,不准我们进去,进去了主人也会大怒的。” 我继续忽悠:“你们想想,现在是非常时期,主人都有难了,我们还墨守常规,主人一定以为我们是看戏,甚至怀疑我们借机逃跑呢。” 这时刚才那个大妈听了,附和道:“这小孩说的对,上次主人和刘庆道士大战,有人就曾经想趁机逃跑,结果回来之后,全部重邢,所以主人后来在老青潭镇设置了符文。现在我们虽然逃不掉,但是坐视不管,主人说不定也会生气,此刻正是我们表忠心的时候了。” 被我一带动,水鬼们都躁动起来,而从大妈的话语中,我知道,八爷故事中的水鬼们上岸,原来就是企图逃走,而我在老青潭镇下看到的那些发光的符文,竟然是刘地主设置,为了防止水鬼们逃跑的。 进一步推测,刘地主真的懂得一些道术,看来当年刘庆道士,对于他来说,真是个威胁。 从借阳寿到水葬,表面上是刘庆道士为刘地主服务,但过程中,刘地主一定发现了一些端倪,所以才防备。 这水池下的龙宫,怕也是步步危机,都是对付道士的。 这时,已经有水鬼按捺不住,跳进了水池中,一个跳了之后,紧接着又有人跳下去。 很快,大部分都跳了下去,部分胆小的,还留在水池边。 我站到水池沿上,故意装作恐惧的样子,说道:“我虽然想表忠心,但是也不知道主人有什么忌讳的,别下去了,反而伤到了主人。” 旁边人笑道:“主人没什么忌讳的,我们水族最多怕光,可是这里又没有,小孩,你别担心。” 我点点头,然后装作很紧张的样子,又走了下来,说:“不行,我不会像张管事他们那样可以变幻,我得找个武器。” 水鬼们也不在意我,我便在周边找了个鱼叉,然后跳进了水池里。 进水池之后,没有什么感觉,我企图穿过下面的黑泥,却又不敢碰,也不知道别人怎么进去就消失的。 如今我找不到入口,看来只能折返。 当再次露出水池时,发现周边没了水鬼,而且,整个场景也变了,不再是在土楼中。 看着远处的宫殿,我才明白,原来我已经进来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野猫 跳入水池,再次浮出水面,我抬头,发现已经穿过了入口。 这里水草密集,泛着荧光,而水中,不是有各色发光的鱼游过,很是稀奇。 而远处,竟有一座高大的白色宫殿。 只是现在离的比较远,看不太清结构,而不远处,有几个身影,正在往宫殿游去,看装束,应该就是苏玄克他们几人。 他们之后的一段距离,还有一些身影跟在后面,断断续续,应该就是那些水鬼们。 我先把钢叉扔上去,然后爬出水池,却发现周边的水草之下,全是白骨,里面夹杂着人和动物的头颅。 我毕竟年纪小,看到这么多的头颅,有点害怕。 突然,我观察到有个头颅竟然动了一下。 难道这些东西还有生命? 我提着钢叉,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这时的场景,真的和课本上所描写的少年闰土一样,只是我少了个项圈。 我用钢叉,挑了下那个头颅,现在下面竟是密密麻麻的蛆虫,我感到一阵恶心,脑袋发麻,怪不得他们选择从水草上面游过去呢。 我不管这些,准备提着钢叉,如同小鱼人一样跟上去,不经意间,却发现有些水草的根部,竟然画着符咒。 我用钢叉挑断一支,放到眼前,借着周边的荧光,发现画法与老青潭镇的一致。那么这些,也是刘地主设置的,很可能是为了对付刘庆道士的。 我突然想到,《符篆拾遗》上面记载,符篆最早就是巫在树皮之类的上面画的,那么,在这水底,只要我把楼观派的符篆画在这些水草上,岂不是很多也能用。 我扯断一片宽大的水草,运气用指甲在上面画符,然后裹上石头,扔进了水池中,然后提着钢叉,去追那些水鬼。 我在水草上,画的是分身符,扔进水池后,我便默念咒语,我感觉到符篆有效,分身的感觉传递到本体上。 我的分身,再次浮出水面,发现还在土楼下,周边围着一群老弱的水鬼,大妈也在其中。 他们被我吓了一跳,大妈厉声问道:“小孩,你不去效忠主人,又浮出来干什么?” 我急忙掩饰道:“我不是新来的嘛,进去之后,他们嫌我没用,怕我帮倒忙,就拿了我的钢叉,让我滚回来。” 大妈冷笑道:“也是,你们这些新来的货,都是废物,还是旧人靠得住,当年也得亏了张管事他们,不然那些人真的上岸逃走了。” 我知道她所指的,就是当年迷雾时,逃上岸的水鬼们。 我有点奇怪,当时那队水鬼,可是负责人带队的,证明他也曾想离开这里。 只是想不到,如今他竟然是刘地主忠实的奴仆,真是莫大的讽刺。 大妈喜欢八卦,我不如顺着这边问,顺便听听当年刘庆道士的故事。 我利用分身说道:“大妈,刚才这些道士这么厉害,你说主人会不会打不过这些道士呀。” 大妈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说道:“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当年刘庆道士多么厉害,不还是手下败将,这几个道士算什么。” 既然开了头,更要趁热打铁,我继续问道:“你们老说那个什么刘庆道士,我在青潭镇,怎么没听说过呀。” 周边的水鬼,那些旧的忠心的,早就下到水池护主去了,留下的大多都是新来的,听我这么一问,也都附和要大妈讲讲。 大妈八卦的兴致被提了上来,直接坐到水池沿上,说道:“既然你们都好奇,我也就说说,你们听到主人的智慧和法力,自然也就相信,主人有一天会带着我们一起飞升的。” 刘地主是本地的大户,算的上青潭镇第一号人物。 钱多了,就会养成一些特殊的癖好,而刘地主的癖好,就是食鱼籽。 每年春季,鱼产卵的时候,刘地主就会派人围捕清潭湖的鱼,将鱼开膛破肚,取其籽,部分当季吃掉,大部分做成鱼籽酱,留作一年食用。而鱼肉,全部喂猫。 大量的鱼被捕杀,整个青潭镇,全是鱼腥味,无数的野猫,被吸引过来。 而奇怪的是,每年都这么疯狂捕杀,但是清潭湖的鱼,却没有减少,如此这些好多年,突然一天,传出刘地主得了怪病,身上长鱼鳞。 当时请了郎中,也瞧不好,用了槐花的偏方,也不见有效。 后来有路过的货郎,走东串西,见多识广,说地主可能是中了什么邪术,而隔壁青山镇刚好有道士,可以请来看看。 货郎的话,传到刘地主的耳朵里,他当晚差人,去了青山镇的道士湾,去请刘庆道士。 可是那天夜里,刘地主就感到身上很是难受,仿佛身体里有东西要长出来,痛得在屋里大叫。 而大妈他们这些下人,都被叫声吓醒,因为那不是人的声音,而像猫叫春的声音。 小妾在屋里照顾,而大老婆便差之前的一个姓宋的管事,去请郎中。 宋管事刚开门不久,突然大叫。 大妈那时候在门口,借着月光,刚巧看见,宋管事的身边,聚集了很多野猫,发着低吼,摇着尾巴,满眼绿光。 宋管事边喊边往回跑,而这时,突然从屋檐上,跳下几只猫,扑在宋管事身上,撕咬着。 宋管事想甩开,可是那些猫咬的死死的,根本甩不掉,而后面的那些猫,也追了上来,扑倒身上。 很快,宋管事变成了蜂巢一般,只是上面扒满了各色的猫,猫一边撕咬,一边低吼,如同抢食。 很快,宋管事便在地上一动不动,血穿过猫群,流了出来。 而门口的几个下人,看着一切,却不敢帮忙。 这时,突然一只猫转头,冲着门口,喵了一下,然后舔舐身上的鲜血。 大妈他们吓得,连忙关上大门,而这时,院子里也传来了人的惨叫声。 大妈他们急忙回到院子,出现院内的瓦顶上,站满了猫,眼中露着绿光,不时有猫从上面跳下来,撕咬人。 几个护院都在用棍子驱赶,可是那些野猫,根本不怕人。 这时,屋内的刘地主,再次发出猫叫春的声音。 屋顶上的野猫们,好像受到了刺激,纷纷从屋檐上跳下来,如同下了一场猫雨。 这时,已经有护院身上爬满了猫,痛得在地上打滚,可是大家都自身难保,纷纷躲进周边的房间。 慢慢的,躺在地上的护院,都不再动弹,猫也都散开,然后环顾四周,寻找下一个目标。 大妈透过窗纸,看到那地上的几个护院,只剩下皑皑白骨,内藏都被撕扯在地上。 这时,地主的屋内,再次发出猫叫声。 夜猫们确定了声音的来源,都慢慢往那间屋子围去。 大妈跟地主的大老婆都躲在那个屋子侧面的房间,大老婆推了推旁边的人,小声地说道:“快去救老爷。” 可是现在谁敢出去,出去就是死。 那时候,还是虚弱的张长工(后来的张管事,那时候还是长工)问道:“老爷身边谁在?” 大老婆说道:“就是那个贱人在,那个贱人可以死,可老爷不能死,他死了,我还怎么活呀。”说着呜咽起来。 张长工轻声说道:“我去。” 然后围着房间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合适的武器,便把床沿边挂蚊帐的木棍折断下来。 而夜猫们听到声音,有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个房间。 大老婆小声责备他,张长工也不管,走到门前,让人打开门,大吼着冲了出去。 张长工踹开拦路的野猫,跑到隔壁的门口,守在那里。 而这时,周边围了一大圈的野猫,冲他低吼着。 第一百二十七章 沉船 那时张长工刚救回小妾不久,身体羸弱。 他手持木棍,守在门口,却无所畏惧,野猫们慢慢靠近,发出吼叫,然后后蹲,准备扑上去。 突然,房门打开,一只白皙的手伸出来,抓住张长工的肩膀,张长工顺势躲进屋里,关上房门,而野猫们扑了个空,撞在门口,不停地用爪子撕这门,发出噪耳的声音。 大妈他们看着,大气不敢出。 而屋内,刘地主不时地发出猫叫声,刺激着野猫们更加疯狂。 不时有野猫扑倒窗户上,只见里面出现棍子,将野猫又捅下来。 很快,窗户满是窟窿,而门的木板,也被猫撕出缺口,地上一堆木屑。 眼开着最后的防线即将被突破,屋里的人就要成为猫的食物。 突然,听到一声鹰啸。 接着,看到半空中,出现一只金色巨鹰,在上空盘旋,不停地鸣叫。 而那些野猫,仿佛受到了震慑,停了下来,看着半空中的巨鹰。 突然,巨鹰化作无数的老鹰,飞了下来,爪子伸向下面的野猫,那些金色老鹰,将野猫抓到半空,然后飞走。 一时间,野猫们意识到了危险,不再围困房间,反而四处逃窜。 野猫们或者被抓到天上,或者逃走,不久,院子里一只都看不到。 这时,刘府的大门处,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众人意识到危险已经去除,便走出房间,然后打开了大门。 大门门口,站着那个派出去的下人,和一个身穿黑色道袍,绑腿的道士。 他,便是刘庆道士。 屋内的刘地主,依旧痛苦地猫叫着,刘道士听到,自己找到那个房间,走了进去,众人也跟着围了上去。 张长工汗流浃背地站在窗户边,小妾坐在床边,看到刘庆道士进来,急忙让开。 刘庆道士掀开被子,看到刘地主的背上,长满了黑色鱼鳞,甚是恐怖。 刘庆道士让刘地主侧躺着,叫张长工走过去,然后让他捏住刘地主的嘴巴,使嘴巴张开。然后刘庆道士伸出左手,触碰了下背部的鱼鳞。只见刘地主卷曲着舌头,刚要发出声音,刘庆道士眼疾手快,有右手的两只手指,一下夹住刘地主的舌头,然后扯住,只见那舌头不是红色,而已经发黑。 刘庆道士使劲往外扯,这时人们才发现,原来用东西吸附在舌头上,才让舌头显得又大又黑。 刘庆道士让人端了一碗清水,将舌头上那黑色的东西扯下,放进清水里。 黑色的东西入水,便游动起来,如同扁平的墨鱼仔。 这时刘庆道士让张长工松手,再次触碰背后的鳞片,刘地主终于发出人类痛苦的声音。 刘庆道士画了一张符篆,然后烧掉,化在水里,那黑色的墨鱼仔,很快一动不动,之后也,慢慢融化进了水里。 刘庆道士让小妾把符水喂食给刘地主,然后说道:“这是鱼妖在作怪,明天需要做场法事。” 众人看了惊奇,无不相信。 大老婆更是笑逐颜开,客气地请刘庆道士去厢房休息。 第二天早上,早起的人们发现,清潭湖边,不仅有鱼的腐尸,还有许多野猫的尸体,都被开膛破肚,躺在那里,一股血腥味。 刘庆道士解释,那是鱼妖的报复,野猫使用湖里的鱼之后,中毒发狂,然后再利用那个小墨鱼仔,附在刘地主的舌头上,发出猫叫春,引野猫撕咬。 刘庆道士让人安葬了死去的宋管事和护院们,然后再让人在湖边挖个大坑,把鱼和猫的尸体掩埋,周边按照八卦方位,烧了几堆纸,然后用烧了一些符篆。 接着,刘庆道士开始在湖边设法坛,让人把刘地主抬到法坛边。 等到午时,便开始烧纸作法。 忙活了一个时辰,刘庆道士对人说道,刘地主的病好了。 大老婆欣喜若狂,可是掀开被子一看,背上依旧满是鳞片。 刘庆道士笑道:“这诅咒解除了,晚上给你们家主人喂食一些玉米粥之类的粗粮,明天就该痊愈了。” 大老婆一边感谢,一边请刘庆道士进屋休息,说之前老爷派人请的时候已经说过了,等老爷病好了,必有重谢。 刘庆道士也不推辞,当夜就住在那里。 第二天一早,人们发现,刘地主竟然下地走路了,而背上的鱼鳞,真的都消失了。 听到这里,我心想,这大老婆看着粗暴,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让刘道士留下来,一定也害怕病根本没治好。 之后,刘地主便将刘庆道士视为神人,来往甚密。 那时候刘地主已经年纪很大了,不想跟着刘道士交往后,修习养生之法,竟然又活了二十多年,才病逝,而他的葬法,也是刘庆道士教授的—水葬。 我心中却是一阵酸痛,太师伯就是在这里堕落的,那所谓的养生之法,不过是个幌子,他为刘地主借阳寿,致使张长工废掉身体,更使他和小妾这对苦命鸳鸯,注定成为一个无果之花。 旁边的水鬼们都听着稀奇,问道:“水葬?” 大妈满脸得意,接着说了下去。 所谓水葬,就是把尸体放在铜棺,入水竖葬。 据说那次作法之后,清潭湖的鱼妖便被道术驱除了,那里本就是宝地,夜中水底会有荧光,所以刘道士,才把这块地,选做作为刘地主的归宿之地。 刘地主死的那天,烟雨朦胧,送葬的是一条大花船,上面挂着“奠”字。 刘庆道士说,刘地主乃是喜丧,而且又选用这么一块宝地,自然高兴,所以用花船,他说之前还和刘地主开玩笑,自己年老之后,也想用花船葬在这里。 听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65年,开始抽清潭湖的水时,出现在雾气中的花船,不是送葬的队伍,而是来接刘庆道士的。 难道真是刘地主和刘庆道士的约定? 而后来刘庆道士来到这里,用离魂之术,进入水底,却与刘地主没谈拢,以至于反目成仇? 我继续听大妈说下去。 当时的人们,听刘庆道士所言,也觉得这是喜事,无需悲伤。 可是没想到,送葬的队伍到了湖心,却突然刮起了大风,而船底也出现裂缝,开始灌水,接着整个船,全部沉没进了清潭湖里,而送葬的张管事他们,全部葬身湖底,成为陪葬。 大妈说到这里,竟然哭了起来,情绪不能自已,没办法再说下去。 而这时我的本体,终于赶到宫殿前面,与水鬼们混在一起。 只见眼前的宫殿,是个圆形宫殿,白玉墙面,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铜制大门,上面布满门钉,高大无比,外围是粗大的红色立柱,上面雕龙刻凤,支撑着上面的金色琉璃宫顶。 大门前,有白玉台阶,两旁则是扶手柱,扶手柱沿着宫殿,建成栅栏一般,围成几圈。 整个宫殿看起来,很是大气,却也有几分怪异。 我有这种感觉,却说不上来在哪。 我站在水鬼们的最后面,领头的是负责人,看见大门已开,想必苏玄克他们已经进去了。 负责人突然回头,对大家笑得:“这群道士,真是送死,不管她们有再强的道术,进了这里,只能送死。” 我终于明白,怪异的地方在哪了。 那些扶手柱子,连在一起,看似栏杆,但其中排列,却算不上正统的圆形。 有些柱子往外一点,有些稍微往里,而且之间的距离,也不是等分。 这些排序中,好像暗含阵法。 困仙阵! 我在祖师的手札笔记中读过,这是邪术的一种阵法。 进入之后,道术将无法施展。 而外面我的分身,看见大妈终于停止哭泣,大妈接着说道:“当时沉船,我们都以为是意外,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都是那个道士搞的鬼。” 第一百二十八章 水葬 大妈刚才开始说到水葬,还是得意,而说到沉船,又是痛苦。 感觉有点神经兮兮。 旁边的人都有点不相信,说道:“你这一会哭一会笑的,到底是真是假呀?” 大妈恢复平静,说道:“我哭是因为想到伤心事,沉船将我们这些下人全部陪葬进了这里,全都是那道士搞得鬼。我得意是因为那个道士做梦也没有想到,主人会那么聪明,以至于他后来进到这里后,只能吃瘪。” 旁边的人急忙问:“这沉船到底是道士什么阴谋?道士不都是挺正直的吗?” 大妈骂道:“你懂个屁,道士也分正道邪道的。” 接着,把故事说了下去。 花船沉入水底,而湖面上都是雾气,根本分不清方向,船上所有的人,没能逃脱,都被溺死在湖里。 死去众人的灵魂,在张管事的带领下,来到这水底,游荡几天,终于发现了这个水池。 那时还没有土楼,只有中间这个水池,周边全是水草。 众人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地狱怎么走,只能等着阴差来。水面上的浮尸,也渐渐沉入水底。 张管事看见他的尸体,落入了水池中,竟然消失不见了。 众人啧啧称奇,宋护卫和另个护卫,也找到他们的肉身,扔进水池里,竟然也消失了。 看着如此奇怪的事,张管事号召大家,说:“既然我们已经死了,也就没什么畏惧了,谁跟我下这水池看看。” 说是这样说,但当时的人根本还是适应自己已经死去,而且之前有水底鱼怪的传说。 虽然刘庆道士作法,说已经驱逐了鱼怪,万一还有漏网的呢? 那时投尸体的宋护卫两人愿意跟着张管事,进了水池,然后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张管事再次从水池中出现,对大家说,下面有个龙宫,刘老爷正在下面等着大家。 大家一听,信不信另说,起码张管事平安出来,证明水池下面是安全的。 于是众人,再次在张管事的带领下,进了水池。 大妈再次浮出水面,果然看到远处有个白色的龙宫,水池旁,还放着那具铜质棺材。 原来沉船混乱中,刘老爷的棺椁,刚好掉进这水池里,来到了这边。那时棺材已经打开,里面刘老爷的尸体不见了。 大家跟着张管事往龙宫那里走,进了龙宫,才发现,里面刘老爷正站在那里等着大家。 更惊喜的是,刘老爷如同活人一般,身上穿的,还是那棺材里的寿衣。 难道刘老爷活了?可是不会,因为在水中,肉体没办法呼吸呀。 刘老爷因为跟刘庆道士的关系,也喜欢看道书,跟他们解释:这个地方很神奇,充满未知的力量,所以湖里的鱼可以变成鱼妖,而且大家也知道,水底的荧光,都是眼前这些水草发出的。所以他才和刘庆道士商量,选择水葬进了这里。 这里面的龙宫,应该就是以前的主人建造的,后来鱼妖们可能就住在这里,然后让大家看看水草下,那里散落着各种动物的骸骨。 刘老爷接着说,他的魂魄随着棺椁进了这里,发现灵魂依旧能够附在肉体上,如同活人一般,于是让大家都把肉体带进来,以后大家一起生活在这里。 大家很高兴,这死了跟没死就没什么差别了,在水底依旧能够生活。 可是住进来不久,所有人都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许多人身上,开始出现蛆虫,腐食着自己的肉体,只有刘老爷和张管事以及宋护卫和另个护卫,肉体是完好的。 好在刘老爷他晚年喜欢道书,沉船上,装了几箱陪葬。他从道书上了解,那是因为大妈她们的肉体泡在水中太久的缘故,而张管事他们好在早早地将肉体扔进了水池。 大妈她们的肉体,不久被蛆虫彻底食完,骨骸也落在了这里。而刘老爷他们身体完好的,却开始出现异化。 刘老爷意识到了不对劲,开始查询道书。 同时有人在龙宫周边的角落里,在掉落的水草上,发现了奇怪的符号。 拿来给刘地主一看,他认识,这就是刘庆道士所用的符篆,被画在水草上。 顿时,他明白了,刘庆道士法术高强,他一定是利用道术来过这里。他也一定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块地,神秘未知,刘庆道士只是把他们当作实验品,所谓的晚年之约,就是为了看看他们到底变成什么样。 听到这里,我也想通了,为什么那日为刘地主治病,开坛做法之后,刘庆道士没有离开,而是在这里住了一夜,他就是利用离魂之法,进入水底,驱逐鱼妖。 刘庆道士那夜来的时候,估计就看到水中荧光,后来听到当地传说,知道了此地的不同。 只是他不知道,人进了这里,究竟会怎么样。 于是假意和刘地主一见如故,利用他水葬,让他留在这里。而所谓的晚年之约,只是为了确认,这里适不适合埋葬。 而那时,刘庆道士知不知道,隐玄地的存在呢? 大妈接着讲述下去。 刘地主一边暗骂上了刘庆道士的当,另一面却不愿意离开这里,因为他发现,身体长出了不是鱼鳞,而是龙鳞。 刘地主暗自庆幸,想不到自己因祸得福,如果修炼,说不定就真的能成为龙王。 而这龙宫,不是很好的证明吗。之前一定有别的人,在这里修炼,之后化为龙,飞升上天。 可是修炼的时候,刘地主又感到了害怕,因为他发现,他渐渐变成蛟,而且所有的动物修炼,体内都会因为修道的关系,产生灵珠。 而蛟修炼,如同龙一样,体内会有龙珠。 这时刘地主气的大骂,想不到到头来,还可能便宜了那个道士。如果道士看到他异化成了蛟,一定知道有龙珠的存在,定然会来取。 刘地主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努力修炼,他让里面的水鬼们,又搬出水池,并许诺他们,只有得道,就带着他们一起飞升。 自从刘地主开始异化之后,整个性格剧变,以前虽然有点为富不仁,可如今只能用残暴来形容,动不动就殴打水鬼们。 听到刘地主如此招呼,自然都愿意出去,那时有些水鬼,想离开,却被张管事他们劝留了下来:这些日子,根本没有阴差来带他们入地府,如今出去,只能成为孤魂野鬼,不如留下来,跟着刘地主一起飞升。 而且那个时候,他们已经知道,所谓的沉船,就是刘庆道士搞得鬼,他需要更多的实验品,来确认住在这块地时的变化。 他们也想留下来看刘庆道士被刘地主杀死。 时间过的很快,中间青潭镇发生过屠杀(日寇所为),又有大量的鬼魂加入进来,水鬼们在这里,仿佛如同阳间一般生活,而且刘地主的修为,也越来越强大。 等到晚年之约快到时,刘地主知道刘庆道士终究会来,便开始备战。 而那时,陆地上刚好开始修建水库。 于是,张管事带着水鬼们,再次升起了花船,用雾气掩护,上了水面。 如此异象,终究会引起刘庆道士的注意,他会来到这里。 不想,花船首先引来的,却是岸边的负责人。 他不信邪,阴差阳错上了花船,从此留在了这里。 说道这里,大妈会心一笑,说道:“其中还有个有趣的事,张管事在水面上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长得很像以前那个死去的小妾。他想将那小妾引到水里,所以他半夜溜到水面找机会,却不想,那个刘庆道士,竟然跟着进来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鸟笼 原来民兵们夜里听到的水声,就是张管事溜到水面上,寻找意中人呀。 我很好奇,难道那个人就是徐亚茹的前世? 我急忙问道:“那个女的是什么人呀?” 大妈答道:“上船的负责人说,那个女的是省里面派来的一个驻地记者,报道修水库情况的,刚才早上在岸边的时候,被张管事瞅见了,一下就迷住了。” 