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棺娘子》 第1章 夜半招魂 我叫洛小七,出生在中国西部一个贫瘠的山沟沟里,大概是太过于封闭,这里的人迷信得令人发指。 小时候,村子里的人议论得最多的就是洛家出了我这么个扫把星,克父克母还克众生。 听说娘是走夜路撞上邪物,不得已在坟场里生了我,是难产。 当时没人知道她在坟场里生产,所以被发现时人已经没有呼吸了。 而我正卡在她的产道里,是奶奶硬生生把我从她身体里拽出来的,而我居然还没死,还有一口气。 也正因为如此,听过这事的人都说我克娘,是不祥的人。 这谣言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大伙在路上远远看到我就会躲开。 据说我爹就是因为这事离家出走,到现在也杳无音信,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所以打小我就一直跟奶奶生活,好在她没有嫌弃我,对我很是疼爱。 奶奶是村里一带的仙娘婆,也就是人们口中说的神婆。 她不但会根据人的生辰八字测前世今生,还常给村里人看病,声望很高。大伙虽然不待见我,但都尊称她为仙姑。 这都不算啥,奶奶其实有更厉害的本事,我是亲眼见到过的。 记得刚进入鬼月的那天夜里,我和奶奶吃了晚饭不久,隔壁村一个人高马大的伯伯背着个满身是血的男孩来了,请奶奶救他。 这男孩大约跟我一般大,满身都血迹斑斑。脑袋就耷拉在大伯的肩头,我看到他那张脸好像只有一半了,另一半血肉模糊,像是被啥野兽咬了。 我当时很害怕,就躲在了里屋的门后偷看他们。 奶奶盯着男孩看了很久说孩子已经不行了,如果强行招灵的话,招回来的可能也是魂飞魄散的恶灵。 那个伯伯立即给奶奶跪下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她无论如何要帮帮忙。 奶奶迟疑了很久才答应试试,让那大伯先走了,把小男孩留在了这边。 她把男孩抱进了后屋,平放在了她经常作法的那个黑漆漆的案台上,脱掉了他的衣裳。 我这才看清男孩衣服下的身体完全支离破碎,没有一块好肉,连奶奶都惊呆了,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她接连说了几声“作孽”,才开始用红色丝线在男孩的身上打套结,一个连着一个,咋一看有点像神龛上那个阴阳八卦图。 套好红线过后,奶奶又在男孩的头顶放了一盏油灯,然后就盘腿坐在案台前念咒,手里还晃着她那个“招魂铃”。 那铃铛跟我手腕上的小铃铛有点像,不过她那个是铜制的,我的是玉制的,我打小就戴了这个。 奶奶念咒的时候,屋里的烛火越来越暗,还有一股很阴冷的风从门缝里冒出来,特别的冷。 我看到男孩头顶上那盏灯忽明忽暗,像很快就要熄灭一样。 隐约有一阵轻微的哀嚎声在四周响起,很近又好像很远。 “噗!” 无风的情况下,那男孩头顶的油灯忽然熄灭了,四下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哀嚎声,我听得毛骨悚然。 “老祖传牌令,金刚两面排,千里拘魂症,速归本性来,哚。” 原来奶奶在念招魂咒,她经常帮忙村里那些莫名受惊的人招魂时也念,不过以往她不需要用铃铛,只用一张符纸便可以了。 平日里我耳闻目染,奶奶那些咒语符纸什么的都被我记了个七七八八。 我从未见过她摆这么大架势招魂,觉得很好奇,于是也摇了摇我手里的铃铛,跟着她念招魂咒。 刚才的哀嚎声在忽然停了,我一阵纳闷,又摇了一下。就在此时,我耳后忽然一股阴风吹过,好像有谁在拽我耳朵。 我连忙回头,看到一只血肉模糊的断臂在耳边飘。 我以为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定眼看,却是一个只剩下半张脸的脑袋放大在我面前,半脸上那只眼睛直勾勾看着我,还很好奇的样子。 我愣了,这不就是屋里那小男孩的脑袋吗? “奶奶!!” 我回过神来,尖叫一声便拼命拍打后屋的门,可奶奶好像没听到似得,还在那里念咒。 身后无数支离破碎的残肢一股脑地朝我这边涌来,有胳膊,有腿,还有碎掉的身体,全都血淋淋的。 “疼,好疼!” 那半张脸的脑袋“嗖”地一下飘到我面前冲我喊,他一张嘴,鲜血就从他嘴里流出来,瞧着可怜极了。 我看他那只眼睛一直盯着我手腕上的铃铛,下意识又摇了一下,于是他又朝我飘过来了一些。 紧接着,那些乱飘的残肢也飞了过来,慢慢跟他头首聚拢在一起了。 “奶奶,奶奶救命啊。”我吓得不要命地拍后屋的门,可奶奶根本听不到。 我慌了,连忙冲到里屋拉起被子就蒙住了头。 过了许久,我听得外面没有声音,狐疑地掀开了被子,没瞧见那个半张脸的脑袋了。 正待要舒一口气的时候,肩上猛的被谁拍了一下。 “啊啊……咦?” 我以为又是那只血淋淋的断手,转头才看到是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小男生站在我身后。 他长得好好看,头上缠着纶巾,明眸皓齿面如冠玉,一袭白袍飘逸得像是画中仙一样,跟我在电视里看到的古代大户人家小公子一模一样。 他还冲我笑,怯怯地说“谢谢”。 我从小就没有玩伴,看这男孩对我那么友善又长得那么好看,心头一激动,站起来竟不顾羞耻地凑过去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他愣了下,转身就跑没影了。 我急了,跳下床就飞快地追过去,一边跑一边拼命喊,“小哥哥等等我,等……” “大清早的鬼嚎什么?还不起床?” 奶奶一声呵斥把我惊醒了,我睁眼一看才发现自己正趴在床上,屋里没有那个漂亮的小哥哥,更没有那个被奶奶放在案台上结红线的男孩。 我问奶奶,她说根本没有邻村的大伯来过,也没有那个只有半张脸的男孩,喊我不要胡思乱想。 但奶奶的脸色却从这天开始一直不太好,终日皱着眉头心事重重。 所以这事到后来我就没提了,不过数天后,在娘的忌日时,有一件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第2章 坟场祭祀 娘是在鬼月十五夜里生的我,又是在坟场里,属极凶。所以我这命格无论今古都是被人忌惮的,至阴,且八字太硬。 奶奶怕娘的阴魂怨气太强,所以当时也没有给她做道场,直接就地埋了。 每年在娘忌日这天,她就会领着我去看她,算起来也快六年。 娘的忌日马上就要到了,我早早就准备了香烛纸钱什么的,要去拜祭她。 就在前一天夜里,奶奶被村长请去祠堂做法事了,原因是前些天我们村忽然死了不少陈姓家族的人。 因为死得莫名其妙,所以大家都以为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在村子里,很多人又开始指桑骂槐地骂我。 于是奶奶答应了村长去祠堂作法招魂看个究竟,走的时候千叮万嘱叫我不要私自出门,尤其不要去坟场。 我等了奶奶一整晚没回来,心里惦记着娘,早上就独自拎着装满香烛纸钱的篮子去坟场了,还把我留的两个大白兔奶糖给娘带了去。 坟场就在村头的垭口下,听说早年文革时期这里冤死了不少人,都被埋一个坑里了。 动荡结束后,村里人觉得他们太可怜,就把尸骨挖出来重新分开下葬。 但因为年事已久,这些人就剩下了一堆白骨,还乱七八糟的分不清谁是谁,所以大伙安葬他们时免不了张冠李戴。 于是就有流言说这一带闹鬼,很少有人再藏于此地。 不过我生性顽皮又胆儿大,对这些流言很不以为意。 坟场那边人迹罕至,早已杂草丛生,风一吹就沙沙作响。草丛中到处可见森白的骨骸,都是那时候村里人好心给人安葬时多出来的一些骨头。 娘当初就是夜里路过此地出了意外,把我生在了这里。 她就葬在坟场最西面的坡上,我得横穿整个坟场才能到那边。坟地是奶奶选的,说这地方能压一压她难产而死的怨气。 我到坟场的时候还没到午时,明明是艳阳高照,但在这里却感觉特别冷。小路两边的芦苇丛长得比我还高,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 我着急着给娘上坟,就用头巾把头一包,埋头就钻进了芦苇中。一边拨开芦苇叶一边往前走。 我手上的小铃铛被这些叶子扫得“叮铃铃”作响,在这荒芜的坟场显得异常诡异,越往里走芦苇就越浓密。 我钻了半天都看不到娘的坟头,感觉有点迷路。 “娘,小七来看你了,娘你别吓我哦。”我有点害怕了,站在芦苇丛里大喊了起来。 可这一喊却好像惊了满坟场的芦苇似得,全部都铺天盖地地朝我压了过来,我慌忙拎着篮子拔腿就跑。 “娘,娘!” 我一边跑一边喊,冷不丁踩到个圆圆的东西脚下一滑,直挺挺滚了下去。 芦苇丛里有个斜坡,我没法控制身体滚下了坡,篮子里的香烛纸钱落了一地。 情急之下我抓了一丛芦苇才稳住身体,抬眼瞥了眼那圆圆的东西,竟是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 我顺着那骷髅头望去,才发现我经过的小路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骨骸。 更可怕的是这些芦苇根部上都有一层红红的,黏黏的像血东西,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臭的味道。 我忍不住去扯了一丛芦苇想看看下面什么东西,却一下子扯掉了好大一块泥。这泥土下面,竟是一张被芦苇根缠绕的,腐烂的人脸。 这不是前两天才去世的邻居家的陈大伯么? 我记得他明明是被抬上了驼山的陈家祠堂后埋的,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陈大伯平日里最不待见我,看到我就会诅咒两句,所以我也讨厌他,抓起一把泥就朝他撒了过去,却不小心又拽掉了一丛芦苇。 我下意识瞄了眼,发现那根下面也有一张人脸,也是同样的被芦苇根缠绕,腐烂肿胀,依稀能辨认出是月初死去的陈家老奶奶。 我明明记得她也葬在陈家祠堂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心一紧,屏住气又拔了一丛芦苇,瞧见根下面是血肉模糊的半张脸,这不就是来过我们家的那个小男孩吗? 我吓得爬起来就朝坟场外跑,可不管我怎么跑,这些芦苇宛如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我跑到哪里就堵到哪里,根本无处可逃。 周遭忽然间狂风大作,天瞬间就暗了下来,一层层黑雾从芦苇丛里弥漫出来,我一点看不清四周的一切。 我连滚带爬地想跑出去,又哭又喊奶奶,然而没用。 我隐约在狂风中听到了这样诡异的声音,“你……来……啦……我……一……直……在……等……你。” 这声音仿佛是从我四面八方传来的,时而近时而远,在跟着我跑。 “七儿,过来,娘这边来!” 我正飞奔着,前方的芦苇丛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女人,她穿着碎花的白衬衣和一条黑色的裤子,还扎着两条麻花辫。 她长得好好看,有漂亮的大眼睛,瓜子形的脸。她在朝我挥手,叫我七儿。 我一下子愣住了,停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就那样直勾勾看着她。 她是娘吗?娘不是死了吗? “过来孩子,让娘好生看看你。” 我看她笑得那么慈爱,顿时鼻子一酸就哭了,怯懦地朝她走了过去。 “七儿!” 我刚走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喊。我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同样穿着碎花白衬衣和黑色裤子,唯一不同的她脸色死灰,身上还透着浓浓的腐臭味。 “七儿,我才是娘啊。”她的声音好恐怖,颤巍巍的。 “七儿,过来,娘这边来。” 另外一个漂亮的娘也喊道,我下意识地朝她挪了一步,因为我觉得娘亲就是那样的,漂亮又大方,又干净。 而眼前这个一身腐臭的女人,肯定不是我娘。 “七儿,别过去,我才是娘。”这个女人急急地喊道。 我一下子懵了,站在哪里不知所措。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我娘亲,亦或者是两个都不是我娘亲。 而就在此时,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鸟鸣。我抬头一看,发现一只庞大的,浑身泛着黑气的秃鹰张着利喙直接扑向了我。 第3章 娘亲 “娘!” 在秃鹰扑向我的瞬间,我本能地朝漂亮的娘亲跑过去,然而她压根没理我,惊慌失措地钻进了芦苇丛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倒是那个不好看且浑身发臭的娘亲不顾一切冲过来抓起我就跑,不,她好像是飘的。 秃鹰偷袭失败,顿时就怒了,扬起它庞大的翅膀狠狠一扇,竟把那些一人高的芦苇连根拔起,弄得漫天尘土。 而更可怕的是,芦苇被拔起后,根下面露出了无数腐烂发臭的尸体,除了前不久死去的陈家族人之外,甚至还有村长他们。 我大概数了下,至少不下二十具尸体,都是我们村的人,他们的脸上都缠着芦苇根,看着特别的恐怖。 我吓傻了,陈家族人的尸体莫名出现不说,连村长他们的都在,他们根本没死啊?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坟场呢? 我真的好怕,两腿无法控制地哆嗦着,止都止不住。 那秃鹰满身都在冒黑气,两颗眼珠子散发着慑人的戾气,它阴阴地瞥了我们一眼,忽然发出一声长鸣。 不一会儿,半空中又飞来了七八只秃鹰,但没这只大。 它们分别站在了我们四周,等那领头的秃鹰一声令下后,竟低头开始吞食那些腐烂的尸体。 阵阵腐烂的恶臭袭来,我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我抬头看了眼娘亲,才发现她的样子和地里肿胀发臭的人差不多,她拉我的那只手已经腐烂得不像样子,我甚至看到了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可这一刻我一点都不怕,不管她是什么我都不怕。她一定是我娘亲,因为只有娘亲才会拼命保护我。 我祭拜她的东西都没了,摸了摸衣兜,发现火柴和和那两颗大白兔奶糖还在,于是我拿出来递给了娘。 “娘,你尝尝,好甜好好吃的。” 娘低头看了我一眼,满眼慈爱。我想这一定是她死去时的样子,眉宇间依稀还能看到她清秀的模样。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奶糖,轻轻揉了揉我脑袋,“七儿,朝东边跑,无论如何都不要回头,娘保护你。” “娘,娘,七儿不要走……” “乖,听话,今天是鬼月阴气最强的一天,很多厉鬼都会从鬼门关出来。你生辰至阴,身体和血都是厉鬼们想要的,快走。” 娘说的鬼啊什么的我不太懂,但我听明白他们都想要我的身体,所以我没坚持,转身就朝着娘说的东边跑去。 领头的秃鹰想来抓我,却被娘一声厉吼挡回去了。它阴森森盯了娘许久,忽然疯狂地朝她扑了去。 我听到声音忍不住回了一下头,才看到七八只秃鹰在拼命地啄娘,而她根本无法抵挡,一身衣服被这秃鹰啄得稀烂,露出了她一身千疮百孔的腐肉。 “娘……” “快跑,别管我!” 我想回头,娘却抬手一道阴风袭来把我推了很远。 而与此同时,那秃鹰一口朝她肩膀啄起,差点把她的胳膊扯了下来,乌黑的血喷得到处都是。 “放开我娘!”我顿时就哭了,不顾一切跑回去抱住了娘那血肉模糊的身体。 娘满眼慈爱地看着我,揉着我的头发,护着我。她的脸已经被秃鹰啄烂了,可我丝毫不觉得她的样子多可怕。 秃鹰见状忽然张开翅膀冲到了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我们俩,它那一身黑气越来越浓,两颗眼珠子血红血红的。 娘抬头看了秃鹰一眼,忽然从我身上掏出火柴毫不犹豫点着了芦苇,这些芦苇很干燥,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芦苇丛的火势被风一吹就漫开了,烧得噼里啪啦的。 那些小只的秃鹰都被烧死了,只有那只最大的一直盘旋在我们头顶嘶吼,然而它不敢冲下来。 娘抱起我就逃,说坟场的东边有一条河,只要去了那里坟场里的恶鬼们就拿我没办法了。 只是她的身体被火烧得有些透明了,可她还在横冲直撞,想把我带出去。 她在即将灰飞烟灭的时候终于带着我来到了那条河流前,这是一条冒着黑气看不见底的大河。 大河水面上站着我梦里见过的那个小哥哥,他依然头缠纶巾身着白袍,俊朗得不得了。他手里还拿着一条马鞭,在笑眯眯朝我招手。 娘把我放下来后,已经透明得我快看不见了,她吻了一下我的额头,接着就不见了,一句话没说就没了。 我看着身后那片熊熊烈火,声嘶力竭地喊着娘,没有人理我。 而就在此时,那只一直紧跟着我的秃鹰又来了,直接从半空中俯冲了下来。 “该死的畜生!” 河面上的小哥哥怒喝一声,扬起马鞭把我卷住拖了过去,一手抱住了我。 紧接着他又是一鞭子挥向了那秃鹰,那秃鹰似乎有点怕他,来回盘旋很久就飞走了。 我抬起手抹了一把眼泪,这才发现手上到处都是细细的口子,冒着血,是被那些锯齿般的芦苇叶子割的。 小哥哥拉起我的手看了很久,满眼贪婪地看着我手上的血,还不停地吞咽着唾沫,好像想吃了我似得。 我轻轻拽了一下他的手,道“小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啊。”他笑道,俊俏的脸蛋红扑扑的。我一下子就看傻了,甚至忘却了娘消失的悲痛。 “咯咯咯!” 周遭忽然响起一阵阴森森的笑声,笑得特别恐怖。 小哥哥蹙了蹙眉,直接背起我飞快在河面上踏浪而行。我惊愕地发现他脖子下面套着红线,上面还有我熟悉的套结。 我想起了芦苇根下那只有半张脸的男孩,正要问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我定眼一看,下面居然是一处深不可测的悬崖。 那诡异的笑声越来越近,好像就在我们身后一样。这笑声很诡异,仿佛会抓人心魂似得,我听得全身都毛骨悚然。 小哥哥想了想道,“七七,把你的‘锁魂铃’给我。” 他说的锁魂铃就是我手上的小铃铛,跟奶奶那个招魂铃作用不太同。我很相信他,于是就毫不犹豫把锁魂铃取下来递给了他。 他紧接着又拉起我的手咬破了指头,用力吸了一口我指头上的血。我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没问。 小哥哥把铃铛戴他手腕上后,看了看悬崖下,又看了看我身后,狠狠一下把我推下了悬崖。 依稀间,我好像听到了他说一定会来找我。 第4章 驱逐 “祁仙姑,大伙念在你的恩德才把你祖孙俩留下,你自己说怎么处理她吧,总之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留在咱们村。” “必须处死她,她是妖孽。” “早就说了她是个孽障你们还不听,现在知道了?把坟场都烧了,这村子怕是也保不住了。” 耳边全都是咒骂声,除了村长的,还有陈家家主和邻里其他人的,我都听得真真切切,他们要赶我走,要除掉我。 我觉得好热,眼前仿佛红彤彤一片火海,看不到任何东西。耳边好像有一阵似有若无的铃声,听不太真切。 “老祖传牌令,金刚两面排,千里拘魂症,速归本性来,哚!” 是奶奶的声音? 我用力睁开眼睛循声望去,看到了奶奶那张面色死灰的脸。 我愣了下,才发现我居然躺在奶奶作法的案台上,身上缠了红线打了套结,眉心还放了一盏灯。 案台摆放在院子里,四周全都是村里的人,他们瞧我醒来都怒视着我,咬牙切齿的样子看得人心寒。 奶奶脸上全都是汗水,浑浊的眸光里透着很多无奈。她喘了几口大气才缓过来,看了眼村长冷冷道,“你们先出去吧,这事我自有分寸。” “仙姑,你好自为之吧,别逼大家。” 村长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其他人也没逗留,骂骂咧咧地跟着走了。 奶奶把我眉心的灯拿走了,扶着我坐了起来。我脑袋沉甸甸的抬都抬不起来,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自己怎么会躺在案台上。 “奶奶,我怎么了?你怎么给我弄了这么一身东西啊?” “你撞邪昏迷了三天,我给你做了场法事招魂。” “撞邪?” 奶奶点点头,目光黯然地看着我的脸,用她枯骨如柴的手轻轻抚摸着。我不敢动,因为记忆中从未见过她这般难过,她是最坚强的女人。 “对不起奶奶,我不应该私自去祭拜娘亲。” 我以为她在责怪我私自去祭拜娘亲一事,连忙抱着她的手认错。还把我在坟场遇到的一切告诉给了她,包括两个一模一样的娘亲出现。 奶奶轻叹一声没做声,脸色却更加阴霾了。而我悄然发现,她脸上的老人斑好像多了些了。 “奶奶,这个村子的人怎么了?” 明明都被埋在芦苇下了,却还在村子里走来走去,还想把我和奶奶赶走。 他们到底是人是鬼?或者是其他的东西? 奶奶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心事重重地走开了,没再理我。 我想了想,准备溜到大门口去摘个梨讨她欢心。 刚一冒头就瞧见陈大伯的儿子陈富贵在路边烧纸钱,这次他居然没骂我扫把星了,还招招手叫我过去。 我迟疑一下还是过去了,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讲话,我有点激动。“什么事富贵哥?” “洛小七,村头那坟场是不是你烧的?” “……” 我想到村长他们对我们的态度,不敢承认。 陈富贵又道:“问你呢,坟场那片芦苇被烧了,遍地尸骨啊。你当时就昏迷在坟场外的山坡下,是你奶奶把你背回来的。” “遍地尸骨?” 我愣了下,转身撒丫子就朝村头跑去。 远远的,我就看到那一片黑乎乎的焦土,时不时还冒着点火星子。一股股黑烟从地里冒出来,瞧着特别阴森。 芦苇被烧过后,我一眼就看到了娘的坟头,就连忙飞奔了过去,在坟前看到了两颗大白兔奶糖。 这么说,娘是真的出现过,还保护过我。 那这村子里的人是什么?鬼吗? “孽障,你居然还在这儿!”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怒骂声,我回头一看,瞧见陈家家主和村长带着十几个村民杀气腾腾地朝我冲了过来,仿佛要吃了我一样。 “六年了,你早就该死了。”陈家家主怒道,盯我的眼眸寒得仿佛要滴血似得。 她是个很奇怪的老太婆,平日里就特别不喜欢我,也不知道她哪根筋搭错了,此刻居然想弄死我。 “你才该死呢,你那么坏。” 我不服气地回了句嘴,她顿时脸一沉,走上来就是一耳光挥了上来。我慌忙低头躲过了这一耳光,朝着坟场跑了去。 “抓住这混账东西!” 陈家家主怒了,嘴里忽然发出一阵奇怪的梵音,好像修行的人念咒时的轻吟。 坟场的土壤竟剧烈抖动起来,不一会儿,里面冒出来一具具肿胀腐烂的尸体,全部朝着我围了过来。 我惊愕地看着这些人,全都是村子里的人,其中还有村长和他带来的几个人。他们的身体已经腐烂得不像样子,有些人就剩下个脸了。 “洛小七,你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出现在我们村,你知道我们村是干啥的么?” 陈家家主抬手打了个很奇怪的结印,随后嘴里发出一声“哚”,那些包围着我的尸体都飞快朝我扑来,那速度快得惊人。 “陈英,你也太放肆了。” 我身后一声怒喝,几张泛着红光的符纸从天而降,贴在了这些尸体的脑门上。他们顿时嘶叫着又钻进了土里,吓得我目瞪口呆。 奶奶来了,面色阴霾,一身的杀气。 “祁三娘,你留这孽障一条命想做什么咱们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又何必装呢。现在她已经六岁了,还留着做什么?” 陈家家主似乎很忌惮奶奶,她虽装得镇定,但还是偷偷后退了几步。 奶奶十分生气,眉头的青筋都鼓鼓的。 她瞥了眼陈家家主,又看了眼村长,满脸痛心,“我为这村子尽心尽力,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祖孙俩的?” “仙姑,她绝不能留在咱们村,否则我这村长也不好做。” “所以你们是铁了心要赶我家七儿走了?” “对!” “是!” “必须的。” 听着村民们那斩钉切铁的回答,奶奶的脸又黑了几分,她轻轻把我搂在面前,我感觉到她的身体都在颤抖。 许久,她朗声道:“既然如此,我会想办法处理她的,大家不用担心,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三天之后我会在这里作法,让她该去哪儿就去哪儿。” 第5章 死人村 回家后,奶奶给我做了一碗鸡蛋面,盯着我吃完过后就默默进了后屋。 后屋里全是她行走江湖的行头,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我看都看不懂。 以前奶奶从不让我接触这些东西,但今天没有。我跟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给神龛上的牌位上香。 她供奉的人叫洛凌枭,据说是洛家的尊祖。如果要追溯他所在的时代,恐怕得上古时代了,因为洛家的族谱上已经找不到他了。 奶奶点上香过后,把我叫了过去,要我跪在蒲团上作揖磕头。我看她面色凝重,就乖乖过去跪下了,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洛家尊祖在上,今陈家村村民野心勃勃已无法再进行管教,洛祁氏决定送走他们,请尊祖看在七儿孤苦伶仃的份上给予庇佑。” 奶奶跪在那里碎碎念了许久,我听得似是而非,她好像在说她对这里已经仁至义尽,现在心有余力不足,就准备把这些人处理了。 我偷偷抬头看了眼尊祖的牌位,即便上面的黑漆已经斑驳,可有股强大的气场依然在上面流转,我觉得很慑人。 而我最奇怪的是,我们家的神龛上没有爷爷,太爷爷,就独有尊祖一人,很莫名。不过我也没问,我瞧奶奶今朝行事有些怪异,也不敢烦她。 她跪拜了很久才把我拉到一旁坐下,跟我说她的命数快到了,已经压不住这村子里的人了,问我要不要帮她渡过这个劫数。 我虽不懂她说的命数是什么,但肯定是乐意帮她的,因为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于是奶奶从尊祖的牌位里请出了一道黑红的符纸,从我食指上取了一滴血滴在上面,接着平放在我手心念了个咒语。 这符纸“腾”地一下着火了,但不烫人,很快就化为一缕烟雾钻入了我的手心。 “奶奶这是什么?” 我盯着手心里淡红的符印好奇地问奶奶,它仿佛在皮下面,又好像在皮上面,隐隐约约的。 她叹了声,语重心长地道,“这是洛家血脉才能拥有的阴阳乾坤符,你生来命格至阴,也算是造化了。” 因为我是洛家人,所以我才配有这个? 我盯着手心越来越淡的符印,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害怕,我仿佛在无形之中被套上了一道枷锁,沉甸甸的。 奶奶接着又如此这般跟我交代了很多,听得我毛骨悚然。 三天后的午夜,村头坟场,奶奶做了一场空前绝后的法事。 她把家里那漆黑的案台搬到了坟场,并在坟场四周用红丝线打满了套结,上面挂的全是一张张黄色符纸。 村里人都来围观了,但我瞧见他们的脸色非常恐惧,仿佛在忌惮什么似得。尤其是陈家家主陈英,那脸阴霾得近乎狰狞。 奶奶布置好法坛过后,冷冷扫了眼四周围观的村民,道,“既然大家都不待见我的孙女,那么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亲自开启鬼门关让她下黄泉路,我想大家应该再没有什么二话了吧?” 围观的村民听了奶奶的话都没敢做声。 于是她又道,“我孙女命格至阴,确实是千年难遇,对你们来说也是好事,我本以为大家可以善待她,却没想到你们处处想要她死,也好,死了就一了百了。” “祁三娘,你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作为一个鬼修,如此千载难逢的至阴之魂你就不想得到吗?” 陈家家主阴阴地瞥我眼,那眼神又贪婪又诡异。 而我只听到了一个重点:鬼修! “鬼修”这两个字我在奶奶的那本手札上看到过,还记得很清楚。 就是人在将死未死之时灵魂脱壳,被冥王选中后签下契约准予修行,最后留着一口气却似人非人的形式存在世间,为他服务。 手札上所注释的鬼修是一种并不被三界认可的生物,因为不是人,不是鬼,也不是仙。她们不死不灭,是世界上最为孤独的一个族群。 鬼修一共分为九个等级 鬼奴,最卑微的鬼修,稍微一个厉鬼都可能把它打得灰飞烟灭。 鬼妖,到这个等级时很受考验,定力不足,所以很多鬼修到这一级就废掉了,要么仗着三界不管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要么就沦为很多不良术士坑蒙拐骗的工具。 鬼将,这类鬼修通常很受冥王重用,因为实力不上不下,很听话。 鬼宗,实力已经可以占山为王了,领导一大批鬼奴或者鬼妖为他服务,促进修为。 鬼王,具有一定的领导能力,冥王经常会把一些小地方分给他们去当城隍大老爷,也算是独霸一方。 鬼神,他们都会被冥王派来镇守鬼门关,也就是传说中的阴阳地界。 鬼帝,他们的实力已经可以成为阎罗王了,冥王为了不让他们有二心,隔一百年就会举行一次选举,让他们争夺十殿阎罗的位置。 鬼尊,这个实力可以和冥王抗衡,所以他不会允许有鬼修修炼到这一层,也因此,鬼尊不过是传说而已。 奶奶从小叫我识字,所以她手札上的记载我基本上背得滚瓜烂熟,所以我怎么都没想到她居然是一个鬼修。 方才她说独自开启鬼门关,那说明她至少是鬼神级别的鬼修了。 一瞬间,我脑中忽然间冒出来好多疑问。 其一,既然这个村子有问题,那奶奶跟他们生活在一起是为什么? 其二,以奶奶的修为居然还管教不了这些村民,她是故意这样告诉尊祖还是真的实力不行? 其三,这陈英对奶奶似乎很有敌意,难道她也是个鬼修吗? 我偷瞥了眼奶奶,她压根没理会陈英,盘腿坐在法坛前开始作法。只见她抬手打了个结印,紧接着念出了一长串的咒语,我听都听不懂。 顿然间,那些围观的村民好像被蛊惑了似得,很有次序地走向了奶奶打出的红绳套结,上面挂着的符纸就恰巧落在他们脑门,看起来特别喜感。 奶奶咒语一停,忽然大喝一声“起!” 坟场焦黑的泥土一阵颤动,埋在下面的尸体全部都钻了出来,慢慢跟被符纸定住的村民合二为一。 我这才发现原来全村的人都埋在了这下面,那这么说,我们村的人都是死人?或者说都是鬼修? “阴阳生两极,阴阳分生死,人鬼亦殊途,你们轮回去吧。” “祁三娘你想做什么?”陈英回过神来尖叫了起来,脸色狰狞之极。 奶奶没理她,拿起一把木剑开始围着案台跳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坟场里忽然间阴风大作,明明平坦的坟场里竟多了一条路,阴风一阵一阵从路面吹过来,让人毛骨悚然。 第6章 血骷髅 奶奶用符纸点着了一盏灯,这不同于普通的灯笼,而是一盏引魂灯。 她说我命格至阴,所以能在阴阳两界来去自如,送这些不听话的村民们去孟婆婆那边的任务就交给了我。 她把灯交给我后,揉了揉我脑袋说了句我不太听得懂的话,“七儿,不管奶奶在什么地方你都要好好的,懂吗?” 我一心只记得送村民们去孟婆婆那边,也没太注意奶奶的话里有话,于是拎着引魂灯就带着村民们走向了那条阴森森的小路。 而就在此时,我似乎又听到了一阵阴森森的笑声,是之前小哥哥带我逃跑时出现过的那种笑声。 可我没停,因为奶奶之前跟我说过,如果我不能带着这些人走完这条路的话,我们就会被他们害死。 这条路上空无一物,阵阵阴气迎面扑来,冷得我直哆嗦。 村民们走得很慢,我死死拽着红线没有松开,手里的引魂灯被阴风吹得忽明忽暗,我好怕。 我们正走着,站在队伍最后的陈英忽然间狂笑起来,我回头一看,贴在她脑门上的符纸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单单是红线根本压不住她。 “洛小七,上了黄泉路你还能活着回去么?哈哈哈,哈哈哈!” 陈英很快挣脱了红线,举着她枯骨如柴的手朝我飞扑了过来,她似乎是铁了心要弄死我,两颗眼瞳如渗了血一样红。 “孽畜!” 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一条冒着黑气的马鞭凭空劈来,直接打在了陈英的脸上,把她本就腐烂肿胀的脸打碎,露出了她恐怖的颧骨。 我回头一看,却是小哥哥威风凛凛地站在我身后,一袭白袍随着阴风荡漾,是这黄泉路上最美的风景。 陈英抹了一把脸上的碎肉,阴阴地瞥了眼小哥哥,又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小哥哥眸色一沉,扬起马鞭接连三鞭劈过去,把她硬生生劈成了一股黑烟溜了。 我傻呆呆地看着小哥哥,被他刚才英勇的模样给迷住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好看还这么厉害呢? “七七,走吧!” 小哥哥浅笑了下,用指尖抹了一下我唇角的口水,拉起我的小手往前走。我回过神来慌忙抹了一下嘴角,羞得无地自容。 我居然……对着他流口水了。 接下来这一路上在没出现任何意外了,我们很快到了奶奶说的那个奈何桥边。 我把红线交给孟婆婆的时候,她取下了所有村民的鬼牙交给了我,还给他们每人喝了一碗汤。 我盯着所有人过了桥才告辞了孟婆婆离开,小哥哥则陪着我一起往回走。他一直拉着我的手没松开过,我心里乐得屁颠颠的。 好像从小到大除了奶奶,还没有谁牵过我的手呢,我好激动。 一路上我不停地偷看他,他真正是气宇轩昂得很啊,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更好的词语形容他,他就是那么好看,又那么厉害。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是正常人,兴许,他可能也不是人。 不过这都不重要,他对我那么好,是人是鬼都没关系。 “小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说过会来找你的嘛。” “那你会一直陪我玩吗?” “会!” 小哥哥点点头,把我的手拉得更紧了,我开心得难以自己。所以回去的路虽然也阴森无比,但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我们很快走出了阴阳地界,却发现奶奶没有在路口等我。四周的蜡烛灭了不少,符纸也洒落了一地,连招魂铃都碎成了两半。 空气中有股浓浓的血腥味在蔓延,我的心忽然间提了起来。“奶奶,奶奶你在哪里啊?” 毫无回应,四下里的空气阴冷得令人透不过气,我觉得快窒息了。我紧紧拉着小哥哥的手,发现他的手比这阴冷的气息更凉,我好怕。 “嘿嘿嘿……” 蓦地,那诡异的笑声又出现了,好像就在我们头顶,又好像在我们四周。 小哥哥连忙把我往身后一揽,高高扬起了他冒着黑气的马鞭。“七七,把收集的鬼牙给我。” “好!” 我连忙翻出鬼牙全部递给了小哥哥,只见他掌心里出现了一道金色符印,直接把鬼牙都炼化成了黑烟。他吸食了这些黑烟过后,一身的寒气更浓烈了些。 “小东西,敢抢我盯上的猎物,嘿嘿嘿。” “你敢动她试试!” 小哥哥说着扬起马鞭就凭空劈了出去,我只感觉一股阴风袭过,面前竟莫名多了一具满身血气的血骷髅。 他就像是硬生生被人剥了皮削了肉一样,全身上下都血淋淋的。 这血骷髅在看我,黑漆漆的眼眶中冒着一缕凉凉的血光,“小丫头,我等你六年了……嘿嘿嘿!” 他阴笑声一起,我就觉得像有谁在捏我脖子似得,捏得我喘不过气来。 小哥哥见状反手一马鞭劈了过去,这血骷髅忽然发出一声嘶吼,我看到一只漆黑的秃鹰居然从他的嘴里飞了出来,以雷霆之势扑向了我。 “七七小心。” 小哥哥飞身挡在我面前,挥手狠狠一鞭劈了在了秃鹰头上,直接把它打得魂飞魄散了。 “混账东西,敢把老夫的噬魂鹰打得魂飞魄散,老夫要把你挫骨扬灰。”血骷髅怒了,嘶吼着朝小哥哥俯冲过去。 我慌了,连忙飞跑过去想帮他,谁知道冲到一半时,那血骷髅忽然转了个方向冲我来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我根本无法躲避。 血骷髅伸出血淋淋的五指扣住我喉咙,我无法挣扎。小哥哥一鞭子劈了过来,但一点没伤着他。 这混蛋似乎修为很高,身上浓浓的血气不断地往我鼻子里钻,我都要吐了。 小哥哥收起鞭子,抡起拳头狠狠砸向了血骷髅,也没伤着他,随即他一咬牙,抓着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地掰断。 然而血骷髅依然死拽着我没松开,他想掐死我。小哥哥咆哮着扳他肋骨,眸光在忽然间变得血红,凌厉。 血骷髅的骨头很快被小哥哥掰了一半,他可能受不了了,松开我狠狠一口咬在了小哥哥的脖子上。 我看一股股阴气从小哥哥脖子里冒出来,他的脸瞬间就变成了死灰色,脸上开始血肉模糊。 然而他依然没有停,依然在掰血骷髅的骨头,眼看着就要把他拆掉了。 我吓哭了,回过神来才晓得要帮他,连忙捡起奶奶那把断掉的桃木剑狠狠砍在血骷髅身上。他的骨骸顿时被我砍成了两半,化为一阵黑烟逃走了。 小哥哥一口气松下来,趴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我走上前抱住了他的头,这才看清楚他血肉模糊的半张脸,身上还缠着打着套结的红线,他就是奶奶救的小哥哥。 第7章 我会一直守护你 坟场好黑,好阴森。望着四周零星的烛火我好害怕,奶奶到现在也没出现,而小哥哥也变成了这样。 我望着他血肉模糊的半张脸哭得不能自已,如果不是我那么没用,他一定不会变成这样的。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要去哪里了,奶奶之前跟我说过,把村民们送去孟婆婆那边过后,村子里就再也不能回去了。 她并没有告诉我她守护着满村的死人做什么,也没说接下来我该何去何从。 难道我的命真就那么硬吗?不但克人还克鬼,甚至克众生。 我有些厌恶起自己来了,生来就受人嘲讽遭人白眼,似乎除了小哥哥,没有第二个外人会对我展开笑颜。 所以我不想他离开我,我想救他。 兴许奶奶的手札上有救他的办法也不一定,我想把他带去我们家看看。 我吃力地背起了他,还没走两步,前方忽然多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她穿着花衬衣和黑裤子,扎着麻花辫,正满眼慈爱地看着我。 我愣了下,连忙放下小哥哥跑了过去,“娘,娘你怎么来了?你看到奶奶了吗?” “七儿,奶奶在娘那边呢,我带你去吧?” 娘莞尔一笑,伸手想来拉我,然而她的手还没触到我就被凭空一鞭子劈开了。 我慌忙转头,看到小哥哥不知道啥时站了起来,就在我身后。只是他不再是器宇轩昂的模样了,而是血肉模糊。 “七七别上当,她不是你娘。” “小王爷,咱们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眼下你的修为已经散尽,可别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娘忽然间变脸了,阴阴地看着小哥哥冷笑道。 “就算修为没有了,但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 小哥哥说着又是一鞭子劈了过来,我面前的娘瞬间就变了模样,居然也是一具骷髅,只是没刚才那个血骷髅那么慑人。 她似乎很怕小哥哥的鞭子,一直在躲闪着。 我一点本事都没有,所以就躲在小哥哥身后,看到他血肉模糊的身体简直碎肉横飞,隐隐约约还能瞧见森白的骨头。 这骷髅大概是觉得小哥哥修为已尽机会难得,所以对他毫不留情。 小哥哥一鞭把她逼退过后,飞身落在了我的身边,“七七,如果我又消失了的话,你记得把我的身体带回邻村的萧家,就顺着坟场外的小路一直走就行……” “小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走?走了就再也没有人陪我了。”我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鼻涕哽咽道。 “我会一直守护你的!” 他揉了揉我脑袋没再说什么了,转身走向了那具还对我虎视眈眈的骷髅。 他收起鞭子,伸手打了个复杂的结印,那骷髅忽然吓得后退了一步,“小王爷,你要玉石俱焚?” “怕了?但现在你后悔也来不及了”小哥哥顿了下,忽然嘴里念念有词,“天斩乾坤,乾坤生阴阳,阴阴生无极,乾坤印!” 他语音未落,我瞧见那个俊朗的小哥哥好像从他身体里冒了出来,如泰山压顶之势朝那骷髅压了下去。 那骷髅仿佛被定住一般,直接被他压得粉碎。而与此同时,小哥哥的身体也倒了,一动不动。 “小哥哥,小哥哥。” 我又泪眼婆娑了,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小哥哥,但他再也没反应了,身上依旧血肉模糊,被红线缠绕着,俨然是当初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样子。 坟场忽然间变得好静谧,一丝风都没有,一轮明月静静地挂在天空中,仿佛给尘世披了一层纱。 这是六年来我的一次看到如此明亮的月光,好美。 我哭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背起小哥哥顺着他说的路往前走,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如此胆大,背着一具尸体在夜里行走。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总之走到天都亮了也没看到一处歇脚的地方,所以我还背着小哥哥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萧家了,也就是那个邻家大伯的家里。 他告诉我小哥哥叫萧逸歌,但他不是大伯的儿子,因为大伯以他为尊,这整个萧家大宅子都是小哥哥的仆人。 小哥哥的身世有些离奇,但大伯没有告诉我来龙去脉,而是把他放进了一个庞大的棺椁里,供奉在了萧家祠堂后面的一处阴气极重的山洞里,还不准任何人探视。 我生性胆大,所以大伯越不让我去看我就越想去。 不过我没想到萧家的府邸宽阔到不行,是七进的院落,里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比我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皇宫还阔气。 我在夜里偷偷溜去祠堂时迷路了,被一个女仆无意中看到后带回前庭厢房。 从这女仆口中,我知道了萧家自古以来就是名门望族,所以还保持着大户人家那种尊卑模式,养了不少丫头和小厮。 民间一直流传着“西萧东沈掌乾坤,南杜北陈一语金”,说的就是西边的萧家和东边的沈家势力最大,而南边的杜家和北边的陈家钱最多。 我对此并没有太大兴趣,因为萧家再厉害也是萧家,又不是我的家。 我不喜欢寄人篱下的感觉,在萧家玩了几天就准备离开了。但大伯没让我走,还拿出奶奶曾写的一封书信给我看。 书信上说我天生命格至阴,奶奶为了能让我顺利长大,给我定下了和小哥哥的阴缘,还托大伯照顾我。 这封信是一个月前写的,也就是说,奶奶在哪个时候就知道她会离开了? 我想起奶奶说的命数,就问大伯什么是鬼修的命数。 他惊愕地看了我一眼后,问我哪里听来的鬼修两个字。于是我就跟他说了坟场的事情,还发表了我对鬼修的理解。 大伯听后沉默很久才告诉我,说鬼修的命数其实跟修道之人一样,提升一次修为就会遭天劫。 而鬼修又是三界中最为逆天的存在,因此这惩罚来得比任何修行都痛苦。 很多鬼修都是在命劫之时魂飞魄散,即便是修行很高的鬼修,也不能说就百分百能度过命劫了。 我听后不知所措,因为我不知道奶奶是魂飞魄散了,还是继续在某个地方修行。 大伯安慰我说,只要我听话跟小哥哥成亲了,有朝一日她肯定会再出现。 其实我对这阴缘并没有什么意见,小哥哥为了我魂飞魄散,我嫁给他也是应该的。 所以在大伯的操办下,我在六岁零一个月的时候和小哥哥成亲了,成了萧家名副其实的少主夫人。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成亲这天我发现了一件非常诡异的事…… 第8章 大婚 我的婚礼十分隆重,大伯为我张罗了十里红妆,以萧家历代最为高贵的礼仪迎娶我,这令我倍感荣幸。 成亲是在夜里进行,伺候我穿衣的丫头都是五个。她们为我准备了凤冠霞帔,还有红红的绣花鞋,把我打扮得特别的漂亮。 这是我出生以来穿得最漂亮的一次,把一屋子的下人都惊呆了。 当然,我自己也震惊了,我想不到自己打扮起来会这般好看,也不知道小哥哥喜欢不喜欢。 奶奶从小说我的五官长得很好,遗传了娘和爹的优点。但我若细问她却不愿意多说,所以对于娘和爹的相貌,我一直是似是而非的。 按照风俗,我得在着装完毕之后坐三十二抬大轿在村里溜达一圈,昭告村民我如今是萧家的少主夫人。 出门之时,原本是要小哥哥抱我上轿的,但他现在不在,所以我是自己爬上去的。 迎亲的队伍非常庞大,唢呐声锣鼓声声声不绝于耳。 一匹高头大马头上被扎上了红绸缎,按照礼仪,应该是小哥哥乘着高头大马来迎娶我的,只是……我其实也稍微有些遗憾。 我坐着轿子在村里一路招摇过市,深受瞩目。 我隐约听到有个村民在叹息,说这么漂亮一个女娃儿嫁给了萧家备受诅咒的小王爷,真真是作孽。 我偷偷掀开喜帕瞥了眼那个讲话的村民,是个大约四十来岁的光头大叔,暮色下他的样子瞧着特诡异。 这令我想起在坟场时,那个变成娘样子的骷髅喊小哥哥就是喊的小王爷。难道他的身份真的是小王爷吗?那他为什么要受诅咒呢? 而且,他本来是个死人,那么第一次见他时,大伯背着他来我们家叫奶奶救救他是什么意思呢? 我想着又忍不住看了眼那个光头大叔,他似乎也在看我,四目相接之时,我莫名打了个寒战。 他那眼神好阴戾,跟奶奶生气时一样。 我没敢再看他,讪讪地放下了喜帕,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背上慢慢渗透到心头。 到家门口后,我刚要爬下轿子,忽感身子一空,有一双手臂忽然抱起了我。 我连忙拉掉喜帕一看,竟是小哥哥抱起了我。他也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头戴玉冠满面春风,俊朗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小公子似得。 “小哥哥。” 他今朝好好看啊,我都看呆了,而且他的脸上再无稚气,剑眉下的星眸黑白分明,透着不怒自威的霸气。 我身边的小厮和丫头个个都一脸平静,难道是看不到他的存在。那总看得到我被人抱着吧? 可他们…… 不管了,我心里喜滋滋的,被小哥哥一路抱到了正厅才放下。 大伯拧着眉瞥了眼我,又看了看小哥哥,才开始大声念,“一拜天地……” 这是正规的成亲礼仪,所以从今天起,我就是小哥哥的妻子了。 当大伯喊道“夫妻对拜”之时,小哥哥满眼地宠溺走向我,低头在我眉心吻了一下。 我顿时呆若木鸡,回过神来时小哥哥又不见了,但我手腕上却多了一只铃铛,就是之前我给小哥哥的那只锁魂铃。 “小哥哥!” 我怔了下,转身不顾一切跑出了正厅,朝着后山的萧家祠堂跑去。 我在萧家住了这些天已经把祠堂位置摸清了,就在萧宅的后院外,是靠山而建的,非常的气势磅礴。 据说萧家历代的子孙牌位都在这里,都能追溯到先秦之前。 我跑出来的时候,大伯也追了过来,但他年纪大了跑得没我快,一溜烟我就甩开他了,独自来到了萧家祠堂外。 这祠堂果然不一般,是实木打造的,两扇朱漆大门紧闭,很神秘的样子。 这地方阴气很重,明明四下里没风,可我就感觉阴风阵阵,并且这阴风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似得。 但我想到小哥哥就在里面就不害怕了,我想看看他,他是除了奶奶之外最令我惦念的人,或者鬼。 我走上前轻轻推开了大门,一阵“嘎嘎嘎”的声音随着门的开启而传出来,在这静谧的氛围下特别的刺耳。 我有些紧张。 “呼……” 大门开启过后,忽然一阵强大的阴风从里面吹了出来,差点把我给吹飞了。 我连忙抱住了门外的柱头,等风头过了才转头看去,看到一张金色符纸封住了大门,符文泛着血光,瞧着特别瘆人。 我上前看了很久,忍不住用手戳了一下,符文顿时泛起一阵血光,仿若坚盾似得。 我觉得这符文有些眼熟,好像跟我手心的符印一样,于是我举起右手贴了上去。这符纸上的血光居然被我手心吸了,成了一道普通的符纸。 就在此时,祠堂里摆放的灵牌顿时“咯咯咯”地晃动了起来,一尊尊全都从神龛上倒了下来,掉地上摔得粉碎。 我冲上去想接住一些,可被我抱住的灵牌瞬间成了一块朽木,轻轻一捏就成粉末了。 看着这一地的狼藉,我顿时就吓哭了。这可是萧家的列祖列宗啊,居然全部毁了,这可怎么办? “七儿,七儿……” 祠堂外响起了大伯急促的声音,我不敢出去,怕他一怒之下把我赶出萧家,那我真的无家可归了。 我瞧着神龛后还有一道门,就连忙跑了进去。 只是我没瞧清楚门后地下是空的,我冲过去就掉了进去,眼前顿时一片漆黑,一阵浓浓的血腥味从脚底下飘上来,而且越来越浓。 我不知道下坠了多久,只见得眼前一亮,我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四周就重重摔在了地上,感觉四肢都被摔散架了,疼得钻心。 缓过神来我看了眼四周,发现这居然是一处结构非常奇特的地宫,或者叫冢陵。 地宫的石壁上有八根浮起的柱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巨龙。 每根石柱之间的石壁上放置着无数棺椁,乍一看没有次序,仔细瞧却发现这些棺椁相互间用红色丝线连着,形成了一副八卦阵图。 在八卦阵中心还放着一副雕刻着血色云纹的棺椁,一层血雾就缭绕在棺椁四周,看起来特别诡异。 而更诡异的是,我对那副棺椁有种莫名的亲切感,难道那就是小哥哥的棺椁么?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棺椁似乎没有盖子,我爬上台阶探头往里看,却不知道谁在我后脑重击了一下,我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我隐约看到,棺椁里躺着的是似乎是个小女孩。 第9章 祁大叔 我醒过来时已经在自己的床上了,大伯就坐在床前,脸色阴霾得像随时有一场暴风雨似得。 他见我醒来,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些,叹了一声道,“七儿,我不是跟你交代过祠堂不能去吗?你怎么不听呢?” “对不起大伯,我不是故意的……” 大伯是萧家的大管家,除了小哥哥之外就是他最有威信了,所以我也挺怕的。 我知道这次闯大祸了,把萧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弄碎了不说,还去了那诡异的坟冢之地。 但我依然好奇那血云棺椁里是谁,看那着装不像是小哥哥啊? 不过我不敢问,发生了这样的事,大伯一定不会让我再接近那里了。 果然,他一言不语地起身走到了窗边,背着手眺望窗外。眼下天还没亮,所以我就烛光看他的背影,有种很恐惧的感觉。 我怕他把我赶出萧家,起身下床走了过去跟他道歉。“大伯,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会派人修复祠堂里的灵位,你不必太过自责。不过我很好奇的是……你是如何打开那道封印的?” “封印?你是说那道符吗?” 我迟疑了下,展开右手掌心,咬破指头滴了点血在上面,那道符文就出来了。 大伯一见呆住了,脸上露出了很奇怪的神情,好像很振奋,又好像有些叹息。 他拉起我的手腕看了很久,道,“七儿,能不能答应大伯一件事?” “恩?” “以后每天子时都滴一滴血在这铃铛里可以吗?” “这……有什么用处吗?” “用处很大很大,如果可能的话,你可以很快就看到你的小哥哥。” “真的吗?只要我每天滴一滴血就可以看到小哥哥了?”我有些欣喜若狂,只要能看到小哥哥,天天让他喝我血都行,别说滴一滴给锁魂铃了。 大伯点了点头,又道,“所以你要坚持,一天都不能停,否则你小哥哥就会魂飞魄散,记住了吗?” “人家知道啦大伯。” 和大伯的这个约定在我与小哥哥大婚的第一天达成,也就是中秋节前夕。 我一直都记得这个日子,因为就在这一天,我的命就不再是我自己的命了,当然这是后话。 因为闯祠堂,我被大伯禁足了三天面壁,所以等到他说我可以出去玩时,我一溜烟就冲出了萧家宅子。 我似乎还没有好好在村里玩过呢,所以就顺着小路挨家挨户去打招呼。 我是个人来熟,邻居们好像也挺喜欢我的,给我不少好吃的。 我一路走来得了不少好吃的,就分给了在村河坝上玩的小伙伴们,很快就收买了他们。 我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了孩子王,很快有了两个忠心耿耿的小跟班,是一对龙凤双胞胎。 男的叫韩星,女的叫韩月,比我大两个月。我经常带着韩星韩月兄妹俩上山下河,简直把野孩子的本性发挥的淋漓尽致。 好在大伯也没说啥,只告诉我萧家是名门,不要玩得太过火就好。 这天我又去找韩星韩月玩,在路过十字路口时,忽然遇上了成亲那天夜里印象极深的光头大叔。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衫,扛着锄头刚从菜地里回来,手里还拿着几根新鲜的黄瓜。 我对他有点忌惮,但还是脆生生打了个招呼,“大叔你好。” 他阴阴地打量了我一眼没做声,却是递给了一根黄瓜给我。我嘴挺馋的,就不好意思地接过了黄瓜,道了个谢就跑开了。 来到韩家时,韩星和寒月正在院子里砍柴,我把黄瓜分成了三份,递给了他们俩一人一截。 吃黄瓜的时候,我小声跟他们提起了光头大叔的事情。 韩星愣了下,道,“他叫祁同生,很少跟村里人打交道。听我爷爷说,他小时候就见过这么一个人,到现在还是那样子,村里人说他是得道高僧所以不死不老。” “……祁同生?不死不老?” 我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因为我莫名想起了陈家村那些行走的鬼魂。 可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应该都是真正的人,而且,如果祁同生真的是鬼魂,大白天的肯定不敢出来啊? 不过他上次说我的事情令我如鲠在喉,所以我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七七,咱们今天去哪里玩?”韩星把砍好的柴码到了墙边就问我道。 我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忽然有些不舒服,要不咱们改天再去吧?” “噢,好吧。” 回家的时候,我特意拐弯从另外一条小路走的,因为光头大叔的家好像就在这边。 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我还一路蹦蹦跳跳地哼着歌,一边蹦一边张望,一眼就瞧见了正坐在门槛上啃黄瓜的光头大叔。 “祁大叔,原来你住在这里呀。”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过去,假装打招呼的样子。他又阴阴地瞥了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祁大叔,你和我奶奶还是一个姓呢,她叫祁三娘,是陈家村的人。” 我说着偷偷又看了眼祁大叔,发现他的样子除了冷一点之外还挺端正的,方方正正的国字脸。 只是他的眼神过于阴霾,所以我就忽略了他的容貌。 “祁大叔,你一个人住这里嘛?”我讪笑道,还朝祁大叔的门口蹭了过去。 只是我刚靠近这屋子就有股莫名的压抑感,不是来自大叔本身,而是他的房子,好像我走近的时候这房子晃了一下。 我看得很真切,肯定是晃了一下。原本我离祁大叔不远,但走了几步还是那么个距离,一点没变。 我不敢走过去了,探头朝他屋里张望了几眼,他院子里好像有几个木桩,看似很不起眼,但盯久了会很不舒服,很压抑。 “祁,祁大叔,我走了。”我说罢讪讪地跑开了,祁大叔也没说什么,重重咳嗽了两声进屋了。 我跑到转角的地方回头瞥了眼,看到他的房子好像又晃动了一下。 第10章 你要死了 我本来是想跟祁大叔套近乎的,但他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令我特别郁闷,所以回家后就去问大伯了。 大伯正在纳凉,听罢面无表情地瞥了眼我,摇了摇手里的蒲扇,“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他好像不爱理我。” “不理你就不要去找他嘛,以后少跟他来往便是。” 我有些不太乐意地点了点头。 大伯又道:“对了七儿,听说你会识字?” “那当然,奶奶从小就教我,我不但会认字,还会画符呢。” 其实我有点吹牛,我会认字是真的,画符就鬼画符,奶奶常说我画的东西有其形而无其神。 大伯笑了笑道:“这么厉害啊,那我书房的架子上有一本书,叫《乾坤阴阳诀》,你去把上面的东西学会好了,省得你成天到晚野到外面去。” “嘿嘿,好嘛。” 为了表示我真的会认字画符,我二话没说就跑去大伯的书房里看书了。 可当我找到那本《乾坤阴阳诀》时一下就傻眼了:这哪里是书,这就是本鬼画符好么?而且比奶奶的符文复杂多了。 我翻来覆去也看不懂,拿着书灰溜溜地回屋了。 也正因为我看不懂这书,所以激起了我的求知欲望,我后来读书非常厉害,不过这是后话,咱们回到光头大叔这边来。 我对光头大叔好奇得很,就特别想知道他的底细。 所以我也不贪玩了,天天除了看书就去他门前晃荡,偶尔还把我带的好吃的给他吃,他也没拒绝。 我如此坚持了三个月,总算能牵着他的衣角去他家里坐坐了。 一进门,我才发现他院中的木桩是有高有低的,并且错落有致,像是个阵法。木桩顶端已经磨平了,估计他天天在这上面练功来着。 我看木桩并不高,相距也不远,于是也伸了一只脚过去准备上去玩玩,却听得祁大叔一声厉喝,“不准上去。” 然而我来不及收势,脚下一下子给踏空了,重重栽了下去。 顿然间,我头顶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周遭狂风四起,阵阵凄厉的嘶吼从四面八方传来,特别瘆人。 我感觉像又回到了陈家村那个坟场一样,到处都是森森白骨和腐烂发胀的尸体。 我慌慌张张爬起来,发现这些骨头和尸体如潮水般朝我涌来,我根本无处可逃。 我想尖叫,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捏住似得发不出声音。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只是几根木桩而已,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这种场景,还这么恐怖。 而更恐怖的是,我居然看到了陈家家主和村长,还有血骷髅,各种各样我在坟场遇到过的东西。 他们呲着牙朝我逼近,像要生吞了我似得。 我不想坐以待毙,脑中忽然想起了小哥哥在对付骨骸时念的那句口诀,于是我默念了一遍“天斩乾坤,乾坤生阴阳,阴阴生无极,乾坤印。” 我语音一落,感觉灵魂竟然从身体里冒了出来,而且有一股特别诡异的力量在支配我。 就在我想神勇地击退这些可怕的东西时,脸上好像被谁重重打了一巴掌。 “啪!” 我顿时就清醒了,发现自己就站在木桩之中,而祁大叔则阴森森地站在屋檐下睨着我,那脸寒得跟冰块似得。 我灰溜溜地从木桩中走了出来,有些不知所措,感觉自己又闯祸了。 “你应该离开这村子。”祁大叔忽然道,把我吓了一跳。 “这里就是我的家啊,我没地方去。” “你会魂飞魄散的。” 祁大叔说了这话就进屋了,我清楚地看到我明明在院中,却莫名地在门外了,而且我根本没有挪动一步。 我惊愕地看着紧闭的大门,特别的匪夷所思。 他的话和他这奇怪的屋子引起了我极大的好奇心,于是我又硬着头皮钻进了他的屋子,他就坐在院中的石阶上抽旱烟,长长的烟管起码有半米。 我讪笑着走了过去,问道:“祁大叔,你为什么会说我魂飞魄散啊?我这不活着好好的吗?” 他瞥了我一眼,磕了磕烟斗上的灰,冷冷道:“你快死了。” 我顿时觉得他这人有点讨厌了,我明明活得好好的,哪里像是要死的样子? 所以我很生气地问了句,“祁大叔,你为什么诅咒我这么个小孩子?” “你真的要死了。”他见我不相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摸摸你这里,还有心跳吗?” “……” 我看祁大叔说得很认真,便狐疑地用手捂在了左胸上,似乎……真的没有心跳。我一下子慌了,捂了很久很久,却真的发现自己没有心跳了。 我连忙把指头放在了鼻头边,没有气息,不管我如何用力呼吸,却始终没有气息。 我吓得当场就泪眼婆娑了,我怎么会要死了呢? “你是不是在吓我?”我哽咽着问祁大叔。 他若有所思地看看我,道:“你本就靠着一颗鲛珠而活,却把自己的精血都给了一个受诅咒的鬼魂。你知不知道,等你真正死了过后,你这副至阴的身体就是鬼修千年不遇的灵丹妙药。” “什么鲛珠?什么灵丹妙药?” 我自小就命硬,怎么可能靠那个东西活着呢? “任何鬼修得到你这身体,修为都能突飞猛进,甚至成为鬼道至尊。这世上修鬼道之人何其多,而至阴之魂千百年却只有你一个。” 我被祁大叔的话吓到了,看了一下针眼密集的中指,开始疑惑了。 我每天都会用一滴血养锁魂铃,难道这锁魂铃里有个受诅咒的鬼魂吗?他想我死?想用我的身体来当灵丹妙药? 我对祁大叔的话将信将疑,可他却很认真地又道,“不出三天,你这口气就没了,到时候你就真的死了。” “那,那我要怎么才能活呢?”我还是怕死的,被他这么一说心就慌了,我想保命。 “记住,不要以血供奉鬼魂,不要留在萧家,天下如此之大,你去哪里都可以,好自为之吧。” 没等我说话祁大叔就把我扔出了门,而等我爬起来时,却发现他的房子着火了。 第11章 气数已尽 “大伯,大伯,祁大叔家着火了,快,快……” 我个头小没办法扑灭大火,撒丫子就往萧家大宅子跑去喊救兵。 大伯闻讯跑了出来,却也只是微眯着眼睛遥遥看着,并没有派人去灭火。 他那张脸,看上去阴霾看许多。 左邻右舍许多人也出来了,看到大伯没动,大伙儿也都冷眼旁观着,没人去灭火。 我扯了扯大伯的衣角小声道:“大伯,祁大叔还在里面呢。” 大伯低头看我一眼,淡淡道:“救不了,他气数已尽。咱们回家吧,莲花给你熬了冰糖莲子粥,正好可以喝。” “可是韩星都说了祁大叔是修行高僧,是能不死不灭的呢。” “那都是些旁门左道的谣传,不可信!” 大伯严词厉色瞪我一眼,二话不说把我带进了宅子,还命人把大门给关上了,不准我出去。 我知道大伯不喜欢我跟祁同生来往,也就没有做声了。但心里却很是蹊跷,他说这气数已尽是怎么个意思? 大伯让我在后院里学习《乾坤阴阳诀》,还派了丫头和小厮看着我,不准我去前院半步。 不过素常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毕竟我是这萧家大宅子里的少主夫人,丫头和小厮们多少还是向着我的。 所以在他们的帮忙下,我虽没能出得了院子,但可以借梯子趴在墙头看宅子外面。 祁同生的房子从下午一直烧到了夜里,那火是越烧越大,远远看去宛如一朵焚烧的血色莲花,十分的诡异。 但更诡异的是,我看到烈火中隐隐约约还有祁大叔的身影,他像被桎梏了似得跪在那儿,全身上下被烧得焦黑。 非但如此,还有一具具血色骷髅从他身体里分裂了出来,一个接着一个,被那形似红莲的烈火烧得灰飞烟灭。 我蓦地想起奶奶手札上的一副图解:红莲业火! 所谓的“红莲业火”,便是地狱中焚烧罪人的火,往往这种人都是恶贯满盈,罪恶滔天,是永世不得超生的。 难道大伯说的祁同生气数已尽,指的是这个?那他到底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呢,还有他身上那些血骷髅,是些什么东西? 我想起祁大叔说我快要死了的话,又用手捂了一下心脏,真没有跳动。 我顿时有些慌了,把手指头放在了鼻头下,也没有感受到丝毫气息,好像我真的已经死了。 可我明明,还健在啊? 从院墙上爬下来时,我心情特别低落,来到前院想找大伯,莲花告诉我他傍晚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于是我又回了屋,拿着《乾坤阴阳诀》看了一会儿,总有些心神不宁的。 眼下夜已深,每天这时候我都要滴血在我的铃铛里,便又拿起了绣花针,刚准备要扎指尖,忽地想起了祁大叔的话。 “记住,不要以血供奉鬼魂,不要留在萧家。” 我犹豫了,小哥哥是鬼修,他肯定也特别想要我这千年难遇的至阴身体,我死了,他正好可以拥有我的身体。 大伯说了,我若一直用血供养他,他就会很快回到我身边,但如果他回来了我却死了呢?终究还是看不到他的。 万般纠结之下,我选择相信了祁大叔的话,准备离开萧家。 因为我现在确实没有呼吸和心跳了,终归,我也是个怕死的人。 但走之前,我还是放不下小哥哥,卡在子时扎破指头滴了血在铃铛里。 随后我悄悄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手电筒放在背包里,趁着夜色就从后院的狗洞里钻了出去。 我也不知道往哪儿走,但祁大叔说过只要不留在萧家就没事,所以我一路就往陈家村那边去了,那边至少还有我和奶奶的房子。 走到祁大叔家门口时,这儿余火未尽,房子整体被烧成了灰烬,但院中那几根柱子却还在,丝毫没受半点损坏。 我在他门口站了许久,正准备走开,却忽然有股阴风从地底下冒了出来,瞬间就把废墟里的余火给吹灭了。 四下里,倏然一阵死寂! 院中的木桩子发出一阵咯咯作响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人的骨骼错位了一样,令人发憷。 我心下一慌就要跑开,却忽的被什么抓住了脚,我拿着手电筒一照,竟是一只血淋淋的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踝。 不,不止一只! 就这么瞬间,地底下冒出了好多血淋淋的手张牙舞爪要抓我,拼了命似得要把我往地底下拽。 “大伯,小哥哥……莲花……” 我声嘶力竭地叫唤了起来,然而没有人应我。周遭除了木桩子发出的“咯咯”声,就是那一阵比一阵狂烈的阴风。 依稀间,我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从祁大叔的院子里飘出来,越来越浓。 我定眼一看,才发现那些木桩子在一点点往上冒,而与此同时还有一股股鲜血跟着冒出来,像是把木桩子托起来似得。 很快,埋在地底下的木桩子被这些翻滚的鲜血全部托了起来,我才看到几根木桩子之间连着一副漆黑的锁链。 在木桩子正中心,挂着一个被锁链锁住的人,是祁同生祁大叔! 他的四肢被锁链钉在了木桩子上,好像一个“大”字悬空挂在木桩子中心,一身血迹斑斑的,看上去无比瘆人。 木桩子下面翻滚的血液中,漂浮着无数具血骷髅,它们高举着双手,以一种十分虔诚的姿态膜拜着他。 他一出现,这些拽我的手也都安分了,虽然都高举着,但不再抓我。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脑袋一片空白,“祁,祁大叔,你你你这是……” “快帮我,小七快帮我,帮了我你就可以好好活下去。”祁大叔的声音好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十分刺耳。 我吓得一个哆嗦,忙又道:“我,我要怎么帮你啊,我不知道呀……” “用你的乾坤印破了这血阵就能帮我了,小七,大叔知道你奶奶在哪里,你帮了我就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真,真的吗?” “当然,大叔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可是,我不会催动乾坤印。” 乾坤印虽然在我掌心,但我每次催动都是时灵时不灵,这么久以来我也就是被困在祁大叔木桩子里时成功催动过一次,还被他打断了。 他又道:“用你心尖血便能催动这乾坤印了,我来帮你……” 第12章 早该灭了你 祁大叔话还没说完,那些刚安分点的血手又来生拉硬拽我。我吓得撒丫子就跑,边跑边喊,“韩星,韩月快来救我啊!” 可我没跑多远,就被一股狂烈的阴风高高卷起,直接甩到了祁大叔的面前。 他脚下的血浪瞬间翻滚起来,那些在血阵中漂浮着的血骷髅也开始张牙舞爪地嘶叫着。 一道冒着黑气的符印覆在这血阵上面,血骷髅好像被这道符禁锢着,虽然横冲直撞很是可怕,但冲不破这符。 祁大叔怒视着我,“洛小七,你怎地不听话?” “你分明是想害我,你是个坏人,否则怎么会被红莲业火焚烧,还被这血阵困着?” 我在《乾坤阴阳诀》上看到过关于鬼修修炼的一些逆天的阵法,其中就有血阵。 血阵的形成涉及到一种古老的巫蛊之术,是以施术之人的地魂所布,破了这阵法,施术之人非死即伤。 这阵法的作用是禁锢修炼之人,越恶贯满盈的人越怕这血阵。 祁大叔被困在这里面,说明有个比他道行还要高的人就在这方圆几十里内,否则这血阵威力不会这么强。 是谁呢? 萧家村附近是陈家村,但那一村子的人都被我送去了奈何桥,除了……奶奶! 难道这血阵是奶奶布下的? 我又道:“你赶快把我放了,要不然等大伯和小哥哥来了你就完蛋了!” 祁大叔未做声,只是瞪着那两颗灰白灰白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我,眼神跟陈家村那些死人看我是一样的,透着贪婪。 “小七,你不想见到你奶奶吗?” “我当然想!” “那你还等什么?把手伸出来我帮你催动乾坤印,破了这血阵我就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我迟疑了下,没有伸出手。 祁大叔完全没有耐心了,忽地咬牙发出了一声咆哮,一只血骷髅生生从他身体分裂出来,冒着浓浓血气。 “哚!” 他一发声,这血骷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向了我,我能清楚感受到它想强行挤进我的身体。 我伸出手死死抵抗着它的逼近,它满身黏糊糊的血一个劲地往我身上脸上滴答,腥臭无比。 祁大叔在念咒,嘴里念念有词发出一阵我听不懂的梵音。 在他念咒的同时,那些血淋淋的手都朝我飞了过来,一掌一掌全打在了我心口。 我全身好像被他们活生生震碎了一样,疼得没有知觉,一股血气在我胸口灼烧,像要从我喉咙里窜出来似得。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念起了“天斩乾坤,乾坤生阴阳,阴阴生无极,乾坤……”。 我灵魂好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支配着,正要从我身体冒出来的瞬间,祁大叔忽地喊出一声禅语。 “般若波罗蜜,哚!” 这血骷髅把手盖在我头顶,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它生生抽离了似得。我喉咙顿时一甜,一股血气直接就喷了出来。 “轰!” 血阵上的道符忽地发出一层耀眼的血光,瞬间就没了。 与此同时,这汹涌的血浪也退却了,血阵里被禁锢的血骷髅全部站了起来,都举着双手接住半空中的祁大叔。 而我,奄奄一息地倒在了地上。 那只从祁大叔身体里冒出来的血骷髅回到了他身体里,他轻易地震断了绑在他身上的铁链,狂傲地站在血骷髅们的头顶上,看蝼蚁一般的姿态俯瞰着我。 “小七,想不到你真是洛家嫡传的后人,不枉我守在这萧家村上百年啊!” 他从血骷髅们身上飘下来,把我从地上拎起来了,跟拎小鸡似得,“知不知道这血阵是谁布的?是你奶奶!” 我哆嗦着唇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身体好像被震碎了,疼得我想死去。 “她为你逆天改命已经魂飞魄散了,所以这方圆几百里再没有那个鬼修能困得住我,我要把你献给我尊贵的主人。” “敢么?” 忽然一个阴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紧接着一条冒着黑气的长鞭凭空劈向了祁大叔,他脸一沉,下意识松开我退了几步。 我倒在地上蜷成了一团抽搐着,感觉魂魄在慢慢溃散,根本都动不了。 有双手臂把我抱了起来,我才看到小哥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仍旧是头缠纶巾一身白袍,俊朗得不食人间烟火。 但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上有股冷冽的黑气在缭绕。 小哥哥紧紧抱着我,低头用眉心抵在了我眉心处,许久他才抬起头来,脸色已然煞白。 “祁同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把七七的鲛珠震碎了!” “小王爷,我们各自修行互不相干,我劝你不要插手管这事?否则,若再出现像上次那样的情况,怕是没人再能给你把魂召回来了。” “混账东西,本王念你曾有恩于我饶你一命,现在看来本王确实错了,早就应该把你除掉!” 小哥哥眸光一寒,拂袖召出一道黑色符印如坚盾似得杵出现在了我们面前,竟与没入我掌心的那道符一模一样。 不,有些地方不一样,我的是红色的,他是黑色的。 祁大叔一怔,又退了几步,“你怎么也有阴阳乾坤符?” “你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小哥哥没有二话,伸手打出了一个复杂的结印,嘴里念念有词,“天斩乾坤,乾坤生阴阳,阴阴生无极,乾坤印。” 顿然间,这乾坤印形成了一道黑色的符网,如泰山压顶之势朝着祁大叔和他那群血骷髅压了过去。 血骷髅们在这乾坤印下毫无反抗之力,瞬间就灰飞烟灭,只有祁大叔还在挣扎,“小王爷,我也曾超度过你,你何必如此步步相逼?” “留你这种孽障何用?” 小哥哥满脸狂戾之气,一次又一次打着结印加持乾坤印,直到祁大叔变成了一具张牙舞爪的血骷髅。 “小七,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他才是真正想要害死你的人,小七……” “混账东西,死到临头还要兴风作浪!” 没等祁大叔把话说完,小哥哥覆手一翻,掌心的符印直接把他的魂魄收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炼化了。 第13章 我不要你死 当祁大叔完全从小哥哥掌心消失时,我看到小哥哥身上的黑雾又浓了一些,他看起来满身肃杀,十分霸气。 随后,小哥哥跪在我面前一把抱住了我,就那样静静看着我,星眸里尽是悲伤,“七七,你为什么不相信我?非得要跑出来?” 我竟无言以对! 如果我不跑出来,困在血阵中的祁大叔是拿我没办法的,而我也不会受伤,不,有可能我就要死了。 “对……不起小哥哥,我……下次再,再也不敢……”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小哥哥,牵着他的衣角努力想说话。可一张嘴心口就疼得撕心裂肺,我自己都能闻到嘴里冒出来的一股血气。 他没有说话,一次又一次捋着我乱蓬蓬的头发,目光落寞得像经历了千百万年的折磨和悲伤。 我有种无法言喻的难过,好像来自灵魂深处,很久很久以前…… “小哥哥,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我不要你死,你一定不会死的!” 小哥哥说着把我抱了起来,刚转身要走,大伯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还带着村子里的人,韩星韩月也在其中。 “少主……” “啪!” 大伯话没说完,小哥哥拂袖便给了他一巴掌,吓得他连忙跪拜了下去,连带跟来的人一起跪了下去。 小哥哥怒不可遏,“你做的好事,七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来抵命!” “少主息怒!” 韩星和韩月小心翼翼蹭了过来,“七七,你还好吗?” 我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们俩,摇了摇头,“我……不太好,韩星,韩月,要,要是我死了,玩具你们……不用还了。” “你不会死的,七七你不会死的!” 韩月跟我感情最好,顿时就哭了,拉着我的手很是不舍,“你不要死,我们要一起读书的。” 小哥哥冷冷扫了眼跪在地上的村民们,阴霾着一张脸抱着我往萧家大宅子走了,不,是瞬移过去的。 他把我放在床上后,用丝绢一遍又一遍擦我脸上的血迹,星眸暗淡无光。 我怔怔看着小哥哥,眼睛都没舍得眨一下。鲛珠碎了,我大概就要死了,往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 奶奶的手札上写过,人只有在将死未死的那一刻被冥王选中才能鬼修,我原本就靠着鲛珠而活,估摸是成不了鬼修的。 “我让莲花来给你换衣,干干净净你也好休息!”小哥哥擦尽我脸上血迹后,支起了身子道。 很快,莲花就抱着洁白的娃娃衫睡衣过来了。脱下我衣服时,我胸口竟有一片漆黑的掌印,吓得她尖叫了声。 小哥哥闻声冲了进来,正好看到我光着上半身的样子。 他一愣,脸倏地一下红了。 我倒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毕竟我只有六岁多,而且我也是小哥哥的妻子。 不过时隔多年后我想起来,也是有些脸热心跳的,这是后话。 小哥哥在门口顿了顿,纠结了下还是走过来了,伸手覆上了我胸口,他的手冰凉凉的,我感觉都不那么疼了。 好一会儿,他才给我换上衣服,把我搂在了怀里,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感觉他身体在颤抖,悄悄抬起了头,才发现他在哭,眼底噙着红色泪光。我这才知道,原来鬼也有泪,不过是血泪。 我舍不得他难过,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抹去他的泪光,他一把握住了我的手,痴痴地看着我,满脸温柔。 “七七,嫁给我你开心吗?” 我重重点了点头,这一定是我此生最开心的事儿。 “那……以后要乖乖听大伯的话,好好读书,习字,知道吗?” “人家知道啦,我都会认很多字了!” “还不够,萧家的少奶奶,以后是要掌管很多很多生意的,光认字可不行。”小哥哥捧着我的脸,很是认真的样子,“以后你就是萧家家主了,很多人要靠你养活着。” “那还有你啊,你说过会一直守护我的嘛。”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生生世世都在!”小哥哥说到这话的时候,眉间多了几分伤怀,“七七,能叫我一声夫君吗?” “夫君!”我从善如流地喊道,还强撑着支起身体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夫君,夫君夫君夫君!” 小哥哥笑了,却又哭了! 他捧着我的脸亲吻了一下我,随后给我掖了掖被子,起身走出去了。 我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间觉得心头一阵窒息,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失去了。 夜里我睡得很沉,还做了一个亢长的梦。 我梦见了个一个翩翩俏公子,他竖着发冠,穿着一身玄色龙袍,眉宇间依稀有小哥哥的影子,但五官棱角更加分明,也更俊逸些。 他站在一颗开满花的梨树下,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我。 我觉得他长得像小哥哥,就好奇地说了句,“这位公子,你长得跟我小哥哥好像啊!” 顿了顿我觉得不对,又解释道:“小哥哥就是我夫君,跟我一样大!” 不过这个公子没回我,依然那样满眼柔光地盯着我。 我在他面前碎碎念了一晚上,直到被大伯叫醒。 “七儿,起来吃药了!”大伯的脸色一点儿都不好,又憔悴又悲伤,还带着一点愤怒之色。 他这模样我有些害怕! “大伯,小哥哥呢?”我鼓起勇气问道。 “你问这么多作甚?”大伯生气地瞥了我一眼,把一碗黑色的药和一颗金色丸子递给了我,“干快把这药吃了吧!” “这是什么药啊?看起来怪怪的!”我拿着药左右看了几眼,莫名感到有些不舒服。 大伯更生气了,怒道:“叫你吃就吃,问那么多做什么?” “噢!” 我见大伯面色阴霾,就乖乖把药吃了,喝下了那一碗黑漆漆的药。随后大伯就走了,没在跟我说一句话。 他似乎对我没以前那般关切了,神情中还透着厌恶。 这个药效果很好,我喝下去不多久,胸口那一片漆黑的掌印就没有了,甚至感觉到全身有着用不完的精力。 我休息了片刻就起床了,准备去萧家祠堂看看,我惦记着小哥哥。 刚走到偏院转角,我就听到大伯在院子里呵斥下人。 第14章 血棺 “她本性顽劣,我让你们好好看着她,你们这些混账东西都是怎么看的?现在好了,这萧家终于要散了。” 萧家要散了? 我一愣,慌忙走了过去,“大伯,萧家为什么要散了?不是都好好的吗?” 大伯转过头来,那张脸寒得能滴出血来,我都吓得后退了一步。 “洛小七,你到底还是个祸害啊,千不该万不该答应你奶奶把你许配给少主,你把我萧家害得委实惨啊。” 他说着便悲从中来,眼圈都红了。 我不知所措,小心翼翼走过去牵了下他衣角,他抬手就是一耳光朝我打过来,“你滚,你给我滚出萧家。” 大伯力道大,一耳光把我打到地上滚了一滚,丫头小厮们也不敢来拉我,个个低眉顺目站在一旁不说话。 我哽咽着爬到大伯面前,扯了扯他裤脚,“大伯,求求你不要赶我走,这儿是我的家,我哪儿都不去。” 我如今最怕就是被赶出萧家,奶奶已经死了,陈家村又成了死人村,我只有小哥哥可以依靠。 “大伯,我是小哥哥的妻子,是这个大宅子的少主夫人,我没有做错事你不可以赶我走的。” “你还没做错事,要不是你他会灰飞烟灭吗?” 大伯显然是怒急了,一把揪起我的领子拎了起来,痛心疾首地冲我咆哮,“他已经彻底从六界消失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从六界消失,就是他连鬼都当不成了。” 我被大伯的话吓傻了,并不相信。 “大伯你,你肯定是在骗我,小哥哥说过会生生世世陪着我的,他昨晚上才跟我说了这个话。” “你这蠢丫头知不知道那颗金色药丸是什么东西?那是鬼修的精元,这就好比人的心脏,人没了心脏怎么活?” “……” 我顿时呆若木鸡,回想起小哥哥昨夜里跟我说的那些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说那么多是在跟我诀别,而我居然没听出来。 丫头和小厮们都转头来看着我,有恨也有无奈。 我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们,望着大伯,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小哥哥竟然从六界消失了,也就是说他永远都不可能再出现在我面前? 可他明明说过会守护我,会在我身边的。 我这么会这么难受,比祁大叔震碎我胸口的鲛珠还要难受,仿佛整颗心都碎了。 有股刺痛顺着我的心脉一个劲往我喉咙窜,我还来不及推开大伯,喉咙就喷出来一口血气。 大伯轻叹了声,把我放了下来,还给我擦了擦唇角的血,“对不起七儿,大伯心里真的很难过。” “大伯,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喂我吃药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就算自己死也不要小哥哥为我灰飞烟灭。” 说着我横抹了一脸泪痕,转身朝着萧家祠堂跑去。 我不知道鬼修没了精元,那尸身还在不在,或许也跟着一起灰飞烟灭了。 祠堂大门口的符印自从被我毁掉过后,就再没有谁能下得了那阴阳乾坤符,我直接就冲了进去。 小哥哥的棺椁就放在祠堂后面阴气极重的山洞里,我自从上次闯了祸就一直没来过,不敢。 山洞里面十分宽阔,打造得跟宫殿一样,四壁除了浮雕,全都刻满了我看不懂的符文,不像是汉字。 小哥哥的棺椁是纯乌木打造,就放在山洞中央的一块巨大汉白玉上面,整个棺椁缠满了红色丝线,还有套结。 这儿阴气很重,一阵阵的阴风好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带着寒意。四下里飘着一层薄薄的血雾,覆满了这个山洞。 我小心翼翼走了过去,个头都没有棺椁高,踮起脚尖才够得着盖子。 这盖子看起来沉甸甸的,估摸很重,我以为我打开不开,谁料我只是轻轻一推,竟把棺椁盖子给掀地上去了。 棺椁里一股带着腥臭的血雾扑面而来,吓得我脚下一软就坐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山洞里的血雾好像更浓了一些,像人身上那流动的血液。 我观察了半天没见什么怪物出现,才又爬起来踮起脚去看棺椁里面,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里面居然是一副血棺,是泡在鲜血里面的血棺,怪不得这周遭血气阵阵! 棺体上全部都刻着云纹,可能是被血浸泡的年代太久,形成了血云。而在棺面上则有一道暗褐色的符印,好像血干枯后的那种颜色。 符印上似乎有血脉流动,晃得我眼睛有些发酸。 在奶奶的手札上,对血棺有着详细的记载。 修鬼道的人与修道之人一样,有着护身的法宝。但修鬼道是最为逆天的存在,所以法宝与道家不同,都是些恐怖污秽的东西,血棺便是其中之一。 血棺的制作方式我不知道,奶奶没写。 但这算是鬼道中最恐怖的法宝,因为血棺必须是泡在人血中的,靠吸食人血和鬼魂来形成永生不灭的有自主意识的血棺。 血棺如果没有主魂,那么威力很小,所以必须要有人来填棺。而这填棺之人须得是至阴之体,才能和血棺合二为一。 小哥哥,显然就是这血棺的主魂。 我这才明白当日大伯为何背着他来找奶奶招魂,他虽是鬼修,但因为有血棺护体,是血肉之身,一般的鬼修自然没得比。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既然是至阴之体,那么跟我命格是一样的!我在想,是否因为我们命格一样,我才能靠着他的精元活下来。 我想打开棺盖看看小哥哥,却又怕里面什么都没有,如果小哥哥的尸体也跟着灰飞烟灭了,我该怎么办? 我盯着棺材看了许久,鼓起勇气把手伸了出去,念道:“天斩乾坤,乾坤生阴阳,阴阴生无极,乾坤印。” 我慢慢念出咒语的同时,掌心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符印,棺盖上的符文瞬间就消失了。 我正想进去把棺盖掀开,谁料这棺材“哐”地一声从棺椁里立了起来,同时掀起一大片血迹溅了我一身。 它,好像活了似得。 第15章 血棺活了 就这时,石壁上的符文全都泛起了刺眼的血光,还伴着一阵阵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好像是从这地下传出来的。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一种恐怖的哭泣声,仿佛有千万个人在同时哭喊,嘶叫,凄厉得令我背脊一阵阵的发冷。 难道是万鬼同哭?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竖起来的血棺,它周身都在滴血,一股浓烈的腥臭腐烂的味道在这山洞里飘,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哭声越来越凌厉,好像就在我耳边,身后,以及到处都是。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我脚在发软,颤巍巍地一个劲哆嗦着,“小哥哥,小哥哥你在哪儿?我是七七,我是你妻子啊。” 但四下里没有谁应我,倒是那凄厉的鬼哭声更刺耳了一些。 我再不敢去开那血棺,用手撑着地倒退着走。可就在此时,那血棺“砰”地一下竟从棺椁里跳出来了,那血哗啦一下淌了一地。 不,那棺椁的血液好像有灵性似得,竟然慢慢溢了出来蔓延到了血棺下面。 山洞里血雾越来越浓,我感觉自己就要被这血雾吞没了,气都喘不过来。石壁上的符印越来越红,越来越亮,好像血在涌动。 “啊!” 我吓得爬起来就往外冲,但石壁上那些符印却忽然间结成了一张网,死死锁住了我,任凭我如何挣扎都挣不开。 我举起手想用乾坤印毁掉这些符印,那棺材又“砰”地一声朝我跳了一下,又震了一地的血,吓得我哇哇大叫。 “七儿,你在哪里?” “少奶奶……” 大伯和丫头们急匆匆赶过来了,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大伯,快救我出去,快救我!” “血棺活了,血棺活了!”大伯目瞪口呆地愣在那儿,不知道他是恐惧还是什么,总之没有理会我的喊叫。 我脚下忽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抱住了。忙低头一看,竟是一个只有半截身体女人一把抱住了我的腿。 她下半截身体不知道哪儿去了,五脏六腑都流出来了。我吓得一脚就踹了过去,可脚刚提起来又被一只手抱住了。 这个东西更可怕,没有血肉,只是一具枯骨。 我转头看了眼浓浓的血雾中,才发现这里面已经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孤魂野鬼,它们一边在歇斯底里地哭喊,一边朝着我涌过来。 还有那诡异的血棺,它还在一点点接近我,它每跳一下,那血就跟着它蔓延过来,仿佛源源不断。 我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山洞外面,整个村子的人都过来了,大家都跟大伯一样杵在了山洞前,木讷地看着这一幕。 韩星和韩月也跑了过来,在山洞门口焦急的看着我,两人捡起石头不停地砸山洞口的符印,但没用。 眼看着我就要被这些孤魂野鬼撕碎,大伯忽然一声大喊,“七儿,阴阳乾坤符能破六界任何符印!” 我一时心急居然忘记了这个! 为了给阴阳乾坤符加持力量,我咬破了指尖往眉心一抹,打出了一个复杂的结印,朗声喊出了“天斩乾坤,乾坤生阴阳,阴阴生无极,乾坤印!” 这瞬间,我的灵魂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支配着,从身体里冒了出来。 我眼前血光一闪,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一道血红符印如天网般从天而降,竟覆盖了整个山洞。 乾坤印下,满山洞的厉鬼们根本无所遁形,连嚎都没来得及嚎一声就全部被炼化得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山洞门口这些符印也破了,再看石壁上的那些字符,已经变得没有颜色。 血棺倏然又飞回了棺椁中,棺椁盖子也“啪”地一声自动盖上了。只是那血液疯了似得往外冒,好像要把这山洞淹了似得。 一阵阵狂烈的阴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吹得整个山洞飞沙走石,我感觉这地面都在颤抖。 我没想到用精血加持过的乾坤印会这般厉害,把我自己都给吓到了。 大伯满目惊愕地看着我,好像看到鬼一样,不,他的眼神十分复杂,我觉得他在强忍着什么。 许久,他遣退了村民们,冲我招招手,“七儿,过来!” 我乖乖走了出去,他轻轻揉了揉我脑袋,抱起我一边往院子走一边道:“七儿,少主已经灰飞烟灭了,他离开的时候让我们好好照顾你。” “他连尸身都没有了吗?” 大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鼻头一酸,趴在他肩头就哭起来。我打小被人厌弃,只有奶奶和小哥哥对我是最真心的,可他们俩都离开我了。 “七儿,如果有个办法能够让少主回来,你为了他什么都肯做吗?” “我不怕,我死都不怕!” “那如果比死更痛苦呢?” “我也不怕!” 回到房里,大伯给我讲起了六年前我出生的事。 原来,早在娘生我的时候我就死了,我身上这颗续命的鲛珠是小哥哥给我的,这原本是他掩饰至阴之体的东西。 后来没有鲛珠护体,那些修为极高的鬼修就想得到他的至阴之体,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遍体鳞伤地来找奶奶招魂。 其实那并不是招魂,因为他魂魄并不全,他没有命魂。 作为鬼修没有命魂,每一次渡劫都是致命的,所以他每次出来给我挡劫,都要拼尽自己最大的修为,因此每次他都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 我问大伯他为什么没有命魂,他无言地看我一眼,蹙了蹙眉说了句,“这大概就是劫数吧。” 我不管什么劫数不劫数的,只要小哥哥回来就好。 于是我问他要怎样小哥哥才能回来,哪怕是一点点影子也行。 大伯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许久,才转头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七儿,这办法倒是有,就看你肯不肯了。” “我吗?我肯定愿意的!” “那……你愿意去填棺吗?用你的至阴之体填入血棺,这样你就成了血棺主魂,会成为鬼道中至高无上的鬼修!” 第16章 聚阴阵 大伯让我去填棺! 这么说小哥哥的尸身确实已经灰飞烟灭了,那个血棺里面是空的。 我自小看奶奶的手札,当然知道填棺意味着什么。可大伯说这是唯一能让小哥哥回来的办法,我不能退缩。 于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愿意!” 大伯倒是有些错愕,蹙了蹙眉道:“七儿,一旦成为血棺主魂,你这一生便再不能随心所欲过自己的日子,只要血棺在,你会永生不灭。” 我不懂这些大道理,一心想着小哥哥回来,自然没二话。 大伯脸色一喜,当即走了出去,说是去请高人过来,让我乖乖在宅子里候着,哪儿也别去。 我左右也无事,便到前院去等他了。 黄昏时,大伯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男子。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长相俊逸但满脸冷厉,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病态白。他很高但也很瘦,周身都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看上去很是奇怪。 还有个长相奇特的道士,一张倒三角脸,左脸下还有一颗硕大的黑痣,瞧着戾气十足。即使他穿着道袍,梳着道士头,也没有道者的仙风道骨之姿。 我错愕地站在一旁,跟大伯打了个招呼,“大伯!” 他招招手让我过去,“七儿来,见见两位先生。这是西城沈家的家主沈月熙,这位是他家的护法道长陈申。” “沈先生好,陈道长好!” 我依言过去一一打了个招呼,沈月熙敛下眸子瞄我一眼,一言不语地走开了。陈申则看怪物一般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番,我特别不喜欢他这种贪婪又恶毒的眼神。 “这便是王爷的发妻?”陈申问大伯。 大伯点点头,“没错!” “命格一样,如若尸身保存完好,贫道有把握让王爷还魂。不过,这须得王妃极力配合才行。” 陈申说着深意地睨我一眼,“我须得布一个法阵。” 我没有听得很明白,但他说让小哥哥还魂,我自然就答应了,“我能配合你!” “如此的话,那咱们就开始吧!”陈申有些迫不及待,他还小心地看一眼边上的沈月熙。 沈月熙蹙了蹙眉,没有做声。 很快,陈申便在萧家祠堂外开始布阵。 他在祠堂东南西北四方都插了血幡旗(聚阴阵所用的专克制厉鬼的旗子),随后他用红线把四面旗纵向缠了起来。 红线上有无数套结和黄符,一个连着一个。 当他在法坛用自己的眉间血祭旗时,我就知道他布的是一个聚阴阵,鬼道中比较阴毒一种法阵,须得施法之人道行极高。 这陈申绝非善类,他用的黄符中有不少是炼魂符,但凡道行浅的厉鬼进来这阵中,瞬间就会被打得魂飞魄散。 我猜不透他的用意,但肯定不怀好意。 沈月熙没有参与布阵,他一直在放置血棺的山洞处徘徊,那身黑斗篷被里面阵阵阴风掀得一浪一浪,瞧着满身肃杀。 “小王妃,还须得用你的纯阴之体镇住阵眼,得罪了!” 陈申把阵布完,转身就朝我走了过来,直接袖袍一挥就把我扔到了聚阴阵阵眼处,摔得我头昏脑涨。 我发现,一到这阵中我就全身无力心惊胆战。 天倏然阴霾下来,像要下雨一样,四下里阴风大作,吹得到处飞沙走石。 无数低级阴物从地底下爬了出来,残肢、腐尸、厉鬼,疯了一样涌到这聚阴阵里,越来越多。 陈申拿出一张黄符,指尖一抖便烧着了扔到聚阴阵里,这些红线上的炼魂符顿时发出刺眼的血光覆盖了整个法阵,像火在焚烧似得。 阴物们被这炼魂符烧得惨叫不止,因为被血幡旗拦着,它们根本逃不出去,很快就化为一缕黑烟。 就在此时,一股浓烈的血雾从山洞那边蔓延了出来,慢慢把整个聚阴阵都覆盖了。 沈月熙从血雾中朝我走来,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神阴鸷。 我顺着他被阴风掀开的黑披风看上去,看到了他被开膛破肚的胸腔,里面只挂着一颗血淋淋,还在跳动的心脏,没有别的五脏六腑。 他垂下的手里拿着一把漆黑的小弩弓,弓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上面冒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你,你要做什么……” 我被沈月熙吓得一阵头皮发麻,但他没理会我,就那样冷冷俯瞰着我,像看一个将死之人。 陈申高站在法坛之上,忽地一声大喝:“起!” 顿时,整个萧家祠堂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中慢慢塌陷,墙壁倒了,檩木断了,就这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废墟。 四下里血雾更浓,散发着强烈的腐烂腥臭的味道,我估摸是血棺又在冒血了。 我慌了,感觉他们不是要帮我召回小哥哥,而是别有用心。 “你住手,陈申你住手,你们快住手。大伯,大伯他们是坏人!”我声嘶力竭地尖叫道,但大伯没回应。 轰! 这瞬间,祠堂彻底坍塌,一阵刺耳的“咯咯咯”的声音从下面传了出来,听得人后牙槽都是酸的。 不多久,一口巨大的棺椁缓缓升了起来,周身都是血色云纹,这是我之前无意闯入时看到过的那口。 我忍不住转头一看,却被里面躺着的那具尸体吓得魂飞魄散。 竟然……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着装不一样。 怎么会这样? “啊,大伯,大伯救我!” 我本能地喊着大伯,但他没有应我。倒是天不知道何时下起雨来,不,不是雨,是血,红艳艳的。 这个时候我才看到,血棺不知道何时已经飞过来了,就竖立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它还在不断往外淌血,源源不断。 我吓坏了,翻掌想召出阴阳乾坤符破了这聚阴阵,却发现咒术无用了,哪怕用精血都召不出来。 沈月熙慢慢用小弩弓对准了我,仍旧是那毫无表情的样子。 “主子,时间到了!”陈申的声音幽幽响起。 沈月熙眉眼间微蹙了下,随后他竟伸手往他心脏上狠戳了下,弄了满手的血,随后打了一个复杂的结印。 他嘴里念念有词,语速快我也听不清,只听到最后两个字“裂魂”。他语音一落,一支泛着黑气的小箭从他小弩弓里飞出来射向了我。 第17章 绝杀 竟是离魂箭! 《乾坤阴阳诀》上所列,这是六界中最卑劣无耻的法器。 书上有记载,此箭主人本是位修道之人,但因为渡劫失败沦为鬼修,所以故意造了这么个玩意来报复社会。 离魂箭专门用来分裂活人生魂,而鬼修又是靠吞噬魂魄来提升修为,所以它就成为无数鬼修特稀罕的东西。 离魂箭朝我射来的时候,沈月熙那只血淋淋的手已经朝我伸了出来。我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那锋利的箭头飞向我的眉心。 我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离魂箭,取顶上三花,离生人之魂,度黄泉之魄。 这离魂箭虽是符咒形成,但从我眉心穿透的时候,我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蚀骨的剧痛,慢慢从脑中蔓延直到全身。 就这瞬间,我眼前一片血光闪过,身体好像在被什么剜割似得开始骨肉分离,疼得我喊不出,却也死不过去。 呲呲! 这是我身上发出的,骨骼和肉分裂的声音。 我无法形容这种痛苦,可能比我在书上看到的凌迟、千刀万剐有过之无不及。 沈月熙那只朝我伸来的手以奇怪的姿势在扭曲着,仿佛在拽我身上的魂魄。他的脸一如既往没有表情。他看我,不过是看一只蝼蚁那般冷漠。 聚阴阵中阴风阵阵,再无任何阴物。只有沈月熙和我,以及两口棺椁,一口血棺,一口放置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血棺淌出来的血快把这聚阴阵淹没了,它不断发出哐哐作响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在等着我填棺。 陈申依然高站法坛在作法,不断扔出道符给聚阴阵加持力量,仿佛一张天罗地网似得把我困在这里面。 我的意识在溃散,好像一下子坠入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 耳边有狂厉的阴风在咆哮,如一把把刀在我脸上割。我无助地喊着“奶奶,大伯,小哥哥”,但没有谁应我。 “从今往后你不可以欺负我,不能骗我,要宠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 “只要你乖乖做我娘子,都依你!” “那要看你聘礼够不够!” “待你青丝绾正,铺十里红妆可愿?” “讨厌……” 这仿佛是个成熟男女之间的对话,好像在我耳边响,又好像离得我很远,我寻声摸索了过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但我倏然感觉内心深处泛起了浓浓悲戚,我又听到了那个女声,只是这一次她的声音十分绝望。 “请你救救他,他不能死,他是一代枭雄,他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的。我来替他承受这些罪孽,我来受!” “你可想好了,你是洛家嫡脉,有仙根护体灵气很高,如若替他受罪那便永世不得超生,你洛家一脉就断了。” “我愿意!” “既然你甘愿为他死,那本座便用你的命格来布这天煞七星阵换他一命,本座要让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东西看看,谁才是这六界的王,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张狂的声音笑得我全身气血乱窜,我瞬间被打回现实中。 原来我还在这聚阴阵中,眼前站着面目狰狞的沈月熙。可我耳边却多了些声音,隐隐约约不知道来自哪儿,可听得很清楚。 “你活过来啊,你说过要嫁给我为妻你怎么可以死,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走?祁同生,你不是佛家高僧吗?救她!” “她命格至阴,加上受了月熙的诅咒根本不能轮回,王爷请你放弃吧,阿弥陀佛。” “不,本王哪怕逆天也要让她转世轮回,你们佛家不是可以超度吗,把本王的命魂度给她。” “王爷三思,人若没有命魂是不能轮回的,你万万不要一时冲动。” “本王是冲动之人吗?来人!” “七七,既然生不能护你周全,那我便沦为鬼修,生生世世护着你。你轮回一世,我便陪你一世,不死不灭。” 七七? 这叫的是我吗? 这是谁,这是谁的声音,为何听起来如此耳熟,却又很陌生,听得我难过得想哭。 我抬头望去,漫天都是层层血雾在翻滚着,好像要把我,或者是把整个萧家大宅子吞没。 但,似乎有一缕微光在血雾中流转。 我死死盯着那点光,好像看到了一个穿着玄色龙袍的男子在冲我招手。我见过他,在梦里见过,他就站在梨树下看着我。 他的目光好温暖,像是这绝境中一缕生的希望。 就这瞬间,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力量支配着我,竟霍然站了起来,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沈月熙悬在胸口的那颗心脏。 “天斩乾坤,乾坤生阴阳,阴阴生无极,乾坤印,哚!”我把印有阴阳乾坤符的手,狠狠打在了他的心上! “嗷……” 沈月熙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松开了那张牙舞爪的手。我身上顿时就没那么痛了,好像骨肉又粘合在一起似得。 他在极力挣扎,那张原本棱角分明的脸此时扭曲得变了形,一股浓浓的黑雾从他身上漫出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陈申见状惊了,挥舞着桃木剑不断扔道符过来,一道道血色红光如巨雷似得劈在我身上,把我震得头昏目眩。 但我死死拽着沈月熙的心脏没有松手,强烈的求生欲释然,我此时顾不得恐惧,顾不得难受,用尽全力扯他的心脏。 阴风更烈,血雾更浓,并没有吓到我! 我在沈月熙挣扎的时候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小弩弓,对着他的心脏便是一箭射过去。 离魂箭穿心而过时,竟带出了一缕红得发光的血,与正常人的血不同,这是鬼修唯一的灵血。 我毫不犹豫握住了这滴血,感觉有一股强大的阴气在上面缭绕,我迟疑了下,覆手便用阴阳乾坤符炼化了它。 瞬间沈月熙就不动了,他的身体全部化为了黑雾,被阵阵阴风吹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法坛上的陈申那桃木剑碎了,他也重重坠了下来,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嘴里血沫子喷泉似得涌。 “轰!” 聚阴阵破了,插在萧家祠堂四周的血幡旗忽地燃起了大火,那些丝线和道符转瞬间便化为乌有。 这个时候,我才听到了大伯焦急的呼喊声,“七儿,七儿!” “七七,你在哪儿?”这是韩星和韩月的声音,想不到他们也来了。 我重重吐了一口浊气,转头去看大伯和韩星他们,却忽地愣住了:他们在我眼中竟都变成了骨骸,虽然是在动。 整个村的人,在我眼里都是一具骨骸! 怎么会这样? 大伯快步走来一把抱起了我,焦急地看了看,“你没事吧七儿,刚才我无论怎样叫你你都不做声,吓死大伯了。” 我看了眼大伯,伸手摸了下他的脸,有皮,但没有温度。 原来他们都是鬼修,跟陈家村一样,这儿的人也都是死人,难怪府邸的丫头小厮们看到小哥哥一点儿也不害怕。 我从大伯身上挣了下来,道:“我没事……” 我语音未落,一直杵在聚阴阵中的血棺“砰”地一声朝我跳了过来,棺身上血沫子溅了我一身。 我下意识后退了步,这血棺蹭地一下又过来了些,里面还不停发出哐哐的声音。 它是要我填棺吧? 血棺是有自主意识的,此时怕是认定了我。 也罢,为了小哥哥,我填棺又何妨,沦为鬼修了,我还能与他朝夕相处,何乐不为呢? 如此一想我心里舒服多了,转头望向了大伯,“大伯,以后萧家就靠你看着了,小哥哥如果回来了,麻烦你跟他说七七很想他。” 大伯拧了下眉,没有说话。 我又转头看向了韩星韩月,“韩星,韩月,以后你们如果想我了,就来山洞看看我,我不会害你们的。还有你们大家,再见了!” 第18章 填棺 其实我舍不得这儿,好比曾舍不得陈家村一样,所以我跟所有人都道了别,毕竟他们之前对我调皮捣蛋的本性十分宽容。 到最后,我朝法坛下的陈申走了去,这个人心术不正,我担心待我填棺过后,他恐怕会对萧家村的人下黑手。 他道行不浅,届时谁又能护得了这村子的人。 我的乾坤印不但能破六界任何符印,亦能封印人的魂魄。我想把陈申魂魄封印了,免得他祸害村子的人。 可等我走到陈申面前才发现,倒在这儿的并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一缕残魂。 莫不是,大伯请来的沈月熙和陈申只是两缕不全的魂魄。 想不到他们就凭这点儿残魂还搞了这么大一动静,差点把我害死。 “大伯,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只是一点儿魂魄?”我转头盯着大伯,着实狐疑得很。 大伯面露难色,迟疑了许久朝我走来,伸手抹了抹我眉头被离魂箭扎出的血,“七儿,你是不是天眼开了?” “天眼?” “你原本是洛家后人,骨骼清奇是修仙之命。但因为被诅咒才投胎成了至阴之体,命格犯七煞,因此天眼就被封印了。” 他蹙了蹙眉,自语道:“离魂箭非但没把你伤着,还开了天眼,也是蹊跷。” 我愣住了,原来我才是被诅咒的那个人?那小哥哥是怎么回事? 我想起了在聚阴阵中被离魂箭射中后听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难不成那是我前世的一些记忆? 大伯若有所思地睨着我道:“天眼一开,你难道没看出来这儿是什么地方吗?” “……” 我被大伯问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又转头去看周遭一切,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除了村民们变成骷髅,天空一如既往灰蒙蒙之外没什么变化。 大伯轻叹一声又道:“这儿,包括你以前住过的陈家村,算起来都是阴阳地界!” “什,什么意思?” “祁三娘有没有跟你说过‘西萧东沈掌乾坤,南杜北陈一语金’这句话,这句话包括的所有地方均为阴阳地界。” 阴阳地界…… 我骇然想起了《乾坤阴阳诀》上所载,盘古开天之后五灵散天地,后在五灵的影响下形成了六界。 素常六界泾渭分明,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所以一直相安无事。 但鬼界是世间万物轮回的开始和结束,因此成为六界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鬼界是埋在地下内部的,与人界比邻,所以无数鬼修为了修炼把手伸向了人界。但修鬼道是逆天修行,鬼界那些有身份的官自是不允许的,因此就出现了阴阳地界。 顾名思义,阴阳地界就是鬼道和人道交界的地方,而这些地方通常鬼界管不着,人界不能管,其他界不屑管,就成了鬼修们的极乐世界。 只是我没想到阴阳地界会如此之宽阔,更没有想到我竟是在阴阳地界长大的人,我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大伯怕是知道我心中所想,揉了揉我头发又道:“原本你在人界有个幸福的家,只是你娘亲当年怀你时误入阴阳地界,不得已才在坟场生产。” “所以小哥哥把护体鲛珠给了我?” 大伯点点头,一脸心酸道:“非但如此,还耗去了全部修为,否则他怎么会跟你一样大呢。那一刻起,他跟你一样是个婴儿。” 我鼻头一酸,看向了聚阴阵中那口巨大的棺椁,指着里面那个跟我一模一样的女孩问,“那她……” “那是你肉身,萧家祠堂是阴阳地界中唯一不被秽物侵蚀的地方,你奶奶发现你过后便把你的肉身送了过来,放置在这碧云棺椁里。” “所以其实我……不是人?” 我惊恐地伸出手看了看,捏了捏,并无异样。 “怎么会呢,少主费尽心思不惜灰飞烟灭也要救你,你当然是活生生的人,只是……”大伯顿了下便不说了。 “只是什么?”我追问道。 他没再说,而是看向了那口还在不断冒血的血棺,脸色黯然了下来。 我顿时就明白了,血棺选上了我为血棺主魂,往后我便成为一口不死不灭的血棺了,跟鬼修无异。 小哥哥的付出,着实不值得。 此时我填棺的心意十分强烈,大伯跟我说起的这些我从不知道,如若早知道,我宁可和小哥哥一起沦为鬼修,也不会让他灰飞烟灭。 罢了,或许他回来了我也能看到他的。 于是我不再迟疑,咬破指尖覆手召出阴阳乾坤符,把陈申那缕动弹不得的魂魄给锁在了符印中。 他在哀嚎,咆哮! “洛小七,你要敢把老子炼化了,老子一定要让你灰飞烟灭!” “哼,口出狂言,看谁让谁灰飞烟灭!” 我不再跟陈申费唇舌,打了个复杂的结印直接把他炼化了,但这家伙的一点残魂居然在乾坤印中扛了好一阵才化为黑烟,可见他的道行有多深。 大伯见状眉头拧得更紧了,忧心忡忡道:“七儿,陈申这个人报复性强,你这样做恐怕会后患无穷啊。” 我抬眼问大伯,“那大伯你既然知道他们俩动机不纯,为什么要请过来?” 他脸色滞了下,尴尬又慌张地别开了头。 我不晓得大伯到底是什么心思,但我肯定他其实并不希望我活着,否则方才陈申把我锁在聚阴阵中时,他为何故意视而不见。 毕竟,这村子的人都是鬼修,即便修为再差也不可能听不见我呼救。 “我走了,你好好打理萧家吧。” 我不再逼问大伯,到底是萧家在我孤苦无依时收留了我,小哥哥还因我灰飞烟灭,我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的。 我来到碧云棺椁前,静静看着躺在里面的自己,眉如柳颜如画,还真是好看。感觉我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胚子,只可惜没有机会长大了。 我伸手过去摸了下自己的脸,竟然不像大伯他们的皮肤是冰凉凉的。皮肤也软软的,完全不像尸体那般僵硬。 不,这应该不是尸体,我不过是魂身分离而已。 估摸是奶奶给我施了法,我才能以这种方式在阴阳地界活下来。即便自小被奶奶那些鬼神论熏陶,这会儿想想也是毛骨悚然的。 “我会重建萧家祠堂,把你的身体好好保存,无论如何你都是我萧家的少主夫人。”大伯在我身后小心翼翼道,他听得出他还是有几分不忍心的。 我依依不舍地在自己眉头亲了一下,转身走向了血棺,它哐哐哐地颤得特别厉害,周身那血液跟喷泉似得往外冒。 但我不怕了,就要跟它合为一体,没什么好怕的。 我问它,“是不是这样小哥哥就能回来了?” 它哐哐哐颤抖,好像在回应我似得。我没再废话,狠狠一下掀开了它紧闭的棺盖。 就在此时,一道强炽的血光从血棺里面泛起,映红了萧家村整个天空。碧云棺椁中的我的肉身忽地一下睁开了眼睛,直挺挺站了起来。 我吓得后退了一步,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便见得我的肉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进了血棺里,与此同时血棺棺盖“啪”地一声就合上了,我甚至没看清里面是什么。 轰隆隆! 几声巨雷突如其来,被血光映红的天际忽然间斗转星移,一团一团如血的云层翻滚着飘了过来,如天罗地网般裹住了还在泛着血光的血棺。 “嗖”地一声,血棺竟被那红色云层裹到了半空中。那一道道的巨雷夹着闪电劈在血棺上,顿时漫天飞血。 我无法形容这种恐怖震撼的画面,比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更可怕。 整个萧家村都是血红色的,大伯和村民们望着天空许久,忽然齐刷刷都跪下去磕头。 我一慌,也连忙跟着跪了下去! 第19章 渡劫 就在此时,一股熊熊烈火诡异地从地下窜了出来,围着血棺疯狂地焚烧着,好像与那巨雷相辉映似得。 看到烈火中那一朵若隐若现的血色莲花我一阵纳闷,为什么填棺会同时出现天雷和红莲业火呢? 这巨雷足足劈了有三炷香的时间,我数了一下,一共有四十九道巨雷打在血棺上面,飞溅的血沫子把我们所有人都染得血淋淋的。 血云慢慢散去时,红莲业火也悄无声息地灭了。 血棺从天空坠落下来,“砰”地一声落在了我面前,竟变成了一只大约一截指头大小的小棺,通体血红,像有脉络在上面流转似得。 我狐疑地捡了起来,竟不再觉得它害怕,反倒有股特别的温暖的感觉。 轰! 我还在错愕中,曾放置血棺的山洞忽地一声崩裂了,在我们所有人眼前慢慢坍塌,最后化成一堆森森白骨,被风一吹便灰飞烟灭。 我被吓得目瞪口呆,想不到这座山竟是白骨所堆成,想必都是曾经用来供养血棺的人,这么高一座山得多少人啊。 怪不得红莲业火会冒出来,这血棺实在太罪孽深重。 此时天已微明,天空出奇的净郎,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天空,像洗涤过一样。 大伯招呼村民们各自散去,最后神情激动地朝我走来,“七儿,血棺晋升了。” “晋升?” “方才那四十九道天雷和红莲业火是它的劫,它借你至阴之体扛过去了,如今它已是鬼神尊位,你拿着它便可在阴阳两道来去自如。” “可是我的肉身已经填血棺了,如何去阳间呢?” “你生来就带着锁魂铃,又是洛家后人,魂魄之体亦如常人,加上血棺已经认你为主,往后它会护着你。” “那小哥哥呢?他怎么没有回来?” 我最惦记的就是这个,也特别不理解。 虽然我没有用整个人去填棺,但身体亦为至阴之体,且血棺都接受了,为何小哥哥没回来? 大伯沉默很久,闷闷道:“我也不知道,既然他……罢了,天意吧。”,他欲言又止,顿了顿揉揉我脑袋便转身回前院了。 我追了过去,“大伯,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事?” “七儿,既然你天眼已开,大伯不好再跟你说什么,往后的事情你都好自为之吧,总之萧家会永远尊你为少夫人。” “噢。” 我看大伯一脸心事重重,也不好再逼问,就回了厢房。 莲花立即给我捧了一套衣服过来换,她现在对我敬仰得很。 “少夫人,想不到你这么厉害,竟然能收了血棺。你知不知道,这血棺发怒的时候少主都镇不住。” “是么?它脾气这么大?” 我拿起血棺在灯下看了许久,它现在只有小小的一截指头大小,虽然精致,但着实也瞧不出多稀奇。 但大伯说了,拿着它便可在阴阳两道来去自如,这意味着我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阴阳地界了? “少奶奶,这缎子你可认得?是少主专门给你选的呢,他说只有这世间最好的缎子才配得上你。” 莲花给我整理衣服时,又提到了小哥哥。 我看了看这一身雅致的苏绣白色长裙,心里头隐隐作痛,“你们素常看到小哥哥的时候多吗?” “以前每月初一十五他都会来处理事务,萧家的生意一直都是他在打理,在外应酬就都是大管家。” 莲花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大管家是我们这儿唯一能去阳间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城隍,能接受凡人供奉的香火,那是我们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噢,原来大伯还有这个职位,那小哥哥呢?” “少主当年的修为已是鬼界无敌了,但后来……”莲花讪讪瞥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下去,但我是明白了的。 因为救我,小哥哥耗尽一身修为,沦为跟我一样的婴儿,从头修炼。 看样子,萧家上下其实都知道小哥哥为我做的一切,只是他们从不在我面前提及,估摸是怕我难过。 我又道:“那如果用香火供奉小哥哥,他能再回来吗?” 莲花摇了摇头,“少主没有命魂,魂魄不全的怎能接受人间香火呢。” “他的命魂呢?” “我也不知道!” 莲花轻叹着摇摇头,给我换好衣服闲聊了两句就离开了,没有跟我说更多的关于萧家的事情。 我则心绪难平。 跟小哥哥成亲这么久,我好像除了惹是生非之外什么都没为他分担,还害得他灰飞烟灭,我果然是个不祥之人。 再有,大伯说娘亲是误入阴阳地界生下了我,那这么说她在阳间是有家的。会不会,我那未曾谋面的爹就是在阳间呢? 在我们家的神龛上,并没有供奉爹和爷爷的灵位,我猜其实他们可能还生活在阳间。 奶奶对于爹娘的事情从来都三缄其口,兴许就是因为我这身魂分离的存活方式不适合阳间,不想让我难过而已。 那眼下我有血棺护身,要不要去看看呢? 有了这想法,我心里就开始蠢蠢欲动了,我想离开这阴阳地界,想去找更高明的修道之人救小哥哥。 我问了大伯关于爹和爷爷的事,他本不想理我,最后拗不过我才说,我爹和爷爷确实还活着,不过这都过去六年多了,他们未必会接受我。 他如此一说我心里越发躁动不安了,我迫切想要离开萧家村,离开这阴阳地界。 最后大伯给我约法三章,若真想离开阴阳地界,须得把《乾坤阴阳诀》上的道符、道法以及阵法全部学会。 这个可把我难坏了,连他都学不会的东西,我怎么学得会? 但我没有气馁,缠着韩星和韩月过来萧家大宅子里,跟着我一起学这些东西。 大伯倒是没有阻止他们跟我学,因为他们学到了也没什么大用。这个《乾坤阴阳诀》就是洛家尊主传下来的东西,只有洛家人用才会威力无穷。 如此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 院中的花儿开了一度又一度,转眼间十年过去,我长成了十六岁的大姑娘,不,是假小子。 大伯说阳间凶险,那儿的人不但狡猾,还很恶毒,尤其是我这样的小姑娘,保不定就被人拐去穷乡僻壤当人媳妇。 所以他让我女扮男装,我素常都裹着胸扮成个公子哥,莲花说我越长越俊俏,她好几次还对着我犯花痴呢。 这十年间,萧家村很是太平,没有更厉害的邪物来这儿作祟。 自然,小哥哥也没有再出现,他仿佛彻底从我生命中消失了一样。但我时常做一个奇怪的梦,老梦见一团血雾,看不清也摸不着。 我把《乾坤阴阳诀》上的东西全部学会了,虽然施法布阵什么的威力还不够,但程序是对的,看上去也像模像样了。 大伯说,我这样出去当一个玄学师倒是不错,他现在已经不像十年前那样阻止我了,甚至还教会我很多阳间流行的东西,就怕我跟不上阳间时代。 他甚至给我选好了去人间的日子:三月初三!这天是阳间的鬼节,据说也是盘古开天地的日子,反正是个好日子。 听闻每年这个时候,阳间的人为了祭奠列祖列宗,会焚烧很多的香火,阴间那些官差忙着抢香火,都有些疏于工作。 因此鬼门关就变得特别的松懈,很多在黄泉路游荡的孤魂野鬼,就会趁机偷溜去阳间作乱。 在三月初三的前后一段日子,阳间驱鬼驱魔的道人都特别赚钱,不管有没有真材实料,能演好那些操作步骤就行。 大伯就是让我扮一个玄学道士在阳间亮相,他的意思是我最好是能在短时间里找个包吃住的地方安定下来,免得餐风露宿。 因为……他不会给我盘缠,亦不准我去接近萧家、沈家、陈家和杜家的任何一个人。 他提到沈家时还蹙了蹙眉,神色不太对! 第20章 鬼将寻事 大伯说,灵河之下便是阳间,我若要去阳间得沉下去。 灵河便是我和娘一同遇见小哥哥的那条冒着黑雾的河,它不光是阴阳地界的分水岭,同时也是低级孤魂野鬼的坟墓。 鬼界每年轮回转世的指标有限,多余的孤魂野鬼中,作恶多端的下十八层地狱,无功无过的便在黄泉路上徘徊,等待轮回的指标。 还有一部分不甘心等待的就会选择做鬼修,而鬼修的入门法则就是过灵河,如若没有在灵河中灰飞烟灭,那便可以开始修炼。 千百万个孤魂野鬼中,大约有上百个能成为鬼修,而最终修成正果的则是凤毛麟角。 小哥哥便是鬼界成形至今唯一一个修到鬼尊的人,可却因为我灰飞烟灭。 所以我一直不理解,当年用我命格布阵并下咒的人到底强大到了何等程度,会如此玩弄六界于股掌之间。 我对这个人,恨之入骨! 我离开萧家村前夕,把从沈月熙手里夺来的小弩弓和血棺都放进了锁魂铃里,这铃铛里面包罗万象,能承载万物,之前我都不知道它是这么个宝贝。 大伯对我很不放心,一再语重心长地叮嘱我,“七儿,阳间艰险,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跟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打交道。” “大伯,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上当受骗的,再说了,他们居心叵测脸上也不会写的嘛,我怎么看得出来?” 大伯不悦地嗔我一眼,“在大伯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如果过得不开心就回来,萧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嗯!” “如果……” 大伯顿了下,捏捏眉心又道:“你去阳间看看能否找到天煞七星阵图,如果你能破了这阵法,布在你命格上的诅咒就解了,届时少主也应该回来了。” “……我记住了大伯,我上刀山下火海也会找到这个的。”即便是逆天而行! 后半句我自然没说出来,但如若真的需要这样才能找回小哥哥,那我一定会去做。 大伯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我把衣物什么的收拾好,心头便生出了几分离愁,很是不舍。 在这儿住了十多年,不警觉弹指一挥间就过去了。 整个宅子我熟悉得一草一木都知道,但唯独没有进过小哥哥的书房,因为这儿有一道结界,想来是他不准外人进去的。 眼下要走了,我却忍不住想进去看看,便破了结界打开了书房。 书房里面干净整洁,还保留着古时的布置和装饰,古书、字画等,好多好多。 文案上还有一副没有写完的字,“但愿人长……”,后面那个字没有写完,但我猜出来应该是个“久”字。 这是小哥哥的笔迹么?笔锋霸气,字迹苍劲,我被大伯逼着苦练了十年也不及他千万分之一。 我没见过小哥哥曾经的样子,莲花说他生得绝世无双,是六界中少见的美男子。 不知道这书房有没有他的画像,我好奇心很重,就把文案上的字画全部打开了,却被里面的人物惊呆了。 所有画卷画的都是一个人,一个美若天仙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罗裙,绾着漂亮的发髻,明眸皓齿顾盼生辉,活脱脱是一个出尘绝世的仙女样,美艳不可方物。 可这不是我! 我顿时就有些嫉妒了,盯着画卷瞅了许久,又默默地卷起来了,心里沉甸甸到不行。 我一直以为小哥哥是最爱我的,谁知道他居然……哼! 我妒火中烧,气呼呼来找大伯质问,“大伯,小哥哥以前是不是还成过亲纳过妾啊?” 大伯一愣,“此话怎讲?” “他书房的画里怎么全都是别的女人,还比我漂亮!” 我急得眼泪花都出来了,想不到这么些年,我内心深处早已经实实在在把小哥哥当成夫君了。 大伯恍然大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让你好好读书你总是开小差,施法的能力还不及祁三娘一半好!” “这跟我读书施法有什么关系?”我抹了抹眼泪不服气道。 “关系大着呢!”大伯捋了捋他近两年才留的山羊胡子,又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好了,我要忙正事了,你自己玩去。” 大伯打定主意不跟我说清楚,我便不好跟他纠缠,跺了跺脚就出门了,准备找韩星韩月诉苦。 但刚走到小路口,平地忽然刮起一股狂戾的阴风,直接把我吹得往后退了好几米。 我尚未站稳,便听到一阵喊杀声由远及近,好像是从灵河那边传来的。天边泛起了浓浓黑雾,铺天盖地地朝萧家村袭来。 好强的杀气! 我正想跑过去看看,却见一道黑气从天而降,直接砸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我定眼一看,竟是一面黑幡战旗,上面画了个血骷髅头。 这是有人来找大伯宣战?还是找萧家村的人宣战? “给老子杀个片甲不留!” 人未到,声先至,这破锣般的嗓子透着一股子凶残狠毒。 我心下一沉,忙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一道弑鬼符,覆手扔出去挡在了路口。 这便是《乾坤阴阳诀》上的千百万道符印之一,专门用来杀鬼,我虽没什么道行,但有血棺护体威力也不弱。 黑云翻滚而来,我才看到里面裹着千军万马,是阴兵!一个个扛着大刀面无表情,周身泛着黑气,这好像是被施咒了。 为首一人长得五大三粗,五官其貌不扬还留着络腮胡,瞧着特别扎眼。他还穿着盔甲,手里拿着一把方天画戟,特别嚣张。 “给老子铲平这萧家村,破了这阴阳地界!” 这络腮胡一号令,身后的阴兵便跟着嘶吼,声声震耳欲聋。 他简直狂妄到了极点,但看看他身后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阴兵,我又觉得他有狂妄的资格。 我那弑鬼符是压根挡不住这么多人的,便又招了一道阴阳乾坤符加持在弑鬼符上,随即我转身就跑,边跑边喊。 “大伯,大伯,有人杀来了!” 我刚跑过转角,就看到大伯已经过来了,只是这次他换了城隍官服,由四鬼抬着步辇过来了。 这样一装扮,大伯看上去威风凛凛。 四鬼抬着步辇直接朝那络腮胡飞了过去,刹在了他面前。 “陈大新,你这是做什么?”大伯的声音十分阴霾。 “萧十一,你作为一方城隍胆敢在阴阳地界任由鬼修纵行,阎君知道了十分生气,命老子前来缉拿你归案,你看你是配合点呢,还是要跟本侯作对?” 大伯顿时满脸愠怒,“即便本官有徇私舞弊之嫌,那也是阎君来定夺,跟你一个拿不上台面的鬼将军有屁的关系?” “呵呵,老子就喜欢你这种死到临头还要逞能的性子。今天你要么乖乖离开这阴阳地界,老子还可以看在你的份上饶过这儿的村民,若不然……” 陈大新抬手一挥,那些被黑雾裹着的阴兵全部显现出来,果真如我猜的那样,多得足以把萧家村踏平。 他阴森森一笑,又道:“可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我顿时就紧张起来,这个陈大新应该是冲阴阳地界这块地来的,即便大伯听话走了,他也不可能放过这儿的村民。 所以,这混蛋就是故意找茬的,于是我悄悄召出了离魂箭,躲在了一棵槐树后。 大伯冷哼了声,“你以为本官会怕了你这些下了鬼蛊的阴兵?” “不怕那你大可试试,老子数到三,你要不乖乖滚蛋,就别怪老子……” “嗖!” 没等陈大新话说完,我直接就给了他一箭。 第21章 屠村 我本着擒贼先擒王的想法先下了手,谁料陈大新在离魂箭飞过去时,直接把杵在他身后的一个阴兵抓来挡住了。 那阴兵级别很低微,被这离魂箭一碰便灰飞烟灭。 陈大新怔了下,凶神恶煞地朝我盯了过来,“妈了个巴子的,你居然敢偷袭老子!” 这家伙纵身落在了我面前,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了番,扬起方天画戟直接对准了我,“想不到你已经十六岁了,看来老子此番没白来。” 我睨了眼面前这方天画戟,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这方天画戟与我在《乾坤阴阳诀》上看到的不同,只有尖端枪尖是玄铁打造,而中间井字部位却嵌了一只泛着黑雾的血骷髅。 这是鬼巫所修的一种巫蛊之术,叫“血髅头”。 血髅头是专门用死人头颅做成的一种鬼蛊,不但攻击性强,传播速度也快,被中了血髅头的厉鬼咬上一口或者伤了,那立即就变成同类了。 就像僵尸,但血髅头比僵尸要恐怖多了,因为它会听从蛊王的命令不停厮杀,一直到灰飞烟灭才罢休。 这个混蛋竟然是个鬼巫,太可怕了。万一他身后那些阴兵伤了一个村里人,那势必整个村都会覆灭。 大伯从步辇上下来了,袖袍一挥挡开了我面前的方天画戟,“陈大新,这儿可是萧家村,本官劝你不要兴风作浪。” “萧家村又如何?听闻你们萧家王爷已经灰飞烟灭,老子难不成还怕他一个名号?荒唐!” “七儿,你先退下!”大伯转头跟我道。 “那大伯你要小心!” 我估摸大伯的道行很厉害,这么多年他虽从未出过手,但他的威信在这村里是绝对存在的。 于是我准备离开去搬救兵,但刚转身,陈大新的方天画戟“咻”地又飞来了,这次他没有留情。 “想从老子眼皮子底下逃跑,不可能!” 然而我并未出手,就见得一道血光从我周身泛起,那方天画戟砍在我头顶像砍在石头上一样。 “血棺护体?”这家伙愣了下,随后脸一沉,“萧十一,看来咱们没必要和谈了,开战吧,这阴阳地界早就该易主了!” 果然,陈大新缉拿是假,夺阴阳地界才是真,他也真自信。 “混账东西!”大伯一怒,拂袖甩了一张符纸出去,“判官何在!” 我眼前一晃,却见得韩星韩月凭空出现了,两人都穿着判官官服。我这才晓得,他们俩竟是大伯手底下的文武判官。 “大人!”两人一作揖,气质都变了,不像平日里跟着我混时那么稚气。 “召集兵马,与这犯上作乱的孽畜决一死战!” “是!” 韩星随即扔出了一面黑红色令旗,不多久四下里刮起一阵狂戾的阴风,喊杀声由远及近,一片尘土飞扬。 陈大新顿时笑了,“哈哈哈,萧十一,你这点兵如何与老子百万雄兵对抗,怕是以卵击石吧?” 说罢他方天画戟一挥,“杀,给老子杀他个落花流水!” 鬼界两军交战与阳间不同,这是要灰飞烟灭的。所以我被大伯强行划入了一个强大的结界中,他和韩星韩月直面陈大新。 阴风阵阵,整个阴阳地界飞沙走石,天象诡异,一边阴霾得跟末日一样,一边却红的跟血似得。 村民们自发地加入了战争,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残酷的画面。 “啪!” 忽地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落在了我面前,不,是半颗,白森森的脑浆子都看得到,我从他被砍掉一小半的脸上认出他是隔壁四叔。 接着又是“啊”的一声惨叫,李嫂的半截身体落在了结界上,她肝脏都流出来了,顺着结界往下淌。 她是趴在结界上的,脸还错愕着,可能那一瞬间她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鼻头一酸,还来不及悲戚,不知道哪儿又飞来一只断臂,从她手腕戴的银镯子我认出她是我贴身丫头莲花,她也去战斗了。 我急得泪眼婆娑,“大伯,大伯你让我出去啊,求求你让我出去啊!” 我破不了这结界,只能眼睁睁看着素日疼我的村民们在战斗中灰飞烟灭。我拼命叫着大伯,但他指挥着阴兵在对抗陈大新,压根也没注意到我。 就这么一瞬间,残肢、五脏六腑、头颅满天乱飞,萧家村里遍地尸骨,好多阴兵和鬼修均被打得魂飞魄散。 地上血流成河,把这草木都染红了。 “大伯,韩星韩月,快让我出去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帮到他们,可眼睁睁看着他们灰飞烟灭我怎么忍心?我要去战斗,死也要跟他们死在一起。 之前我并不晓得大伯只是文官,他其实无任何道行。再加上他这边兵力不多,局势很快呈一边倒,再战下去,整个村子的人和阴兵全都要覆灭。 胜负,好像已成定局! “萧十一,你还不想认输么?你的兵快被老子杀光了!” 陈大新狂妄地笑着,不停招呼手里的黑幡旗一次又一次进攻。那些中了巫蛊的阴兵十分彪悍,即便只剩下了一颗头颅都还在疯狂进攻。 大伯显然也注意到这点了,他满目寒霜地盯着陈大新,齿关咬得紧紧的。 “陈大新,我可以把阴阳地界交给你!”许久,大伯平静下来,语气冷冷的。 村民们和阴兵顿时喊叫了起来,“大人不要,千万不要把阴阳地界交给他,我们誓死也要保护自己的家园!” 大伯悲戚地看了眼所剩不多的村民和阴兵,眼圈微微泛起了红光。 鬼是有眼泪的,血泪! 敛下眸子时,大伯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又道:“阴阳地界的印符在我身上,你过来拿吧,只你一个人就好。” 大伯说完转身走向了我布的弑鬼符和阴阳乾坤符的路口。 “老子谅你也做不出什么!”陈大新十分张狂地跟了过去,春风得意得好像这阴阳地界已经成了他的地盘似得。 我一次又一次用乾坤印破结界,竟然没用,加持精血也没用。 最后我毫无办法,用力晃了晃手腕上铃铛,“血棺,你不是有灵性吗?我要破这结界,我要出去!” 然而血棺没反应! “韩星韩月,快把我放出去!”我又朝韩星他们喊道。 他为难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你是这阴阳地界唯一的生人,跟我们不一样,你不能死!” “你快把我放出去,我有血棺护体那混蛋拿我没招,韩星我求求你了。” “这是城隍印玺,若非城隍本人来,否则是破不了的。” “韩星,快放我出去,我会道法,我帮你们……” 我话还没有说完,却听得大伯一声怒吼,他竟一把抱住陈大新朝我布的弑鬼符扑了过去。因为有乾坤印加持,弑鬼符威力高了很多。 一股强炽的火焰“腾”地一下燃起,把他们俩死死锁在了里面。原来……大伯竟是选择了和陈大新同归于尽。 “萧十一,老子要让你灰飞烟灭!” 陈大新在烈火中歇斯底里嚎叫,我看到他方天画戟不停地劈向大伯,但他没有松手,一直死死抱着他。 弑鬼符是鬼物最害怕的东西,遇鬼杀鬼,所以陈大新也怕。他和大伯都被烧成了骷髅,眼看着快要化为乌有。 “韩星快想办法让我出去,快啊!” 我打了个结印想收回加持在弑鬼符上乾坤印,可我的结印穿不透这结界,倒把我自己震得头昏脑涨。 韩星也慌了,用他的判官笔化为利刃,生生在结界上扎了一个洞。于是我翻掌打出一道请雷符,借来一道惊雷把结界劈开了。 “大伯,大伯!” 我飞身朝大伯跑了过去,咬破指尖抹了一滴血在眉心,翻手召回了覆在弑鬼符上的乾坤印。 第22章 斗法 “老子倒是小瞧你这丫头片子了!” 乾坤印一收,弑鬼符根本压不住陈大新,他挥舞着方天画戟疯狂地朝我砍来,周身黑气汹涌澎湃。 我纵身退了数步,迅速打出了一道请雷符朝他甩过去,在巨雷劈下来的瞬间我咬破指尖弹了一颗血珠过去。 “轰!” 精血加持过的请雷符威力要大很多,巨雷如一把利刀似得吧陈大新劈成了两半,血溅当场! 然而,他那两半血淋淋的身体在滞了数分钟后,“啪”地一下又合上了。只是没对准错了点位,这一半眼睛对上了另一半的鼻梁,看上去恶心极了。 他狠狠扭了下脖子,睨着我阴森森呲了呲牙,忽地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戳,那颗血髅头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 中了鬼蛊的阴兵忽然不动了,转头都看向了我们这边,发出凄厉的嘶吼,不知道要做什么。 我赶忙扶起了修为溃散的大伯,他这状况很糟糕,如果再不吸食些魂魄恐怕撑不了多久。 可周遭除了为数不多的村民和他的兵将外,就都是中了巫蛊之术的阴兵,他们是不过是没有灵气的傀儡。 只有陈大新了! 可这家伙道行太高,我恐怕不是对手,还有他方天画戟上的血髅头,看上去威力无穷,不晓得我能不能对付。 不管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伯灰飞烟灭,拼尽全力也要试试救他。 “韩星韩月,你们保护大伯,我来对付这厮!”我转头冲满脸悲伤的韩星韩月喊道,他们爹和娘亲已经魂飞魄散了。 大伯忙拉住了我,有气无力道:“七儿不可莽撞,陈大新修的是巫蛊之术,十分恶毒,你绝不是他的对手。” “大伯放心,我自有分寸。” 十年悉心潜修,我也不是吃素的。 我瞥了陈大新一眼,他还在试图把他错位的五官复原,却弄得越来越狰狞,实在看不下去。 我施了道乾坤符把大伯他们挡在身后,转身走向了陈大新,看到他在疯狂地吸食方天画戟上那颗血髅头的灵气。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敢怠慢,拿起平时防身的小匕首顺着五指划了一刀,以五根指头的精血在空中画了一道符。 “万神归宗,兵将开路,阴阳乾坤借道,哚!” 轰! 语音刚落,一股狂鸷的飓风从天际飞窜而下,本是一半阴霾一半血红的天空瞬间风起云涌。 漆黑的云层中出现了无数天兵天将,杀气腾腾地汹涌而来。 陈大新脸色顿变,“你竟然会乾坤借道,看样子萧十一没少教你道法呢。” “怕了么?怕的话就滚出阴阳地界!” 其实我在逞强,以我现在的道行根本无法用乾坤借道,但除此之外没有办法,我也是铤而走险。 我覆手召出阴阳乾坤符加持了过去,刹那间天雷滚滚,天兵天将直接从空中俯冲下来,如排山倒海之势。 陈大新冷喝一声,忽地袖袍一挥,那些阴兵竟都化成了血髅头,呈三角形垒在他面前,好大的一片。 只听他嘴里念念有词,“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阴阳地界早应易主,佛挡杀佛,神挡屠神,灭神大法!” 但见他方天画戟一挥,血髅头顿时铺天盖地朝天兵天将飞了过去,像疯狗似得中横冲直撞。 这些血髅头攻击力太可怕了,我离得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慑人的戾气,震得我全身血气翻涌。 血肉、残肢、五脏六腑,下雨一样从空中落下来,落得到处都是,这都是天兵天将的残肢。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彻底懵了!到底是我火候不够,竟搞得这般生灵涂炭。 原本这“乾坤借道”之法是乾坤阴阳诀上非常强大的道法,鬼道中人几乎没人敢碰,却想不到我请来的天兵天将力量如此薄弱。 千军万马啊,竟瞬间被这血髅头全部屠杀,我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陈大新张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老子道你是多能,原来还不够火候啊,区区天兵天将老子还不放在眼里。” 他手一挥,那些血髅头又冲向了村民和仅剩不多的阴兵,把他们打得灰飞烟灭。李嫂、小豆子、山丫……一瞬间全部没了。 “你这混蛋,我要杀了你!”我气血攻心,颤巍巍又打出了一道乾坤符,但刚扔过去就被那血髅头打成了一道烟。 顿时,我喉咙一股腥甜喷了出来,人也无法控制地跪了下去。 “找死的小东西!” 陈大新阴鸷地笑了笑,扬起方天画戟就朝我劈来。 我终究是道行太弱,已经没有力气抵挡他了。他那方天画戟上的血髅头像要吞噬掉我似得,张大了血淋淋的嘴。 “呼!” 就在此时,一股血雾从我锁魂铃里冒了出来,就这般挡在了我面前。我骇然发现,这像是我这十年来一直梦见的那团血雾。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见得一片强炽血光闪过,这方天画戟包括这颗血髅头竟被这血雾震碎了,随后化为乌有。 与此同时,半空中那些横冲直撞的血髅头也噼里啪啦全部爆了,又一阵血沫子纷纷扬扬落下来。 陈大新错愕地看了眼这血雾,忽地一个盾身就不见了。 他……居然就这样逃了! 血雾并未散去,还立在我面前,我感觉他在俯瞰我。我愣了很久,伸了一只手过去,却不料手却穿透了血雾。 “你是血棺修出的灵气吗?”我问他。 他没应我,却如清风般在我指尖绕来绕去了许久,才又回到了锁魂铃里。 我爬起来摇摇晃晃朝大伯走了过去,他身上的灵气已经快没了,“大伯,我把你送到灵河去闭关修炼吧?” 大伯摇了摇头,道:“七儿,眼下已经是阳间的三月初三了,你赶快走吧,带着韩星韩月,千万别误了时辰。” “我不去了,我在这儿陪着你。” “不,你必须走,唯有今天是天时地利人和,与你非常有利。” 大伯轻叹一声,又道:“萧家村有此一劫我早就算到了,原本是想先把你送走再做定夺,却不料来得这么快。” 我顿时鼻头一酸,“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们可以早点布置的嘛。” “没用的傻丫头,注定了的事情是逃不了的。鬼界已乱,恐怕会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浩劫,你们走吧。” “我不走,我……” “听话,大伯就守在这萧家村,守着这些冤死的村民们。