旁边的人急忙阻止我,让大妈别管张管事了,把刘庆道士说下去。 那天夜里,刘庆道士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跟在张管事后面,悄悄潜进了那时已经盖好的土楼里。 那时虽然水鬼们防备,但是谁也没想到,刘庆道士竟然没死,魂也就来了。 那时候水池还没有设置污泥,刘庆道士毫无阻力。进入了地下的龙宫。 不久,水鬼们就听到水池下,传来巨大的声音。 于是都急忙跑出来,张管事看了一眼,说有入侵者进入水池了。 于是水鬼们,都跳了下去,一是没经过刘地主的允许,他们没进过龙宫,看看热闹,二则是因为,他们毕竟是被刘庆道士所害的,想看刘庆道士自食恶果。 大妈进入龙宫,出了水池,抬头发现,远处的白色龙宫上,好像长着一根巨大的水草。 等她靠近了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水草,而是一条巨大的黑蛟,盘在龙宫外面,正对着一边咆哮。 黑蛟面对的方向,一个黑袍道士浮在水中,正是刘庆道士。 只见周边的水草中,无数黑色的蛆虫,正如鱼群一样,向刘庆道士围去。 刘庆道士手里拿着水草,上面画着符咒,抛向四周,化为鲤鱼,吞噬着涌过来的蛆虫。 鲤鱼吃满蛆虫后,便化作黑水,如墨般稀释。 可是周边的蛆虫太多,刘庆道士明显有点应接不暇。 渐渐地,无数的蛆虫突破鲤鱼,将刘庆道士围在其中,如同一个巨大的蜂窝。 当时所有的水鬼,都认为刘庆道士必死无疑,大伙都喜闻乐见。 不想此时盘在龙宫上的黑蛟,突然甩动尾巴,抵抗着什么,这时大家才看到,黑蛟的腹下,另一个刘庆道士,正持剑刺过去。 而蛆虫围困的黑团之中,飘落下一张水草。 我想,那被围困的,不过是个水草符篆化作的分身。 黑蛟尾巴带动着水流,让旁边的刘庆道士失去准心,刺了几次都没有中。 这时,黑蛟从宫殿上游了下来,变成人形,站在水中,正是那刘地主。 刘地主看着刘庆道士大笑道:“老友,多年不见,我早就猜到,这一切不过是你的计谋,在利用我,但是你没有想到,我也会修习法术,变得如此之强吧。” 刘庆道士冷笑道:“我倒是真没看出来你强在哪。” 刘地主笑道:“你进水池的时候,我就感应到了你,刚才你准备潜入龙宫,却没有想到如此多的蛆虫吧。” 刘庆道士持剑说道:“你不也是上当了,那不过是我的分身而已。” 刘地主摇摇头,说道:“我知道你的本事不小,做事谨慎,可是你曾想过没,我是故意上你的当的,就是为了逼你的真身。我盘在龙宫之上,面对你的分身,还故意露出龙腹,就是引你出来,你一定认为这是偷袭我的最好机会。只是你得意忘形,也没注意,你现在处在什么位置。” 说完,只见刘庆道士脚下的水草,疯狂生长,如同有生命一样,其中一部分准备缠住刘庆道士的身体,而外围的许多,极具生长,在顶部连接在一起,如同一个鸟笼一般。 刘庆道士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说着便用剑劈脚下的水草,可是那些水草,柔软却韧性十足,根本斩不断,反而将剑包裹起来。 水草巨大的力量,将剑从刘庆道士手中扯了下来,落进了底部的水草里。 刘庆道士感觉到了不好对付,准备突破出这水草鸟笼,准备从水草鸟笼中间的空隙游出去。 可是刚手指接触到那里,整个鸟笼发出金光,刘庆道士如同遇到火一般,急忙将手收回,一边查看手指伤势。 原来整个鸟笼水草上,都画满了奇怪的符咒,一接触,符文好像被激活,发出金光,环绕在鸟笼周围,而整个鸟笼,如同通电的电网,形成无形的屏障。 刘庆道士感觉到不对劲,身后发出光芒,无数只老鹰从身后飞出,撞向水草鸟笼,却根本突破不掉,于事无补。 刘地主看到哈哈大笑,说道:“当日你说自己如同老鹰一般锐利,如今却是这水底的笼中之鸟,今日,就该是你的死期了。” 说完,水草下面,无数的蛆虫,再次涌出,冲向刘庆道士。 刘地主他们认为胜券在握,可是不想黑色蛆虫靠近之后,刘庆道士身边,却突然产生一个金色的球,如同鸡蛋一样,将刘庆道士保护在里面。 刘地主小声骂道:“你个道士,还有气场保护。” 然后对着刘庆道士喊道:“你即使有气场保护,但是你进来的是灵魂,想必你的肉身还在外面,我将你困在此地,不除几日,你的肉身便会腐败,倒是也必死无疑,而你的灵魂,将永远被困在这里。” 刘庆道士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用魂进来这里的?” 他想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明白,在这土楼那里,一定是准备了很多预警陷阱,却没想到,我根本不是肉身进来的。” 刘地主冷笑道:“你这么聪明又如何,还不是被我困死在这里。我真没想到,设置的这些水草,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刘庆道士听到这里,却突然大笑,说道:“谁说我被困死在这里了。” 刘地主听了,小声嘀咕:“难道还有什么办法出去?” 接着问道:“我不信你还能出去不成。你能开启气场,证明笼中的就是本体。” 刘庆道士笑道:“你说没想到这水草鸟笼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估计是用来对付我的魂的吧。你想在土楼那里,将我的肉身毁灭,再在这里,将我的灵魂永远困死。” 刘地主没有回答。 刘庆道士接着说道:“看来你这个鸟笼,只能困住灵魂,却无法困住肉体,不然你在土楼那里,就早设置了,没必要还在水下。你设在这里,就是确保进来的我,没有肉身而已。” 刘地主答道:“是又如何,我不信你还有帮凶,他们能肉身下来。” 刘庆道士说道:“我们门派,的确没有办法让肉身下来,可是,我却有帮凶,还就在这里。” 说着,只见另一个刘庆道士分身,出现在水草边,他身边,竟然站着那个负责人。 负责人看了水鬼们一眼,然后带着自己的肉体,撞向了水草鸟笼的顶端。 上面的水草,被肉体冲击,全部散开,飘落下来。 水草鸟笼被破坏了,刘庆道士再次挣脱出来。 大妈说到这里,叹息道:“现在负责人一定后悔,当时跟那个刘庆道士的约定,他还指望刘庆道士,真的能带他离开这里呢。” 此时我的本体,正和负责人他们一帮水鬼,站在龙宫前面。 此时苏玄克他们进去,已经好一会。 负责人看着周边,叹息道:“想当年,我就是在这里,听信那个道士的话,趁着大战时,带人离开这里。可是不想,那个道士背叛了我,上岸之后,竟然下起了法术大雨。” 他叹息一声,接着说道:“可是如今,这里的道士们,就会为刘庆道士的背叛,付出代价。” 说着,便看向龙宫外围的水草。 只见水草中,有画着符咒的,正在疯狂生长,然后在龙宫的顶端,形成了新的鸟笼。 杀人诛心,他们这次,不仅让肉体进去之后,无法使用道术,而且让灵魂,也困在这里。 关键是,我也站在鸟笼之中呀。 第一百三十章 蛊虫 看着形成新的鸟笼,负责人手臂一挥,只见旁边的水草之中,无数的黑色蛆虫,慢慢浮了上来,然后汇聚在一起,如黑云一般,冲进了龙宫中。 然后负责人看了一眼旁边的宋护卫,说道:“分发武器,蛊虫会先去攻击那几个道士,等会我们再进去收尾。” 宋护卫从旁边茂密的水草中,取出藏在那里的刀剑,分发给水鬼们,我的本体拿着钢叉,随着负责人他们,手持武器,走进龙宫门口,刚踏进困仙阵的范围,只听到后面巨响,巨大的石栏从宫门上面降落下来。 看来,这里使用不了道术,又有石栏阻挡,能困住肉体,却困不住灵魂。 换句话说,能出这石栏的,只能是灵魂。 而灵魂出了石栏之后,外面就是困住灵魂的水草鸟笼。 水鬼们真的是精心设置。 负责人说道:“我们先守在这里,等待惨叫声,再进去。” 大妈已经说到负责人帮刘庆道士突破了水草鸟笼的束缚,背后再次出现许多老鹰,飞到下面,啄食水草,将水草中之前掉落下去的剑,抓了上来。 刘庆道士手持法剑,笑道:“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刘地主一怒之下,再次化为黑蛟,咆哮着冲了过去,而刘庆道士启动气场,后面出现一只巨大的老鹰,迎击黑蛟。 两只巨兽撕咬在一起,激起巨大水波,下面的水鬼们,被水波冲击分散各处。 而水草下无数的蛆虫,再次向刘庆道士发动攻击,刘庆道士躲在巨大老鹰之下,用剑花挡住涌来的蛆虫。 这时,讲故事的大妈会心一笑,说道:“那个刘庆道士做梦也没有想到,主人还有手段。” 原来在那些黑色蛆虫之中,隐藏着一条细长的水蛭。 那水蛭如同黑线,在水下极不明显,悄悄随着波浪,混进了老鹰的腹部,悄悄吸附在刘庆道士的手臂上。 刘庆道士挥舞着剑,做梦也没想到,那细线一般的水蛭,险些要了他的命。 等他发现时,整个手臂已经变成黑色,秽气开始扩散。 而正在争斗的金色老鹰,慢慢处在了下风,黑蛟一爪撕碎了老鹰的翅膀,整个老鹰,化作金光,消失了。 刘庆道士因为秽气变得虚弱,他用水草符篆,化作许多分身,抵抗黑蛟,而自己的本体,逃到水池那里,跳了下去。 整个战斗,以刘地主的胜利而告终。 其间,负责人趁着混战消失了。 而大妈她们高兴万分,刘地主看着胜利在望,便变化成人,带着水鬼们,出了龙宫,剿灭刘庆道士。 听到这里,我想刘庆道士逃了出去,解除离魂之法,灵魂回到了自己的肉身,却被秽气反噬,他一定想用水化太平道的符篆,为自己疗伤,过程中却坚持不住,以至于浑身是血地趴在水库边,被赶来的人发现。 而起雾,便是刘地主追了出来,而躲着的负责人和其他想逃的水鬼们,也趁着迷雾,躲避阳光,全部上了岸,准备逃走,却不想遇到了法术雨。 大妈接着说道:“当我们来到土楼时,有人报告叛徒负责人他们,已经逃走,刘地主便让人找张管事,上岸抓他们回来。” 刘地主启动迷雾,冲出水面,化作黑蛟。 而那个刘庆道士,站在岸边,虽然受伤,但是依旧能够战斗。再次化出老鹰,搏击长空,啄食黑蛟。 一时半会,难解难分。 而大妈他们随着张管事上了岸,却发现负责人他们已经走了很远,而且与活人混在了一起。张管事看来追捕无望了,便按照刘地主的意思,在老青潭镇的街道中,按阵法由张管事画上符咒,以防水鬼们再次外逃。 快完成时,却突然听到天空中传来鹰啸,接着下起了大雨,那雨能够腐蚀水鬼。 众水鬼感到害怕,再次回到了水库里,而那上岸许久的叛逃水鬼们,要么被融化在路上,要么再次被逼回到水库里。 水鬼们在水库里,眼看着刘庆道士已经坚持不住,马上就能成为黑蛟的食物,不想空中飞来的一只苍鹰,竟然扔下一柄剑。 那剑黝黑泛绿,看着很是古朴,从空中落了下来,插在水库岸边的土里。 刘庆道士跑了过去,拔出剑,运气用力一挥,巨大的剑气如风,从半空劈了下来,落在黑蛟身上,顿时黑色龙鳞上一道剑痕。 黑蛟甩动尾巴,将刘庆道士拍在岸边,然后潜入了水库。 黑蛟变回人形,刘地主背后一道血痕,被张管事扶着,进了龙宫修养。 而归来的负责人,也被关押起来。 听到这里,我想那剑,难不成就是青铜剑?在八爷的故事里,刘庆道士曾经喝完符水之后,就化出一只苍鹰,如今青铜剑从天而降,那只苍鹰应该是去求救的,而祖师爷让苍鹰把青铜剑带了回来。 而这下的法术雨,是不是祖师爷所为呢?却阴差阳错地,将逃逸出来的负责人他们,又逼回了水库,以至于负责人认为是刘庆道士背叛了他。 此战战罢,刘庆道士和刘地主都受了伤,便有了三年再战之约。 而此战之后,水鬼们见识到了刘地主的强大,而且看到如此大的黑蛟,想必成龙也不远了,便尊称刘地主为主人,以后全心全意为主人服务。 大妈说道:“好在我们主人炼化了龙珠,能够治伤。而他也感到,道士湾的道士不止刘庆一个,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加快修炼,让自己早日成仙化龙。蛟化成龙,主人选择最快的方式——度劫。” 大妈接着说了下去。 三年后,刘地主感觉自己快要功德圆满,便服下龙珠,选定日子,趁着雷雨度劫。 却不想,腾上空中之后,便遇到了背着斩龙剑,有备而来的刘庆道士。 两人再次战斗,便是之前说过的故事,以刘地主被拔掉龙鳞,而水淹青潭镇告终。 但拔龙鳞的过程中,刘庆道士的本体,再次被龙鳞下的水蛭咬伤。 刘地主受伤之后,刘庆道士再次潜入,而水鬼们早有防备,知道他是灵魂来的,最后连水池入口都没进,而他也已经受伤,不敢耽搁,只能趁着伤势没有蔓延,逃了回去。 我想,刘庆道士再次养伤之后,为什么没有再次回来呢? 那时候刘地主已经失去逆鳞,再次修炼,还需要很久,难道他只是怕水里龙宫水鬼们的陷进? 还是说,他遇到了别的事? 突然一个词涌现在我的脑海里:天谴。 难不成,他修养的过程中,遭遇了天谴,最后被太师傅所救,也看透世事,不再觊觎此地了? 大妈的故事讲完了,可是我心中还有疑惑:“那个负责人不是被关押了吗?怎么现在又放了出来,还成为了主人的护卫呢?” 大妈笑道:“负责人被关在龙宫许久,终于被张管事劝服,尽心效力主人,颇得主人信任。自那两次大战之后,主人全心修炼,所有的事,全部交给张管事处理。而能够进入龙宫的,也不过张管事他们几个人而已。我们积极准备,寻找千年污泥,设置各种陷进,就是为了防备那个道士再次回来。没想到,现在真的有道士找上门来了。这次,他们必死无疑。” 我开始担心玄机师姐她们,艮组织看似强大,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里是水鬼们的地盘,只怕艮组织也无能为力。 我虽然痛恨艮,但是对于玄机师姐却又恨又怜。 而且现在被困在龙宫的,还有徐亚茹,但是以张管事在这里的地位,且他还余情未了。 只希望龙宫内的徐亚茹平安。 我的本体和水鬼们守在门口,里面却一直没有惨叫声。 负责人再也按捺不住,带着众人,开始进去。 穿过走廊,我们进入龙宫内部,发现里面虽金碧辉煌,但无数的黑色蛆虫充斥在龙宫内,显得格格不入。 而蛆虫的正中心,正站着苏玄克他们几人,却根本没事,正等待着水鬼们进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珍珠 刚才站在龙宫入口处,我还没有注意,可是在走廊里,我却发现,负责人和宋护卫走路的姿势,有点不对劲。 不像是人走路,而是像蛇行。 裤脚拖在地面上,渐渐的往下沉,到了宫殿内部时,整个裤子脱落,露出下半身,竟然是蛇形。 换句话说,他们异化之后,已经变成了下半身是蛇,上半身是人,半人半蛇的怪物。 他们带着水鬼们来到宫殿内部,发现到处都是黑色的蛆虫,而苏玄克他们几人站在蛆虫中间,竟然安然无恙,那些蛆虫游到旁边,都自觉避让,并未发动攻击。 站在一边的张管事,也已经变成半人半蛇,只是比较瘦小,他抓着徐亚茹,看到负责人说道:“这些道士不知道服用了什么丹药,涌进来的蛆虫们,不敢攻击他们,反而失去目标,到处游荡。” 我躲在后面,想玄机师姐她们一定服用的驱虫丹之类的。 负责人气愤地说道:“真是不能小瞧道士,不管他们吃过什么,也不管是不是刘庆道士的同伙,进了这里,就别想着出去。” 说着,便带着水鬼们冲了过去。 我手持钢叉,将水草搭在脸上,遮挡相貌,跟在后面,假装攻击,却一直在外围,准备慢慢靠近徐亚茹。 苏玄克看到水鬼们冲来,拔出七星龙渊,然后运气,却发现启动不了气场,对着旁边玄机师姐说道:“这里道术受到限制了,你们小心。” 玄机师姐点点头,扶着陈玄茗靠近角落。 苏玄克挥动着剑,格挡来自各方的攻击。 许久日子不见,苏玄克的剑术大涨,这些水鬼们根本进不了身。 而且周边的水鬼根本不是苏玄克的对手,有些水鬼被神剑刺到,瞬间化作黑水,消失了。 其间,我突然看到负责人的袖口中,流出一丝墨。 不,那不是墨,而是如同极细的线,隐藏在变淡的黑水中,随着水波,慢慢往苏玄克身边游去。 我意识到,这就是大妈口中的那个水蛭。 我想要提醒苏玄克,结果玄机师姐先开口:“玄克,小心右前方有条黑线,那东西是活得。” 不得不佩服,玄机师姐眼光真的好毒。 苏玄克看着靠近的黑线,一剑劈过去,那黑线感应到,又急忙逃回负责人的袖口中。 苏玄克顺势,迅速移动,避开水鬼们的攻击,将剑架在负责人的肩膀上,说道:“投降吧。” 这时周边的水鬼只剩下不过二十几个,早已不是苏玄克的对手,负责人也被擒,宋护卫还想带着水鬼们继续抵抗。 突然张管事喊道:“住手,我们根本不是道士的对手。” 苏玄克看着,说道:“你们的主人在哪?怎么还不现身?” 水鬼们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宫殿上方,玄机师姐发现,说道:“玄克,这龙宫上面还有一层,让他们带我们上去。” 张管事说道:“带你们上去也行,不过你们要放了负责人。” 苏玄克看了一眼玄机师姐。 玄机师姐说道:“放了他可以,我看这龙宫通往上面,设置的是机关,你们要先打开入口,我们就放了他。” 张管事不放心,说道:“万一你们不放呢?” 一旁的陈玄茗突然说道:“你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如果我师弟把你们都杀死,想那地主老头,不会还龟缩在上面吧。大家都省省时间多好。” 张管事冷笑:“你不知道主人对于我们的意义,如果主人没了,我们也都生存不下去了。” 我心里暗想:人有时候真贱,明明别人是你的仇人,你还要效忠他一辈子。也不知道,张管事知不知道,借阳寿的事。反正我猜测,他的意中人,小妾的死,绝对与地主脱不了干系,而且张管事也知道内情。 场面变得僵持,必须有一方做出让步。 苏玄克首先说话,道:“不如这样,我放了他,走几步之后,你再打开入口,不要想着逃跑,否则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他们见识过苏玄克的身手,而且也知道神剑的威力。 张管事看见事情已经至此,而负责人也向他慢慢走了过来,只能退到后面,然后转动旁边放着发光鱼的灯笼。 只听轰的一声,宫殿中间顶上出现一个圆形入口。 苏玄克带着玄机师姐和陈玄茗,一起游了上去。 负责人走到张管事身边,满脸愁云,问道:“下面该怎么办?” 张管事冷笑下:“事情已经至此,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然后从身上掏出一个盒子,递给负责人,说道:“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负责人看了,满脸的兴奋,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枚发光的珍珠。 看到眼前,我很好奇,为什么张管事如此在乎负责人,现在又把这珍珠给他。 我通过分身,急忙问还坐在水池沿的大妈,说:“大妈,张管事跟负责人关系很亲密吗?” 大妈说道:“也说不上亲密不亲密,以前负责人被关押的时候,一直由张管事负责,而负责人放出来之后,两人交往很少。只是外面的事,全部由张管事负责,而龙宫的守卫,全部由负责人守卫。他们就是老爷的左膀右臂。” 听大妈的话,张管事没有必要如此在乎负责人呀。 负责人看着盒子里的珍珠,眼睛放光,旁边的宋护卫看到,准备来抢,负责人一把取出盒子里的珍珠,然后塞进了嘴里。 然后负责人对着水鬼们说:“都给我上去,我们这次要彻底铲除道士。” 我心中满是疑问,上面不是还有他们的主人吗? 负责人推了我一把,厉声说道:“上去。” 然后看着张管事,也很不客气地说:“带着你的新娘子,也上去。” 这反转的也太快了。刚才负责人还是对张管事很客气。 难道,这不是普通的珍珠? 我跟着水鬼们,游进了宫殿上方。 只见上面的正中心处,有一座龙榻,四周都是黑色帘子围着。 玄机师姐扶着陈玄茗小心地站在后面,苏玄克持着神剑,迈着步罡,慢慢靠近龙榻。 我突然想明白了许多事,急忙用分身向大妈求证。 “大妈,张管事算是这水底,跟主人最亲密的人吗?” 大妈说道:“当然啦。” “那么主人所有的秘密,他是不是都知道?” 大妈想了下,说道:“应该吧。” 我继续问道:“主人受伤后,都是用龙珠疗伤的吗?” 大妈点点头,说道:“主人之前还害怕被刘庆道士抢去,一直藏在龙宫里呢。” 我心里已经推测出了大概,但还有要确认的,继续问道:“你们有多少年没见过主人了?” 大妈气着说道:“自从被拔龙鳞后,只有张管事他们见过,他潜心修炼,我们又不好打扰的。你一个小孩子,问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事情的真相,我已经推测出来,然后分身跑向老青潭镇。 是时候准备撤退了。 苏玄克迈着步罡,走到龙榻前,小心翼翼地用剑,挑起帘子的一角,然后愣着,接着,一把扯下周边的黑帘子。 只见龙榻之上,根本没有刘地主。 有的,只是一堆龙的骸骨。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张管事这么在乎负责人,为什么他要给负责人那发光的珍珠。 因为,刘地主这条恶蛟,已经死去,但是在水底,他已经成为了水鬼们的图腾。 而张管事,给负责人的,并不是珍珠,而是龙珠。 他既想着打败这几个入侵的道士,水鬼们的信仰已经动摇,更想让负责人,成为下一个图腾。 正想着,突然看见后面的负责人,面目开始狰狞起来,头长出角来,鼻孔放大,伸出长长的龙须,而上身衣服,也被身体上长出的龙鳞刺开。 他,变成一条真正的蛟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交易 之前张管事他们一边强调刘地主的强大,一边却阻拦苏玄克他们进入龙宫,不过是害怕所有的一切被拆穿。 如今看来,刘地主化为黑蛟,腾云之前,服用的根本就是假的龙珠,真的却被张管事偷梁换柱。所以刘地主度劫时,才那么容易被刘庆道士引天雷劈中。落入水中后,又那么容易被刘庆道士拔掉逆鳞。 被废的刘地主,回到龙宫,却被张管事和负责人合谋软禁起来,更是让刘地主成为水鬼们心中的图腾。 表面上,这里是刘地主的世界,其实,已经被张管事他们篡权。 他们害怕道士再次归来,所以在刘地主的基础上,设置了更多限制道术的陷井。 而看张管事异化之后,变成的水蛇并不庞大,估计是借阳寿对他造成了伤害,以至于即使服用龙珠,也无法变成下一个黑蛟。 所以他藏起龙珠,选择与负责人他们合谋,统治水下。 如今纸包不住火,所有事情都要败露,为了对付这些道士,张管事只能选择再次拿出龙珠,给负责人,让他成为这里的黑蛟,代价便是张管事只能再次成为奴仆。 而这些都是我的推测,事实的真相,估计只有张管事知道。 负责人服用了龙珠,异化成为完全体的黑蛟,它身体急剧变化,硕大的身躯,很快充斥宫殿上面的一半空间。 在这里,道术没法使用,而苏玄克他们肉体凡胎,只能成为黑蛟的口中之食。 而趁着负责人变化的间隙,张管事抓住徐亚茹的手,从入口跳了下去,我本就在水鬼们的最后面,跟着追了下去。 如今这龙宫,怕是要变成修罗道场。 虽然我想带玄机师姐走,可是他们已经被黑蛟硕大的身体和我隔开,我若过去,不仅暴露,而且只能成为黑蛟的食物。 现在张管事带着徐亚茹走,我必须跟过去,只有抓住他,不仅能够解救下徐亚茹姐姐,更能从张管事口中,知道如何解除限制。 