等你哪天强大了,就回来给我们大家报仇雪恨。” “大伯……” 我还是依了大伯准备带着韩星韩月离开阴阳地界,临走之时我又来到了小哥哥的书房里,把那副他没有完成的字画放进了锁魂铃里。 大伯把自己关在了萧家大宅子阴气最重的地方闭关修行,我们走时他也没有出门来见一见。 我始终是放不下他,便与韩星韩月一起把整个萧家村布成了一个庞大的聚阴阵,这样能引来一些低级的孤魂野鬼,有助于他修行。 灵河这边状况不太对,河里面波涛汹涌,好多白骨被浪打碎,成了一堆浮沫飘在河面上,看上去特别恶心。 我有血棺护体自是不怕,但韩星韩月就不同了,他们本是大伯的文武判官,并未主修鬼道之术,所以下水之前我把他们放进了锁魂铃里。 从这儿跳下去便是阳间,与阴阳地界是阴阳相隔了。往后也不晓得何时再回到这里,一时间特别不舍。 我站在河边难过了许久,才纵身一跃跳进了灵河里。瞬间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穿透我皮肤,冻得我瑟瑟发抖。 第23章 借尸还魂 大概是我在跟陈大新斗法时力量耗尽,往灵河下一沉耳边便是声嘶力竭的鬼哭声,震得我耳膜发疼。 非但如此,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撕扯我的身体,我感觉整个人要被撕得四分五裂一样,疼得钻心。 我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因为大伯说这灵河深不可测,对鬼修来说并不难渡,但我是人,须得屏气凝神才能沉下去。 原本我会画避水符,可现在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根本施不出来。我好像要窒息了,耳边又出现了幻音。 “人生如梦一挥间,难相忘,朝夕相依九重天。 情意绵绵,不若醉去。 一江春水东流去,谁与共,阴阳别离弄清影。 心若成伤,不如归去!” 似乎有个女人在灵河中唱歌,只是声音凄凄艾艾,听着特别令人心酸。 这声音令我特别不舒服,像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我的喉咙,胃里血气翻涌,我越发觉得窒息了。 就在我意识恍惚时,好像有什么冰凉凉的东西覆上了我的嘴唇,随即一股淡淡的檀香的气息传入了我口中,霎时沁人心脾。 这是……有人在给我渡气? 想不到灵河之下竟还有人? 紧接着,一双有力的手臂抱着我迅速往下沉。这感觉好熟悉,像当年与小哥哥成婚时,他抱着我拜堂的感觉。 他一直吻着我,齿间那檀香令我再不那么难受了。 会是小哥哥吗? 好想看看他,但我不敢睁开眼睛看,也不敢开天眼。因为灵河之中阴秽之物太多,会伤了我的眼睛。 所以我小心翼翼伸手去摸我面前人的脸,但刚触到他一点轮廓,我忽地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脑袋,什么都不知道了。 “心率八十!” “血压五十……” 许久,我耳边又传来了低沉的声音,这令我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因为这些词我从小到大只有在电视上听到看到过。 难道我已经来到阳间了? 我没再闻到灵河腥臭腐烂的味道,便小心用天眼看了下四周,瞧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正拿着个熨斗似得东西往我心口砸。 “你做什么?” 我吓得慌忙坐了起来,直勾勾盯着这男医生。约莫三十来岁,戴着个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 他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舒了口气道:“你总算醒了,你哥哥姐姐抢救无效已经死了,我们也联系不上你的父母,你赶快打个电话给他们吧。” “……我哥哥姐姐?” 我顿时一头雾水,我哪儿来的哥哥姐姐? 难不成是韩星韩月?可他们俩是鬼修,来阳间充其量算是鬼,连身体都没有,怎么会抢救无效死亡? 这医生又道:“你们掉在离心湖里了,被人救起来就送到了咱们这人民医院,但你哥哥姐姐窒息太久已经出现脑死亡,没救活。” 坠湖?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我还弄不清发生什么事了,但也不打算跟这医生说太多,毕竟我来自阴阳地界,说了恐怕会把他吓死。 “已经送到太平间里了,你还是尽快把你父母叫来,这欠下的医疗费也不少呢,医院这边在催。” “……我知道的医生,我先去看看他们。” 我忙不迭离开了手术室,出门时刻意在玻璃门上瞄了一眼,我还是我,短发,白衬衣牛仔裤,俊俏得很。 说明我成功来阳间了,没有不适。 太平间这边的孤魂野鬼可真多,缺胳膊少腿的,半截身的,老的少的都在里面穿梭,跟开大会似得。 门卫是个大爷,看他顶上三花有些暗淡,估摸是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我按照医生给的标牌登了记,就径直来到了太平间里。这里摆放着好多的冰棺,装着都是死人,还有些鬼魂不甘心地飘来荡去,试图借尸还魂。 我打开345号柜子,看到了里面一具被冻成霜花的尸体。我抹去了他面上霜花,才看清这人居然跟韩星长得一模一样。 于是我又连忙打开了346号柜子,这里面的女生看起来像极了韩月,就连嘴唇上那颗痣都还在。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大伯说的天时地利人和是指这个?要知道,韩星韩月正好就在我锁魂铃里,而我也正好会借尸还魂道法。 不管了,先把他们俩弄活再说,往后的事走一步算一步。 于是我召出了韩星和韩月的魂魄,两人出来后都冷得瑟瑟发抖,抱着胳膊直跺脚,“七七,咱们这是到阳间了?怎么比咱们阴阳地界还冷啊?” “快点,附上去!”我指了指两具跟他们一模一样的尸体,“我用道法助你们一臂之力,往后就可以在阳间来去自如了。” “这是谁?怎么跟我们长这么像?”韩星韩月盯着冰棺里面的尸体,一阵目瞪口呆! “管他谁呢,快点附上去!” 我没管三七二十一,咬破指头打了一个结印,召出两道还魂符,分别打在了韩星和韩月两人的身体上。 他们俩也没有犹豫,直接附在了尸体上。 随后我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连忙急匆匆跑了出去,“大爷,大爷我哥哥姐姐没有死啊,你快帮忙他们扶下来啊。” “没死?” 登记的大爷愣了下,跟着我又往太平间去了,看到韩星和韩月分别从冰棺里支起了半个身体起来,顿时吓懵了。 “诈尸了,诈尸了!” 回过神来,这大爷尖叫着跑了出去。 我忍住笑意也跟了出去,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贵妇和一个儒雅男子痛哭流涕地过来了,一边走一边哭喊。 “我的宝儿,我的贝贝啊,你们怎么就这样离开了爸爸和妈妈呀,你们怎么忍心啊,呜呜呜……” 两人伤心欲绝,也就没注意到我和登记大爷,直接往太平间走了。 我正想提醒韩星和韩月快躺回冰棺里,这贵妇忽地目瞪口呆地杵在了门口。愣了那么一会儿,她欣喜若狂地冲了进去。 “我的宝宝,我的贝贝。” 我连忙跟过去一看,只见韩星韩月已经从冰棺里下来了,正被这贵妇抱着嚎啕大哭,她又哭又笑。 门口的儒雅男子怔了怔,也连忙走了过去,“宝宝,贝贝,让爸爸看看你们有没有怎么样?这庸医简直过分,居然说你们都死了!” 我亦惊骇得很! 这莫不是尸体真正的父母?还喊宝宝,贝贝,这名字可真够难俗的。 终归是当判官的人,韩星韩月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 韩月一脸黯然道:“让爹……爸爸妈妈担心了,对不起。” 她差点叫错了。 贵妇一抹眼泪,哽咽道:“都怪妈妈平日里太迷信了,不应该把那些乌七八糟的道士请到家里来作法,害得你们兄妹俩坠湖。” 韩星韩月互望一眼,什么都没说。我却惊愕得很,感觉这两具尸体分明是有人刻意为韩星韩月准备的? 难道是大伯布的局?可他那个人迂腐得很,不太像随便伤人性命的人。 贵妇又道:“咱们先离开这鬼地方吧,这里实在太晦气了。”她说着一手牵了韩月,一手牵了韩星往外走,慈爱之心溢于言表。 男子转头看了我一眼,狐疑地问道:“这位小哥是?” 小哥……他居然如此眼拙,看不出我是个女生么? 我低头扫了眼因为长期束胸而过于发育不良的胸,不免有点怅然若失,便讪讪道:“我是……” “爸爸,他叫洛小七,是我的好朋友,专门研究玄学的。”没等我回答,韩星便帮我作答了,听着天衣无缝。 第24章 血婴 男子顿时有些不悦,“原来洛小哥也是位道长啊?想不到咱们南城道士还挺多的,随随便便就能遇上。” 听语气,他对道士很不满,估摸是因为孩子坠湖一事。 我微微颔首,不冷不热道:“我不是道士,我研究玄学,可不屑像一般道士那般装神弄鬼。”我是玩儿真的。 后半句话,我没说出口。 男子听罢眉头拧得更紧,但他老婆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既然是宝宝的好朋友,那真是幸会,往后我倒是想跟小哥多多请教关于玄学方面的东西。” 我莞尔一笑,“阿姨客气!” 我们刚走到太平间门口,这男子忽地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死死抓着脖子在地上拼命挣扎,很是诡异。 我狐疑地转头瞄了他一眼,看到他脖子上多了一双血淋淋的小手,像是婴儿的手。我正待招符看看这是什么东西时,它又消失了。 男子颤巍巍站了起来,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并无其他异样,他还有点窘迫。 我很是纳闷,刚刚那血淋淋的小手…… 于是我又转头看了眼太平间里,都是一些低阶的孤魂野鬼,根本不足为惧,便就没管这事儿了。 大家一起回到了医院门诊部,方才抢救我的医生看到韩星韩月一起出现,跟中邪似得惊得目瞪口呆。 他立即给两人把了把脉,又看了看气色,直喊着“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你这狗屁医生,你说我儿子和女儿都死了,还把他们送去太平间,你是想蓄意谋杀是不是?” 贵妇气坏了,就在这走廊里指着医生鼻子骂得他狗血淋头,整个楼层都听得到她怒不可遏的咆哮声。 医院里好多人都围聚了过去,盯着他们在窃窃私语。 “好像是杜振山两口子呢,出什么事了?” “听说一对双胞胎坠湖,医生说死了可又诈尸了,这会儿找医生撕呢。这女人可是个泼妇,这医生怕是有得受了。” 我在人群中偷听了许久,总算弄清楚了这一家子身份。 男子姓杜,叫杜振山,是南城市的地产商,家里很是有钱。这贵妇是他的妻子穆晚霞,据说特别迷信,素常最喜欢烧香拜佛,对大师们言听计从。 他们的一对龙凤胎今年刚好也是十六岁,儿子叫杜宝宝,女儿叫杜贝贝,是两人的掌上明珠。 此次出事据说是穆晚霞听信一个高深道士谗言,怀疑家里来了邪祟,便请了大师来家里作法。 这道士把杜家搞得乌烟瘴气不说,还说杜贝贝和杜宝宝有邪祟附体,要给他们驱鬼,气得兄妹俩直接就跳湖自尽了。 只不过坠湖的是他们俩,结果捞起来三个人,也就是多了一个我。医生搞不清楚身份,还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因此我特别狐疑,这双胞胎同时坠湖,怎么都像大伯说的天时地利人和,他目的就是要让韩星韩月两人借尸还魂。 难不成……这是他的计划? 眼看着穆晚霞越闹越凶,杜振山走过去拽了她一下,“别闹了,你看孩子们一身又冷又湿,得回家换一换。” “可……算了!”穆晚霞顿了下,又恶狠狠指着医生道:“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我跟你没完,宝贝,咱们走。” 医生自知理亏,也就没再说什么。 我一时不知道该去哪儿,跟着韩星韩月显然也不太合适,毕竟他们俩现在对这新身份都还懵里懵懂的。 韩星看出我窘迫,过来拉了下我,“七七,你不然去我们家吧?正好我有些事情要问你呢。” “这……” 我自然是想去的,就是担心这杜振山发现什么猫腻。 正犹豫着,杜振山转头冷冷瞥了眼我,道:“宝宝,小七家里人肯定也着急,就让他先回家报个平安吧。” “我家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不急,就去你家转转吧……” 初来乍到,我总不能真如大伯说的混得餐风露宿,还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见机行事。 杜振山不好明着拒绝我,便黑着脸进了电梯。我跟了进去,抬眼便瞧见他脖子上骑着个血淋淋的东西,不由得一愣,可是太平间那东西? 我连忙往电梯里面挤了挤,看清楚了骑在他脖子上的东西:一只支离破碎的血婴,血淋淋的,小脸稀烂都看不出本来面目。 她只剩一只眼睛,此时就瞪着那只眼睛看着我,说不出来的可怕。 果真是太平间那个东西,也不晓得它当时钻到哪里了。 我记得这样的血婴是不能轮回转世的,要么灰飞烟灭,要么被人做成小鬼害人,或者永远在不见天日的阴秽之地生存。 我用眼底余光瞥了杜振山一眼,见他印堂开始出现一层淡淡黑雾,这是血霉将至的预兆。 这个人,想必做过不少亏心事! 我没有提醒他,毕竟这是阳间我不敢放肆,而且这种血婴我也下不去手炼化她。 出医院时已是午夜,南城街头万家灯火,跟阴阳地界完全不一样。这里的夜空繁星点点,清晰得能看见薄薄的星云。 阴阳地界与这儿相比,至少落后了十年。好在大伯当年有先见之明让我学习阳间的习俗,不然还显得我很土。 杜振山是自己开的车,我坐的副驾驶,因为穆晚霞舍不得她两个孩子,要诉说衷肠。 那小鬼婴一直都在杜振山头顶趴着,却又目不转睛看着我,就那独独一只眼睛,竟明亮得像夜空的星辰。 我寻思,等找个无人的时候把她招过来,看看她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叮铃铃!” 车子正行驶着,杜振山的电话忽然响了,他就放在车档杆边,所以我一不小心就看到了,是一个叫“第三方”的人打来的。 我看到他戒备地从后视镜里扫了眼车后,才拿起电话接通,听了半晌把电话挂了。 随后又过了一个路口,他把车停在了一栋豪华大洋房前,“晚霞,你带着孩子们先下车吧,我有点事情得出去一下。” 穆晚霞脸色顿时有些不悦,“莫不是那狐狸精又打电话给你了吧?” “怎么可能,是我第三方的客户,约好了的。” “那你早点回来,开车小心点!” 穆晚霞不悦归不悦,还是带着韩星韩月下车了。我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杜振山,也跟着下车了。 其实刚才他那电话我全部听到了,是一个女的打来的,说想他了,他要是不马上赶过去就要跳楼。 估摸着,这是杜振山在外面的小老婆。 但我也没把这事儿告诉穆晚霞,不想多事,再说她可能也未必信。 一进杜家的大门,便有股诡异的阴风悄然而至,我惊愕地看了眼这房子格局,不由得心头一沉。 大门进来是一个偌大的花园,后面是主楼,边上还有游泳池,这是只有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房子,气势磅礴。 但……这房子格局十分不好,聚阴。 洋房四周还贴着黄符,竟是一种毫无作用且还会惹来一些阴物的道符。非但如此,院中还有开坛做法的痕迹,可见穆晚霞真的很迷信。 我装着不经意问了句,“阿姨,你这院子里里外外可贴了不少道符啊,不过似乎……” 她顿时急了,一把拉着我,“不过什么,小七你可看出了什么吗?是不是我这宅子里真的有狐狸精作祟?” “狐狸精?”我蹙了蹙眉。 “就是……”穆晚霞欲言又止,垂头丧气地走进了大厅,软软瘫坐在沙发上。 有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家佣端着一碗什么东西急急走过来,看到韩星和韩月时脸色顿变,手里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她满眼惊恐地盯着韩星和韩月,结结巴巴道:“少爷,小姐,你们……你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第25章 招错魂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 我瞥了眼这家佣,感觉她跟陈家家主陈英长得有几分相似,穿着干净,瞧着也利索,就是那眼睛过于算计了些。 韩星自然也听出她话有些不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冷冷道:“确实是死了,但没死透,一不小心又活了。” 家佣干笑一声,又道:“可把我吓坏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夫人,张道士听到少爷小姐坠湖都走了,你看这可怎么办啊。” 她说着戒备地看了看韩星,凑到穆晚霞身边小声道:“这法事才做了一次,根本不灵的呀。” 穆晚霞没吭声,脸色却更抑郁了。 这家佣又道:“夫人,要不我再帮你请个道长过来,就是钱贵点,但肯定比张道长道行高深。” 穆晚霞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暗淡了下去。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从杜振山和穆晚霞一些小细节,以及这家佣透露出来的讯息,我大概分析出点猫腻。 想来是杜振山在外面有女人,穆晚霞可能是信了谁的谗言说杜家有狐狸精作祟,于是她便在家佣的推荐下请来了各种各样的道士来捉妖。 可是,从外面那些莫名其妙的黄符看,这些道士都是狗屁不通的神棍,我猜都是这家佣搞的鬼。 想想杜振山脖子上那只鬼婴,想必他造的孽是满深了。 韩星应该也看出这家佣心机了,瞥了她一眼冷冷道:“不用了,小七就是玄学师,若咱们家真有邪祟,他一道符纸便可灭了它!” 他的话很阴鸷,所以家佣十分忌惮地看了眼我,又看了看韩月,灰溜溜离开了。 我立即表态,“阿姨,若你真的需要帮助,小七纵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我不为别的,就因为韩星韩月占据了她一双儿女的身体。 人说因果因果,有因必有果,既然韩星韩月有这机缘借尸还魂成了穆晚霞儿女,那也应该替代他们承欢膝下。 不过我十分不解的是,杜宝宝和杜贝贝的魂魄到底去了哪儿,我在太平间竟没看到。 一般在人死后三日内,魂魄不会离尸首太远,他们仍然期待再回到肉身去。三日之后才会进鬼门关,上黄泉路。 而他们俩的魂魄从坠湖到抢救才不过几个小时,怎地就不见了,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只是我们谁也没有捅破这层纸,毕竟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 穆晚霞因为这番话十分感动,眼泪花都出来了,“我就是担心他被狐狸精迷惑,好好一个家儿女双全,还有什么不满足?” 原来真如我揣测那样,她是因为留不住人才用了这办法,也是够愚蠢的。 韩月蹙了蹙眉,柔声道:“妈,我送你回房吧!” “不,我要在这儿等你爸回来,不看到他归家我不放心。你们先回房吧,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妈妈就不陪你们了。” 接着穆晚霞又招呼那家佣给我安排个客房,很周到。 我跟着家佣上楼时,发现这房子里格局和一些摆设很不对劲,但到底怎么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 这洋房共三层楼结构,每一层大约七八个房间,中间则是旋转楼梯。 家佣把我的房间安排在了走廊最里面的房间,推开门时,她皮笑肉不笑地瞥我一眼,“小哥看起来这么年轻,想不到是玄学师呢。” “让你见笑了!” “看你说得,你既然是小姐的朋友,那就是杜家的贵客,有什么需要的叫我就是。我叫陈英,杜家的人都叫我陈嫂。” 陈英……要不要这么巧合? 我又细细看了眼这家佣,确定她没有修任何鬼道之术,便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你陈嫂。” 陈嫂走后,我进房把门关上了,就这瞬间,整个屋子好像有股憋闷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我竟透不过气。 我忙把窗户打开了,一开玻璃就被外面一幕惊呆了。 从我站的位置往前看,这房子竟正对着不远处的十字路口,路口无数孤魂野鬼在徘徊,好像被什么困住了。 我正想用精血加持天眼看个清楚,可是一晃眼那儿却又泛起粼粼波光,显然是个湖泊或者荷塘。 风水中,房子绝不能对着十字路口,主凶,伤人。 一栋房子,如果建房地基没选好,结构也没设计好,那这房子必然会成为凶宅。 我感觉杜家这房子就是十足的凶宅,可杜振山本身是做房地产的,这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正纳闷着,门口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我一听便知道是韩星韩月来了,忙喊了声“进来”。 两人进来后,都一脸心事重重。 韩星轻叹一声,“七七,这杜家里里外外瞧着都不对劲啊,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覆在这杜宝宝身体上好像被什么禁锢了似得,精元灵气十分微弱。” 韩月连忙点点头,“我也是,我刚准备请一道招魂符看看杜贝贝的过去,居然请不来。” “那你们俩就安安心心当一个凡人好了,这抛头颅洒热血的事就由我来做好了!”我招过他们俩,指了指很远处那个湖,“那个湖在多年前条马路,我看到好多孤魂野鬼在那儿晃荡。” “是离心湖,杜贝贝和杜宝宝就淹死在那儿。”韩星回道。 “我在太平间没瞧见他们的魂魄,正狐疑着呢,不知道有没有在湖里。韩星,你把门反锁了,我来试试能不能把他们的魂招过来。” “好!” 待韩星把门反锁后,我让他们俩都躺在了床上。而后把窗户全部打开,摆好了架势,咬破指尖在眉心抹了下,招了道招魂符出来。 “老祖传牌令,金刚两面排,千里拘魂症,速归本性来,哚!”我担心招魂符不够,又晃了晃腕上的锁魂铃。 顿时,一股狂鸷的阴风呼啸而来。 “啪”的一声,房间的灯泡忽地爆了,整个房间一片漆黑。不,是整个杜家宅子都没电了,我听到穆晚霞在楼下叫骂。 我有天眼能夜视,就没管,轻轻晃动着铃铛。 窗外狂风大作,一阵阵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接着窗外就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我一愣,连忙支了个头出去看,才发现窗外挂着一个支离破碎的婴儿,就是骑在杜振山脖子上的那个血婴。 它胳膊腿都是断裂的,脑袋,脸,身子都血淋淋的,除了那一只眼睛之外找不到一块儿好地方。 我完全想不通我招杜贝贝和杜宝宝的魂魄竟把这血婴招过来了,眼下它挂在这儿如何是好? 韩星和韩月也凑过来了,瞧见血婴都吓了一跳,“这是哪儿来的血婴?” “你们今天没看到杜振山脖子上骑着这小鬼婴吗?” 两人摇摇头,“只感觉他身上有两个魂魄,却不知道是谁。” “算了,先把她弄进来再说!” 我晃了晃手上的锁魂铃,这血婴又慢慢朝我飘过来,跟我第一次见小哥哥似得,支离破碎。 我一直念着招魂咒,并用精血加持,它很快像当年小哥哥一样,那些破碎的身体全都粘合在了一起,慢慢形成了她本来的样子。 竟是一个漂亮男婴,肉乎乎的特别可爱。 我忍不住抱起了她,“告诉我,你这么会找到这儿来的?” 他咿咿呀呀的叫唤,我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韩月盯着血婴瞅了许久,打了个结印召出了一本黑漆漆的簿子,上面写着《生死簿》三个大字。 她翻了许久,眉心倏然拧了起来,“七七,这血婴竟也是鬼月十五夜里出生的,但他不是生出来的,而是强行引产,随后被人……” 第26章 跳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振山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哪儿不好了?你告诉我我改啊。” 韩月的话还没说完,楼下忽地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这是穆晚霞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我还没反应过来,手中血婴也不见了。 我们也都顾不得这血婴了,急匆匆往楼下去,才看到杜振山已经回来了,正寒着脸坐在沙发上不做声。 刚才被我招过来的血婴又骑在了他的脖子上,看来这小东西对他的怨念很深,但奇怪的是没有对他不利。 要知道,这血婴虽小,但因为没见天所以至阴,想要凡人的命易如反掌,可见血婴并不想他死。 穆晚霞就站在他面前指责他,哭得跟泪人儿似得。 “杜振山你的良心呢,你竟为了一个狐狸精要跟我离婚,我不会同意的,我死也不会同意。” 杜振山瞥了眼穆晚霞,满脸寒霜,“晚霞,我们夫妻缘分已尽,请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折磨?你说我在折磨你?当年到底是谁甜言蜜语追着我不放的,不然我早就嫁到沈家去了。” “混账!” 杜振山顿时怒了,抬手推翻了他身边的花架,好好一盆发财树摔得粉碎。 他起身怒不可遏地指着穆晚霞吼,“不要再跟我提沈家,要不是你和沈家那点没完没了的破事儿,我会落得如今这般田地吗?” “杜振山,我那么做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吗?好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过河拆桥了是吗?” 夫妻俩越吵越厉害,而我听得毛骨悚然。 我想起了大伯叮嘱的话:去阳间后,不要去沾惹萧、沈、陈、杜这四大家族,离他们远点。 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惹上了,此杜是彼杜吗? 论口才还是穆晚霞稍胜一筹,于是杜振山便不说话了,不管她怎么闹怎么撒泼他都闷不吭声。 这气坏了穆晚霞,她怒道:“你是不是要逼死我?好,那我就死给你看!” 说罢她转身就往门外冲,韩星韩月见状慌忙追了过去,两人这下意识的动作令我一怔唏嘘。 人都说鬼可怕,其实人很多时候比鬼更可怕。 鬼魂对恩怨尤其分明,因为他们是靠着执念存在的,认知十分单一。而人就不一样了,花花肠子,好比这杜振山。 他并未去追穆晚霞,反倒是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你再我一点时间,我会说服她的。” 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便顺着楼梯走了下去,“杜伯伯,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啊?我刚刚听到争执的声音,所以起来看看。” 杜振山冷冷瞥了我一眼,这眼神可真够阴鸷的,“你一个小孩子,杜家的事情最好不要插手!” “杜伯伯误会了,我倒不是想管杜家的事情,只是我和宝宝贝贝是好朋友,有些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要在我面前装神弄鬼,我是无神论者,不信那些。”他的态度十分敌意,可我却从他眼底看到了几分忌惮。 我觉得,他内心并不像他表面上那般毫无波澜。 我酝酿了一下语言,不痛不痒道:“杜伯伯,我修的是玄学,是从天地万物中摸索并印证出来的定律,这其中蕴含万物变化的无穷奥妙,你信与不信它都是真实存在的,就好比说……” 我停了下没往下说,想看看杜振山的反应。 他若太抗拒,那杜家这事儿我敬而远之,如果他没那么抗拒,我便问问血婴的事儿。 毕竟他印堂黑雾越来越浓,如果遮住了顶上三花,那他就命不久矣了。好歹他也算是韩星韩月的再生父母,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 杜振山正要说什么,韩星急匆匆跑了过来,“不好了爸,妈跳离心湖了,我们劝不住也拉不住她。” 韩星虽是跟杜振山说的,但眼睛却是看着我的,很着急。我明白是出大事了,转身就往外跑。 夜色很暗,暗得令人发憷。周遭的风变了,不是徐徐夜风,而是来自阴间的风,就像萧家村覆灭之前那样的。 我不是寻常人之体,所以跑得极快,转瞬间就来到了离心湖边,却被湖心一幕惊呆了:整个湖心血雾弥漫,中间挤满了孤魂野鬼,他们在相互撕咬,啃噬。 杜宝宝和杜贝贝的魂魄也在,被几只厉鬼啃得支离破碎。 水面波涛十分汹涌,可波纹却是逆着转的,说明这儿不但被人强行改了风水,还布下了强大的阵法。 一时间,我竟瞧不出这是个什么阵,就聚阴阵而言,它主要是引来孤魂野鬼,并不伤生人性命,除非在这阵中呆太久。 可这个阵不但禁锢孤魂野鬼,还蛊惑他们相互啃噬,甚至拘生魂,如此大逆不道的阵法,没点儿道行的人不敢这么做。 但我也顾不得这些了,先找到韩月和穆晚霞再说。 我沿着湖边找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喊,“贝贝,阿姨……” “小七,我们在这儿,快,快!” 不远处传来韩月的呼叫声,我寻声找去,却在靠近湖心的水里发现了她们俩。 韩月的身子倒挂在岸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死死拽着已经快要沉下水的穆晚霞,眼看着她就要撑不住了,脚在一点点往水里面滑。 我上去一把抱住韩月的腿,拼了命往后拽,居然拽不动她。 不多久韩星也来了,后面跟着杜振山和陈英,我们五个人齐力才勉强把穆晚霞拽出了水面。 可当看到她血淋淋,只剩半截的身体时,我们都惊呆了。 不知道什么东西咬掉了她半截身体,五脏六腑全部都被拉扯出来了,而她那颗心竟然还在跳动,她还喘着气。 这不正常! 我看她顶上三花竟然还亮着,便看了眼韩星。他看起来十分虚弱,这是灵气耗尽的征兆,我估摸着他是偷偷在生死簿上做手脚了。 还有韩月,她应该也是用了特殊手段强行从这湖下东西手里把穆晚霞抢回来的,却也只抢了这么一半。 穆晚霞可能是痛麻木了,她的脸煞白无色,就那样死死盯着杜振山,眸光凶戾怨恨,以及绝望后的万念俱灰。 杜振山愣了很久,“扑通”一声跪在了穆晚霞面前,想去抱她破碎的身体,却又不敢,颤巍巍地伸着手,就那样伸着。 “晚霞,你若有怨气打我骂我就好,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啊?” 他此时的悲痛可能是真的,再怎么无情的男人,看到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变成这样也受不了。 穆晚霞想说话,可哆嗦着唇半天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送医院抢救是不可能了,只有一种办法暂时留得她的性命:锁魂! 于是,我也避讳不得这些外人了,迅速打了个结印召出锁魂符,咬破指尖弹了一颗血珠过去。 “爽灵锁,胎元锁,幽精锁,拜请老祖传牌令,赐与身魂合一。” “呕……” 我锁魂符刚打进穆晚霞的身体里,她便呕出了一团黑血,随后我看到她被撕裂的魂魄慢慢聚了过来。 边上,陈英目瞪口呆地看着我,那眼神十分诡异。 我蹙了蹙眉道:“杜伯伯,先把阿姨抱回去吧,尽量不要动她。”我迟疑了下又道:“还是尽快置办后事吧。” “谢谢!” 杜振山终于对我没那么大敌意了,他用衣服裹着穆晚霞的身体抱了起来,踉踉跄跄往回走,感觉他的背脊一下子弯了似得。 陈英也跟着走了,走时还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 待他们走远了,我才转头看了眼满脸悲戚的韩星,轻声呵斥道:“韩星你胆子也太大了,敢在生死簿上做手脚,这万一被阎君发现了会有什么后果你不知道吗?” “七七,她也算是我们娘亲,我怎狠得下心看着她死去?” “她那样的状态,你强行改命又能留多久?” “留一天算一天吧,尽人事听天命!” 看他们俩都那么难过,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我因为自小跟着奶奶耳闻目染习得鬼道之术,又专门修了洛家的《乾坤阴阳诀》,比他们更知道如果逆天改命会出现什么后果。 在我看来,杜家不过是临时栖身之处罢了,却没想到韩星韩月会把这儿当家。 就这瞬间,我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惧,我总感觉有一只手把我推进了一个弥天大阴谋里。 第27章 真相1 我不敢贸然去破湖心这阵法。 我们三个人围着离心湖走了一圈,足足十多公里,然而我并没有看出这到底是个什么阵法。 回到救回穆晚霞的地方,我沮丧地坐在石头上跟韩星韩月道:“这个阵法我没有见过,法力强大到我无法想象,我不敢碰。” 我指了指那湖心,“杜贝贝和杜宝宝的魂魄就在那儿困着,招魂术是没用的。我现在很纳闷,杜家到底结了什么样的仇,竟会惹上道行这样高的人。” “会不会,这个杜家就是‘南杜北陈一语金’的杜家?”韩月若有所思道。 我一怔,“可大伯不是说三月初三天时地利人和吗?他既然不让我接触杜家的人,为何又要这样安排?” “万一不是大人安排的呢?” 我顿时愣住了,素常太相信大伯,竟把这个可能性排除了。 如果不是大伯安排的话,那就一定是那个布阵的高手。可为何他放过了我呢,要知道我是跟杜贝贝杜宝宝的尸体一起打捞上来的。 难道是因为我有血棺护体? “我们先回去吧,休息一下再从长计议。韩星,你灵气耗得差不多了,可要小心点,万一魂不附体可就糟了。” “我知道!” 我不放心韩星,还是打了道锁魂符在他身体里。就怕他魂魄离身便再不能用杜宝宝的身体了,届时该如何是好。 杜家宅子里的阴气比白天重了很多,令人十分不安。 杜振山在卧室里守着奄奄一息的穆晚霞,他的精气神已经全没了,好像忽然间老了十多岁,透着英雄迟暮的悲壮。 血婴已经离开他了,可他脖子上却出现了两只漆黑的小手印。 韩星和韩月满脸伤怀地站在门口,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就准备回房,却被杜振山叫住了。 他起身走了出来,用力抹了抹眼角的泪,“小七,能借一步说话吗?” “杜伯伯有事尽管说。” “跟我来书房吧。” 杜振山这书房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字画,还有很多古籍,看样子大部分都是他收藏的。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心事重重地坐在了我面前,搓着手久久没说话。 于是我便开口了,“杜伯伯,你们外面那离心湖是人工湖吧?什么时候开挖的?” “嗯,十六年前市里面搞新区开发,投资了这么个项目,原本是我负责的,后来因为出了事转给了别人。我万万没想到,这该死的湖竟害得我妻儿都……” 他瞬间又红了眼圈,连忙昂起头捏了捏眉心,又道:“我与晚霞虽没有夫妻情感,可她终归是我妻子,看到她这样我心如刀割。” “事已至此,杜伯伯节哀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悔之晚矣! 我在心里补了这么句,要知道,穆晚霞跳湖可是在他的刺激下发生的。 看他一直哽咽,我又道:“杜伯伯,你是房地产开发商,按理说对房屋风水和格局应该十分忌讳,为什么会把房子造在这儿?” “这事说来话长,我往后再跟你说吧。小七,你有没有办法留得晚霞的性命?我知道你道行高深,你只要想办法留下她,再多钱我都可以给你。” “对不起杜伯伯,这种事我实在没有办法。” 我真恨不能把韩星为了给穆晚霞改命耗尽灵气一事跟他说说,现在知道舍不得了,方才干嘛去了? “我求求你小七,你肯定行的,你帮我救救她好吗……”杜振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痛哭流涕的样子着实斯文扫地。 我便不再藏着掖着,淡淡道:“杜伯伯,一般福厚的人才会被上苍庇佑,但杜家的福泽……且不说你这房子格局聚阴,就你自己的手里也造过大冤孽吧?” “……你,你在说什么?”杜振山戒备地看我眼。 “杜伯伯,既然房子的事情你不愿意跟我说,那我便跟你说说你的事情,你被一只血婴缠上了知道吗?” “什,什么血婴?”他脸色顿变。 我一字一句道:“你记不记得在某年的七月十五害死过一个婴儿,是男婴,确切的说他还不到出生时候。” 杜振山的脸瞬间煞白,沉默了半天也没做声。 我便替他说下去了,“你是不是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而且是故意害死的?” “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害他!”杜振山受到刺激似得喊道,满脸惊恐,“我不是故意要他死的,是意外,是一个意外。” “嗯?” 杜振山很慌,哆嗦着手端起了茶杯,却全都洒在了衣服上。最后他挫败地放下了杯子,瘫在了椅子上。 许久,才缓缓道来。 “十六年前,就在离心湖,那时候地方刚规划好还没开挖,那里是南城主干道。那天我和晚霞吵了架心情不好,便开车过来看看项目筹备得如何了。” 提及十六年前时,杜振山脸色煞白,而我心里不安,很不安,因为我也是十六年前的那个夜里出生的啊。 “那天雨很大,我车速很快,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一个过马路的孕妇。她当时看上去没什么事,可送到医院时医生说孩子已经死了,须得引产。” 然后他就不说了,埋着头揪着头发瑟瑟发抖。 我一阵毛骨悚然,想不到那个血婴竟是十六年前出生的,那么他在人间已当了十六年的孤魂野鬼了。 他不能轮回,甚至都不会讲话,仅靠着那么一点点执念年复一年跟着杜振山。 若非我发现他,他恐怕会一直跟着杜振山到死,然后他继续在这世间游荡,永远没有归属。 “产妇在引产过程中发生了意外,孩子引产了一半取不出来,所以最后被……”他没有说下去,人哆嗦得跟筛糠似得。 结合那血婴的面目,我猜到了后面。 这个血婴跟我当年一样卡在了娘亲的产道里,只是他被弄得支离破碎。而我被小哥哥所救,又被奶奶拽出来养大了。 “我知道她们母子很惨,可我也不好过,为此我丢掉了项目,还赔了一大笔钱,我已经赎罪了。” 杜振山抬头盯着我,他很愤怒,“你说他们为什么都不放过我,为什么啊?” “杜伯伯你别激动,这个血婴没有要害死你的意思,否则十六年了你怎么会安然无恙?他只是一直跟着你。” 他怔住了,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怪不得这些年我一到晚上就觉得疲惫不堪,躺下就像死了一样。可桥归桥路归路,他不应该跟着我啊?” “他尚未见天,所以死后不能入轮回道,车祸虽然不是你故意造成,但终归他们母子的死与你有直接的关系,所以他找上你也是情理之中。” “那你有没有办法帮我化解?”杜振山想来是相信我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如果能找到他的尸首拼接好,再让他回到身体上去我便能想办法度他。不过这都过去十六年了,他的尸体恐怕也……” “还在,这娃的尸体还在。”杜振山激动地站了起来,“要不我这就带你去看看,就在地下室里。” “地下室?你们杜家地下室?” 他把一个血婴的尸体放地下室作甚? 我戒备地瞄了眼杜振山,搞不清楚他怎么会把一个婴儿的尸体放在自家宅子的地下室里,疯了么? 难怪我老觉得这宅子不对,却又说不出哪儿不对,竟是这个原因。 我是个好奇心特别强的人,胆子又肥,立马就跟杜振山来地下室了。 想不到这儿布置得比我想象中要温馨得多。 东南位有个法坛,上面亮着一盏长明灯。屋子四壁上贴满了道符,还用红色丝线打着套结。除此之外还有满地的儿童玩具,什么样的都有。 冰棺就在屋子中间放着,还在不停冒寒气。 我狐疑地走过去瞄了眼,却被里头那血婴惊呆了:他全身上下用红色丝线已经拼接好,套结一个连着一个。 我认得这套结手法,是奶奶打的。 第28章 真相2 依照东南位法坛上的长明灯和四壁上的招魂符来看,这里做过道场还布过阵。 我盯着血婴身体上那丝线套结,忽然间一阵背脊发凉,奶奶何时来过阳间,还帮这么个未见天日的血婴招魂? “杜伯伯,这招魂阵是什么时候摆的?” “算起来应该是十年了吧,那时候我身体出了大问题,怎么医都医不好,于是就信了旁门左道请了个道姑,才知道是那个娃朝我索命来了。” 十年前,那不就是奶奶离开的时候吗?莫不是她离开阴阳地界来到阳间了?那祁同生为何说她魂飞魄散了呢? 我又问道:“杜伯伯,你请的可是一位姓祁的道姑?” “正是,她让我无论如何要找到这娃的尸首,方可帮我渡这一劫。幸好当年我一时心有不忍没有火化这娃和他母亲,还厚葬了,若不然也……” 杜振山提到那年脸色越发煞白,身子哆哆嗦嗦颤个不停。 我心里则一阵激动,照这么说奶奶真的来阳间了,她还活着。那她当时有想到今日我也会遇见这血婴,甚至想要渡他往生吗?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奶奶的故意安排? 我怎么觉得每件事都不是那么纯粹发生的呢,比如这杜家宅子,外面那离心湖,以及淹死的杜贝贝杜宝宝。 甚至……穆晚霞的遭遇可能也不是偶然。 “小七,你看这能化解吗……”杜振山拉回了我远游的思绪,他还在小心翼翼等着我回话。 “我想想,那位道姑离开时有跟你说些什么吗?” “只交代我每月初一十五来这儿上香,送一些礼物,别的也没说过。” “噢!” 我现在有些疑惑了,原本我是打算给这血婴身魂合一后就渡他往生,虽然不能轮回转世,也让他心甘情愿地入土为安,从此与杜振山恩怨了结。 可看到他身上这套结就犹豫了,奶奶可是修到了鬼神级别,她自然是晓得这小血婴的魂魄缠着杜振山,却为何没有出手相助? 她都没有出手,我又何必掺一脚呢? 不过,看杜振山把这里收拾得妥妥当当,想必他是真心在赎罪的。我倒是可以把血婴的魂招来封在这儿,不让他再捣乱。 于是我想了想道:“杜伯伯,我可以想办法把血婴魂魄封在这儿不让他再捣乱,至于他愿不愿意离开我就不知道了。” “好,如此甚好,如此……” “爸,爸你在哪儿,妈妈不行了。” 杜振山话还没说话,楼上韩星就大喊了起来,我们俩均一愣,急急忙忙又跑上了楼。进卧室时,我看到一股浓浓黑气覆在了穆晚霞的身上,她顶上三花很快就要熄灭了。 哪儿来的邪祟? “混账东西,竟敢夺人生魂!” 我覆手召出阴阳乾坤符往穆晚霞身上打了过去,只见得这黑气倏然立了起来,是一团人形黑雾。 他好像在盯着我,这感觉很不好。 我正待咬破指尖加持乾坤印时,它却一溜烟不见了。 穆晚霞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嘴里不停发出“嘶嘶”的声音,可能是太痛了。她的魂魄竟被那黑雾啃得只剩了一半,惨不忍睹。 我后背在冒汗,因为我从未见过什么东西能够啃噬生魂,这术法即使在鬼道中也是十恶不赦的。 韩月转头祈求般看着我,而我只能摇摇头,“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了,阿姨的魂魄都被啃噬了。” 杜振山哭了,握着穆晚霞的手如孩子般嚎啕大哭了起来,“我杜振山到底造了什么孽啊,没害死我一双儿女又来害我妻子。” 穆晚霞泪眼婆娑地看着杜振山和韩星韩月,蠕动着唇却说不出来话。 我迟疑了许久,走过去道:“阿姨,你是不是有话要跟他们说?” 她眨了眨眼。 “我可以用乾坤印封住你的身体,你便不那么疼了,但等你魂火全部熄灭时,你会被乾坤印炼化,不得轮回转世。” 她微微点了点头。 我又看了眼杜振山和韩星韩月,他们都没什么意见后,我就召了道阴阳乾坤符锁住了穆晚霞的身体,并用精血加持了。 “振山,你不要哭!” 我刚封好,穆晚霞就伸手抚上了杜振山的脸颊,“我走了过后,你要好好照顾孩子们,你若真的喜欢外面那个女人,就把她堂堂正正娶进门,有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晚霞我错了,我不找女人了,等孩子们长大了我就来找你。如果下辈子我们还能做夫妻,我一定不在辜负你了。” “是我不好,没能让你眷恋这个家。振山,我想听你讲讲我们恋爱的故事,从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开始说。” “好,我给你说……” 杜振山给穆晚霞讲故事时,我们三个都退了出来。韩星靠着墙壁不说话,韩月则哭得跟泪人儿似得。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们,便坐在楼梯边发愣。 血婴、会吞生魂的黑雾、聚阴的宅子、离心湖的诡异阵法,都充分证明了这杜家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而且,有个高人在暗中推动着这些事情的发生。我必须要弄清楚些一二,才能权衡哪里可以碰,哪里不可以碰。 我正暗忖着,楼下忽地传来一声巨响,我下意识就冲了下去,看到陈英跟一尊石雕似得杵在客厅里,地上一大片水渍。 “陈嫂,你在做什么?” “我,我想喝水,一不小心把水打倒了。”陈英讪讪道。 我狐疑地瞥了眼她,走过去看了眼地上的水渍,水有些脏,甚至还有一两片浮萍在上面,这是……离心湖的水? 水渍蔓延出客厅,我便顺着走了出去看看,发现这水渍一路淌往离心湖那边了。 这绝不是穆晚霞身上落下来的水,因为杜振山抱着她回来时我用了锁魂符,不可能会滴答水在地上的。 陈英在撒谎! 我连忙又跑了回来,却发现站在客厅的陈英有些异样,她的眼神滞了许多,两眼直直地盯着我冷笑,这模样像极了陈家村那家主陈英。 这怕是鬼附身了,我咬破指尖抹了点血在眉眼间,才看到那团黑雾覆在她身上啃她魂魄,啃得她脑袋血淋淋的 这畜生在冲我张牙舞爪,像是在故意挑衅我。 “你到底是谁?阿姨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她?”我怒道。 但这厮没理会我,啃完了脑袋啃手臂,我清清楚楚看到陈英的魂魄被它一点点吃掉了。 我没再二话,召出离魂箭对着这黑雾便是一箭。离魂箭直接穿透了这黑雾,它停止了啃噬魂魄,又像是在看我。 倏然,一股狂鸷的阴风迎面扑来,这黑雾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我。这厮的力量强大得我无法抵御,好像要震碎我的心脉。 “呼!” 黑雾还没靠近我,我周身便泛起了一片血光,把我整个包围了起来。与此同时,它发出一声惨烈的嗷叫夺门而逃。 我身上的血雾并未散去,仿佛在拥抱着我,凉凉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我不仅脱口而出,“小哥哥,是你吗?” 但没有谁回应我,不多久这血雾便散去了,客厅里又恢复了正常,只是地上多了个口吐血沫的陈英,她在抽搐。 她没有死,但魂魄残了,估摸…… “洛小七,想不到我们在这儿见面了!” 我捏着眉心还在纠结如何处理陈英,她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剜着眼斜看我。我吓了一跳,定眼一看才发现这陈英的残魂不见了,讲话的这个是陈家村的陈家奶奶。 就这么瞬间,她怎么来的我都不知道! “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身守了这许多年,终于如愿以偿夺舍了。洛小七,这一次我看谁又来保护你!” 第29章 魂火 我还记得当年陈英在黄泉路上被小哥哥打得化为一股黑烟跑了,却不曾想她竟然也来到了阳间。 听她的意思,她已经守了这家佣陈英许多年,就为夺舍她的身体,心机可真够深的。 可我有些不明白,以她当年在阴阳地界的修为,除掉家佣陈英是易如反掌的事,为何要等到现在才夺舍她身体,而且是等到那黑雾把她魂魄吃得差不多才出现? 难不成,时机未到? 我不禁又想起了大伯说的天时地利人和,若他指的就是这些一环扣一环的事,那也实在太血腥了。 我如今虽然道行浅,但有血棺护体自是不怕陈英,便冷冷道:“陈英,既然你伺机在这儿已经许多年,想必也十分宝贝这来之不易的身体,所以我劝你安分些,不要弄得杜家鸡犬不宁。” “怎么,你怕我?”陈英扬起眉头不屑道。 我故作高深地藐视她一眼,“怕你?呵呵,且不说这十年我亦在潜心修炼鬼道之术,就我奶奶你也怕是对付不了的。” “……你奶奶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么?”提及奶奶,陈英依然十分忌惮。 这令我更明白了一件事:陈英是比奶奶晚一些出现在杜家的。 我冷呲了声,道:“你这点修为尚可来阳间,她已是鬼神之体,会那么容易灰飞烟灭的么?所以我劝你最好不要多事,否则……” 我这番也是故意吓陈英的,她拿捏不准虚实,而我则是对自己太没有信心。 “洛小七,你不要在老身面前危言耸听,如你所言,咱们大家最好都相安无事,不然那俩小判官……呵呵,如若被阎君知道,两人下十八层地狱都不够吧?” 陈英说罢冷笑着走开了,我暂时也对她莫可奈何,也满腹心思地上了楼。 韩星韩月一脸黯然地站在卧室门口垂泪,想来穆晚霞已经走了。 卧室里,杜振山正拿着一块白缎子在裹穆晚霞,把她淌出来的内脏都塞了回去,全部裹了起来,而后套上了漂亮的长裙。 做好这一切后,他打电话让助理定制冰棺,安排葬礼以及购置墓地,一切布置得井井有条。 真不愧是商人本色。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准备回屋小憩一下再做定夺,看看是离开这儿呢还是再赖上几天。 之前的房间爆了灯泡,我就换到了韩星隔壁的客房里。刚关上门,我便听到了一阵婴儿啼哭的声音。 于是直接打了个招魂符,果真是那阴魂不散的血婴,他自己就从窗户外爬进来了。 小家伙似乎粘上我了,看到我就挥着小手要我抱,还咧着嘴笑。好在他在锁魂铃的帮助下恢复了可爱的本来面目,不然我铁定吓得炼化了他。 我寻思迟早也要渡他往生,反正现在离天亮还有一会儿,索性跟他玩玩。 “小鬼,你是不是黏上我啦?”我捏着他的小鼻头问。 他只是咧着嘴笑,手舞足蹈的。 我看他一身光溜溜还露着小丁丁,总觉得有些不太雅观,就想给他画一件好看的衣服烧给他。 之前我看到杜振山的书房里有朱砂和文房四宝,就偷偷来到了他的书房里。找了朱砂和纸笔,却不晓得要画什么样的衣服给小家伙了。 记忆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小哥哥那身袍子,想了想就沾着朱砂开始画,画了几笔我就不会了。 十年过去,我好像只记得他的样子了。 突如其来的伤怀令我再无心画下去,正准备把这纸揉成一团扔了,却忽感有一只冰凉修长的手握住了我拿笔的手,带着我在纸上画衣服。 这是谁? 我有天眼能看到百鬼,却看不到他的痕迹,他好像没有在我手上,可我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他握着我的手。 这世上,还有谁对我这般温柔? “小哥哥,小哥哥是你吗?” 我小声问道,不警觉还带着点哭腔,十年啊,他非但没有出现过,连做梦我都没梦见,他好狠心。 他没有应我,依然带着我在画衣服,一笔一划流畅得很,很快一件袍子就呈现在纸上了,竟与小哥哥那套衣服一模一样。 我担心他又消失,忙道:“请你别走,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他依然没应,但也没走。因为我手上很冷,刺骨的冷。 我立即从锁魂铃里拿出了之前从萧家大宅子带走的那幅小哥哥没完成的字画,打开指了指上面那个没写完的字。 “你……可以帮我把这里写完吗?”我把笔放在了笔架上,还磨了墨等着。 一分钟……一刻钟……半个小时! 我等到了天微明,以为他不会帮我写这个字时,笔架上的笔却被拿了起来。而后在纸上描下了那龙飞凤舞的几笔。 这个字与其他几个字无异,所以我肯定这写字之人就是小哥哥。 我心头一颤,瞬间泪如雨下,“小哥哥,我想你了,好想好想……” 我伸手去碰面前,却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似乎不在。我一下子急了,又喊道:“夫君,夫君夫君夫君……” 呼…… 紧闭的书房里,好像荡起了一缕柔柔的阴风,就在我身边轻抚。我伸出手,它便在我指尖穿梭,害我泣不成声。 “十年,我终于等到了你,可你却只是这一缕浅浅阴风。小哥哥,我要怎样才能让你回来呢?” 他依然没回我,很快从我指尖消失了。 眼看着天快亮了,我怅然若失地把字画收拾好,拿着画好的衣服回了屋,准备裁剪好烧了给血婴。 剪着剪着,我又想起方才小哥哥握着我的手一起画衣服的时候,激动得难以自己,一不小心就剪到了手,沾了点血在衣服上。 我寻思应该没什么事,便拿着衣服来到了地下室里,用法坛上的长明灯把这衣服给烧了。 小家伙一直在边上等这衣服,我一烧过去他就穿上了,虽然他长得肉乎乎又没身材,可瞧着却格外好看,精致粉嫩,哪里像个恐怖的血婴。 他静静看着我,一双纯净得如星辰般的眸子忽闪忽闪,害我都想把她养成小鬼了。 对,我确实萌生了这想法。再加上这宅子马上要做道场,我怕届时道士作法会伤到他。 于是我抱起他亲了亲小脸蛋,道:“宝宝我舍不得你,你既无心要杜伯伯的性命,我把你肉身炼化,你从此跟着我可好?” 他嘴巴一咧,挥着小手手舞足蹈起来。 于是我没再犹豫,立即召出一道乾坤符覆上了他的肉身。乾坤符炼化鬼魂肉身并不像火葬场烧死人那般会留下灰烬,这个是直接灰飞烟灭了。 所以当血婴的肉身彻底化为乌有时,我心里还是很难受。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什么,哪怕是小动物。 随后我准备做个锁魂符包把他魂魄收起来,可没等我召出锁魂符,他的魂魄竟然烧起来了。 我一愣,慌忙一把抱起了他,可他依然在燃烧,这火光不烫不灼不灭,慢慢地把他的魂魄一点点烧毁。 我从未见过这种火,根本没有办法帮血婴灭火,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消失,最后他在我手心变成了一簇红艳艳的血焰。 竟然是魂火! 人有三魂,即顶上三花:天魂、地魂、命魂。人没了这三魂便是死了,而鬼没了这三魂就灰飞烟灭。 小哥哥就是没了这三魂,所以我才会想尽办法为他重续三魂,希望他能再回来。 但我着实想不到这小血婴竟自焚成了一缕魂火,他因为没有见天日,心智又纯净,所以魂火尤其灼热。 这股火放在任何一个将死之人身上都会起死回生。 我小心翼翼捧着这一簇火苗,心里难过得无以复加。难道奶奶千方百计留得他的尸身和魂魄,只是为了给我一簇魂火? 第30章 狭路相逢 血婴化为魂火过后,四壁上的丝线和道符也跟化为灰烬。法坛上的长明灯在剧烈抖了几下过后就灭了,地下室顿时变得死一般沉寂。 我早已泪流满面,魂火意味着什么我太清楚不过了。 《乾坤阴阳诀》上载有一章不算太全的术法:只要寻得三簇魂火,便有可能为魂灭的人再造魂魄。 小哥哥不就是魂灭了吗?我处心积虑来到阳间就是为了找救他的办法。 这术法因为没记载完全,我之前也没放心上,可此时得到了如此纯净的魂火,令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我终于懂了大伯说的“天时地利人和”,应该指的就是这一簇魂火。 而奶奶早在十年前就做了这个布局,想必是猜到小哥哥会为我灰飞烟灭,就留了这么一手。 “宝宝,谢谢你,我会努力再找另外两簇魂火再造小哥哥魂魄,他若活过来,你积下的阴德必会让你再世为人。” 我小心翼翼收起了这簇魂火,离开了地下室。 外面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十分阴霾,估计不一会儿就要下雨了。 杜家宅子里忽然间来了好多的人,在帮着张罗穆晚霞的葬礼。杜振山和韩星他们已经换上了黑色素衣,神色凄然地穿梭在人群中。 陈英也在,里里外外忙活着,她扮家佣还是扮得很像,暂时很安分。 我走过去时,她冷冷瞄了我一眼,眼中划过一道不怀好意的戾气。 我担心她来阴的,与她擦肩而过时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道:“陈英,你胆敢用阿姨的葬礼来兴风作浪,我一定会把你扔进离心湖。” “洛小七,你以为防得了我,就防得住别人?既然你看得出离心湖的猫腻,想必也猜出这宅子作何用处了。” 老实讲,我除了看出离心湖有阵法,这宅子聚阴之外,并未看出别的。可陈英言下之意似乎并不是指这个,她嘴里的别人是否是那布阵高手? 我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装着神秘莫测地剜她一眼,转头朝杜振山走了过去,“杜伯伯,血婴我已经渡化了,你现在可有要我帮忙的地方?” “小七,晚霞生前喜欢信道,我想为她办七天道场,能否请你来主持大局?” “我才十六岁,恐怕镇不住场子吧?” 谁晓得杜振山会请来一些什么道士,装神弄鬼的便也罢了,万一道行还可以,我如何能班门弄斧。 修道之术任重道远,我不过是仗着在阴阳地界生活习了点鬼道之术,比不得正统传道下来的修道之人。 所以这点自知之明我是有的。 陈英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故意从我身边走过,阴阳怪气地道:“先生,我觉得还是请大师来主持吧,万一洛公子道行浅镇不住场,惹来一些阴秽之物害了夫人怎么办?” 她这般一说,杜振山就紧张了,毕竟穆晚霞死得确实惨烈。 我见他为难,就道:“杜伯伯,要不就听陈嫂所言找个大师吧,我在一旁协助即可。” “既然这样,那陈英你去找吧,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好的先生。” 陈英很是乖张地走开了,我心里狐疑得紧,悄悄招了道傀儡符附在她身上,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不多时,天就已经下起雨来,只是这雨……我伸手接了几颗雨点子嗅了下,竟透着一股淡淡的腐烂恶臭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 “七七,七七!”我正纳闷着,韩月急急跑了过来,“沈家家主派人送来了花圈,我看到一个眼熟的名字。” “嗯?” “沈月熙,就是在萧家大宅子布聚阴阵的那个,你记得吗?” “他是沈家家主?不是阴阳地界那个沈家?”我想起了沈月熙那开膛破肚的样子,忽地一阵毛骨悚然,这家伙怎么也在阳间? 韩月点点头,又道:“听我爸说,南城四大家族素常有来往,他们会派人亲自过来吊唁,不光是沈家,其他三大家族的都会派人过来。” “这南城四大家族,可是萧、沈、杜、陈?难道是阴阳地界的四大家族?” “正是,这些都是四大家族的后人。” “当真?那……萧家后人也会来?”我有点激动,“韩月,你说他们会认我这萧家少主夫人吗?” 韩月拧了下眉,“你忘记大人的话了?咱们是不能跟他们有任何瓜葛的……” “陈道长,里面请!” 我正和韩月聊着,大门口传来了陈英的声音。 我循声望去,瞧见十来个身着道袍的道士浩浩荡荡进来了,最前面的便是陈英和……陈申! 居然是陈申,他可不是等闲之辈。 这混蛋边上还有个道士给他撑伞,他大摇大摆的一脸春风得意。 韩星和杜振山急匆匆迎了过去,那家伙盯着韩星瞅了好几眼,满目精光地捋了下他山羊胡子。 “杜先生这儿子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啊!” “陈道长客气了,这边请!” 杜振山带着陈申一群人往客厅这边来了,这家伙一抬眼便看到了我,眸光顿时一寒,“哟,怎么还遇到个熟人。” “陈道长与小七认识吗?” “算不得认识,切磋过一些道术而已,想不到今日会在这儿遇到,啧啧啧,咱们可真是有缘啊。” 陈申说道“有缘”二字,是咬牙切齿的。 我没理他,急急回了屋,召回了我的傀儡符,想看看陈英是从哪儿把这瘟神请过来的。 然而傀儡符中只传来一句话:等你十六年,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这声音阴冷低沉,好像是个年轻人的声音。 想不到阳间还有道法如此高深的年轻人,能把自己的话覆在我的傀儡符上,看样子他是发现我给陈英下符没揭穿,又利用她带回来了。 会是谁呢?谁等了我十六年? 陈申带来的这帮道士确实非常专业,不多久便把灵堂布置好了,就在西南方位的闲置房间里。 冰棺就摆在屋子中央,祭坛、挽联和花圈全部放置得妥妥当当,还以最利于死者超度的方式摆了法阵。 陈申这家伙确实有几把刷子的。 我寻了个空挡走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陈道长上次不辞而别,我还以为你去哪儿了呢,想不到竟在南城混得风生水起。” “没看到贫道灰飞烟灭,王妃是不是有点遗憾?”陈申左右看了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王妃,既然咱们在这儿狭路相逢,那贫道有句话不得不直言。” “陈道长但说无妨!” “王妃来阳间想必也是有所图,所以贫道希望王妃不要没事找事,毕竟运气这种东西不是时常都有,你说对吗?” “陈道长言重了,你只要不伤害杜家的人,那我便不会跟你作对。” “呵呵,王妃倒是个仁义的人,贫道保证绝不会伤杜家人一根汗毛,王妃也保证不管看到什么都不出手,如何?” 所以陈申此番前来亦是有所图的?他心机这么明显地摆了出来,而我也拿他没辙。 我估摸他是忌惮我的乾坤印,所以才跟我商量着来。我权衡了一下,这家伙道行高深,人手也多,再加上陈英的助攻,我哪里敢管闲事。 只要他不对杜家的人下手,那我们就相安无事,于是我就答应了。 从灵堂出来,我发现雨越下越大了,那股腐烂腥臭的气味也越来越浓。天边风起云涌,看得我心惊胆战。 世家的人已经陆陆续续来了,韩星韩月被杜振山安排到门口去迎接客人。 我刚走到前院,就看到韩星带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过来了,这家伙我认识:沈月熙! 第31章 四大家族 真是冤家路窄! 这个沈月熙比我在阴阳地界见到的那缕残魂强大太多了,身形挺拔器宇轩昂,脸上也没有那种病态的苍白。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子,其中一个大约四十来岁,与他眉宇间有些相似,不过此人瞧着城府极深,那双眼睛很是精于算计。 另外一个可能是他的保镖,手里捧着一只黑色锦盒,这盒子里隐约有一团血色光芒,不晓得是什么东西。 我原本想躲开的,谁料陈申从我身后走了过来,故意道:“王妃,故人相见怎么不去打个招呼,你害怕了?” “我素常不爱交朋友,并无故人,怎么会害怕?” 言罢我转身就走,可沈月熙却阔步走过来了,挡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盯着我,“十年了,那萧十一是没给你吃还是怎地,长得这么矮?” 你才矮,你全家都矮好吗? 我瞪了沈月熙一眼,道:“当年不小心被龌蹉小人射了支离魂箭,所以长得玲珑了些。但不知道碍着这位先生哪里了,惹得你这么嫌弃?” “个子没长,嘴倒是伶牙俐齿不少。”他说着伸手用力揪了下我脸,转头瞥了眼他身边男子,“三叔,她便是洛小七。” “噢?”这人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我几眼,摇摇头道:“与那画不像,很是不像。” 便是陈申道:“三爷有所不知,那祁三娘给她用了……” “咳咳!” 陈申话未说完,一旁沈月熙轻轻咳嗽了声,他就吓得住嘴了。 “现在这样瞧着未尝不好,至少不是祸水!”这家伙说着又揪了下我的脸,随后转身就往大厅那边走了。 “沈月熙你这无赖!”我冲过去就想踹这混蛋一脚,杜振山正好走了出来,我便讪讪站住了。 杜振山看到沈月熙身边那男子顿时一愣,脸色瞬间阴霾了下来,“沈默琛,你跟着来做什么?” “晚霞不幸离世,我来送她一程。” “不必了,我想她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杜振山对沈默琛似乎很敌意,两人之间有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戾气。 沈月熙见状拿过保镖手里的锦盒,双手递给了杜振山,“杜伯父,这是家父让我带过来物归原主的,说这么些年真难为你了。” 杜振山蹙了蹙眉,“这是?” “阴阳龙凤玺!” “什么,什么?” 杜振山闻之忽地踉跄了下,韩星忙把他扶住了。他的脸倏然变得煞白,愣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伸手捧过了锦盒。 这锦盒四四方方大约四寸,并不大。可杜振山捧着时却好像捧着千金重物似得,身体晃得厉害。 韩星正要把他扶进客厅,大门外又来人了,浩浩荡荡好几个。 为首那个我也甚是眼熟,像极了毁掉阴阳地界的陈大新,不过他看上去年轻一些,脸上也没有留那络腮胡子。 这莫不是陈家后人? “杜伯父,家父身体抱恙无法前来,便差我过来吊唁霞姨,还请杜伯父节哀顺变!” “陈坚贤侄客气了,快请屋里坐。”杜振山顿了顿,把锦盒递给了身后的韩星,“宝宝,把盒子放进楼上保险柜里。” “嗯!” 韩星刚伸手过去接锦盒,却不知怎地“扑通”一声跪下了,脸上忽然泛起了一层浓浓黑气,我看到他魂魄都要离身了。 我慌忙过去扶他,不留痕迹地招了一道锁魂符在他身上,他的脸色才恢复正常。 “这么回事?”我小声问道。 “锦盒内应该是阴阳龙凤玺之一的凤玺,此物至阳,克阴物。” 韩星起来后,再不敢去接那锦盒了,杜振山因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在场的人除了他和沈默琛,估计都知道杜宝宝这身体是武判官附体。 所以大伙儿都看热闹似得看着韩星,一副等着戳穿真相的样子。 我二话不说接过了锦盒,嗔了眼韩星道:“看你这身体虚得,一个盒子都捧不起来,杜伯伯我帮他拿好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阴物,因为我的肉身早就填血棺了,眼下这行走江湖的不过是靠着小哥哥精元续命的魂魄而已。 但在场这么多人,万一韩星被揭穿了,杜振山岂不是又要再遭受丧子之痛? 可诡异的是,我抱着锦盒并未任何异样,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沈月熙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那双斜飞的眸子里透着一股令人发憷的阴鸷。 我拽着韩星就飞快上了楼,问他,“韩星,这阴阳龙凤玺到底是什么宝物?我怎么没听过?” “这龙凤玺出自萧氏王朝,是当年小王爷为娶……”韩星说道这儿却打住了,纠结地看了我一眼,“你别问了,大人不让我多嘴。” “所以,小王爷指的是小哥哥吗?”我跟韩星一起长大,自然一下就抓住了他话的重点。 可他还是不说! “你不说就算了,迟早我也弄得清楚这事儿。不过,既然是萧家的东西为何又是杜伯伯的传家宝?” “这个好像……” 轰! 韩星话没说话,外面忽地一声炸雷劈来,吓得他把话给咽了回去。与此同时,这屋里温度好像下降了好多,我胳膊上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哟,萧家家主不是一向深居简出吗?怎么今日也过来了?” 楼下便传来沈月熙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我心头一悸,连忙冲到窗边往楼下瞟了眼。瞧见外面狂风大作,雨点子噼里啪啦落下来,好像那股腐烂腥臭的味道更浓烈了。 天阴霾得好像末日,越来越暗。 花园小径上缓缓驶来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个穿黑色西服的男子。他身边有个穿白色长裙的女人撑着伞,所以我瞧不见他的样子。 如此狂烈的风,倾盆的雨,他们俩好像一点儿不在意似得,以很慢的速度从小径过来,瞧着特别诡异。 难道这就是萧家的后人? 我一激动,转身就跑下了楼,冲到门口才看清楚那坐着轮椅缓缓过来的男子样貌。 想不到他竟是我梦里见过的那个穿着玄色龙袍站在梨树下的男子,虽然换了衣服,可这脸我却记得十分清楚。 他眉眼间有几分小哥哥的样子,但更加棱角分明气质高贵。感觉他一出现,周遭肆无忌惮的风雨好像都收敛了许多。 这世上有种人,举手投足间便能颠倒众生,他仿佛是日月星辰,一出现便熠熠生辉,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这个人就是,他明明坐着轮椅,可周身那股气场却强大到令人忌惮。 他身边那女子也特别漂亮,眉似远山如黛,眸如秋水杨波,很古典的一个女人。 “杜伯父,接到伯母离世消息时,小侄很是难过,所以带妹妹萧漓一起来为伯母上柱香,还望杜伯父节哀顺变。” “逸歌,你身体不好差人过来就是,怎么还自己过来呢!”杜振山竟冒着雨亲自迎了出去,帮他推轮椅。 我有点懵了,他居然喊他逸歌?萧逸歌? 他如果是萧家后人的话,怎能跟老祖宗同名呢?这也太大逆不道了吧? 我忍不住冲了过去抓住了他轮椅,急急问道:“你,你叫萧逸歌?西萧东沈掌乾坤的萧家的后人?” 他蹙了蹙眉,眸光凉凉冲我脸上扫过,轻轻“嗯”了一声,“有什么不妥吗?” “没,没什么不妥!” 如此陌生的语气,眼神,他不是小哥哥,也不可能是小哥哥,他可能是大逆不道用了祖宗的名字而已。 我一定是疯了,小哥哥已经魂飞魄散,六界中都没有他的痕迹了。 我起身让开了,萧逸歌边上那女子若有所思地看我几眼,推着他就进屋了。 就在此时,天空中忽地红光一闪,又一个炸雷轰了下来,直接打在了刚布置好的灵堂边上。 第32章 兴风作浪 灵堂那边“哐当”一声巨响,大伙儿都还没反应过来,陈英就急急跑了过来, “先生,陈道长,灵堂塌了。刚才一道巨雷把灵堂东南角给劈塌了,法坛上的灯也灭了,这可如何是好?” 杜振山一怔,连忙跑了出去,韩星怕他摔着也跟了过去扶着。陈申脸一沉,拿起他的桃木剑就冲了出去。 “哎,我也去看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事呢。”陈坚一脸激动,都装不出半点来给人吊唁的感伤,屁颠屁颠就跑了出去。 那萧逸歌倒是很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品茶,兴许是行动不便的缘故,他没有想要过去凑热闹。 沈月熙走到门口盯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看了许久,转身若有所思地瞄了眼我,招招手叫我过去。 我戒备地走过去盯着他,“干啥?” “洛小七,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天谴?”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他意味深长地冲我挑了挑眉,又伸手揪了下我的脸,转身就走。 “沈月熙你这混账王八蛋,怎地这么恶心啊?小心我一道符印灭了你!” 我气急败坏冲过去威胁他,这混蛋前前后后揪了三次我的脸,都快把我脸给揪肿了,恶心不恶心? “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吧,等过了今天,我定会找你好好算账!”沈月熙很不屑地瞄我眼,昂首阔步离开了,没半点要道歉的意思。 想起这混蛋说的天谴,我迟疑了下也准备过去灵堂那边看看。 眼下棺中的穆晚霞不过是躯壳,魂魄已经被我乾坤印炼化了,这个丧事在我看来便有些多此一举。 鬼道中有说,横死之人都因冤孽而遭的天谴,要么是前世,要么是生前。所以这类人受不得福泽,宜尽早入土为安。 之前杜振山提出要做七天道场,我本想跟他说说这事儿,但又想到穆晚霞的魂魄已经炼化,应该不会出纰漏。 谁晓得这道场刚布置好灵堂就给雷劈了,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蹊跷? 我刚拿了伞要出去,便听得身后传来凉凉一声,“站住!” 我霍然回头,瞧见萧漓扶着萧逸歌站了起来,把轮椅上挂着的一根拐杖递给了他。这家伙站起来修长挺拔,气场更强,完全是君临天下的气势。 想不到他会主动跟我讲话,我有点紧张,“我过去看看!” 萧逸歌拄着拐杖缓缓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好看到没有天理。 他长得好高,我这一百六十几公分的个头仅在他胸口。于是为了看清楚他的样子,我往后退了两步。 细看之下,他果真与小哥哥有几分相似,不,是很相似,只是成熟大气些。他眉眼间器宇轩昂,剑眉如锋,眸如寒星,俊逸得不像人类。 只是他周身气场太霸道,我压根不敢与他直视,偷瞄了他几眼都觉得战战兢兢。 “收起你的东西离开这儿,立刻马上!”萧逸歌盯我许久淡淡道。 我一愣,“离开这儿?为什么?” “立刻走!” “可,可……” 我不得不承认,他即使这般淡漠地盯着我,杀伤力都如泰山压顶一般压得我透不过气。他有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容不得人抗拒。 可我放不下韩星和韩月,我们三个人一起来阳间,总不能我就这样没头没脑地逃跑了吧? “我和宝宝贝贝是朋友,我不能离开。” “他们并非杜家血脉,不会有事!”萧逸歌说着看了眼萧漓,又道:“萧漓,送她离开这儿!” “是,洛小姐,请!” 萧漓说着伸手来拉我,那手好像一股强大的罡气瞬间就令我动弹不得,我便乖乖跟着她走了。 我很奇怪她刚才对萧逸歌的态度,完全是毕恭毕敬言听计从,这哪儿像是妹妹对哥哥的态度? 此时屋外风雨交加,那股腐烂腥臭的气息浓得令人作呕,这天仿佛要塌了似得,黑压压的好像就覆盖在杜家宅子上空。 所谓“天象异常必有妖孽”,这话绝非危言耸听。 我看了眼天色,明明感到心惊胆战却又看不出端倪。这鬼道虽逆天,但也博大精深,我实在才疏学浅得很。 “快,搬出来,搬到花园里来!”这是陈申的声音,有些急促。 此时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之前布置的灵堂被雷劈得乱七八糟,于是穆晚霞的冰棺被抬到了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道士们围着冰棺坐成了一个圈,有的吹唢呐,有的笃板,还有的念《度人经》,陈申则在法坛上作法,一次又一次用道符在祭祀着什么。 杜振山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冰棺前,一张脸白得没有颜色,我看到他顶上三花已经暗淡了许多。 韩星韩月则在他的身边站着,没敢跪,他们俩是阴阳地界的文武判官,凡人受不得他们的礼。 我想起了刚才萧逸歌说的话:他们并非杜家血脉,不会有事。 难道说,杜贝贝和杜宝宝不是杜振山的孩子?他们是穆晚霞跟别人生的? 闲杂人等就站在了最外面,沈月熙和那沈默琛两人站在一旁窃窃私语,时而蹙眉,时而黑脸,还对着韩星韩月指指戳戳着什么。 陈英则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一双眼睛充满算计,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不过有陈申那家伙在,她应该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兴风作浪。 我本想过去看看,但萧漓拉住了我,“天都要黑了,走吧洛小姐!” 她不由分说拉着我往门外走,我也没挣扎了,反正韩星韩月是文武判官,实在有危险大不了弃了这肉身离开。 我们刚走到大门口,忽地一阵狂风暴雨倾盆而来,那股腐烂腥臭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空气中。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个没忍住便吐了,哇哇地吐。萧漓拧着眉看着我,一脸藏不住的唾弃。 天际风雨交加,我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暴雨,好像天空漏了似得。这些雨腥臭得令人发指,我控制不住又吐了,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就在此时,门外雨幕中出现了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他没撑伞,可铺天盖地的雨点子却没有落到他身上去。 老者瘦骨嶙峋,但眉宇间依稀跟杜振山有几分相似。就是那脸实在阴霾,满头青筋鼓的跟蚯蚓一般。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身后居然跟着上百只红衣女鬼,一个个都浓妆艳抹,浩浩荡荡以众星拱月之势朝杜府走来。 他们越来越近,空气中那腥臭腐烂的味道就越来越浓,我这才晓得一直蔓延在空气中的气味从何而来。 敢情,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也是这老者带来的? 我用了天眼,发现这老者并非鬼修,不由得很纳闷。他这凡人之躯竟可以号令百鬼,这是什么道法? 萧漓似乎有些戒备他,拉着我往后退了好几步。 然而这老者进来时好像没看到我们俩似得,直接就走过去了,不,好像是飘过去的,他行走的速度非常之快。 这些厉鬼则被挡在了大门外,都还支着头好奇地打量里面。 老者忽地拂袖一挥,喝道:“百鬼护驾!” 他语音未落,这些厉鬼“嗖”地一下就飘进去了,浩浩荡荡完全就没把我和萧漓看在眼里。 我大气都不敢出,问萧漓,“这,这都是什么玩意啊?” 萧漓面色凝重,却是没回我的问题,左顾言他道:“看样子是走不了了,咱们先回屋去吧。” 我也正不想离去,就转身又往回走。萧逸歌满身肃杀之气地站在大厅门口,也不晓得在想什么。 我刚走到他跟前,便听得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响起,“逆子,你竟敢给她做道场,她害得我杜家还不够吗?” 这声音竟透着几分梵音的力量,我听得心头一沉,不知道是脚发软还是怎地,“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正好跪在萧逸歌面前。 第33章 入宗 “怎地又回来了?” 头顶上传来的声音十分阴戾,我居然有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颤巍巍想站起来,却发现腿抽筋似得直哆嗦,根本站不起来。 “哥,离心湖阵法已开,所以走不……” 啪! 萧漓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记耳光打断了,我转头一看,她人还在一丈之外,所以这一巴掌是……这萧逸歌是怎么打过去的? 我抬头瞄了眼他,这混蛋满脸寒霜活像谁欠了他二五八万似得。 我一口恶气冒出来,腿也不哆嗦了,爬起来直接推了他一把,“你做什么?我要走要留管你屁事?你打女人过不过分?” “放肆!” 萧逸歌目光倏然如寒剑似得刺向了我,这眼神凶狠得我腿又有些发软,连忙一手撑住了门墙。 缓了缓,我狠狠瞪他一眼就朝灵堂那边跑了。 灵堂这边气氛更加让人心惊胆战,老者被百鬼众星拱月般拥护着站在灵堂前,眉眼间甚是狂傲不羁,他似乎很瞧不上在场的芸芸众生。 估摸这儿有不少人能看到他身后那些浓妆艳抹的红衣艳鬼,却没有谁直言半句。 杜振山绷着一张脸盯着老者,负于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臂上青筋都鼓起来了,可见他对这位老者并不待见。 许久,杜振山才冷冷道:“父亲不是在静心修行么,怎么忽然来这儿了?晚霞是我的妻子,不管她曾做过什么错事,逝者已矣我便不追究了。” “混账东西,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也值得你如此厚待吗?立即把这女人送去火葬场,不得入杜家祖坟。” “父亲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才是杜家家主。你这几十年对杜家不理不问,若非今日看到你来,我都怀疑你是否驾鹤西去了。” 杜振山对他的父亲可真不客气,讲话这般夹枪带棍。 “好你个逆子,给老子跪下!” 杜老爷子勃然大怒,抬手一巴掌打在了杜振山脸上,直接把他打得踉跄了好几步才停下来,随即他那脸就肿了,冒出一个乌紫的掌印。 杜振山怒视他许久,还是依言跪下了。 陈英很有眼力见,连忙给杜老爷子搬来了一张凳子,待他一坐下,那些个红衣艳鬼就蜂拥而上,捶的捶腿,捏的捏肩,谄媚到不行。 在场谁也没有出声,陈申带着他一群道士干坐在法坛边,但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却不安分地晃来晃去,也不晓得他要干啥。 那个陈坚躲在人后,一脸看热闹的兴致勃勃,我感觉这家伙私底下一定是个喜欢探人隐私的长舌男。 沈默琛此时则一脸黯然地站在穆晚霞的冰棺前盯着她发愣,对周遭一切都置若罔闻。 沈月熙最识时务,上前跟杜老爷子打了个招呼,“杜老,想不到你会重出江湖,这么多年没见你,依然这般玉树临风啊。” 玉树临风? 这家伙拍马屁也不走点心,杜老爷子那瘦骨嶙峋的样子跟玉树临风搭边么,显然拍马蹄子上了。 谁料这杜老爷子很是受用,刚开始他还一副爱理不睬的样子,听到人说他玉树临风立即扬起眉看了眼沈月熙,甚是欣慰地道:“你便是沈家那小子月熙吧?竟然长这么大了。” “正是,杜老有心了,竟然还记得我!” “那这便是陈家那小子吧?”杜老爷子又冷冷瞥了眼陈坚,他急急忙忙过来鞠了一躬,却没像沈月熙那般厚颜无耻地拍马屁。 杜老爷子环视了一眼四周,眼中骇然见一道寒光划过,“这么说,萧家今日也派人来了么?甚好,甚好,该来的都来了!” 我听他这话觉得有些不对,便想找韩星韩月问问他的来路,谁知瞅半天才看到他们俩不在这。 我正要去找人,身后有人扯了扯我衣裳。我转头一看正是韩星,他脸色煞白。 “过来七七!”韩星拉着我就往主楼这边跑,急匆匆的。 从小门进了主楼,我才发现韩月也在楼道里,正坐在楼梯上瑟瑟发抖。我看她又快要魂不附体了,忙召出一道锁魂符打了过去。 “出什么事了,你们俩脸色怎么如此惨白?”看她缓过来,我才问道。 韩月靠在我身上,有气无力道:“杜家那老头子修为太高,方才我就站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那一句厉喝差点把我魂魄震出来。” 我一愣,“这么厉害?他什么来头?” 韩星在一旁道:“我翻了生死簿,这个人已经入宗,脱离了生死轮回。” “可我用天眼看过他,不是鬼修啊?” “七七,六界之大,你怎只记得一个鬼道道统呢?他自然不是鬼修,他是佛宗一脉的散修。”韩星说罢很是无奈地嗔我一眼,“都怪大人,平时对你严厉有加,关键的东西却总对你遮遮掩掩。” “……你在说什么?”我有点懵。 “你有没有认真看《乾坤阴阳诀》啊?” “我当然看了,我能倒背如流的。” 韩星又无奈地看我眼,“那上面所记载的玄门你可仔细看过?” “玄门?” 我一愣,这才想起《乾坤阴阳诀》上确实有记载玄门这么一段。不过我那时急于学习道法道符,对于这种东西就无视之了。 仔细一想,才记起书上所载。 玄门,即以修行闻名江湖的世家,这样的家族中必有那么几个出类拔萃的修行之人。尤其是家主,几乎都有文能定天下,武能掌乾坤的本事。 当然这形容有点张狂,毕竟古人眼界有限生性单纯,都喜欢用夸张且华丽的辞藻来形容一切万物。 玄门中人修行都有自己信仰的道统:道宗、佛宗、儒宗及逆天的鬼宗。但凡修行的人入了宗,那么就在生死轮回之外了,可以不死不灭。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修行只是在鬼界、妖界这些地方盛行,却想不到阳间也有这样的人,还修到了宗师级别。 我想不通,又问韩星,“这玄门跟咱们眼下有什么关系吗?” 韩星甚是抑郁地盯着我,以一种“朽木不可雕”的眼神。 我忙又道:“是不是这四大家族全是玄门中人?” “你总算开窍了,四大家族中,杜家修的是佛宗,陈家修的是道宗,沈家修的是儒宗。只有萧家因为……”韩星顿了下,才道:“所以修了鬼宗!” “因为什么?” “这个你以后就知道了,当务之急是先处理杜家的事情。” 我看韩星三缄其口,也就不问了,萧家涉及到诅咒一事,其中必有很大的隐情,这事儿不着急,以后再说。 我想了想又道:“韩星,那杜家老头子眼下是天下无敌了么?他既然是佛宗散修,为何身后跟了一大堆的艳鬼,这一看就跟佛门中人相悖啊?” 我记得道儒两家尚可娶妻生子,但佛家是讲究六根清净普度众生,必须要放下七情六欲的,。 可这杜家老头子非但不戒色,还肆无忌惮地让这一大帮艳鬼护驾,我要是个男人都不好意思,他搞的是哪出? 韩星眉心紧蹙,“他恐怕是来者不善,今日天象异常,玄门四大家族的后人又都在这儿,保不定要出事。” “韩星,他看起来不过六七十岁,怎地就入宗了呢?” “这个我也搞不清楚,但这其中必定是有猫腻。七七,你先带着韩月到楼上避避吧,我去灵堂那边看看。” 韩星说着要走,我把他拉住了,迟疑了下道:“既然那杜家老头子厉害,你也别去帮忙,我估摸着杜家要出大事,都躲着点吧。” “再怎么说也是我们占了别人身体,理应帮这些嘛。” “萧逸歌说你们俩这肉身都不是杜家血脉,万一出点纰漏怎么办?” “什么?糟了!” 韩星听罢脸色一沉,转身就往外跑。我看他面色凝重,便让韩月躲在这儿,自己也紧跟了过去。 第34章 神压 天色入暮,雨已停,风却不止。 杜家宅子内外灯火通明,可远远看去这些光芒都如一层血光似得覆盖着整个宅子,瞧着无比瘆人。 杜振山还跪在灵堂前,他眉心的黑气似乎重了许多,都快弥漫到他顶上三花了,我隐约感觉他已时日无多了。 其他人都已经回客厅了,陈英带着几个下人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晚餐,灵堂这边就显得冷清了许多。 韩星走过去想扶起杜振山,后面却忽地响起一声厉喝,“孽畜,谁让你去扶他的,还不滚开?” 又是带着梵音的声音,我脚下虚晃了下,连忙扶住了园边一颗梨树。 韩星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之前本就修为快耗尽,此时被梵音一震,“扑通”一声就栽了下去,魂魄也慢慢从身体冒了出来。 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忌讳什么,忙咬破指尖召出一道锁魂符打了过去,生生把他魂魄又压回了体内。 可没等我喘口气,后背一股凌厉的掌风袭来,我慌忙回头一看,瞧见那杜老头子不知道何时竟站在我身后偷袭我。 我素常只习得道术道法,哪会武功,所以根本躲不开他这强力一掌,被这毒辣的掌风压得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我以为我会被这一掌震得细碎,谁知半天没感觉到痛。待我睁眼一看,竟是沈月熙挡在了我面前,他手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漆黑的折扇。 这混蛋居然救我?他是不是因为揪了我的脸良心上过不去了? 为此我很是疑惑! 沈月熙一手把我拨在了身后,冷冷道:“杜老,她不过是个小姑娘,与你又无冤无仇,你何必用这么毒辣的掌法对她?” “沈月熙,老夫念及你是沈家家主才对你另眼相待,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在这宅子里为所欲为,这丫头并不是善类,老夫自然留不得。” 我不是善类?这老家伙眼瞎了吧,我看起来有他那么倒胃口吗?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顶了回去,“你才不是善类呢,你明明是佛宗的人,还带着一大群艳鬼招摇过市,要不要老脸你?” “找死的孽畜!” 杜老头子目光一寒,拂袖又是一掌朝我打过来。沈月熙挥着扇子又帮我挡了回去,但这次他控制不住往后踉跄了两步,脸色倏然白了。 我伸手扶了下他,竟发现他身体在颤抖。 怎么会这样? 沈月熙当年以一丝残魂就能下阴阳地界,竟受不住杜老头子这两掌,他真的就如此厉害么? 杜老头子打了两掌没打着我,顿时就有些恼羞成怒,微眯着眸子瞄了沈月熙一眼,“沈月熙,你这是要跟老夫作对?” “咳……” 沈月熙气血不稳,缓了许久才道:“杜老既已入了宗,为何没修到佛家大慈大悲的心境?跟一个小丫头计较,未免有辱斯文。” “哼,少拿这些话来激老夫,老夫不吃这一套,你最好别再管这闲事,否则就别怪老夫手下无情。” 杜老头子随即拂袖一挥,那一群艳鬼瞬间飘过来杵在他身后,又众星拱月似得拥护着他,我真为他羞得慌。 韩星慌了神,连忙跑过来要保护我,“爷爷,请你放过七七吧,她不过是……” “混账东西,谁准你叫我爷爷!” 杜老头子没等韩星把话说完,拂袖就是一掌打了过去。韩星本就修为耗尽,直接被打得身魂分离,倒在地上现出了他判官真身。 这下子糟了,阴司任职的鬼修一旦徇私舞弊,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虽然阴阳地界那边被毁了,但大伯的城隍身份还在,这文武判官归他管辖自然也在。眼下出现在阳间还夺舍,这罪名在阴司那边是不可饶恕的。 我心下一慌,没等这杜老头子反应过来,连忙冲过去直接把韩星召进了锁魂铃里。 跪在灵堂外的杜振山不是修道之人,所以不晓得杜老头子把韩星的魂魄打了出来。一看到杜宝宝不动了,他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宝宝,我的宝宝,你怎么样了……” “你这个混账东西,他不是咱们杜家的血脉,你喊个屁!”杜老头子一掌就打了过去,直接把杜振山给打晕了。 他转过身背着手朝我走来,眸光熠熠,“想不到你竟是洛家的后人,老夫差点看走眼。我道是洛家人死绝了,想不到还有一颗沧海遗珠,呵呵!” “你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这老头子用了什么道法,竟能让人觉得全身经脉都被禁锢了似得,我好像气都透不过来了。 不光是我,沈月熙的状况也不是很好,他脸色很苍白。但他这会儿好像同情心泛滥,竟又把我揽在了身后。 “杜老,请你别太过分了。”他一字一句道,已经动怒了。 “让开!” 杜老头子怒喝道,话音中强大的梵音令我心口血气翻涌,我喉咙里腥甜气息不停地冒,被我狠狠咽了下去。 看来这糟老头子是铁了心要对付我,我也被惹怒了。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我总不能被他这般毫无理由压制着。 于是我没管它三七二十一,咬破指尖抹在眉心打了个结印,覆手便是一道阴阳乾坤符朝他身后艳鬼们打了个过去。 “天斩乾坤,乾坤生阴阳,阴阴生无极,乾坤印!”我担心乾坤印镇不住这百鬼,还弹了一颗血珠过去加持。 乾坤印下,这些艳鬼自然被打得现了原型,看到他们缺胳膊少腿的样子我顿时愣住了。 这不就是外面离心湖里被禁锢的那些鬼魂吗? 我虽没仔细看过他们真容,可他们一直在互相蚕食的画面太令人印象深刻了,眼下这一个个面目全非的,不就是相互啃的么? 我一一扫过去,竟在鬼群最中间看到了被啃得只剩半个身子的杜贝贝和杜宝宝,两人还是面目呆滞的样子。 我终于明白,在离心湖布阵的高人是杜家老爷子。 人都说“虎毒不食子”,这个杜老头子竟狠得连自己孙子孙女都不放过。哪怕他们不是杜家血脉,那也不应该…… 佛门宗者,想不到心思如此歹毒! 我犹豫了下,还是一咬牙把百鬼全部都炼化了,包括杜宝宝和杜贝贝,因为他们着实留着也没什么用,那点儿残魂要不了多久也会灰飞烟灭。 对我而言,所有炼化的魂魄均会成为我的力量,这自然是多多益善。 杜老头子气得浑身哆嗦,合起手念了声“阿弥陀佛!”,我忍不住冷呲了声,把离魂箭拿出来直接对准了他。 沈月熙看到这小弩弓时,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很剧烈地抽了两下,咬牙瞪了我一眼,小声道:“洛小七,你是要找死么?” 我一手推开了他,举着小弩弓对着杜老头子。 “杜老爷子,既然离心湖的阵是你布的,那杜家这聚阴的大宅子想必也是你的杰作吧?枉你贵为佛门宗者,心思又歹毒又龌蹉,我看你这种人也不配成为宗者。” 杜老头子满目寒霜地盯了我许久,又很是高深莫测地昂起头望着夜空,又念了声“善哉,善哉”。 随后,他缓缓举起了右手掌,我看到他手掌心竟浮现出了一个冒着黑气的“卍”字。 就这瞬间,一直墨黑的天空竟忽然间斗转星移,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暗的血光,一个与杜老头子手心相似的“卍”字出现在了杜家宅子上空。 “大力金刚神压!”沈月熙一惊,慌忙又把我挡在身后,“杜老,你果真要如此赶尽杀绝吗?她有血棺护体,你未必伤得了她分毫!” “那么,老夫更要灭了这逆天的孽畜!”杜老头子眸光一寒,举起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我劈来。 第35章 对决1 “杜老你实在逼人太甚了!” 掌风袭来时,沈月熙的黑色折扇忽地展开,宛如一副巨盾似得挡在了我们面前。我这才看清他那把扇子竟是玄铁所造,上面刻有密密麻麻的的字符。 那奇怪的黑雾便是这字符所发出,好像与这离魂箭上的字符有些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就是这扇子一打开,我感觉周遭景物都忽然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就连随风摇曳的树枝都不怎么动了,十分诡异。 天空中那层暗暗血光倏然消失,但风却更加狂戾,卷着雨沫子呼啸而过,我竟又闻到了那股浓浓的腐烂腥臭的味道。 杜老头子这一掌又没打着我,气得那张瘦得跟骷髅似得脸扭曲狰狞,把他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毒辣刻薄展现得淋漓尽致。 “老夫活了这么些年,总算是见到真正的镇魂扇了,果真是个稀罕之物,威力无穷啊。”顿了顿,他不屑地冷呲一声又道:“但,这又如何?老夫覆手间便可灭了你俩。” 镇魂扇是个什么东西,乾坤阴阳诀上好像没记载。 “杜老这般狂妄自负,那月熙便与杜老切磋切磋,得罪之处还请谅解。”沈月熙被杜老头子激怒了,周身气场顿变。 只见他折扇往身前一挥(参考楚留香那帅气动作),扇骨“唰”地一下冒出三寸,像小剑刃,瞧着很是尖利。 我严重怀疑这家伙祖上就是造兵器的,什么离魂箭,镇魂扇,不晓得还有什么法宝。 “杜老息怒!” 就在此时,陈申急急冲了过来,睨了沈月熙一眼,冲杜老头子抱了抱拳谄媚道:“杜老爷子,杜先生好歹也是杜家家主,你老人家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嘛,他忽然间痛失妻子和孩子,我看你老不如就消消气,算了吧?” 杜老头子眉峰一沉,十分睥睨瞥了陈申一眼,袖袍一挥便把他如秋风扫落叶般给震开好远。 “不自量力的东西,这儿轮到你说话了?” 陈申重重摔在地上,爬起来时竟口吐血沫,一张脸死灰死灰的,再也讲不出话。几个小道士过来忙把他给扶下去了,看样子他伤得不轻。 我再次被这杜老头子震撼,他到底有多厉害,竟一掌就把能在阴阳地界上天入地的陈申打成这样。 不光是我,沈月熙也愣了下,面色凝重了许多。 杜老头子拍了拍袖子,斜睨了我一眼,“沈月熙,把这丫头交给老夫,我便不计较你刚才以下犯上一事。” “呵,你不计较,我可没说不计较!” 言罢没等杜老头子发招,沈月熙纵身一跃入半空中,手中折扇气贯长虹似得往空中横劈了一下,只见得一排冒着寒光的剑气如排山倒海般射向了杜老头子。 强劲的剑气带起漫天狂戾的阴风,我好歹也有八九十斤重,竟然被这劲风卷到了半空中。可没等我反应过来又重重摔了下来,还是脸先着地的。 我狼狈不堪地爬起来,瞧见沈月熙和杜老头子已经打得难分难解。 在镇魂扇的帮助下,沈月熙宛如千军万马附身,变得十分骁勇,杜老头子一时竟拿他没辙。 之前沈月熙一副要我命的样子,却想不到他今朝竟会舍生救我,令我着实好一阵感动。 罢了,等杜家这破事处理完,我找个机会赚点钱请他吃个饭好了。 此时聚在大厅的人也都出来了,强势围观这一幕大战,没有人说要去劝劝,包括那萧逸歌。 他此时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后面,因为太出众而显得鹤立鸡群,棱角分明的脸在暮色下仍旧好看到没边。 他神色很是冷漠,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陈英也出来了,鬼鬼祟祟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还拿着个什么东西。 她生性狡猾,我不免多留意了些,看到她悄悄挪到了杜老头子和沈月熙大战的那棵梨树后。 我估摸镇魂扇能克制杜老头子的武功,他虽已入宗,但此时也不过与沈月熙打了个平手。若再持续下去,以他年迈的身子骨来说必败无疑。 于是我准备溜到杜宝宝身边去,把韩星的魂魄再送进去。 但就在此时,沈月熙趁空回睨我一眼,怒喝道:“洛小七,还不快走,是等着被人挫骨扬灰吗?” “……那你小心点,大恩不言谢,回头请你吃饭!” 我寻思自己在这儿确实成了众矢之的,还是走为上策,便转身就跑。 刚没跑两步,只听得沈月熙一声厉喝,身体竟一跃两丈之高,手中镇魂扇以泰山压顶之势朝杜老头子挥了过去。 那阴寒的剑气如天罗地网般压得杜老头子没法反击,他眼看着就要败了。 可就这一瞬间,陈英不知道用了什么鬼道之术,挥掌间打出三颗血髅头朝沈月熙砸了过去。 这怎么有点像陈大新方天画戟上那个玩意儿? “沈月熙小心啊!” 我来不及多想,忙转身朝沈月熙跑去,并迅速打出了一道阴阳乾坤符镇压过去。我从来都以为这乾坤印是可以破任何鬼道之术的,是天下无敌的。 可我错了! 乾坤符与血髅头相撞的瞬间,这符纸直接灰飞烟灭,三颗血髅头尽数打在了我身上。我毫无防备,被震得血气翻涌,一张嘴血就喷了出来。 而更诡异的是,血沫子飞溅到这些血髅头上面,它们好像被加持了力量一样,变得十分可怕。 它们又尽数朝沈月熙撞去,他对付杜老头子本就用尽全力,再加上这血髅头的攻击顿时就有些手忙脚乱,被杜老头子狠狠一掌打中了胸口。 “噗!” 沈月熙从半空中落下来时,口中鲜血喷泉似得汹涌,他踉跄几步还是没稳住,单腿跪在了地上。 我忙挣扎着过去想扶起他来,谁料这杜老头子并不罢休,覆手又是一掌打过来。 就这瞬间,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挡在了沈月熙身前,低下头准备接着这要命的一掌。 但,没有落下来! “杜渊承,你真以为修成宗者便可横行霸道了?” 冷厉的声音来自我身后,我以为是小哥哥来保护我了,忙回头一看才发现是萧逸歌,也不晓得他拄着拐杖怎地一下子来到我了身后。 是他挡下了杜老头子那一掌,用他拐杖。 萧逸歌垂眸极其不悦地瞥了我一眼,“还不快滚?” 他语音未落,那三颗血髅头好像长了眼睛似得,忽地又改变了目标,嘶吼着朝萧逸歌飞扑过去。 他眼中一道血光划过,头也不回地伸手把三只血髅头都抓住了,随后指尖一点点用力,竟直接把三颗血髅头都给捏成了碎末。 “啊,啊啊啊……主人,主人救我!” 梨树后的陈英忽地发出一声痛嚎,人顺着树干就栽了下去,在地上疯狂地打滚。 敢情,她是为杜老头子服务的? 但沈月熙没有放过她,挥起镇魂扇便是一排剑气打过去,全部没入她身体。她蜷在那儿声嘶力竭惨叫了半天,最后竟变成了一颗血髅头。 还没等我细看,它“砰”地一声就爆开了,血,脑浆子,仿佛下雨一样溅得到处都是,恶臭无比。 “既然陈大新管不着你,那我替他灭了你!”沈月熙冷冷嘀咕了声。 我这才恍然大悟,难不成陈英之前是被陈大新给制成鬼蛊嵌在他的方天画戟上,陈大新受伤逃跑后,她便逃了出来? 这女人果真狡猾,但无论如何她这次是彻底死透了。 杜老头子的脸此时扭曲得无法用言语形容了,他哆嗦着唇阴森森盯着萧逸歌,眼中杀气越来越浓。 第36章 对决2 何为巅峰对决? 刚才沈月熙和杜老头子对战在我看来已是惊世骇俗了,可萧逸歌一来,我才明白什么叫王者霸气。 杜老头子明显戒备了许多,也不晓得他捻了个什么手诀,但见他拂袖一震,身体竟分裂出四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 只不过这些人通体血红,瞧着更惊悚了些。 萧逸歌轻轻一挑眉,甚是凉薄地道:“区区傀儡术,就不要在我面前卖弄了。老实说,我萧家道统即便胜不了你,却也不会输你。杜渊承,今朝有我在就不会让你诡计得逞,识趣的话就收手吧。” 诡计?什么诡计? 我见杜老头子和萧逸歌相互牵制着都不敢先出手,就准备先把沈月熙扶到大厅里去再做定夺。 一转头,我便看到这家伙在看我,黑白分明的眸子熠熠生辉,比他死灰色的脸要生动多了。 我一愣,狐疑地抹了抹脸上,“你干嘛看我?我脸花了么?” 他没说话,唇角倒是微微扬起一个似有若无的浅笑。随即又伸手揪了下我的脸,这次没那么用力了。 “你神经病啊?”我十分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吃力地扶起了他,才发现他这身体颤抖得厉害。 我边扶着他走边问道:“你是不是受重伤了?” 他摇摇头,“杜渊承的大力金刚神压是他用千万个鬼魂精气练成,不容小觑,这老头子今日是有备而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要做什么?” “我估计他是想除掉其他玄门,得到那块阴阳龙凤玺,至于你嘛,对他来说应该是意外收获。” 沈月熙说着瞄了我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最好赶快走,否则落在他手里怕是会生不如死,毕竟他是个淫僧。” “……淫僧?什么意思?” “这你都不懂?”他甚是唾弃地瞅了瞅我,又道:“看来你在萧十一的教导下既没有长成沉鱼落雁之容,也没有玲珑有致之身,既没有才高八斗,也没学富五车,十足的废物一个啊。” 这个混蛋,损我损得够彻底啊? 我狠狠推了他一把,在他要栽成狗吃屎时才拉住了他,“沈月熙,要不是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一道符纸便灭了你!” 他冲我眨眨眼,“是么?可刚才你好像舍不得我死还死命保护我呢。” “我呸!我那是投桃报李好吗?”我嗔了他一眼,又道:“既然杜老头子那么厉害,我走不是更危险?我还是留在这儿吧,兴许萧逸歌一拐杖就把他给打焉了。” “不会,他的老巢在离心湖底,离开阵法所及的范围他就没那么厉害,你放心离开就是。” “……他的老巢?” 这杜老头子果真是个道德沦丧的混蛋啊,原来他在离心湖布阵竟是为了他修炼。那么包括杜家宅子聚阴,杜宝宝、杜贝贝和穆晚霞的死,一定也是他安排好了的。 我就说,杜振山既然是房地产开发商,他怎地会造这么一个聚阴的宅子,没想到竟是为了杜老头子。 长这么大我从未见为了修炼置家族后人于不顾的人,今朝可算是长见识了,这杜老头子是彻底刷新了我十六年竖立的正确三观。 因此我特别疑惑,杜老头子这番损人也不太利己的行为到底是为何,真想灭了玄门其他三家,由他一家独大?还是有着另外的不为人知的目的? “小子,老夫跟你拼了!” 我正暗忖着,忽地听到杜老头子一声厉喝,紧接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这宅子地基好像颤了颤。 我忙支了个头出去,才看到萧逸歌跟杜老头子已经打了起来,杜家宅子东墙和穆晚霞的灵堂直接被他们的掌风震塌了。 四下里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花园中的花草树木顷刻间便被摧毁,宛如被飓风横扫过一般满目疮痍。 那些来不及躲避的人瞬间被掌风毙命,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我惊得目瞪口呆,原来刚才杜老头子的实力被镇魂扇压着施展不开,此时的他才是鼎盛时刻。 佛宗,绝对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存在。 我担心就这样打下去萧逸歌可能会吃亏,毕竟他是坐着轮椅过来的,身体可能有什么问题。 于是我问沈月熙,“这杜老头子就没软肋吗?如此打下去我们大家都要糟……” 轰! 我语音未落,这宅子上面便哐当一声落下一大片砖瓦残骸。陈坚和几个道士以为房子要塌了,吓得连忙跑了出去。 可下一秒他们便被杜老头子的掌风全部震了回来,每个人眉心都出现了个漆黑的“卍”字。 “救,救我……呕!” 陈坚眼睛都爆裂了,他伸着手想抓什么,可手还没抓到他便哇哇吐了一大口淤血,不,是被震碎了的器官,吐了一地。 随后他脖子一歪,瞪着眼睛气绝身亡。 我胃里一阵汹涌,连忙别开了头,心里一阵阵发憷。这个杜老头子太可怕了,他那大力金刚神压恐怕无人能敌。 “如果捣了杜渊承供奉的佛尊,他便不会那么厉害。” 忽地,角落里传来一个女音,我抬眼望去竟是萧漓。她一直坐在那儿不讲话,我都快把她给忘记了。 “离心湖囚禁了个道法很高的鬼修,是个女的,杜渊承就是夺了她的修为才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入宗。” 萧漓说着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又敛下眸子不说话了。 我一愣,忙走了过去,“你刚说什么?道法很高的鬼修,还是女的?那你可知她叫什么吗?” “不太清楚,听说姓祁。” 姓祁,莫不是奶奶? 我想起曾为血婴作法招魂的奶奶,肯定这杜老头子囚禁的鬼修一定是她。 “那地方常人如何进去?”我又问道。 “阴阳龙凤玺中的凤玺便是打开密室的钥匙。” 凤玺…… 这不是沈月熙带过来还给杜振山的么?竟还是打开杜老头子修炼密室的钥匙,他是故意的? 我瞥了沈月熙一眼,“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所以带了凤玺过来?” “你走吧,这是玄门的事,与你也没什么关系。”沈月熙轻叹一声,又道:“这可能是天意,他那么早入宗,我们谁也想不到。” “既然想我走,你又何必要告诉我这些呢?你们是故意要我去离心湖底吧?也罢,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看了看现场活着的几人,没再跟他们废话,直接上楼取了那凤玺。走时,我从楼梯那边把韩月的魂魄也招了出来,一起放进了锁魂铃里。 外面萧逸歌和杜老头子斗得昏天黑地,四下里一层血色尘埃覆满了整个杜家宅子,地上那些尸体被震得细碎。 我有些看不下去了,趁着两人打得难分难解时冲出了宅子。 一到外面,我才发现周遭安静得像坟场,没有半点宅子里的血雨腥风。清风徐来,我冷不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飞快地跑到离心湖边,看到湖心还被困着不少鬼魂,依然在孜孜不倦地相互啃噬着,一个个缺胳膊少腿。 我纠结了下,召了一道乾坤符过去把他们都给炼化了。 方才我被那三颗血髅头震了下,虽没伤得很厉害,但也有些气血不稳,正好用这些灵气养养。 待鬼魂全被炼化过后,我活动了一下筋骨,招出一道避水符纵身跳进了离心湖里。 这水好臭,就是杜家宅子那股腐烂腥臭的味道。 我拨开浮萍很快沉入了水底,才发现这湖心竟有一个很大的结界。 这儿建有一块四四方方的台子,东南西北四角都立着一根约一丈高的石柱,上面刻满梵语。 而在台子正中心镇着一尊凶神恶煞的佛,我不晓得这是什么佛,但它通体漆黑,瞧着也十分不讨喜。 结界并不强,我轻易就进去了,我把韩星韩月都从锁魂铃里招了出来,他们俩看上去很是虚弱,都好一阵恍惚。 “这是哪儿七七?”韩星缓过神来问我。 “离心湖底,萧漓说杜老头子的老巢就是这儿,毁掉他供奉的佛尊他就没那么厉害。而且,奶奶也可能被困在这里,我来救她。”我说着指了指那尊佛,又道:“你们俩认得出这尊佛是什么佛吗?看着好奇怪。” “这……”韩星凑过去看了好一会儿,忽地一怔,“这是邪佛倚天。” “倚天?” 第37章 邪佛倚天 韩星这一提醒,我倏然想起《乾坤阴阳诀》上所记载的一段关于六界十大罪恶滔天之人的介绍,其中一个就是邪佛倚天。 这家伙靠采阴补阳修炼佛宗禁术,品性龌蹉至极,故被逐出了佛门,列为十大恶人之一。 采阴补阳,可不就是个采花贼么? 我又仔细看了看这家伙的尊容,铜铃大眼,硕大的塌鼻子,嘴咧到了脸部二分之一处,露出那一口很不规则的大龅牙。 这长脸完全丑出了新风格,根本没眼看。 “你确定他就长这样子?丑也就罢了,品性还如此恶劣。”我瞥了眼韩星,委实有点难以置信。 韩星点了点头,“我曾在阎君殿议会上见过六界十大恶人的画像,确实与这般无异。” “啧啧啧,难怪杜老头子修行修成那个德行啊,还让一群鬼魂扮成艳鬼护驾,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我甚是唏嘘地摇了摇头。 杜老头子的品味果真是与众不同,身为佛宗却以这么个采花贼为尊,怪不得他会以子孙后代的福泽做代价修炼。 这种人,该人人得而诛之。 于是我撸了撸衬衣袖子,从四方台下捡了两块厚实的板砖,气势汹汹地朝倚天的佛像走了去。 “不管了,咱们先砸烂这玩意儿再说!” 我没管三七二十一,扬起板砖就朝佛像身上砸了下去,却听得“铛”的一声响,一股强大的罡气从佛身反弹回来,直接把我震飞了。 “何妨孽畜,竟敢动本尊的佛身!” 这浑厚的梵音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力量强大无比,顿时令我全身气血沸腾,喉咙一股腥甜飞溅出来,喷得一地都是。 韩星韩月比我更惨,两人瞬间被这声音震下四方台,身体都有些摇摇欲坠了。 情急之下我慌忙丢了板砖,打出了一道乾坤符挡在他们俩面前,可根本无济于事。 这梵音太强,我们三个谁都抵挡不住。 于是我忙把他们俩召回锁魂铃想趁机逃出去,谁料一股黑色浓雾倏然从佛身冒了出来,竟幻化成了个与佛身一模一样的和尚挡在了我面前。 这家伙的脸其丑无比,身着白色僧衣却披着件黑色袈裟,对比很鲜明。他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佛祖,竟全部是骷髅头所制,我估摸着这一百零八颗珠子,应是取自六岁左右孩童的头。 难怪,他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浓的邪恶之气。 他眸光阴鸷地瞄着我,从上到下好像一层层把我凌迟似得。我疯狂地吞咽着唾沫,双脚一个劲地哆嗦,止都止不住。 “不,不好好意思,我……我我我不过是路过此地,并无打扰你修行之意。那,那啥你继续,我这就滚开!” 我结结巴巴说完转身就想逃,可这家伙袖袍一挥,整个结界荡起一层泛着梵文的金光,顿时就固若金汤了。 “既然都送上门了,你又往哪里逃?本尊自肉身坐化后已有千百年没碰过女人了,看你长得还算标致,就勉为其难试试吧。” 倚天说罢一脸邪笑地来摸我的脸,我慌忙把他手给挡开了,迅速从锁魂铃里召出了离魂箭对着他。 “你休得无礼,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我可是有夫家的人。” 他甚是不屑地挑了挑眉,笑道:“区区离魂箭,又怎地伤得了本尊?倒是你这女娃有些意思,谁给你用了鬼道易容咒术,竟险些把本尊也骗过去了。” 倚天若有所思地打量我好一会儿,微微蹙眉,“竟是以灵血施咒,本尊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值得鬼修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为你下这易容咒术。” 他说着举起手打了一个复杂的结印,我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双脚双手一样动弹不得。 紧接着,他掌心冒出一个写满梵文的咒印,慢慢覆在了我脸上。 这东西好像一把剥皮抽筋的利剑,要把我整张脸全部都割下来似得,疼得我瑟瑟发抖。 “你放开我,放开我你这臭不要脸的和尚!”我用力挣扎着,却根本挣不开这束缚,反倒是越来越紧了。 “哟,这下咒之人术法还挺高的,确是有些道行!”倚天冷喝一声,忽地拂袖朝我脸上回来。 他这袖子像钢铁所造一样,狠狠拍向了我的脸。 但就在他的袖袍落下之时,我眼前忽然一花,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一把搂过去,狠狠撞进了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中。 头顶,一个凉凉淡淡却霸气无比的声音响起,“本王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看?” 小哥哥! 我慌忙抬头,瞧见了张绝世无双的脸,星眸、剑眉、这不就是萧逸歌的样子吗?只是他竖着发冠,穿着玄色龙袍,无形中更多了君临天下的霸气。 他周身泛着一层淡淡血色雾气,亦如这十年来我时常在梦里见到的那团令我感到亲和的血色雾气。 这是我小哥哥吗?是我夫君吗?那他和杜家宅子里那个萧逸歌又什么关系? 他们俩长得虽然一样,可萧逸歌眉眼间与我尽是滔滔不绝的厌弃,可这个呢,满脸的柔情万种。 这不是我小哥哥是谁? 我小心翼翼伸手过去摸了下他的脸,冷冰冰的,却很有实感。 他痴痴看着我,星眸里仿佛承载了千年万年的相思,泛着柔情,眷恋,勾起了我来自灵魂深处的感动和伤怀。 十年未见,我一度以为他灰飞烟灭了,却想不到他一直都在,在我梦里陪伴着我。 这一瞬间我悲从中来,好像什么东西被压着,压着,无处迸发。 我情不自禁喊了声“夫君”,随即就泣不成声了,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伤心,如此委屈,感觉心都碎了。 他一把抱起我,低头吻去了我脸上的泪痕,随后揉了揉我脑袋,“别哭了,都这么大的人了。” “那你还会不会离开我?” “不会,生生世世都不会离开!” “呵呵呵,好一幅郎情妾意的画面啊,我道是何方神圣呢,原来是萧氏王朝的战神小王爷啊,贫僧这厢有礼了。” 身后煞风景的声音响起,我心头顿时一沉。 这倚天都已成佛,想必也是厉害得不得了,小哥哥眼下不过是一点残魂,铁定不是他对手。 万一再被打得魂飞魄散,那可如何是好? 但没等我发话,小哥哥便冷冷道:“既然是行礼,那便跪下叩首!” 言罢他覆手一挥,一股金光从他掌中冒出来,居然是个金光闪闪的“卍”字。 方才乖张跋扈的倚天惊得目瞪口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小哥哥面前,着实把我给吓了一跳。 “想不到王爷居然会我佛宗神压之法,敢问是谁教给你的?”倚天挣扎着要起来,却好像被这层金光死死禁锢着,跟我方才那样动也动不了。 “本王这神压之法乃正统道传,灭你绰绰有余。你好生在这儿跪着,什么时候王妃息怒了,什么时候起来!” 小哥哥说着睨我一眼,笑道:“七七,这个人交给你处置如何,给你涨涨威风?” “我?”我一脸欣喜若狂,“那我能毁掉他的佛身吗?” 这样杜老头子的修为就会大打折扣,他肯定就没办法兴风作浪了。再有,奶奶可能还在这下面,我得去救。 没等小哥哥回话,倚天便压着怒火吼道:“王爷饶命,贫僧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王妃确实该死,但贫僧这些年并未做任何过分之事,王爷断不能就这样毁掉贫僧坐化佛身吧?” 小哥哥一挑眉,“这就要看王妃的意思了!” 第38章 以血为引 有小哥哥这句话,我顿时如得了赦令一般嘚瑟起来,又捡起地上的板砖杀气腾腾地朝倚天佛身走了过去。 这家伙作恶多端都上了十大恶人榜单了,难不成还留他屠榜么? 好不容易逮个机会能狐假虎威一次,我自然不会白白错过。 于是,我卯足劲狠狠一砖头砸在了倚天的佛身上,他嗷了一嗓子,抬头怒不可遏地死瞪着我,“王妃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废话,不把你赶尽杀绝,留着你来报复我吗?你刚刚对我那龌蹉心思我可是没齿难忘。” 我说着又是一板砖砸在了佛身上,却还是没砸破。这佛身是倚天肉身所化,坚硬无比,我用尽全力才砸豁了一个口子,不免有些沮丧。 “七七,乾坤印!” 小哥哥在一旁十分纵容地提醒我,我顿如醍醐灌顶,连忙咬破指尖打了个结印,召出阴阳乾坤符打在了佛身上。 倚天大怒,“王爷果真要这般残忍么?” “本王生前是战神,手里杀戮无数本就不是什么慈悲之人,除掉六界的十大恶人之一,以算是功德无量吧?” 小哥哥的话甚是风凉,气得倚天怒火中烧,“王爷你太过分了,你不过是一缕残魂,怕是压不住我元神吧?” “神压之下,你试试看!不过嘛,本王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你交出龙玺,本王便放过你。” 倚天一怔,变了脸,“……贫僧不知道你说的什么。” “七七,加持乾坤印!” “好嘞!” 小哥哥一下令,我自当唯命是从,立即用结印加持了乾坤印,还弹了一颗血珠过去。乾坤印的火腾地一下冒得老高,烧得倚天声嘶力竭惨叫。 “王爷,龙玺不在贫僧这里!” 小哥哥那神压完全克制了倚天的高深修为,他的佛身在乾坤印下也是无法阻挡,在快要烧得灰飞烟灭之时投降了。 他喘了喘气道:“杜渊承当年入贫僧门下,承诺每逢初一十五用生魂来祭献贫僧以便重塑肉身,于是贫僧便把龙玺给他助他修行。” 倚天怕元神被毁,尽数道出了这几百年来的前因后果。 原来,阴阳龙凤玺是天地灵石所制,凤玺至阳,可以克一切阴物。而龙玺至阴,这是一切阴物的承载体。 龙玺不但能助人修为提升,还能渡人生魂。也就是说,帮助想要夺舍的魂魄过渡到肉身之上。 这与真正意义上的夺舍不同,这是十分契合并万无一失的,一旦附身成功便一辈子不会出现魂不附体的情况。 不像我利用锁魂咒把韩星韩月的魂魄附在杜宝宝和杜贝贝身上,那是借尸还魂,所以一旦有外力打击他们就魂不附体。 而这龙玺,正是避免了这一点。 当年倚天从萧家盗走了龙玺,后来见得杜老头子对他颇为忠心耿耿,就把这玉玺给了他修行。 眼下这个作恶多端的杜老头子并非是杜渊承本人,他是杜家祖上修为最强的一个修士。 当年因为渡劫失败肉身被毁,又不甘心沦为鬼修,于是在龙玺的帮助下夺了杜家家主的肉身。 此后的每一世,一旦肉身寿终正寝,他就利用龙玺的力量夺下一任家主的肉身,如此反复,一世又一世。 直到这一世,他终于以杜渊承的身份修得不死之身,这才大发慈悲地没有夺舍杜振山的身体。 倚天如此一说,我便明白这湖心的阵法为何会夺人生魂了,敢情是杜老头子专门用来抓生魂给倚天修炼的。 好歹毒的手段! 我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杜老头子连他孙子都害,还是不是人啊?” 倚天却很不屑道:“那可是杜家夫人与沈家老三沈默琛所生,并非杜家血脉,也是死有余辜!” “死有余辜?我看你才是死有余辜!” 这家伙死到临头还不悔改,于是我又打了个结印加持过去,烧得他又一阵鬼哭狼嚎。 “孽畜,竟敢毁老夫佛像!” 结界外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传来,杜老头子如旋风似得从水面沉下来,远远的,挥掌便是一记大力金刚神压朝我打过来。 小哥哥直接把我搂入怀中,用宽大的袖袍帮我挡开了那一掌,“杜渊承,你是长本事了,本王的女人你也敢动?” 杜老头子飞身冲进结界,看到小哥哥时神色顿变,忽地举起了手掌,但随后又慢慢放下了。 他阴阳怪气道:“不晓得今朝是什么日子,王爷竟大驾光临老夫这弹丸之地,还真是蓬荜生辉啊。” 小哥哥甚是睥睨地看他一眼,“本王如若不来,还不知道以佛道入世的玄门杜家竟然供奉邪佛倚天,你倒真能光宗耀祖。” “显赫一世的萧家王朝都能逆天修鬼道,老夫如何不能奉倚天为尊?王爷可不要忘记咱们四大玄门内定的规矩,井水不犯河水!即使你贵为王爷,那也必须得遵守这游戏规则不是?” 杜老头子说着看了眼被乾坤印烧得面目全非的佛像,气得满脸通红。 他狠狠瞪我一眼,捻了个手诀把火灭了,抱起佛像放到倚天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佛尊,请归位!” 倚天忌惮的看了眼小哥哥,化为一缕黑烟又钻入了佛像里。 杜老头子抱起佛像要放回四方台中心,我连忙把他挡住了,“等一等,你先把我奶奶放了!” “简直信口雌黄,这是老夫修行的地方,没有什么你奶奶!”杜老头子满目杀机地瞪我一眼,又道:“洛小七,你轮回几世好不容易有一口气,老夫劝你不要多事。” 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轮回几世好不容易有一口气? 眼下我也顾不得问那么多,指着密室入口道:“我奶奶就是被你关在这密室里,你是夺了她全部修为才入宗的。” “简直笑话,老夫修的是佛道,岂会瞧得上她那逆天的鬼道?”杜老头子说着阴森森盯着小哥哥,“王爷这般纵容她,莫不是又想遭天谴?” 杜老头子说着,摆开了攻击的架势,惹得小哥哥一阵蹙眉。 “杜渊承,原本杜家与萧家关系还算不错,本王寻思你修行不易想放你一马的,但今朝看来怕是你留你不得。” 小哥哥说着举起了手,掌心那金光闪闪的卍字又冒了出来。杜老头子脸色顿变,方才的气势全无,转身便朝密室跑去。 “这区区一个四方台,你能往哪儿藏?”小哥哥冷笑道,覆手便把他压在了地上,“把龙玺交出来,本王饶你不死!” “萧逸歌,你如此过分就不怕这点残魂灰飞烟灭吗?你可别忘了,你萧家是生生世世被诅咒的。” “那也是萧家的事,与你无关!” 小哥哥说着翻掌就是一道乾坤印打过去,直接把杜老头子打趴在地上,他被神压锁着无处可逃,此时狼狈得很。 “七七,把凤玺拿出来,以血为引召出他身上的龙玺!” “哎!” 我从锁魂铃里拿出了放置凤玺的盒子,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不过是一只小得像指甲盖似得的玉玺。 它的形状看起来像凤凰,通体血红。 这凤玺泛着灼热的血光,小哥哥见状都往后退了一两步,他亦怕这东西。 我连忙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凤玺上,看到血珠慢慢被吞噬,凤玺竟像那血棺一样长出了脉络,肉眼下都能看到血气流动。 忽地,这凤玺竟发出一阵“锵锵”之声,像是在鸣叫一样,非常悦耳。 倒在地上的杜老头子倏然站了起来,目光呆滞地杵在那儿,他心脏的位置有一团浓浓的黑气在流动。 小哥哥飞身冲过去一掌打穿了他的胸口,待他把手拿出来时,掌心是一颗血淋淋的,跳动着的心。 “小哥哥,你……你这是把他的心剜了?” “傻瓜,你再看!” 他举掌慢慢拂过那颗心脏,忽然就变成了一颗与这凤玺一般大的玉玺,不过它看起来像一条龙,周身泛着浓浓黑气。 “几百年了,我萧家的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随后,小哥哥把龙玺放在了他的胸口,就在龙玺幻化为一条飞龙没入他胸口时,我们脚下这四方台“轰”地一声碎了,连着密室的大门也全然坍塌。 我举目望去,看到了一个枯骨如柴的人被吊在密室中央,是奶奶! 第39章 逆反 这一刻,各种滋味潮水般而至,我顿时就哭了,尖叫着朝密室冲了过去,“奶奶,奶奶啊!” “危险,别进来,出去,快出去!” 奶奶厉声阻止我,我冲到密室门口才看到四周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梵文,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些梵文不停地冒出黑气打在奶奶身上,她精魂竟是散的,刚要聚在一起便被那黑气打散。 一别十年,想不到奶奶在阳间受这般苦楚。她满身修为尽失,也不知道囚禁在这儿多少年了。 “奶奶,我救你下来!” 我打出招魂符想把奶奶的精魂招过来,但这梵文力量实在太强,道符一打过去便被烧成灰烬。 小哥哥走过来仔细看了看这梵文,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原来这便是佛宗禁锢咒,是倚天修炼的逆天禁术,果真是阴毒。” “小哥哥,那奶奶她?” “这是以紫微斗数排出的禁锢咒,会禁锢人的三魂七魄,任何法力高深者只要被排进紫微斗数,即便人在千里之外魂魄也会被拘来。紫微斗数布局严谨,如若错一步便会令魂魄灰飞烟灭,不能轻举妄动。” “……那,那怎么办?” 小哥哥凝眉想了想,道:“解铃还须系铃人,须得下咒的人才能解。” 他说着挥袖把倚天的佛身招了过来,用神压之术震出了他元神,“倚天,把祁三娘放下来!” 倚天愣了下,随即诡异地笑了笑,“王爷这可难住我了,这禁锢咒并非贫僧所下,当然也不晓得如何救人。” 这家伙说着阴阴偷瞄了眼奶奶,又道:“王爷,贫僧也就是在这儿吃了点供奉,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以放过贫僧了吧?” “倚天,本王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解了这咒术,否则……”小哥哥没有说下去,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倚天估摸是拿捏准我们急于救人的心思,滚刀肉似得拽着他脖子上的骷髅头佛珠转了几下,一脸老奸巨猾。 他装深沉装很久,才不紧不慢道:“王爷可是在威胁贫僧?呵呵,贫僧还是要提醒王爷一句,这六界之中会禁锢咒的人也就贫僧与小徒。如今你夺了他精元,这世上会禁锢咒的不就剩贫僧一个了嘛。” 言下之意,他如今是奇货可居了。 真是个混蛋! 小哥哥脸一沉,“你想怎样?” 倚天瞪着两颗油光发亮的眸子很不安分地转了转,笑道:“王爷,要贫僧救人也不难,咱们做个交易,你把阴阳龙凤玺给贫僧如何?” 小哥哥敛下眸子,一字一句道:“倚天,本王平生最讨厌得寸进尺之辈,你还有半柱香时间!” “王爷的神压之术固然是厉害,但这术法是佛宗正道,不会毁人精元。贫僧已经修道成佛,你恐怕是也奈何不得。这离心湖的阵法固若金汤,王爷你纵使救了祁三娘也未必逃得出去。” 倚天一番话夹枪带棍,估摸着他是有后手的。我就怕他油盐不进到时候拉我们一起垫背,心头不由得一阵发毛。 他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贫僧如若说得没错,王爷眼下不过是一缕残魂,贫僧也只剩得这一元神,半斤八两。不如咱们好好合计合计,到底是同归于尽,还是化干戈为玉帛,你说呢?” “臭不要脸的,就你这种人还想跟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你咋不上天呢?”我见不得倚天老气横秋的嘴里,憋不住骂了他一句。 他甚是轻蔑地用眼中余光瞥我眼,冷笑着没吭气。 “这世上总有些人,喜欢把本王想得太善良!”小哥哥睥睨着倚天,眼底忽地掠过一抹血光,“你区区一邪佛,敢跟本王讨交易!” 言罢,他挥手又是一道神压打过去,只见得一片血色金光把倚天的元神全部罩住,像是抽筋剥皮一样把他灵气一点点往外抽。 方才他还油盐不进,此时便慌了,“啊,啊啊啊……王爷饶命,咱们一切都好说,你先把贫僧放了好吗?” “小王爷不要信这奸诈小人,快带七儿走,杜渊承以他命格布下这阵法,他眼下被你夺了精元,肯定要报复!” 奶奶急急道,满目慈爱地看了我一眼,“如今七儿已经长大成人,又为小王爷你寻得魂火,我也能安安心心离开了。” “奶奶不要,七儿会救你的。你说过要跟我相依为命一辈子的,七儿已经长大,可以赚钱给你买衣服,让你住好房子了。” “你有这般孝顺,奶奶已经心满意足,小王爷,七儿就交给你了。” 奶奶说着便想自毁精元,小哥哥捻了手诀打出一道乾坤阴阳诀在她身上,她周身瞬间燃了起来。 我急了,“小哥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别急!” 小哥哥给了我个宽慰的眼神,附身抓起倚天的元神扔到了奶奶身边,朗声道:“祁三娘,用你噬魂术吞了倚天元神,这禁锢咒自然就破了!” “三娘谢过小王爷!” 我之前只见过奶奶把陈家村的鬼修们都送入鬼门关,却未曾见过她真正实力。 此时只见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血气竟自成一道血色符印,覆在了倚天动弹不得的元神上。 可就在此时,杜老头子那早就气绝身亡的身体忽地飞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密室中。 倚天忽地大笑起来,“王爷实在逼人太甚,本尊一而再再而三地让着你,倒是长你威风了,你真以为本尊是逆来顺受的主?” 随即,他朗声念起了梵音,并非佛门经文,而是我从未听过的一种咒语。我听不得这梵音,震得我一身血气翻涌。 但诡异的是,他念咒的时候,石壁上所有的梵文化为一缕黑气全部钻入了杜老头子的身体里。 他的身体因此越胀越大,比他往日大了好几倍。 “轰!” 我正目瞪口呆时,杜老头子的身体忽然间爆炸了,巨大的凶戾之前混着他一身碎肉如飓风般震塌了密室,席卷了整个离心湖。 在这瞬间,小哥哥迅速打出一个结界,把我揽入怀中挡住了这足以把我震碎的戾气。但我听到他发出一声很轻的痛吟,随后他把我抱得更紧了。 “哈哈哈,哈哈哈,看来王爷的神压也不过尔尔,眼下凭你这点残魂怕是挡不住本尊的大力金刚梵音吧。” 想不到倚天竟逃脱了小哥哥的神压之术,他只手扣住了奶奶的脖子,笑得十分嚣张。 奶奶此时魂魄已散,满身满脸都血迹斑斑,还粘着些杜老爷子爆炸时落下的碎肉,五脏六腑什么的。 倚天脱困后嚣张至极,嘴里不断念着“喝啰怛那,那啰谨墀,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这种咒语。 他的声音浑厚,仿佛洪钟似得摄人心魂。我不晓得离心湖外是什么样的画面,但这湖底实在是惊涛骇浪。 离心湖的水在梵音震动下开始汹涌,一个个巨大的旋涡在湖底卷起,落下,如翻江倒海一般把整个离心湖的水搅得浑浊不堪。 我感觉,我要被这梵音震得魂飞魄散了,若非小哥哥护着我,恐怕早就跪下去了。 “王爷,你萧氏王朝不是以宅心仁厚著称吗?今朝本尊便屠了整个南城市的人,看你能把本尊怎么着!” 他说着直接拎起了奶奶,一步步朝我们走了过来。奶奶枯瘦蜷缩的身子如同蝼蚁,已经魂身具散了。 “奶奶!” 我转身要去抱奶奶,倚天拂袖便把我震开了,他斜睨着小哥哥冷笑道:“王爷,可不要逼得本尊屠城!” 第40章 太晚 小哥哥瞥了眼倚天,长长叹了一声。 “倚天,你既已遁世,就不要贪恋凡尘,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今朝本王就当不曾见过你。” “王爷果真是不肯交出阴阳龙凤玺么?” 倚天忽地眸光一沉,把另一只手放在了奶奶的天灵盖上,以大力金刚神压控住了她的涣散的魂魄。 他怒视着小哥哥,“王爷今天可是算了日子来的,杀我徒儿,坏我计划,咱们这仇可算是结深了。” 随即他袖袍一挥,又仰天长吟起来,“喝啰怛那,那啰谨墀,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 浑厚的梵音从他嘴里发出来,形成了一个连着一个的光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离心湖地蔓延。 湖底,骇然掀起了千尺浪! “啊,啊……这离心湖吃人了,吃人了……” 这是来自湖岸上的惨叫,凌厉刺耳,一阵比一阵强。湖里不断落下一具具被震得细碎的尸体,有小孩,女人,男人,好多好多。 然而倚天并未有半点恻隐之心,他疯狂地嘶吼着,离心湖的水因为他的梵音而怒,掀起了惊涛骇浪。 小哥哥的脸铁青,一双星眸阴鸷得我都不敢直视。许久,他敛下眸子看向了我,眼底戾气散尽,温情万种。 “七七!”他勾起我的脸,用指腹轻轻厮磨着,“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愿意生生世世都做我的妻子吗?” “我自然是愿意的。”他怎么这样问? “如果我无法修成肉身,永远不能转世轮回,生生世世与你阴阳相隔,你还愿意吗?每一世我都只是鬼修。” 永远不能转世轮回……永远阴阳相隔……小哥哥这是在告诉我,他代我受的那些诅咒生生世世都不能解吗? 我依然毫不犹豫点了点头,“嗯,我愿意!” “七七,你要想清楚,我的身边只有无尽的黑夜和阴冷,黄泉千尺之下是根本没有光明的。” 小哥哥是怕我后悔吗?他难道不知道,早在他以十里红妆,三十二抬大轿迎娶我时,我便认定了他是我夫君么? 生生世世,只要他还在,我就一直在! 我盯着他莞尔一笑,“黄泉千尺,万尺之下,你不就是我的光明吗?” 他一怔,眼圈微微红了,“可是滚滚红尘……” “讨厌!”我嗔了他一眼,“人家都已经嫁给你了,说这些有的没有的作甚?你是不是想休我了呀?” 小哥哥眸光一暖,狠狠一把抱住了我,“傻丫头,若想悔婚,冥婚亦可以不作数,你我阴阳相隔,我不应该这么自私留住你……” “嫁了就是嫁了,哪有什么不作数?” “七七,成为我的冥妃,便要与凤玺契约。可你要明白,凤玺里封印的火凤一旦成为你的守护兽,你就再也不能反悔了。” 小哥哥捋了捋我发丝,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是伤怀,是后悔,我也讲不清楚,就是令我有些心惊胆战。 “小哥哥,你在为难什么?我不怕!” 我轻抚着他那棱角分明的脸,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往后的很多辈子,只要你还在,我洛小七就是你明媒正娶的妻,绝不后悔!” 言罢我立即召出了凤玺,如刚才小哥哥召唤龙玺那样放在了胸口处,这凤玺顿然间化为一只形似凤凰的血雾钻入了我的心口。 瞬间,我全身的血好像沸腾了起来,在我周身脉络里横冲直撞。在加上倚天梵音的威力,我难受得整个人都在哆嗦,好像骨骼都要被震散了似得。 小哥哥拉起我的手,咬破我的指尖在他手心画了一道符印,随后打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结印推了出去。 只见我眼前红光一闪,一团龙形黑雾与一团凤形血雾交缠在一起,发出了一阵气壮山河的龙吟凤鸣。 这种声音我无法形容,因为我从未听过,但却压住了倚天杀人于无形的梵音,令汹涌澎湃的湖底慢慢安静了下来。 倚天愣住了,“你们竟是……竟是……” 没等他说完,小哥哥直接从他手里夺过了奄奄一息的奶奶,把她交给了我。 紧接着他霍然转身,覆手一道阴阳乾坤符打在了倚天身上,并连续加持了两道神压在上面。 “王爷饶命!”倚天霎时蜷缩成了一团。 “太晚!”小哥哥伸手把倚天快炼化的精元招入手中,转身就递给了我,“快,给祁三娘吃了。” “哎!” 我忙扶起奶奶,把倚天精元放入了她口中。倚天已成佛,他的精元对任何修道之人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圣品。 奶奶服下过后,涣散的魂魄又重新聚在一起,身上的伤也瞬间愈合,气色恢复了好多。 “多谢小王爷救命之恩!”奶奶缓了口气,起身给小哥哥行了个礼。 小哥哥摆了摆手,“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先回湖面上去吧。” “那你呢?”我忙问道。 他笑了笑,“傻瓜,我一直在你身边!” “可……” 我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得眼前忽然一黑,等再看到亮光时,我和奶奶已经在离心湖面上了。 此时天微明,离心湖边围了好多的人,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不少打捞船只在水里划过去划过来地捞死尸。 我和奶奶刚一冒头就有人喊了起来,“快看快看,那儿还有两个活人,快,你们快去救人!” 于是,离我们最近的一只打捞船迅速划了过来,把我和奶奶拉了上去。 一上岸,一个大约三十来岁戴眼镜的男警察就来问我们了,“你们俩也是被风吹下水的吗?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洛小七,你怎么在这儿呢?找你好半天!”我正要回答警察的话,沈月熙就挤开人群跑过来了,还讪笑着跟警察点点头。 我一时还发懵,不晓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只是附和着道:“我和奶奶不小心被风吹到湖里去了,刚好被他们救了。” 沈月熙惊愕地瞥了眼奶奶,又道:“不是让你不要带着奶奶乱跑吗?赶快跟我回去!” 他说着又看了眼警察,笑道:“警察同志,这是我家佣人,跟我来这儿参加别人葬礼,谁料她们俩迷路走丢了,我这就带走她们。” “快走快走,别挡在这儿妨碍我们公务。”警察兴许也是烦的很,赶苍蝇似得把我们赶走了。 我们一路顺着离心湖走,发现打捞船至少打捞出来了五六具尸体,都已经被震得面目全非缺胳膊少腿,着实惨不忍睹。 这应该就是倚天造的孽吧,如若那时小哥哥没有召唤出阴阳龙凤,那这南城市岂不是真的被屠城了? 想想那横尸遍野的画面,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这天杀的倚天! 奶奶这一路上都很沉默,她看上去心事重重。 我紧紧拉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放开,阔别十年,再见她与当年跟她朝夕相处的心境不同,我更心疼她了。 我们还是准备先回杜家那边再做定夺,沈月熙说杜振山的状况看起来很糟糕。 听他说,原本杜老头子越战越勇,眼看着萧逸歌也挡不住了,谁料他忽然大喝一声就不见了,紧接着离心湖就掀起了千尺浪。 一些个喜欢凑热闹的人都蜂拥而至跑去离心湖看巨浪滔天,谁知道就被一浪头给打进湖里了。 据警方统计,这次事故死了不下十来人。 可我分明记得坠入离心湖的并非只有十来个人,不过这些事说出来也是骇人听闻,我便装着不知道好了。 杜家宅子里已经恢复正常,院子里的废墟都被清扫干净,看着虽然有几分凄凉,但比昨天那血雨腥风好太多了。 走进客厅,我便看到了萧逸歌,他正坐在杜宝宝和杜贝贝的尸体面前,神色复杂。 第41章 我是谁 “你……” 奶奶看到萧逸歌顿时一愣,慌忙拦住我往后退了两步,十分戒备地盯着他,“你竟然……竟然……” 萧逸歌挑眉甚是冷傲地扫了眼奶奶,才又看向了我,却忽地神色顿变,起身拄着拐杖一个晃眼便瞬移到了我面前。 “你与血凤契约了?”他语气十分凶戾。 “怎地?” “混账!” 不知道萧逸歌是骂我还是骂谁,拐杖往地上狠狠一跺,客厅里摆放的瓷器与装饰竟噼里啪啦碎了个遍。 忽然一股狂戾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竟透着几分杀气。 他抬手死死捏住了我的脖子,眸光凶残无比地刺向了我,咆哮道:“谁让你跟血凤契约的?是‘他’吗?” “你放开我,放开我!” 我被萧逸歌捏得透不过气来,看他一副恨不能把我挫骨扬灰的表情,我竟被他吓得腿发软。 这个混蛋,发怒的样子比小哥哥更慑人。 奶奶直接给他跪下了,“主上,求你放过七儿吧,她本就与小王爷互为本命,这是注定了的,求你放过她吧。” “注定?祁三娘,我看你也是活腻了!”萧逸歌垂眸盯着匍匐在地的奶奶,冷哼一声放开了我,“哼,注定了的?那我倒是要看看,这命数能改么?” 他说着一把扣住了我的下颚,死盯着我,不,好像是透过我在盯着另外一个人,眼神阴鸷至极。 “你以为破了离心湖的阵法就改得了命数?不要妄想了,我布下的命格,六界之中无人能破!” 这混蛋在跟谁说话?为什么我灵魂深处好像生出一股不属于我的震怒和愤恨? “你放开我,放开我!” 这混蛋的手好像铁钳似得,很是有力。奶奶小心拽着我的衣角不敢做声,眼底全是惶恐之色。 萧逸歌许久松开手,却又在我脸上厮磨了下,忽地邪魅一笑,“这是祁三娘给你下的易容咒术吧,我倒想看看你如今又长成什么样了。” 他说着伸出手在我脸上用力一抹,拽着我的脸皮狠狠一扯。我感到有把利刀把我整张脸都剜割了下来似得,疼得我头皮发麻。 还匍匐在地的奶奶忽地一声痛吟,捂着胸口直不起腰来。我推开萧逸歌忙扶起奶奶,才发现她唇角都溢出血来了,黑黑的血。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奶奶哆嗦着嘴唇看着我,一张嘴便喷出来一口黑血沫子。我顿然大悟,原来真如倚天所说,奶奶用灵血为我施咒。 她为了遮住我的真面目,竟如此煞费苦心。 我抬头怒视着萧逸歌,才发现他满脸错愕地盯着我,不光是他,还有沈月熙、沈默琛、陈申,以及忽悠我去离心湖底的萧漓,都跟见了鬼似得看着我。 我有点惶恐,“你,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 我转过头,在奶奶眼瞳里看到了一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我在小哥哥的书房里看到过,那满屋的画像都是这张脸。陌生,因为这不是我十六年来看到的脸。 这张脸生得十分美艳,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用人间绝色来形容都不为过。 可为何,我十分不喜欢甚至有些憎恶这张脸,因为这一刹那我脑中竟生出“红颜祸水”这四个字,太诡异了。 这还是我么,是那个能让莲花垂涎三尺的我么? 这种感觉恍如隔世! 奶奶颤巍巍地伸手捧着我的脸,满眼都是泪光。我不知道她为何如此伤心,可看她这般难过我心里不好受。 “等你十六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萧逸歌缓缓道,声音透着几分我形容不出来的唏嘘。 但这话怎地如此耳熟? 难道萧逸歌就是在我傀儡符上留话的人,他到底是谁?不但跟小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名字都一样的。 我着实不明白,他一个萧家后人怎敢取和老祖宗一样的名字。 他是不是小哥哥一脉传下来的?如果是,小哥哥当年必是娶了妻生了子的,那我这个千百年后的少主夫人是不是多余的存在? 难怪大伯千叮万嘱我来阳间后一定不要沾惹四大家族,也不要找萧家的后人,可能也是怕我看到一个跟小哥哥名字长相都一样的人。 我心头疑惑得发慌,在离心湖时,小哥哥一再问我可否愿意与他永生永世相守,我当时很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问。 可此时听到萧逸歌这般说,好像又明白了他的担心。 小哥哥会不会认为我会跟萧逸歌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是……我们本身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现在很是糊涂,也很是恐慌。