只要能破坏掉外面的困仙阵,苏玄克能够再次使用道术,他们才能和黑蛟有一战之力。 现在只盼望苏玄克能够保护住玄机师姐。 我来到下面,发现后面的宋护卫也跟着跳下来,喊道:“老张,你是不是准备背叛我们?” 张管事回头看了一眼,说道:“我只希望她能够离开这里。” 宋护卫以为我是水鬼,喊道:“小孩,你跑快点,通知上面的人,别让老张逃了。” 蛇行没有我两条腿跑的快,我追了上去。 我在走廊中,看到龙宫门口,张管事按了宫门上其中的一个门钉,只见外面是白玉栅栏再次升起,张管事带着徐亚茹跑了出去。 徐亚茹认出是我,一边挣扎,可是老张虽然看着弱,但毕竟异化了,徐亚茹根本挣脱不开。 等我到时,栅栏再次落了下来,我急忙找那个门钉,终于再次打开栅栏。 我跑出龙宫,踹了一脚白玉扶手,纹丝不动,看来困仙阵没那么好破的。 这时张管事已经带着徐亚茹,到了水草鸟笼旁,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东西,扔在鸟笼边界上,只见那里金光闪闪,金光边界上,溶出一个洞来。 张管事带着徐亚茹,穿过那里。 金光边界再慢慢恢复,洞慢慢缩小,如果按照我的速度,我根本穿不过去,好在我手里还有钢叉,扔向洞去。 离开宗清观,道姑转给我的那些道书中,有李清峰的空间之术(就是在张家宗祠得到的),钢叉插在地上,洞已经消失,而钢叉一边在边界外,一边在边界内。 我走过去,将钢叉推出去,刚才原来的位置上,金光中露出一点空隙,足够我使用空间之术离开。 我的魂如同青烟,穿了出去。 我拾起钢叉,继续追赶。 可是远处的张管事,并没有带着徐亚茹去水池边,而是去了一处稠密高大的水草中。 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但是事不宜迟,我继续追赶,发现两人消失在水草中。 我游过去,左右查看,终于借着周边鱼身上的光,发现一处水草那里,好像有东西发光。 我推开水草,只见水草的根本,竟然有一口铜质棺材。 徐亚茹疑惑地浮在水草中,而张管事正用力地打开棺材盖。 徐亚茹看到我过来,急忙向我靠拢。 这时,棺材盖已经打开,里面躺着的,竟然是徐亚茹的尸体。 时隔这么多天,尸体保存完好,只是尸体颈部,我发现那里也发生了一边,长出了细小的鳞片。 张管事满脸欣喜地看上来,却发现我,脸色瞬变,变得警惕。 我厉声问道:“原来你是想让徐亚茹姐姐变得和你一样。” 张管事问道:“你不是新来的水鬼?怎么知道她的名字?还喊她姐姐?” 我冷笑道:“你想不到,我也是个道士吧。” 张管事愣了一下,突然笑道:“也好,快带她离开这里吧。” 我有点摸不到头脑,张管事这是要放了徐亚茹?他不是想和她长相思守吗? 张管事对着徐亚茹苦笑道:“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现在负责人已经吃了龙珠,成为新的黑蛟,我再次成为奴仆,也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你了,你快带着身体,离开吧。” 我问道:“她如今进了身体,岂不是会变得跟你一样,成为怪物。她的魂,我会带走的。” 听到我说到怪物时,张管事明显脸色难看,他也无力反驳,他接着说道:“你们已经看到这水草下,全是尸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之前不离开这里。” 他一问,反而把我难住了。 我问道:“难道你不是真的效忠你的主人?” 张管事苦笑道:“我以前是效忠,可是当我发现事情的真相后,我想过离开这里,却发现再也离开不了。因为,我的身体留在了这里,再也带不出去。” 说到这里,张管事突然小声说到:“有东西接近了。” 我瞬间提高警觉,接着看到水草中,游出一个人,正是宋护卫。 宋护卫看到我和徐亚茹站在一起,笑道:“小孩,做的好,不能让他们离开这里。” 然后看向张管事,威胁道:“你真是个叛徒,以前背叛主人,如今又再次叛逃,那晚你接近刘庆道士,真的以为我没看到吗?” 他一说,我更是糊涂,张管事什么时候接近刘庆道士了? 张管事叹了口气,说道:“你既没有阻止我,又没有告发我,证明你也对主人早已经忍受不了了。” 宋护卫笑道:“那个变态老头,谁能忍受的了,活着受他的气,死了还得服侍他。我早巴不得他魂飞魄散。” 宋护卫转而问道:“那晚你夜会刘庆道士,又帮他偷换龙珠,想必他给了你不小的好处吧?” 张管事厉声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宋护卫舔笑道:“你想离开这里,我又何尝不想。自从我们联手除掉主人之后,便结盟,你,我还有负责人,三者相互牵制,维持平衡,共同成为这里的统治者。可是如今,你将龙珠给了负责人。三方的平衡被打破,负责人将会成为新的主人,你我只能成为他的奴仆。但是我之前看到过,你夜会刘庆道士交易的时候,他曾经给了你一枚丹药。我想,那也许能够,带着我们离开这里。” 张管事冷笑道:“那丹药只有一枚,而我们几个,怎么能够出去?” 宋护卫笑道:“那时主人死后,你没离开这里,不过是因为你看到过意中人,而你已经变成了怪物,你没胆量去面对她。成为这里的统治者后,你才想着,把意中人也变成水鬼,一起生活在这里。不想一等这么多年,还真被你等到了意中人的再次转世。如今不如你把丹药给我,你和你的意中人继续留在这里,虽然受点委屈,不也算是皆大欢喜?” 张管事冷冷地说道:“以前我是做过错事,但是如今,我只想给她自由。” 说着,幻化成为水蛇。 宋护卫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也变成了一条巨大的蟒蛇。 第一百三十三章 狂欢 张管事化成的水蛇,和宋护卫化出的巨蟒,缠斗在一起。 我站在旁边,提着钢叉,将徐亚茹护在身后。 很明显,借过阳寿的张管事,他的水蛇有点发育不良,很快就不是巨蟒的对手。 巨蟒一口咬住水蛇的腰,张管事再次变成人形,腰部被巨蟒死死地咬在嘴里,看着我,有气无力地问道:“小孩,你真的是个道士?” 我点点头。 他用手指了指铜棺材,我以为他是让我带徐亚茹的尸体离开,可是徐亚茹附上尸体,离开棺材之后,张管事还是指了指棺材,发出一个“剑”字。 我摸摸刚才徐亚茹尸体下面的尸布,发现里面真的还有东西。 这时巨蟒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这边,放下苟延残喘的张管事,转而长着嘴巴,咬向我。 我将钢叉向它投掷去,稍作抵挡,然后急忙翻开尸布,发现下面真是一把剑,立马抽出剑,然后一个转身,避开巨蟒的攻击,顺势运气用剑斩向巨蟒的七寸处。 此剑锋利无比,手起刀落,巨蟒的头被砍了下来,然后整个尸首,化作黑水,慢慢消失。 徐亚茹扶着受伤的张管事。 张管事笑笑,说道:“想不到,我把斩龙剑带到这里,刚好发挥了作用。” 原来,这把就是当年刘庆道士和黑蛟战斗时,被黑蛟推入水库的斩龙剑。 此时我想到玄机师姐她们,急忙问道:“那龙宫的阵法,该如何破解,我的师姐她们还在里面呢。” 张管事想了想,然后看了一眼徐亚茹,说道:“罢了,事情已经至此,如今我最大的心愿,就是送她出去。” 刚说完,突然轻抚了下徐亚茹的头发,满眼的温柔。 然后说道:“水草鸟笼,只需要肉身就能破除,而白玉扶手的困仙阵,你只需要用斩龙剑劈碎扶手。” 然后递给徐亚茹一枚丹药,示意我们快去。 徐亚茹回头问道:“你不跟着我们离开吗?” 张管事摇摇头,说道:“我离不开这里了,丹药只有一枚,我只想让你离开这里。” 他递丹药时,用的左手,但丹药却放在右边的口袋里。 这让我有点奇怪,然后观察他的右手,发现已经变黑,而在指间,夹着一根黑色的细线——水蛭。 我突然明白了,刚才那看似温柔的抚摸秀发,其实他是用手夹住了准备偷袭徐亚茹的水蛭。 这时,徐亚茹也看出张管事右手的异常,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张管事强忍着说道:“你们快走,我快坚持不住了。” 只见秽气已经开始蔓延到脸上。 我急忙拉住徐亚茹,往龙宫那边游去,想尽快解除阵法,带着徐亚茹离开。 可是,张管事已经不行,手指开始颤抖,黑色的细线水蛭,向我们快速地游来。 而且目标很明确,就是徐亚茹。 我一股怒气油然而生,这水蛭一定是负责人放出来的,他下定决心,不让徐亚茹离开。 曾经不相信恶鬼的人,终究自己变成了恶鬼。 我作为道士,来此的目的,就是解救徐亚茹。 我将会成为强大的道士,谁都无法阻拦。 因为我,已经逆天改命。 我将手指伸过去,夹住水蛭,水蛭瞬间吸附在我的手背上。 我一丝冷笑,你这小小的东西,怎么知道,你想要吸食的,却是何种的力量。 逆天改命之后,我的身体和灵魂,早已发生变化,虽然我不知道有多么强大。 地狱之火对我无效,清虚洞的怪物咬我之后更是中毒而死。想必我的灵魂,也不是一般东西能够觊觎的。 水蛭吸食了一会,开始膨胀,而我不仅没有感觉难受,反而有一种复仇的快感。 水蛭感觉到了不对,终于脱离我的手背,不再吸食,但是为时已晚。 它开始挣扎,但是紧紧地被我夹在手里,接着,在这水底,水蛭的身体突然燃烧起来,如同地狱之火。 它慢慢被烧焦,而我的手背上,伤口竟然慢慢愈合了。 我看向龙宫,因为我知道,蛊虫已死,它的主人将被反噬。 作恶的人必须要有得到恶报的觉悟! 这便是天道轮回! 果不其然,龙宫内传来巨龙的咆哮,一声接这一声,好似痛苦无比。 突然,一声巨响,黑蛟撞出了龙宫,撞到外面的地上。 而我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站在黑蛟的脊背上。 苏玄克他们还没死。 黑蛟挣扎着,企图甩掉苏玄克,将周边的建筑撞烂,苏玄克终于启动了气场道人,巨大的白衣道人,手持巨剑,劈向了黑蛟。 我无心留下来看戏,黑蛟发狂,苏玄克他们只会以为是吃了龙珠,走火入魔,不会想到是因为反噬,更不会想到是我,我得赶快离开这里。 我扶起张管事,他已经很虚弱,我和徐亚茹,跳进水池。 我们浮上岸,坐在旁边的大妈他们被吓了一跳,看着我们。 还没来得及问,只见土楼门口,竟然传来了灯光。 我急忙喊道:“不好啦,道士的援兵到啦,他们打着手电找来啦。” 大妈他们一听,也管不了许多,纷纷跳入水池中。 徐亚茹和张管事也感到害怕,但那灯光靠近之后,就关掉了,接着看着来的人,竟然是另一个我。 我笑道:“这是我的分身,刚才上去找手电去了,不是说水鬼们最害怕这个吗。” 徐亚茹笑我真聪明。 而张管事问道:“你真是楼观派的道士?” 我点点头,张管事笑道:“世事难料,此事因楼观派的道士而起,却又因为楼观派道士而终。” 接着,我们扶持着他,往老青潭镇走去,路上,他讲述了他的故事。 而我心中的许多谜团,终于被解开。 张管事是隔壁县人,年少时读过几年私塾,后来家道中落,流浪到了青潭镇,成为刘地主的一个长工。 当他刚满二十岁那天,刘地主迎娶了小妾,也是在那时,他第一次看见了意中人,一见倾心,只是有缘无份。 后来,当刘地主长鱼鳞时,小妾被大老婆设计逼去断崖上采槐花。傍晚,他才听到这个消息,便跟着众人一起上山找小妾。 来到断崖时,他们看到槐树上挂着的小妾的衣服残布,所有人都认为小妾跌落断崖,已经摔死了。 只有他,心存幻想,执意下了断崖。 夜里,大雨磅礴,他终于爬下断崖,提着马灯,在密林中呼喊着,万念俱灰时,终于听到一女声答应。 他循着声音过去,借着微弱的光,他终于看到小妾瘫坐在地上。 温婉尔雅,双腮殷红,满眼泪光,又惊又喜,都刻进了张管事的记忆里。 好在小妾落下时,有树木阻挡,衣服虽然有些破,但只是脚受了点伤。 那夜雨很大,天又黑,断崖爬不上去,张管事找了几片宽大树叶的树枝,搭了个临时的雨篷,两人坐在其间避雨,开始很尴尬,但慢慢地熟络起来,聊起儿时的事来。 小妾也是隔壁县人,只是因为家贫,被卖给了刘地主当妾室。 他们如同两支断线的风筝,从隔壁县飞来,落在了青潭镇。 在这漆黑的夜里,有了共同的回忆。 不知不觉,聊了一夜,雨太大,连周边的狼都不愿意出来觅食,但是,自此以后,张管事爱上了雨声,爱上了雨拍打树叶的噼啪声。 第二天,张管事背着小妾,爬上断崖,回到了刘府。 刘府很小,张管事知道,自己住的地方,离着小妾的房间,不过十几米,有时甚至能听到小妾的声音。 刘府又很大,这十几米,不过一墙之隔,两人却再也没有见面。 直到那晚野猫们袭击刘府时,张管事为了保护小妾,手持双棍,守护在门口。 在野猫们准备攻击时,小妾将张管事拉进了房间。 两人相见,又惊又喜,本是最危机的时刻,在张管事的心里,却成了狂欢的盛宴。 第一百三十四章 替代 两人虽然再次相见,但是刘地主仍在房间,无法互诉衷肠,小妾只是轻轻拉了下张管事的手,无数的情愫,通过芊芊玉手,传递到张管事的心中。 一切尽在不言中。 野猫事件过去后,小妾想办法,说尽张管事的好话,最终让张管事,从长工,成为了新的管事。 两人见面的机会多了,理由正当,便约定在灯会那晚,私奔。 可是随着时间的临近,张管事又有点担心,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弱,害怕和小妾的将来。 那时张管事感觉到了人生的无奈,明明深爱着一个人,却无法给她美好的将来。 虽然犹豫,但在爱情面前,人会变得很勇敢。 灯会那晚,张管事按照约定,准备出门时,却被刘地主堵在了房间门口。 刘地主进来,没有好脸色,劈头便问,是不是准备和小妾私奔。 开始张管事摇头否认,但是刘地主老谋深算,直言有下人已经高密了,终究把话都套了出来。 刘地主攻人攻心,说张管事身体不好,小妾跟着他只能受罪,如果能够劝小妾回来,就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毕竟私奔一事,毕竟丢人,会有损刘地主的声誉。 张管事被刘地主攻破防线,彻底坦白,更是保证,绝不再犯。 之后宋护卫便同张管事去劝小妾回来。 但是小妾本是刚烈女子,下定了决心,便不会再回来,她逃进了山里。 张管事知道,她一定是去了槐花树下,因为她说过,那里是她最美好的回忆。 在那里,张管事看到断崖边的小妾。 她泪流满面,站在断崖边,只是说道:“我在这里等你,当你想跟我走时,便来这里找我。” 说完,便投下了断崖。 这次,没有那么幸运,下面的树枝插进了小妾的心里,在他们雨篷那里,香消玉殒。 张管事将小妾的尸体背上来,埋在槐花树下。 他回到刘府,告诉刘地主小妾死了,刘地主也没有太生气,只是说留不住的人,终究留不住。 然后把张管事关了起来,找了个理由,将小妾的死搪塞了过去。 但下面的人都知道私奔的事,却没人敢说,张管事也只是喝酒时,说是两人争吵,失足落断崖的。 不久,张管事便被放了出来,彻底成为刘地主的心腹。 他虽有怨恨,却只是怨恨自己的无能,怨恨向刘地主高密的下人们。 等到刘地主将要去世,准备水葬时。刘老爷告诉他,下面是一块风水宝地,让他也跟着一起去,并由他和宋护卫执行沉船计划。 张管事早已如行尸一般地活着,听到计划,一口答应。 他曾经调查过,到底是哪个下人告的密,但是没有查出,不如趁着计划,把所有的下人,都淹死在清潭湖里。 仇恨使他疯狂,沉船计划很顺利,没人活下来,到了水底,按照计划,带领下人们,成为了服侍刘地主的水鬼。 而晚年的刘地主修习道书和民间邪术,懂得了巫蛊之法,让水鬼们的尸体中蛆虫,化为骨骸,从此再也无法离开。 而张管事和宋护卫,获得了异化的资格,最终能成为龙。 刚开始,刘地主很高兴,以为都在计划之中,可是后来他才发现,异化成为黑蛟的他,根本没办法离开清潭水库。 之后,人们在龙宫边的水草下,发现了刘庆道士的符篆。 刘地主这才想明白,表面上看着是自己的计划,却全被刘庆道士算计着,他们都不过是刘庆道士的试验品而已。 刘庆道士不仅进过龙宫,还知道关于这块地的事,只是利用了他。 所以才有那晚年之约。 刘地主也不是省油的灯,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开始努力修行,炼化龙珠。 65年时,修建水库,上面开始抽水,刘地主发现了异常,他不知道是不是刘庆道士搞得鬼,但是他需要掩饰,于是按照约定,派了张管事上水面,用花船接刘庆道士。 而就在那时,穿过雾气,张管事偶然看见青潭镇的一个人。 一个女子,魂牵梦绕多年的意中人,她或许已经转世,再次回到了青潭镇。 沉睡多年的那颗心,再次被唤醒,他每夜都去水面,希望再次看到那个女子。 后来,负责人阴差阳错地上了花船,这时张管事才打听到,那个女子是省城来的一个记者。 在张管事每夜浮出水面时,来到这里的刘庆道士,趁机用魂,跟进了龙宫,然后与刘地主大战。 黑蛟和巨鹰战斗时,张管事被产生的水波推向了龙宫里。 他从来没有进过刘地主的住处,如今趁着打斗,他进了去,并在里面,发现了过去刘地主写给道士的信。 这时他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救回小妾之后,没有办法恢复以前的身体。 因为他被借了阳寿,灵魂已经受损。 看似刘地主是因为小妾的话,才将身体废掉的他,还留在刘府,还提为管事,其实不过是为了继续借寿。 而私奔时,刘地主好心的劝慰,也不过都是幌子。 他感到愤怒。 刘地主不仅毁坏了张管事的身体,毁坏了他和小妾的爱情,更害死了小妾的性命。 但是他又感到无奈,那时的刘地主已经变化成为黑蛟,他灵魂受损,只能成为小小的水蛇。 而且唯一能打败刘地主的,却是那个同谋——刘庆道士。 人生真是讽刺。 后来水库边的战斗,大雾中,他忍住怒气,听从刘地主的命令,上了岸,一面是为了取得刘地主的信任,尽心地画符咒,另一方面,也是想找到那个小妾的转世。 但是天空下起来法术雨,他只能再次回到水库中,这个他永远离不开的地方。 那次战斗,以刘地主和道士的两败俱伤结束,但是过程中,他没有叛逃,反而尽心尽力,更得到刘地主的信任,可以自由出入龙宫。 于是,张管事开始谋划起自己的计划。 他找到关押起来的负责人,探查岸上的情况,他想离开这里,上岸。 可是他需要帮手,便选定负责人。 不仅后来将他放出,更让他也异化。 张管事在等待时机,一个除掉刘地主和道士的时机。 三年之约快到了,张管事猜到刘庆道士一定会回来,于是故意暴露自己。 刘庆道士的魂抓到他,准备探查水下的情况,他便在此时,同刘庆道士谈起了条件:刘庆道士想办法让他离开此地,而他想办法消弱刘地主的力量。 刘庆道士认为,这龙宫里最大的威胁,便是刘地主,只要除去刘地主,就不再有大的阻碍,而且张管事只是廋弱的水蛇,也不怕他逃走,于是答应了张管事的交易,给了他一枚丹药。 而张管事便告诉了刘庆道士,刘地主已经快功德圆满,选定了时辰,准备度劫,他将偷换龙珠。 刘地主知道自己无法离开这块地,无法走蛟,只能选择腾云的方式,进行度劫,但是他没有想到,那时他服下的龙珠,已经被张管事掉包,服下的只是一颗珍珠而已。 度劫时,被刘庆道士拔下逆鳞,变成废蛟。 进了龙宫,便被下面等待的张管事和负责人囚禁,而宋护卫,也无视这一切。 而后又利用陷井,阻止了刘庆道士的再次潜入。 奄奄一息的刘地主躺在龙榻上,而张管事和宋护卫以及负责人,商谈后,终于结成同盟,除去刘地主,分享他留下来的一切。 三人上了宫殿上层,刘地主意识到危险,化为黑蛟准备逃走,却被早有准备的三人擒住,然后分食了肉体。 刘地主被三人吃掉,只剩骨架,放在龙榻之上。 自此,刘地主只能作为图腾,活在水鬼们的故事里,而真正的权力,却被三人分刮了。 张管事虽然弱,但是握有龙珠。宋护卫虽然强大,但不懂道书。而负责人虽然聪明能干,但毕竟根基浅薄。 三人互相牵制,互相配合,成为水鬼们新的主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 等候 当日张管事在花船上看到长得像意中人的女子后,便每夜上水面查找,但是只是那一面,就再也没有见到。 水鬼们也习惯了他的单相思,刘地主也专心修行,不过问此事。 也正好,为张管事与刘庆道士的碰面,创造了机会。 刘庆道士给张管事的,那枚丹药,可以阻止异变,带着身体,便能离开此地。 张管事有负于小妾,他与小妾的情,仿佛一道伤口,永远刻在心上。他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可以慢慢治愈。 但是当再次看到小妾相似的样貌时,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忘记。 他本想服下丹药,去岸上找小妾。 可是,刘地主被拔掉逆鳞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欲望。 既然灵魂受损,即使找到小妾,又怎么能给予她什么呢? 都说爱情是自私的,张管事想到了之前别的水鬼给他出的主意:让小妾的转世淹死,就能再次生活在一起了。如果刘地主不再,他只要设计恰当,便能成为水下新的主人。 最终他与负责人宋护卫合谋,成为了新的主人。 而那时,他便计划让小妾的转世,引入水中。 时间过的很快,他每天在水面窥视着岸边。 几个月前,当徐亚茹和她的妹妹开车经过水库时,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在假的苏玄克,也就是陈玄茗的鼓动下,两人合作,让汽车发生意外,撞向护栏,最终车落进了水库里。 妹妹被徐亚茹送了上去,而她自己却淹死在湖水里。 张管事用障眼法,替换了徐亚茹的尸体,并制造了车祸的假象。 真的尸体和灵魂,被张管事带到水底。 陈玄茗一边帮张管事做事,一边暗地打探水底的过去,张管事被突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选定了日子,迎娶徐亚茹。 而这时,苏玄克我们进入了水底,破坏了一切,也惊醒了张管事的美梦。 当他看到水底的秘密被揭穿,他痛恨道士,只能选择让负责人,成为新的主人。 但是他也明白,他再也无法保护徐亚茹,于是只能放手,给予她自由。 说到这里,我们已经来到了老的青潭镇,张管事已经越来越虚弱,他苦笑道:“当年分食刘地主时,是我让负责人吃了蛟脑,还让他修习道术,继承了蛊虫,没想到,最终恶有恶报,我被这蛊虫水蛭害死。” 然后他强忍痛楚,看着许茹芸,哽咽地说道:“我是如此的自私,以至于害死了你。我也不期盼你能原谅我,只希望你能走出这里,投胎转世。” 接着,他看向一边,说道:“从青潭镇往东走,翻过一座山,半山陡坡处,有一处断崖。断崖上,长着一颗老槐树。多老,人们已经不知道了,只是知道它躲避着后面高大的树木的遮挡,为了阳光,只能铤而走险,选择伸出断崖。那颗树不高,却很结实,风吹雨打,不曾折断。每年夏天的时候,那颗老槐树,都会开满槐花,证明它还活着。我到现在,还记得槐花的香气,记得雨滴的声音。我曾经想过去找她,却没有勇气。我却连一颗槐树都不如。” 这时,张管事全身已经变黑,手脚已经化作黑水,慢慢稀释。 他看着徐亚茹,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彻底消失在水中。 徐亚茹愣在那里,然后捂着脸,慢慢蹲了下去。 我不知道她是可怜张管事,还是可怜小妾,亦或是自己。 我只是知道,我们得离开了。 此时,周边水草中的荧光,慢慢脱落,飞向土楼方向。 这就证明,玄机师姐已经开始收集灵气,炼制玄牝珠了。 无数的荧光,如萤火虫般,汇聚去了土楼。 我拉了拉徐亚茹,说道:“姐姐,我们该走了。” 徐亚茹平静下来,站了起来,看着水中的荧光,问道:“这里怎么了?” 我平静地说道:“故事已经结束,而这里终究会变成废墟。我们走吧。” 徐亚茹对我点点头,然后说道:“我们去断崖看看吧。” 我心想,莫非你真的是那个小妾转世,才如此的动情? 但是我没有拒绝。 徐亚茹服下丹药,和我一起,从水库东面上岸,去了断崖。 路上,我们各有所思,却无言。 我们穿过密林,来到的断崖边。 只是我没想到的事,那里竟然坐着一个人。 她穿着民国时期的罗裙,抱着自己的双腿,依靠在槐树旁,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想到,徐亚茹根本不是那个小妾的转世,而真正的小妾,依旧守候在这里。 徐亚茹走过去,问道:“你是在等人?” 那个女子转头,脸长得真的跟徐亚茹很像,她看着我们,先是一惊,接着看到我们也没有影子,猜到我们也是灵魂,便点点头,然后说道:“我在等一个人。” 此时已经是夏季,可是老的槐树,估计已经是死了,变成枯树,躺在那里。 我感到了一丝凄凉。 徐亚茹靠过去,也坐在旁边,说道:“别等了。” 小妾摇摇头,说道:“他会来的。” 徐亚茹轻叹一声,说道:“他已经不在了。” 小妾听到,再次转头看向我们,简简单单地哦了一声。 好像无关轻重,只是泪水,已经涌了出来。 徐亚茹接着把张管事的事情,大致说了下,最后说道:“他让我们带一句:对不起!” 小妾摇摇头,脸颊上满是泪水,然后抚摸着那槐树的枯树干。 小妾轻声说道:“我本是贱命,被当作物品,卖给了刘家。名义上是小妾,不过是长得好点的丫鬟。我已经认命,安然度过这一生。却不想就在这里,跌落断崖,或是老天眷顾,让我大难不死,还在断崖下,遇见了他。那时,天上下着大雨,周边全是冷风,在雨篷下,我却感到了温暖,也第一次感觉到人世间的美好。可惜有缘无份,我们终究会成为陌路之人。 刘府的高墙,阻断了我一切的幻想,却不想,在那野猫食人的夜晚,他竟然挺身而出,守在我的门口。 他那时身体虚弱,却如此勇敢,我的心,再次被点燃。 我想,这才是能够保护我一生的男人。 后来,他顶替成为管事,我们来往密切,情意渐浓。 我便提议,要与他私奔,我不在乎,是否有富足的生活,我只需要,能够守护我一生。 但是灯会那晚,他竟然退缩了。 他竟然跑来劝我,说我们不会有结局的。 既然如此,过去又何必点燃我的那颗心呢? 既然阳世做不了夫妻,那就一起共赴黄泉。我与他约定,在这里等他。 我跳下悬崖,变成孤魂野鬼,守候在这里。 我想他过去曾经那么勇敢,终有一天,他会再勇敢一次,来这里找我。 可是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槐树树都已经老死,而他却一直没有出现。” 说到这里,小妾突然看着我们说道:“可是今晚,我终于感觉到,他回来了,我心中那个勇敢的男人,可以托付的男人,终于来赴约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虽然挂着笑容,眼泪却止不住的留下来。 我走近槐树,它如同张管事和小妾的爱情,早已枯萎。 只是,我在祖师的手札笔记上,看过一种枯木逢春的小法术,然后用指尖刻了符咒,轻念咒语。 只见枯萎的槐树上,慢慢长出绿叶,接着蓄满花苞,终于在月光下,放肆地绽放起来。 小妾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忍不住,抱着槐树,嗅着花香,大哭起来。 花开花落便是一年,而小妾,竟然在这里,等候了近百年。 而谁又在等候我呢? 我想到还在水库边守着我的肉身的赵晓雪,突然,耳边传来了三声铃铛声。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朗山 下水之前,我曾经留给赵晓雪一个铃铛,刚才我的分身上岸拿手电的时候,发现她正坐在我旁边,周边也没什么动静。 而且此时已是深夜,青潭镇的人晚上也不会来到水库边,难道苏玄克他们已经收集结束,上岸了? 可是按照我的估算,他们没这么快呀。 事不宜迟,我得赶快回去,被人发现,可就前功尽弃。 徐亚茹留了下来,陪着小妾,她们将会投胎转世。 我化作青烟,随着风,向水库的另一边飘去。 快到时,我再次隐入水中,化作人形,伸头看向岸边。 只见我的肉身依旧坐在岸边,保持原来的姿势,而赵晓雪已经不知去向,不远处竟然站着另一个人。 这个人,我还见过,正是那御鼠的道士,依旧戴着面具。 他小心翼翼地往我肉身靠近。 我心中又惊又怕,难道赵晓雪逃走了? 这个死丫头,一遇到危险,就溜走。 可是,这不是她的性格,她虽然弱,但是很负责任,不会对我不管不顾。 还是说她已经回到了玉中,或者,难道她被这道士消灭了? 想到这里,我感到怒气上涌,但是努力克制。 而且我观察到,这个御鼠道士沿着水库边靠近,但是很小心,一边走一边看着脚下,好像很忌讳水。 我趁他还没开启气场,赶紧服用散魂丹,然后潜回肉身旁,准备回魂。 我的动静很小,而且御鼠道士的注意力,全在我的肉身上,我潜到岸边,竟然发现,肉身身体虽然不能动,但是眼珠子却一直在外御鼠道士那边瞥。 我顿时明白了,赵晓雪虽没办法揭掉我的定身符篆,但她的魂却可以钻进我的肉身里,这样即使有人发现,别人也会以为我只是不能动,却没办法发现这只是我的驱壳而已。 这丫头还是蛮聪明的。 我在肉身旁,避开御鼠道士的视线,在肉身的手背上,写了一个“逃”字。 赵晓雪自然能够理解,然后我伸长手指,揭掉了背后的定身符。 瞬间,赵晓雪能够活动,带着我的肉身,跳进了水库中。 眼看着已经靠近我,却突然遇到这么个情况,御鼠道士恼羞成怒,大骂道:“我不信你这个小道士还能一直躲在水里。” 在水下,赵晓雪脱离我的肉身,我钻了回去,然后让她附进玉中。 我浮出水面,看着御鼠道士说道:“想不到你这个邪道士,竟然追我到这里。” 御鼠道士生气地说道:“我提醒过你,那个黑色东西,绝不是你们凡人能触及的。你根本不知道那东西的危害,还是早点还给我为妙。” 我冷笑道:“我虽然不知道,但是艮组织的人知道。” 御鼠道士冷笑道:“你又在唬我,上次被你骗,后来我们查过,你不过是艮组织的新收一个傀儡,很多事你根本不知道。” 他真的可能就是与艮组织为敌的一个道门,而且如他所言,艮组织中可能也有他们的奸细。 御鼠道士接着劝道:“你的事情,我们已经听说了,你是被逼迫的,我们希望你能够迷途知返,我们会想办法为你解除背后的符文禁咒。” 他们真的能为我解除符文禁咒?那我岂不是又能再次使用气场? 可是,道姑说过,符文禁咒是为了保护我,而且我已经感觉到了。 御鼠道士看我有点犹豫,然后继续劝慰道:“你也知道艮组织的黑暗,不如与我们联手,除掉道门的败类。” 如今的我,哪敢轻信别人话。而且看这个御鼠道士,虽然道术强大,但心思却不是那么细腻,不如我反套他的话。 我问道:“如今我效忠艮组织,难道你就不害怕,我把东西上交?然后把你所说的话,全部转给他们?” 御鼠道士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道:“不,我选择相信你。” 我冷笑:“你不过刚认识我,凭什么相信我?” 御鼠道士说道:“与其说相信你,不如说相信你们楼观派的遗风。” 怎么扯到这上面去了,我们楼观派在这山里,艮组织也是最近才发现有我们这个道观的存在。 等等,我好想意识到什么,便急忙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楼观派,还什么遗风?” 御鼠道士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当年就是一个楼观派道士,告诉了我们艮组织的存在。” “谁?” 我刚问,远处水面传来了水声,估计是苏玄克他们要上岸了。 御鼠道士看了我一眼,说道:“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便快速地离开了水库。 到底是哪个道士告诉了他们,艮组织的存在? 我意识到了,当年艮组织派人探寻地狱之门,祖师爷他们不可能没有察觉,是不是这时,楼观派知道了艮组织的存在,然后通知了那个道门呢? 那么地狱之门事件中,祖师爷又充当了什么角色呢? 苏玄克和玄机师姐已经浮出水面,慢慢游过来,看我泡在水里,问道:“你怎么也下水了?” 我急忙解释道:“现在天气热,下水洗澡凉快凉快。” 说着,便跟他们一起上了岸。 这时我看到,他们的身后,也有水渍跟着上岸,估计就是陈玄茗的灵魂。 但是他没有现身。 玄机师姐说道:“我们回去吧。陈师兄要跟着吗?” 苏玄克说道:“不,他要去朗山。” 我假装好奇,问道:“你们在跟谁说话呢?” 玄机师姐厉声道:“我们说话,你一个傀儡不要插嘴。” 玄机师姐这样说,其实我已经猜出,她刚才是故意问的,就是让我意识到,还有别人的存在,小心行事。 玄机师姐接着问道:“朗山?为什么去朗山?” 苏玄克说道:“上次我们来的时候,汽车不是在朗山那个地方抛锚吗?后来我才知道,最近有很多车,都遇到那种情况,而且,我探寻到了另一件事。” 玄机师姐满脸疑问,可是苏玄克并没有说下去,而是说道:“具体的事,我已经告诉了陈师兄,一切就由他去查明,如果那里真的有隐玄地,我们就过去。否则,我们下一个目标,就是槐树湾。” 说完,便让大家回去。 看来艮组织,并没有完全相信玄机师姐,有些事,也并未全部说明。 只是我不明白,玄机师姐他们的计划,为什么会把苏玄克放进来,还可能就是另一个双子星。 眼前的苏玄克,根本不是跟玄机师姐一个阵营的。 回到宋湾,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朗山,就在隔壁的镇上,离我的姥姥家还不远,我们虽然曾经也遇到过抛锚,是有点奇怪。 可是,苏玄克所说的,另一件怪事,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天亮的时候,趁母亲还没有下地干活,我便向她打听。 母亲想了想,说:“朗山很大,以前传说很多,最有名的,应该是狼王了。朗山的命名,据说就是来源于狼山。” 我急忙问道:“那现在那山上,还有狼吗?” 母亲答道:“其实很久以前,我们整个大山区,都有许多狼的。后来六七十年代的时候,有个科考队进深山,遇到狼群袭击,死了人。周边几个公社,便开展除狼运动。据说当时许多狼都逃到朗山,去找狼王。狼王还报复,祸害了朗山里面好多个村子。后来朗山的人修建了处狼王庙,作为人狼的分界线,这才平息。朗山外围,归人活动,深山中,就是狼的地盘。” 说道这里,母亲回忆道:“以前我们上学的小学老师,老家就是朗山腹地的,可惜后来家人全部被狼害死了,人也变得疯癫了,还说什么不是狼吃人,而是人吃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话事人 我还想趁机打探当年科考队的事,但是母亲直言,她并我不清楚,我想问父亲,母亲笑道:“那时候我和你父亲都是小孩子,怎么知道那些事。” 这时,我想到了一个人:八爷。 他天天鬼鬼神神的,这些事一定打听过。 可是如今,我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听过了张管事和小妾的故事,我很羡慕其中的爱情,在这世间,我最喜欢的,应该就是我的师姐。 我期盼着,能够与她共度一生,而在祖师爷的手札笔记中,有一种道术,就是能让情侣相守一生。 我需要的,就是师姐的生辰八字和一根头发。 而现在,师姐高考时已经考入了一所名牌医科大学,今天就会来道士湾。 我回到道士湾,师姐果然已经到了,我趁和她打闹嬉戏的时候,拔了根头发,然后用红纸包住。 她的生辰八字我也知道,只要等到七夕节那天,与我的八字和头发,焚烧在桂花树下,那么道术就算完成了。 就在我做完一切,下午准备去八爷那里打探消息时,有个老头,来到了道士湾。 老头来到道士湾,是有求与师傅,说他们那里有人生病了,需要师傅帮忙。 师傅很纳闷,生病了不去找医生,怎么跑来找道士了。 而老头,就跟我们说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个故事。 朗山名为一个山,其实指的是很大一片山脉,因为自古就有狼王的传说,所以人们称为朗山。它与青山镇的山脉连接,也算是整片山区的外围。 古时,深山中的狼,与外围的人相对平和。 可是七十年代初的时候,因为科考队受狼群袭击的原因(艮组织的掩饰),整个山区开展了灭狼行动。 于是周边的狼,全部涌入朗山,寻找狼王的庇佑。 而狼王为了报复人类,一夜,便席卷了整个朗山腹地的几个村子,人心惶惶。 事发突然,于是朗山山民只能自救。 狼害怕火光,于是村民们点着火把,趁夜,最后汇聚到一个村子。 并被困死在那里。 后来,有卖货郎去那里村子卖货时,发现到处都是火把灰烬和狼的脚印,意识到不对劲,通知了外面的人。 可是那郎山最后的村落,到处都是狼群守卫,人们根本没办法靠近。 那时恰逢十年动乱,也没办法调集军队。 后来,有话事人,与狼王谈判,建立誓约,最终在外围建立了狼王庙,从此人类与狼划定界限,互不侵犯。 而话事人去了最后的村子,那里已是废墟,只救出了一个人。 就是母亲的那位小学教师,只是因为刺激,精神已经失常,疯掉了。 自此以后,也相安无事了很多年。 只是前不久,当地有采药为生的山民,认为那朗山腹地,早没人的踪迹,想必里面有很多上好的药材,便不顾及以前的誓约,再次进入。 不久,便遭到了狼群的攻击,险象环生,逃了出来。 可是他的腿,被狼咬伤。 现在还没治愈。 但是自他破坏掉誓约开始,周边的村民,时常能听到狼的嚎叫。 证明那些狼,已经离开腹地,可能再次进攻村落。 人们吓得都去狼王庙上香,请求宽恕,可是还是有怪事发生,比如每辆过往车辆,都会在朗山抛锚。 看来狼王根本没有平息震怒,他的报复,也越来越近了。 原来老头没有表达清楚,还以为是找师傅治病呢,听到这里,师傅问道:“那你为什么找到道士湾呀?不能再找以前的话事人,再去谈一次吗?” 老头反问道:“你知道当年的话事人,是谁吗?” 师傅摇摇头。 老头笑道:“正是你们的祖师爷,马三好道士。” 师傅说道:“可是我记得那段时间,祖师爷年纪很大了,一直修养在道士湾呀。” 老头也是惊奇,说道:“记得那时候他是天黑来的,主动帮我们,作为话事人,然后处理完一切,当夜就离开了,还在朗山周边设立的封镇碑呢,以狼王庙和封镇碑为界限,人狼两隔,互不侵犯。” 师傅已经意识到,祖师爷晚上去,可能使用了离魂之法。 而我想,祖师爷还一定用了分身符篆。 师傅笑着说道:“毕竟年代久远,我也记不得那么清楚了。” 师傅不会撒谎,急忙喝口水掩饰,接着问道:“你这次来的意思,难道是想让我作为话事人,再去谈一次。” 老头点点头,说道:“本来想打电话给你的,可是想想,还是亲自来一趟,比较稳妥。” 师傅虽然有点为难,还是一口答应,然后让师姐回姥姥家,便带着我们去了朗山。 刚要走的时候,突然电话响了。 我接起来,竟然是大师伯,他问道:“是不是有个朗山老头在你们那呢?” 我答应是。 大师伯急忙喊道:“快让他接电话,他家里出事了。” 我急忙把电话转给老头,老头没明白,还是接了过去。 不一会,老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放下电话,他一下瘫坐在地上,我和师傅急忙将他扶起,然后递水给他。 老头缓了一会,说道:“他们说我儿子快不行了。” 我们都是一愣,这哪跟哪呀。 我意识到,这个老头可能就是那个采药人的父亲。 师傅说:“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 老头被吓得,路都走不了,我和师傅架着,而刚出道士湾,就有辆车来,是大师伯他们。 大师伯让我们上车,我们上去后,才发现玄机师姐和苏玄克也在。 原来,那个采药人,真的就是老头的儿子。 这祸是他儿子闯出来的,自然就由老头来解决。 大清早的时候,老头坐车来到青山镇,因为不知道道士湾在哪,反而先看到大师伯他们的道观,听说就是道士湾搬下来的,便去找了大师伯他们。 但是大师伯他们不擅长道术,便让老头找师傅。 老头给家里村里回了个电话,就来了道士湾。 可是刚才,村里又有电话打到大师伯那,说老头的儿子快不行了。 老头路上哭道:“我看他就是狼咬伤,而且凑巧有城里的医生路过,还专门治他,眼看伤口都快恢复了,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我们急忙劝慰。 天黑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朗山下的刘湾。 到老头家的时候,门口围满了人,里面不时传来哭声。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站在门旁,不时有人指责她,治死了人,她也不反驳,只是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泪水。 我们穿过人群,走到床前,发现一个青年男子,躺在那里,已经没了呼吸。 只是脸上,泛着黑气。 床边坐着一个老太婆,一边哭泣,一边骂女医生。 旁边的人一边劝,也有人说看男子脸上的黑气,可能不是被女医生治死的,倒像是中毒了。 玄机师姐懂得医术,电话里听到说是医生治死的,玄机师姐不相信,动物咬伤哪那么容易治死,可能另有原因。 于是让大师伯带着一起过来看看。 玄机师姐掏出银针,在死者几个穴位上扎下去,然后取出,发现上面全都变成了黑色。 玄机师姐说道:“这个人不是因为被狼咬伤死的,他是中毒而亡的,他吃了什么药?” 女医生一听,急忙走进去,把几盒西药,还有打针的药,给玄机师姐看。 玄机师姐问道:“死者今天有没有吃别的东西?或者什么药?” 老太婆哭着说道:“还有我们家祖传的几付补药,我们家吃了几代人,也没问题呀。” 玄机师姐也没说话,而是找到药渣,倒在地上。 只是在那药渣中,发现了一缕红色,好像还是新鲜的花瓣。 玄机师姐将那东西摊展开,一朵红色的花。 我见过,在张家宗祠,死门的地狱里。 这红色的,就是地狱之花,彼岸花。 突然,床边的老太婆喊道:“我儿子没死,还有救。” 我转头望去,只见床上的那个男子,竟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可是他早已没了呼吸呀! 第一百三十八章 传染 看见自己已经死去的儿子,突然又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老太婆惊喜地喊了出来。 众人也是好奇,刚才这个男的,明明早已没了心跳和呼吸,现在怎么又活过来了。 只见男子坐在床上,两眼发白,满脸黑气,张大了嘴巴,发出“饿”的声音。 老太婆以为是喊饿,急忙转头,看向老头说道:“老头子,孩子说饿,快去拿点吃的来。” 老头还没来得及答应,只见床上的男子,突然扑向老太婆,一口咬在老太婆的喉咙处,顿时咬破,鲜血直冒。 在场的人先是一惊,接着有人吓得大叫。 师傅眼疾手快,准备拉开男子,可是师傅已经是个小老头,男子壮如牛,根本拉不动,一直趴在老太婆身上,吸食着鲜血。 苏玄克动作灵敏,跳上床,对着男子上身,脚尖踢去,看似很轻松,但是力道极大。只听咔的一声,男子被踢侧翻下床,脖子估计也被折断,脑袋转了九十度,然后苏玄克跳过去,踩在男子的背上,控制住他。 床边的老太婆已经不行了,斜靠在床上,鲜血流满全身,抽搐着,只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老头哭着扑了上去,可是很快,老太婆便一动不动。 而那趴在地上的男子,嘴巴里响着磨牙的声音,不停地挣扎,力气极大。 苏玄克喊道:“都别看热闹了,快去找绳子,我快控制不住他了。” 我一听,急忙钻出去,发现房间旁边有个小屋,放着农具,估计有绳子。 我刚把绳子拿在手上,准备回去,突然,房间里传出巨大的哄叫声,本在外面窗口看热闹的人,也都吓得跳下来,逃出院子的大门。 房间里围观的人,更是一窝蜂,全部挤在门口,顿时惊吓声,痛苦声,混在一起,众人踩踏着,奔向院门。 我看见师傅,也被人群带了出来,被人推在旁边的地上,好在人群中那个女医生扶起了师傅。 到底什么事情,让人们如此害怕。 正想着,只见苏玄克护着玄机师姐走了出来,对我们喊道:“你们快走,我不能让他们出来。” 刚说完,我就看见老头,满脸鲜血地冲向苏玄克,苏玄克飞身一脚,又把老头踢回到屋里,然后拉上大门,对我喊道:“找根棍子给我。” 我拿了一把铁锨,扔给他,他别在门栓上。又要了几个农具,抵在门上。 里面传出撞门的声音,接着又慢慢消失了。 我,苏玄克,玄机师姐,师傅和那个女医生,站在院子内,此时天色已经黑了,透过灯光,我看见窗户上的几个人影,竟然在屋里互相撕咬,好像要将对方吃下肚去。 屋内不时传来怪叫和磨牙的声音。 “诈尸了?”我问道。 苏玄克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师傅说道:“看起来像僵尸,但是僵尸尸变没有这么快,刚才那个男子咬完老太太,才几分钟时间,老太太就诈尸,又咬了旁边的老头和别人。” 玄机师姐接话道:“与其说是诈尸,我感觉更像传染病一样。那个男子吃过一种红色的花,有点像彼岸花。” 女医生疑惑地问道:“你说,像传染病?传染病都传染源和传染途径,这里的传染途径是什么?血?” 刚说完,玄机师姐脸色大变,看着众人问道:“我记得刚才老太太突然动起来,咬人的时候,身上的血溅到了好几个人的脸上和嘴里。” 刚问完,只听远处的一个房子内,传出一声凄惨的叫声。 众人面面相觑,知道大事不好了。 师傅准备顺着声源方向去,玄机师姐一把拉住,对着苏玄克和我说道:“你们两个负责去查看,师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师傅焦急的说道:“救人要紧,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玄机师姐说道:“传染病的特点,就是难以控制,我们需要封锁整个村子。” 女医生说道:“那我们快点报警吧。” 玄机师姐摇摇头,说道:“你看传染速度如此这快,时间来不及,绝不能传染到别的村子,师叔,我们是道士,我需要您师兄弟二人,帮我守卫阵法。我们要在整个村子的外围,布上八门石阵。