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等我十六年?” “因为……” 萧逸歌邪魅一笑,伸手想过来拉我,一直沉默的萧漓忽然冲过来挡在了我面前,“哥,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奶奶慌忙上前冲萧逸歌鞠了一躬,缓缓道:“主上,七儿再世为人也很不容易,还请你手下留情!” “呵呵,好一个手下留情,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许下的盟约?” 萧逸歌冷哼一声,忽地一把推开萧漓搂过我,就这般居高临下俯瞰我,眸光灼灼。 随后,他咬破指尖挤出一颗血珠,狠狠抹在了我唇上,这淡淡的血气令我好一阵头昏目眩,感觉身体里有什么诡异的气流在涌动。 随后他转身便走,萧漓阴阴地瞥我一眼,也紧跟着离开了。 大厅里的气氛忽然间变得很是怪异,有种空气凝结的压抑感。不,不光屋子里压抑,屋外天色也一阵风起云涌,阴霾了下来。 这天气,令我一阵心惊胆战。 沈月熙在门口站了很久,转身深意地看我一眼,想说什么,却又轻叹一声摇摇头,跟他身后沈默琛道:“三叔,咱们也走吧!” “等一等,我还有点事情!” 沈默琛说着朝我走来,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指着杜贝贝和杜宝宝的尸体道:“洛小姐,我知道你虽不是玄门中人,但道法极高,还请你救救这两个孩子,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把他们救活,沈某定当重谢。” 他言下之意,怕是知道我之前用韩星韩月借尸还魂一事了,甚至还很赞同。 可原本韩星韩月借尸还魂就有悖天理,是我一己之私的行为。眼下他们已经离身,我就不打算再让他们借尸还魂了,怕阎君那边追究起来难辞其咎。 只是,沈默琛这般请求,我那点私念又冒出来了。鬼修的身份始终不太适合在人间活动,如果能借尸还魂是最好不过了。 于是我纠结再三,问道:“沈先生,这与你怕是没什么关系吧?杜伯伯人呢?” “他被杜老爷子打伤送去了医院,眼下还不知道孩子的事情。洛小姐,还请你高抬贵手帮沈某这个忙,我只要他们活着就好。” “可是……” 我一时拿不定注意,便跟奶奶提了之前如何用韩星韩月借尸还魂一事。 她听后摇摇头,“七儿,逆天而行是大逆不道的,鬼界是六界生死轮回的重地,律法尤其森严,更何况他们还是文武判官,如若被阎君知道怕是不得了。” “可是奶奶,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同时遇上生魂被拘的龙凤胎,年岁也相仿,这对于鬼修来说简直就是天降好运。多少鬼修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修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重返人间呢? 生命,对于六界万物来说都是极有诱惑力的。 “那能否另外想办法?”沈默琛急急道,“不管谁的魂魄都行,我只要他们活生生的就好。” “三叔,借尸还魂是要讲究机缘的,如果随便召来些孤魂野鬼,那不过是把尸体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没有用。” 没等我说话,沈月熙就在一旁解释道。 他倒是一语中的,鬼道之术中的借尸还魂确实要讲究机缘,如果不契合的魂魄即便入了身也不会身魂合一,最终落得个尸身腐烂魂飞魄散的下场。 我想了想,准备把韩星韩月的魂魄召出来问问他们的意见再说,便捻了个招魂咒诀。 谁料这符咒还没把韩星韩月俩人召出来,躺在大厅里的杜贝贝和杜宝宝却倏地站了起来,直挺挺跟鲤鱼打挺似得。 第42章 尸变 砰砰! 两人竟蹦跶着跳到了大厅中央,眼睛都呆滞木讷地瞪着,瞳仁灰白灰白。他们眉心全是黑气,有点儿像……尸变! 可是,他们俩才死了不过三天,而且还有韩星韩月两位阴间判官附过身,怎么可能就尸变了呢? 但是看他们俩的样子和动作,与我在《乾坤阴阳诀》上看到的尸变甚是相似,只是眼下他们俩还没有攻击性。 “奶奶,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尸变了吗?” “杜家宅子是四阴之地,任何死尸放在这儿都极有可能发生尸变,再加上刚才萧……”奶奶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不可能,他们怎么会尸变呢,你们是不是看错了?”沈默琛十分着急,走到杜宝宝和杜贝贝面前看了许久,一脸愧色,“宝宝,贝贝,都怪我没有好好照顾你们。” “喝!” 杜宝宝忽地发出一声怪声,双手“啪”地一下掐住了沈默琛的脖子,而后张大嘴巴去咬他的脸。 我慌忙抓起陈申那把桃木剑挡在了他嘴边,他那牙齿忽地变得十分尖利,“咔擦”一声就把桃木剑给咬断了。 但杜宝宝还不罢休,扑上去又咬沈默琛。 沈月熙连忙把沈默琛拽到身后,挥起他的镇魂扇挡住了张牙舞爪的杜宝宝,瞥了陈申一眼,“还愣着作甚?镇住他们!” 陈申如梦初醒,连忙拿起两张道符贴在了杜宝宝和杜贝贝的眉头上,两人这才又“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奶奶走上前看了看两人的气色,轻叹了声。 “沈三爷,这两孩子已经尸变,恐怕是留不得了。以老身看,免得日后夜长梦多,不如让七儿用乾坤印炼化了他们。” “不能,这是我与晚霞唯一的血脉,她已经死得那么凄惨了,断不能让我两个孩子也……祁三娘,请你看在昔日沈家也有恩于洛家的情分上,救救我两个孩子吧?” 昔日沈家有恩于洛家,这事儿我为什么不知道? 之前沈月熙和陈申还闯阴阳地界差点要了我的命,这叫有恩? 但看奶奶神色有些凝重,迟疑许久道:“沈三爷,他们已经尸变,眼下再用借尸还魂之术是不可能的,你若愿意,老身可以想办法把他们制成炼尸,如若韩星韩月愿意渡魂,想来是可以与常人无异,不过……” “不过什么?” “此术法十分凶险也有悖天理,如若施法失败不但他们俩尸身尽毁,老身恐怕也难逃灰飞烟灭的下场,所以老身有个请求。” “祁三娘请说!” “早年洛家家道中落,曾抵了一栋老宅子给沈家,如果沈三爷愿意把这宅子还给洛家,老身可以保证就算施法失败,亦可保两个孩子全尸,如何?” “你说的可是清风小筑?” “正是!” “这……”沈默琛捏了捏眉心,瞥了沈月熙一眼,“那宅子可已经交易了?” “尚未,甲方还在压价。” “那便取消了!”沈默琛轻叹一声,对奶奶道:“祁三娘,这宅子原本已经在交易中,不过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沈某物归原主便是。还请你看在这点情分上,极力救一救我两个孩子。” 奶奶点了点头,“沈三爷都如此干脆,老身自然不会怠慢,你们把两个孩子搬到地下室吧,这宅子乃四阴之地,正好可以用来施法炼尸。” 沈默琛神色一喜,连忙抱起杜宝宝就往地下室走,看样子他是有点重男轻女的。 沈月熙盯着杜贝贝的尸体拧了下眉,瞄了我一眼,“你把她背下去吧,本公子不喜欢碰女人!” “不喜欢碰女人?你是不是忘记揪我脸的事了?” “哦,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女人。” 这个混蛋! 我狠狠嗔了他一眼,小心翼翼背起杜贝贝就往地下室去。 奶奶把两人的尸体摆好过后,便对我们道:“等会儿我会封了这地下室的门,此后七七四十九天之内,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进来,最好是离开这宅子。” “奶奶,我在这儿守着你。”我担心奶奶出事。 “不用,你先去沈家呆一段时间吧,把韩星韩月留在这儿就行。四十九天过后你们再过来,届时或好或坏都是结局,改不了。” 奶奶顿了顿,又跟沈默琛道:“沈三爷可别忘记把房契交给七儿,不然老身作法也静不下心来。” “祁三娘说笑了,我沈某向来一言九鼎,不会食言!” “那你们都出去吧,不要留在这儿。” 我知道奶奶一向说一不二,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把韩星韩月魂魄召出来,跟他们说了大概的来龙去脉后就离开了地下室。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奶奶,便在门口下了一道傀儡符,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也能知道一二。 杜家眼下也没人了,这儿独门独栋也没个左邻右舍,我们一走,这个地方就冷清得像一栋死宅,十分阴森。 也不晓得七七四十九日后,这里又会是什么样的。 此时已是半下午的光景了,离心湖这边人也都散去,四下里安安静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默琛把车子开得很慢,他一脸心事重重,估摸着还在揪心杜宝宝和杜贝贝的事。 我和沈月熙则坐在车子后面,谁也没理谁,都各怀心事。 来阳间这么些天,我几乎每一天都过得水深火热,此时稍微松懈一点下来,整个人就疲惫得好像要死了一样。 恍恍惚惚间,我感觉有一只手在我脸上厮磨,甚是温暖,于是我头一歪,整个人就睡死了过去。 “人生如梦一挥间,难相忘,朝夕相依九重天。 情意绵绵,不若醉去。 一江春水向东流,谁与共,阴阳别离弄清影。 心若成伤,不如归去!” 谁又在我耳边唱歌,凄凄艾艾唱得人心碎。 我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沉得抬都抬不起来,但诡异的是,我又能看到有一团模糊的血影在翩翩起舞。 这到底是谁在唱歌,为什么我都听到两次了? “洛小七,你这是打算睡到世界末日去吗?” 一个凉薄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紧接着脸又被揪了一下。我霍然掀眸,看到沈月熙那张十分欠揍的脸就在我面前晃。 我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一巴掌挥了过去,“沈月熙你这混蛋,你已经第四次揪我的脸蛋了!” 他一把拽住了我的手,邪笑着咬了下我指尖,“谁让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我怎么喊都喊不醒。” “滚开,你这神经病!”我用力抽回了手,面红耳赤地瞪了他一眼,“我们家地契呢?赶快还给我,我要去杜家宅子等奶奶。” “稍安勿躁,祁三娘让你在我沈家多呆一些时日,你就安安心心住在这里。” “不稀罕!” “哟,难不成我沈家还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沈月熙支起身,往身后招了招手,“秋月,冬雪,你们俩好好照顾这位洛大小姐,可不能怠慢了。” 两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毕恭毕敬地走了过来,一个手里拎着套衣服,一个手里抱着个鞋盒。 “洛小姐,我们伺候你起床吧?” 我狐疑地打量了下她们俩,是正常人,便笑道:“不,不需要了,你们把衣服放这里就出去吧。” 以前在萧家大宅子里,莲花也是我的贴身丫头,不过我极少使唤她。终究我不是大小姐的命,所以喜欢自力更生。 她们俩顿时急了,就差没给我跪下了,“洛小姐,你还是让我们伺候你吧,要不然少爷又要罚我们了。” 又要罚?敢情沈月熙是没少罚她们呢。 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那好吧!” 长袖的白色棉质长裙,浅灰色低跟皮鞋,这是我女扮男装十年后第一次换上这么好看的女装,都有些不自在了。 秋月冬雪给我整理好衣服后,小心翼翼推开了墙上的镜框,“洛小姐,这身衣服你觉得还满意吗?不满意的话我们再去换,少爷把整个时装店都给你买回来了。” 这个沈奇葩! 我抬眼看了眼镜子,却忽地一愣,镜中是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柳眉,杏眼,陌生得令我抓狂。 第43章 沈家水深 我怎么会如此……排斥这张脸? 之前在小哥哥书房看到这脸的画像时,我尚未有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憎恶,可此时看到这脸长在自己身上时,这感觉再强烈不过。 就这瞬间,我心头莫名生出一口恶气,竟无法控制地一掌拍向了镜子,把好端端的穿衣镜击得粉碎。 秋月冬雪怔了下,吓得“扑通”一声都跪下了,“洛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满意这衣服,我们再去给你拿,请你千万别生气。” 我回过神来,亦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刚才那一击好像是我下意识的行为,我都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 “出什么事了?” 我正错愕着,门口忽地传来沈月熙那凉凉的声音,秋月冬雪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匍匐在地都不敢说话了。 我很是不悦地瞥了眼进门的沈月熙,沉下脸来没做声,还在膈应自己变成这个鬼样子的事。 他看了看碎了一地的镜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秋月冬雪,脸倏然一沉,“不是让你们好生伺候洛小姐吗?可是又想挨家法了?” “喂,沈月熙你这么回事,这是我自己砸的,跟她们俩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仗着你们家有钱使劲奴役她们啊?” 看秋月冬雪唯唯诺诺的样子,估计没少在这沈家受气,我见不得这种事。 “滚!” 沈月熙摆摆手让两人退下,操着手站到我面前从上到下把我打量了几眼,甚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洛小七,我总算知道什么叫‘红颜祸水’了,你这模样若是放在古代必然是祸国殃民的存在啊。” 祸国殃民……红颜祸水…… 为什么沈月熙无意间的话会令我如此心惊胆战,仿佛有个执念根深蒂固地埋在我记忆深处,明明呼之欲出却又差点什么。 盯着沈月熙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我总觉得他眼底透着与他年纪不符的城府,他怕是知道我不少事吧? 我认为,应该跟他推诚布公谈一谈。 西萧东沈,南杜北陈既然是自古传下来的四大玄门,那么这其中恩恩怨怨想必也一并传承了下来,我想弄个明白。 再有,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小哥哥沦为鬼修,还有我,印在我身上的诅咒到底是谁下的,又会影响什么。 奶奶为何会给我下易容咒术,她是在害怕什么? 我想了想道:“沈月熙,我救过你对不对?” 他挑了挑眉,没做声。 “那你是不是应该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告诉我,奶奶用易容咒术遮我的脸到底是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你生得倾国倾城,怕惹人起猥亵之心嘛。”他满眼揶揄。 “臭不要脸!”我狠狠瞪了眼他,又道:“我再问你,十年前你和陈申下阴阳地界布阵,是真的想要我的命吗?” “洛小七啊洛小七,难道你至今都不知道真正想要你命的人是谁?”沈月熙说着又揪了下我的脸,唏嘘道:“你可真是够笨的啊!” “……是谁?” “当然是萧家大总管萧十一啊,你成天巴巴地喊着大伯的人呀……” “不可能!”我严词厉色打断了沈月熙,还踹了他一脚,“大伯对我那么好,他差点都为我魂飞魄散了,你少蛊惑我。” “在他眼中,任何人和鬼都可以成为他家王爷修道的垫脚石,你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蝼蚁。当然,一只很有利用价值的蝼蚁。” “你说什么屁话?小哥哥修道跟我的命有什么关系?” “因为……” 呼! 沈月熙语音未落,卧室里倏然袭来一股狂戾的阴风,于是整个卧室温度都下降许多。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像有团阴冷的气息在我身后,可我转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沈月熙愣了愣,忽地冷笑了下,“我沈家宅子福泽厚,所布的阵法克阴物,某些人还是小心为上。” 他在跟谁说话?小哥哥吗? “小哥哥,是你吗?你在哪儿?” 我慌忙伸出手,以为他能如上次在杜家宅子那样从我指尖划过来回应我。但是没有,我除了感到这卧室越来越阴冷之外,没有别的。 “别找了,他不可能会出来的,且不说他只有一点残魂,即便是三魂七魄俱全,也扛不住这宅子的阵法。” 沈月熙忽然一把将我搂到胸前,眸光邪恶地闪了闪,“洛小七,你与其跟着一个永远不见天日的鬼魂,还不如跟了我,至少我可以陪你看尽一世繁华。” “谁稀罕你一世繁华?”我很生气地推开了他,“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还是去找奶奶好了。” 我转身想走,他砰地一声关上门,斜靠在了门上,“他能给你什么?黄泉千尺之下那无穷无尽的幽冥世界吗?” “这关你什么事?” “本来你要作死也确实不关我的事,但……”他一把拽起我的手左手,指了指腕上凝白无暇的玉铃铛,“谁让你戴着我沈家长媳的东西?” “你放屁,这是我打小就戴着的铃铛,是奶奶给我的。” “没错,因为是指腹为婚,所以在你还没有出世时沈家就把聘礼送了过去,难道这些事你奶奶没有跟你提及?” 我看沈月熙那表情不像是再说谎,可奶奶从没跟我提及这个事情。 而且,我与小哥哥的婚事也是奶奶许的,她不可能既把我许给沈家,又把我许给萧家,这多荒唐?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那我把铃铛还给你!” 我气急败坏地抽回手,想要锁魂铃解下来,可它好像生了根似得根本取不下来。于是我抡起拳头往门上砸,手都砸红了这锁魂铃却完好无缺。 我顿时有些挫败了。 沈月熙握住了我的手,故意关切地吹了吹,“啧啧啧,你对自己也真够狠的,都快把手砸破了,疼不疼?你这又是何苦呢?我又不介意你有与人许了冥婚,区区一只鬼还能跟人争女人不成……” 啪! 这家伙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没见谁人出手,可他脸上却多了一个乌紫的大掌印。 与此同时,有团凉凉的阴风裹住了我,像是有一双臂弯抱住我,虽然很轻,可我感受到了。 是小哥哥,是他来了。 “你还真敢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月熙倏然召出他那把镇魂扇,覆手从扇骨上一扫而过,于是十八根扇骨全都沾上了他的血。 随后他以扇子代笔,在半空中画出了一道血色符印。 在他画了一半的时候,我便晓得这是《乾坤阴阳诀》上所记载的镇魂符,这是儒宗里最至高无上的符,能镇万物之魂,还专克洛家的阴阳乾坤符。 洛家的阴阳乾坤符能破六界任何阵法,却单单与镇魂符相克,因此我也无法练就这道符印。 眼下见他动了杀机要对付小哥哥,我立即召出离魂箭对准了他,“沈月熙,你再画下去试试看,你敢伤小哥哥一分,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沈月熙脸一沉,“傻蛋,我看你为了一只鬼也是疯了,正好今朝把他给处理了,免得你一天天走火入魔。” 他说着便要挥扇朝我袭来,只听得门口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月熙,小七,你们在做什么?” 是沈默琛的声音。 沈月熙一愣,连忙收起镇魂扇装着若无其事。我趁机打开了门,看到沈默琛西装革履地站在外面,脸色有些怪异。 “小七,睡得可好?怎么不让月熙陪你在院子里走走呢?” “沈三叔,我要去找我奶奶。” 沈家水深,我决不能留在这儿。 这宅子真大,我左转右转才找到楼梯下去,走出去才发现沈家这房子宽阔无比,比起杜家宅子大了两倍不止,风格也不一样。 沈家这宅子气势磅礴,宅子里里有假山、泳池以及很大的花园,不管从布局和规划来说都是个中翘楚,福泽很厚。 我站在花园中才发现,这宅子竟是以天罡北斗阵来布的格局,与杜家那四阴之地有阴阳两极之分。 这布局威力无穷,古时人作战用此阵可百战百胜,而用于修建宅子,不但克阴物,还能聚福聚财,绝对是风水宝地。 难怪沈月熙那么的嚣张,有这么厚的福泽庇佑,估计他就算病入膏肓也未必会死。 就是这阵法甚是复杂,我居然在花园里迷路了! 第44章 白虎 天枢之位,天璇、天机…… 都不对,我在花园中如无头苍蝇似得转圈圈,走的每条小径都是不通的,我一下子被困在了这里面。 这小径错综复杂,明明看着大门里这儿不远,却怎么也走不过去,有点像鬼道中的鬼打墙术法。 我在挫败之余,也不得不佩服给沈家布阵造房子的这个人,确实有些本事。 如果小哥哥在就好了,他肯定知道如何离开这儿。只是,他那点残魂时强时弱,我不晓得这是否跟我所处的位置有关系。 沈家这宅子阵法威力太过霸道,阴物确实不敢靠近,更别提置身其中。方才小哥哥在卧室现身,应该也是被沈月熙给气了。 眼下可怎么办呢? 这花园几乎环抱了整个沈家宅子,出不去就得被困在这儿,要么回去宅子里。我实在不愿意再看到沈月熙,我有些怕他。 “跑呀,怎么不跑了?你不是厉害得能上天入地嘛,怎么连个大门都找不到?” 说曹操曹操到,我正在寻找破阵的办法,沈月熙便快步流星地走过来了,器宇轩昂玉树临风,却也盖不住他无耻的嘴脸。 “你这花园中不止布了天罡北斗阵吧?” 轮阵法,我自认为不输于一般人,毕竟《乾坤阴阳诀》上所列阵法都是六界十分著名的阵法,我均能信手拈来。 布阵,破阵,与我来说并不算特别难的问题。 可这花园里的阵法却十分奇妙,我明明是占了北极星位能够以主驱奴,却偏偏被困在了这其中,着实蹊跷。 沈月熙但笑不语,斜靠在花园外的椅子上看猴戏似得看我。阳光从树荫中洒下,映得他身上光影绰绰,看起来竟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我不得不承认,这家伙除了德行要不得之外,其他都还好。若非他一心想对付小哥哥,我还是可以跟他做朋友的。 他看我许久走不出这阵法,开始说风凉话了,“洛小七,我发现你原来长了一只猪脑子啊,亏得玄门中人把你们洛家术法吹得跟道宗似得,却也不过尔尔。” “你这混蛋,我一道符印打死你!”我被沈月熙嘲讽得恼羞成怒,抬手一道阴阳乾坤符朝他打了过去。 只是我人没打着,却好像触到了这花园中某个禁忌。这园中气氛霎时间变得凶戾无比,一股阴冷的气流从我脚底下缓缓冒了出来。 “洛小七,这阵法与你洛家术法相克,不要乱用听到没有,洛小七,洛小七你这傻丫头……” 沈月熙在花园外大喊着什么,我隐隐约约听得不是很真实,只看到他神色惶恐不停地打着手势。 但我好像离他越来越远,而明明我都没有动过! 原本春色满园的花园忽然间变得凶戾无比,井然有序的花盆也忽地错开,倏然间发出“嗖嗖嗖”几声诡异的声音,居然是箭! 我本能地纵身一跃,才躲过无数只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短箭。 “沈月熙你是不是人,你居然在自己的花园中布这么凶残的阵法!”我气急了,不停地打出乾坤符想要破掉这鬼阵。 然而我每打出一道乾坤符,这阵法就变得越发恐怖,整个花园刀光剑影,我很快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于是我飞快地往天权方位跑,因为在北斗七星中,天权光芒最暗,又是在魁柄相接之处,这地方最是冲要。 我若破了这儿兴许就能逃得出去了。 天权方位匍匐着一只什么动物,我正准备拿出离魂箭给它一下时,它霍然起身一声震天大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我扑来。 这个丧心病狂道德沦丧臭不要脸的沈月熙,竟然让一只如此庞大的白虎在这儿镇守天权位。 不,它是鬼兽,早已经死了。 不过它这气势看起来比活着更加生猛,全身泛着浓浓阴气,瞳仁赤红,是一只修为已达到鬼宗级别的鬼兽。 我万万没想到,沈家的宅子竟有白虎坐镇天权位,那这么说就一定还有青龙、朱雀、玄武这三种动物坐镇其他地方。 也不晓得沈家祖上到底有多厉害,竟然能把这些猛兽驯服来给他们看宅子。 看来离魂箭已伤不了这鬼兽,我忙咬破指尖挤出滴血,召出一道乾坤符朝它打了过去。 然而,乾坤印下这鬼兽竟好像被加持了力量一般,变得越发凶残生猛。它一咆哮,四面八方就跟着飞出无数冷箭,铺天盖地似得朝我袭来。 眼看着我就要被射成刺猬了,正要再召出乾坤符挡一挡时,我周身忽然泛起一团血色焰火,直接就把我裹住了。 这焰火并不灼热,宛若一双振翅欲飞的翅膀,分外妖娆。不过,我却莫名感到热血沸腾,好像身上的血液在飞快流窜一样。 “吼……” 这鬼东西像是惧怕我身上的焰火,嘶吼声渐渐消散,最后乖乖匍匐在地上。与此同时,那些雨点般的冷箭也纷纷落下。 我见得这家伙太凶残,咬破指尖直接一道乾坤符打了过去,准备炼化它。这样的鬼兽不可多得,精元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这乾坤印还是能克制它的,它满身黑气迅速被炼化,庞大的身体也在一点点缩小,最后竟变得跟一只小奶狗似的。 与此同时,我身上的焰火也慢慢散去,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也消失了。 这白虎居然没有魂飞魄散,只是一身修为被我炼化了,成了一只小老虎。 瞧着它可爱乖萌的样子,我竟下不去手了。 想想它也算是四大神兽之一,炼化了实在可惜,不如把它收了。等出了这花园阵法,我就让它去咬沈月熙。 于是我走上前拎起了它脖子,恶狠狠地道:“你这孽畜,居然敢害我,信不信我一道符印便让你灰飞烟灭?” 它掀起眸子怯懦地瞄了我一眼,原本赤红的瞳仁竟成了灰色,已经成最低阶的鬼魂了。 好可怜! 我有些于心不忍,揉了揉它小脑袋道:“你若以后听我的话,我就炼一些孤魂野鬼的精元给你吃,让你长些修为如何。” 它又瞄了我一眼,忙不迭地点点头,眸光熠熠。 这小家伙居然听得懂我的话,我连忙又道:“那便这么说定了,等会儿以出去,你就去给我咬沈月熙,必须要见血!” 它呲了呲牙,立即露出一个十分凶狠的表情,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忍俊不禁,笑道:“走,带我出去!” 有了小白虎的帮忙,我很快就从这扑朔迷离的花园中走了出去,才发现天都黑了。 更奇怪的是,从天权位出来竟是沈家大门口,这布阵的家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我转头撇了眼花园那头,沈家院子里灯火通明,沈默琛、沈月熙都站在花园外,俩人脸色都十分阴霾。 我实在想不通,宽不过五六丈的花园,我竟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才走出来,而且还那么的凶险。 看来这沈家绝非只是玄门那么简单,他们把宅子布得固若金汤,并且全都是克制洛家术法的布局,这不分明是在针对洛家么? 到底,沈家和洛家有什么渊源? “主上,天权位已毁,白虎也不见了。” 我正狐疑着,瞧见陈申忽然从天枢方位急匆匆朝着沈月熙跑过去,身后还跟着一干小道士。 沈月熙脸一沉,“人呢?” “可能离开了。” “混账东西,谁让你布这种阵法的?”沈月熙抬手给了陈申一巴掌,又怒道:“立刻马上去找人,好好给我找回来,找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这个家伙还不肯放过我呢,哼,想找我可没那么容易! 我凉凉一笑,迅速把小白虎收回了锁魂铃,直接就离开了。 第45章 第三方 入夜过后的南城万家灯火,街道上行人,车辆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比起阴阳地界要热闹多了。 我在路边张望了许久,一时间竟不知道往哪儿去了。这周遭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我初来乍到也不晓得离心湖在城区的哪一边。 算了,我还是先在城里转转吧,来阳间这么些天我都没好好看看这南城市,倒是有些遗憾。 于是我便跟着路人往人多的地方去,准备凑凑热闹。 正走着,我忽然听见左侧小径上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啼声,“妈妈,妈妈你在哪儿……” 这哭声好像是一个小巷子里传出来的,我寻声找去,越往里走灯光越暗,这好像是一条无人居住的巷子。 巷子里夜风阵阵,透着一股我十分熟悉的,来自地下的气息。所以我甚是好奇,哪儿的阴物敢在人气这么旺的地方出没。 我一直走到巷子尽头,才看到了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女孩,在一边哭一边惊恐地四处张望。 她满身血迹斑斑,头发也乱蓬蓬瞧着很是可怜。 这女娃不是阴物,顶上三花还很旺,是个阳气很足的孩子。 我看她哭得那么可怜,便想着过去看看,刚走两步便见眼前什么东西晃了下,凭空一道血光劈头覆在了她的头顶上,似要夺她顶上三花。 我没时间犹豫,捻了个手诀直接一道乾坤符打了过去。 这血光被乾坤符打散一飞冲天,而后又慢慢形成了一个血色骷髅头,我甚是眼熟。 “好你个杀千刀的洛小七,又坏老子好事!”嘶哑阴霾的声音幽幽传到我耳朵,我顿时想起了这混蛋是谁。 陈大新! 想不到他竟然敢唆使血髅头来阳间夺人生魂,胆子也太大了。这家伙在阴司是有鬼将军之职,这般目无王法实在过分。 我估计是上次他争夺阴阳地界地盘时修为受损严重,便想着用童女精魂修炼。 只是,他怎么会盯上这个小女孩? “妈妈,呜呜呜……” 小女孩的哭声拉回了我的思绪,我便没在意陈大新了,反正他知道我在这儿暂时也不敢再来攻击。 “小妹……” 我正要上前抱小女孩问个仔细,身后忽然一股阴风袭来,还透着浓浓血腥味。 我霍然回头,看到一个全身血淋淋的女人直挺挺站在我身后,她什么都没穿,满身都是血窟窿。 她一张脸被长发全部遮住,就留了一丝缝隙露出只眼睛,瞳仁灰白的眼睛。 这是个刚离身的生魂,还不能叫做鬼。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死状如此惨烈的人,胸口到腹部至少有二三十个窟窿,还在不停地冒血气。 一般人死那一刻若心有执念,死后也会保留死时的模样,所以我估摸她的尸体是惨不忍睹的。 想必,她就是这女娃的妈妈吧?她看她的眼神满是凄楚和不舍。 小女娃是看不到这女鬼的,还在四处张望找妈妈,“妈妈,妈妈你不要宝宝了吗?妈妈你在哪儿……” 她看了我一眼,抹了抹眼泪鼻涕哽咽道:“姐姐,你看到我妈妈了吗?我妈妈不见了,呜呜……” “我……”看得到,可是我要怎么跟你说呢? 我蹲下身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发现她身上的血迹是新鲜的,所以这是……我又回头看了眼女鬼,她在哭,满脸血泪。 “小妹妹,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找妈妈吧?” “不要,不要送她回去!” 女鬼忙阻止了我,直接飘到了我面前,一身血气熏得我差点都吐了。 她急急抓住了我的手,道:“你看得到我对吗?求你救救我女儿,我被那些禽兽……他们还杀了我,我拼死才把雯雯救出来,一定不能回去,请你把她送到她爸爸那儿去好吗?” 被人……还把人杀了,这得多丧心病狂? “姐姐,是不是妈妈不要宝宝了?” 小女孩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两颗纯净得如星辰的眼眸令我想起了那个已经成为魂火的血婴。 这一刻,我又动了恻隐之心。 长发女鬼满目慈爱地看着小女孩,想去抱她,可一次又一次手都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没有修为的鬼魂是抱不住实物的。 女鬼转头看我一眼,直接跪下去了,“求求你救救她好吗?那些人要追过来了,你带着她赶紧走吧。” “她爸爸在哪儿?” “她爸爸叫杜振山,是杜氏集团的老总,你把她带过去他就知道了。” “杜振山?南城四大家族之一的杜家的家主?” “就是他,请你无论如何帮我把孩子送过去好吗?谢谢你,谢谢你小妹妹,你一定会有好报的。” 想不到这居然是杜振山的小老婆和孩子,这么说,她就是杜振山手机上那个“第三方”了。 我原本以为她一定是个嚣张跋扈的女人,却谁知…… 罢了,我与杜家也算有些渊源,就帮她这一次好了。 我寻思把小女孩带去沈月熙家里,反正他们家离这儿比较近。于是我正要抱起小女孩,却听得前面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在那里,人在那里,快,绝不能留活口!” “你们快走,我挡着!” 看到女鬼不顾一切扑向那群冲进巷子的男人时,我忽地想起了一句话“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她明明挡不住这些人,却还是试图螳臂当车。 一共五个男人,冲过来时看到我了,均微微一愣,“草,老子从来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女人,长得真好看。” “这么好看哪里是人,这他妈是鬼吧?” “鬼你妹,鬼没影子的,她有!”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对我评头论足,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女鬼急得不得了,一次次扑上去想打这几个人,但无用。 一个刚离体的生魂就好比一个出世的婴儿,须得在七天过后才能有定数,要么轮回转世,要么怀着执念成为鬼,再要么成为厉鬼或者鬼修。 总之,她眼下是十分虚弱的。 我瞥向那女鬼,问道:“是他们几个把你……然后还杀了你?” “就是他们五个,这些畜生早就盯上了我,趁着今天小区停电就找上门来欺负我,还把我杀了。” “有原因吗?” “穿西装那个是振山的司机,他早就想对我动手动脚的。其余的是施工队那边的人,都是这司机叫过来的。” “我明白了,这口气我帮你出吧!” 这五人只听得到我讲话,听不到女鬼讲话,于是都匪夷所思地看着我,好像见鬼了似得。 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召出了离魂箭,对准了那司机,“你们欺负了一个女人不算,还要杀了她,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此等丧尽天良之人。” “你是什么人?” “替天行道之人!” 言罢,我毫不犹豫一箭朝这司机眉心射了过去。 离魂箭,夺人生魂,但我并没有把司机的三魂七魄全部夺走,而是留下了命魂,我不想杀生。 拘来的魂魄我丢给了女鬼,“吃了它!” 女鬼一愣,立即呲牙狠狠咬住了这司机的脑袋,也不晓得她有多大仇恨,一口下去脑浆子都爆出来。 可她还是就那样一口一口把司机的魂魄全部生吞了下去,随后她的瞳仁就慢慢变成了红色。 这是厉鬼的颜色! 这四人看到司机直挺挺倒在地上都吓傻了,目瞪口呆地杵在那儿。 我收起了离魂箭,转身瞥了眼女鬼,“你自己报仇吧,报了仇该去哪儿就去哪儿,别祸害人间,否则我不会饶恕你。” 随即我牵起小女孩就走,女鬼紧跟了过来,依依不舍地看着小女娃,“让我亲亲雯雯,抱抱她……” “洛小姐,你一个人怎么跑这里来了,让我们一顿好找啊。” 女鬼语音未落,巷口又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我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 第46章 收鬼 我十分不愿意看到陈申,他与沈月熙不同,心思歹毒又很记仇,之前我们在阴阳地界结下的梁子还没解开呢。 于是我打了道鬼打墙符挡住了他,不过这家伙道法高深,鬼打墙符想必也拦不住他太久,所以我准备从另外一条小径离开。 谁料被吓呆的四个男子忽然回过神来,凶神恶煞地朝我扑了过来。 “你这臭娘们对我们万哥做了什么?你他娘的找死是吗?兄弟们,不能放过这邪门的女人。” “妈的,反正弄死一个了,大不了再弄死一个。” “先上了再说!” 四人杀过人,身上狂戾之气太浓,竟把这女鬼震慑到了,她吓得抱着身子缩在了一旁瑟瑟发抖。 当然,这四个男人是看不到她的,他们目标就是我。 我死人都不怕,更不会怕他们这种人了。 他们扑过来时我微微躲了下,就没注意到身边的雯雯。其中一个留着胡子的男子看到她了,上前一把抓起她就往地上砸。 “雯雯!” 女鬼尖叫着冲上去接住了坠地的雯雯,但她还是吓到了,挥着下手哇哇地大哭起来,可怜极了。 “好你们这些凶残的混账东西,找死!” 我一股杀气“腾”地一下冒了出来,直接召出离魂箭拘了他们四人的魂魄。这种东西留着也是祸害,我便替天行道了。 “要吃他们吗?” 我拎着四只生魂瞥向女鬼,她若以生魂之体一下子吃下去五个人的生魂,会霎时力量大增至鬼妖级别,是有足够能力祸害人间的。 因此我也很谨慎,她若要成为鬼修,须得以我为尊。 生魂对于鬼物来说等同于满汉全席,再加上女鬼对这四人恨之入骨,她忙不迭点点头,“我一定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吃了这四人生魂,你若轮回我便想办法渡你,若你想成为鬼修,那从此以后就必须以我为尊,你可愿意?” 先小人后君子,奶奶教的。 “我愿意!” 女鬼立即拜跪下来,十分虔诚地举起了手起誓,“乔婉愿以三魂七魄立誓,从此往后心甘情愿跟随主人修行,若有违背让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乔婉,倒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她起誓如此狠毒,由此可见她心里恨意十分强烈,往后若真的遁入鬼道,我估计她会很偏执。 所以我把四人生魂给她的同时,又咬破指尖打了道聚灵符在她眉心。这样一来,她不但可以自行吸食阴气修炼,我也能随时随地掌控她。 我见陈申已经破了鬼打墙符,就把乔婉和四个生魂全部召进锁魂铃中,才抱起哭得歇斯底里的雯雯走了过去。 “陈道长这是在找我?”我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陈申狐疑地看了看雯雯,又瞄了眼后面躺着的五个人,问道:“洛小姐,你这是?” “哦,他们五个想强抢这小女娃,我这个人天生菩萨心肠又好打抱不平,就出手教训了一下他们,现在正准备带着小女娃去找他爸爸呢。” “洛小姐这一出手就拘人生魂,也确实是少见的菩萨心肠啊。” 陈申阴阳怪气地嘲讽我,我一笑了之也没在意。 他是不敢忤逆沈月熙的,所以我暂时也没有性命之忧。再说,这家伙道术虽高,我洛家乾坤印也不是吃素的,他奈何不了我。 陈申顿了顿又道:“洛小姐,主子命我们来找你回去,还请你不要为难我们。” “也罢,正好我也饿了,那咱们走吧!” 我说着一把抱起了雯雯,率先走开了。我眼底余光看到陈申又走到那五人面前瞅了瞅,甚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想他绝不是在遗憾这些人被我拘了魂,而是遗憾他怎么没碰上此等好事。 正统的修道之人和鬼修不同,正统修道虽然也有禁术,但他们无法拘人生魂,要么就用离魂箭把魂魄分离出来,要么就把人弄死了。 而鬼修本就是以魂魄修行,所以拘生魂时如果本体顶上三花没灭,可以留下命魂让他延续寿命。 如此既不算杀生,也达到拘魂目的。 这五个人我均留下了性命,不过从此往后也是废人一个,没法继续作恶了。 想想我下手确实重了一些,大概因为我来自阴阳地界,暂时还体会不到人间冷暖吧。 不晓得陈申是不是给沈月熙打电话了,我刚到沈家宅子门口就看到沈月熙在那边张望,暮色下的他,看起来深沉了许多。 有那么一瞬间,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想是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他。 “沈月熙!”我喊了他一声。 “小七,你去哪儿了?”他转头看到我就冲了过来,拉着我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番,才注意到我怀里的雯雯,“这谁家的孩子?怎么一身的血?” “说来话长,我们先进去吧。” 我估摸着乔婉被杀一事并不简单,而且又还涉及到杜振山婚外情的事情,也就不好跟沈月熙讲太多。 我准备找个时间去医院看望一下杜振山,顺便把雯雯交给他,至于后事也就与我无关了。 沈月熙似乎要说什么,但蹙了蹙眉又什么都没说。 回屋过后,我给雯雯洗去了一身血迹,才发现她竟长得十分漂亮。精致如玉的小脸仿佛雕琢般好看,小嘴,小鼻头,大眼睛,可爱极了。 但我最喜欢她的眸子,纯净得如天上星辰,跟血婴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她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大眼睛里全是泪光,“姐姐,妈妈呢?是不是宝宝不乖,妈妈是不是不要宝宝了?” 我慌忙摇摇头,“当然不是,你这么可爱,她怎么会不要你呢,她可能有事忙。” 若非这沈家宅子克阴物,我倒是可以把乔婉放出来。她吃了五个人的生魂,应该是可以成形了。 “可是,可是那些人拿着刀打妈妈。” 雯雯模仿着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刺人的动作,她懵里懵懂的还不晓得她妈妈已经成为厉鬼了。 我轻叹了声,又道:“乖,别想那些事,妈妈很快就回来了,你饿吗?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饿,好饿,宝宝要喝奶奶!” “好,咱们下楼去找吃的。” 我用了条大毛巾裹着雯雯出了门,发现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出奇。正要下楼,我就听到右侧书房里传来了压抑的争执声。 “三叔,人命关天,你竟然做出如此缺德之事。霞姨的死本是个意外,你怎么能赖在杜振山的身上?” “若非他在外面养情妇,晚霞会死吗?我一双孩儿会死吗?月熙,这件事你不用多管,我已经打电话给萧家那边了。” “怎么,你是要把小七交给萧家的人?” “她收了乔婉为家鬼,这儿还能留她吗?月熙,不要再浪费心思在她身上了,不管你与她有什么婚约那都无用,她是‘他’早在几百年前就订下的人,你根本就碰不得。” “这是我的事,三叔就不要多管了。” “现在你是我沈家唯一血脉,我不管你谁管你,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再一次魂飞魄散?月熙,沈家族人以血祭天的事情你忘记了吗,你于心何忍……” 我虽没走到书房那边去,但因为体质特殊,所以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我才晓得进门时沈月熙那欲言又止是什么意思了,敢情,这乔婉的死跟沈默琛有着什么关系。 他们提到的“他”是谁,还有,沈月熙也曾魂飞魄散过?那沈家族人以血祭天又是什么意思? 我低头瞅了手腕上的锁魂铃,心忽然间沉了下来。 第47章 慢慢陪着你走 我一直没睡,在窗边等着萧逸歌来。我思来想去,既然沈默琛如此不待见我,又对雯雯很是敌意,还不如离开算了。 再则,沈家这宅子克阴物,我完全感觉不到小哥哥的存在,也着实不想呆在这里。 萧逸歌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他仿佛暗夜里的幽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沈家花园中。带着满身肃杀之气,如君临城下。 此番的他与上次在杜家宅子见着的有些不同,他没有坐轮椅,也没有杵拐杖,一身黑色修身西装不但显得他威风凛凛,也玉树临风得很。 我总觉得,他好像小哥哥附身了似得,有种别样的气质。 沈月熙一直在等他,瞧见他无声无息地来很是反感,不免又冷嘲热讽一番,“哟,你萧家好歹也是四大玄门之首,怎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 “怎么,我还需要下一道圣旨昭告天下?” “呵呵,你还当现在是你萧氏王朝呢?” “少废话,人呢?” “我可没有让你来领人,不过你既然来了,咱们就把话说清楚。她洛小七是我十六年前就定下的妻子,与你萧家并无半点关系。这个……” 沈月熙说着抖开了一张泛黄的纸,我远远看去那纸上似乎有符印的力量在流动,也不晓得是什么东西。 “我今天就当着你的面毁了,从此以后洛家与萧家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半点关系了。” 随即沈月熙捻了个手诀,打了一道血色符印在那张纸上。那纸瞬间就燃起来了,但立即又被一股狂戾的阴风给吹灭了。 与此同时,花园中瞬间阴风阵阵,从地下弥漫起了一层血色的薄雾,形成了一道泛着血色光芒的巨大乾坤符。 “你竟然敢毁本王与七儿的八字契书,着实可恨!” 萧逸歌怒喝一声,挥掌一个手诀把这巨大的乾坤符打向了沈月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手中那张纸夺走了。 而我捕捉到了两个字:本王! 除了小哥哥,谁还会在人前自称本王呢? “小哥哥!” 我心下一阵热血沸腾,转身一把抱起熟睡中的雯雯就跑下了楼,“小哥哥,小哥哥你怎么来了?” 沈月熙被乾坤符锁着动弹不得,看到我跑出去顿时就怒了,“洛小七你给我回去,你他妈要什么我不能给你啊,你是不是疯了要跟着一只永不见天日的鬼?” “我是小哥哥的妻子,不跟着他跟着谁?” “是他用计把你害死的你知不知道?你原本应该是……” “月熙!” 沈月熙话还没说完,沈默琛也出来了,像是故意把他话打断的。 我倒是没怎么太在意,兴许沈月熙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可那些东西都发生在过去,与我也没太大关系。 小哥哥怎样待我我心里有数,自然不会被他的话左右。 沈默琛狠狠瞪了眼沈月熙,才冲小哥哥打了个招呼,“月熙这孩子固执,希望萧先生不要往心里去。小七,这是洛家宅子的产证和一张支票,你奶奶帮了我大忙,这是我的一点谢意。” 我正好囊中羞涩,连忙伸手去拿产证和支票,却被小哥哥先一步抢走了。他只拿了产证,把支票就递还给了沈默琛。 “我萧家腰缠万贯,也不缺这点钱,沈三叔客气了。” 喂,你不缺我缺啊,讨厌! 我狠狠瞪了眼小哥哥,肉疼地看着沈默琛又把支票收起来了,他讪笑道:“既然萧先生这么说,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眼下时间也不早,我就不留你们了,需要我派车送你们吗?” “不用,打扰了!” 小哥哥从我手里接过雯雯,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我,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穿过花园时,也没有遇到那些可怕的阵法,真是奇怪。 “洛小七,你这蠢蛋,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远远的,身后还传来沈月熙的声音,听得我心惊胆战。 虽然我坚信自己不会后悔,可灵魂深处总像是埋葬着一些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差点什么。 此时的街道甚是安静,晚风习习,吹得马路两边的树芽儿摇曳不已。 小哥哥一路都牵着我的手,虽然冰凉凉的,可我心里却很暖。我偷偷看着他低垂的侧颜,好看得无与伦比。 “小哥哥,你这是用了萧逸歌的肉身吗?”虽然他和萧逸歌长得一模一样,但我还是想看他。 他莞尔一笑,“你猜!” “我不用猜,试试就知道!” 我说罢拉住他,站在他面前踮起脚尖作势要亲他,他不避不躲,我就知道他是真正的小哥哥了。 但我没亲,盯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地挪开眼。 有夫如此,这辈子值了! 小哥哥一阵失望,“不亲了?” “我……唔!” 我刚要应声,唇瓣便被他含住了,冰凉凉的唇,带着淡淡的檀香。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心跳也加速了。 这,这…… 小哥哥好一会儿才放开我,看我的眸子亮得跟天际那颗启明星一样。他的胸膛好结实,我忍不住对他上下其手,想摸摸他实感的身体。 他就那样站着,满脸宠溺地看着我摸来摸去,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道:“娘子,摸够了吗?感觉怎么样?” “嘿,挺好的……”我脸一红,把头埋在了他胸口。他没有心跳,又冷冰冰的,可我就是那么那么的喜欢。 他一手抱着雯雯,一手轻抚着我发丝,这个画面令我心波荡漾。 许久,他才又道:“走吧七七,等会儿天都亮了,我就不能陪你了!” 他说着又牵起我的手往前走,也不晓得萧家在哪边,但我喜欢这样陪着他走,走一辈子,走生生世世。 街上没有路人,倒是有不少闲散的孤魂野鬼,看到我们过去老大远就匍匐在地,胆大一点的会走过来跪拜,高喊着“王上”。 我特别疑惑,小哥哥十年前因为我魂飞魄散了,可他为何成为了王上?我记得,鬼界中唯有冥王才得此称呼啊? “七七,走累了吗?”我正暗忖着,小哥哥顿足问我。 我张望了一下四周,竟然天微明了,小哥哥自然不能再留在阳间了。我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那我们要叫个出租车回家吗?” “傻瓜,有为夫在,还需要那个东西?” 他手一招,四下里忽地卷起一阵阴风,随即半空中就飘来了一台十分豪华的大红轿子,是八个小太监抬着。 这些小太监一个个都长得唇红齿白,好看得很。 小太监们看到我怔了下,立即齐刷刷冲过来围住了我,“七公主,七公主是你吗?小的是小豆子啊……” “小的是小包子。” “小的是小石头……” 八个人一脸欣喜若狂,而我一头雾水,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呀? 我转头狐疑地看了眼小哥哥,“小哥哥,他们是?” “七公主你竟然不认识我们了,想当年小的们陪你到处杀人放火,哦不,是劫富济贫。好人都是你做,挨板子的全是小的们,你不记得了吗?” “对啊七公主,当年你捅马蜂窝蛰了贵妃,也是小的帮你扛下来的。” “你们……确定……说的……是我?” 我前世有那么恶劣?捅马蜂窝这种事也该干的出来?古人不都是很含蓄的么? 我又偷瞥了眼小哥哥,他一脸忍俊不禁的笑,真真是绝世不可方物。 “七公主,你还记得当年你偷看王爷洗澡不小心摔地上磕了头,小的们被罚跪一天的事么?” 我上辈子居然奔放到偷看别人洗澡? 这八个小太监可能是我前世的小跟班,知道我不少糗事。此时为了唤起我的记忆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揭我短,把我羞得无地自容。 看小哥哥那满眼藏不住的笑意,我眼角剧烈抽了抽,轻咳了一声,“上辈子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这辈子我还是很纯洁的,你们不要再取笑我了。” “好了,起轿吧!” 小哥哥掀开轿帘拉着我坐了上去,我屁股刚挨着轿子,脑袋忽地一阵刺痛,耳边忽地又飘起了诡异的歌声。 “人生如梦一挥间,难相忘,朝夕相依九重天。情意绵绵,不若醉去……” 第48章 鬼压床 三次,我已经听到这歌声三次了,每次都忽然在我耳边响起,诡异得令我毛骨悚然。 而当我想要捕捉这声音的时候,却好像又什么都没有。我本想问问小哥哥的,可见得天色渐亮他很快就要离开,也就打住了。 小太监们故意把轿子颠得起起伏伏,一个个还高唱着“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也不晓得从哪儿学来的。 我记不得我前生是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却对他们八个有种莫名的好感。仿佛,这是一种延续了千百年的情分。 我被他们晃得迷迷糊糊,便依靠在小哥哥怀里打盹。他搂抱着我,如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我,于是我竟睡着了。 “落轿!” 迷糊间听到这两个字,我立即就醒了,但身边已经没有小哥哥。雯雯就站在我身边,她已经醒了,正好奇地打量我。 我正要抱着她下轿时,忽然一股厉风袭来,直接把轿帘给掀开了。 一抬眼,就看到萧逸歌拄着拐杖站在轿外,一张脸寒得能滴出血来。他竟与小哥哥之前的装扮一模一样,西装革履甚是好看。 就是那脸太阴霾,活像谁欠他钱似得。 我讪讪地抱着雯雯下了轿,发现八个小太监也不见了。萧逸歌覆手一挥,这轿子就化为一道符纸落在地上,自己就烧成了灰烬。 “为什么要让‘他’亲你?”萧逸歌忽地一手把我拽过去,捏着我的下颚满脸怒容地看着我,“说啊,为什么?” “你放开我,神经病啊!” 我被萧逸歌的质问烙了个大红脸,小哥哥要亲我管他什么事?他这么气势汹汹。 “你给我好生记住,如若再犯这种错,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他松开我时,满身戾气强烈得恨不能把我挫骨扬灰。 我本想反驳,可看到他乌云密布的脸时,满腹言词都给吓没了。 也不知道为何,我老觉得这家伙身上有种怪异的气场令我很不舒服,好像是从骨子里传递出来的一种恐惧。 我没再理会他,环视了一眼四周,才发现萧家的宅子并不在闹市。 这儿大概是南城市郊区,不过依山傍水的风景甚是绝美。 正北边就是萧家的宅子,大门上挂着一块朱漆牌匾,上面写着“逸园”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这手笔,怎地跟小哥哥的笔锋一模一样? 逸园跟阴阳地界的萧家宅子好像差不多,尤其是门前那两只汉白玉大狮子简直一模一样。就是萧家宅子瞧着过于古朴,而这个更加宏伟一些。 “这宅子还入得了你眼么?”萧逸歌睨了眼我,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我冷冷瞪了他一眼,没做声! “姐姐,他是谁呀,长得比我爸爸好看!” 雯雯倒是冷不丁地开口了,还笑眯眯地看着萧逸歌,好比我当年第一眼看到小哥哥时的眼神。 “他是……” “这孩子命理不好,你尽早把她送走!”我还没说话,萧逸歌便冷冷搭话,还甚是憎恶地看了眼雯雯,“还有你收的家鬼,全部撵走。” 这个家伙真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蛋,比不得我小哥哥一根脚指头,脾气实在太臭了。 我很生气地道:“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太久的,我已经拿回我洛家宅子了,不日就搬过去。” 说罢我还故意把产证在萧逸歌眼前嘚瑟了下,他斜睨我一眼,直接把我产证就抢过去了,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没收,这事往后休得再提!” “萧逸歌你到底要不要脸啊?” 这个混蛋,怎地这么让人讨厌。 我顿时不想去萧家了,免得一着不慎又被撵出来,可是我眼下身无分文又带着雯雯,去趟医院找杜振山都不容易。 “这儿有结界,你最好不要试图离开,到时候受伤了我可没时间来救你。”远远的,飘来一句冷嘲热讽的话。 “姐姐,他好凶哦!”雯雯小声嘀咕了句。 “一般德行不好的人都这样,不用理他。” 我牵着雯雯满肚子怒火地跟上了萧逸歌,走进宅子才发现这里面的一切如此熟悉。雕栏玉砌,亭台楼阁,完全是与阴阳地界的萧家宅子一样。只不过这个更加气势磅礴,繁花似锦,有人气。 “哥,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呀?小七,我们又见面了。”我正错愕着,萧漓忽地过来了,笑吟吟地跟我打招呼。 我讪笑了下,甚是拘束。 “带她去认认门,免得佣人们都不认识。”萧逸歌说着又冷冷看了眼我,道:“安分些,这里有封条的地方都不能去。” “……哦!” 萧逸歌走后,萧漓脸上的笑容也瞬间不见,变得一脸淡漠。 她领着我从正院、偏院、前庭院、后庭院、一进院落、二进院落等全部转了一圈,走得我精疲力尽,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似得。 随后萧漓把佣人们全部召集在庭院中,甚是隆重地介绍了我。 不过,她跟佣人们介绍的是“七小姐”,令我很是疑惑。之前小太监们叫我七公主时我就纳闷,难不成我前世还是个皇亲国戚什么的? 只不过当时我尽顾着跟小哥哥你侬我侬,一时忘记了问。 再有,也不晓得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今世我竟从阴阳地界出生。我不想去找膈应,也就没去追问。 萧漓把我安排在了三进院落里,这是个很大的院子,里面栽种着好多花,还有果树。 她原本要派给我两个佣人使唤,但我想到萧逸歌那么不待见我就拒绝了,毕竟我身边还有乔婉和雯雯。 萧漓走时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才离开,神色有些怪怪的。 我倒是没怎么在意这个,在院子里内外仔细转了一圈后,发现这儿特别适合鬼修训练。 于是我忙把透阳光的地方全部关上,帘子也拉上,把乔婉召了出来。 她已经把五只生魂全部吃光也消化掉了,也再不是那血淋淋的模样,恢复了她生前的样子,穿的还是职场女人喜欢的那种套装。 她长得很漂亮,但不像萧漓那种古典美,她很时尚,是眼下最流行的那种美。 一出来,乔婉就对着我叩首,“主人,谢谢你让乔婉重获新生,大恩不言谢,以后你让我赴汤蹈火我定在所不惜。” “不用这么见外,你只要记住别祸害人间就行。你现在也能现身了,照顾一下雯雯吧。我好久没有休息了,先睡一觉。有人来你就自己钻进锁魂铃来,别给人看到了。” “哎!” 我便没再管雯雯和乔婉,洗漱了一下便躺上了床,但一合眼就有种被鬼压床的感觉。我肯定一般的鬼魂是不敢近我身的,我兴许就是累,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疲惫。 晕沉沉的,耳边恍恍惚惚又传来了歌声,若即若离。 “人生如梦一挥间,难相忘,朝夕相依九重天。 情意绵绵,不若醉去。 一江春水东流去,谁与共,阴阳别离弄清影。 心若成伤,不如归去……” 这到底是谁在唱,为什么这样凄凄艾艾听得我浑身不舒服。 我迷迷糊糊间好像坠入了一个十分阴冷的地方,但这儿一片漆黑,我瞪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 周遭阴风阵阵,我所踩的地方崎岖不平,走一步就听到“咔擦”一阵的脆响,好像骨骼断裂的声音。 “你看到了吗?这儿遍地尸骨,有小人的,老人的,男人的,女人的,他们的血肉为你焚寂,他们的白骨为你祭奠,你看到了吗?” 这是什么声音如此歇斯底里? “是你毁了这天下,毁了萧氏王朝,你是祸国殃民的妖姬,你活该被诅咒,活该轮回几世都修不来一口人气。” 这是谁,谁在跟我说话吗?她可是在说我? 我想回应她的,可我喉咙好像被一只手掐住了似得根本发不出声音。这只手很纤细,但很有力,尖利的指甲好像剜进了我脖子里,好疼。 第49章 血河女鬼1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声音把我从黑暗中拉回了现实,我霍然掀眸,看到萧逸歌和萧漓都在这卧室里。 萧逸歌满目厉色,而萧漓脸上有个清晰的掌印。 “你们……” 我刚张嘴,喉咙里忽然一股腥甜地气息飞窜上来。我忙捂住了嘴,血却还是顺着指缝涌了出来,乌黑的血。 心口忽然间疼得锥心,就好像十年前鲛珠被震碎的那种痛,我捂着胸口一阵无法控制的哆嗦。 这是怎么回事? 萧逸歌一个箭步过来把我抱下床,伸手扯掉了铺在床上的被褥床单,我这才看到下面的床板上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符文之间交错密布,好像会流动的脉络一样形成了一张血色的网。 结网下,不断涌现一张又一张血淋淋的脸孔,像是在嘶吼,又像是在忍受什么酷刑,这些人脸上都泛着一股浓浓怨气。 这符文中似乎封印着成千上万只怨魂,怨气冲天。我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乾坤阴阳诀》上好像也没有记载这个。 却见萧逸歌咬破指尖捻了个复杂的手诀,随即覆手一震,竟把这血色符文给收了。但他脸色也倏然变得煞白,眉眼间气场更凶戾了些。 “哥,你疯了吗?” 边上萧漓吓得惊叫了一声,萧逸歌转头阴森森睨她一眼,怒斥道:“滚下去!” “哥,我们萧家这千百年来被她害得还不够吗?你明明对她恨之入骨,却为何还要护着她?”萧漓甚是委屈的指着我,满眼的泪花。 “滚!”萧逸歌又冷哼了声,比方才越发凶戾。 “哥,你是想让我们从此萧家灭亡是吗?你会后悔的,萧家列祖列宗都不会放过她的。”萧漓怒视了我一眼,跺了跺脚跑开了。 我不晓得是因为萧逸歌刚才收了那符文还是怎地,他满身戾气把我震得胃里血气翻涌,我一个没忍住喷了他一身的血。 “你,你离我远点,快离我远点,我受不了你身上的戾气。” 我擦了擦嘴,有气无力地推开了萧逸歌,摇摇晃晃朝门口走去,只是没走几步便两眼一黑,直接往地上坠了下去。 不,我是一直在坠,仿佛有千万只手在拽我一样,把我拖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砰!” 我重重摔在了一片黏糊糊的地上,一股腐烂腥臭的倏地迎面扑来。我睁开眼,被面前这一大片尸骸惊呆了。 这是一条河,但河里不是水,而是汹涌的血和层层密布的尸骨,一眼望不到边。河面上弥漫着一层血雾,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我就掉在这河里,手一捞便能抓到骨骸,腐烂的胳膊,头颅,以及五脏六腑,全部都泡在这血河里,触目惊心。 “哈哈哈,本宫等你千百年了,你终于还是来了!” 狂戾的尖叫从血河地下传出来,我尚未反应过来,这血河里的骨骸残肢全部都涌动起来,如巨浪一般朝我袭来。 情急之下我什么也顾不得了,捻了个手诀,覆手一道阴阳乾坤符打了过去,“天斩乾坤,乾坤生阴阳,阴阴生无极,乾坤印!” 果然乾坤印还是破百阵镇百鬼的,符印之下这些汹涌的骨骸便不敢过来了,不过这河里的血水却十分汹涌。 我四下里望了一眼,居然没有河岸,我就被困在这儿无法离开。 我不晓得这是梦还是真实的,因为我捏身上的肉会痛,可我方才明明还在萧家宅子里,不可能忽然坠到这么个地方。 难不成是谁对我用了术法? 可是,乾坤印能破六界任何术法,即便是我还不成火候,对付一般的术法却绰绰有余。但眼下我显然只是镇住了骨骸,并未破了这术法。 “你是谁?我们无冤无仇的,为什么把我掳到这儿来?” 我对着周遭腥臭难闻的空气大喊了起来,方才那个女人的声音十分凶戾,我估摸着她就在这附近,或者在河底。 “无冤无仇?哼,你害得本宫不得超生,本宫与你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这声音果真是从河地下传出来的,我没敢轻举妄动。仔细看了看这血河,才发现有几个结印在河面上晃荡,她是被封印着。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有些张狂起来,“既然如此,那麻烦你赶快现身找我报仇吧,我正好活得不耐烦了呢。” “你真当本宫奈何不了你么?” 这女鬼顿时变得暴躁起来,河里面的血水又疯狂地汹涌起来。 也不晓得这儿有多少孤魂野鬼,我干脆全部都炼化了供养血棺。反正我的肉身填了棺,它变得强大,我亦更强。 于是,我不再跟这女鬼废话,擦了擦手,才咬破指尖挤出血抹在眉心,又打了一道阴阳乾坤符出来。 与此同时,我把血棺也召了出来。 这家伙喜欢血,一放出来就咆哮着砸向了河面。河里面汹涌的血竟像被召唤了一样全部朝它涌了过去。 血棺疯狂地吞噬血液,跟饿了好几百似得。 “贱人,竟敢吞噬本宫的血池!” 那女鬼怕是被我惹毛了,忽然发出一声狂戾的尖叫,于是整条河掀起了惊涛骇浪。我看到河里血水倒流,整条河似乎要翻过来一样。 不,不是好像,是它真的在翻转! 我慌忙召回血棺转身就跑,可这河扭曲成了一个U形,如泰山压顶般朝我压下来。我的乾坤符好像没用了,乱七八糟的骨骸噼里啪啦地打向我。 “有本事出来咱们单打独斗!”我恼羞成怒了。 “本宫怕你自惭形秽!” “呵呵,你区区一个女鬼哪儿来的自信?我看你怕是丑得见不得人,所以尽拿些断胳膊断腿来吓唬我吧?” 我一边跑一边跟着女人对骂,这浪头始终在我头顶,我跑多快它就有多快。慌乱中我忽地想起了离魂箭,连忙拿出来一通乱射。 而就在此时,我身后忽然一阵狂嚣的笑声传来,我慌忙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的女人傲立于浪头之上,笑得那叫一个癫狂。 我被血迷了眼,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楚她的脸,不由得一愣。她居然长得跟萧漓一模一样,只不过她气场更强大一些。 “哈哈哈,本宫正苦于无法摆脱这长蛇阵,想不到你一支离魂箭倒是破了这阵法。贱人,本宫这次无论如何不会放过你了。” 我心头顿时一阵抑郁,这个混蛋沈月熙,怎么不告诉我这离魂箭还有这鸟用? 这女鬼能把一条河都给掀翻,恐怕也不是泛泛之辈。她的瞳仁带着些许金色,至少也是鬼王级别的了,我肯定对付不了。 眼下可咋办? 我顿了顿道:“那你是准备跟我斗法呢还是斗阵呢?不过,在这之前你至少告诉我为什么要对付我吧?我长这么大,可没有得罪像你这样的美人儿。” “你刚刚不还说本宫丑的见不得人吗?” 她居然在意这个,我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便又道:“对骂当然无好话,我也是无心的嘛,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大恶人,不如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如何?反正得罪你的肯定不是这辈子的我,你又何必计较,冤冤相报何时了对吧?” “贱人,你轮回转世本事没学到半点,这嘴上功夫倒是了不得,当初你屠本宫满门可曾想过今日?” “我?屠你满门?你有没有搞错?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且向来慈悲心肠的弱女子,怎么可能屠你满门?如若真有其事,那必然是你们家做的事情天理不容。” “混账,还敢在本宫面前信口雌黄!” 这女鬼勃然大怒,飞身就朝我扑了过来。只见她一身霞帔上印满了黑色符文,符文之间脉络相连,涌现着无数鬼脸。 我顿然一愣,这不跟刚才萧逸歌收掉的那符印一模一样么? 第50章 血河女鬼2 这女鬼近身时,我才感觉到她身上怨气好重,如排山倒海般令我透不过气。 她霞帔上那些黑色符文像是封印着无数怨鬼,因此她的力量等同是集成千上万只怨鬼为一身,十分的凶戾。 如此强大的女鬼我无法对付,也不可能傻乎乎去以卵击石。于是我以符为刃在掌心划了一条很深的口子,用血在空中画了一道请神符。 “以魂为誓,以血为祭,附我身,斩阴煞,生无极,急急如律令,哚!”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使用请神符,也不知道灵不灵,但眼下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我姑且一试。 结印打出去的时候,女鬼已经扑到了我面前,明明那么好看一张脸,眼下却狰狞得令人发指。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了我的脖子,尖利的指甲狠狠剜进了我皮肉里。 这画面,竟如之前我以为鬼压床的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脖子好疼,蚀骨的疼。 “贱人,你知不知道本宫困在这儿多痛苦,知不知道本宫日日夜夜都在诅咒你不得超生。几百年了,几百年了啊!” 她冲我歇斯底里地大喊,血红的泪从她眼角滚下来,瞧着特别的面目可憎。她这一身行头如此华贵,真是被她这模样给糟蹋了。 我悲剧地发现请神符好像失灵了,半天没有神仙来助我。 为防止女鬼把我的脖子掐断,我死死拽着她的手不让她指甲剜得更深。但她力气很大,我很快就要扛不住了。 我估摸着是她这身霞帔上的符文给了她无穷无尽的力量,于是我腾出一只手打了一道乾坤符在她霞帔上,想破了她这身符文。 火“腾”地一下就燃了起来,然而这女鬼丝毫不为所动。她慢慢欺近我,露出了尖利的獠牙,随后狠狠一口咬向了我的脖子。 “哎呀,哪个不识好歹的小兔崽子把本君请到这么个罪孽深重的地方来了?” 倏然,一个愠怒的声音从天而降,紧接着一道拂尘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女鬼身上。她一声惨叫便逃开了,但身上霞帔却因为被乾坤符烧着落了下来。 我见这霞帔古怪,便就收到了锁魂铃中。 转头一看,一个身着灰白色道袍的老者出现在我身后,白须,鹤发,瞧着甚是慈眉善目。他手里拿着一柄拂尘,与道教始祖太上老君长得一模一样。 难不成,我一道请神符竟把老君给请下来了?我的号召力这么大? 我看了他半天迟疑道:“你是……太上老君?” “废话,不是本君还有谁?”他十分不悦地瞪了我一眼,忽地一愣,“好你这混账七丫头,闲来没事把本君召来给你抓鬼吗?” “老君你是认识我?” 我生于阴阳地界,可没有那么大的颜面跟神仙做朋友。而且听老君喊我“七丫头”,敢情两个人关系还不错? “你……”他微眯着眸子仔细打量了我几眼,掐指算了算,脸色顿变,“怎么会这样?这命格不对。” “贱人,本宫绕你不得!” 女鬼不知天高地厚又朝我扑过来,我还没做声,老君拂尘一晃,转头瞥向了杀气腾腾的女鬼。 “孽畜,你区区一介幽冥小鬼也敢以下犯上,简直该死,本君现在就收了你。” 老君这拂尘好像很厉害,女鬼直接被他一拂尘扫了好远。她匍匐在河面上瑟瑟发抖,头都不敢太起来。 我见她长得像萧漓便不想下死手,就扯了扯老君的衣角,“老君,饶她一命吧。” 老君转头又瞪了我一眼,“你确定?再有这种事可不许再请本君下来了,本君日理万机忙得很,没工夫来给你抓鬼。” “是,小七不敢,往后再不敢造次劳烦你了!” “哼!”老君在血河上转了转,唏嘘地摇了摇头,“冤孽,冤孽啊,想不到这儿竟有如此多的冤魂,这鬼界真是越来越乱了。” 老君说着一个盾身就不见了人影,四下里凶戾之气也小了许多。 女鬼被我夺了霞帔,又挨了老君两拂尘,似乎没有那么凶了。眼下的她,我一道乾坤印便可灭了她,也就不足为患了。 我朝她走了过去,“你是谁,跟萧漓有什么关系?” 她阴森森盯着我,一字一句道:“贱人,别以为本宫会感谢你,你一天不死,本宫便让你不得安宁。” “哦?