决不能让里面的人出去。” 女医生惊讶地问道:“什么东西这么厉害?能困住人?” 玄机师姐说道:“当年诸葛亮用八门石阵,困住陆逊数万兵马。对付个村子,绰绰有余。”然后看着我和苏玄克说道:“你们要注意保护自己,尽量多救人,等我们布好了阵,会进来找你们,再寻破解之法。” 说完,便带着师傅和女医生往停车在村口大师伯那边跑去。 我和苏玄克,也不敢耽搁,跑向刚才声源的方向。 刚跑一会,就听到旁边的屋子里,也发出惨叫声,接着看到关着的大门打开,一个女子惊慌地跑出来,后面一个发狂的男子追着。 女子看到我们,直呼救命。 我们放过女子,看那发狂的男子冲过来,苏玄克迈着禹步,启动气场,一个巨大的白色道人现身,一掌将发狂男子按在地上。 苏玄克看着我,轻声地说道:“这个男子没有魂。” 只见男子身上没伤,但是脸上有血迹,而嘴巴满是污血,还在咀嚼着什么。 苏玄克一把掐住男子的颈后,男子张开嘴巴,吐出的咀嚼之物,竟然是半截手指。 而男子十指完好。 我们意识到了,这手指可能是刚才那女子的。 转头一看,那个女子已经跑到不远处的房子,在门灯下,一边呼救,一边敲门。 我和苏玄克同时大喊:“不要开门。” 可是已经晚了,房子的主人打开了门,刚喊了一句弟媳,只见那女子也发狂,一口咬住房子主人的喉咙,然后一起进了房子里。 我们急忙跑向那边,可是里面已经全是惨叫声。 而这时,不时有人跑出来,我们也分不清到底是正常人还是发狂的人,亦或者是即将发狂的人。 我和苏玄克,只能沿途大喊:“不要开门,躲在屋里。” 可是刚喊完,又后悔了。 因为我们看到,几个发狂的人,一边互相撕咬,一边撞击旁边的大门。 农村的大门,多是防止动物的,都是用木栓。 可是这些发狂的人,不知疲倦,力气又大,几下,就把门栓撞断,撞开了大门,冲进屋子。 接着屋内发出惨叫声。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村子,各个方向,都有惨叫声。 整个村子,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 我甚至怀疑,整个村子,除了我和苏玄克,还有没有正常人。 这时,我突然听到了喇叭的声音,有人用喇叭在喊:“村里出现了怪事,还有活着的人,快去老公社躲避。” 不一会,我看见远处有一个人,正向我这边跑来。 我以为又是发狂的人,苏玄克说道:“这个人他的魂在。” 那个人跑向我们,喊道:“你们是道士?这里是不是诈尸了?” 这时靠近了我才发现,他手里提着一个喇叭,估计刚才的话,就是他喊的。 他跑到我们身边,又问了一遍,是不是诈尸? 苏玄克摇摇头,说:“不知道,你们老公社在哪?为什么要人们都去那里?” 那个人解释道:“老公社在山上,村子的后面,里面以前有个大仓库,有铁门和高墙,这些发狂的人冲不进去,我们可以躲在里面,等待救援。” 这时他发现了被白衣道士按在掌下的那人,说道:“你们道士真是厉害,这是什么法术,竟然站着这么大个道人,还把发狂的人按住,自己一点事也没有。” 苏玄克没有理会他,而是说道:“继续喊,我们要把活着的人,都带去老公社。估计这个村子,难保住了。” 刚说完,竟然听到了一声狼的嚎叫。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过去 此时的一声狼嚎,更加大了村子的恐怖气氛。 难道这一切,都是那个狼王的惩罚报复? 旁边的那个村民,一直用喇叭喊着话,让大家躲去后面的老公社。 看他年记不大,估计也就二十三四,倒是很沉稳,仿佛对这种事,一点也不害怕。 我们沿路奔跑,不时有村民加入我们的队伍,周边冲来发狂的人,都被苏玄克的气场道人挡在外面。 苏玄克的气场道人,能够根据没魂判定是发狂的人,却不能根据有魂,就断定是正常人,因为其间有些人或者受伤,当时没有发作而已,所以队伍站得比较分散,防止队伍中突然有人发狂,而气场道人来得及反应。 苏玄克跟我说道:“发狂的过程,就是从有魂到无魂,而且人一般魂离体,是能感应到的,可是这些人,魂就好像雾气一样,突然淡薄消散。” 这时,周边的狼嚎,也越来越多,队伍的人好多人都小声哭泣着,或许是亲人的失去,或者是因为害怕。 就这样,我们一行十几个人,在气场道人的护送下,终于到达了老公社。 老公社建在山腰上,一个开阔地带,周边树比较少。公社四周,都是高大的墙壁,墙壁上方,还设置的有小碉楼,整个公社,仿佛现代监狱一般。 村民解释,以为以前建公社,是刚解放不久,那时山上还有残余的土匪,所以公社部分作用,也是为了防备土匪抢粮食。 我们在公社门口,发现铁门是紧锁的,村民准备翻墙,苏玄克走到大门前,握住上锈的大锁,默念咒语,然后用力一拉,锁应声而开。 众人刚惊讶,只见后面那些发狂的人,已经追了过来。 苏玄克喊道:“都进去。” 然后抽出七星龙渊,带着气场道人,准备杀去。 刚才路上,苏玄克就已经动了杀心,无奈还得护着周边的活人,所以只是用气场道人挡住,将那些发狂的人甩往身后远处。 如今正常的人进了公社,后面追来发狂的人,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那个拿喇叭的人急忙喊道:“别杀他们,他们估计还有救。” 苏玄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而收起了剑,然后让气场道人挡住,最后随我们一起进了公社。 关上大门,那些发狂的人已经追到,不停地撞击着,铁门发出阵阵轰鸣声。 众人吓得只往后退。 好在铁门牢固,而且背后的几道铁门栓,全部被加固过。 声音虽然听着恐怖,但那些发狂的人,估计根本进不来。 还在有人逃跑的时候,带着手电,大家坐在一起,因为有人已经打电话报警了,如今只能等待救援。 这时,苏玄克看向那个拿着喇叭的人,问道:“这些人仿佛僵尸一般的活死人,你怎么说他们还有救,而且你是怎么知道的?” 拿喇叭的人,苦笑道:“我父亲告诉我的。” 原来这个男子,名叫刘波,就是那个从朗山腹地唯一逃出来的那个老师的养子。 他天生有病,被家人丢弃在朗山。刘老师虽然神经有问题,但是心底善良,收留他作为养子,将他养大。 这时旁边的村民也回忆道:“当年刘老师发疯,说人吃人,如今看来,真的不是瞎说,你看外面那些人,只是跟恶鬼一样。两个道士,看你们道法高强,可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狼王搞的鬼,那些人中邪了?” 苏玄克没有理会,而是继续问刘波:“你父亲怎么说,那些人还有救,当年腹地的村子,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了吗?” 周边的村民打岔:“刘老师后来神经兮兮的,他的话不能全信。” 苏玄克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只好闭嘴。 刘波说道:“是我父亲说的,他之所以发疯,并不是因为人们发疯刺激的,而是他认为,是他害死了那些人。” 我们有点不明白,刘波继续说道:“因为,最后那把大火,是我父亲放的,他不能让这怪异的病,传播出去,所以他选择烧掉一切。可是,后来他却发现,他错了,这些人还有救,他不该放那场大火。” 村民问道:“他怎么发现自己错了?是听那个话事人说的?” 刘波摇摇头,说道:“不是,因为,他也被咬了,却没有发狂。” 苏玄克急忙问道:“那你父亲是怎么治好这病的?话事人是不是给了他什么解药?” 刘波再次摇摇头,说道:“他也不知道,当时他被咬了,认为病不能传播出去,所以放火烧了整个村子,可是等了很久,他并没有发狂,相反,刚来的话事人,将他从火堆里救了出来。并且准备检查他的伤口,可是当撩开衣服,却发现伤口不见了。” 我想到在张家宗祠,我被僵尸咬,后来的伤口,也是被地狱之火治愈了,难道这个刘老师,也有什么奇遇不成? 苏玄克问道:“你父亲是不是吃过什么,或者有什么遭遇,让他不知不觉,解除了病呢?” 我也急忙补充道:“或者你父亲,以前是不是遇到过什么高人,有过什么奇遇呢?我看好多小说上,都是这样写的,主人公都是百毒不侵的。” 刘波想了想,说道:“这个我不知道。” 有村民不耐烦,说道:“刘波,你就把你父亲跟你说过的故事,完完整整的跟这道士说一遍,说不定他们能找到破解的办法呢。” 话的确如此,我们在这里,无事可做,只能空等,而且即使警察到了,只能封锁现场,再让专家分析,而我们也会被隔离观察。 不如听了刘波的故事,也能侧面知道作为话事人,我祖师爷的故事,说不定真能推测出,这里是块隐玄地呢。 可是又一想,如果这里是隐玄地,祖师爷应该发现,会在那张地图上画。 看来我是多心了,估计那个陈玄茗也是空跑一场。 想到陈玄茗,他也来到的朗山,如今在哪呢?如果让他通知艮组织,估计要比专家有效。 苏玄克估计也想知道背后的故事,便示意刘波坐下来,将他父亲的话,全部转述出来。 朗山腹地,一共只有几个村落,刘老师便是中心那个最大村落里的人,也没听说过关于他奇特的故事。他本来是在山里村子教孩子的,可是后来朗山地区建立了中心小学,学生和老师都合并起来,刘老师便搬出了村子,来到外面的中心小学,而村里的孩子,也都寄宿在他家。 灭狼运动时,村子里有人结婚,而且恰巧日子选在周六。 刘老师便带着几个孩子,护送回了村子,顺便参加婚礼。 刘老师的弟弟,是当地的赤脚医生,婚礼当天,被请到旁边的一个小村子,据说那里有人生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可是等到下午,弟弟刘医生还没有回来。 山里路难走,而且那时候狼都来到了朗山,刘老师怕弟弟出了什么事,便叫上几个青年,一起去村子找刘医生。 他很是担心,好在到了那个村子,发现刘医生正在村子稻场外面煮注射器消毒,还好没事。 刘医生看到刘老师过来,很是高兴,说病人只是误食了东西,中毒了,催吐后,好了很多。 刚说完,屋里的人跑出来,说人醒了。 弟弟很是纳闷,以为刚才看到病人难受,刚给他注射了一点镇定药物,按理说,应该是继续睡才对,怎么这么快醒了。 此时天色已经快黑了,周边腾起了雾气,而弟弟刚走进去,就听到了惨叫声。 第一百四十章 发病 刘老师一听惨叫声,还以为是弟弟出了什么事,急忙冲了进去。 只见床上有个一个病人,斜靠在床上,面对着床边的盆子,不停地吐着黄汁。刘医生坐在旁边,不停地拍着病人的后背,安慰病人,吐一吐就好了。 病人很难受,不时地停下来,发出叫声,含糊地说道:“刘医生,我感觉好难受,感觉胃里面有东西咬一样。” 边说,边用手指去扣嘴巴,都是粘稠的黄汁,弄的手上都是,发出阵阵恶臭。 刘医生一边解释,催吐都是这样的,只要把毒素都吐出来,身体就没事了。 一边用毛巾,帮他擦着头上的汗。 突然,病人张大了嘴巴,然后用力一呕,只见一个好像袋子一样的东西,吐在嘴边,病人用手扯,却扯不出来。 这时,刘医生明显感觉不对劲,他有点不敢相信。 病人用尽力气一扯,终于把那个袋子扯了出来,落在肮脏的盆子里,然后舒缓一口气,说道:“终于舒服了。” 然后转过头来,只见嘴巴里全是血,眼睛也通红。 病人转过身,继续躺进了被窝里。 可是,刘医生只是盯着那盆子里的袋子,有点失神,接着瞪大眼睛,看着众人,然后又看看床上的病人,问道:“你没事了?” 病人点点头,然后说道:“我感到舒服多了。” 只是说话的时候,嘴角不断地涌出血。 旁边的家人还很高兴,说终于好了,估计就是这误食了这个袋子的原因。 刘医生用颤抖的手,捡起盆中的袋子,看了看,然后放下走了出去。 刘老师以为好了,便让家人帮病人擦擦嘴边的血,然后跟了出去。 刘医生走到煮着的沸水前,不顾疼痛,将手放进沸水里。 刘老师以为自己弟弟傻了,急忙冲过去,刘医生反而先说话:“哥,你快去公社那边,找个车子,我们要把病人连夜送到县里。” 刘老师纳闷,问道:“这病人不是好了吗?” 刘医生面色惊恐地说道:“你知道刚才他吐出来的是什么吗?是胃袋,就是我们农村里所说的胃。” 刘老师有点纳闷,问道:“你是不是糊涂了,人怎么能把胃袋吐出来,那还能活?” 刘医生说道:“我也不敢相信,还以为是梦。而且在胃袋中,我发现有许多细小的虫子。我怀疑,这是一种稀有的病,必须送到县里,让专家诊断。不仅要救活病人,还得必须找出发病的原因。” 刘老师看弟弟认真的样子,知道不是故意在吓他。 可是周边已经起雾,而且现在朗山的狼也多。 刘医生看到刘老师有点犹豫,说道:“哥,不能耽误了,我们必须找车把他送到县里。你先去找车,我这边安排人,把他抬到公路上去。” 刘老师也不好推辞,便喊上带来的人,走山路去公社。 跟来的几个年轻人,还不大愿意,原本是想带着刘医生回村子,晚上刚好能闹闹洞房啥的,如今却要冒着狼群的风险,去公社。 但是碍于刘老师的面子,也不好说,大家只盼着早点回来。 他们派了两个人,跟着刘老师,打着火把,带着棍子,便上路了。 剩下两个人留下来,负责帮忙刘医生,用木头做担架,抬病人走。 好在山里人脚力好,晚上8点多,便到了公社。 当时是大集体,公社里有柴油拖拉机,刘老师也认识人,便准备好了一切,等待刘医生他们把病人抬来。 可是等了好久,也没人来。 拖拉机的司机有点不耐烦了,只是听说有病人,也不知道什么病,便劝刘老师,估计那个病人没什么大事,多半是已经病好了。 刘老师也没有解释,只是心急如焚,也不好再让司机干等着,便让他去公社里找地方睡觉,等人来了再去喊他。 又等了一会,那两个年轻人和刘老师再也按耐不住,便折返往朗山腹地村子那走。 这时,山狼已经开始出没了,不时有狼嚎声发出,刘老师害怕,刘医生他们会不会在路上出事了。 他们举着火把,沿路观察,好在路上,只是偶尔有狼的脚印,却根本没有发现刘医生他们的行踪。证明他们没在路上出事。 等快到那个村子,雾气已经很浓,看不太远。 突然,他们听到一声土枪的声音。 这个村子,本来都是猎户,有枪不奇怪,可是如今放枪,难道是有狼出现了。 刘老师他们变得小心,不敢分散着站,因为狼都是以狼群出没,很有组织,据说还喜欢搭人肩膀,咬人喉咙。 而且狼的嗅觉敏锐,善于伪装。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村子,到了第一户人家,那家还点着灯,透过窗户照了出来,刚才的枪声,就是这里发出的。 旁边的年轻人,喊道:“表叔,是不是有狼进村了?” 可是,喊完,并没有什么人答应。 而此时,周围安静的可怕。 三人绕到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地上还有血迹,而空气中也充斥着一股血腥味。 刘老师他们知道出事了,一个年轻人在前面,用棍子推开门,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人,正在抽搐,而一把土枪,就落在手边。 三人进屋,发现抽搐的那人,喉咙被咬破,涌着血,年轻人蹲下,将那人翻过身,只见那个中年猎户,手脚抖动着,说不出话来。 年轻人将他搂在身边,看着刘老师说道:“估计是狼咬的,可是,这牙印又有点不像。” 刚说完,只看见里屋冲出一个人,满嘴鲜血,直奔刘老师而来。 好在他旁边的另个年轻人反应快,一棍塞进了那个人的嘴里,将那人挑倒在地。 而这时,躺着的猎户,突然活动起来,咬向搂着他的年轻人,好在年轻人用手挡住,只是咬伤了手掌。 年轻人火气上来了,顺势摸了在旁边的砍柴刀,一刀将猎户的头砍了下来。 而地上那个发狂的人,拿掉嘴里的木棍,再次冲向蹲在地上的年轻人。 年轻人血气方刚,手起刀落,再次将这个人的头颅,也砍了下来。 年轻人站了起来,看着刘老师问道:“这些人怎么都发狂了,怎么都咬人,跟狼一样。” 刘老师摇摇头,他也不明白,此时他更担心自己的弟弟,便往最开始的病人家跑去。而那两个年轻人,一人带着刀,一人拾起土枪,跟了上去。 病人门口,散放着几个做担架的木棍和绳子。进了病人家里,发现也没有动静,只是地上满是血迹。 刘老师找遍屋子,没有一人,正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到墙边的衣柜里,发出声音。 他小心地靠过去,喊了一声:“谁?” 柜门突然打开,一个人窜了出来。 刘老师本以为又是发狂的人,将棍子举高,准备敲过去,发现出来的,竟然是自己的弟弟,刘医生。 刘医生那时也才二十多点,吓得泪流满面,看到哥哥,一把抓住,哭道:“人都发疯了,跟狼一样。” 刘老师扶着吓瘫的弟弟坐下,想问。 突然,刘医生一下又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门口的拿刀的年轻人,喊道:“快杀了他。” 刘老师不解,看向那个年轻人,发现他站在那里,但是眼珠已经变白,而且脸色发黑,不停地有口水流出来。 刘老师暗叫不好,只见拿刀的人,丢下刀,如狼一般地嚎叫,然后冲了过来。 刘老师急忙用棍子挡住,可是书生没力,根本阻挡不了。 眼看就要咬到,突然一声枪响,年轻人已经被爆头,血浆爆了一地,幸亏刘老师当时阻挡,衣袖护住了嘴巴。 可是旁边的刘医生就没有那么幸运,血溅进了嘴吧里。 第一百四十一章 狼群 刘医生擦了擦嘴巴上的污血,然后跟刘老师他们说刚才的经过。 原来刘老师他们走后,刘医生便安排身边的两个年轻人,和旁边的几个猎户,一起砍树做担架,而病人的父亲孩子,看着病人,而病人的妻子,忙着做饭。 突然,屋里的小孩,喊了一声妈。 病人妻子答应了一声,问怎么了。 但是小孩没有再说话,于是病人妻子便去了病床前,接着大叫起来。 外面忙着做担架的刘医生他们,听到叫声,立马冲进了屋里,只见病人妻子站在门口,而病人趴在床边,啃食着自己的孩子。 旁边的一个猎户看到,立马冲进去,一脚踹开病人,然后扶起孩子,可是孩子脑袋耷拉着,估计已经死了。 猎户气的大叫:“虎毒不食子,你怎么吃自己的孩子。” 病人被踹在地上,也不说话,只是发出低吼,然后如同饿狼一般,扑了过来,猎户躲闪不及,被咬住胳膊,鲜血冒了出来。 旁边的人看到,都冲进去拉开,然后几人将发狂的病人按在地上。 病人妻子哭泣着抱着孩子,刘医生走过去,准备确认孩子是否还有救。 突然,孩子动了一下,接着抽搐着,然后翻出白眼,一口咬向他的母亲,如同小狼一样,吸允着母亲的鲜血。 众人都是目瞪口呆。 刘医生观察刚才被咬到的那个猎户,身体也出现了抽搐的现象,手不停地抖。 刘医生预感到了不妙,大喊:“都出去,快。” 众人还没反应,只见猎户已经开始翻白眼,嘴巴流出口水,接着冲向里面。 众人如鸟兽散,哄然外逃,将门边的刘医生挤到了旁边的衣柜那。 这时屋里的病人和猎户,全部发狂,扑倒一个人,咬住喉咙,吸食血来。 刘医生看到门口,那病人的妻子也不对劲了,只好关上衣柜门,躲在里面。 不一会,病变的人全部冲了出去,而整个村子,到处发出了惨叫声,接着慢慢平息了。 可是刘医生已经被吓得不敢动弹,也不知道外面那些发疯的人,有没有走干净。 等了许久,接着刘老师他们找到了这里。 估计那刚才的枪声,也是躲在屋里的人被发现,做的最后的挣扎。 听完刘医生的叙述,刘老师冷静下来,然后出门,看了外面的血迹脚印,最后都进了树林里,估计有人逃脱,而那些发狂的人,都追进了树林里。 但是刘老师心里咯噔一下,逃出去的人,一定回去旁边的村子,那么那些发狂的人,也会跟着过去。 他扶起自己的弟弟,对着剩下的那个年轻人说道:“我们得快点赶回村子,这发狂的人,一定还在树林里。” 刘医生听了,点头说道:“这种病会传染,我们控制隔离这些发病的人,不然整个朗山都会被感染。” 三人不敢犹豫,刘老师将木棍给弟弟,自己捡起了那把柴刀,三人打着火把,往中心的村子赶去。 此时外面雾蒙蒙,根本看不清山路,而且周边也传来了狼嚎。 他们三人慌不择路,只是往村子的方向赶,可是走着走着,感觉不对劲。 刘老师在前面,示意大家停住脚步。 他站在那里,仔细聆听,周边安静的可怕,整个树林,如同弥漫着雾气的地狱一般。 突然,他听到沙沙的声音。 那个声音,是因为树林都是落叶,如果有东西踩在上面,才会发出了。 但是声音很轻,刘老师也判断不出方向。 接着,周边传来更多的沙沙声。 刘老师将火把递给身边的年轻人,假装系鞋带蹲下,眼睛却偷瞄着四周。 突然,他看到身后的灌木丛里,有一双发光的眼睛。 是狼。 朗山自古就有狼王的传说,现在这个怪病,是不是就是狼王的报复。 而如今这周边的狼,不过是来清理战场,彻底围猎人类。 刘老师站起,小声招呼:“周边有狼,注意火把,如果感觉到东西接近,先用火把去烫。” 刚说完,刘医生就颤抖地说道:“哥,我感觉有人搭我肩膀。” 刘老师一看,只见一双毛茸茸的爪子,搭在弟弟的肩上。 刘老师拿起火把,烧向自己弟弟的背后,那站着的狼,被火把一烫,发出嗷呜一声,然后逃进了灌木丛中。 而刘老师已经发现,周边的灌木丛中,露出了许多发光的眼睛,已经将他们围困在这里。 刘医生和那个年轻人也都发现,三人站成三角形,依靠着,而狼群也不再顾忌,慢慢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人狼对峙着,双方都警惕这看着对方。 狼群围绕着三人,寻找机会,而三人也紧盯着。 突然灌木丛中,一声狼嚎,好像是发动攻击的信号。 周边的狼们,全部扑了过来,三人急忙挥动火把,抵抗着狼,可是狼很有耐心,虽然都是扑空,但是也烧不到它们。 它们只是在寻找机会。 突然,刘医生哭着说道:“哥,我好怕。” 刘老师挥着火把,安慰道:“别怕,狼怕活,被逼急了,我们就把山烧了。” 刘医生哭道:“哥,我不是害怕狼,而是我感觉,我身体不对劲了。” 说着,身体开始发抖,刘医生颤抖地说道:“哥,如果我发狂了,你就一刀砍了我,我不想咬人,我不想也变得跟狼一样。” 说完,整个人倒了下去。 刘老师急忙转身,可是狼的动作更快,几只狼扑过来,瞬间咬住刘医生的衣服,将他拖进了灌木丛中。 刘老师想冲过去救,旁边的年轻人一把拉住,喊道:“救不了的,狼很聪明,就等你去救,你不知道灌木丛中,还有多少只正等着你了。” 这时,旁边的狼全部扑了过过来,刘老师痛苦地哭喊着,一边用火把和刀阻挡狼的攻击。 更是一怒之下,点燃了周边脚下的落叶。 落叶下本就是沼气,一被点燃,瞬间燃烧,在刘老师和年轻人周边,形成了火圈。 狼群受惊,围绕几圈,便撤退了。 而大火越烧越大,眼看刘老师他们也要葬身火海了。 突然,天空下起了大雨,慢慢将火熄灭。 刘老师和年轻人,虽然被熏得黝黑,好在保住了性命。 刘老师准备顺着狼的脚印,去寻找弟弟。 可是年轻人很冷静,拉住他,说道:“刘老师,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们必须通知村里人,我不想我的家人,也都发狂。” 刘老师被雨水淋着,终究冷静了许多。 他沮丧地半跪在地上,然后哭着说道:“你说的对,我们不能让狼群再祸害了村子。” 于是两人扶持着,摸着山路,回到村子。 不知道多久,雨终于停了,而他们,也终于来到了村子前。 村子口,依旧挂着红色灯笼,远处,一堆篝火,村里的人还沉浸在欢乐中。 两人急忙冲过去,让大家准备防御。 狂欢的人,看到两人狼狈地回来,而且跟着一起的人,全都不在,急忙问怎么回事。 刘老师长话短说,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边的人都笑他们瞎编故事。 刘老师看他们不信,一直发誓,自己所言无半点假话。 村里的人笑道:“你们别在这大喜的日子吓我们,刘医生他们呢,让他们回来吧,你们骗不了我们的。还说什么人发狂,什么狼群,什么大雨。我们这里根本没有下雨呀。难不成,朗山这么点地方,偏偏只在你们那里下雨了。” 这时,刘老师反应过来,看看地上,全部是干的,根本不像下过雨。 村民接着说道:“你看看,你弟弟不就在后面,他不是回来了。” 刘老师转身,只见村口灯笼处,弟弟刘医生正跑向这里。 第一百四十二章 前奏 借着村口的灯光,刘老师看见弟弟跑向这里,但是动作僵硬,不像是活人。 他内心极为矛盾,虽然弟弟还是活动着,但是他已经猜到,此时的弟弟,估计已经发狂。 旁边的那个年轻人看到,举起枪,准备瞄准,刘老师虽然不愿意看到,却没有阻止,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没有听到枪响,却听到一个老人的声音,对年轻人说道:“刘丰,你糊涂啦,怎么把枪对准刘医生。” 刘老师睁开眼睛,只见村长按住了枪,生气地训斥年轻人刘丰。 刘丰刚想解释,却见已经进村的刘医生,突然加速,如同饿狼一样扑了过来,刘丰开枪已经来不及瞄准了,于是举起枪托,砸向扑过来了刘医生。 山里人的力气都是极大的,发狂的刘医生被砸翻倒地,然后挣扎着起来,准备再次攻击。 刘老师举起柴刀,砍了过去,只是用的刀背,抵住刘医生的脖子,反锁着,喊道:“快去拿绳子。” 刘丰知道刘老师心中还是不舍,但是也没太计较,急忙帮忙按住刘医生的手脚,对旁边的人喊道:“去拿绳子呀。” 村长看刘医生发狂地张大嘴巴低吼,而且嘴角处全是鲜血,虽然不明白原因,但知道事情不简单,急忙冲进屋里,找了绳子。 婚庆的人们都停了下来,用藤绳将刘医生捆了个严实,又用破布塞进嘴巴。 刘老师说道:“今天我们去的那个村子的人,都发狂了,胡乱咬人,而且这个狂病还可能是通过人血快速传染。我弟弟他就是被传染了,我们先将他捆起来,放到柴房里,明天送到县里医院,看看能不能找到原因。” 老师这个职业,在农村都是很受尊敬,刘老师的话,大家也都听,纷纷点头。 刘老师接着说道:“那个村子里的人,都跑进了山里,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们这边需要戒备,看见人不能轻易放进来,得先观察他到底是不是正常,有没有被咬。” 村长说道:“刘老师,你学问多,我们都听你的,你来安排。” 刘老师点点头,说道:“我们把树木做成栅栏,然后放在村子的四周,做成两道栅栏防线,派人看守,如果来的人能正常说话,证明他没有发狂,我们便将他放进第一层栅栏,然后观察他有没有伤口,如果有伤口,我们就派人小心地捆住他的手脚,然后放进隔离的柴房,如果没有伤口,就让他等到半小时这个样子,再放他进来,因为即使他隐瞒伤口,这半小时,也足够病情发作。” 众人点头答应,准备分工。 刘老师紧接着说道:“还有,大家把猎枪全部找出来,准备钢珠弹药,如今山狼也开始出没,绝对不能允许山狼和发狂的人,通过第一道防线。” 众人应着,于是村长开始分工,部分人制作栅栏,部分人准备猎枪弹药,并在村子四周点上灯笼,开始巡防。而妇女和老人,负责搓藤绳。 孩子们都被集中到村子中心的阁楼上,让今晚结婚的新人帮忙照应,毕竟今晚是他们的好日子,不好再做事。 一个小时后,两道防线终于建立起来,村子周边,全是灯笼,照亮了周边树林。 安排好一切,刘老师找到村长,说道:“我要带几个身体强壮的人,先去周边几个村子,再去公社,我们需要通知他们防备,也需要增援。” 村长点点头,说道:“你选几个人,放心地去吧,我们这里的人,以前都对付过土匪,没东西能突破这两道防线。” 刘老师知道,朗山当年土匪猖獗,这里的人,都接受过民兵训练,有一定的军事基础,但还是招呼道:“一定要小心。” 村长点点头,说道:“你们更加要小心,早点平安回来。” 刘老师点点头,然后选定了几个人,那个年轻人刘丰也要跟着去,刘老师劝他:“这里只有你我看到过发狂的人,我去请求增援,你需要留在这里,村子的安危,都得拜托你了。” 刘丰点点头,只是拍拍刘老师的肩膀,说道:“你放心的去,刘医生我们会看好的,以后也一定能够治好。” 刘老师应了一声,便带着四个人,每人背着猎枪,装着弹药,挎着砍柴刀,举着火把,通过两道栅栏防线,快速走去。 如今山雾,已经弥漫在整个树林。 往常,山里总会有各种鸟叫,而如今,安静地吓人,只有刘老师几人踩枯叶的声音。 最近的村子,离中心村只有几里地,刘老师选定的人中,有个叫刘强的,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他今晚来参加婚礼,下午周边参加婚礼村子的人,都在天黑前回去了,而刘强因为近,所以想跟着晚上闹洞房凑热闹,便留在这里。而刚才听到刘老师所说,再看到刘医生发狂的样子,很是担心自己的村子,便主动加入队伍。 刘强急切地走在前面,走了许久,突然,他停下脚步,只见前面有着几双发光的眼睛。 是狼。 刘老师看到,急忙举枪,对着那个方向就射击。 周边的人看到,也纷纷射过去。 也不知道有没有射中,只是那些狼听到枪声,便逃走了。 刘老师拍拍刘强的肩膀说道:“我们不能耽搁,大家一边走,一边轮流装弹药,看见狼就放枪。” 几人应着,大家一起快速地向前面村子走去。 快到村子时,看见村子亮着光,却没有什么声音。 刘强他们村子,也就十几户人家,分散住着,刘老师不敢大意,让大家高度警惕,慢慢往村子移动。 突然,在村口房屋的拐角处,一个人冲了出来。 刘老师他们急忙举枪瞄准。 好在那个人突然停住了,最前面的刘强,接着火把光,看到出现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妻子。 而他的妻子,也看着眼前几个人举枪对着自己,一时愣住了。 刘强生气地问道:“你怎么没打火把?”边说边靠近自己的妻子,用火把仔细观察,看有没有异常。 他的妻子感觉莫名其妙,问道:“你这个死鬼,我看你还没回来,便来村口看看,怎么他们村子对你这么重视,派了几个人,辈枪送你回来的?” 刘强刚要说话,刘老师急忙说道:“我们先进村,等下跟你解释。” 于是几人警惕地看下四周,然后进了村子。 边走,刘老师问道:“这个村子没有什么事发生吧?” 刘强妻子笑道:“我们这山里面,能有什么事发生。要是发生什么事,最可能是我这个死鬼老公,因为喜欢凑热闹,被狼叼了去。” 刘强急忙呵斥道:“问你正经话呢,有没有什么人来?村子怎么这么安静?” 刘强妻子说:“没听说什么事呀,今晚突然起大雾,最近狼多,大家都睡得早,不像你。” 听完,刘老师暗自庆幸,于是他一边喊,一边拍门,召集大家起来防备。 村子里三十多口人,都被喊醒,召集到刘强的稻场上。 大家打着哈欠,不明白为什么喊他们起来,开始还嘀嘀咕咕,但是看到一向斯文的刘老师,竟然都背着枪,带着柴刀,想必出了事情。 刘强长话短说,把人发狂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让大家准备猎枪,要么集中防备,要么一起去中心村子躲避。 话音刚落,突然,一个人问道:“今晚好安静呀,我家的狗怎么没叫。” 这时,刘老师才想起来,为什么觉得安静的异常,因为整个村子,没有一声狗叫。 人群中,一个眼见的人说道:“你们看,村口怎么又来人了,还不打火把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 坚守 众人看向村口的方向,只见那里,一个如同喝醉酒的人,摇摇晃晃地往村子走来。 刘老师看到,穿过人群,随手将身边的火把,投掷过去,只见那个人,一下受到刺激,快速地往这边一瘸一拐地冲来。 越过火把,大家才看清楚,那人是脸部已经被啃食了一半,眼珠子挂在外面,身上也破破乱乱,满身血迹,而下半身的一只腿,肉被啃食掉大半,漏出白森森的骨头。 正是因为左右腿不平衡,才一瘸一拐,按理说这样的人,估计都快死了。 可是这人,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张大血口,张牙舞爪地往这边冲来。 刘老师看到这个人已经发疯,急忙放枪,可是他毕竟是书生,没有多少准头,一枪放空,那人扑了过来。 刘老师看他已经靠近,用枪托向那人的下体骨头砸去,只听咔吱一声,那露出外面的腿骨应声而断,那人重心不稳,沿着刘老师身边倒了下去。 只是他依旧不死心,爬着要咬刘老师。 后面跟来的刘强,对着发疯的人就是一脚,将他踹到稻场边的坎子下。 众人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是吓呆了,女人和小孩都吓哭起来。 刘老师转身说道:“别犹豫了,大家赶快准备,这个发疯的人来了,估计一会还有更多。” 众人听了,急忙分散跑回家,男人们准备武器,女人们收拾细软,不一会又都汇聚到刘强家的稻场上。 大家合计了一下,这里来不及准备了,最好还是一起去中心村子躲避。 刘老师安排,刘强带着这个村子的人,去中心村,再从这个村子里,选两个年轻力壮的,跟着刘老师继续通知别的村子。 众人刚准备上路,只见村口,又出现了好几个行动僵硬的人。 刘老师大声喊着:“女人和孩子进屋,男人们一起上。” 说完,便带头,冲在前面,对着村口那些发狂的人,开始放枪。 一时间,枪声四起,可是村口那些发狂的人,虽然被弹珠击中,但是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继续往这边冲来。 刘老师一边安排大家轮流上弹药,一边握住手中的柴刀。 这时发狂的人已经靠近,刘老师一马当先,举着柴刀砍了过去。 男人们发现已经来不及换弹药,也都掏刀迎了过去。 好在发狂的人出现的没几个,而正常人这边人多势众,刘老师刚才又招呼过大家,穿上厚实的衣服防止咬穿。 不一会,发狂的人便被众人制服了,那些人倒在地上,或者被砍掉头颅彻底不动,或者砍掉四肢,只能爬行,却不死心。 眼前的危机解决了,可是更危险的,还在后面,不能耽搁,时间越久,被感染的人越多,于是刘老师一面招呼刘强带着村民去中心村,一面自己带着随行的五个人(刘强去中心村,又从这个村子补进来两个)去往前面的村子。 离开这个村子,大家都心惊胆跳,中间的人拿着枪,队伍最前面的拿着柴刀,手心都是汗。 刘老师焦急地带着队伍走着,心中很是担心前面的那个村子,如今发狂的人都已经到了这里,前面的村子自然也不能避免。 而且前面的村子,地势开放,易攻难守。 只能盼望着奇迹的出现,千万不要被屠村。 不知不觉,刘老师的队伍,已经来到这个村子的前面。 只见村子周边,有几处小火堆,地面上,到处都是血迹,而且村子也很安静。 刘老师停下来,知道这个村子已经被攻击,只希望还能有幸存者。 他转身,对着后面的人说道:“大家小心,这里被攻击过。” 刚说完,旁边的人指了指村的另一边,只见那里躺着几具尸体,或者称为人,因为他们还在活动,只是挣扎。 他们躺在草堆上,衣服破破烂烂,手脚也都不完整,断手断腿也都在稻草上。 估计这都是发狂的人,刘老师不敢大声喊,只好带着队伍,慢慢靠近,走到草堆上,发现那些发狂的人,全部被堵上了嘴巴。 刘老师感到疑问,突然,旁边跟着的人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倒地,只见那人的脚腕处,被一个铁夹夹住。 这铁夹是山里人用来做陷阱,抓野猪之类的,动物被夹住之后,越挣扎越紧,猎人就能抓住猎物。 如今看到铁夹和稻草,已经发狂的人被堵住嘴巴,证明这里很可能是谁做的一个陷阱。 刘老师急忙蹲下来,对后面的人说道:“稻草中有铁夹陷阱,大家小心。”边说,边取掉旁边人的铁夹,然后撕掉一块衣服,为那人包扎伤口。 突然,稻场边的屋子,突然亮灯,接着大门打开了,几个人拿着枪对着这边,而刘老师身边的人,也都举枪。 屋里的人问道:“你们是正常人?” 刘老师喊道:“是的。” 屋里的人听出声音,对着边上的人说道:“是刘老师。” 然后对刘老师喊道:“你们快进来,外面不安全。” 刘老师他们便扶着受伤的人,进了屋里。 等队伍进来,屋里的人急忙关上大门,插上门栓,然后用木棍抵住门。 刘老师这才看到,外面大厅有四五个男人,带着武器,而里屋里,藏着好几个女人和小孩。 关门的那个人,叫刘海,就是这个屋子的主人,他从屋里拿出药瓶,将伤者裹着的布打开,将药粉撒了上去,伤者痛得直吸溜。 刘海说道:“不好意思,没想到让你受伤了,我们设置那个陷阱,是为了对付那些发狂的人。” 然后刘海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这个村子也就几户人家,大概一个小时前,对面一家突然发出惨叫,刘海冲了过去,发现那家人已经死了,一个发疯的人,正蹲在那里啃食小孩的身体,看到刘海冲了过来,便扑了过去。 刘海反应快,急忙退出门,顺手把门关上了。 那发疯的人便拼命地撞门。 周边的人赶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刘海刚将所见说完,只听见那撞门的声音更大了,透过门缝,看到刚才已经死去的邻居,竟然又活过来,而且也发疯地撞门。 刘海意识到不对,然后召集村子里的人,这时也发现,树林里还有别的人存在。 他急忙带领大家回到他的房子,然后插门抵上。 只见树林里的人,都冲到村子,刘海他们急忙熄灯,然后屏住呼吸。 发狂的人听到他邻居家的撞门声,便也开始从外面撞门,门终于打开。 透过门缝,刘海看到那些发狂的人,都是附进村子认识的人,开始互相啃咬。 场面很是残忍,刘海不忍再看下去。 等了许久,声音终于消失了。 刘海再次偷看,发现那些发狂的人已经离去,只剩下几个食剩下,残疾的人,还在地上挣扎。 于是他和几个男人,偷偷摸了出去,放了火堆照明,设置了稻场前面的那个陷阱。 他们想,这树林里一定还有别的发狂的人,如果来到村子,最先啃食的,一定还是躺在地上的那些残疾。 而堵住嘴巴,是防止他们把发狂的人主动引到村子来。 刚才刘老师他们来的时候,刘海他们还以为又是发狂的人,直到刘老师说话,才清楚这个队伍是正常人。 听到刘海说完一切,大家也不好怪罪他,毕竟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清楚,谁都感到害怕,谁都感到无助。 刘老师叹了一口气,说道:“估计另几个村子,也都受到了攻击。” 旁边的人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如今队伍里有了伤者,而且这个村子的人不多,不能让他们直接上路,去中心村。 正犹豫不决时,突然外面传来了低吼声。 刘老师透过门缝,只见又有发疯的人,去到草堆上,却中了陷阱,而旁边几个发疯的人,一拥而上,啃食起来,如同饿狼扑食。 而远处的火堆旁的树林里,更多发疯的人听到了声音,正在往这边赶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突围 屋内的人听到外面的撕咬声,知道又有事情发生,都看向瞅着门缝的刘老师。 刘老师转过身,指了指屋里的灯。 旁边站着的人知道他的意思,便按了开关,灯熄灭,整个屋子笼罩在黑暗中。 而外面火堆微弱的光,透过门缝投射过来。 人们看着光线时断时续,知道有许多人走过火堆,遮挡了光线。 此时外面的稻场上,汇... 《乡间拾遗》第一百四十四章 突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五章 阳光 听到刘丰所言,朗山腹地外围,已经被狼群围困,而且其间,还站着一个人。 村长绝望地说道:“狼王!” 说完,便瘫坐在地上。 刘老师他们急忙将村长扶了起来,刘老师问道:“狼王?不是一只狼吗?怎么是个人?” 村长叹了口气说道:“传说狼王... 《乡间拾遗》第一百四十五章 阳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备战 听到密集的枪声,刘老师明白了,狼王真是聪明,他也设置了两道防线。 刚才他们遇到的,不过是预警,而不远处,才是真正的防线。 旁边的人都意识到情况不妙,刘老师大喊:“快去帮忙,一定要冲过去。” 背着枪,便往枪声传来的方向跑。 猎犬跑在最前面,却被散落的几只狼,引开到别... 《乡间拾遗》第一百四十六章 备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发疯 刘老师看到那人牙齿边的血丝,暗叫不好。这个人一定是刚才那个老太婆的亲属,看到病人晒过太阳,以为病已经消除,便偷摸进来,给病人喂饭,却不想病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或许慌乱中被咬到手指。 刘老师本听到狼嚎,已经焦急万分,如今又出了这个乱子,一向斯文的他,忍不住骂了句:“混蛋,真... 《乡间拾遗》第一百四十七章 发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失守 刘老师瘫坐在地上,万念俱灰,所有的希望,全部破灭了。他举目四望,柴房里,全部是被捆着发狂的人,包括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弟弟,正挣扎着。 他手脚无措,想站起来,却感觉使不上力气。 本是一个教师,育人子弟,教人为善,今晚,他不仅放弃了自己的信仰,还动手杀了人。 正当他迷茫之时,旁边那个被灌污... 《乡间拾遗》第一百四十八章 失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九章 转移 原本为了保护女人和孩子,而加固的阁楼,此时却变成了围困她们的监狱。 唯一能活着出去的大门,却被刘老师锁住。 虽然从阁楼顶端可以往下跳,可是阁楼有十米之高,跳下来那与自杀没有什么区别。 阁楼内的女人们,也知道出去只能造成更大的混乱,她们绝望地哭泣着,却同时喊自己男人的名字,让他记得帮自己... 《乡间拾遗》第一百四十九章 转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章 被困 之前刘老师他们突围的时候,山狼只是用利爪撕得他们皮开肉绽,却不曾咬过。 而刚才天黑之时,那负责引发狂人往村子方向的山狼,也都是边跑边躲避攻击,证明这病虽然是狼王设计的,但是他却也有所顾忌。 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狼群可能也会传染。 所以每次发狂的人攻击,狼群全部站在外围,而刘老师弟弟抽搐... 《乡间拾遗》第一百五十章 被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一章 山鬼 刘老师躲在灌木丛里,看到突然冲出来的狼群,发现它们的眼睛,全部变成了白色的眼球,知道这些狼已经被感染了。 狼群为了给狼王复仇,选择全部牺牲自己,这也是后来狼群放弃追击的原因。 它们不仅要灭掉朗山腹地的村子,更有可能想将病带到腹地之外。 队伍的人,还以为这只是普通山狼,很快,队伍中被咬伤... 《乡间拾遗》第一百五十一章 山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人性 刘老师亲眼看到,狼王被摔入灌木尖中,身上满是鲜血,已经垂死。如今出现在眼前,不仅没有死,反而身上毫发无伤,仇恨再次涌现在刘老师的心头。 只见狼王穿着古代的长衫,提着宝剑,慢慢靠近村口。 那村前潜伏的几个人,只关注村子方向,没有注意到后面来人。 狼王走到那几人身后,举起宝剑,刺了下去。 突... 《乡间拾遗》第一百五十二章 人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三章 掩埋 柴房本就是木头搭建的房子,年代已久,遇火很快被点燃。最后几个正常人也被放出来发病的人扑倒,在地上挣扎了一会,也被感染。 刘老师坐在地上,自嘲地笑笑,人生真是讽刺。 如今他什么都不再想,任发狂的人过来撕咬,他只希望这把大火,能够烧尽整个村子,让这里的一切,随着大火葬送掩埋。 突然,一只发... 《乡间拾遗》第一百五十三章 掩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四章 引开 我们听到旁边悉悉索索,转头一看,只见地面的土开始下陷,露出一个碗大的洞来。 一只灰白老鼠,从洞里探头出来,看了看周边。 村民一看,骂道:“这公社粮仓早就不储存粮食了,怎么还有老鼠。” 边说边准备用东西砸去。 只见小老鼠转了一圈,又回到洞中,消失了。 这老鼠的颜色好像... 《乡间拾遗》第一百五十四章 引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五章 道门 御鼠道士出现在我面前,我原以为他是为了那黑色的小东西而来,谁知他不仅没有威逼我,反而要我跟着他一起进入朗山。 他从我身边走过,旁边那灰白色的小老鼠也再次刨土,钻进了土里。 我急忙起身,跟了过去,问道:“你到底什么人?又是什么门派?” 御鼠道士没有回头,只是说道:... 《乡间拾遗》第一百五十五章 道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六章 狼王庙 御鼠道士指了指前面,他的老鼠探子侦测到苏玄克他们就在前面。虽然我还有许多问题想问他,但是现在不是时候,来日方长。 便快步向前面走去。 果不其然,透过雾气,我看到前面有几束手电的光,便跑了过去。 接近后,只见苏玄克领着那三个人,正小心翼翼地往前面走着。 几人听到我的脚步声,急忙回头,以为是... 《乡间拾遗》第一百五十六章 狼王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七章 带路 看见雾气中有人冲了出来,大家急忙戒备,纷纷举枪对着那边。当年刘老师虽然一把火烧了中心村,但是必然会有遗漏,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还有发狂的人活着? 那人冲出雾气,看到我们,竟然慢慢放慢了脚步。 他有所反应,证明不是发狂的人。 苏玄克用手电照了过去,只见那人穿着破旧的衣服,手里还提着柴... 