意思你还要报复我?呵呵,那我怕是留不得你了,我这个人向来不是慈悲心肠,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我便超度了你吧。” 说着我捻了个手诀,正要打出乾坤符时,却忽感头顶被人狠狠拍了一下。我眼前顿时一黑,好像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给抱住了。 “主人,主人醒醒,醒醒!” 这不是乔婉的声音么? 我慌忙掀开眸子,看到乔婉站在床边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晃,急得不得了。我狐疑地坐了起来,才发现这竟然是我的房间。 “吓死我了,你刚才做噩梦大喊大叫的,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你!” 梦?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有那么真实的梦,我甚至还请来了太上老君,甚至……我连忙伸出手看了看,却不见掌心有伤口,可我明明为了请神符割破了的呀? 我心下一阵狐疑,连忙看了下锁魂铃里,那件血红的霞帔却还在。我连忙把衣服召了出来,然而它一见风就失去了艳丽的光芒,变得很旧很破。 我觉得纳闷,拿起来抖了下,谁料它一下子就碎了。 从衣服夹层里落下来一张巴掌大的丝帛,上面有着暗红色的血印。这好像是半张符文,我拿着看了许久也没认出来这是什么符。 边上乔婉看到这东西却愣住了,“主人,这个东西我看到过。” “你看到过?” “嗯,振山自小有一块护身符,他从不离身。有次我赖着他要看看,他取下来给我瞄了一眼,也只有半张。他还说这符很厉害,让我不要乱碰。” 半张符能做什么? 我不禁有些好奇了,杜振山之前跟我说他是无神论者我差点都信了。眼下看来,他非但不是无神论者,兴许对玄门还颇有研究。 可他为什么要藏着掖着呢? 我睨了乔婉一眼,又道:“他可跟你说过这是什么符吗?” “没有。” “好了,那先不说这个了,雯雯呢?” “萧先生派人把她接走了,我怕他发现我也不敢阻拦。” 这家伙不待见雯雯,兴许是要把她送走。 我连忙跑了出去,才发现此时已近黄昏。 天边一道血色残阳藏在云层里,把整片天空都染得红彤彤的,很是妖冶。 我算了算时间,我在那诡异的地方差不多耗了一下午。我也搞不懂到底是梦还是什么,回头问一下小哥哥。 萧逸歌所在的地方是四进院,萧漓说他生性喜欢安静,所以这边也没安排什么佣人过来。 我刚进院子就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我走近一看才发现萧逸歌坐在书房里写什么东西,他此时正用锦帕捂着嘴,咳得很厉害。 看到我进去,他勉强止住了咳嗽声,悄然收起了那锦帕。我隐约看到锦帕上全是血迹,估摸是他咳出来的。 我讪讪问道:“你怎么是不是感冒了?咳得这么厉害?” “有事说事,我很忙。”他喘了喘气,仍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这家伙脾气真臭。 我蹙了蹙眉,迟疑道:“雯雯不见了,我过来找她,她一个小孩子也花费不了什么,希望你不要把她送走。” “她命格不好,不适合呆在这儿。我已经派人把她送走了,你不用再费心了。” “萧逸歌,你这人怎么这样没心没肺啊,你送走她不能先跟我说一声吗?”我顿时就火了,见过冷漠的人,但没见过他这般冷漠得令人发指的。 他倏然脸一沉,眸光凌厉地从我脸上剜过。我以为他又要冲我咆哮,谁料他一个瞬间挪到我面前,直接张手扣住了我的喉咙。 第51章 鬼市 萧逸歌确实很恨我,并且是恨到灵魂深处的那种。从他凌厉的目光里我看到了杀气,挣扎以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窗边透进来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宛如给他镀了一层金,他那棱角分明的脸逆着光,十分阴霾。 他和小哥哥长得绝对是一模一样,不光是脸,肥瘦高矮都是一样。若非他们有着完全南辕北辙的气质,我一定会认错。 萧逸歌欺近我时唇角的血迹都没有擦干净,冒着浓浓血气,他看上去病得很严重。 “你,你是想掐死我吗?你既然那么厌弃我,为什么还要把我接过来?”我拽了拽他的手,纹丝不动,戾气却很浓。 他把手挪到我脑后,抓住我头发迫使我仰视他。这么近,他眼底血丝我都能看到,一根一根交错密布,像随时要爆开似得。 蓦然,萧逸歌眸光一沉,低头毫无预警地吻在我唇上。 可就这一刹那,不知道我身体哪儿震出一股强大的力气,竟把他一下子震得后退了好几步。 他撞到书桌边才停下来,剧烈地喘息着,一张脸又苍白又阴霾,像遭受到剧烈撞击似得,完全没法看。 我完全不知道这股力量来自哪儿,因为我身体没有任何不适以及别的反应,那一刹那的力量不是我发出去的。 “洛!小!七,洛小七,你这该死的女人!” 萧逸歌又扑过来抓着我的双肩声嘶力竭地咆哮,双眸阴森森盯着我,血丝在他眼底迅速蔓延开来。 很快他一双眼就红了,血红,泛着嗜血的厉光。 我竟被他这恐怖的样子吓出了尿感,脚抖得跟筛糠似得,“萧,萧逸歌,我,我想去尿尿!” 他瞪了我许久,眼色才恢复正常,忽地一下松开了我,齿间冷冷挤出一个字:“滚!” “那我真滚了!” 我如释重负,转身就跑出了书房,却在院中看到了萧漓。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静静地站在开满花儿的梨树下,美得无与伦比。 看到她我不由自主就想起了那个血河里的女鬼,我到现在还懵里懵懂的,弄不清楚那到底是梦还是什么东西。 “你……” “你……” 我俩不约而同开口又同时打住,我讪笑了下道:“萧漓你先说!” “我是专门来找你道歉的,中午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是我太鲁莽了。你要不介意,我陪你出去转转吧?这周边也很好玩。” “哦,好的!” 眼下这种情况,我情愿跟萧漓走也不愿意呆在离萧逸歌很近的地方。他就是个魔鬼,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离开逸园后,萧漓带着我来到了宅子后面一条甚是热闹的小街上。这里有商摊、茶馆、饭店以及小店,跟闹市差不多。 “这条街直通莲花路,再过去就是西淮市。自祖上下令萧家子孙不得从政过后,祖父那一辈便在西淮市做起了生意,眼下父亲母亲和族人都在那边。” 她唯恐我不懂,又补了句,“我们萧家的生意涉足极广,有古董、珠宝和玉器,但主要是玉器。” “哦!” 我一直以为萧家就剩下了萧逸歌和萧漓两个人,想不到双亲还健在,甚至还有好多的族人。 如此看来,比起杜家和沈家来说,萧家的香火传承算是比较旺了。 不过他们的传承还是没丢,一边在迎合这时代,一边又保留着玄门是风格,放眼当下,倒是十分另类的存在。 我又问道:“那你和萧逸歌为什么不搬过去呢?” “修道术的人不适合闹市,惹人关注。”萧漓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又道:“再则,这么多年来,玄门四大家族就没有停止过明争暗斗,总不能把全族的人都卷进来。” “……四大家族为什么要斗?” “因为一个女人!”萧漓说这话时眸光一寒,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了,“这个女人很有本事,把我们四大家族搅得风起云涌。” “……” 我没有问她这女人是谁,因为直接告诉我,兴许我就是她说的那个女人,我便识趣地打了马虎眼。 “小七,你怎么不问我这个人是谁?还是你已经心知肚明?”萧漓却并未放过我,咄咄逼人地看着我,面色不是那么客气。 “我不知道你说的人是谁,也不想知道。” 我斜睨了萧漓一眼,笑了笑又道:“萧漓,你不觉得四大家族为了一个女人而长期明争暗斗很愚蠢吗?这都什么时代了,大家都是聪明人,为什么不放下心结化干戈为玉帛?” 萧漓怔了下,看怪物一样看了我几眼,忽地笑道:“你讲得对,为了一个妖言惑众的女人把个天下搅得风起云涌确实很愚蠢。” “你有这种觉悟,为什么不去阻止?” “阻止?呵呵,若非这女人死了,否则谁也无法阻止。” 她说着长叹一声又往前走,嘴里却不冷不热又补了句,“她若怜惜‘他’,自己死了该多好,‘他’背负的一切就可以放下了。” 这个“她”指的是我吧?那“他”呢?是谁? 小哥哥?还是别人? 我和萧漓聊天实在剑拔弩张,我也就没说话了,但心里却沉甸甸的很是难受。这些话显然是她故意说给我听的,她对我的厌弃溢于言表。 可我特别想不通,我怎么就牵扯到四大家族的恩怨了,而且,他们放不下恩怨一定要斗得你死我活,这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罢了,还是专心逛街吧,看看风景也好。 就是这街好长,我和萧漓走了好半天也没走完。不过走着走着这气息却变了,四下里忽然间刮起了一阵阵阴风,很轻,却很冷。 我张望了一下四周,才发现这儿并非阳间的小街了,这是鬼市! 我说的鬼市,并不是指阳间那些买卖见不得光的物件的黑市,而是真正的归于鬼界所管辖的市场,称为鬼市。 鬼市的管理员一般都是能通阴阳的鬼修或者术士,法力还必须高强,譬如像奶奶那样的鬼修或者陈申那样的术士。 这个市场贩卖的东西十分奇葩,有刚死不久过后的人尸,低阶的用来修行的孤魂野鬼,鬼修们造的兵器、以及寿命买卖等,简直琳琅满目。 在鬼市做生意的要么是鬼,要么是术士,也有极个别的妖魔鬼怪。 不过这儿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买卖双方不得以真容示人,在入市前都必须戴上管理员提供的面具。 想不到这儿的鬼市竟然与阳间的小街相接,也实在匪夷所思。但来都来了,我还是准备逛逛,就在管理处拿了面具就进去了。 鬼市一般只有初一十五或者特殊日子才开,所以比起阳间的小街更加热闹,叫卖声声声不绝于耳。 我看萧漓对于鬼市甚是熟络,估计也没少逛。可她应该没有修行,因为她身上没有那种修士们独有的气息。 或者是她隐藏太深,把我骗了。可是能把我蒙骗过去的修士,怎么着也得是鬼尊级别的吧? “小七,我先去前面逛逛,等会来找你!” 入鬼市不多久,萧漓就借故离开了。我看她神神秘秘的样子也没跟过去,估摸着是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儿。 我自己沿着小摊小店细细看了起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个“魂瓮”的小店前。 这店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坛子一样的东西,不过这坛子上刻满了镇魂符,看着还很厉害的样子。 但小店最醒目的还是放在右侧的一张广告牌,上面红艳艳“换命”两个字甚是诡异。 第52章 结魄神符 “姑娘要换命吗,可以进来看看。” 我正好奇地四处观望着,老板忽然朝我走了过来,他个头极高长得十分壮硕,穿着一身唐装,从头到脚穿金戴银浮夸到不行。不过他脸上的那只骷髅头面具,倒是跟这鬼市特别应景。 “……怎么个换法?” 我没命可换,但还是很好奇这个行当。难不成这世上真有人活得不耐烦把自己命换给别人用? 老板左右看了看,走过来很神秘地跟我道:“是这样的,我阳间一位朋友眼下病入膏肓了,他想找个命魂旺的人换命。” “阳间那么多想不开要自杀的人,这应该很好找吧?” “不不不!”他摆摆手,又道:“我说的命魂旺,是指顶上三花只剩命魂的人。哎呀,就像姑娘你这样的,不好找呀不好找!” “……” 这家伙竟然看出来我只有命魂,连我自己都是在习得《乾坤阴阳诀》上所有术法后,才发现自己除了命魂之外什么都没有。 三魂七魄,我只有命魂。 这也就是说,娘把我生下来时我非但死了,而且还魂飞魄散,是小哥哥用鲛珠延续了我的命。后来我被祁同生震碎了鲛珠,又靠着小哥哥的精元活了下来。 就我这种命,在修士眼中其实跟死人无异。 但我这命格就连陈申和沈月熙都没有发现,这个小店老板倒是一语中的,令我不免有些好奇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于是我笑问老板,“那这人是要用什么东西交换呢?” 老板又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小块白色丝帛,上面有暗红色的血色符文。 这…… 这丝帛竟跟我在霞帔里得到的半张丝帛符文是一模一样的,我因为修了术法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断然是不会看错的。 我记得乔婉说过,杜振山有半张这符文,可他从不离身。 难道他乔装改扮来鬼市了? 我又细看了一下这老板的身材,与杜振山有着天然之分,应该不是他本人。再说他不是修士,也无法来鬼市。 那么这老板是如何得到的?还是他这符文是仿制品? 于是我又道:“老板你这不是蒙人吗?这么简单的符文谁都会画呀,就这么半张你还当个宝贝似得,哪个傻瓜会用命来换这个?” “哎呀呀,姑娘你有所不知,这可不是个普通符文,这是结魄神符。是仙家大师的东西,是圣品知道吗?” “结魄神符?这是干什么用的符?” 如果是仙家圣品,没理由《乾坤阴阳诀》上不记载啊,大伯说了,这书上所有记载都是六界最有影响力的东西,可这结魄神符我倒是没听过。 老板十分唏嘘地摇摇头,“你这姑娘一看就是胸无点墨,居然连结魄神符都不知道。告诉你吧,六界之中的人,不管以何等形势魂飞魄散,但凡有了这结魄神符,只要再得三簇魂火就可重塑血肉之躯。” “什么意思?” “……姑娘啊姑娘,你能来鬼市想必也是个修道之人,怎地如此愚笨?这重塑血肉之躯自然就是再世为人了,而且这命格不在六道之中,故也不会再经历生死轮回。” “也就是说可以不死不灭?” 这老板的话令我一阵激动,如若这结魄神符真这么厉害,那我找到三簇魂火岂不是可以给小哥哥重塑肉身? 他要是活过来了,诅咒也是不攻自破,这四大家族之间的恩恩怨怨想必也没了。 老板很是得意地点了点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东西就是这么神奇。” “你是出家人?” 我看了看他那一身浮夸的大金链子和大金表,着实有些不相信,当个和尚如此张扬嘚瑟,怕是个假和尚吧? “当然!”老板说着低头亮了下他圆溜溜的脑袋,给我看了看上面六个戒疤,“阿弥陀佛,如假包换!” 我还是有些将信将疑,这种术法我从未听过,也不晓得是真是假。 再有,我很蹊跷这事儿。 我刚好得到了丝帛符文,萧漓就带着我来鬼市,还恰巧遇到了一个用符文换命的老板,巧合得有些匪夷所思, 这莫不是个圈套?可她下套作甚?她除了十分不待见我之外,还有别的企图么? 但如若这结魄神符是真的,那必然是个宝贝,我还是想占为己有。 所以我又问道:“老板,除了命魂,用别的东西可以换吗?” “当然不行,这‘换命’的意思自然是一命换一命嘛。这是我朋友的家传宝贝,拿不到命魂这上面封印解不开,自然也没用。” “照这么说,大师拿了一半的符文出来,是要换半条命?” “当然不是,你可知这半张符文亦是六界修者竞相争夺的宝贝,必须一命换一命。而且,这阳符一出,阴符自然会随之现世,找到是迟早的事。” 原来这符文还分阴阳,那岂不是还有另外两张? 这假和尚果然是忽悠人呢,他这四分之一的符就得要一条命解封,那阴阳两道结魄神符岂不是需要四条命才能解除封印? 简直荒唐! 仙家一向慈悲为怀,断不会下取人命魂的封印,这和尚一定是信口雌黄。 于是我冷冷道:“既然如此,大师就留着这结魄神符找有缘人吧,祝你好运!” 言罢我转身就走,这和尚却又传来一句话,“姑娘,如果想要这符还可来鬼市找我,不过我那朋友最多还有一个月时间,过了这期限你就算拿命来也换不回符了。” 我心下倏然一沉,他怎地如此笃定我想要那结魄神符? 一定是萧漓! 我迅速钻进鬼群中寻找萧漓,可把鬼市走了个来回也没看到她,心里不免有些愠怒。 我换了面具,直接就离开了鬼市,准备会萧家找她问个清楚。若再这样在我背后装神弄鬼,我就要翻脸了。 刚从鬼市出来,便有一双结实有力的手从后背抱住了我,熟悉的气息。我一转头,便对上了小哥哥那柔情万种的眸子,跟星辰般耀眼。 就是……他这身深灰色的休闲装跟萧逸歌今天穿的一模一样。想到萧逸歌之前那震怒的样子我就很难适应。 于是我讪讪道:“小哥哥,你……怎么会穿得跟萧逸歌一样?” 他一怔,道:“……是不是这身衣服你不喜欢?” “没,很好看。” 不好跟小哥哥说我在萧家受了委屈,怕他担心。所以我又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小哥哥,你来找我有事吗?” “有啊,陪你逛街,昨天你不是想我陪你逛吗?走吧!” 连续逛了小街和鬼市,我已经走得有些精疲力尽了。可我又不想浪费了和小哥哥难得的相处时光,就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 “那你背我!” “好!” 小哥哥背脊很宽,我趴在他身上幸福感爆棚,原来被人宠着疼着是件如此美好的事情。 小街这会儿依然人声鼎沸,小哥哥背着我在街上走走停停,给我买了好多的吃的,糖葫芦,棉花糖等等,完全把我当成了小孩。 我吃得不亦乐乎,一点儿也不想回逸园,因为那儿有令我十分反感的萧逸歌。 我想起了魂瓮老板提到的结魄神符,便靠在小哥哥耳边问道:“小哥哥,你有没有听过‘结魄神符’,据说是仙家的东西。” 小哥哥霍然顿足,把我从背上放了下来,甚是严肃地看着我,“瞎编乱造,谁跟你说的这个鬼东西?” 他如此紧张做什么?难不成那结魄神符真的存在,并且有着重塑血肉之躯的能力? 我忙讪笑道:“就,就……我就是偶然听说而已。” “七七,不管你道听途说还是有人刻意跟你提及这个,你都不要碰这东西知道吗?它不可能……” “小七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找你好久。” 萧漓不知道从哪儿又跑了过来,小哥哥被她打断话微微一愣,转头看了过去,却倏然神色顿变。 第53章 祭灵借命 也不晓得是我产生错觉还是怎样,萧漓过来时,我晃眼间看到小哥哥眼底倏然掠过一抹血光。 这光芒虽然一闪即逝,可令我心里发憷。 萧漓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漆黑的八卦盒子,走过来便亲昵地跟小哥哥打了个招呼,“哥,你怎么也来了?我们马上都要回去了。” 她居然……没有把小哥哥和萧逸歌区分开来。 “这鬼市结界是你打开的?”小哥哥冷冷问道,十分不悦。 萧漓怔了怔,讪讪道:“我寻思小七在园子里呆着也无聊,就带她出来转转,一不留神就转到鬼市这边来了。眼下正好又是清明时节,鬼市也热闹,所以……” “真是这样么?”小哥哥的眼神越发阴霾了些。 “是,是的!我真的是无意中打开了结界,后来我想着哥你不是一直想买朱砂吗?就顺便帮你买了一些。” 萧漓说着打开了她手里的八卦盒子,可这里面哪是什么朱砂,分明就是一盒子红艳艳的血,都还在微微晃荡着。 但这血并不腥臭,反倒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这不是…… 我一愣,想起了当年陈申和沈月熙在阴阳地界布聚阴阵害我时,我用离魂箭从沈月熙身上夺下来的那点心头灵血。 这满满一盒子都是那种血。 心尖血啊,不管是人或者是鬼,心头就那么几滴灵血。要凑这么大一盒得是多少人和鬼的心尖血? 萧漓用这灵血作甚? 小哥哥看到这一盒子心头灵血,脸瞬间凌厉得如挂了寒霜,这神情即便是在对付杜老头子和倚天时也没有过,非常可怕。 他怒视着萧漓,一股狂戾的阴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吓得我无法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我狐疑地扯了扯他衣角,“小哥哥,你怎么了?” “往后不要再买这些东西!”小哥哥脸色缓了些,拉起我的手又跟萧漓道:“你先回吧,我带七儿转转!” “……是!” 萧漓走开时,用眼底余光阴阴瞥了我一眼,似乎特别恨我。也不晓得我到底哪儿得罪她了,她对我的恨意尤其莫名。 夜渐深,小街上的人慢慢散去,街两边的小店也都纷纷打烊,整条街开始慢慢变得冷清。 小哥哥见我走不动,直接把我横抱了起来,我就这般舒舒服服靠在他的胸口,感觉甚是惬意。 小时候他跟我一般高,现在却比我强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我窝在他胸前就像一只小奶猫,很不起眼。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这一路上一声不吭的,就板着一张脸。 我盯着他下颚好看的弧度,忍不住捏了捏,“小哥哥,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低头看我一眼,一脸牵强的笑,“此时无声胜有声,就喜欢这样抱着你走!” “那你累不累?” “不累,你小豆芽似得,我抱一辈子也不会累。”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而且,鬼也不会知道累的。” “……” 也许是我想多了,我总觉得小哥哥那句“鬼也不会知道累的”中透着几分无望。这天底下,怕是没有人不想要血肉之躯。 我很想再问一下关于“结魄神符”的事,可想想之前小哥哥那激烈的反应也就作罢了。等我想办法凑齐了令外三张符文和两簇魂火再说。 走到逸园时,早已经过子夜了,宅子内外都静谧得像一座坟场。 小哥哥抱着我在大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却把我放下了,搂了下我道:“七儿,不早了,快回屋歇息吧。” “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现在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呢。”我牵着小哥哥的衣角舍不得他走。 他又抬头看了眼大门,落寞地敛下眸子,“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今天就不陪你了。” “那好吧,你没事就来看看我,我想你!” “嗯!” 小哥哥目送我到走廊转角就离开了,我一个人怅然若失地往三进院走,刚到二进院的拱门时,就看到萧漓拿着八卦盒子往摘星楼那边去了。 那是逸园一处很壮阔的三层楼台,是以一根庞大的石柱为圆心所建造的楼台。据说是萧逸歌平日里修炼术法的地方,园子上下谁都不可以擅自靠近。 我见萧漓行动鬼鬼祟祟,也就偷偷跟了过去。 摘星楼这石柱上全是云纹盘龙,石柱最上端由四根玄铁链子拴着,连接了楼台四角。而在石柱正北面有一个八卦轮盘,看上去像个很大的机关。 听闻要让这八卦轮盘启动,必须得以血祭献才行。至于启动后有什么作用,我也不晓得。 我跟着萧漓偷偷上了摘星楼,躲在了石阶后面。 她盯着那石柱子看了许久,随即走到八卦轮盘边。这轮盘中心有五根尖利的锥子,锥子四周就是纵横交错的八卦图凹槽。 难不成,萧漓想血祭八卦轮盘?她到底要做什么? 我看到萧漓伸出右手,用五根指头压住了那锋利的锥子。她指尖的血就慢慢从锥子尖端淌了下去,填入了八卦图的凹槽。 与此同时,一阵“咯咯咯”的声音从八卦轮盘发出来,我看到轮盘开始缓缓转动起来。一开始很慢,可当血浸入了一般八卦图凹槽的时候,速度就有些快了。 萧漓纹丝不动地站在八卦轮盘前,手臂因为轮盘的转动慢慢扭曲。我感觉,她如果再不停止,那只手必然会被扭断。 然而她不为所动! 那硕大的石柱子慢慢泛起了血雾,一开始很淡,随着那轮盘的旋转而变得越来越浓,最后石柱顶端竟开始淌血下来,跟泉水似得,把那盘龙石雕都给染红了。 四下里缓缓吹来了一阵阵刺骨的阴风,景物也慢慢扭曲起来。我仿佛听到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却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 不晓得萧漓这是什么术法,我从未见过。 “姐姐救我,姐姐!” 我正错愕着,忽然听到了雯雯的声音,好像是从石柱子里传出来的。 于是我也顾不得萧漓在作法,飞身冲了上去,“雯雯,雯雯!” “洛小七你……噗!” 不知道是不是我惊了萧漓,她忽地眉心一沉,吐了一口鲜血出来,那张脸倏然变得煞白。 随即那八卦轮盘也不转了,石柱子上也停止了流血,连周遭的阴风也慢慢散去。 萧漓收回手缓缓转过头来,脸寒得能滴出血来。她右手在剧烈哆嗦着,五根指头上全是血窟窿,不停地淌着血。 “洛小七,谁让你闯过来的?谁让你来的啊?” 她好恨,满眼都是杀气。 我给她吓了一跳,讪讪道:“我听到了雯雯的声音,她好像在这石柱子里。” “姐姐,姐姐救我!” 就这时,石柱子里又传来雯雯的喊声。我也顾不得萧漓了,连忙跑向了石柱,“雯雯你在哪儿,在哪儿啊?” “姐姐我被绑在这石头里,姐姐快救我!” “你别急,我这就来救你!” 我听得这声音是从石头柱子里面传出来的,估计人是从下面楼层放进去的,于是就又往楼下跑去。 萧漓飞身冲过来挡在了我面前,怒道:“洛小七,你敢去救她!” 我脸一沉,也有些愠怒,“怎么,你莫不是要害一个三四岁的女孩?” “当初如若不是你出手,她早就该死了,多活了这么些天也算对得起她了。” “你要拿她的命做什么?” “祭灵借命!” 祭灵借命?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竟是六界十大禁术里面的祭灵术。 这术法就是利用百鬼的心尖血和一个童女的精血来施法,把这童女的寿命借到别人身上,以延续别人性命。 但这跟鬼市的买卖寿命不一样,鬼市买卖寿命是续凡人的命。而祭灵借命则是延续一些逆天之命,比如我这种。 所以萧漓作法是给谁借命? 第54章 我可能死透了 我原本以为萧漓不是个修士,却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逆天的禁术。 看她那么熟练地操作八卦轮盘,恐怕施这种术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也反应出她害死不止一个两个像雯雯这样无辜的孩子了。 此时施法失败,萧漓对我更是恨之入骨,眸子里杀气浓烈得很。可我不能放任她害死雯雯,或者任何无辜的人。 “萧漓,我管不了你使用禁术借命,但既然雯雯与我有缘分,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成为你的工具。” “她本就是横死之命,你护得了一时也护不了一世,何必呢?洛小七,你破坏我施法我可以不计较,但这女娃你救不得。” 萧漓说话间气场全开,浑身上下尽显肃杀之气。可诡异的是,我依然看不出她到底是不是修了鬼道之术,因为她身上完全没有那种气息。 莫非,她是个深藏不露的主? 像这样猜不透实力的人我其实应该敬而远之,可她偏偏想害雯雯,我又怎能袖手旁观。且不说她长得那么可爱,单就乔婉是我家鬼这情分也不能坐视。 所以我又道:“萧漓,雯雯若是一具死尸也就罢了,可她是一条活生生的命,我绝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 “你以为拦得住我?”萧漓冷笑道,缓缓扬起了她那血淋淋的右手斜睨着我,“这世上谁敢拦我,谁就是我的生死仇敌。” 我心一沉,故作镇定道:“鬼道之术虽是逆天而行,却也并非弘扬滥杀无辜,你搞清楚这一点。” 萧漓勃然大怒,“你不要跟我讲什么大道理,我可不是什么伟人。在我眼里,没有谁比他更重要。” 他? 这宅子里除了萧逸歌之外,我并没有看到其他看似举足轻重的人,应该不会是他吧? 并且,萧逸歌的鬼道之术之高远非我想象,他怎么可能跟一个三岁女童借命,还用这么可怕的术法。 我狐疑地瞥了眼萧漓,问道:“他是谁?” 她诡异地瞄了我一眼,冷呲了声,“就你这种人,除了不断的索取之外还懂什么?你不配知道他是谁。” “你……” “姐姐救我,救我啊!” 我正要反驳,雯雯的声音又从石柱里传来,已经有气无力了。 我顾不得再跟萧漓理论,转身又往楼下跑。萧漓飞身又挡在我面前,一张脸狰狞得无法直视。 “你要做什么?”我怒道。 她眸光一沉,道:“你救不了她!” “主人,让我出来拦住她,我绝不能让她害了雯雯。”乔婉的声音从锁魂铃里传来,很轻,却暴躁至极。 我想想也只有这种办法了,便二话不说把乔婉招了出来,“你先挡住她,我去救雯雯,不要硬拼。” “是!” 我没再管乔婉,飞快地跑到了第二层楼门前,才发现这大门口有符印封着。我直接覆手一道乾坤符就破了这符印,进去一看被这画面惊得目瞪口呆。 这层楼四壁上全部贴着血色镇魂符,力量不大,但因为数量太多也令这屋子显得阴气层层。 石柱居然是空心的,雯雯被一种诡异的套结捆绑法吊在石柱中心,她身上穿着一件血色红衣,脚上还挂着一只黑漆漆的秤砣。 “雯雯!” 我走进一看才发现雯雯眉心的位置插着一根细小银针,以至于眉心在不停地流血,而这血是逆流着往石柱上端滴落的。 除此之外,她衣服胸口位置还插着一朵白色的小花,此处没有风,可花瓣却在轻轻摇曳着。 这花我见过。 十年前奶奶让我从鬼门关送陈家村的村民去奈何桥时,那黄泉路上就开遍了这种花儿,这叫引魂花。 离魂套结、眉心分魄针、锁魂红衣、坠魂砣……这不是茅山养鬼术法么? 难不成,萧漓借了命还想把雯雯养成厉鬼?她到底想做什么?怎地如此歹毒? 雯雯还醒着,可看起来奄奄一息,小脸白得没有血色。 我现在也顾不得细想萧漓到底要做什么,连忙上前把绳子解开,想把雯雯抱下来。只是这套结太难解,我手忙脚乱好半天没把她弄下来。 楼台上时不时传来乔婉的惨叫声和萧漓的咒骂声,我估计乔婉是撑不了多久的,她吃了五个生魂虽然有些修为,但终究没修炼过,什么都不懂。 我好不容易解下了雯雯脚上的秤砣,刚放下萧漓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来了,狠狠一掌推开了我。 “洛小七,你不过是寄人篱下,我劝你不要管闲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 她力道大,我踉跄了几步才停下来,也是有些怒了,“可雯雯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枉死之命,利用一下又何妨?” “你太过分了!”我没看到乔婉跟进来,忙又道:“你把乔婉怎么了?” “谁当我路,谁就是与我为敌,我断不会放过她!” 萧漓说着又想把秤砣挂在雯雯身上,我实在无计可施,忙召出了离魂箭对准她。 “萧漓你不要逼我,你害谁我都管不着,可雯雯你不能杀。” 她住了手,眸子微微眯起睨着我,甚是不屑地笑了笑,“你敢用离魂箭杀我?来啊,我倒是看你敢不敢。” “……你别逼我!” 没错,我确实不敢用离魂箭对她,因为她是萧家的人。再者,之前我已经伤了五个人,有些过分了。 而我更不敢用乾坤印对付她,我看不出她的修为,万一她只是会术法而没有修炼过,就会像穆晚霞那样灰飞烟灭。 “不敢么?”萧漓冷呲道,伸手掐住了雯雯的脖子,“你不敢我可要下手了,我说过,这世上没有谁能阻止我。” “你简直丧心病狂,既然你这么过分,就别怪我狠心了。” 我估摸着就算伤了萧漓,萧逸歌也可能有办法救她。就没再墨迹,一道离魂箭便射了过去,想吓走她。 谁知萧漓一个转身,竟然把雯雯挡在了她面前。这还得了,她一个三岁孩子哪里经得起离魂箭。 而这箭一出我根本就无法收回,情急之下连忙跟着纵身扑了过去,在离魂箭射入雯雯身体之时挡住了,用我的身体。 我看到离魂箭从我心头穿过,带起了我心尖上一滴艳红的血焰。这应该就是我的命魂吧,我身上唯一的魂火。 穿心之箭并不痛,却把我唯一的魂火给夺走了,我估摸着这次怕是要死透了。 小哥哥、奶奶、大伯、莲花…… 我这辈子见过的,记得的每一张脸此时如排山倒海般从我脑子一一掠过,然后再消失不见。 我周身又泛起了血光,十分耀眼。血光形成一对巨大的翅膀裹住了我,好像一只有力的手臂抱住我似得。 隐隐约约的,我听到有个很遥远的声音在喊我,“七七,七七,快过来,过来呀!” 而等我想再仔细听听这声音时,却又好像没有了。 我的意识在涣散,这可能就是魂飞魄散前的那种感觉,空白、认命、以及尘埃落定的那种释然。 我转头看了眼萧漓,她怔怔看着这一幕,那表情很是怪异。 所以我还是趁着有几分神志跟她留了一句话,“别伤害雯雯,她还小。” 弥留之际,我好像又看到了小哥哥。他头戴玉冠,身着玄色龙袍,威风凛凛又好看得一塌糊涂。 所以我脑中最后定格的画面不是奶奶,也不是雯雯,而是小哥哥儿时的样子。明眸皓齿面如冠玉,一袭白袍出尘如仙。 人生最美不过初相见,小哥哥,若有来生,我再做你娘子! 第55章 如梦似幻 “七七,七七,快过来!” “逸哥哥,做什么?” “父皇打算把沈丞相的女儿沈漓指婚给我,我不愿意就偷偷跑出来了。七七,等我长大了你一定会嫁给我的对吗?” “可是,皇伯伯要你娶阿漓呢。” “不怕,为了你我可以抗旨不尊。” “可是……” “不准可是了,你到底要不要嫁给我?要是嫁给我的话,就挤一滴血在这个里面,从此以后谁也无法拆散我们。” “这是什么?” “阴阳龙凤玺之凤玺,我师父说这里面有凤凰的仙魄,它若认你就会生生世世保护你。以后如果我不在你身边时,也没人敢欺负你。” “哼,在这萧氏王朝谁敢欺负我洛小七啊?我定一道符印灭了他!” “就你横,万一有比你更厉害的人呢?快点挤一滴血来跟它契约,往后我就不怕你被月熙抢走了。” “人家又不喜欢月熙,逸哥哥,是不是我挤了血在里面后,就算是嫁给你啦?”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反正龙玺已经跟我契约了,你若再和凤玺契约,那我们不就是龙凤配吗?” “可是,万一你以后长得不好看,我又不想嫁给你了怎么办?” “洛小七,你不准再喜欢别人,以后我肯定会长得很好看的。你赶快挤一滴血在这里面,先跟凤玺契约了。” “好吧,你看现在可以了吗?” “还不算,我要亲你一口,这样你就不能再亲别的男生了哦,尤其是沈月熙,不然你就是不守妇道。” “那你也不可以亲别的女生,我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 这冗长的对话好像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而我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幻觉?无边无际我竟醒不过来。 也不晓得我到底死了没有,因为死人是不会做梦的。可那离魂箭明明夺走了我的魂火,我不死也说不过去。 但不管这是梦还是什么,都把我感动得一塌糊涂,太温馨了。 这画面中的两个人,不就是我和小哥哥小时候么? 他就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模样,一身仙气的白色衣袍,明眸皓齿面如冠玉,好看得不得了。 我也跟小时候长得一样,只是装束变了,穿了一条粉色纱衣,头上还插着漂亮的步摇,很是可爱。 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勾在一起,严肃地拉钩,发誓,我竟感同身受。 画面中的我问小哥哥,“逸哥哥,你以后娶了我还会娶别的妃子吗?我看皇伯伯后宫都是佳丽三千,你以后当了皇上肯定也会那样。” 他故作深沉地沉思了许久,道:“那我便不做太子,当个带兵打仗的战神,陪着你看遍这萧氏王朝大好河山可好?” “好,那我做你军师,鞍前马后跟随你!” “笨,你以后是我的王妃!” 我似乎被这梦困住了,醒不过来,而且这个梦越来越凶戾,风起云涌变幻莫测,我像跟着梦里的人在经历每一个瞬间。 我置身在一个被血腥包围的国度,这儿民不聊生,一次又一次的战乱,一次又一次的血洗屠城,整个王朝摇摇欲坠。 无数人高呼呐喊杀了妖姬,杀了那祸国殃民的祸水。 我还看到了被绑在摘星楼石柱上的自己,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一个穿着盔甲的男人拿着长剑指着她咆哮。 他是小哥哥,虽然满脸戾气却盖不住他绝世无双的容颜,他像一个受伤的雄狮,在疯狂咒骂。 “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洛小七,我以战神的名义诅咒你,永生永世都进不了六道轮回,我恨你!!” “我没有,我没有……” “王爷,她是妖姬,杀了她,杀了她!” 摘星楼下跪满了文武百官,一个个都义愤填膺。这一刻,天空开始飘起了血雨,纷纷扬扬越来越大。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天怒人怨? 小哥哥死死盯着柱头上的女人,或者是我,星眸里泛起了慑人的血光。 随即,他用那把杀敌无数的长剑狠狠穿透了她……或者我的心脏。我那张脸毫无血色,微微掀开的眼缝中泛着血光,泛着万念俱灰过后的绝望。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石柱上气绝身亡的自己,不敢相信是小哥哥杀了我。这肯定是幻觉,是噩梦,这不是真的。 “哈哈哈,我说过你斗不过我,斗不过我的。你哪怕站得再高,骨子里仍旧是卑贱的,王爷不会爱你,群臣不会爱戴你,哈哈哈……” 我睁开眼时,脑海中还回荡着这张狂的笑声,这声音我十分熟悉,是血河女鬼的声音。或者说,是萧漓的声音。 我在逸园,在萧漓给我安排的卧室里的床上。 床前站着萧逸歌,他拄着拐杖,眸光冷冷地落在我脸上,有些空洞。 我还沉浸在梦里或者是幻觉里的画面中,一阵阵的毛骨悚然。胸口痛得无以复加,就是被利剑刺穿的那种剧痛。 难道我又活过来了么? “我不是死了吗?”我吃力地坐了起来,问萧逸歌。 他走过来伸手覆上了我的脸,用指腹厮磨了下,淡淡道:“你饿不饿?我让下人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不了,雯雯呢?被萧漓杀了吗?” “没有,被杜振山接走了。” “噢,那敢情好!” 如此我又少了一桩事,往后也不用再担心她的安危了。 我重重喘了几口气,心口的剧痛稍微舒缓一点了,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萧逸歌,发现他衣着变了,不再是西装革履,而是短袖。 “天气很热吗?” “五月份了,是很热!” “……五月份了?我睡了一个多月?” “确切的说是七七四十九天,今天天气不错,你要想出去转转我可以陪你。” 这家伙对我态度怎么好了一些?我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想不到一觉睡了这么久,那奶奶炼尸也应该结束了,我得去看看她和韩星韩月,正好让萧逸歌陪着我去好了。 于是我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要下人过来伺候你起居吗?” “不用,我有乔……” 我一怔,想起让乔婉阻拦萧漓一事,连忙看了眼锁魂铃中,只有血棺、离魂箭和小白虎,已经不见了她的影子。 难道被萧漓打得魂飞魄散了? 我忙问道:“萧逸歌,我的家鬼乔婉呢?” 萧逸歌微微蹙了蹙眉,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倒是很体贴别人,一天天尽瞎操心。你快点洗漱,我在前庭院里等你。” 他说完就离开了,我拿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也不免一阵尴尬,在床上又躺了好一会儿才下床洗漱。 洗澡的时候,我仔细看了下胸口,白白净净连个疤痕都没有。 可一想起小哥哥刺我的画面,这心口就出现一团擦都擦不掉的血红,痛得锥心,大概会持续一两分钟的样子。 我想那不是梦,是我前世一些记忆。当年沈月熙一箭开了我的天眼,而这次一箭却令我想起了过去。 早知道过去是这些东西,我真的情愿什么都不知道。 尽管我一直认为发生过的事情就是过去式,完全不用计较。可一想到那血腥的画面,不但心里痛,还很伤怀。 唉!也不晓得再见到小哥哥时,我会否心生嫌隙。 萧逸歌让家佣给我送来了新衣服和鞋子,他的品味跟沈月熙一样很偏爱白色,连鞋子的款式都差不多。 我换好衣服出来时,他已经在庭院中等我,不过是坐在轮椅上的。 萧漓在给他推轮椅,看到我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小七,身体好些了吗?” 她居然如此云淡风轻地跟我打招呼,好像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我敛下眸子没理她,走到萧逸歌面前淡淡道:“我想去杜家宅子看看奶奶,顺便看看雯雯。如果你有空就陪我去一趟,没空我就自己去。” 萧逸歌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奶奶炼尸失败,被反噬了!” 第56章 何去何从 我居然……有些怕光了。 萧漓开的车,我和萧逸歌坐在后座。车子一离开逸园我就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尤其车窗外阳光刺进来时,我居然有灰飞烟灭般的恐惧。 这不是……鬼才有的反应么? 之前醒来时一切都懵里懵懂,我并未用天眼看我命魂是否还在,以为醒过来了可能就没事了。 方才逸园有结界我没有不适,可一出来就不对劲了。 我越来越虚弱,身体灼热得好像要腐坏融化了似得。我摸了下自己的手和脸,却都是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我咬破指尖想挤一颗血珠出来看看,可挤了半天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血气,还是死人的那种。 我在阴阳地界住了那么多年,自然晓得死人是个什么气息。 所以我其实已经死透了么? 离魂箭带出了我唯一的魂火,这等于把我属于人的那点特质彻底毁灭。那我现在算是什么?跟小哥哥一样的鬼修? 我以为我能很从容地接受自己死透的事实,可心里却隐隐作痛,一阵悲从中来。 原来,我并不那么想死。 我转头看了萧逸歌一眼,问他,“萧逸歌,我……是不是已经死透了?”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问?” 从我醒过来起,萧逸歌对我的问题都是顾左右而言他,不晓得他遮遮掩掩的要做什么。我也没问了,往车里靠了靠,尽量避开了阳光。 “惧光?”他一怔。 我没理他,别开头怔怔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物,鼻头酸溜溜的特别想哭。 其实我不是真的怕死,我是心疼奶奶、小哥哥和大伯,他们为了留下我一口气付出了那么多。 我小心翼翼活到了十六岁,却又一次…… “把这衣服套上!” 萧逸歌拿起一件他放在车里的外套给我,我一把抓起来就直接给扔座椅下了,“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如果不是你们家的人想害雯雯,我也不会成这样。” 他脸一沉,不悦道:“我之前就跟你说过,那女娃命格不好让你送走,你不听!” “你……是你默许萧漓杀雯雯?”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萧逸歌棱角分明的脸,他和小哥哥长得一样,可他永远都是心术不正的样子。 萧漓呲地一声刹了车,转头冷冷瞥我一眼,“小七,这件事是我一人所为,跟我哥无关,你不要责怪他。” “一丘之貉,你们萧家的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劳你们送我去杜家宅子了,我自己去!” 我推开车门就下车了,也顾不得这烈日高照。 萧逸歌支了个头出来大喊,“洛小七你是疯了吗?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道不同,以后别让我见到你,否则我一道符印灭了你!”我恶狠狠说完就顺着马路跑了,朝树荫大的地方去。 因为下车那瞬间我发现,我居然没有影子,我恐怕已经不是实体了。 这太阳很烈,隔着衣服好像都要把我烤冒烟了似得,不,我好像已经在冒烟了,全身上下都在冒烟。 这种烟雾寻常人看不见,可修士却能瞧得一清二楚。我不敢再走,立即往最近一栋商厦的地下车库跑了去。 一般地下车库都建在地下一层两层,阴气较重,这种地方就是在阳间混迹的那些孤魂野鬼的快乐家园。 我一口气跑到了地下两层,这儿凉悠悠的阴气很足,我身上顿时就没冒烟了,所以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这地方好宽广,好多低级的孤魂野鬼飘来荡去,看到我都杀气腾腾地飘了过来,可能看我弱小想吃我。 我现在就跟饿死鬼一样的,也顾不得什么仁慈不仁慈,覆手便召出乾坤符炼化了几只孤魂野鬼,精神这才稍微好点。 随后我便靠着个阴暗的角落坐下来了,望着这昏暗无光的停车场,情不自禁一阵悲从中来,忍不住抱着双膝哭了起来。 当看到一颗又一颗的血泪滴答在手背上时,我彻底崩溃了。 我真的死了,死透了。 之前他们说我轮回几世好不容易修来一口气时,我还很不以为意。我有血棺护体,有凤玺守护,还有小哥哥帮我,我以为天下无敌了。 却谁知,一支离魂箭就让我从此以后永远都要活在阴暗世界里,我并不喜欢没有色彩的世界。 我躲在这儿哭得肝肠寸断,偶尔有人走过他们却好像没看到我似得。我忍不住走到他们面前,眼睁睁看着他们从我身体穿过。 原来已经没人看得到我了。 我傻呆呆站在路中央,任凭那些车来车往从我身上碾过去,或者把我撞飞,一点儿也不疼。 我甚至还看到有人在车里偷情,我坐在他们身边帮忙递纸巾都没人发现我。还有砸车偷包的小偷,故意划破车的调皮孩子等等。 人间百态! 我在停车场呆到天黑才离开,出来时满街闪烁的霓虹灯,又是万家灯火。街头车水马龙,而我毫无新鲜感了。 这一刻,我才明白了“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看惯了五彩缤纷的世界,谁又喜欢那暗无天日的幽冥世界? 所以小哥哥那么几百年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不晓得小哥哥怎么回事,都这个时间了他也没有来找我。而我无法感应到他的存在,于是捻了个手诀,往杜家宅子去了。 当鬼了,就跟人不一样,一道符印就能上天入地。 我顷刻间就来到了离心湖畔,湖底的阵法被我们破掉后,这湖便风平浪静的,再没有那种阴森森的气息了。 湖两边有好些人在散步,聊天,看来两个月前的意外并未给他们造成任何心理阴影。 杜家宅子灯火通明,我在外面站了许久,直接就飘进去了。 “爸爸,爸爸我躲好了,你快来抓我呀!” 这竟是雯雯的声音,我循声望去,看到她躲在客厅的窗幔后面,脚很是醒目地露了一大截。 杜振山故意在客厅里转啊转的,装着没看到她的样子。 然后雯雯忍不住了,支了个头出来道:“爸爸,宝宝在这儿呐!” 杜振山莞尔一笑,伸着手小跑了过去,抱起她用力亲了亲,“哎呀雯雯怎么这么厉害,爸爸怎么找都找不到。” 雯雯被亲得哈哈大笑,“哈哈,爸爸笨,爸爸笨!” 我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杜振山很爱雯雯,我也就放心了。萧漓虽然过分,但终归还是放过了她。 杜振山顶上三花很旺,跟之前印堂发黑的迹象完全不同,我估计鬼市上那魂瓮店主说的那个病入膏肓的朋友并不是他。 我径直飘到了地下室里,才发现这儿已经封了,还用了低阶的符纸。我自然不怕这个,从门缝里钻了进去,看到奶奶她们已经不见了。 地上到处扔着五帝钱、符纸和朱砂,空气中隐隐约约还透着一股腐尸的味道。 萧逸歌说奶奶炼尸失败被反噬,也不晓得是什么意思。 我从地上捡了个五帝钱起来,想追寻奶奶的踪迹,可试了半天没有成功,也就离开杜家宅子了。 成了鬼,天高任我飞,可我却不知道何去何从,于是不知不觉又飘到了逸园后面的小街上。 想不到鬼市也开了,我就在门口拿了个面具带着进去了。这里依然很热闹,买卖寿命的,尸体的,应有尽有。 我直接来到了魂瓮店主的店前,看到他已经把那块“换命”的牌子拿掉了,就有些纳闷,忍不住走了进去。 老板看到我一愣,夸张地笑了两声,“哎呀呀姑娘,我可算是等到你了,你等等啊,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他说着就急匆匆进了里屋,不多久又跑出来了,把一块白色丝帛符印递给了我,“你看你,换了命你又不把东西拿走,我放这儿差点忘记了。” 第57章 真的是她 ……换命? 我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问道:“老板,我什么时候跟你换过命?” “姑娘你这记性可真不好,就一个多月前吧,你用傀儡符送来了魂火,还带话说过些天再来拿这符文,你看我时刻都给你准备着呢。” 老板顿了顿,又道:“我那朋友现在过得很好,真是谢谢你啊。” 竟是傀儡符送来魂火,还带了话,莫不是萧漓干的?难道这一切都是她故意安排的,她知道我跟这老板打过交道? 是谁得了这魂火…… 我想起精神奕奕的杜振山,忙又问道:“老板,你那朋友可是叫杜振山?” “咦,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是他! 我没再问下去,拿着丝帛符文转身就离开了。我心里很乱,从阴阳地界出来过后我遇到的所有事都像是一个局。 而我,则是这局中的棋子。 在我们从离心湖被救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别人手里的棋子。不管我们如何做,背后都有一双手在推波助澜。 如今我的魂火既然已经被杜振山所得,他若受得住我那魂火,我断然是不能去把他杀了再夺回来的。 但我咽不下这口气,不管对与错,这事儿都跟萧漓脱不了干系,我不会放过她的。 于是我很快离开了鬼市,把面具给了管理员后立即捻了个手诀回逸园,朝萧漓所在的院子飘了过去。 “人生如梦一挥间,难相忘,朝夕相依九重天。 情意绵绵,不若醉去。 一江春水东流去,谁与共,阴阳别离弄清影。 心若成伤,不如归去……” 萧漓在院子里弹琴唱歌,是那首令我一直很膈应的曲子。她的声音还蛮好听,就是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戾气,没有我记忆中的那个声音好听。 我进去时,她的琴声戛然而止,抬头冷冷瞥了我一眼,“哟,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逸园了呢。” “你很希望我不来?” “我确实不希望再见到你,你是我萧家的罪人,我永远都不会欢迎你的。”她对我的厌恶从不掩饰。 我冷冷道:“所以你把我的魂火拿去换命?” 她怔了下,笑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想必来我这儿也不是聊天谈心的,你想做什么?”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为什么?我萧家被你祸害了千百年,你说为什么?哥能留你,可不代表我能留你,再说,是你自己多管闲事丢了魂火,又怎怪得了我?” “你杀一个女娃还有理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哥会被那结魄神符上的厉鬼反噬吗?不被反噬,我又何须施法。” “结魄神符?” 我想起了刚去逸园时睡的那床上的符印,萧逸歌当时就是收了那符印才吐血的,“印在我那床上的是结魄神符?” 萧漓冷哼了声,不置可否。 我又道:“那你也不应该杀雯雯!” “洛小七,如果不是你祸害我们萧家,哥至于一次又一次祭灵借命吗?如今你已经彻底沦为鬼修,那么就好好去修你的行,不要再来逸园惹人嫌了。” 原来萧漓祭灵借命竟是为了萧逸歌,照她这么说,他已经借命很多次了。 我盯着萧漓那张美艳无双的脸,想起了血河女鬼和那河里面成千上万的枯骨。难不成,那些都是被她害死的人? “萧漓,我梦见过一条血河,那河里有个非常厉害的女鬼长得跟你一模一样。如果我没猜错,那是你元神吧?难道你也是身魂分离修行的?” 若非这样,我实在解释不了为何我看不出萧漓是否有修行鬼道之术。她显然是一个高手,兴许比萧逸歌还要高。 她并不惊愕,冷笑道:“看来你还不笨,告诉你,若非哥手软,我早就除掉你这祸国殃民的祸水了。” “祸国殃民?你这怕是欲加之罪吧?” “欲加之罪?当年你屠我满门毁我终生,这叫欲加之罪?洛小七我告诉你,你最好到黄泉千尺之下安安分分呆着,否则我迟早会让你彻底从六界消失。” “我难道怕你不成?”我冷呲了声,又道:“我猜你应该叫沈漓吧?你留在萧家改名换姓,只是因为几百年来都爱而不得,对么?” “混账!” 萧漓兴许是被我戳破身份,顿时恼羞成怒,一掌打在了古琴上,好端端一把琴被她拍得粉碎。 果然之前是我看走眼了,她深藏不露! 我并未怕她,挑衅地挑了挑眉,“不过很可惜,这一世我依然是小哥哥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再怎么作妖他也不会看你一眼。” “洛小七我跟你拼了!” 萧漓勃然大怒,飞身朝我扑了过来,我直接召出一道乾坤符朝她打了过去。但还没落在她身上就被一股强烈的劲风给挡回来了。 我怔了下,咬破指尖硬是挤出一点血气打了个结印,再招了一道乾坤符打过去。 “轰!” 乾坤符仍旧被挡回来了,还把我震得踉跄了好几步,一身骨架好像被震碎了似得站立不稳。 萧漓甚是不屑地瞄了我一眼,笑道:“啧啧,我还以为你多能呢,看样子眼下的你还不及你当年的千万分之一啊。” 我敛下眸子没有说话,胸口血气翻涌得紧,好像有一股被封印的力量在我四肢百骸横冲直撞,感觉身体要爆炸了似得。 萧漓操着手十分张狂地走到我面前,嘲讽我,“洛小七,轮回几世你还是摆脱不了一个‘贱’字,因为你骨子里就很贱。” 我阴阴瞥了她一眼,“萧漓,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你又能怎样?就你如今这点能力,我覆手间便可让你消失。不过我不想脏了手,免得哥责备我。” “我看你处心积虑留在萧家,终究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告辞!” “贱人,你不跟我计较,我可饶不了你!” 萧漓扬手召出一把漆黑的短剑,二话不说又扑向了我。 我脑子一阵空白,手却没闲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股力气,竟然徒手拽住了她泛着寒气的短剑,用力一拧就折断了。 于是她愣住了,我也愣住了,我从不晓得我有这么大的能力。 “看来我真留不得你了。”萧漓脸一沉,又是一掌朝我胸口击来。 我被惹怒了,反手一耳光抽在了她脸上,直接把她打得跌跌撞撞推了好远,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漓,我洛小七可不是什么善类,你最好别惹我,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却是我嘴里出来的。这一刹那我好像鬼附身一样,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我准备捻个手诀离开,却瞧见萧逸歌就站在院子门口。也不晓得他是否目睹了这一切,脸色分外阴霾。 我还没寻到奶奶,就朝他走了过去,“萧逸歌,你知道我奶奶在哪儿吗?”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伸手想来捏我的脸,不过捏了个空,我已经不是实体。于是他的手就僵在那儿,好久才收回去。 不晓得是我看错了还是怎样,我发现他眼中多了几分悲戚。 “你一定要找到她吗?” “是。” “你遗失魂火的时候她可能感应到了,以至于走火入魔被反噬,鬼尊怕她祸害人间就拘了她,把她囚禁在黄泉千尺之下的幽冥之地。” “那我去找她。” 我转身就走,萧逸歌忽然用一条红色丝线缠住了我右手,随即打了个很复杂的套结,我感觉身体好像有些实像了。 他忽然俯身抱起了我,他居然能抱起我。 我一愣,“萧逸歌你做什么?” 他闷不吭声,一路把我抱到了摘星楼的楼台上,把我放在了八卦轮盘的下面。 “萧逸歌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放开我。”我用力挣扎着,可这红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制成,套在我手上我就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萧逸歌用红线在我身上打锁魂套结,一个连着一个,把我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你他妈要做什么?”我生气了。 “轮盘血祭过后如果你没有灰飞烟灭,我便放过你!” 萧逸歌说着走向了八卦轮盘,伸出五指抵住了轮盘上尖利的锥子。 当他指尖的血慢慢浸入轮盘凹槽时,一股强炽的光芒罩在了我身上,我周身瞬间就冒起烟儿了。 第58章 黄泉千尺之地 八卦轮盘转动起来的时候,我眼中景象忽然间斗转星移,好像穿越了千山万水,阴阴时空…… 我置身于一个血雨腥风的世界,眼底所见之处不是遍地尸骨就是血流成河,如此辽阔的大地,我竟看不到一点苍绿。 我拿着一柄长剑在尸体间行走,耳边全是喊杀声,咒骂声。 “杀了这祸国殃民的妖姬,杀了她!” “杀了她祭天下苍生,杀了她才能天下太平。” “她背叛你,背叛了萧氏王朝。” 这些声音好像都是地上死尸发出来的,声嘶力竭,怒不可遏。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前走,然后看到了小哥哥,他就站在摘星楼上。 他穿着盔甲,全身上下血迹斑斑,瞧着比我还惨不忍睹。他的身边竟然还站着祁同生,还有沈月熙,还有大伯他们。 小哥哥痛心疾首地看着我,棱角分明的脸尽是杀机,“告诉我,为什么要背叛我,洛小七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没有,我没有!” 我不知道小哥哥在说什么背叛,可我下意识就在否认。我一定不是他嘴里的洛小七,可我却能感受到这份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 “把她绑在盘龙柱上,以血祭天!” 士兵们蜂拥而上,把我五花大绑在摘星楼的石柱上,这个画面跟我之前要死时梦见的一模一样。 小哥哥冲我咆哮,质问我为什么要背叛他。而他没有给我任何解释,也没有人为我解释,都眼睁睁看着他拿着剑狠狠刺进了我胸口。 穿心之剑! 我被痛得清醒了过来,睁眼才看到八卦轮盘已经停了。萧逸歌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我,脸色煞白。 他负于身侧的右手在不停滴答着血,每根指头都血淋淋的,跟萧漓施法时一样。 轮盘停了,我没有灰飞烟灭? “你告诉我,我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回到萧氏王朝去了?”我睨着萧逸歌,把所见的事物都跟他说了,“那是我前世吗?” “是,你的脸很苍白,是看到真相难受吗?”他面无表情道。 “我是鬼,脸色本来就苍白。而且那时前世,我为什么要难受?” 其实我在打哆嗦,被梦里那一幕给吓着了。想不到小哥哥居然亲手杀了我,他一点没手软,一点没心疼。 即便知道那是我自己的前世,心理上也接受不了。 我这么多年心头最惦念的男人,竟然在千百年前亲手杀死了我。所以他生生世世追随我,是因为心有愧疚吗? 而这些,我并不想让萧逸歌看穿。 他怔怔看我许久,忽然跪在地上狠狠抱住了我,恨不能把我勒死似得。哦不,我忘记我已经死了,反正就是很用力的意思。 他在我耳边呢喃,“洛小七,如果你彻底灰飞烟灭了该多好,该多好,一切都可以停下来。” 他是什么意思?我完全听不懂! “你放开我。”我挣扎了下。 萧逸歌站起身,覆手震断了我满身的红色丝线,我起身捻了个手诀就离开了逸园,话都没跟他说一句。 我恨他们,也恨这个世道! 原本我活得好好的,或者我可以好好死去的,为什么要把我救回来,救回来为什么不好好陪着我,一个个都离我而去。 我不想记起曾经那些可怕的东西,知道越多就越迷惘,最终把自己给迷失了。 我不知不觉飘到了离心湖边,准备从这儿下阴阳地界,到黄泉千尺之下去找奶奶。找到她后,我就守在那儿陪她,哪儿也不去了。 什么人间繁华,什么红尘俗世,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夜好静,我坐在湖边的石台上发愣。回想着这十多年来的点点滴滴,才发现小哥哥一个人就占据了我生命的全部。 可如今想起他,就想起了他拿剑刺我的一幕,越想越无法释怀。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小哥哥了,也或许永远都见不着了。 我在岸边坐了很久,才纵身跃下了离心湖。 这儿果然是阴阳地界的结界处,我沉下去就好像沉入了冰河之中,一股久违的来自幽冥的气息充斥我整个感官。 这一次没有人来给我渡气,当然我也不需要渡气了。 不过顷刻间的功夫,我就从灵河冒了出来,这河里面仍旧飘满了枯骨残肢,黑漆漆的水面戾气很重。 我没有去萧家宅子看大伯,直接从陈家村坟场这边入了鬼门关,因为我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奶奶。 黄泉路上甚是昏暗,但路两边开的幽冥花却如火如荼,这是阴间唯一有颜色的地方。估计是怕刚入黄泉的鬼魂害怕,生了这么点慈悲。 这一路上的孤魂野鬼很多,也不晓得是为什么,他们有点儿怕我。看到我走过去老大远就躲远了,话都不会来搭一句。 我也没多想,顺着黄泉路一路走到了奈何桥,遇见了千百年如一日劳作的孟婆婆。 她还是那么个样子:穿着一身青布素衣,佝偻着背,长满皱褶的脸永远都耷拉着。她在这儿日复一日地熬汤,赠汤,好像从未歇过。 我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孟婆婆!” 她转过头眯着眸子瞅我半天,舀了一碗汤给我,“丫头,刚熬的汤,好喝!” “我不喝汤,婆婆我想问一下黄泉千尺之地怎么去,我想去找我奶奶!” “黄泉千尺之地可不是鬼呆的地方,那儿太可怕了。” “我不怕,我要去。” 孟婆婆拗不过我,告诉我过了奈何桥就往东走,那边有个万丈深渊,跳下去便是黄泉千尺之地。 她再三说那深渊之下凶险无比,是六界之中最可怕的地方。但我不怕,我都已经死了我怕什么呢? 我来到了悬崖边,这儿比孟婆婆形容的要可怕多了。四下里阴风大作,卷起一地骨骸头颅在半空中打转,特别瘆人。 深渊之下一片血雾层层,什么也看不到。可那鬼哭狼嚎之声却不绝于耳,瘆得我不停地地打哆嗦。 孟婆婆说,阴司孤魂野鬼众多,但凡谁不听管教就会被丢进这万丈深渊中,到不了千尺之下就会灰飞烟灭。 不晓得我跳下去会不会也没了,可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心头好像憋着一团火,如若见不到奶奶,那我就死彻底吧。 “奶奶!” 我跃下深渊时喊了声奶奶,这声音回荡在深渊里就成了这样的“奶奶奶奶奶奶……” 深渊之中,到处都是被厉风撕得粉碎的鬼魂,血淋淋的胳膊、大腿、头盖骨都没有的半个脑袋,还有破碎的肝脏。 原来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就是他们发出来的,不是因为痛,而是恐惧,被厉风撕碎的恐惧。 可能是有血棺护体的缘故,我身上又冒出来一层血光,形成了一对翅翼保护着我,于是我没有被这凶戾的阴风伤着。 穿过这些被撕碎的鬼魂后,便是熊熊燃烧的红莲业火,整个深渊全都是这种火。我一坠下去就像被凌迟一样,身上的肉一层一层地掉。 没错,我能清清楚楚看到我身上的肉一块一块被这业火焚为灰烬,而我自己就剩下了个骷髅架。 我无法直视自己变成这么个鬼样子,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再疼,再难受,我也不去想了,反正最惨不过骨骸也没有,灰飞烟灭。 也不晓得我下坠了多久,总之被焚烧过后就是冰雪之地,再后来我像被挫骨扬灰一样感觉骨头全部散架了。 直到最后,我好像一朵雪花似得轻飘飘落在了地上,不,是一双结实有力的臂弯里。 很熟悉的气息! 我睁开眼,对上了小哥哥低垂的脸,棱角分明,俊朗如昔。他穿着玄色龙袍,头上戴的是九旒冕而并非玉冠。 我想起他用剑刺我的画面,立即从他身上下来了,还一个箭步躲了很远。 一低头,我才看到自己并非被挫骨扬灰了,而是…… 第59章 我低估他了 谁能告诉我,眼下这透明的人形的东西是我吗?我竟然能透过自己的身体看到后面乱石嶙峋的山峦以及黑漆漆的河流。 我顿时愣在当场,傻呆呆盯着小哥哥不转眼。 他比之前越发的狂傲霸气,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他君临天下的高贵,那身玄色龙袍与九旒冕充分显示了他如今的地位。 他是这幽冥世界的王,冥王! 而我,却成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东西,我可能连鬼都算不得了。 “我……” 我本想问小哥哥我怎地成这副样子了,但还没讲出口,他覆手召出一道阴阳乾坤符狠狠打在我心口,直接就把我震飞了。 我身体没有重量,但坠在地上时也呕出来一口血,红艳艳的。 乾坤印下我亦无所遁形,烈焰燃起的时候,一股剧痛瞬间在我四肢百骸蔓延,比方才我从悬崖上跳下来经历的凌迟和挫骨扬灰更痛苦,我连喊都喊不出来。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哥哥,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这般对我。 不,其实也不稀奇。 千百年前他能在摘星楼上当着将士们的面杀了我,今朝用乾坤印对付我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但为什么?为什么啊? 看到我在烈焰中燃烧,小哥哥没有停手,双手打着复杂的结印,一次又一次在乾坤印上加持力量。 这还是那个疼我宠我爱我的小哥哥吗?想要我灰飞烟灭就不能找个好点的方式吗,非得用乾坤印炼化我么? 我想在他脸上找到一点点的于心不忍,可并没有。他脸上乌云密布,看我的眸光凌厉得像看生死仇人似得。 不晓得当年我做过什么事,以至于他恨我到现在。 我也没有质问他,不想跟一个对我起了杀机的男人废话。说到底,他是这儿的王,而我不过是乱入的鬼魂。 我咬着唇,冷冷听着烈火把我烧得滋滋滋作响。我倒是看他怎么把我炼化,炼化又把我怎么地。 “七儿!” 就在我以为会死得连渣都不剩时,小哥哥忽然收回了乾坤符,冲过来一把搂住了我。他满脸挫败,也不晓得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七儿,你还好吗?” 他捧着我的脸,又恨又怒又沮丧的样子。我怒视了他一眼没有吭气,推开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我环视了一眼四周,发现这儿虽然山河壮阔却寸草不生。阵阵阴风呼啸着刮过,时不时卷起砂砾尘灰,令整个天空都乌云密布。 如此辽阔的地界,竟不见半点光芒,眼中所见之处全是一片昏暗。 这黄泉千尺之下,果真恐怖得像无边无际的坟场。 我会在这儿灰飞烟灭么? “七儿,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你如今只剩下了这点灵体,若在这凶戾之地呆太久会消失的。” 原来我这个样子叫灵体,也就是没了身,没了魂,就剩点儿意识了。倒也实在难得,估计这六界之中没有谁能活得如我这般惊世骇俗了。 “不要你管,我死了跟你也没半毛钱关系!”我负气道。 我心里头堵着一团火,想发出来,却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立场,曾经小哥哥为我那样付出过,我能说什么? 我一直走到了河边,不经意瞥了眼河里的倒影,却微微一愣:我不仅有倒影,而且还有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小哥哥。 可小哥哥分明还在我身后两丈远的地方喊我,怎地会…… 我狐疑地盯着河面看了许久,发现这个影子又像小哥哥,却又不太像,气质不像。 小哥哥浑身上下都透着君临天下的霸气,可这个影子却多了几分张狂的邪气。他好像就寄居在我灵体上,这是怎么回事? 我正待问小哥哥,可他一走近我身上这影子就消失了。我连忙往前走了几步,刚远离小哥哥这影子又出现了,很是诡异。 难道,刚才小哥哥用乾坤印对付我,是因为这影子? “小哥哥他是谁?我身上怎么会有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影子?”我指着水里的影子问小哥哥。 他迟疑了下,欲言又止。 “他是谁你说啊?”我有些怒了。 “对不起七儿,是我低估‘他’了!”小哥哥揽过我搂在怀里,用他宽大的斗篷罩住了我,“我想不到‘他’竟然会用自己的本命来下咒。” 我一怔,“‘他’是谁?” “是……” “哈哈哈,哈哈哈……” 小哥哥话还没说完,四下里忽然想起了一阵诡异的笑声,刺耳得不得了。 与此同时,天地间狂风大作,一团黑压压的乌云从天际压下来,罩得四周几乎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萧逸歌,你修成鬼界至尊又怎样?依然斗不过本尊,本尊说了,宁可负尽天下人,绝不让天下人负我,你,你们,六界苍生全都是本尊的陪葬品。” 这声音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十分猖狂。 小哥哥的脸寒得能滴出血来,他一手抱着我,一手捻了个复杂的结印,忽然间往天空打出了一道阴阳乾坤符。 “天斩乾坤,乾坤生阴阳,阴阴生无极,乾坤印!” 这道乾坤符如一张巨大的网似得印在了半空中,挡住了那汹涌而下的乌云。符印跟乌云碰撞,整片天空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这火焰怕是比深渊中那红莲业火更加厉害,烧得云层不停地扭曲变形,隐隐约约还有鬼哭狼嚎的声音自天空传下来。 然而,那个猖狂的声音没有消失,“哈哈哈,萧逸歌,刚才你连本尊一丝灵力都对付不了,现在又能奈我何?” 小哥哥咬牙道:“既然你能耐大得能上天入地,为何不现身?” “待本尊现身之日,便是你这小女人魂飞魄散之时,你可一定要记好了。不要以为你那点本事能破本尊的布局,告诉你,这六界之中没有谁能破得了,哈哈哈……” 这声音好像就在我们身边,却又好像离得很远,不多时就消失了。 很快,天空中乌云散去,乾坤符的火也灭了。无数被烧得焦黑的血髅头从天空噼里啪啦落下来,就好像下冰雹似得。 我这才晓得,方才那黑压压的乌云中竟藏了这么多的血髅头,那个恐怖的家伙是做什么的? 血髅头掉在地上就化为灰烬,臭得令人作呕。 小哥哥抱起我腾空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离了此处,待他落下时,竟已是皇宫金銮殿外。 四周雕栏玉砌,气势磅礴得很。 “七公主,我的七公主,小的们可算是等到你了。” 小哥哥刚放下我,之前那群帮我抬过轿子的小太监就跑过来了,一个个跟打鸡血似得亢奋。 想不到他们几个也在,我心里忽然就没那么落寞了。 我还没回过神,又一个人晃着拂尘急匆匆走过来了,是大伯。他竟然……是一个太监,看穿着应该是官很大的那种。 “大伯!”我连忙打了个招呼。 大伯怔了下,忙冲我鞠了一躬,“杂家见过王后娘娘。” “大伯是我,我是小七啊。” “可你也是王后娘娘嘛,该有的礼数杂家必须要遵守。”大伯笑了笑,转头又跟小哥哥道:“王上,大师已经等你多时了。” 小哥哥脸一沉,沉默了好一会儿跟我道:“七儿,你先让他们几个带你熟悉一下宫里环境,我去去就来。” 他说着急匆匆就走了,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大事。不过也跟我没关系,我来这儿的目的是找奶奶。 于是就问小豆子他们有没有见过我奶奶,他们各自互望一眼,狐疑道:“七公主,祁三娘和那两只炼尸,不是一直被关在逸园摘星楼的石柱里吗?你没看到她们?” 第60章 扑朔迷离 小豆子他们个个是话痨,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 从他们嘴里,我才晓得奶奶并非因我被夺了魂火而炼尸失败,而是在炼尸最后一天被沈默琛派人偷袭,她没来得及封印两具炼尸惹了祸。 正常情况下,炼尸炼成过后都凶猛无比,所以炼尸者会以特定的时辰和方位取来桐木或者柳木刻成人形,与炼尸同灵,以防日后控制不住时,毁掉木牌就能毁掉炼尸。 然而,沈默琛就是在奶奶取木之时下了手,不但擅自带走了两只炼尸,还为了让炼尸有心智而强行把韩星韩月的魂魄打了进去。 陈申修的是茅山术法,不晓得奶奶为了让炼尸日后与常人一样,利用了四人的生辰八字来作法。 他强行契合了炼尸与魂魄,并且还选了个反噬最强的时辰,导致了韩星韩月失去心智变得六亲不认。 一只普通的炼尸杀伤力就很大,更别提韩星韩月本就是阴司文武判官,这危害越发不可收拾。 沈家上下因此被搅得天翻地覆,还死了不少人。沈默琛就想再请奶奶帮忙镇住这两具炼尸。 奶奶虽是妇人,但性子十分刚烈。沈家的行为触怒了她,她便想毁了这两具炼尸不再顺沈默琛的意。 只是韩星韩月是无辜的,再加上他们又是我好友,她得先把两人魂魄炼出来才能毁掉炼尸。 从炼尸中炼取魂魄的过程十分复杂,须得要用到萧家的八卦轮盘与那镇魂石柱(我到此刻才明白摘星楼那石柱子作何用处)。 所以奶奶便去了萧家,在摘星楼上作法把炼尸引了过来。然而过分的是,萧逸歌这家伙帮忙是假,抓人是真。 他利用奶奶作法的时候,把她和两具炼尸都关在了摘星楼里,理由是奶奶逆天施法乱了萧家风水。 这该死的萧逸歌,杀千刀的混账王八蛋! 他骗我说奶奶在黄泉千尺之下,我信以为真来到这儿,活生生糟了那凌迟和挫骨扬灰之刑。 他一定是故意的,他想让我灰飞烟灭。 我弄不清楚萧逸歌和小哥哥,以及那个“他”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但可以肯定我是其中之关键。 会否,我真的是祸国殃民的存在?千百年前是,千百年后也是。 我情不自禁又想起了被小哥哥刺死的画面,估计他之所以追随我千百年并非是爱我,而是想要赎罪。 小豆子他们对我倒是热情得很,把这宫里上上下下事儿都跟我说了,说宫里主子就小哥哥一个人,他为让我轮回转世已经守护几百年了。 我心里有好多疑问想问小哥哥,当年的,现在的。再有,我想尽快回到阳间去找奶奶,可这透明的样子肯定不行,得让他帮我想想办法。 于是跟小豆子道:“小豆子,你们几个自己先玩着吧,我一个人在这宫里转转。” “七公主,你初来乍到,让小的们用步辇抬着你去转可好?” “不用,我顺便看看风景!” 这皇宫的每一处景物我好像都似曾相识,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御书房这边,忽然有种冲动想进去,刚准备推门却听得不远处一声大喝。 “混账东西!” 我循声望去,看到小哥哥就在东南方侧的凉亭里,也不晓得是怎么了,拂袖便把一个高大魁梧的和尚给震飞好远。 这和尚的身板我瞧着有些眼熟,很像鬼市上那个开魂瓮店的,于是就悄悄走了过去。 和尚颤巍巍起爬到了小哥哥面前,不停地磕头,“王上饶命,那傀儡符确实有王上印玺,小人这才一不小心上了当,求王上饶命。” 边上大伯痛心疾首地指着他咆哮,“寂圆啊寂圆,他杜振山区区一介凡夫俗子如何受得住王上的命魂?一旦契约必然魂飞魄散,怎么可能还活一两个月呢?这其中必然是被人做了手脚。” “小人愚昧,未曾想到这一点。” 原来,我身上那簇魂火是小哥哥的命魂。 这些年支撑我活下去的并非鲛珠,也不是小哥哥精元,而是他的命魂一直在我身上延续着。 难怪他说他一直都在我身边,指的竟是这个。 这一瞬间,我心头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特别不是滋味,心头的结好像慢慢释怀了。 不管千百年前小哥哥对我做过什么,他这些年也还够了。 “寂圆,滚回阳间去守着魂瓮店,若再敢出岔子本王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是,小人告退,小人告退!” 寂圆和尚离开时我仔细看了眼他,长得跟祁同生有几分相似,但年轻很多,不晓得是不是祁家的后人。 他走后,大伯又急急朝小哥哥走了去,“王上,眼下怎么办?” “本王那簇魂火应该被人封了印,你派人去阳间去寻,不要打草惊蛇,必须在鬼月找回来。” “那王后娘娘她?再过两个月就是鬼月了,尊皇恐怕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他用本命下咒,六界之中怕是无人能解。” “找到魂火本王自有办法。” “王上,这已经是第十世了,王后娘娘的灵体已经越来越弱。依奴才看,她恐怕撑不到下一世了。” “不会再有下一世,这一世本王就要不惜一切代价逆天改命,重塑她血肉之躯。” “可是王上,你眼下已是冥王,再冒这天下之大不韪天理不容啊?届时这萧氏王朝子民恐怕全都要灰飞烟灭。” “这是本王唯一能为七儿做的,你放心吧,本王自有分寸,不会让整个萧氏王朝子民陪葬的。” “王上,明年王后娘娘就十八岁了,如果她的灵体能撑到与王上你行夫妻之礼,那倒是个契机。” “先下去吧,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本王再斟酌斟酌。” “是!” 在大伯离开之前我就匆匆走了,心里十分疑惑:大伯说的第十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撑不到下一世? 小哥哥难道又要以自己为代价来我重塑血肉之躯,他找全了结魄神符么? 不,我不会允许他这样做的。不过就是灰飞烟灭,如果我的离开能为他们做点什么,何乐不为呢? 我回到前院找到了小豆子他们,八个人正在御花园里玩炸金花,估计没少偷摸着去阳间玩,把这些玩意都学到了。 我在纠结如何问出关于我轮回转世的事情,小哥哥瞒得那么紧,恐怕也不准宫里的人乱说。 我试探了下,“小豆子,你们几个人这千百年来都在这儿吗?我看你们学了人间好多习俗,怎么不去转世轮回呢?” 小豆子一怔,冲了露了个牙齿白却不应声。 我又道:“跟我说说你们萧氏王朝呗?” “七公主,不是我们不说,是王上下令谁也不准提及,要不然就大刑伺候,这可不是打板子那么简单。” “可你不说,我不说,这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不不不,小的们打死也不会说的,七公主你就不要为难小的们了。” 见他们态度坚决,我也就没死缠烂打了,反正在这儿可能得呆一段时间,我找机会再问就是。 我让小豆子他们带我闲逛,这一路上可热闹了,八个人如众星捧月般围着我,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我听到了一个奇怪的事。 小豆子说十多年前大伯命人大兴土木挖湖种花,但千辛万苦就种出来一些很不起眼的小白花儿。 我觉得好奇,就让他们带我去看。他们拗不过我,便一路浩浩荡荡就来到了大伯命人种花的湖前。 远远的,我便看到了湖边立了一个石碑,上面写着“离心湖”三个字。满湖的水漆黑如墨透着股戾气,但水面上却开出了一大片的小白花儿。 这花我知道,是阴司独有的特产:引魂花。 第61章 我的上辈子 离心湖里种引魂花,大伯这是要做什么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问小豆子他们也是一无所知,说这花儿自从开了就没凋谢过,十多年了越开越多。 我见这儿风景甚好,就让小豆子他们弄了些点心和酒菜过来,准备在这儿歇一歇,偷得浮生半日闲嘛。 以前觉得阴司的点心和酒菜都是阴物很是嫌弃,如今我就剩点儿灵体,也就顾不得嫌弃不嫌弃了,跟小豆子他们吃得很欢。 这八个小太监都是性情中人,估计前世跟我感情很深,这一喝多话也就多了起来,抓着我衣角讲个不停。 “七公主,你知不知道在你葬礼过后,咱们萧氏王朝被下了诅咒,整个王朝的人死后都无法进入轮回道,我们啊,在这深宫里已经整整呆了七百一十五年了。” “……整个王朝?”我有点懵,“你的意思是萧氏王朝所有的人,上到君臣下到黎民百姓都不能轮回转世?” 小豆子醉眼朦胧地看着我,森白的脸颊上挂着些淡淡血泪,“七百多年了,小的多想轮回一次做个完整的人,呜呜……” 我竟无言以对,可能古代那些太监对于残缺之身一直都耿耿于怀吧? 但是好奇怪,既然整个萧氏王朝都不能轮回,那么四大家族的人是怎么回事?还有我,我怎么就轮回了呢? 我给小豆子擦了擦血泪,又问道:“小豆子,你们都不能转世,那我为何可以呢?” “因为,因为你每一次轮回都是萧氏王朝成千上万的子民魂飞魄散换来的。这都第十世了,无尘大师说,如果这一世你生下来依然没有人气,那印在萧氏王朝的诅咒便永远都破不了。” “什么?我轮回转世一次就有成千上万的人魂飞魄散?” “嗯!”小豆子又哭了,抱着我的手嚎啕大哭,“呜呜呜,七公主,你为什么还是没能活到十八岁,呜呜呜……难道小的永生永世都不能当一回人了吗?” 我惊得目瞪口呆,莫非我算上这一世已经轮回转世第十回了,而每一次转世都是死的,唯有这一次活到了十六岁? 萧氏王朝的诅咒须得我活到十八岁才能解?可大伯方才跟小哥哥提及时,倒不是这样说的,只是说有个契机。 我捧起小豆子的脸给他擦了擦泪,十分歉疚道:“对不起,是我辜负你们所有人的希望了。” 小豆子又一阵哽咽,哭了好久才止住,冲我牵强地笑了笑,“七公主,其实当鬼也没什么不好,只是看不到人间的千姿百态罢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整个萧氏王朝的人都在盼我转世轮回活下来,好解了他们的诅咒,可我这条命偏偏死了一次又一次。 这下好了,连鬼都当不成。 从其他小太监们的絮叨中我才明白,原来我每一次转世,都需要成千上万个魂魄祭献那个承载我灵体孕育我的女人。 这些女人虽生于凡间但能通阴阳,是小哥哥选中后并契约了的,最后他们会选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间让我的灵体投胎,开始孕育我。 所以,其实我没有父亲,并不是陈家村那些村民们说的父亲离家出走了,那不过是奶奶一个善意的谎言。 只是,我当年在临死前就被诅咒过,所以千百年来我一旦转世必是死胎,包括孕育我的母亲也没有好下场。 每死一次,大伯他们就会把我丢进深渊中,利用深渊里的业火和戾风来剔除我的血肉之躯,留下灵体等待他们寻找下一个孕育我的女人。 如此这般年复一年,算起来我已经经历十次这种挫骨扬灰的折磨了。只不过前面九次我都没有任何记忆,而这次我恰巧成了鬼修而已。 小太监们拉着我的手,一个个哭得肝肠寸断,“七公主,你不要再轮回了,你的灵体已经很弱了,如果再死一次必然回天乏术。” 原来,小哥哥为了让我顺利转世轮回把命魂给了我,可我每一世都死在母亲的产道里,这是个恶毒的诅咒。 于是,这一世大伯背着小哥哥与奶奶联手为我逆天改命,故意让娘亲进入了阴阳地界生我。 他在阳间选了一个替身,也就是被杜振山撞死的那个孩子和他当母亲。 但我险些还是死在母亲的产道里,是小哥哥用鲛珠帮我续了一口气。 也正因为如此,小哥哥应了报应肉身被毁,若非我当年用锁魂铃召回他的碎散的残魂,恐怕他也逃不过灰飞烟灭的下场。 奶奶用这偷龙转凤的办法让我活了下来,我也有惊无险地活到了十六岁。 后来大伯算到鬼界会出大事,就打算把我送入阳间去混迹两年,两年过后我跟小哥哥行了成人之礼,就能找到破解诅咒之法。 可谁料我去到阳间就接二连三不断出事,东躲西藏依然没能逃过死亡的命运。 只是这一次我已成鬼修,所以自己跳下了悬崖,剔去了一身骨血成了灵体。眼下这灵体已经很弱,根本承受不住再一次轮回转世。 我看到身边撕心裂肺的小太监们,心里隐隐作痛。 我果真就是个祸国殃民的东西,害得整个萧氏王朝的人不能转世。怪不得萧逸歌和萧漓跟我说那样的话,他们可能是最希望我死掉的。 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恨小哥哥当初把我杀了,像我这样祸害了整个王朝的人,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我在离心湖边坐了很久,盯着湖里的引魂花被戾风吹得摇曳不已,这种花虽然不起眼,但很顽强,跟幽冥花一样长在鬼界最阴秽之地。 它们是这鬼界唯一的美。 我一直在思索,如果我彻底消失了,六界之中都没有我的痕迹,那么印在萧氏王朝的诅咒会否解除。 想想那么多的人为了我轮回去祭献自己,我如果不为他们做点什么也太说不过去了。 我踌躇许久,还是准备找大伯问问,如果死可以解决问题,我会毫不犹豫,我不想他们每个人为了我再付出什么了。 我在小哥哥的御书房外找到了大伯,他一脸惆怅,眉心都拧成结了。 “大伯!”我上前打了个招呼。 大伯连忙朝我行礼,“王后娘娘,你是来找王上的吗?他去阎罗殿那边了,可能得等一会儿才回来。” “他去那边做什么?” “阴司大暴动,十殿阎罗的阎君都束手无策,过来请王上去商议一下。” “……阴司也会大暴动?”我有些无法理解了,阳间我倒是经常听到说战乱啊,暴动什么的,这阴司怎地也跟阳间一样? 大伯摇摇头叹息了声,又道:“尊皇恐怕要现世了,他的那些爪牙正在无所不用其极地扰乱六界。眼下不止阴司,据说阳间也生了不少事,唉!” “尊皇是什么东西?” 大伯若有所思地睨我一眼,没有就这问题往下说,又问我过来作甚。 我顿了顿道:“大伯,我已经知道你们想尽办法让我转世轮回一事了,我是想问你,如果我彻底从六界消失了,应在萧氏王朝上的诅咒能否解除?” “这……王后娘娘你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转世轮回,但现在我又死了,恐怕也经不起再一次轮回。请你告诉我,如果我灰飞烟灭了,你们是不是都可以轮回?” “万万不可!”大伯急急地摇头,“小七,我们花了千百年来为你逆天改命,绝非是让你轮回转世那么简单。” “那是为何?” “因为你与本座共命,哈哈哈……”大伯还没回我话,天空中忽然传来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 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血髅头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第62章 尊皇 好凶的戾气! 这血髅头与我往日所见的不同,它仿佛与天际的云层融为一体,以至于整片天空看起来都是血淋淋的。 皇宫之中掀起了一股狂戾的阴风,周遭瞬间飞沙走石,尘埃漫天飞舞,迷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我有些不对劲,看到那颗诡异的血髅头就莫名的热血沸腾,总感觉它在召唤我。 以前我也见过很多次类似的血髅头,从我第一次在坟场遇到鬼怪开始,这个东西仿佛鬼魅似得不停出现在我左右。 我总觉得,它似乎代表着什么含义。 “哈哈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不断,云层如浪潮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皇宫涌动,眼看着就要把整个皇宫给淹没了。 大伯脸色顿变,飞身冲到殿前,咬破指头祭出了他的城隍印挡在了皇宫上空。 “萧十一,这六界众生本座都没放在眼里,你区区一道城隍印如何能挡得住本座的术法?收起来吧,别浪费力气。” 这狂傲的声音带起一股强大的厉风,把皇宫上的瓦砾吹得噼里啪啦到处乱飞。 大伯的城隍印也被这厉风吹得稀碎,他自己都被高高卷起又砸在地上,好半天都起不来。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也不顾一切冲了出去,“你这混蛋,有本事就现身跟我单打独斗,在这儿装神弄鬼算什么东西?” “女人,经历了十世挫骨分筋,你倒是长本事了!” “有本事你出来!”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见本座吗?别急,迟早都会让你如愿的。今朝本座来提醒你,鬼门关开,八方为冢,本座定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空中的血云在汹涌,那血髅头时隐时现,这声音好像就是它发出来的。也不晓得这混蛋是何方神圣,好像跟六界都有着深仇大恨。 我最见不得这种张狂至极的人,指着天空怒骂道:“少在我面前危言耸听,我洛小七可不是吓大的!” “呵,那本座便试试你!” 语音一落,那与云层融为一体的血髅头忽然间张得好大。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血淋淋的拳头居然从那口里冲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了我。 情急之下我也没有多想,覆手召出一道乾坤符便打了过去,“天斩乾坤,乾坤生阴阳,阴阳生无极,乾坤印!” 轰! 符印打过去时,那只血淋淋的拳头瞬间炸成了一片血沫子。周遭厉风戛然而止,甚至连汹涌而至的血云也不动了。 我顿时呆若木鸡,想不到我的乾坤印杀伤力已经这么大了。 我愣了下,随即得意地盯着空中那颗血髅头道:“跳梁小丑,叫你不要来挑战本姑娘的底线你偏不听,今朝算是给你点教训,若有下次……” “奴才没用,没保护好王后娘娘,请王上责罚。” 我还没说完,大伯便颤巍巍朝我跪下了。我一愣,狐疑地转头看了眼,才发现小哥哥不知道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看他慢慢收回了手,我这才恍然大悟,敢情刚才是他出手了,我还以为是我忽然变厉害了呢。 我讪笑道:“小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刚!”小哥哥拉着我仔细打量了一番,不放心地道:“七儿,有没有受伤?” 我摇摇头。 小哥哥抬头看了眼天际,拂袖又是一道乾坤符震向了天际。方才还静止的血髅头忽然间像被击碎了似得,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顿时一愣,“小哥哥,这怎么回事?” “这只是尊皇施的障眼法,他本人不在鬼界。” 一道术法就掀起了惊涛骇浪,想必这尊皇本事确实了得。不知道他长什么鬼样子,待我遇上必然一道符印灭了他。 “小哥哥,这尊皇是什么人啊?” “他……你不用知道这些。”小哥哥迟疑了下没往下说,转头跟大伯道:“你马上传令十方鬼将来御书房见本王!” “是!” 大伯走开后,小哥哥一把抱起我往后宫那边走,边走边絮叨。 “七儿,鬼界暴动,十殿阎罗那边伤亡惨重,我一时可能顾不上你,你要乖乖在宫里呆着,哪儿也别去好吗?” “暴动?” 鬼界真的闹暴动了,这是我长这么大闻所未闻的事儿。看小哥哥眉心紧锁的样子,想必也十分棘手。 我想了想道:“那我可以在你身边呆着吗?” 他摇摇头,“不行,你现在是灵体,鬼界的凶戾之气会伤你。这宫里有结界会稍微好一些,等过了这阵子我再想办法为你重塑血肉之躯。” “可是……我不放心你。” “傻丫头,我不会有事的。” 小哥哥把我送回了寝宫里,在东南西北四方都下了结印,还用精血加持了,也不晓得他怎地如此草木皆兵。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十分严肃地跟小豆子他们道:“你们好生伺候王后娘娘,不得离开后宫半步,听到没?” “奴才遵命。” 小哥哥一走,我便把小豆子他们叫到了跟前,问他们十方鬼将是做什么的。 他甚是错愕地睨我一眼,“七公主,这十个人曾经可都是你的手下败将,你一个也不记得了吗?” “废话,记得我还问你?”我嗔了小豆子一眼,又道:“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我以前很厉害吗?” “何止厉害,那可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小的们跟着七公主你可是威风八面啊。想当年……” “讲重点!” “咳咳,是这样的七公主……” 小豆子提及了我出生之前,小哥哥就已经是这阴曹地府的冥王,是绝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 但在我出生时,他逆天用修为给我续命,还把护体鲛珠给了我,从那之后鬼界便没有冥王坐镇。 鬼界群龙无首,再加上十殿阎罗素常都不和睦,因此被尊皇的爪牙趁虚而入扰得鬼界鸡犬不宁,经常性出现暴乱。 其中最张狂的就是陈大新了,他原本就是阴司的鬼将,后来倒戈成了尊皇的得力手下,笼络了不少的孤魂野鬼就自立门户了。 好在小哥哥把命魂给了我,而我又有锁魂铃和血棺护体,因此他又重修了元神。 小哥哥归来时,鬼界已经乱成一盘散沙,鬼门关更是因为没有鬼将镇守而阴阳错乱,导致阳间好多人被厉鬼附体或者杀害。 于是小哥哥在阴司布下十方大阵,并派萧氏王朝的十大猛将镇守大阵的紧要关口,这才控制了鬼界的局势。 只是,鬼界大乱也有近十年之久,所以想要彻底肃清尊皇的爪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成事儿的。 并且,尊皇也不会坐以待毙,在他的推波助澜之下,就出现了眼下的大暴乱。 我听得十分疑惑,问小豆子,“这尊皇到底是谁啊,他为什么要这般丧心病狂地对付鬼界呢?” “小的也不清楚,但他不是鬼修,可势力遍及六界,有着呼风唤雨的本事,这十殿阎罗一听到他的名字都打哆嗦。” “这么厉害?” “可不是!他在人间也到处兴风作浪,那邪佛倚天不就是他的心腹嘛,这倚天当年还是萧氏王朝的护国大师呢。” 小豆子一番话令我心惊胆战,如果倚天是尊皇心腹,那么杜老头子肯定也是为他服务的喽啰之一。 这不免令我想起了一件事。 我记得在穆晚霞的葬礼上,奶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她说我和小哥哥互为本命,还请萧逸歌放过我。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时萧逸歌也说了句话,他说他布下的命格六界之中无人能改。 所以他…… 第63章 宫苑炼尸 “互为本命”的意思我并不太懂,但肯定是跟命运相关的。所以我到底应该信谁的话,奶奶的还是尊皇的? 亦或者,他们的话都不可信? 我思来想去半天也没想出点什么有建设性的事儿,既帮不了小哥哥,也帮不了我自己,我还是得乖乖在这寝宫里,哪儿也不能去。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我都已经成这样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我遣退了小豆子他们,闲得无聊把小白虎从锁魂铃里招了出来。它可能是憋坏了,一出来便嗷叫着上蹿下跳,跟打鸡血似得。 这小家伙不过就哈巴狗那么一点大,但野性十足,我估摸着它长大了恐怕了不得,毕竟也是四大神兽之一。 回头我给它取个好听的名字,当是宠物养着了。 小白虎在寝宫蹦跶了老半天,才晃悠悠地走到了我脚下,用小脑袋一个劲蹭我,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我晓得它的意思,之前我允诺它,等有空的时候炼一些孤魂野鬼的精元给它吃,涨涨修为,结果跟我这么久它什么也没吃着。 我抱起它戳了戳它脑门,道:“是不是饿了?” “呜呜……” 它哀怨地点了点头,淡红眼泪花都出来了,可把我一阵心疼。 我寻思这凤阙宫这么大,应该也藏有一些低阶的孤魂野鬼,就抱着小白虎出去了,准备给它找一些食物来充充饥。 寝宫外天色很暗,在这儿没有黑夜白昼之分,永远都暗暗沉沉的,甚是压抑。 出了寝宫,我径直就往西边去了,好像有什么力量在牵引我似得。估计我千百年前是这儿土生土长的,要不然怎会似曾相识。 西边这些宫苑不但破旧,戾气还重,一地的枯枝败叶被风一吹就沙沙作响。有股薄薄的黑雾弥漫在宫苑之间,隐约还透着一些血腥之气。 我把小白虎放在地上,它往前冲了几步就顿住了,随后小心翼翼地倒退了回来,一身毛都炸开了。 白虎乃上古四大神兽之一,元神虽为鬼兽但神位还在,它居然会惧怕这儿,也着实令人生疑。 我抱起它又往前走,才发现这儿设有一道很强的结界。直觉告诉我,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进去?不进去? 我自恃有血棺护体,就胆肥了些,直接召出乾坤符把这结界破了。 呜…… 倏然,一阵凌厉的阴风迎面扑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拂过我的脸。我本是灵体,一般的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我,想不到这东西竟然能碰到我的脸。 我觉得狐疑,就抱着小白虎走了进去。它在我怀里瑟瑟发抖,小脑袋钻到我腋下都不出来了。 宫苑之中阴风阵阵,越往里走就越暗,渐渐的家什摆设都有些看不清了。里间一阵凄厉的哭喊声隐隐约约传过来,离我很近,又好像很远。 这种声音驱使着我继续往里走,不警觉脚下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我低头一看,竟是一根森白的腿骨。 “饶命啊,七公主饶命啊。” “不是我做的,我要见皇上,老子要见皇上。洛小七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杀我全家,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贱人,你就是个贱人,你就是祸国殃民的妖姬,该死的是你才对!” “漓儿,我的漓儿!” “洛小七,你贵为七公主又怎样,你骨子里仍旧是卑贱的。今朝你胆敢伤他们一根指头,本宫便要你身边所有人陪葬!” 依稀间,我听到了这样的话,同时也不知不觉走到了一间黑漆漆的房子前面。 浓烈的血腥之气便是从这里传出去的,一阵阵难闻得令人作呕。 这儿没有掌灯,我开了天眼也看不见里面,于是就召出了血婴幻化的魂火,才看清楚这个房间的东西,活生生令我一阵头皮发麻。 整个房间里,密密麻麻全吊着血淋淋的死人,有男的女的。他们全部没穿衣服,都还保持着生前的样子,就是舌头全都伸得老长,而且……还滴答着血。 这不是鬼魂,是炼尸! 我怔了下才反应过来,收了魂火抱着小白虎转身冲出了宫苑。我可惹不起这些炼尸,他们是鬼界中唯一一种不需要心智但杀伤力惊人的存在。 但这小白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硬是从我身上跳了下去,扯着我的裤腿往那屋子走,还不停地龇牙咧嘴舔嘴巴。 它怕是饿坏了,想让我炼化他们给它吃。 炼尸的道行比低阶的孤魂野鬼强太多了,一只普普通通的炼尸就比得上鬼将的能力,这小家伙想必看出来了。 但这么多的炼尸,我完全没有把握能把他们炼化,所以上前抱起小白虎就跑。 可我还没跑到门口,这大门“砰”地一声就关上了。紧接着那满屋的炼尸噼里啪啦地落下来了,一个个摔得皮开肉绽。 最瘆人的那个炼尸摔掉了脑袋,他二话不说捡起来就往脖子上装,只是装歪了,脸朝着肩膀了,怎么看怎么恶心。 按理说,炼尸是看不到东西的,全靠嗅着生人气息才能找到目标。可我和小白虎根本没有气息,他们也争先恐后地扑过来,好像锁定了目标似得。 “天斩乾坤,乾坤生阴阳,阴阳生无极,乾坤印!” 情急之下,我只好又召出了我的救命法宝。只是我现在没有血加持符印,这乾坤符作用好像不大,根本就没有镇住这些炼尸。 我被逼得步步后退。 小白虎这会儿缩在我身后,怂得跟什么似得,我转头狠狠瞪了它一眼,“真没见过你这样不要命的吃货!” “呜呜……” 它可怜兮兮地瞄我一眼,又躲在我身后了。 我已经无处可退了,眼看着就要被这些炼尸给生吞活剥了。慌乱中我又踩到了刚才那跟腿骨,连忙捡了起来。 看这些炼尸一步步朝我蹦跶过来,我忙扬起腿骨就往最中间那个把头装歪的炼尸砸了过去。 还真准! 腿骨把那炼尸的脑袋又打掉了,这家伙连忙又低头去捡脑袋,把他面前一个腿脚不利索的炼尸一下就给推倒了。 我总算见识到没有心智的炼尸会笨到什么程度了,他们倒了一个后就全部乱套了,东撞一下西戳一下,很快就滚成了一团。 我心下大喜,暗搓搓拿出了离魂箭,对着这一干炼尸一阵狂射。离魂箭带出了他们仅有的那点儿灵血,我全部收来给小白虎吃了。 看它吧唧吧唧的样子,我方才满腹惊悚一扫而光。正待收拾收拾准备离开,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贱人,本宫要把你碎尸万段!” 我转头一看,竟是那个许久不见的血河女鬼。她被我夺了霞帔,所以只穿了一件血色纱衣,这模样瞧着越发像萧漓了。 不,简直是一模一样! 我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她,冷冷道:“哟呵,上一次你落荒而逃显然没长记性啊,你就不怕我再请神来对付你?” “贱人,害我族人毁他们精元,本宫今天与你不共戴天!” 女鬼怒喝道,伸出她那尖利的手指生生在她脸上剜了五道长长的口子,把一张脸剜得血淋淋的。 随即她嘴里念念有词,她脸上的血口子竟不停地冒出血来,形成了一道诡异的符印。 这是什么鬼符? 但听她一声厉喝,这符印劈头就朝我拍了过来,一层一层感觉像是汹涌的血浪一样。 我连忙召出乾坤符挡了回去,可我想不到的是,乾坤符与这血符相碰,竟然直接就被吞噬了。 第64章 魂冢 这六界之中,居然还有能把乾坤符吞噬的术法,我顿时有些质疑洛家这祖传的道法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厉害了。 同时我也不敢恋战,直接就准备溜之大吉。打不过就跑乃兵家常识,当然没什么好丢人的。 “小白,快点过来!” 虽然恨及了这贪吃的小家伙,但它实在太萌我也舍不得,冲上前一把捞起它就往大门外冲。 沈漓瞬间飞扑而来,甚是跋扈地堵在了大门口。她冲我阴笑着,一张被剜得稀烂的脸瞧着狰狞极了。 我心头无语,回头一定要给小哥哥建议,鬼修一些乱七八糟的禁术着实应该整顿整顿了。像沈漓这种术法,纯粹就是为了来恶心人的。 我把小白虎收进锁魂铃里,迅速拿出了离魂箭对准她,“沈漓,不管你与我前生有着怎样的恩怨,但我个人并不想延续下去,你若执意要跟我为敌,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难不成本宫还怕你?贱人,本宫跟你的仇不共戴天,你休想本宫放过你!” “这可是小哥哥的皇宫,你可要想好了!” 我估摸着再拖拖,小哥哥回宫看到我不在肯定会来救我。沈漓这血符太诡异,我眼下这种状态哪里还敢硬碰。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废话少说,看招!” 沈漓似乎看穿我在拖延,咆哮着朝我扑了过来。我慌忙举起离魂箭射了出去,谁料她挥袖一卷就把这离魂箭给破了。 我发现,成为灵体的我实力着实很弱,根本无法在这些法器上加持力量。 沈漓很清楚这一点,对我步步紧逼。她高举双手打着结印,尖利的指甲上鲜血淋漓很是可憎。 我被逼得毫无办法,连忙又召出了乾坤符,再一掌震在胸口,祭出了一滴心头血加持符印。 “洛小七你这贱人,去死吧!” 血符飞来之时,我把乾坤符也打了出去,两道符印相撞“轰”地一声震出一片火花,随后我们俩各自往后退了几步。 我身上瞬间泛起了一层血光,宛如一对翼翅般护着我。沈漓身体晃了晃,尚未站稳她咆哮着又是一道血符打过来。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打出第二道乾坤符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血符排山倒海般朝我压过来。 “混账东西,竟敢修炼焚寂血咒!” 震怒的声音伴随一道狂戾的阴风而至,随即我被一双有力的臂弯圈在了怀中,闻到这熟悉的气息,我顿时安下心来。 转头一看,只见小哥哥挥掌把沈漓的血符挡了回去,那道血符打在她的身上像会腐蚀的强酸一样,一点点把她烧焦了。 我无法形容她现在的样子,满脸满身都千疮百孔,还不停地冒着血。她身上的血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得,已经淌了一地还不停。 沈漓惊恐地看着小哥哥,眸光又怒又恨又急,“你,你你……” “还不快滚?” “你还护着她,你竟然还护着她,千百年了你还没醒悟过来吗?是她害得萧氏王朝不得超生,是她害了这天下!” “阿漓,以后胆敢再闯冥界一步,本王便让你灰飞烟灭!” “萧逸歌,萧逸歌,我才是你的太子妃,我才是皇上钦点的太子妃啊,你竟然如此对我,你是被这妖姬蛊惑了吗……” “闭嘴!” 沈漓语音未落,小哥哥覆手召出一道傀儡符打在她身上,直接把她给送走了。她一走,这宫苑里的炼尸也忽然间都化为灰烬,被风一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哥哥低头看我很久,紧紧抱住了我,“七儿,别听她那些话,我此生只爱你一个,如我不死不灭,这份情便是永恒。” 我睨了小哥哥一眼,没有吭声,心头有些异样。我想不到他竟然放过了沈漓,以往他对谁可都没有手软过。 我觉得很蹊跷,沈漓的恨,萧氏王朝的诅咒,以及小哥哥当初杀我的事,这其中恐怕有我不敢去碰的东西。 仿佛这是一盘棋,而我是唯一一颗棋子,被摆布来,摆布去,跟个傀儡一样。 回到凤阙宫,小豆子他们全被小哥哥罚板子了,每人二十大板,一个个被打得龇牙咧嘴,我都不敢去求情。 我身子瞧着越发透明,照镜子完全没有影子。小哥哥探了探我灵脉,脸色十分凝重。看样子,我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死透透了。 也不晓得我还能撑多久,忽然间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与其慢慢等死,还不如好好陪小哥哥玩几天,然后再去找奶奶告个别。 于是我讪讪道:“小哥哥,阴司的暴动控制了吗?” “嗯,我已经命十方鬼将镇守各个重要关口,暂时没什么问题。” “那……你可不可以陪我在阴司逛逛啊?长这么大,我还没有好好逛过阴阳两界的大好河山呢。” 他深意地看我一眼,点点头,“好!” …… 其实阴司与阳间的风貌差不离,发展几乎是同步进行。这儿也有高楼大厦,繁华闹市,只不过少些五颜六色。 阴司也有地域区分,每个城市都有一个城隍镇守。这些城隍就由阴司十个阎罗王管理,制度跟阳间的市长,省长差不多。 阳间的人活完几十年,慢慢终老死亡除去肉身留下魂魄回到阴司,在阴司又继续生活下去,等待着轮回的机会。 这是一个无限循环的生死轮回的过程,所以阴间与阳间的发展必须要同步,否则死后的鬼魂会适应不了生活差异。 不过轮回指标终究没有死亡的人多,所以阴司人口密度大大高于阳间,再所以,阴司有诸多活了千年百年的鬼魂也不足为奇。 小哥哥身份太高贵,所以我们没怎么在闹市逛。他带我来到了冥河,这河特别的宽阔,水面常年黑雾层层,看不到底。 冥河那边是魂冢,那是鬼魂的坟冢,漫山遍野都开满了幽冥花,是一个既残忍又绝美的地方。 据说一些人死后想不开,想要彻底一了百了,就会摆渡过冥河,吃了魂冢里的幽冥花就等着灰飞烟灭。 这方式等于阳间的安乐死,反正不痛苦。 河边有专门摆渡的船家,长年累月地在这儿摆渡鬼魂,不收钱的。 于是我缠着小哥哥跟我一起过去看看魂冢,他拗不过我,跟我一同坐上了摆渡船。 船家看到小哥哥腿一软,慌忙要给他跪下,被他一挥袖给扶起来了,“开船吧!” “好嘞!王上一个人是去魂冢采幽冥花吗?这个季节开得正旺呢。”船家小心翼翼跟小哥哥唠嗑,他居然没有看到我。 也难怪,我自己都要看不见自己了。 小哥哥没应他,敛下眸子时,眼底一片藏不住的悲戚。他站在船头把我紧紧护在怀中,深怕我被冥河上的戾气给伤到。 我贪婪地享受着被他呵护的滋味,因为死透过后再也见不着他了。 “王上,小的前些日子摆渡了一个生魂,他采了好多幽冥花又离开了。以小的常年摆渡的经验看,他肯定是个人。” “长什么样?” “倒三角脸,左脸下有一颗好大的黑痣。小的本不想摆渡他的,但他术法很高小的也打不过,就只好妥协了。” 倒三角脸,嘴角有黑痣,这怎地跟沈月熙身边那陈申有些像呢? 那家伙既然能下阴阳地界,来这冥河应该也不是难事。只是他采幽冥花干啥,这种只生长在阴曹地府的花,拿去阳间可就是害人的东西。 他要做什么? 小哥哥蹙了蹙眉,又问道:“你可看到他采了多少朵幽冥花?” “应该是七七四十九朵,对了,他还拿了一只葫芦,装了一壶这冥河的水。”船家顿了顿,又道:“王上,这个人从十六年前开始,每年都会来。” “嗯,这事不要跟别人提及,烂在你肚子里最好!” “是,小的不敢!” 第65章 残忍的美 从冥河上岸就是高山之巅,四周山峦叠嶂,这便阴司的魂冢,是六界唯一能让魂体、灵体彻底灰飞烟灭的地方。 不过这儿没有草木,没有阵阵阴风,也没有阴霾,漫山遍野都开着血色幽冥花。美到了极致,却又透着几分凄凉的死寂。 站在这儿颇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心怀,我忍不住张开手悲壮了一把。 “小哥哥,这里的花儿好香啊,为什么那些开在黄泉路上的幽冥花却透着一股腐烂腥臭的味道呢?” 我转头问小哥哥,却见他神色大变,“你……说什么?” “我说这花儿好香,比阳间的花还要香,想不到阴司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你……”小哥哥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星眸里尽是恐慌,“七儿,你,你确定闻到的是香味?” 瞧他这么震惊,我连忙又深深嗅了一下,确实是一阵浓香扑鼻,就点了点头,“确实是香味啊,怎么了?” “没什么!”他回过神来,牵着我顺着山路走了下去,“七儿,想知道为什么这儿的花开得很艳吗?” “不晓得!” “因为那些魂飞魄散的亡魂都被它们吸食了,花开得越艳,证明魂飞魄散的亡魂越多,看来阴司这些年有不少鬼魂死在这儿。” “这做鬼也有做鬼的难处嘛,想不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六界苍生皆有灵,只要是生灵就得生存,想要生存就得遇到各种各样的难处。扛不住了,那就只有灰飞烟灭。 若我某一天撑不下去了,怕是也要来这儿吃一朵幽冥花死透透。 小哥哥选了一处最美的地方,四周全是幽冥花。他把斗篷铺在地上,拉着我坐了下去,我倚在他的怀中,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就这般抱着我也不讲话,遥望着漫山遍野的幽冥花发愣。 我不知不觉想起了他曾杀我的事情,虽然不去计较,但我还是想知道原因,毕竟我可能要彻底死透了,总想弄明白来龙去脉。 于是我小声道:“小哥哥,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嗯?” “当年,也就是萧氏王朝的时候,是不是……是不是你亲手杀了我?” 小哥哥一怔,脸色有些慌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真的杀我了。 我情不自禁低头看了眼心脏位置,竟然又泛起有点血光,有些隐隐作痛,原来我的身体比我本人更纠结这个事。 我故作无所谓地讪笑了下,道:“是之前做梦的梦境,我以为只是梦,问着你玩呢。” “对不起七儿,我……” “没事没事,我又没有怪你。肯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你才把我……把我杀了嘛,再说了,那也是前世的事情,无所谓。” 我想要装着无所谓,可心口那点血光却越来越浓。不止我看到了,小哥哥也看到了,他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 愧疚,痛心,自责,一股脑涌现在他脸上。 我勾住他的脖子蹭了蹭他脸,笑道:“好啦,我真的不在意,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不许这个表情了,笑一个!” 我咧咧嘴想笑,可眼泪花却不知不觉滚出来了,像是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委屈。 小哥哥把我拥在怀中久久都没有说话,但他的身体在轻轻颤抖着,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 “小哥哥,我们回宫吧,我有些累了。” 我不忍小哥哥这么难过,趴在他肩头呢喃道。事实上我也真的累了,来这魂冢走一遭,好像找到了归宿一样,想长眠在这儿。 我断然不能死在这儿滋养这些幽冥花,我得再去一趟阳间看看奶奶。 小哥哥站起来后,盯着这一片幽冥花看了许久,忽然覆手一震,一道血色乾坤符从他掌心冒出来,直接把这漫山遍野的幽冥花全部给炼化了。 幽冥花下,竟全是纵横交错的枯骨,原来这些山峦叠嶂全都是枯骨堆起来的。这令我想起了阴阳地界养血棺的那座山,血棺被我收了过后,那座山也崩塌了。 这魂冢也是一样,没了幽冥花的点缀,这万千枯骨垒成的山峦由远及近开始崩塌,顷刻间就化为了一堆灰烬。 一层黑色尘砾平地而起,像雾霾一样笼罩了整个魂冢,并且朝着冥河蔓延。 小哥哥捻了个手诀,抱起我直接飞到了冥河对岸。却想不到十殿阎罗全部跑过来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杵在那儿。 “王上,王上你这是把魂冢毁了啊?” 一殿阎罗是秦广王,长得其貌不扬十分粗犷。看到小哥哥就急匆匆走了过来,又急又气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 其他阎罗也跟着附和,“对啊王上,这魂冢自阴司成立起至今已经埋葬了千千万万个幽魂,你这一下子毁了让咱们无法交差啊?” “王上,那漫山遍野的幽冥花可凶戾得很啊,万一反噬起来你这身体……” “眼下阴司暴动,王上毁了这魂冢怕是有坏人有机可乘啊。” 十殿阎罗众说纷纭,我大概听出了一些眉目。 原来,这所谓的魂冢不过是阴司给六界的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其实这片幽冥花之下是阴司最机要的轮回道。 自从轮回指标太过紧张后,这儿便是孤魂野鬼们最流连忘返的地方。很多鬼想要越过奈何桥,直接从这儿进入轮回道。 所以十殿阎罗们便想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取名为“魂冢”,并种下了能让鬼魂灰飞烟灭的幽冥花。 美其名曰这是专门给鬼自杀的地方,却不过是障眼法。这幽冥花下的万千枯骨,正是那些想要偷渡轮回道而枉死的鬼。 小哥哥统治阴司以来,一般不触到他底线的事情他都睁只眼闭只眼,这魂冢的存在也是他默认的。 当然,这确实杜绝了那些想要投机取巧的鬼魂,算是有利有弊。 今朝小哥哥覆手就炼化了全部的幽冥花,明面上是毁掉了魂冢,但其实却是毁掉了阴司一直以来制衡魂魄轮回转世的手段。 所以这些阎罗们才火急火燎地赶来,不过看样子也无济于事,毕竟这幽冥花都已经全部炼化了,再种恐怕又要好几百年。 我看到这些大人们一个个脸都绿了,都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当然他们是瞧不见我的,以为这儿就小哥哥一个鬼。 小哥哥垂眸瞄了他们一眼,甚是不以为意,“无妨,本王会派人来镇守轮回道,不会乱了你们的章程。” “王上,那……那些幽冥花的灵气呢?”八殿阎罗是个唇红齿白的小白脸,此时躲在九殿阎罗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哥哥一记冷眼射了过去,“怎么,你有兴趣?” “不,不是的,卑职听闻这幽冥花太过凶戾,寻思王上你身体刚恢复不久,万一被这戾气反噬了,那咱们阴司可怎么办?” “诸位不必担心,本王用这些灵气不过是想为王后重塑血肉之躯,不会自用。” “……王上三思啊,王后娘娘的命数是注定了的,她经历了十次挫骨分筋之苦都没有除掉那诅咒,卑职觉得这怕是天意。王上如果强行为她改命,且不说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单就众口悠悠怕是堵不上,这让咱们阴司往后如何服众啊?” “本王会承担一切后果,诸位请回吧!” “王上……” “王上三思啊!” 小哥哥没有再理会十殿阎罗,拂袖一挥便踩着一股阴风回了皇宫。他看上去十分震怒,而我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想不到他收了那幽冥花是为了给我重塑血肉之躯,让我感动之余又特别唏嘘。 记忆中,他已经为我续命两次了。人都说好事不过三,这第三次凶险重重,估计也不是那么好操作的。 再有,小哥哥若再为我逆天改命,估摸着是要犯众怒,到时候惹怒六界众生可如何是好? 所以待他把我放下过后,我很是认真地道:“小哥哥,不要再为我逆天改命了,陪我好好过完这段日子好吗?” 他将我搂入怀中,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了三个字,“不!可!以!” 第66章 大白 第一次,我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我不过区区一介女流,怎么会成为祸国殃民的妖姬,还被定上亡朝灭国的罪名,我不相信我前世这么混账。 再有,我的命格对于六界来说,又是个怎样的劫数。 我问小哥哥,但他对我身世只字不提,只让我不要多想,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为我重塑血肉之躯,让我再回到人间生活。 他是冥王,自然不会妄语,这六界中必然有起死回生的术法。 但我现在并不是那么渴望活下去,我更想弄清楚这千百年来的恩怨,到底孰是孰非。 小哥哥待我歇下后就离开了,我等他一走就爬了起来,把小豆子他们全部招呼了过来。 鬼的修复能力很强,他们前一秒被打得皮开肉绽,后一秒又生龙活虎了。几人看到我透明度更高,都一脸忧心忡忡。 我靠在软榻上,摆出了娘娘的架势,“你们都过来,我有事要问,我前世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怎么都叫我七公主?” 小包子一脸谄媚地蹭了过来,抡起拳头给我捶腿,“七公主,你前世可厉害了,除了王上之外没有谁镇得住你。” “……也就是说,我前世是一泼妇?”我蹙了蹙眉,顿时有些嫌弃自己。 “不是不是,七公主你前世是咱萧氏王朝的传奇,颜能倾城倾国,文能定天下,武能掌乾坤。” “对对对七公主,你最爱女扮男装去民间惩奸除恶,江湖人都称你玉面小郎君,还把揽月宫的宫主给迷得神魂颠倒呢。” 小豆子一插话,那表情眉飞色舞跟唱大戏似得,哪像是我在夸我。估摸着,我上辈子怕是做了不少丢人现眼的事儿。 我轻轻咳嗽了声,“讲重点,我怎么从一介平民变成了七公主!” 小豆子迟疑地看了眼身边小包子,讪讪道:“七公主,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小的们今朝被王上打板子了,身子骨难受……” “继续说,今天你们要是不说个子丑寅卯,我就跟小哥哥说你们欺负我!届时再打板子,可就不止二十了。” 在我淫威之下,小豆子挤牙膏似得挤出了一些我闻所未闻的事情。 听说在萧氏王朝时期,修士盛行,不光王朝上下热衷于修行,还有无数道宗、儒宗以及佛宗这样正规的修行之地。 道宗的太玄,则是萧氏王朝修为最高的道士,同时还是三大宗派里修为最高的,因此深得王孙贵族们的敬仰,其中便包括萧氏王朝的皇帝萧远成。 在皇后张氏怀孕之时,萧远成为她去道宗门下祈福,太玄给皇后卜了卦,连续卜了四次卦象都十分的凶险。 但太玄并未把这卦象的真实情况告诉萧远成,只跟他说若能收一个跟皇子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义女,那便天下太平万事大吉。 后来,太玄在道宗门前捡到了我,他算出了我的生辰八字,正好与皇后儿子萧逸歌(也就是小哥哥)同年同月同日生。 于是皇上昭告天下,收了我为义女,因为排行老七,得了字号为七公主。 从此我和小哥哥一起在太玄门下练武,修行,我们俩是青梅竹马。 不过小哥哥自小身体不好,练武修行都不如我。我可能是天生修行的料,师父那些道法、阵法和武术我均能举一反三,是师父的得意门生。 其实小哥哥比我更厉害,他虽然自己修行不行,但能洞悉先机,他能指挥一个废人跟我对招还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我特别怕他,他一蹙眉,一瞪眼,我都得乖乖听话。 我现在分析,估计那时候我就喜欢小哥哥,要不然怎容得下他对我瞪眼睛拧眉头。 萧氏王朝当时经济繁荣,周边小国都得俯首称臣,也算是盛极一时。 但因为王朝上下都热衷于修行,逐渐皇上疏于朝政,群臣间尔虞我诈,百姓也荒废劳作。以至于举国上下十分散漫,导致了周边小国迅速崛起。 据说我那时候特别的刚正不阿(现在叫愤青),最见不得皇城那些鸟人们成天纸上谈兵又不作为,就到处打着惩奸除恶的旗号祸国殃民。 我那“祸国殃民”的罪名就是这样来的。 所以我对“祸国殃民”四个字有些费解,怎么分析我当年都不像是在干坏事。 那时候我的真真儿名震江湖,誉满天下,除了小哥哥我谁都不怕。 战乱,就是从沈丞相通敌叛国开始。 这一块儿似乎另有隐情,小豆子他们知道的也不多。不过这沈家灭门是肯定跟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然那萧漓为啥总想杀我后快。 关于我死的具体情况,小豆子他们也不知道,说是我死的消息传到宫里后,跟着我的宫女太监全部都跟我殉葬了。 而尊皇的事情,他们确实不晓得。 因此我疑惑得很,关于萧氏王朝这诅咒到底是我死前下的,还是我死后下的,又到底是因为什么。 罢了,这些事回头遇到大伯再问,他应该是知道。 如果诅咒因我而起,那我希望能从我结束。现在我没多少时间了,想为萧氏王朝这些不得超生的鬼魂们做点什么。 眼看着时间不早,估摸着小哥哥就要回来了,我就遣退了小豆子他们,把吃了不少炼尸灵血的小白虎从锁魂铃里招了出。 “吼!” 我手诀刚打完,只见眼前忽地一道白光闪过,一只庞大的白虎便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了我面前,比我在沈月熙家里初见它时还要大三分之一。 小白虎瞳仁为金色,这是已经到了鬼王级别了,想不到炼尸的灵血那么厉害,能把一只毫无杀伤力的鬼兽提升到这种程度。 “小白,你居然……长这么大了呀?”我有些激动。 “吼!” 这家伙长大嘴巴冲我嚎了几嗓子,立即跟棉花团似得滚到了我面前,不停地用它大脑袋蹭我的腿,温驯可爱。 我哭笑不得,蹲下去揉了揉它大脑袋,“你好歹也是一只老虎,能不能有点儿老虎的样子?” 它睨我一眼,用力地摇了摇头,又开始蹭我,估计是太亢奋了。 我摸着小白虎一身软软的皮毛,也是雀跃得很。这可是我生平第一只宠物,怎么着也要取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 我揪着它耳朵想了半天,跟它道:“小白,你看你长得这般玉树临风,叫兽王行不行?” 它唾弃地翻了翻眼皮。 我又想了想,“嘟嘟、笨笨、明明、豆豆、小宝,你选一个?” 小白虎很不客气地冲我呲了呲牙,凶得很。 我忙揉了揉它大脑袋安抚了下,又绞尽脑汁想了一个,“不然你就叫大白吧?阳间有部电影里就有个大白,特别乖,特别萌,也特别好。” 它盯着我看了许久,十分傲娇地转过头走开了,好歹是没反对这名字。 于是我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它,“大白,以后你可要听我话哦,不准惹是生非,不准祸害比你弱小的苍生。” “你让谁不祸害苍生啊?” 门外忽然响起了小哥哥的声音,我一转头,看到他快步流星地从门外进来了。不过他换了一身白色长袍,竖起了发冠,举止间多了几分仙气,更出尘了。 习惯了他那身玄色龙袍,乍一看他换衣服了还有些不适应,总觉得无形中多了些陌生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愣了下,笑道:“小哥哥,你怎么换衣服……” “吼!” 我话还没说完,大白忽地一声震天大吼,张着血盆大口直接朝小哥哥飞扑了过去。它速度好快,我都没反应过来。 “大白,回来!” 我慌忙上前阻拦,只见小哥哥拂袖便是一道强烈的劲风震过去,竟把大白拍飞了好远。 但大白没服软,挣扎着爬起来又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比方才越发凶残,我不晓得它这是怎么了。 “大白,大白这是小哥哥啊,你给我回来!” 我冲过去要拦住大白,却见小哥哥目光一沉,缓缓举起了手掌。他那掌心竟泛起一层血光,隐约显出一只血髅头的模样。 第67章 阎君殿 小哥哥不会用阴毒的禁术,这人不是小哥哥! “大白,过来!” 我担心大白被这人打回原形,强行把它收回了锁魂铃里,转头盯着这貌似小哥哥的男人,着实还有些分不清楚。 他根本与小哥哥形同复制,举止、形态都一模一样。唯有气质不同,他很冷,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股阴冷。 他也不是萧逸歌,萧逸歌身上戾气很重,对我的厌弃犹如滔滔江水般绵绵不绝,通常他一靠近我就能感觉出来。 所以这人? 我不由得很纳闷,问道:“你是谁?竟敢擅闯冥王宫殿!” 这人愣了下,收起了掌心涌现的血髅头。他微眯着眸子打量我,眼底闪烁的寒光犀利得很,好像恨不能把我挫骨扬灰似得。 但随即他莞尔一笑,道:“丫头,我是你小哥哥呀,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我脸一沉,翻掌召出了乾坤符,“你休要在我面前装腔作势!小哥哥乃是我夫君,难不成我连自己夫君都要认错?” “喔,你这么肯定?”他低头欺近我,棱角分明的脸距离我不过半尺,“你再看看清楚,我到底是谁呢?” “你……” 我无法否认,这人跟小哥哥确实一模一样,就连眼角的笑纹都如出一辙。若非这气场太不一样,我是肯定分不清的。 太奇怪了,天下为什么会有两个与小哥哥长得这般相像的人。 这人又抬起手掌放在了我头顶,我不由自主地望向他的掌心,看到了一只若隐若现的血髅头。 我像被它勾了心神,感觉全身热血沸腾。 他掌心顺着我的头发轻抚了下去,指尖从我发间穿过,令我头皮发麻。 我被蛊惑了似得盯着他的脸,他的眼,心跳特别的快。我被自己给吓住了,这辈子我除了对小哥哥垂涎之外,尚未对别的男人心悸过。 我狠狠一把想推开他,谁料他一手搂住了我的腰肢,“他是不是在处心积虑为你重塑血肉之躯?呵呵,这不可能。” “你放开我,你到底是谁?” 他对我的话置若罔闻,冷冷问道:“知道你为什么轮回十次都死了么?那不光是因为诅咒,还因为凡间没有哪个女人能承载你那充满戾气的灵体。” “你,你什么意思?” “那些为你祭献的鬼魂都是你造下的冤孽,你的冤孽越重,诅咒的力量就越强。他若把万千幽冥花魂用来祭献,只会加重你的冤孽。” 我虽然厌恶这个人,可莫名地十分相信他的话。他的一字一句像利刀似得刺进我心头,痛感传遍我的四肢百骸,我无法控制地哆嗦起来。 十次转世轮回我均没有成功活下来,可那些为我祭献的鬼魂却实实在在魂飞魄散了。十次啊,那得多少冤魂前赴后继? 算起来,我定是罪孽深重。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些话?”我质问道。 他冷冷盯着我,“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我要让这六界苍生都看清楚,你们洛家才是实实在在的侩子手。” 然后他就走了,如风一般来,如风一般消失! 我盯着他消失的方向,一时间恍惚起来。 我到底是谁,为什么整个萧氏王朝唯独我被诅咒,为什么我会种下那么多罪孽,为什么我会如此畸形地存在着? 我又把大白招了出来,它咆哮着在整个凤阙宫窜了一遍,才气呼呼地回到了我身边,抑郁地瞥了我一眼,蜷在了我脚下。 我摸了摸它的大脑袋,靠在了它怀中,“大白,我好像真的是祸国殃民的东西,萧氏王朝的子民们为了让我轮回转世,好多都灰飞烟灭了。” 大白哼唧了两声,当做是回应。 我打开了话匣子,一时也收不住,“其实我早就死了,这十六年光阴是小哥哥用命换来的,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的王朝。大白,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解除诅咒的办法。” “王后娘娘!” 幽幽的声音自半空中传来,我探头一看,竟是黑白无常手牵着手,亲密无间地飘下来了。两人还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潮装,也不晓得是那个没眼力见的凡人供奉的。 我愣了下,连忙迎了出去,“不知二位大人大驾光临这儿所为何事?” 黑白无常支着脑袋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讪讪道:“王后娘娘是你吗,你人在哪儿?” ……想不到他们俩也瞧不见我,难道我就剩一点意识了? 我从地上捡了一根枯枝在他们俩眼前晃了晃,两人这才转过头来,“七公主,我等奉十位阎君命令请你前去阎君殿商议要事。” “要事?” “关于你重塑肉身的事,王上已经过去了。” “哦,那你们前方带路,我坐大白去。” 我把大白叫过来,黑白无常看到它腿都在打哆嗦,转头一溜烟地飘走了。我坐上大白宽厚结实的背,紧跟了上去。 十殿阎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阎君殿,规格还不一样。 但据说这一殿阎罗秦广王向来廉洁,因此混了一辈子仍旧两袖清风,他的阎君殿最为简陋。 黑白无常就是把我带到了这儿,两人怕大白,还没通报一声就跑掉了。 十殿阎罗们都来了,在大殿里走来走去焦虑得很。大白威风凛凛走进去时,吓得几个阎罗和鬼差均作鸟兽散。 他们看不到我,躲在角落都还在东张西望。 我跃下虎背走了上去,拿起案台上的惊堂木晃了晃,“各位大人都出来吧,我家大白不会乱咬人。” “王后娘娘?你在哪儿?”秦广王颤巍巍问道。 “我眼下就这么个状态,你们不用害怕。听说我夫君也来了,他人呢?” 秦广王鼓起勇气走了过来,左右还是看不见我,对着空气谄媚地鞠了鞠躬,“王后娘娘,请上座!” 我召回了大白,就站在秦广王面前道:“不用了,你们有事说事吧,到底把我请过来作甚?” 大白不在,几位阎罗就小心翼翼走了出来,各自坐在了大殿两边的席位上。看这阵仗,很有一种要讨伐我的意思。 “王后娘娘,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等也不藏着掖着了。今朝请王后娘娘过来,主要是王上提及的为你重塑血肉之躯一事。” “我听着,你们慢慢说,不急!” “事情是这样的!” 从几位阎君嘴里,我才晓得小哥哥之前为我选择生母是一件何等棘手的事情。 我的每一个生母都是天煞孤星的命,命格都很硬,这是为了抵挡我灵体上的煞气。 非但如此,还须得九百九十九个魂魄祭献,我才会心甘情愿转世到她的腹中。也就是说,小豆子说的鬼魂祭献,并非是祭献我的生母,而是祭献给我的灵体。 十世,一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鬼魂成为我的祭品。 阎君殿仔细记录了我每一次轮回转世的过程和所祭献的这些鬼魂的命格,他们发现这些命格排起来就是一个死局。 也就是说,不管我如何轮回转世,不管有多强的灵体,我终究逃不过一个“死”字! 但这不是重点! 最近鬼界升级了轮回系统,阎君们在盘查生死簿的时候发现,每年被排在鬼月十五的魂魄都没有进入轮回道就不见了。 我不太懂这个事,就问道:“各位大人,这魂魄不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王后娘娘有所不知,这是近十六年才发生的事情,截止今天起,已经有七七四十九个至阴之魂莫名消失。” “所以?” 八殿阎罗凑过来讪讪道:“王后娘娘,要用鬼道禁术重塑血肉之躯,必须要有结魄神符、三簇魂火和四十九个阴魂炼制的灵血方可能有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 秦广王迟疑地看了我一眼,接着道:“这四十九个阴魂必然是王上拘走了,他是阴司最大的王,要做什么我等都不敢阻拦,只是这逆天而行的后果……” 第68章 不如离去 如果这事儿真的是小哥哥所为,他十六年前就开始拘这些至阴之魂,那说明他早就知道我会成为这么点意识。 他一直是有准备的。 “王后娘娘,你本身乃是凶煞仙魄,被下诅咒早已在六道之外,所以你转世十次均不得好死,不是你命薄,实在是鬼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呀。” “是啊王后娘娘,请你看在六界苍生的份上,说服王上放弃这个决定吧!萧氏王朝的子民就算永世不得超生,那也好过灰飞烟灭啊?” “对啊对啊,王后娘娘,王上如若犯了天怒,别说咱们鬼界,就是六界也要生灵涂炭啊……” 十殿阎罗们你一言我一语,都希望我劝小哥哥放弃为我重塑血肉之躯的决定。 我无言以对,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宫里,这些话仍旧言犹在耳,字字戳心啊。 我自问不是一个恶人,小哥哥更不是,可他为了我显然已经开始不择手段,而我也成了罪孽之源。 我不允许小哥哥这样做,也不想自己成为六界苍生的罪人。 我现在已经不想解除诅咒了,阎罗们说得对,就算永世不得超生,那也好过灰飞烟灭。 至于我,虽弄不清楚为何是凶煞仙魄,但我既然在六道之外,那证明这六界也容不下我。死就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眼下我已经只剩下一点意识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我不想让小哥哥知道这事。 小哥哥还没有回来,我在宫里转了一圈,不知不觉走到了他的御书房里。 房间里点着檀香,一股浓香充斥着整个房间,我这才明白,为何总闻到小哥哥身上一股檀香味。 书桌上有一副没有画完的画像,是我,现在的我。 我盯着画像看了许久,拿起笔把剩下第一部分画完了,想不到这只会画道符的手,竟然也会画画,还惟妙惟肖。 画好过后,我在上面提了一句歌词:人生如梦一挥间,难相忘,朝夕相依九重天。情意绵绵,不若醉去…… 我刚写好,就看到小哥哥从门口进来。我静静站在桌前没做声,想看看他能否瞧见我。 谁料他莞尔一笑,扬手便把我搂入了怀中,“七儿,怎地一个人跑这御书房来了?” “人家想你了嘛。”我靠在他胸前勾住了他脖子,轻声问道,“小哥哥,小豆子他们都已经看不见我了,你怎么还看得到呀?” “你是我娘子,不管变成什么样的我都认得出来。” “是吗?那要是某一天我附在别人身上呢?” “我不会让你附在别人身上的,你看!”小哥哥摊开手,一簇强炽艳红的魂火出现在了他的掌心,“我把魂火找回来了。” “这……你在哪儿找到的?” “我自然有办法找到!” 小哥哥说着眼底掠过一抹厉色,但一闪即逝。他似乎不想跟我提这事儿,我也就没追问。 他的魂火灵力非常强,难怪他说凡人没人受得了他的魂火。当年我靠这一簇魂火便活得生龙活虎,只是眼下我已经断气,这魂火与我再无用。 小哥哥收起魂火,捧着我的脸柔情万种地凝视着我,“七儿,我一定会重塑你血肉之躯,让你好好活下去。” “你是不是要用鬼道禁术?” 他迟疑了下,点点头,“这术法虽然无人用过,但我想试试,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对了七儿,你得到的那一簇魂火呢?快给我。” “是这个吗?” 我把血婴炼化的魂火拿了出来,它虽然比小哥哥的魂火弱了很多,但是非常纯净,看到这魂火我就回想起血婴那明亮如星辰的眸子,十分感动。 小哥哥如获至宝地收下了魂火,跟我道:“七儿,等我再找到一簇魂火,便能为你重塑血肉之躯了,届时你想做什么?” “我……”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与你白头偕老,为你生儿育女。 可这些话我都说不出口。 “小哥哥,我有些累了,你陪我歇息好不好?” “好!” 小哥哥把我抱进了御书房的内阁,里面有个软榻。他把我放下去后自己也躺下来了,把我抱在了怀中。 我枕着他的臂弯,心里堵得跟刀割似得。 我不能留在这儿,不能留在小哥哥的世界里,否则他会不惜一切来救我。我怕他遭天谴,更不要他成为千夫所指。 可这一别就是永远,我也不知道我会成为什么,风?雨?亦或者是尘埃。 我一直以为鬼是不会疲惫的,但看到小哥哥紧闭的双眸时,才晓得他也会累,就算睡了他眉心都是紧锁着的。 我痴痴盯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好好看,多一分则庸,少一分则俗,他一切一切都那么的恰到好处。 许久,我低头在他唇上亲吻了下,起身悄然离开了御书房。出来后我立即召出大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宫。 我们一路飞驰到灵河,我又去阴阳地界看了看母亲,她早已经灰飞烟灭,这儿不过就是她一个小坟包罢了。 曾经阴阳地界是我的乐园,虽然跟着奶奶很苦,却也很幸福。但如今这儿死寂一片,俨然成了坟场。 大白载着我在阴阳地界逛了许久,我还去了萧家村,萧家大宅子,所有我去过的地方都看了看,没有人,连鬼兽都没有。 物是人非,唉! 我们在阴阳地界逗留了一整天,才从灵河回了阳间。从离心湖里出来时,我就把大白召回了锁魂铃里。它性子烈,我怕它祸害人间。 眼下是午夜,我有些好奇雯雯如今怎么样了,就捻了个手诀来到了杜家宅子里。刚进他家大门,忽地一股阴风从我脚下飘过。 我定眼一看,看到花园中的槐树下竟站着一个浑身上下血淋淋的女鬼。我正要召出乾坤符,她倏然转过头来,两颗殷红的眸子凌厉地环视了一眼四周。 居然是乔婉! 她没有看到我,瞪着两颗眼珠子瞅了一阵又转过头去了。我惊愕极了,她怎么忽然间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记得她吃了那五个生魂,至少已经到了鬼妖级别了,怎么一下子成这样了? 我忍不住喊了声她,“乔婉!” “主人,主人是你吗?你在哪儿?”乔婉转过身来寻我,那一身的血窟窿还在不停冒血,这是她生前被杀的样子。 “我在这儿!” 我晃了晃手里锁魂铃,她一下子就飘过来了,“主人,你怎么……变成透明的了,我看不到你?” 我顿了顿道:“说来话长,回头再告诉你,你呢,怎么变这副模样了?” “我……”乔婉迟疑一下,没有继续说。 我实在见不得她这千疮百孔的样子,便领着她离开了杜家,在四周寻了一些低阶的孤魂野鬼炼化给她吃了。 看她恢复了正常样子,我才又道:“说吧,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杜伯伯和雯雯还好吗?” 乔婉沉默许久,忽地跪在了地上,“主人,我对不起你,无论如何请你不要怪罪振山和雯雯,这事儿跟他们没关系。” “嗯?” “我……上次你和萧漓对战的时候,你的魂火被离魂箭打出来时,王上立即就赶来了。他打晕了萧漓后把你也抱走了,情急之下他没顾得上那魂火。” 乔婉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看我,估计她也没看到,但她很快又低下头了,又道:“我知道那魂火对人有多重要,所以……所以擅自偷了那魂火,把雯雯也带走了。” 我将信将疑,“是么?但是你应该没有能力操控傀儡符。” “是萧漓,我用魂火跟她换振山的命。主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没了魂火王上一定会救你,可振山死了怎么办,我的雯雯怎么办?” “所以,你这千疮百孔的样子是……” “是王上惩罚我,若非你是我的主人,他已经让我灰飞烟灭了。主人对不起,我只是不想振山那么早死去,我不想雯雯成为孤儿。” 盯着地上痛哭流涕的乔婉,我忽然间心里更堵了。 第69章 背叛 我曾偷听到过小哥哥和圆寂大师的对话,有提到魂火是被谁封印了。照这么说的话,一定是萧漓在从中做手脚。 她绝不是那种会轻易交出魂火的人,这其中定有别的隐情,但小哥哥没告诉我。如果他用了很大的代价换取魂火,那我势必不会饶恕乔婉。 我一向是那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的人。 我自问对杜家,对乔婉和雯雯都是问心无愧的,却想不到她竟这样对我。眼下我是炼化了她,还是饶她一命? 乔婉不停地磕头,痛哭流涕的样子有些可怜,“主人,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振山能活下去。” 我蹙了蹙眉,问道:“所以你现在留在杜家是怎么回事?” “我……” “嗯?” “主人,我想守护着他们父女俩。这宅子阴气重,正好适合修炼,也可以挡住那些图谋不轨的阴魂,所以我……还请主人成全乔婉。” 原来她是想脱离我的掌控! 有那么一瞬间,我覆手就想召出乾坤符把乔婉给炼化了,她的自私远远超出了我能接受的底线。 可我还是于心不忍,她死得那么惨,也没有大过,一切都源自她太爱杜振山,我又能说什么。 说到底,红尘俗世终究是红尘俗世,没有谁在感情上能做到大无畏。 若不然,那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英雄难过美人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等等感慨又是哪儿来的? 我想了想又道:“乔婉,如若你想彻底解除与我的契约,那须得为我做三件事情,完成之后我便收回打在你身上的聚灵符,如何?” 乔婉脸色一喜,忙道:“主人请说!” “第一件事,你去帮我打听一下哪个地方能拘押四十九个至阴之魂。这第二件事么,帮我找个手艺好点儿的扎纸匠。至于第三件事我目前还没想到,先去把这两件事做好吧。” “主人,你说的这四十九个至阴之魂我好像见过。” “嗯?” “那次萧漓用傀儡符送魂火的时候,我悄悄跟着去过,看到魂瓮店的内阁里摆着四十九个魂瓮,上面还封了印。” “你确定?” “乔婉不敢说谎。” “行,那我去看看,你着手去找扎纸匠。” “是!” 与乔婉分开过后,我立即召出大白骑着它往鬼市那边去了。 至阴之魂代表着什么我太清楚不过,我得把他们都放了。小哥哥为我做了太多,我不能让他在为我续命的事情上一错再错。 鬼市这边热闹得很,我已经透明得连鬼都看不见,也就没有去管理处领面具,收了大白直接就往里面去了。