《乡间拾遗》第一百五十七章 带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八章 汁液 我们惊骇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见那人虽在挣扎,但身子还是慢慢被吞噬进树上的窟窿中。 刘波手电的灯光上移一点,只见树上还显露着几个窟窿和褶皱的树皮,与正吞噬人的大窟窿,刚好构成了一幅人脸。 难道地狱之火开满整个树林之后,这些树也都成精了? 可是还未及细想,只见那大树好像也感受到了灯光,褶皱... 《乡间拾遗》第一百五十八章 汁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九章 冒充 刘波扶起我,两人刚迈出几步,就感觉背后有巨大的吸力,让我们往身后的山鬼移去。 我转身,看那山鬼,正伸出手掌,对着我们,如果我们再被他抓住,这次一定会像刘老师故事里的那个村民一样,被吸干精血。 眼看着那手掌就要接触到我们,我急忙从身上掏出符篆,全部撒了出去。 符篆飞向山鬼,山鬼急忙挥动身... 《乡间拾遗》第一百五十九章 冒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章 追踪 我和刘波被山鬼们围困时,突然天上掉下一把剑。那剑黝黑,泛着绿色,剑面刻着云雷纹,正是祖师爷的那把青铜剑,此刻插在地上,入土三分。 山鬼们也被突然掉落的剑惊到,铃声戛然而止。 我听到师傅的声音喊道:“这些是山鬼,用青铜剑戳掉他们的铃铛。他们的命门就是脸部的面纱。&rdquo... 《乡间拾遗》第一百六十章 追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一章 现身 看到周边的大树下,都参杂着人类的衣服。而玄机师姐和师傅他们的身后,几棵大树如同活了过来,舞动着枝叶。 我和刘波急忙大喊小心背后,师傅他们还在疑惑,转过头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大树的枝叶如同手臂,紧紧缠住三人,并将三人拔地而起。 树干上显露出人脸来,巨大窟窿形成的嘴,正张大着。 树枝缠绕... 《乡间拾遗》第一百六十一章 现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二章 异类 我们都曾经以为,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狼王,却没想到,刘波才是重生的狼王。 而年轻人说,今晚进到朗山腹地的,不仅有活人,还有鬼魂,还有跟他一样的怪物。 活人很多,我,师傅等等,他说还有鬼魂,莫不是陈玄茗师兄,自从上次在水库边,苏玄克让他来朗山调查,就一直没有露面过。 至于怪物,而且像这个... 《乡间拾遗》第一百六十二章 异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三章 重生 惊蛰的那天早上,地狱之门内,走出来了一个人。说到这里,年轻人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当时狼群报告,出来了一个人,后来我才得知,那个人是个道士,名叫马三好。就是你们楼观派的人。” 年轻人接着把事情说了下去。 马三好出现不久,就消失了,而他身上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让... 《乡间拾遗》第一百六十三章 重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四章 誓约 年轻人亲眼看着马三好道士,将狼王的头斩了下来。他彻底被激怒了,准备攻击老道士马三好。 可是马三好竟然毫不在意,用玉吸收狼王身体中黑色的东西,反倒让年轻人,决定狼王重生为狼还是人。 年轻人已经变幻为半人半狼,准备攻击的利爪,停在半空,疑惑地问道:“重生?” 老道士... 《乡间拾遗》第一百六十四章 誓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五章 混乱 马三好作为话事人,为狼群和人类制定了誓约。双方互不侵犯,并且以狼王的重生的婴儿和刘老师的弟弟刘医生互为人质,不仅可以相互挟制,更是对他们的一种惩罚。 年轻人问何时狼王才能归来,而马三好却看着池塘说,当外部强大力量介入的时候。 这个回答很含糊,为什么又有外部强大力量会介入呢? 年轻人看到... 《乡间拾遗》第一百六十五章 混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六章 面目 我们来到池塘边,只见师傅和苏玄克他们已经汇合,被提着灯笼的山鬼们围困着。 我看苏玄克气喘吁吁,而地上也有山鬼消失后的衣物,证明刚才已经有了恶战,山鬼还被消灭了两个。 但是山鬼们好像知道池塘的事,誓死也要阻拦,且他们刚才感受到气场,知道朗山还有别人,一边围住苏玄克他们一边警惕地看着周围... 《乡间拾遗》第一百六十六章 面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七章 偷袭 御鼠道士因为露出了本来丑陋的样子,陷入失魂落魄的境地。而蒙面的陈玄茗,悄悄来到他身后,准备偷袭。 一支箭从雾气中,飞了过来,直指陈玄茗。 陈玄茗反应也是迅速,急忙用举在半空的剑格挡,箭头撞在剑面上,发出当的一声,箭掉落在地上。 借着旁边山鬼们的灯光,我发现箭杆上满是文字。 陈玄茗也低头看... 《乡间拾遗》第一百六十七章 偷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八章 归位 消失了陈玄茗,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并将剑插进了我的身体里。剑从我左下腹部,穿透出来,上面满是我的鲜血。 我听到周边人的叫声,听到陈玄茗提到背叛的代价几个字。 接着,他拔出剑,走向山鬼那边,加入战斗中。 玄机师姐终于忍不住,跑了过来,一边流泪,一边帮我包扎伤口。 好在刚才陈玄茗偷袭的时候,被... 《乡间拾遗》第一百六十八章 归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九章 半神 看着年轻人在自己身边,慢慢雾化消失。刘波万分悲痛,他虽是人形,却发出巨大的狼嚎声。 他因为刚才下水救我,衣服湿透,此刻他半裸着上半身,我看见红色的血脉,遍布全身。 他已经继承了神力,成为新的狼王。 而旁边的师傅和大师伯,都在跟陈玄茗的厮打中,败下阵,身上都负了伤,但是依旧挡在前面。 陈玄... 《乡间拾遗》第一百六十九章 半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章 荣光 趁着陈玄茗和刘波打斗过程中,我假装去和师傅汇合,其实暗中小心翼翼地布好了阵法,而且都把刻着符文的石头,藏在角落里,一时半会,陈玄茗根本不能发现。 他见走不出去,便猜到有人布了阵,这里最有可能的,就是我。 他化作黑烟来攻击我,却被刘波挡在途中,此时的刘波,因为胎记被毁,进入体内的神力,... 《乡间拾遗》第一百七十章 荣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一章 逆流 陈玄茗挟持着师傅,观察着刘波,反而没有太在意已经重伤的我。我利用离魂之法,将断剑的剑头,插进了陈玄茗的灵魂里。 他喜欢偷袭,我便以偷袭终结他的灵魂。 正如祖师爷说言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天道轮回,屡试不爽。 陈玄茗灵魂变得稀薄,阳光开始撒向大地,我急忙灵魂回到身体里,看见陈玄茗的... 《乡间拾遗》第一百七十一章 逆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二章 恐慌 因为中国地势的原因,河流基本都是自西向东流。而在青山镇,所有的河流,也都遵循这一规律,只有道士湾前面的这一条,却自东向西,仿佛是条逆流。 原来,这河水竟然是从地狱之门流出的。 此时子夜,我看见河流上游,山脚下,无数的亡灵,正从那边走来。 他们沿着河流的两岸,穿着白色的素衣,打着黄色的油... 《乡间拾遗》第一百七十二章 恐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三章 噬魂 那黑色的东西钻进了我身体里,身体也变得透明发光。最终我失去意识,昏迷倒了下去。 我以为自己会死去,但是没有。 当我醒来时,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而师傅和大师伯都守在我身边,我看到床头还放着半碗符水。 我看着窗户,外面已经是白天了,我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大师伯看我睁开眼,急忙说道:&ldqu... 《乡间拾遗》第一百七十三章 噬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四章 巫女 听到大师伯和师傅商议,他们明天将去槐树湾古墓,探查那里,了结恩怨并寻找治疗我的办法。 我心中万分焦急,知道他们已经年迈,可能真要葬身在那里。 在晚上时,便戴上小扳指,进入祖师爷留下来的梦境,希望在祖师爷的手札笔录中,找到蛛丝马迹,能够帮上忙。 正当我聚精会神查找笔录的时候,却听到背后传... 《乡间拾遗》第一百七十四章 巫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占梦 梦境里突然出现了美貌女子,竟然是作为商人后裔的巫女,而且跟槐树湾的女鬼长得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灵力还是什么,但是她却说自己被困在了陨铁里,再也出不去。 如今看到梦境设置的如此逼真,她想让我陪着她,看看这里的世界。 我们走到祖师爷构建的梦境边缘,遇到无形的界限,却被她打开,扩展开... 《乡间拾遗》第一百七十五章 占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六章 玩伴 我终于明白她刚才为什么害怕那个小女孩乞丐,很可能,是让她想起了那个玩伴。 据说很多孩子,都在小时候,臆想过自己的玩伴,特别是那些感到孤独的孩子。 他们感觉玩伴仿佛真的存在,具有他们所希望的那些特质,陪他们玩耍。 我看她看着集市的方向,问道:“刚才那个小乞丐,是不是跟你梦境中... 《乡间拾遗》第一百七十六章 玩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七章 龟甲 因为巫女和玩伴在梦境中的一个玩笑,却在现实中离奇地发生了。让她认识到,自己不仅在模拟未来,更是在改变未来,将梦境中离奇的事,带到了现实中。 她感到恐惧,便不再占梦。 可是当她被太平军俘虏之后,却被张角巧舌如簧所骗,再次为太平道服务,成为他们的神女。 我不禁想到李清峰曾经说过,道术不过是... 《乡间拾遗》第一百七十七章 龟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八章 深渊 巫女发现整个太平军已经失控,而他们的首领张角,也已经痴迷于隐玄地,更在梦境中暴露了本质,贪图富贵,而所谓的太平世界,不过是一场空梦。 玩伴以制止战乱为由,劝巫女潜入张角的梦,将他在梦中扼杀。 可是她说,没想到玩伴让她这样做,却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我突然想到,难道? 巫女带着哭腔,继续说... 《乡间拾遗》第一百七十八章 深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九章 现实 当我发现稻场下面的那条河时,便意识到自己仍然处在梦境中。可是我刚才明明躺在道士湾屋内的床上,戴着扳指,念出了咒语。 应该会回到现实世界中。 可是我仍旧在梦境里,那就证明,这里根本不是道士湾,而是那个巫女扩展的梦境,构建出假的道士湾。 她趁我打探她的时候,反打探我的情况,并且确认外面的道... 《乡间拾遗》第一百七十九章 现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章 福祸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梦境中有那个巫女,现实中这个女鬼也找过来了。 而我体内,两股力量相争,不分伯仲,搅得内脏天翻地覆,痛苦无比。 我想到梦境中巫女告诉我用艾草对付女鬼,也可能只是谎言,而且现在屋内也没有艾草,只能作罢。 赵晓雪坐在我身边,不停地为我擦拭头上的汗,而大师伯则忙着为我化符水... 《乡间拾遗》第一百八十章 福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一章 梦魇 地上出现向上的剑阵,蒹葭化为烟雾,只能逃窜,无处落脚。而梦魇却取笑蒹葭,说她如同小时候一样,又要哭鼻子。 我提着剑,站在门口,如果蒹葭被梦魇打败,我留在这里,只有受虐的份,我想不如趁机回到现实去。 可是如果那样,这里永远都由梦魇盘踞。 此刻的女鬼蒹葭,反而成为我打败梦魇的唯一希望。 我不... 《乡间拾遗》第一百八十一章 梦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二章 蒹葭 真正的巫女蒹葭,在梦境中受了重伤,终究会死去。她说自己想看一样东西,便让我带她回槐树湾,而我选择相信她,没有拒绝。 小时候的孤独,让她在梦境中创造出了一个理想的自己,最后却成为了她的梦魇。 蒹葭接着说道:“因为母亲生我是难产而死,我出生时,便被认为不祥之人。人们讨厌我,排... 《乡间拾遗》第一百八十二章 蒹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三章 孤单 蒹葭,原意是指初生的荻与芦,也就是河边的芦苇,古时也指身份低微的人。 诗经中有《蒹葭》一篇,现代人一部分人解释,是诗人爱慕别人而不得,表述相思之情。 也有人解释,是诗人理想得不到实现,悲苦之情。 到底是哪种解释正确,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对着千年前那个叫做蒹葭的巫女,有着一丝爱慕。 我... 《乡间拾遗》第一百八十三章 孤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四章 哭泣 我因为喝了一点酒,就胡言乱语起来。而被激怒的赵晓雪,通过手掌写字,告诉我,我同师姐的姻缘道术,其实已经被师傅发现,并且调换。 我梦想能够娶到师姐,也不过是痴人说梦。 我不明白,师傅既然已经发现,为何不说出来,却留下了一句“好好做人” 的遗言。 我想继续问,但是此时... 《乡间拾遗》第一百八十四章 哭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五章 挖钉 我说话伤到了赵晓雪,以至于她躲进珏玉中哭泣,我无计可施,但心绪难平,便进入梦境,继续阅读祖师爷留下来的东西,以期望道术精进。 当我读到绢帛中,关于隐玄地的记载,自己有点不敢相信。 收集齐了隐玄地灵力所化的玄牝珠,难道还能成神? 通晓古今,意为着时间,而掌控天地,意味着空间。 如此说来,服... 《乡间拾遗》第一百八十五章 挖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六章 封印 两个麻匪,预谋已久,趁着八月十五晚上,我喝醉之时,潜入了道士湾内。 赵晓雪感应到,便想用铃铛声将我从梦境中唤醒,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麻匪以赵晓雪为威胁,逼迫我去挖定魂钉,此时钉子已经被挖出来差不多,封印已经松动,土里渗出血迹来。 麻匪数了一下出来的钉子,已经六口,换句话说,现在还有... 《乡间拾遗》第一百八十六章 封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七章 泥人 我虽然设计救出了赵晓雪,但是麻匪老王已经被激怒,他顾不得定魂钉对他的灼烧,强行拔掉了最后一口钉子。 至此,封印彻底解除了。 此时地面开始晃动,挖出的沾满血迹的泥土,也开始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沸腾,我感到不妙,急忙拉着赵晓雪离开,让分身替我们挡一挡。 分身站在门口,看着大厅内的泥土,慢慢汇... 《乡间拾遗》第一百八十七章 泥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八章 麻匪首领的封印已经解除,他变成岩石一般坚硬的身躯,一拳将我拍打在地上。 而我取青铜剑的意图也被他识破,隆起了土墙,挡住了我的去路。 麻匪首领已经不耐烦,终于向我冲来,正当我无奈之时,却听见“啊” 的一声。 我寻声望去,只见赵晓雪正站在稻场的另一端边缘,用手指着我身... 《乡间拾遗》第一百八十八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九章 玉碎 这泥人是麻匪首领,当年他们进入古墓,先是在蒹葭的棺椁外面,找到了三本《太平要术》。 一定是那个时候,他知道了隐玄地的存在,也知道隐玄地可以转化灵力成为玄牝珠,他虽然没有见过,想必书中多有描述,但是具体作用,他未必知晓。 所以他才想着让我吐出来。 他看我没有照他说的做,便紧捏手中的珏玉,... 《乡间拾遗》第一百八十九章 玉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章 香殒 泥人在吸食我身上的灵力时,因为灵力损耗过快,体内的能量平衡再次被打破,以至于地狱之火再次燃烧出来,伤到泥人。 他恼羞成怒,在我面前,捏碎了珏玉,并将珏玉投掷地上。 我知道随着珏玉落地,赵晓雪也将随着一起消失,心中的痛楚,无法言述。 也第一次违背了对仙姑的誓言,流出泪来。 愤怒让我强行运气... 《乡间拾遗》第一百九十章 香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一章 缘分 我正将自己的名字,刻在赵晓雪的墓碑上,突然,后面传来女声,喊我小道士。 这个声音我并不熟悉,但婉转动听。 听不出来是谁,我急忙回头。 月光下,一个女子身穿红色嫁衣,站在那里,正看着我。 我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仔细一眼,竟然是赵晓雪。 顿时,我的眼睛湿润了,急忙站起来,内心狂喜,走到她身边,仔... 《乡间拾遗》第一百九十一章 缘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二章 照片 原以为彻底失去了赵晓雪,但是当她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却是悲喜交加。 喜的是,她没有消失,而且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悲的是,她就要离开了,将要转入轮回中。 我心中不舍,因为人海茫茫,投入转世之后,再难寻找。 赵晓雪许诺我,会在奈何桥上等我,可是我知道,她只是一个小鬼魂,又怎么能留在奈何桥上呢... 《乡间拾遗》第一百九十二章 照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三章 胶卷 六十年代末期,科考队进入青山镇,通过丁明的关系,找到八爷,希望他作为向导,带领科考队进山。 但是八爷是个人精,这没有赚头的买卖,自然不愿意接,但当时动乱年代,一切得听从国家的需要。 所以八爷不能直接拒绝,之后找了个理由推辞,将陈家湾的陈老头引荐出来,作为科考队的向导。 八爷通过跟科考队... 《乡间拾遗》第一百九十三章 胶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四章 拍照 看来陈胜果然撒谎,刚才还说胶卷找不到,不知道放哪。而现在看来,胶卷上的内容,必然不简单,如真是寻常的场景,他自然不会挂在心上,也会在多年酒后失言说出来。 他现在主动对我说,胶卷上记录的,有点匪夷所思。 其实我心里想,估计是拍到什么怪物之类的,比如山鬼什么的。 他觉得神神秘秘,但是对于我... 《乡间拾遗》第一百九十四章 拍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五章 契机 离开陈湾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我准备回道士湾,正在山间道路走着,突然,一只乌鸦落在我的面前。 莫非道姑她们来了? 我看那乌鸦盯着我,我小声喊了句道姑,乌鸦没有反应,可能是我过于焦虑,一惊一乍。 天刚黑,我回到了道士湾,看到赵晓雪正站路口,提着灯笼在等我。 她看到我,只是笑笑,然后在前面,... 《乡间拾遗》第一百九十五章 契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六章 搜查 虽然道姑让我们单独行动,但是我心中仍有顾虑,赵晓雪毕竟没有修为,跟着我会有危险,我想留她在道士湾,她根本不愿意。 我需要一个帮手,既能帮我保护赵晓雪,又能帮到我。 我所能想到的,自然就是刘波,新的狼王。 道姑在交代我事情之后,便化为乌鸦消失了,看来这也只是她的分身。 我准备天亮之后,就去... 《乡间拾遗》第一百九十六章 搜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七章 围捕 我看到宋虚云坐在巨大的气场蝙蝠身上,掠过我旁边的上空,目标直指朗山。 我担心狼王,远远地跟了过来,后来发现宋虚云好像发现了目标,落进了树林中。 而我在靠近的过程中,发现后面出现许多灯光,都是道家打扮,便猜测,可能是道门的人,他们一定跟踪宋虚云来到这里,准备围捕他。 我潜伏在灌木丛中,听... 《乡间拾遗》第一百九十七章 围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失败 眼看着宋虚云已经中了破魂之箭,即将被打败。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一笑,看天空中,树林边缘的孔明灯已经消失,证明艮组织的援军,可能到来。 宋虚云站起来,对着围着的道士们说道:“可惜呀可惜,你们一件事都办不成。就连受伤的我,都没办法留住。” 说着,只见身后出现巨大的气... 《乡间拾遗》第一百九十八章 失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九章 合作 道门围捕宋虚云的行动完全失败,而且自己派到山区的队伍,已经内讧,分崩离析。 梁医生和莫道士她们积怨已久,针锋相对,一起离开山区,回道门述职。 我心里感觉道门根本指望不上,还没开始,就已经失败了。 我来到狼窝,准备请狼王帮忙,刚聊几句,狼王突然说又有人进入朗山。 我心里想,会是谁? 难道宋虚... 《乡间拾遗》第一百九十九章 合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章 谋划 道门知道来到青山镇之后,必然会与艮组织相遇,两者必有一战。所以在得到宋虚云将要搜寻陈玄茗的假消息后,道门假装相信,在朗山设置埋伏,围捕宋虚云。 虽然失败,且以烧掉物资为代价,只为骗过宋虚云,后又假装内讧,掩人耳目,暗度陈仓。 看来道门本来的计划,就是选取几个精英,跟着艮组织后面进入地... 《乡间拾遗》第二百章 谋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一章 乞丐的身份 宋虚云大清早就带着人,来到了道士湾。他之前一定有疑问,为什么道门会介入到这件事来,通过调查,知道我跟师傅曾经在省城遇到过御鼠道士,并且他被引了过来。 我绝不能说出陨铁的事,因为那是开启漠北封锁之地的钥匙,我绝不能让它落到艮组织的手上,所以只能把缘由,全部扯到那个死去的乞丐身上。 那个... 《乡间拾遗》第二百零一章 乞丐的身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二章 下毒 作为艮组织的傀儡,宋虚云根本没把我当作人来看,他将我视为一条走狗。 他来到道士湾的目的,变得很明显,其一是调查道门如何被引到青山镇的,其二就是测试我是否忠诚。 最主要的目的,却是让我这个傀儡,去偷取第三本《太平要术》。 我内心感到一阵作呕。 艮组织真是恶心,不仅要我归顺他们,还得昧着良心... 《乡间拾遗》第二百零二章 下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三章 威逼 艮组织做事风格真是毒辣,他们以周边无辜的人为代价,设计让他们中了蛊毒,就是为了引出大师伯手中的那本《太平要术》。 大师伯听到宋虚云所问,治病的符篆。 估计在他心里,已经猜到,这一切都是宗清观道士搞得鬼。 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一举一动,仿佛都在艮组织的控制中,如果不拿出来,这次周... 《乡间拾遗》第二百零三章 威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四章 道义 大师伯看到了我背后的符咒,猜到我在宗清观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再想隐瞒,便告诉了他:我已经被宗清观的人控制,成为他们的傀儡。 只是我希望他能够相信,我依旧信奉着楼观派的道义。 大师伯看我不愿交出《太平要术》,苦笑道:“你口口声声说信奉着楼观派,却想做出欺师灭祖的事来。你... 《乡间拾遗》第二百零四章 道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五章 出发 我背弃了楼观派的道义,将《太平要术》奉献给了宋虚云。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救准备自焚的大师伯,还是为了苟且偷生的自己。 只是,内心的挣扎,让我痛苦不已。 天黑时,赵晓雪来到我身边,我将自己的苦闷,说与她听,她没有说好听的话为我掩饰。 相反,质问我的内心,究竟什么才是道义。 如果我继续彷... 《乡间拾遗》第二百零五章 出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六章 间谍 狼王和道门的人,已经来到道士湾。是时候出发了。我牵着赵晓雪,再次进入大厅,在前面跪下,磕了三个头。 我将青铜剑,从木像下面取出,如今,我继承了这柄剑。 它虽然看着平凡,甚至不起眼,却是和小扳指一起,成为楼观派最后的遗物,证明着楼观派的存在。 我将剑背在背上,赵晓雪只是帮我收拾了一下房间... 《乡间拾遗》第二百零六章 间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七章 引子 宋虚云突然用符篆化出分身,将所有的人围困起来,他知道道门有人潜伏其中,便使用三昧真火的符篆,烧向我旁边的人。 那人是个中年道士,还没来得及反抗,三昧真火已经烧到了身上,身上的冲锋衣瞬间引燃,他企图往我们这边扑过来,只见我身边的道姑掐诀,地面上冒出藤曼,将那人束缚住,那人挣扎着,倒在... 《乡间拾遗》第二百零七章 引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八章 过往 在槐树湾的时候,宋虚云是故意说出钥匙的存在,他知道队伍中,有道门的间谍,他表面上清除了其中的间谍,但是他清楚,还有更深的间谍隐藏在队伍中。 所以他做这一切,假装清除,只是向道门故意透露,他们知道钥匙的存在。 道门在队伍中潜伏的间谍,得到消息后,自然深信不疑。 很快就会将信息传递给道门。 ... 《乡间拾遗》第二百零八章 过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九章 路过 我和道门的人一起,选择在大树下面的空隙中,悬挂帐篷,准备过夜,突然,林间传来了奇怪的笑声。 那声音如同指甲划着黑板一般,挠的心里难受。 但是这个声音,我以前听过,就是在槐树湾,是那些猫头鹰发出的。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从巫女蒹葭和庄子留下来的古卷中,可以推测,所谓的玄鸟,就是猫头鹰。 蒹... 《乡间拾遗》第二百零九章 路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章 腐毒 猫头鹰的到来,应该是为了我,它们在我们旁边,形成一堵墙,隔绝着。 另一边,出现动静,好像无数的动物,穿过树林,跳进了水里。 待到那些动物离开后,我们发现树枝和地上,全都有墨绿色的粘液,可以判定是从水里来的东西。 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但是时间紧迫,我们必须休息,补充体力。 可是我躺下睡着不知... 《乡间拾遗》第二百一十章 腐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一章 逃散 这些水猴子,应该是听从山神的命令,才半夜袭击了艮组织的营地。被水猴子咬到的人,传染了水猴子带着的腐毒,身体内的五脏六腑会化为体液,痛苦而死。 宋虚云首先想到的,不是能不能救人,而是问玄机师姐,这种腐毒会不会传染。 玄机师姐点点头,那几个受伤的人,也了解宋虚云做事的风格,在得到玄机师姐... 《乡间拾遗》第二百一十一章 逃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二章 尸体 我抡起工兵铲,摆脱了水猴子的纠缠,再次站起身子,往岸边跑去。我上了岸,看见道姑她们离我不远,便走向她们,准备汇合。 可是刚走几步,就听到旁边树林里有人喊道:“这里,来。” 我一听声音,有点耳熟,不知道是哪个道士,也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刚准备往那边走,却看到不... 《乡间拾遗》第二百一十二章 尸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三章 骨骸 御鼠道士的老鼠探子,发现了一具尸体,并且将尸体身上的对讲机带了回来。 梁医生观察后,发现这对讲机是六七十年代时候的产品,此地已经处于深山,当地居民很少进入这里,更不可能有人还带着对讲机。 唯一的解释,就是当年的科考队。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来之前,仔细查看陈胜给我的胶卷,科考... 《乡间拾遗》第二百一十三章 骨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四章 假象 当我的本体,跟着道门的人,进入峡谷时,艮组织在道姑和宋虚云的带领下,开始进入寂静的树林。 道姑和宋虚云并排走在前面,我和那两个倒霉道士,并排走在他们身后。 眼前的树林,与前面我们走过的看起来,没多少区别,差不多的地形,差不多种类的树木和下面的灌木。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很安静。 若是在我们... 《乡间拾遗》第二百一十四章 假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五章 相遇 我的分身随着艮组织进入寂静之林后,发现中了脚下瘴气的毒,眼睛仿佛能够看见,其实那些不过是视觉神经产生的假象。 道姑让听力惊人的苏玄克,通过听地下河流的声音,带领我们离开这里。 我担心假象误导我,便用腿上的绷带,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是刚准备跟着苏玄克,就感觉到身边有气流过来,那不是气场... 《乡间拾遗》第二百一十五章 相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六章 生物 古怪?我觉得现在整个深山里的道士,都有点古怪。这时,我的分身,也听到身边的声音,开始嘈杂,好像周边的人,都突然变得很害怕,都在移动。 宋虚云急忙制止大家,可是根本无效。 突然,我听到抽剑的声音,连续好几声,证明大家都在戒备,难不成大家眼睛好了,看到了什么危险? 我急忙再次解开自己的遮眼... 《乡间拾遗》第二百一十六章 生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七章 洞穴 我的分身,突然感到一只鸟落在身上,应该是道姑的乌鸦,莫非她有什么事告诉我? 我突然摸到乌鸦的爪子上,抓住一张纸,便取了下来,现在看不见,只能塞进自己的衣服兜里。 那个生物仿佛不知道疲倦,依旧疯狂进攻着,这时候,空中的道姑对大家喊道:“如此下去,你们身上的毒,根本无法解掉,... 《乡间拾遗》第二百一十七章 洞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八章 祭台 古人崇拜自然,经常是以壁画和图腾的形式。眼前洞内的壁画,因为岁月的腐蚀,已经很模糊,看不大清,梁医生看的仔细,对我们说道:“这是对山神的崇拜。” 可是现在那个生物已经进洞,哪还有时间让我们再观察壁画呢。 道门的人催促着快走,可是梁医生却站在原地,示意大家安静。 ... 《乡间拾遗》第二百一十八章 祭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九章 召唤 生物的足,如同钉,将我钉在洞穴的上面。我现在就仿佛是个人体易拉罐,等着生物用吸管吸食我的脑浆。 下面的梁医生依旧不肯放弃我,一直用破魂之箭射向这边,可是那个生物,脸上有复眼,一部分盯着我,一部分看着下面的人,射来的破魂之箭,全部被生物用足改变方向,插在我的周边。 难不成这里就是我的命... 《乡间拾遗》第二百一十九章 召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章 箭雨 苏玄克带着我的分身,半夜爬到树上,负责轮岗,这时,我们发现远处的山间,无数的灯笼,正在往这边移来。 “山鬼!” 苏玄克说了一声,便对着下面发出警报。 如此多的山鬼袭来,怕艮组织的人也是凶多吉少,宋虚云从帐篷中走出来,启动气场蝙蝠,腾空而起,一边喊道:&ldquo... 《乡间拾遗》第二百二十章 箭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一章 增援 艮组织的营地被山鬼们攻破不久,突然听到箭划破夜空的声音,接着如同箭雨般落了下来。 艮组织的道士们,缩回以玄机师姐为中心,形成一个圈,控制气场道人守护着。 而山鬼们就没什么手段,都被箭雨射成筛子,化为黑气,消失殆尽。 山鬼们的攻势瞬间瓦解,残存下来的山鬼们,提着灯笼,狼狈地逃回树林中,消... 《乡间拾遗》第二百二十一章 增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二章 进洞 昨晚经过线虫的偷袭,道门的人,根本没有艮组织的强大,好在我能够召唤猫头鹰,将我们带离了险境。 白天我们回到了这片树林,周边一片狼藉,御鼠道士带来的警戒老鼠,全部阵亡。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本科考队员的笔记,被放在小包里,挂在树枝上,没有被破坏掉。 其实我心里有点责备梁医生,笔记是我们好不... 《乡间拾遗》第二百二十二章 进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三章 藤蔓 我的分身,跟随着艮组织的人,终于进入了洞窟。我们来到一处宽阔的空间,只见四周全是发光的生物,如同满天繁星,很是壮观美丽。 大家正打着手电,四处查看,突然听到“呛” 的一声,我转头,发现队伍最前端的苏玄克,竟然抽出了七星龙渊。 他回头对我们小声说道:“... 《乡间拾遗》第二百二十三章 藤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四章 蜘蛛 我本不希望赵晓雪也跟着我们冒险,但是梁医生判定应该没什么危险,而且进入时间短暂,无需太过担心。 我还是不放心,准备用分身符篆,但被赵晓雪阻止了,她不想我浪费太多精力。 我无奈,只好让御鼠道士,把灰白老鼠留给赵晓雪,万一有什么事,小老鼠就能找到我。 赵晓雪接过小老鼠,提着灯笼,应了一声。 ... 《乡间拾遗》第二百二十四章 蜘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五章 幻想 这里的蜘蛛,不知道是何缘故,竟然如此厉害,如同俄罗斯套娃一样,生生不息,而且三昧真火和水都无效,根本无法消灭。 我们所有人被迫站在一处地势高的地方,拥挤在一起。 眼看着浮在水面上的小蜘蛛们,慢慢爬过来。 站在前面的宋虚云,领着苏玄克和方道士,启动气场,化为巨大的圆球,将众人护在其中。 小... 《乡间拾遗》第二百二十五章 幻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六章 血雾 艮组织进入最大的洞窟,在前进过程中,藤曼的气味产生了作用,让我们集体产生了幻想,所有脑袋中害怕的事情,都能够在集体幻想中出现。 而这过程中,洞窟中的藤曼,趁机再次出现,将我们的肉身缠住,而红色小花的气味,能够让我们持续活在幻想中。 我们口中含着的红色果实,可能就是取我们性命的最后毒药... 《乡间拾遗》第二百二十六章 血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今天只有一更 这两天因为和别的公司技术交流,实在没时间写,今天只能一更,抱歉! 《乡间拾遗》今天只有一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七章 解药 艮组织的那人中箭之后,玄机师姐帮忙止血,可是根本没有效果。血依旧流出来,蒸腾形成了血雾。 宋虚云刚才折断了箭,却没有丢掉,看了一眼,递给了秦道士。 秦道士接过,瞪大的眼睛,仔细观察之后,说道:“这种箭,是道门专用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虚云问道:&ldquo... 《乡间拾遗》第二百二十七章 解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八章 森林 受伤的人因为服用了丹药,被宋虚云无情地抹杀,空中的血雾中,也慢慢消散。 宋虚云让我在前面引路,我看向道姑,道姑似乎丝毫不在意。 我没办法拒绝,之后来到苏玄克身边,走在最前面带路。 这雾中看不清方向,而且罗盘也没了作用。 我硬着头皮往前走,希望别再遇到箭雨之类的。 刚才我们和雾中的势力对射之... 《乡间拾遗》第二百二十八章 森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九章 老陈头 穿过雾气,我们发现了悬崖下,竟然有一处宽阔的森林。想不到山中洞窟之中,竟然还有这么奇妙的场景。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沿着悬崖上的栈道,往下面走去,突然,下面的森林中,飞出了火红色的鸟,如同火燃烧一般。 这处森林,很久没有人来过,而刚才先行与我们下去的那伙人,一定是触碰了什么,以至于惊醒... 《乡间拾遗》第二百二十九章 老陈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章 我? 我和道门的人,沿着向下的洞窟,中途虽然遇到山鬼,好在有惊无险。 在继续的行进中,竟然听到有人唱儿歌,循着歌声,我们找到了当年科考队的向导—老陈头。 只见他在地上挖着什么,发现我们,转过身之后,我看到,虽然过了三十多年,而老陈头的样貌,基本没变,也没有衰老的迹象,只是因为佝... 《乡间拾遗》第二百三十章 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一章 扶桑木 我们跟着老陈头,拐过一道弯,一棵大树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树到底有多高,到底有多大,很难形容,只是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树叶,此处虽然是洞窟,我心中却想到了遮天蔽日这个词。 高处树干上,仿佛还挂着许多灯笼,这里空中虽然没有那些发光生物,但那些灯笼的光,却将周边照亮。 我看那高处树干上的灯笼,... 《乡间拾遗》第二百三十一章 扶桑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二章 仪式 洞窟中存在一棵巨大的扶桑木,而那些山鬼,正是从树上那些蛹中,孵化而来的。 我们正惊于眼前的景象,突然几个山鬼返回,之后树上的蛹,纷纷掉落,新的山鬼,正在新生。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离开,可是我们不想回到拐弯处,梁医生探身出去,却发现更有大批的山鬼,正往这边走来。 这拐弯处地形狭窄,又... 《乡间拾遗》第二百三十二章 仪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三章 劝说 自然都有着自己的法则,有着自己的大道。洞窟里的世界,也是如此。 树上的新生山鬼,落到地面,也需要接受考验,考验他们的,就是那森林中的火烈鸟,它们在攻击中,激发新生山鬼的斗志,让他们快速成长。 那些能够站立起来,并且能够反击的山鬼,才算合格的。 而更多的,只能成为火烈鸟的食物。 当这场优胜... 《乡间拾遗》第二百三十三章 劝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四章 穿山甲 我的分身,在地下森林中,随着艮组织的人,继续往森林深处走。看森林的环境,虽然与外界不同,但是它也遵循着相同的法则,如同师傅教我的一样,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道。 有人猜测,这片森林中,会不会也有庞大的怪物。 话音刚落,我们便听到了树枝折断的声音,仿佛有东西经过。 前去查看的苏玄克,突然示... 《乡间拾遗》第二百三十四章 穿山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五章 幸存者 艮组织的人,在森林的行进中,突然发现有人影,苏玄克立马追了过去。 正当火烈鸟猛烈攻击之时,苏玄克又走了回来,说森林里的确有另一伙人。 此刻我的本体及道门的人,还在洞窟里走着,不可能是我们,那又会是谁? 难道当年的科考队,其中有些人,也如同老陈头一样,活在这地下世界里? 一路走到这里,路途... 《乡间拾遗》第二百三十五章 幸存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六章 怨念 乔琼,本是省城一名大学生,那时她毕业之后,选择锻炼自己,为祖国建设出力。 她来到了青潭镇,报道当时兴建水库的事。 因为青潭镇水库的怪事,让乔琼与地质局有了关联,最后艮组织假借科考队之名时,她也进入了科考队。 只是没想到,命运却最终改变,造就了悲惨的一生。 有个词,叫做“蝴蝶效... 《乡间拾遗》第二百三十六章 怨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七章 蝉 好不容易,老陈头终于开口,称就是秦虚怜害得他永远留在这里。梁医生准备趁机追问下去,没想到老陈头突然嗅到山鬼的到来。 现在不是闲话的时候,必须快走,后面的山鬼,刚才只是因为被线虫耽误一会,如今新生的山鬼也加入其中,数量更是不容小觑。 那夜艮组织设伏,消灭了大量的山鬼,不想这几日不到,山... 《乡间拾遗》第三百三十七章 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