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刚死的年轻貌美的女子大甩卖,借尸还魂最好不过,只要一百颗鬼牙,一百颗鬼牙。” “斩魂冥刃要吗?黄泉千尺之下的玄铁打造,能斩万灵。” 小小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鬼头鬼脑的矮人在鬼群中兜售一把约莫一尺长的黑漆漆的弯刀,但这弯刀的特点是刀刃在外。 这刀一看就诡异得很,是个好东西。 但这些鬼并不感兴趣,瞅了瞅就走开了。我倒是有些感兴趣,不过我眼下这样子没人瞧得见,也就作罢了。 我径直往魂瓮店走了去,圆寂仍旧带着面具在守店,不过他瞧着有些垂头丧气的,坐在店前也不招揽生意。 我走过去时,他还发着愣,估计也是看不到我,毕竟十殿阎罗那样的大人都看不见如今的我。 于是我直接往他内阁走了进去,这里面全都放着大小不一的魂瓮,我在最角落的一道血红的镇魂符下找到了那四十九个魂瓮。 每个魂瓮上面都贴着封印条,应该是那些至阴之魂没错。 我用乾坤印破了镇魂符,把四十九个魂瓮全部收入了锁魂铃里。正要离开内阁时,我忽然看到内阁里面好像还有一个佛堂,便好奇地走了进去。 这佛堂横竖不过一丈多点,但里面供奉着一尊玉制雕像,居然不是佛,而是我洛家的尊祖洛凌枭,这令我很是莫名。 说实在的,我洛家尊祖长得那叫一个绝世无双,跟小哥哥的模样比起来都不相上下,甚至还更多了几分威严。 在一个佛宗弟子佛堂里看到我家尊祖雕像,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我打算问一下圆寂,再则,我若就这样悄然无声地离开,万一他因为丢了魂瓮而被小哥哥责怪,我也过意不去。 走出内阁时,圆寂还坐在门口发愣,瞧着心事重重得很。我刚要过去打招呼,便看到萧漓火急火燎地过来了。 “圆寂,我听乔婉说洛小七已经离开鬼界了,她可曾来你这儿?听说她现在只剩下灵体,那王上是准备为她重塑肉身了吗?” 我顿时呆若木鸡! 这乔婉居然把我的事儿告诉给了萧漓,看来我是饶不得她了。估计她看我眼下杀伤力不大,所以投靠了萧漓。 圆寂怔了下,道:“你要做什么?” “圆寂,你是知道萧氏王朝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管这洛小七再造血肉之躯会否解开诅咒,都不会让她活着。” “阿漓,你可想过跟王上作对的后果?” “这阳间阳气太盛,灵体是耗不了多久的,我只要你在阴阳地界下一道封印让她回不去就行,其余的我自会想办法。” 萧漓顿了顿,又道:“圆寂,这件事你不说我不说,也就没有人知道,更不会闹到王上那边。” “既然你知道她的灵体耗不了多久,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为确保万无一失,王上的本事你也看到了,哪怕她被打得灰飞烟灭,他都有办法找回残魂让她轮回转世,我不能冒险!” “阿漓啊,她已经是冥王后,你又何必执迷不悟呢?既然王上当年能为她找回残魂续命,如今他三宗同修,要为冥王后重塑血肉之躯谁都阻拦不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阻拦了。你也知道王上和逸歌是什么关系,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永远这个样子?” “这……” 原来小哥哥真是三宗同修,怪不得他在给了我精元后还能靠着我身上的命魂重修元神。那他和萧逸歌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萧漓这般看重? 圆寂没有再说什么,许久重叹了一声,从柜台下拿了七个魂瓮出来给萧漓。 “我只管得了南城市的阴阳地界,你把七个魂瓮依照天罡北斗阵的摆法布下,王后若去了自然会被收入这魂瓮里,但你不准伤她灵体。” 萧漓一言不语地拿过魂瓮转身就走,看她眼底划过的那一抹戾气,我估摸着如若我真的被魂瓮收了,她是绝不会放过的。 我也紧跟着离开了魂瓮店,捻了个手诀直接往杜家宅子去了。我没在花园中找到乔婉,瞧见书房的灯亮着,就飘了进去。 书房里很安静,杜振山正裹着睡袍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个相框一边擦拭一边哽咽,两眼通红。 乔婉就站在桌前盯着他,死盯着那相框眼底全是嫉恨。我好奇,也凑过去看了眼,那是杜振山一家四口的合照。 杜振山穿着笔挺的西装,穆晚霞穿着一身蓝色旗袍,笑吟吟地依偎在杜振山身边,面前是他们一双儿女。 “晚霞,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和宝宝,贝贝。”杜振山泣不成声,而面前的乔婉却满脸阴霾,此刻的她丑陋至极。 “我从未想过背叛你,背叛我们的誓言。我跟小婉那一次只是个意外,是她在我咖啡里下了药,所以我才……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离开后说这些,我不是个好男人。” “杜振山你什么意思?你跟我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都不做数了吗?什么叫我给你下药,你当时不也半推半就玩得很开心吗?” 乔婉气不过竟然直接就现身了,还是她死前的样子:浑身上下一丝不挂,胸前全是不断冒血的血窟窿。 第70章 罪有应得 杜振山吓得一哆嗦,手里相框“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乔婉飞扑了过去,揪着他的衣领子尖叫,“杜振山你见过我的死相吗?就是这个样子,是你的司机和你的工人把我捅成这样的,杜振山你怎么对得起我?” “小,小婉,你,你怎么回来了?” 缓过神来,杜振山镇定了许多,好歹也是四大玄门之一的家主,再加上之前穆晚霞的恐怖遭遇,他心理素质是过硬的。 乔婉此时魔障了似得,歇斯底里对着他吼,“对啊,我回来了,回来找你的。你就这么不希望看到我吗?我比起那又老又丑的贱人差哪儿了?” 杜振山脸一沉,怒道:“小婉,晚霞已经死了,你怎么还这样骂她?” “我难道没死吗?我死得不比她惨吗?杜振山,雯雯是你的亲生女儿,而那个贱人却生了别人的孩子,你居然还向着她,你疯了是不是?” 杜振山想要扯开乔婉的手,扯了半天不行,气得一张脸通红,“我也厚葬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还想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你能活到现在都是我的功劳,是我到处求人给你换命,要不然你早死了。可你居然还想着那个贱人,她偷人的事情你忘记了?” “混账,你怎么说话你?你给我滚,滚出这地方,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杜振山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铜钱剑,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向了乔婉。 铜钱剑也是专门驱鬼除魔的法器,不过这可能是哪个装神弄鬼的道士用的,一点儿法力没有。非但没伤到乔婉,却把她给惹怒了。 她退到三步之外惊愕地盯着杜振山,血红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好你个杜振山,我为你赴汤蹈火,你居然用铜钱剑来对付我,你怎么对得起我?” “你马上离开杜家,去你该去的地方,你我缘分已尽,就不要再阴魂不散地纠缠了。我会好好养大雯雯,给她最好的一切。” 杜振山无情的话像把利刀,他一字一句说,乔婉那血迹斑斑脸就一点点变幻,扭曲,狰狞,显出了她最可憎的模样。 倏然,她一把掐住了杜振山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杜振山你这混蛋,我从十九岁就跟了你,冒着生命危险为你生下了雯雯,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居然还想摆脱我。你做梦,我就算灰飞烟灭也要带着你一起。” 杜振山虽是男人,但也抵不过鬼妖的力量,被乔婉掐得脑门青筋暴涨,眼珠子里的血丝一根根爆开,血都溢了出来。 所谓爱之深恨之切,乔婉此时是失去理智的,瞪着两只血淋淋的眼睛拼命掐杜振山,嘴里的獠牙也慢慢冒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为你付出多少?这么多年我步步为营,眼看着那贱人终于死了,我以为你会娶我进门,想不到你翻脸就不认我们母子。” “你……害死了……晚霞,还妄想……我娶你?” 杜振山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听得我心惊肉跳,难道穆晚霞是乔婉害死的? 我依稀记得乔婉的死跟沈默琛有关,难不成也是因为她害死了穆晚霞,所以他找她报仇? 这令我想起了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之前我对乔婉的遭遇颇为同情,因此拘了那五人的生魂给她吃,助她报了仇,却没想到她恩将仇报一次又一次背叛我。 面对这样的女人,我是有杀机的。 乔婉越发凶残,尖利的指甲一点点剜进杜振山的脖子里,血都喷了出来她也毫不手软,她恨意很强烈。 杜振山死死拽着她的手,眼球都要鼓出来了,“放开我,你这该死的女人,你害死了晚霞还有理了?” “是她逼我的,是她给我下药,还拍下那些视频来威胁我。振山,她就是个贱人,是她容不得我们母女,把我一步步逼到绝境。”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怎么叫逼你了?” “你是属于我的,我才是为你生儿育女的女人。她凭什么占有你?凭什么一边占有你,一边还占有着沈默琛?” 眼看着杜振山已经无法呼吸了,我覆手召出乾坤符打了过去,直接把乔婉震飞了,“乔婉,你实在太放肆了。” 杜振山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颤巍巍地盯着我这方道:“小,小七,是你吗?” “杜伯伯,是我!” 想不到杜振山能一下子听出来我的声音,我心头微微感动了一下。无论怎么说,看在之前韩星韩月借过他儿女的尸体还魂,我也不会见死不救。 我走到了乔婉面前,准备炼化她。她被乾坤符锁着动弹不得,她这点道行分分钟便能灰飞烟灭。 所以她吓坏了,也不管我在哪儿,对着空气一阵乱拜,“主人,他欺骗了我,是他欺骗了我。” “够了,你当我是白痴?” 我抬手一巴掌打在乔婉脸上,“你一边在我面前低眉顺目,一边去萧漓那边通风报信,乔婉,我洛小七活了这么多,尚未看到你这般龌蹉的女人。” “对不起主人,我错了,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晚了!” 我打了个结印加持在乾坤符上,那火“腾”地一下就冒了起来,烧得乔婉惨叫不已。杜振山伸出手似乎想阻拦,但犹豫了下又把手收了回去。 乔婉这种道行的鬼经不起乾坤符的焚烧,瞬间就灰飞烟灭。 她算罪有应得,只是我生平第一个家鬼就这样被我炼化,心里着实不太好受。 我瞥了眼杜振山,淡淡道:“杜伯伯,乔婉已经被我炼化,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 “小七,等等!”杜振山忙叫住了我,“你是不是已经死……圆寂跟我说,你为了救雯雯被离魂箭夺了命魂。” “你们很熟?” “他曾与家父交情颇深,我与他有数面之缘。前些日子我病重,担心杜家这家业后继无人,就托他在鬼市用家传的那半张结魄神符为我换命。” 从杜振山的嘴里,我才晓得杜家丧礼过后发生的那一系列的事情。 杜振山因为杜老头子的事情备受打击,气得住了院。乔婉听说后立即到医院看望他,想要马上转正。 原本杜振山确实想跟穆晚霞离婚娶乔婉,因为她生了雯雯。但杜家出事过后他这心思就打住了,乔婉便不依。 她在争执中说漏了嘴,原来她认识陈申,并且知道他道行很高,就让他想办法除掉穆晚霞。 陈申虽没有直接下手,但他对杜家的背景和了解,知道杜老头子在离心湖下布了噬魂阵,想要除掉穆晚霞只需要引诱她过去就行。 他跟乔婉支了招,让她买通杜家的家佣陈英。陈英本就是陈家的人,是沈默琛为了照顾穆晚霞派过去的。 不过陈英架不住乔婉出手阔绰,便不停地蛊惑穆晚霞杜振山外面有女人是因为这宅子不干净,有狐狸精。 穆晚霞本就对这些东西沉迷,久而久之就深信不疑了。 陈英给了穆晚霞三个符包,说是护身符,其实里面是三朵下了咒的引魂花,她分别给了两个孩子和她自己戴。 母子三人就是这样被引入了离心湖,死于非命。 杜振山知道此事后跟乔婉决裂,但她不甘心,想找陈申求符留住杜振山。 不过这件事被沈默琛听了去,他便买通了杜振山的司机,才有了我之前遇到乔婉被杀的那一幕。 我听后无言以对,着实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想不到我以为的可怜之人,竟然是一切罪恶的根源,而我甚至还助纣为虐。忽然间,我心里更不舒服了。 第71章 扎纸匠 杜振山并未怪我炼化乔婉一事,兴许在他看来,人一死这存在的意义就没有了。 凡间很多人的认知就是:人死过后尘归尘土归土,生终将死灵终将灭,一切相关的事物都归零。 其实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一般人死后阴司会派鬼差来拘魂,进入鬼门关过后等候轮回的指标,再转世。 但这些程序阳间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尤其是那些无神论者,就更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了。 我与杜振山也没什么话好聊的,再加上窗外天色微亮,我就准备要离开了,但他叫住了我。 “小七,你对我杜家的恩情我没齿难忘,如今你这样子我也帮不了什么,我这有一块家传的聚灵玉,兴许对你有用。” 杜振山说着从身后的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漆黑的小木盒,上面雕着金色祥云纹,还隐约有淡淡的灵气环绕。 可这木盒竟是阴物,还是阴气极强的那种,我十分好奇什么样的玉石会放在这样的盒子里。 杜振山打开盒子,里面好像是一块红得似血的玉石,大约就指甲盖那么一点儿大,上面血雾缭绕像冒着血气似得。 他有些不舍地道:“家父说,这玉能聚灵,我不是修行之人拿着也没用,就当做酬谢赠送给你吧。” 我瞥了眼那盒子里的玉石,周身被血雾罩着瞧不太清楚质地,但那灵力却非常强烈,绝不是一般的凡品。 我稍微矜持了下,推辞道:“杜伯伯,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敢收啊。” 他摆摆手,递给了我,“你就别推辞了,我宅子里也只有这个东西看起来对你有用,拿着吧。” “既然如此,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杜伯伯。” 我接过盒子时,里面顿时一股浓浓的血气迎面扑来。我凑近看了看,倏然一愣,这血雾裹着的哪里是一块玉石,分明就是一滴灵血啊。 难怪灵气这么强,一定是来自哪位修行的高人。 不过我没跟杜振山说这事儿,收起盒子跟他道了个谢,“杜伯伯,天色不早我得先走了,往后再来拜访你。” “那你慢走!” 阳间这两天正值盛夏,天气炎热得很,所以我离开杜家宅子过后就立即去寻找阴气较重的地方了,不然我这点灵体撑不了几个小时就灰飞烟灭。 我找了好久,最后锁定了市人民医院的太平间里,这儿向来阴气极重,孤魂野鬼也多,是个很不错的修身养性的地方。 我刚飘进来,便看到太平间大门口放着好几个扎得惟妙惟肖的纸人,还有个灵柩放在大门口,估摸着是要送去火葬场的。 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女人在指挥一些工人搬纸人,“你们小心点搬这些纸人,我可是专门请齐云镇的老师傅扎的,有灵性,坏了你们赔不起。” “夫人,你说的可是齐云镇的齐淮齐老师傅?”守门的大爷问道。 女人忙不迭点点头,“对啊对啊,咱们南城市不就剩下他一个扎纸匠了嘛,这手艺再过几十年怕就失传咯。” “可不是嘛,现在的年轻人哪有以前的人讲究。这以前家里走了人啊,道场、送丧那是一样都不能少,现在呢,一把火烧了了事,唉!” “是啊,我婆婆生前跟我斗了一辈子嘴,现在走了清净了,我却不习惯了。这不,怕她在下面寂寞,给她扎几个纸人凑一桌麻将。” 两人这一聊就打开话匣子了,止都止不住。 我看了眼纸人,其实并无灵气,但确实扎得不错,便在纸人身上嗅了嗅,把这扎纸匠的地址记住了。 灵柩一走我就蹲在了太平间角落里,怅然若失地等着天黑。 之前我从未想过,某一天会像只丧家犬似得在太平间歇脚。望着四周密密麻麻的冷藏柜,我油然而生几分凄凉。 这一刻我特别想小哥哥,想窝在他怀中,感受他的千般呵护,也不晓得余生还能不能见到他。 天色入暮时,我溜出了太平间,凭着纸人上面那点气息往齐云镇寻了过去。 齐云镇这边甚是荒凉,整个镇子居然就一盏路灯,还忽明忽暗像很快要熄灭似得。全镇被一层薄雾笼罩着,看上去有些不太对劲。 我脚底下阴风阵阵,可见这儿聚阴。 但很奇怪的是这镇子里并无阴物,我走了半条街一个孤魂野鬼也没有看到,不由得十分纳闷。 纸人身上的气息就在这街尾,不过这边不是店面,紧挨着全都是住户。我分不清是哪一户人家,又不好去敲门。 正犹豫着是否挨家挨户钻进去瞅瞅时,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咳得那叫一个翻天覆地。 随即,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姑娘进来吧,别再门口瞅来瞅去了。” “……” 我一愣,连忙从门缝里钻了进去,看到一个枯骨如柴的老大爷站在院子里。他可真瘦,完全都皮包骨了,背也佝偻着,但衣着干干净净的瞧着挺利索。 莫非他就是齐淮,倒是出乎我意料? 我站着没做声,想看看他是否能看到我。 他朝我打量了一番,淡淡道:“这三更半夜的,姑娘来我这儿作甚?” “大爷你看得到我?”我有点紧张,这怕是一个隐世高人。 他笑了笑,“姑娘这么说倒是奇怪了,难道我应该看不见你?” “这……想必你就是那位有名的扎纸匠齐淮吧?既然大爷这样问我,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扎一个纸人。” “怎么,你家有人去世了?” “不,是我自己死了!” 我以为齐大爷听到这话会很震惊,哪晓得他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又道:“姑娘倒是个奇人,来给自己扎纸人,莫非你是要借身?” 我无言以对,想不到这齐淮连借身都知道,恐怕不单单是一位高人这般简单。 这借身之术是鬼道里十分难施的一种术法,是借与本尊相似的物品附身,再施以障眼法,便能起到借尸还魂的目的。 这不算是禁术,但也不提倡,因此一般修行鬼道之术的鬼修都不会。至于我,自然是从《乾坤阴阳诀》上学来的。 我之所以想找个纸人替身,是担心我这点灵体被阳间气息侵蚀会撑不了多久。扎个纸人附身不但可以挡住这阳气,还能在白天活动,一举两得。 眼下被一个扎纸匠戳破目的,我有些不安。 他又道:“姑娘,我这儿扎纸人可不便宜,你有多少钱?” “我暂时没有现金,你如果实在要钱的话,我可以想办法给你弄一点来。” 我虽然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儿,但……偶尔干一次应该不会遭天谴吧? 齐淮摆摆手,笑道:“呵呵,那倒是不用,姑娘如果没什么事,可以在这儿帮我干几天活,把这钱抵消了便是。” 我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就点点头,“行,那你帮我扎一下,我给你打工!” “姑娘要扎什么样的,就你现在的样子吗?”齐淮仔细看了看我,摇摇头,“有些难度,姑娘你这脸太俊俏,没个四五个月我恐怕扎不出来。” 四五个月怎么行,我眼下已经没时间耗了。再则,也不能扎一个跟我现在一模一样的纸人,毕竟这六界之中有不少人讨厌我。 我想了想,画了自己以前在阴阳地界的样子,这样我自己瞧着不膈应,别人瞧着也不反感。 齐淮把我带进了他的扎纸间里,很宽阔的一间房子,这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脸谱,竹子做的人体骨架,还有五颜六色的纸张。 他盯着这些竹架子看了许久,有些唏嘘地摇摇头,“姑娘啊,这些凡物都怕是配不上你呐。” “没关系的大爷,我不介意!” 我深怕齐淮不给我扎纸人,我实在熬不了几天了。 他蹙了蹙眉又道:“姑娘,我这里倒是有一种很特殊的材料可以做骨身与皮,但须得姑娘的生辰八字才行。还有,这材料做成的纸人威力太强,姑娘附身时如若出一点差错,都可能灰飞烟灭,你敢不敢?” 第72章 蹊跷 齐淮这话倒把我问住了,如若我刚成鬼时的状态,自然是不怕灰飞烟灭,毕竟我死了也很厉害,遇到突发状况兴许还能自救。 可眼下我几乎成了一点儿意识,冒险倒无所谓,万一…… 我想了想道:“大爷,出错的可能性大吗?” “我也不好诳你,一半吧,以前……”齐淮顿了下,摇摇头没往下说,估摸着是有一个失败的例子他不好跟我讲。 我迟疑了下道:“大爷,纸糊的跟特殊材料做的区别有多大?” “我打个比方,纸糊的话,不管你术法在高也不敢碰水,最多一两个月就坏了。但这种材料造出来的纸人保存一年半载没什么问题,而且不怕风吹日晒,与常人无异。” 与常人无异…… 就这点,我一下子被诱惑了,于是点了点头,“行,那我就赌一赌!” 我把生辰八字写给了齐淮,他拿着我生辰八字和画像便进了一间小屋,还叮嘱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去看。 他还让我把院子打扫干净,天明时再去偏房歇息。人在屋檐下,我也不敢二话,拿着笤帚开始里里外外打扫卫生。 我把院子扫干净了再扫大门口,也不晓得哪儿忽然来了一群野狗,疯了似得冲我狂啸,惹得左邻右舍以为来贼了,全都爬了起来张望。 我拿着扫帚贴在门口不敢动,万一他们看不见我,就只看到一只笤帚在动多可怕。 谁料这群野狗并未收敛,越发疯狂地朝我飞扑过来。我覆手召出了大白,它那庞大的身体往门口一站,还没张嘴虎啸就吓得野狗们作鸟兽散。 不过这一切邻里都看不到,他们还在热情洋溢地讨论。 “哎哟你们知道嘛,狗能看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这么多狗堵在这儿叫,我想齐老头家里肯定有脏东西了。” “我早先就说过,这齐老头子扎纸人早晚要扎出不干净的东西来,看,果真来了吧?真是倒血霉了,跟我挨得这么近。” “妈了个巴子的,这死老头子一天到晚整那些丧气玩意,老子早晚要给他把耗儿街那店砸了。” “你可别去砸,人家一个纸人买好几百块,你赔得起?” “赚得再多有个屁用,没后人还不是要捐给国家。” “哼哼,捐给国家,捐给老子差不多。” 边上这声音十分阴戾,我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这家伙长得五大三粗的,很胖,小眼睛大鼻子,毫无特色的一张脸。 他就穿了个裤衩,上半身到处都纹着纹身,但纹得太糟糕,龙不像龙虎不像虎。 他神戳戳凑过来朝齐淮家里瞄了几眼,唇角扬起一抹阴森森的寒笑,“这死老头子居然不关大门,这不故意让贼惦记么。” 我心想,这贼不是你么? 我担心给齐淮惹来是非,正要转身关门,又听得小径上传来一声吆喝。 “大墩,走,哥几个去天上人间去转转,菲菲今天当妈咪了,打电话过来要我们一定去捧场。” 我一转头,看到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来。 这人长得甚是妖孽阴柔,五官棱角分明还算不错,就是耳朵上扎满耳钉。 他穿着件贴满亮片的T恤,一条裤子裆都下到脚踝了。这令我想起一个当下时髦的词语:妖艳贱货! 边上这胖子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讪讪道:“这兜里没钱去个屁啊,老不死的最近打死也不给我钱花,老子红塔山都抽不起了。” 妖艳贱货莞尔一笑,道:“不要钱,菲菲给我转了一万块喊随便花,就让我们去捧个人场!” 胖子一脸错愕与妒意,“啥?她一个给钱就能上的女人居然给你钱随便花,老子怎么没这好事?” “嘿嘿,谁让我器大活好长得帅呢。不过这不是重点,你知道沈家那公子哥沈月熙吗?听说他最近迷上了菲菲,那位傻逼人傻钱多,阔绰得很。” “……沈月熙?沈家的家主?” “可不就是,你说他堂堂一个花花阔少,怎地喜欢菲菲这小婊砸呢?” 胖子眸子诡异地转了转,一手搭上了妖艳贱货的肩膀,“朗新,走,带上家伙,咱们今晚上敲那家伙一笔钱。” 这两家伙居然要去打劫沈月熙,这不是送上门去找死么? 不过我也纳闷,他会喜欢上一个混夜店的女人,倒是奇怪得很。 我迅速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也差不多快午夜了。进了偏房正准备歇息,可想起之前那胖子和朗新说的话,好奇心又开始作祟。 我挣扎了一分钟,实在压抑不住心头的蠢蠢欲动,便召出大白坐了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天上人间而去。 这天上人间在南城市挺出名的,我虽没去过,但听大伯提过很多次。他当初为了让我及早地融入阳间习俗,对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说这天上人间里面美女如云,有钱人来来往往多如过江之鲫,我甚是好奇。 不过片刻,我就看到了天上人间那硕大的招牌,在一栋大楼的外墙上闪闪发光,很是招摇。 这栋大楼所在的位置风水很好,聚财。但大楼东南位的地方隐约透着血光之气,恐怕是有什么祸事要发生。 我收了大白,一路东张西望地往天上人间大门口走了过去。这儿门庭若市,站着好多服装统一的女孩,一个个花枝招展确实美艳。 我刚飘进大门,就见得一个高挑靓丽的女人拿着手机急急忙忙跑了出来,“月熙你到了吗?在哪儿我来接你。” 沈月熙? 我一愣,就又飘了出来,寻声看了过去。只见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缓缓驶来,我听到边上这群花枝招展的女孩一阵惊叹。 “哇哦,劳斯莱斯幻影,还是限量版的,啧啧啧……” “这沈家可是咱南城市四大家族之一,区区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算什么?菲姐这次是发了哦,傍上这么个大款,还长那么帅。” “她这是老牛吃嫩草,听说这沈大公子二十岁都没有。” 聊天声中,菲菲挽着沈月熙的手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款款走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保镖。 沈月熙穿得很是阳光,牛仔短裤,白色体恤,梳着四六分的头发,嫩得跟个高中生似得。他身边菲菲浓妆艳抹老气横秋,这一对比果然像是老牛吃嫩草! 我本想去恶作剧看看沈月熙是否能瞧见我,吓他一跳的,可在他们俩走近时我才发现不对劲。 这菲菲胸前挂着一个奇怪的牌子,那里面有一团黑气,这黑气像一条丝线似得不停地往沈月熙脖子上绕,可他浑然不觉。 “欢迎光临,沈公子今天好帅啊!”一干着装整齐的女孩见他一来,连忙异口同声喊道,谄媚得很。 沈月熙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举起手往后勾了下指头,那保镖立即拿出厚厚一叠钱,一个一个挨着发了下去。 “多谢沈公子,祝你今晚上玩得愉快!” 女孩们拿了钱就作鸟兽散,现实得很。 菲菲转身勾住沈月熙的脖子,娇嗔着道:“月熙,今天人家当妈咪了,你可要多多捧场,等会儿我手底下的姑娘们可一个都不能剩着。” 沈月熙冲她笑了笑,道:“放心,小意思,今晚上我给你包场就是。” “可是已经来了好多的客人呢。” “没事,他们的帐都算我的!” 看沈月熙脑子进水似得一掷千金,我嫉妒得质壁分离。我为了几百块的纸人还在给齐淮打工,他一出手就是天怒人怨,真是个没用的败家子! 菲菲听罢亢奋得很,踮起脚尖在沈月熙脸上“吧唧”了一下,喜滋滋领着他进去了,跟打鸡血似得。 我也紧跟了过去,却发现沈月熙脖子上的黑线越缠越多。 第73章 祸心 我很疑惑,沈月熙是修士,而且能力不弱,他居然也看不到我。我紧靠着他一起走,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脖子上那密密麻麻的黑线已经快漫延到他心口了,也不晓得是什么东西。似乎有阴气,但又不像是鬼界阴物。 我仔细看了下菲菲脖子上那块牌,是一块玉石,但里面却有一个十分诡异的雕像,是两个男女欢好的样子,隐私部位都看得清楚。 那团黑气就是这雕像上冒出来的,并且源源不断,似乎是一丝阴气,却又不全是,还掺杂着别我猜不出的东西。 这东西没有杀气,所以我也搞不懂这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我肯定这东西不是中国的,因为六界之中并无这般怪异的雕像。 穿过大门处的水晶走廊,就是一个高贵华丽的大演唱厅,左右两条走廊如环形围了大厅一圈,边上全都是包房。 这儿瞧着比小哥哥的皇宫还要金碧辉煌几分,着实大气。我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不免有些找不到北。 菲菲把沈月熙带进了一个很大的包间,里面起码能容纳上百人同时玩乐。电视里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几个茶几上面都摆满了吃的喝的,应有尽有。 沈月熙坐下后,菲菲在他脸上蹭了下,娇嗔道:“月熙,你先坐着,我去安排姑娘们来陪你。” “好,我等你!” 这家伙对菲菲似乎言听计从,我很是匪夷所思。他堂堂一介阔少什么人没见过,怎么会迷恋上菲菲这样一看就心眼儿颇多的女人呢? 莫不是因为他脖子上的黑线?还是菲菲对他用了什么手段? 但我不敢贸然对他脖子上的东西下手,眼下我都这般模样了,万一这是个我惹不起的东西,那岂不是惹祸上身。 我在他面前纠结了许久,还是没跟他讲话,他似乎被蛊惑了。 我也走出了包房,发现门口候着的保镖跟一个姑娘走开了,两人勾肩搭背很是亲密的样子。 菲菲并未安排小姑娘过来,而是顺着走廊走到了电梯边。她左右张望了下,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朗新,你们到了吗?人我已经带到了至尊包房里。你们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得手,过了今天这法力就没有了。这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求来的东西,你们可别搞砸了。” 法力?冒着生命危险求来的东西? 我又瞥向了菲菲脖子上那块牌子,着实弄不清楚这是个什么玩意。但她想要害沈月熙,我必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且看她要做什么。 菲菲挂掉电话过后,拿起了她胸口的牌子,迟疑了片刻后,她忽然咬破指尖挤了一滴血在上面,这滴血很快就被这雕像吞噬了。 只见这牌子吞噬了血液过后,黑气变得又浓又大,还隐约往菲菲的脑门上弥漫,渐渐她脸上的脂粉都盖不住这黑气。 印堂发黑,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可这是什么东西,居然需要血来供养?她刚才也没念什么咒语那血就被吞噬了,哪个派系的术法这么简单? 我正想凑过去看过究竟,只听得菲菲一声低语,“大仙大仙,请你无论如何要帮我这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还大仙? 什么大仙如此龌蹉,会以这等形象示人?臭不要脸的! 我正错愕着,那牌子里倏然冒出一个黑影,落在了菲菲面前。我虽然瞧不清楚它长什么样,但屁股后面那九只尾巴还是出卖了它。 这是九尾狐,看它幻化的形状,并非是道行很高的九尾狐。 据我所知,六界中九尾狐一族早已经位列仙班,并且还身居要职,却不晓得怎地有族类在这么一块其貌不扬的牌子里。 原来真是这牌子蛊惑了沈月熙,我很奇怪他是什么时候上当受骗的,这个蠢猪。 九尾狐影一现身,菲菲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哆哆嗦嗦跪了下去道:“大仙,你你你……你怎么出来了啊?” “只是提醒一下你,可别忘记了咱们的约定!”好像是个很年轻的女人的声音,这九尾狐岁数不大。 菲菲忙不迭磕头,“我,我我记得呢,你放心,过了今晚我就去帮你把尸骨找回来,不会让你枉死的。” “记住便好,否则你一定会死得很惨!” “是,是……” 九尾狐影随即又一溜烟钻入了牌子里,菲菲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一张脸煞白。她死死捏着牌子咬牙切齿,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又摆着丰臀回到了大厅里。 “姑娘们,跟我来!”她一挥手,大厅里的女孩齐刷刷全部站了起来,跟着她往沈月熙所在的包房里去。 沈月熙瞧着傻不愣登的,还正襟危坐地坐在沙发上,看到菲菲进去浅笑了下,“菲菲,让她们都留下吧。” “月熙,你真好!”菲菲上前坐在沈月熙的大腿上,勾着他脖子一阵撒娇,“今天我刚当妈咪,你怎么着也要陪我喝几杯,好吗?” “好,我陪你不醉不归!” 菲菲激动不已,扬了扬手又道:“姑娘们,把咱们店里最好的酒拿过来,陪咱们都沈大公子一醉方休。” 这女人,怕是要把沈月熙灌醉吧? 我看她依偎着沈月熙的时候,那牌子里的黑雾就疯了似得往沈月熙脖子上钻,把他缠得跟一颗漆黑的蝉蛹似得。 这种术法我不会解,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沈月熙被人暗算,思来想去招了一道傀儡符出来,让它带一句话去沈宅:沈月熙在天上人间至尊包房,速速前来。 而后我就坐在茶几边吃水果,鬼吃东西也就是吸一吸上面的气,不过被鬼吸过的东西吃起来就完全没有味道。 不多时,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姑娘们就把服务生叫过来投诉了。 菲菲招呼姑娘们一个劲给沈月熙灌酒,他也来者不拒,喝得一双眸子通红,眼看着快不行了。 可他这样子我也不敢去提醒,因为那牌子里除了九尾狐之外还有别的东西,我有些忌惮。 这些姑娘们在包房一边嚎,一边群魔乱舞,特别聒噪。我很不喜欢这种氛围,却也不好离开,好歹这沈月熙曾经救过我。 也不晓得傀儡符到沈家宅子没,我担心来不及,因为沈月熙明显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就怕菲菲他们先下手为强。 “砰!” 我正暗忖着,房门忽然被人撞开,大墩跟朗新杀气腾腾地走了进来,两个家伙手里居然都拿着警棍。 “不相干的都给老子出去!” 大墩一声大喝,吓得姑娘们全部作鸟兽散,除了沈月熙和菲菲,其他全部跑到了。 朗新一脸谄媚地朝菲菲走了过去,“菲菲,我们来了……” “你麻痹的,你这是装啥子逼啊,把老娘的人全部赶走。”菲菲抬手就是一耳光打在朗新脸上,又怒嗔一句,“没用的东西!” “是,我没用,我来晚了,对不起菲菲,我错了!” 朗新低眉顺目地往自己脸上招呼了两巴掌,菲菲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冷冷道:“辉哥的人看到没?” “我们派人在下面盯着呢,没人会上来。” 大墩十分嫉恨地睨了菲菲和朗新一眼,讪讪道:“菲菲,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沈家公子?是杀了还是绑了你说了算。” “你有病啊,动不动就杀啊绑的?”菲菲厌恶地瞪了大墩一眼,才瞥向了朗新,“车子安排了吗?” “都安排好了,放心嘛。” 菲菲迟疑了下,慢慢解开了沈月熙的衣服。我也凑了过去,看到他被黑线缠绕的心口泛起一片血红,他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特别清晰,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正在他肉眼可见的皮下跳动着。 可这颗心脏……并非血色。 第74章 蛊虫 七条脉络贯穿了沈月熙这颗心脏,流动的血脉纵横交错,以至于它呈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色,我从未看到过这样的心脏。 但《乾坤阴阳诀》上有一记载:上古时期,佛尊堂前的一株莲花修成正果,随后转世为人,便拥有一颗六界独一无二的金色七窍玲珑心。 我一直以为这是传说,毕竟这要追溯到上古时期,实在太遥远了。可此时看到沈月熙胸口的心脏,我才确信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心脏。 没错,这定是七窍玲珑心! 万万想不到,这家伙如此俗不可耐一个人,居然长有一颗六界唯一的七窍玲珑心,着实令我羡慕嫉妒恨。 所以菲菲他们是要作甚? 菲菲盯着沈月熙的心口看了半天,跟大墩道:“大墩,你去门口盯着,一定不要任何人进来。” “哦!”大墩一脸不情愿地过去了,还用那小眼睛一个劲地瞅菲菲白晃晃的大胸。 菲菲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几上的酒杯喝了一口。但她又没咽下去,昂着头张着嘴要吐不吐的样子。 不多时,一只漆黑的小蚕从她嘴里慢慢爬了出来,还晃头晃脑地乱瞅。这小蚕通体墨黑,肉滚滚的特别肥。 她捉起这黑漆漆的蚕子放在了沈月熙的心口,蚕子在他胸口爬来爬去扭动了许久,慢慢咬破他的皮肤想要钻进去。 “菲菲,这是什么东西啊?” 朗新打着哆嗦问道,我看他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估摸是发憷。 菲菲冷冷瞥了他一眼,“这叫蛊蚕,我们苗家女人喜欢养的小宠物。” 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便是阳间的养蛊术,似乎与阴间的鬼蛊之术相似但也不尽相同,毕竟阳间的是活物。 也不晓得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但我绝不能要他们得逞。眼下沈家还没有派人过来,看样子我必须得出手。 在三人全神贯注盯着蛊蚕的时候,我凑过去抬手便拍开了这只蛊蚕,它实在太肥了,“啪”地一下掉在地上生生摔出了一堆黑漆漆的秽物。 我以为蛊虫生命力很强,谁料这蛊蚕剧烈扭动了几下就死了,黑漆漆的身子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化为一滩墨汁似得水。 “啊啊,啊啊啊……” 菲菲毫无预警地惨叫了声,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她那原本就泛着黑气的脸此时越发暗沉,好像刷了一层墨汁似得。 “好痛,好痛啊!” 她在地上疯狂地打滚,周身裸露的皮肤下忽然间出现了一条条蛊蚕似得东西在迅速窜来窜去,而且越来越多。 “卧草,这这这,这什么玩意儿?” 大墩凑过来看了眼,顿时一声尖叫跳在了沙发上,贴在墙上瑟瑟发抖。 我闻到一股十分难闻的尿骚味,朝他脚下瞥了过去,看到一股黄色液体从沙发上淌了下来。 “救我,救我啊,朗新,朗新救我……” 菲菲扭动着去抓朗新的裤腿,他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去了,一个劲往沙发上靠,“菲,菲菲菲菲你你你不要害我,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啊……” “救我,快救我,雌蚕死了,雄蚕在他心口,快杀了他把心剜出来,快……” 菲菲身上的蛊虫越来越多,而且就在她皮肤下爬动,她此时看起来可怖极了,这里一个包,那里一个包,全无之前的靓丽。 朗新顿时就吓哭了,颤巍巍想躲开菲菲,“大姐,我虽然游手好闲但没杀过人啊,大墩,大墩你把这小子杀了,快点啊。” “老子也没杀过人,我干不了!”大墩拿着警棍对着菲菲,脸上汗水跟瀑布似得掉,“菲菲你别过来,我杀不了,你自己杀吧。” 我想不到这两个二愣子之前那么跋扈,眼下这么怂。也幸好,这样子沈月熙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等到沈家人过来没问题,我就没动手。 “我不能死,我一定不能死,我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蓦然,菲菲挣扎着爬起来飞快地朝沈月熙扑了过去,张嘴就朝他心口狠狠一口咬了下去,那血飞溅似得喷了出来。 “混账东西!” 我覆手一道乾坤符打了过去,直接把菲菲震飞了。她区区一个凡人还是奈何不了我的,即便我现在就剩这么点意识。 她倒在地上再无法动弹,可她胸前那团黑雾却从牌子里缓缓冒了出来,慢慢在我面前凝结成人形。 “既然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你何必管这闲事?”黑影动了怒,声音甚是凶戾,她可能是察觉到我存在,但一定没看到我。 我护在了沈月熙面前,冷冷道:“我与你可不是同道中人,我从不滥杀无辜,阁下既然是九尾狐一族,那还是请保住你们祖先的面子,不要造次。” “呵呵,我看你现不了形,想必修为很是一般。你要挡我是挡不住的,尽早死了这份心吧,免得惹祸上身。” “是么?你试试看!”我说着召出了离魂箭。 “那就试……” “少主,少主你在哪儿?” 这九尾狐影话还没说完,包房的门就被撞开了,陈申和一大群保镖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九尾狐影可能知道陈申的厉害,一溜烟又钻入了那牌子中。与此同时,沈月熙脖子上那密密麻麻的黑线也忽然不见了。 我估摸陈申是看不见我,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 陈申跑到沈月熙身边看了看,立即给他扣上了衣服,跟身后保镖道:“马上送少主回家,千万不要告诉三爷。” “是!” 保镖把沈月熙抬走过后,陈申瞥了眼大墩和朗新,喝了声“滚”,两人如获赦令,一个个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随后陈申走向了还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菲菲,一把扣住了她的喉咙,“婊子,竟然敢用蛊术对付我家少主,你他妈是活腻了么?” 他说着拽下她脖子上的牌子仔细看了下,微微蹙眉,“这泰国阴牌你哪儿请的?” “我,我我我不知道,是别人给我的,说能让我赚更多的钱,钓有钱的公子哥,你救救我,快救救我,我是无辜的……” 菲菲抱着陈申的胳膊祈求,他却直接给了她一耳光,“告诉我,少主身上的蛊虫在哪儿,如何解?” “在,在他的心口,你只要把雄蚕找出来弄死就没事了。” “是么?你他妈当老子不懂蛊术?雄蚕弄出来他就死了,真正的解法是你下蛊之人死吧?” 陈申说着唇角一扬,抱着菲菲的脑袋狠命一拧,只听得“咔擦”一声,她那脖子便面朝后了。 这家伙一如既往的心狠手辣。 但我没想到的是,菲菲一死,她身上那些蛊虫就疯狂地吞噬起她的血肉,不多时她就只剩下了一张人皮,瞧着又恐怖又恶心。 看到这一幕,我良心发现似得忽然升起几分慈悲心。这菲菲虽然是自作自受,但被陈申这样害死多少也有些残忍。 陈申收起那块佛牌,眸光凌厉地张望了一下四周,捻了个手诀召出一道符纸打在了菲菲身上,随后才不慌不忙地离开了包房。 这家伙,是要制造菲菲被鬼杀死的假象吧?不过她被自己的蛊虫活生生吞噬,这也不是常理能解释得了的。 陈申走过后,我才把菲菲的生魂拘了过来,她死得凄惨,还保持着生前被蛊虫攻击的样子,满身爬满了蛊虫。 我恶心得别开了头,问她,“你为什么要给沈月熙下蛊?什么时候下的?” 菲菲瞧不见我,好一阵东张西望,“你,你是谁?” “冥王后!” 第75章 贪婪 我亮出身份过后,菲菲便没敢狡辩,乖乖说出了事情来龙去脉。 她出生在苗家一个寨子里,那地方特别穷,所以她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那穷乡僻壤的地方。 后来她被寨子里一个赚大钱的老乡骗进了天上人间,一开始她当小妹,但后来也渐渐在灯红酒绿下迷失了自己。 不过菲菲姿色一般,所以在这样美女如云的地方很难出头,她虽然赚得不少,但跟别的女人没得比,那都是日进斗金。 转折点就是那个把她带进天上人间的老乡,据说傍了个大款,买了车买了房,可把她羡慕得。 后来菲菲打听到,她老乡是从泰国请了一尊古曼童回来。 这古曼童好像跟阳间的人养小鬼差不多,可以帮助主人实现愿望,但与此同时也需要主人的供养。 菲菲也动了这心思,于是千里迢迢跑去泰国请佛牌。不过她请来的这块佛牌叫燕通,是阴牌。 燕通正常情况下的作用是促进双方感情和睦,维护感情稳定以及招桃花。 但菲菲想要法力更强,还给了双倍的钱,所以阿赞师父在督造这块佛牌时放入了一些阴物,其中就有九尾狐的毛发。 不过这块阴牌实在太阴秽,所以阿赞师父给了菲菲时间限制为三个月,三个月一过她得把这阴牌送回去。 但,菲菲一回国就被九尾狐缠上了。 这只九尾狐可能是六界中最倒霉催的狐狸,据说才刚修成人影子就被一个茅山道士给捉住了。 也不晓得这道士从哪儿听来的传闻,说九尾狐一族天生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吃了便可修为大增,这倒血霉的狐狸就这样被剥皮剜心炖了吃。 道士怕九尾狐一族报复,就把它骨肉封印在了岐山寺的大槐树下,皮则高价卖给了一个泰国商人,但辗转就落在了阿赞师父手里。 九尾狐那点残魂就附在了这毛发上,在阿赞师父给菲菲督造佛牌的时候就入了这佛牌,并且伺机想拿回它的尸骨。 九尾狐跟菲菲结了盟:九尾狐帮菲菲蛊惑人心,但她得想办法把她埋在岐山寺大槐树下的尸骨弄出来。 自古以来,狐狸蛊惑人心的本事就很强,再加上佛牌的发力,菲菲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台妹忽然就变成了天上人间的花魁,气质大变。 她手底下的客人越来越多,甚至连天上人间老板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她日收入说不上日进斗金,但基本上都是五万以上打底。 原本这样的收入已经十分可观,但菲菲很不满足,一直想要找一个富可敌国的金主,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苗家寨子那种地方她死也不要回去。 沈月熙就是这样无意间进入了她的视线。 之前沈月熙因为应酬和沈默琛一起来到天上人间,当时是菲菲作陪,知道他的身份后,便让那九尾狐用了点手段。 只不过,沈月熙除了一掷千金之外,倒并未对她做出别的举动。菲菲不甘于此,她想要拿下沈月熙,如果能趁机嫁入豪门是最好不过。 所以她让九尾狐帮忙迷惑住沈月熙,给他下了蛊,这是一种qing蛊,苗族很多女人都养这玩意,说是为了拴住丈夫。 这种蛊一般是先在对方身体里下一颗虫卵,等虫卵孕育出来后再用雌蚕诱惑,这个人便会对下蛊之人忠贞不渝。 今天则是蛊术最关键的一天,所以菲菲还叫了大墩和朗新过来帮忙。但她没料到我会出现,不但坏了她的好事,连她自己也送了命。 “所以,你这也算是害人害己?” “我不过是想要钱而已,也没打算害他。”她还狡辩。 我又道:“那你方才不是要人剜了他的心么?他胸口不也被你咬了吗?” “我都死了,他迟早也会死的,我且等着他。” 看菲菲满脸愤怒的样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错了,还咬牙切齿要等沈月熙。我觉得她这样心思歹毒的女人留着兴许会成为祸害,覆手一道乾坤符把她给炼化了。 离开天上人间时天都快亮了,我特意看了下那东南位的方向,血气已经消失。看来,菲菲就是那血光之灾的来源。 其实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手上的血腥越来越多,往后恐怕会遭天谴。唉,可怜我这颗打抱不平的心,什么时候才会安分。 回到齐淮的院子里时,他还在里屋忙活,我就回了偏房歇着。 估计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我担心这点儿意识会扛不住这炎炎烈日,就把血棺召了出来,直接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呼……好浓一股血气! 我一直以为这血棺就是口棺材,左右不过是一个人身的大小。谁料钻进来后才发现,这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红艳艳的血湖,一眼看去都望不到边。 湖面上弥漫着一层浓浓的血雾,血气冲天,但这不是那种腐烂腥臭的气息,甚至透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之气。 我填棺的肉身不见了,可能已经被血棺吞噬。我落入血池过后,原本风平浪静的湖面倏然汹涌起来,血浪一层一层翻滚着。 不过这血湖里竟然没有戾气,我也就不管那么多了,闭上眼睛躺在了血湖上面,随波逐流。 隐隐约约的,我好像看到了黄泉千尺下面的皇宫,看到我的小哥哥…… 他威风凛凛地坐在金銮殿上,俊朗如昔,可那脸色着实阴霾。殿下满朝文武都战战兢兢站在那儿,不敢作声。 一个穿着盔甲的男子抱拳跪地,小心翼翼偷瞥了小哥哥一眼,迟疑了下道:“王上,卑职无能,找遍了阴阳两界都没有找到王后的下落。” 边上一个文臣也跪了下去,讪讪道:“王上,阳间眼下正值盛夏,王后娘娘那点儿灵力恐怕……请王上节哀!” 他这样一说,满朝文武全都跪了下去,齐刷刷高喊“请王上节哀!”。 小哥哥搭在龙椅上的手死死抠着那龙头,竟一点点给捏碎了。殿下的大臣们没一人敢吭声,都趴在地上不敢起来。 这气氛好凶戾,我都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怒火。 许久,小哥哥才又道:“本王要亲自去找她,哪怕掘地三尺,哪怕翻天覆地,本王一定要找到她!” “王上,万万不可啊,尊皇已经派人跟十殿阎罗下战书了,你一走这整个阴曹地府不就落入他的手里了吗?” “请王上三思,各处阴阳地界的封印都快破了,镇守鬼门关的大军伤亡惨重,阴司就要撑不住了呀王上。” “王上,王后娘娘乃凶煞仙魄,天律上早就有记载,这种命格本就要遭死劫,臣恳请王上看开一些。” “住口!” 小哥哥愤而起身,拂袖把他面前摆的那一大堆奏折震得稀碎。满朝文武又慌忙趴在了地上,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当年大劫来临之时,是谁救了萧氏王朝所有子民?是谁用血肉之躯祭献,用三魂七魄封印?” 小哥哥一边说,一边朝堂下走了去,棱角分明的脸颊覆满寒霜,齿关咬得紧紧的,这是我见过他最愤怒第一次。 他一步步走出了金銮殿,形只影单地站在殿外仰望苍穹。那满身凶煞的戾气宛如一阵狂风,竟吹得整个皇宫飞沙走石。 不知道为何,我竟深深感受到了来自他内心深处的悲怆,说不出来,也压不下去,让人肝肠寸断。 “七儿你到底在哪儿,为什么要离开我?你知不知道,这千百年来唯一支持我年复一年等下去的就是你,没了你,我还留在这六界做什么?”小哥哥望着天空呢喃,眼底泛着淡淡血光。 我心头顿时一阵酸楚,小哥哥,小哥哥…… 第76章 仙骨 “小哥哥,小哥哥!” 我从梦魇中醒来时,五脏六腑像活生生被剜掉了似得疼,四肢百骸,全身脉络,没有一处不疼得撕心裂肺。 不,这可能是幻觉,我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呢? 血湖里面掀起了惊涛骇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我压过来。我来不及躲避,被这浪头拍得头昏目眩。 待我缓过神来,竟然已经从血棺里出来了。 房间里很暗,我转头一看,天色已经入暮,院坝的台阶上有一簇星火在一闪一烁,好像是齐淮在抽旱烟。 我收起血棺,坐靠在床头躺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走了出去,“齐大爷,我的纸人扎好了吗?”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吧唧了两口烟,又在地上磕了磕烟头,才漫不经心地道:“姑娘,你这一觉睡得够久的,这都三天过去了。” “三天了?” 想不到这场梦我做了三天,确实够久的。 但或许那不是梦,毕竟血棺能够自由进出阴阳地界,难保不是它带着我意识下了阴曹地府。 我看到的那些东西,可能正是发生着的。 我走过去坐在齐淮旁边,回想起梦里的一切,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小哥哥已经等了我千百年,如若我真的灰飞烟灭…… 我不敢想下去。 齐淮还在惬意地吐着烟雾,枯瘦的脸颊在暮色的映衬下显得分外沧桑。不过他顶上三花很旺,可见日子还长得很。 等他抽完了一锅烟,我才又问道:“大爷,你劳碌了这么些天,我那纸人扎好了吗?” 他点点头,“扎是扎好了,不过姑娘眼下这状态怕是附不上去呀,万一毁掉了……这是我唯一用真骨制作成功的纸人,往后怕是再没有机会了。” “真,真骨?” “嗯,早年机缘巧合得到的一副尸骨。”他顿了顿,深意地看我眼又道:“据说是一副仙骨。” “仙,仙骨?仙人的骨头?” “是据说,我一个凡人也不晓得,但以我扎纸人这么多年来看,这副尸骨骨骼清奇,就算不是仙骨也非池中物。” 这阳间还能有仙骨流传下来,我着实不太相信。不过齐淮是南城市唯一的扎纸匠人,他也不可能跟我撒谎。 倘若真是骨骼清奇的纸人,估计我还能借这纸人多活几年呢,这样我就能多陪陪小哥哥和奶奶了。 于是我忙问道:“大爷,那你看还有别的什么办法附身吗?” “办法是有,只是难得。” “嗯?” “要是有一滴心头灵血,定会在这骨骼上生根发芽长出脉络,你就容易得多。” “灵血?”我想起杜振山给我的那个盒子,忙从锁魂铃里召了出来,打开给齐淮看了眼,“你看这滴灵血行吗?” 盒子里的灵血不晓得怎么回事,上面血雾更浓了一些,包裹着的那一滴血像极了一枚血色玉石,圆润通透。 “这是?”齐淮目瞪口呆地盯着盒子里的灵血,惊得手里旱烟斗都掉了,“姑娘,你,你哪儿得来的这滴灵血?” “别人送我的。” 我不好跟齐淮讲太多世家的事情,就含糊地回应了下。他也没追问,倒是对这一滴灵血十分感兴趣,捧着盒子看了许久,一脸唏嘘。 “姑娘,你知道这一滴灵血来自哪儿吗?” “我不晓得,大爷你知道吗?” 齐淮甚是感慨道:“这一滴灵血必然来自传说中的那一颗七窍玲珑心,不然,这天下没有谁的心头血能有这股灵性。” 七窍玲珑心? 沈月熙的心尖血么? 我倒是奇了怪了,杜振山祖上怎么会传下来一滴沈月熙的心头灵血。这沈默琛还给杜振山戴了一顶绿帽子,怎么看都不和睦啊。 再有,我对齐淮也好奇起来,他不过是个扎纸匠,但好像懂的东西颇多,比我这个自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鬼修还多。 好歹我把《乾坤阴阳诀》上的东西记得滚瓜烂熟,道术、阵法、符咒,哪一样我不会? 可我偏偏就不知道这滴血来自哪儿。 齐淮霍然起身,眉飞色舞跟我道:“姑娘你有得救了,有了这滴灵血,那骨骼会很快长出脉络,最多三天你就可以借身了。” “那我可以去看看吗?” “好吧,不过我房间的东西你不要乱动,都很重要!” “嗯!” 我随齐淮进了他这小制作间,活生生被里面东西吓了一跳。 这里面堆满了大小骨骸,不过大都残缺的,缺胳膊少腿。四壁上挂着一张张白森森的……难道这都是人皮? 我凑过去闻了闻,有腥味。 于是我好奇地想摸一下,齐淮霍然转头瞪了我一眼,“不是跟你说了不准动我房间的东西吗?怎地不听话呢?” “对不起大爷,我就是好奇,这……都是人皮吗?” “没错,一些有钱人家死了人,就像要特殊的纸人陪葬,我就收集了一些骨骼和人皮,不过这么些年做得并不太成功。” 他说着瞥了我一眼又道:“你这副骨架我没有用人皮,这里面所有的人皮都配不上这副骨骼,所以就用纸糊了下。你且先用着,若遇到好点的人皮我就给你换上。” 我竟无言以对! 趁着齐淮搬纸人的时候,我打量了下这房间。横竖不过一丈,最里面还摆着神龛,上面有一盏长明灯亮着。 香炉里还焚着香,这气味很阴,可能是祭奠这些尸骨和人皮的。 齐淮小心翼翼揭开了放在屋子中间用黑布罩着的纸人,我忍不住一阵惊叹,这哪里是纸人啊,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五官,肢体,身高,无一不与我之前的样子匹配,仿佛我的复制翻版。 之前我是女扮男装,留着小分头,这纸人也是,俊俏得很。 齐淮又点了一根香过来,拿着香绕着纸人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念有词。随后他把那滴灵血祭出来,放在了纸人头顶上。 我隐约听到一声轻不可闻的“咔”的声音,紧接着这纸人周身倏然泛起一片血光,那滴灵血好像给这纸人加持了力量似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无数血色红丝,慢慢遍布了全身。 有那么一刹那,我对这纸人生出了几分诡异的感觉,好像我的灵体很渴望附上去似得。 齐淮激动不已,“成功了,姑娘,这是我第一次扎出真正有灵性的纸人。再过三天,这纸糊的皮肤就会跟骨骼融为一体,你就可以借身了。” “大爷,谢谢你!” 他摆摆手,笑道:“若没那一滴灵血,恐怕也不一定会成功。想不到这世上真的有长着七窍玲珑心的人,难得。” 我笑了笑没应声,因为这事儿我也觉得匪夷所思。到底是巧合,还是冥冥中有人在摆布我的命运? 齐淮又用黑布罩住了纸人,与我一起离开了房间。 我看他疲惫得很,便劝他去歇息一下,他摇摇头道:“恐怕歇息不了哦,那沈家家主重病,估计熬不了多久,沈家管家已经来找我预定过纸人了。” 我一愣,忙问道:“大爷你说的可是沈月熙?” “对啊,听说已经病入膏肓,整个南城市的医院都对这病没辙。我估摸着呀,沈家这最后一脉怕是要灭族啊。” “啊,此话怎讲?” “姑娘不知道吗?这沈家家主是沈家唯一的血脉,其余的旁支不过是当年沈老爷子收养的孤儿,算不得沈家人。” 难怪之前沈默琛说沈月熙是沈家唯一的血脉,竟然指的是这个。 这么说,萧氏王朝的四大玄门虽然剑走偏锋把血脉传承了下来,却还是逃不过诅咒? 没等我应声,齐淮又自言自语道:“看样子,南城市这四大家族怕是都逃不过那个诅咒。唉,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苍天从没饶过谁。” 我敛下眸子,心下一阵惶恐……诅咒,又是诅咒! 第77章 不忍 齐淮又把自己关进了里屋扎纸人,我打扫了院子过后,便召出大白往沈家宅子那边去了,我想去看看沈月熙。 也不晓得是我心思太重,还是今夜本就异样,我发现整个南城市都像被一层血色雾气笼罩着,这怕是有特大的祸事。 不过我也顾不得这些,还是看望沈月熙要紧,我怀疑他病入膏肓跟那蛊虫有关。 不多时,我就来到了沈家宅子前,有了大白的领路,我一路畅通无阻进去了。他家阵法克阴物,但我现在可能不算阴物,所以也没觉得哪儿不适。 宅子里灯火通明,一股压抑紧迫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宅子。 门口的下人们在小声议论,“听说少主还在吐血,这要一直吐下去可怎么得了?” “中医西医都束手无策,这能有什么办法。方才我送毛巾进去时,听到陈道长说如果再弄不出来那只蛊虫,怕是没得救。” “少主平时虽然任性,但人好,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唉……” 果真是那蛊虫,难不成钻到他心脏里把他心给吃了? 我召回大白,径直上了楼,刚走到门口就瞧见沈月熙光裸着上身趴在床边哇哇吐血,他面前那盆子里红艳艳一大滩血。 他心口没了九尾狐的黑色丝线缠绕,瞧着与常人无异,我也看不见他那心脏到底怎么样了。 沈默琛满脸焦急地在房间走来走去,指着陈申破口大骂,“你他妈这护院道长是怎么当的?赶快想办法把那该死的蛊虫弄出来,月熙要是死了我拿你是问。” 陈申满脸铁青地杵在床边,负于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怕也是气急了。 “三爷,这蛊虫就在少主的心脏里,已经把心头灵血都吞噬了,且不说这蛊虫不好弄出来,就算弄出来若没有灵血续命,他也一样会……” “那你还不去想办法?你们修士不是都很厉害吗?赶快去找灵血啊。” “少主是七窍玲珑心,这世上哪里有灵血配得上这颗心?三爷,恕我无能,我确实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救少主。如果你觉得我这护院道长不称职,那我以命抵命就是。” “你……” “好了,别争了!” 在沈默琛和陈申吵得不可开交时,沈月熙挣扎着吼了一句,随即又是一口血气喷涌出来,呛得他咳嗽不止。 他头顶三花已经灭了两簇,唯有命魂还在晃动,但也是很快要熄灭的样子。 他有气无力地擦了擦唇角血迹,瞪了两人一眼,“不就是死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死了正好去找那死丫头算账,偷了我家白虎不说,还一声不吭就走了。” 沈默琛顿时急红了眼睛,走上前握住他的手道:“月熙,切不可讲这种话,你可是沈家唯一的血脉,三叔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救你。” “生死有命,就不要强求了。再说,我原本一出生就该死的,不也多活了十九年吗。”沈月熙咳嗽了两声,又道:“三叔,沈家以后就交给你打理了,你要多费心。” “说什么傻话,我去求萧家的人,请他们来救你。” “无用,萧家与沈家从来就势不两立,而且我命数已经到了,不要去找他们。三叔,你且先出去,我有些事情要跟陈申交代。” “我去想办法!”沈默琛揉了揉眼角的泪光,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沈月熙把陈申叫到了床边,喘了喘气道:“陈申,你在我沈家待了几百年,守护我一次又一次轮回转世,实在辛苦你了。” “少主莫要讲这样的话,我本就是沈家护院道长,永生永世都是。” 沈月熙叹息了声,咬破指尖凭空画了一道血契出来,覆手打在了陈申眉心。 陈申忽地打了个机灵,那张倒三角且其丑无比的脸竟变了,变得眉清目秀,俨然一个仙风道骨的年轻道士。 他一愣,“扑通”一声跪在了床前,“少主你这是为何?” “血契已解,以后你不用再护着沈家了,这也算是我弥留之际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吧,你要好自为之。” 陈申瞬间就泣不成声了,“少主,就算没有血契,陈申也是心甘情愿追随少主的,守护沈家是我责任。” 沈月熙闭上眼缓了缓,才又道:“陈申,在我死后,你把我的心剜出来送到黄泉千尺之下的皇宫去给冥王,他一直要为小七重塑血肉之躯,但没有七窍玲珑心是无法成功的。” “不可以的少主,没了心脏你元神尽毁,可就灰飞烟灭了……” “没事,虽然她前世今生都没有喜欢过我,可我喜欢她,为她灰飞烟灭又如何。眼下天劫将至,冥王都束手无策,她恐怕也撑不下去了。” “少主,既然所有诅咒都是因她而起,那便因她而灭吧,我一定会找到救你的办法,我去找你那滴遗失的灵血。” 我想不到如陈申这般心狠手辣的人也会哭,哭得跟孩子似的。我站在门口怔怔看着他们俩,许久都缓不过神来。 原来重塑血肉之躯的术法竟如此可怕,怪不得十殿阎罗说要遭天谴。而我更意外的是,沈月熙竟想把七窍玲珑心给我。 他一番话好像一把刀,刺到我心头最软的地方。 罢了,亦如陈申所说,既然所有诅咒都因我而起,那便因我而灭。我就不要那仙骨所扎的纸人了,把那灵血给他吧。 我迅速离开了沈家宅子,骑着白虎回到了齐淮的院子里。我没有吵醒他,径直进了那间密室,揭开黑布盯着纸人看了许久。 灵血的作用下,纸人全身都长出了脉络,细细的,跟人体的血管一样,说明这骨骼已经有了灵气了。 如若天时地利人和,以后用这骨头修行都是可以的。 只可惜…… 我把灵血从纸人的头顶取了下来,就这瞬间,纸人身上长出的脉络全部消失,连带这副仙骨也都化为了一堆灰烬。 看着地下一堆碎骨纸屑,我心头一阵窒息般的难过,我可能放弃活下去的机会了。 随后,我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沈家宅子,发现周遭一阵阴风四起。 我一愣,连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飘进了沈月熙的房间,看到他头顶三花已灭,最后一口气也断了。 沈默琛和陈申分别站在床两边,都泪眼婆娑地看着床上无声无息的沈月熙,他死了? 我顾不得隐藏自己了,上前大喝一声,“陈申,快把他心脏里的蛊虫弄出来,我把灵血带来了!” 陈申一愣,“洛小七,是你吗,你在哪儿?” “你看不到我,快点把蛊虫弄出来。”我召出了盒子递给陈申,“这是七窍玲珑心头的灵血,你快给他吧。” 陈申狐疑地伸手往我面前晃了晃,但没晃到我,我已经快彻底消失了。 他也没迟疑,立即上前拿着刀要切开沈月熙的心口,我忙把他叫住了,“等一等,这样太危险了,那块泰国佛牌是否在你身上?” “是,怎么了?” “给我!” 我担心沈月熙这心口一开凶多吉少,到时候浪费了这滴灵血不说,还空欢喜一场。便想到了九尾狐,它能幻化成黑色丝线,兴许可以帮忙。 陈申连忙把佛牌给了我,里面那团黑雾还在。 我轻轻抖了一下,道:“你想办法弄出沈月熙心脏里的蛊虫,我就让他们帮你把尸骨找回来。” 黑雾荡漾了一下后,慢慢钻了出来,“此话当真?” “当真!” 九尾狐可能很迫切想要拿回自己的尸骨,二话不说就往沈月熙心口飘了过去,雾化为黑色丝线慢慢钻入心口,不多时又从他嘴里钻了出来。 倏然,沈月熙毫无预警地坐了起来,“哇”地一声又吐出一口黑血。 血中裹着一只已经死去的蛊虫,散发出一阵浓浓的恶臭味。 我们都惊得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沈月熙又直挺挺倒了下去,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魂魄从他身体慢慢浮了起来。 第78章 心领了 “少主!” 陈申看到沈月熙已经离魂,慌忙把那滴灵血打进了他心脏,随后咬破指尖打了个结印,想把他的魂魄再压回去。 但无用,沈月熙生魂还是站了起来,还转头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七七,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看到我了?” 我也很错愕,很不自在地缩了缩肩。其实我自尊心很强的,特别不愿意被人看到这种样子,怕坏人嘲讽我,怕好人同情我。 沈月熙之前就嘴损,谁晓得他会怎样踩我。 他打量我许久,面色凝重下来,“七七,你若再不重塑血肉之躯的话,恐怕就要灰飞烟灭了。” 废话,我还能不知道自己快嗝屁的事么? 可我能重塑血肉之躯吗,且不说这禁术的成功率很低,单就需要的那些魂火、灵血、玲珑心等东西就很不好找。 退一万步讲,就算找到了,难道我真要剜走沈月熙的心脏?然后再耗费小哥哥一身修为来施法? 陈申说得好,诅咒因我而起,自然要因我而灭。如果我的消失能换来天下太平,那我为六界苍生捐躯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这种大无畏精神主要也建立在我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上。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道:“哎呀,既然这诅咒在我身上,那我就自灭破了呗。谁叫我向来慈悲心肠,我不下地狱谁下呢?对了沈月熙,你将来一定要记得给我立碑,送我个大花圈。” “七七,不许你讲这样的话。萧逸歌三宗同修,自然有救你之法,你不许妄自菲薄。”沈月熙沉着脸一把抱住了我,又道:“你知不知道灵体消失意味着什么?你这愚蠢至极的傻丫头。” “沈月熙,命数是注定了的,小哥哥想尽办法让我转世十次都没有留住我的性命,说明我不应该属于这儿。” “这次可以,我把七窍玲珑心给他,一定可以让你活下来。”沈月熙捧着我的脸,星眸里柔情万种,他第一次这样看我,倒令我惶恐了。 这家伙,有时候莫名其妙就煽情。 我别开头,轻轻推开了他,讪笑道:“你与我非亲非故,不用为我付出这么多。而且我知道,这种禁术的成功率很低,我不想浪费时间。” “你是我指腹为婚的妻子,怎么叫非亲非故呢?”他一把拽起我的手,指着腕上的锁魂铃很是激动道:“这是我沈家的聘礼,你知不知道?” “别信口雌黄,六界的万物苍生都知道我是小哥哥的妻子,你怎么油盐不进呢?赶快回你肉身去吧,大伙儿这么尽心尽力救你,别辜负了。” “我把心剜给你!” 沈月熙说着伸手便召出了他那把很是流弊的镇魂扇,走到他尸体边就要剜心,吓得陈申慌忙一把抱住了他。 “少主,少主你千万要三思啊,亦如洛小姐所说,那禁术成功率太低了,你这又是何苦呢?” “滚开!” 沈月熙这生魂很是了得,竟一掌把陈申给震飞了。随即又拿起镇魂扇上的扇骨去划他的心脏,固执得令我想哭。 “沈月熙,这份情我心领了。”我自然不能任由沈月熙胡来,连忙一道乾坤符打了过去,把他锁了。 他顿时一怒,“洛小七你他妈要做什么,知不知道你就要彻底玩完了?” 我冷睨他一眼,“沈月熙,不要以为你为我献一颗心脏我就会喜欢你,我这辈子,上辈子喜欢的都是小哥哥,日月可证,山河可鉴!” “那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我此番救你也不过是巧合,并非特意,你就不要自作多情了。”我故作不屑地笑了笑又道:“再说,我这个人菩萨心肠,对阿猫阿狗都很慈悲。” 沈月熙脸一沉,眼中多了几分黯然。 我想用乾坤符强行把他生魂压入肉身,但他生魂的修为比他血肉之躯要高很多,我眼下这点能量根本不行。 于是陈申也出手了,我俩合力把沈月熙生魂打入了他肉身里。我担心他自绝,拼尽全力又打了一道锁魂符在他身上。 为一个曾经很不待见的人做到这份上,我洛小七果真是菩萨心肠啊,善哉! 陈申担心有异,赶快又捻个手诀在沈月熙身上下了一道封印,这下子任他怎么找死都不会身魂分离。 折腾了这么久,天色已微明,一片血光之气在云层里若隐若现,有些诡异。 我忽然间感到疲惫不堪,也或许是灵体又弱了一些,眼睛都快要看不清楚东西了。 所以我不敢再逗留,跟陈申交代了九尾狐的事情就离开了。我还是要去找齐淮扎个纸人,否则我很快就要消失。 坐着大白在晨风中遨游,我却一点救人后的喜悦都没有。 我发现这天色好诡异,翻滚的乌云层里血气汹涌,把南城市整个天空都遮住了。天生异象必有妖孽,这是古人所云。 难不成是要发生什么天灾? 算了,我现在自身难保,凑热闹时机也不对。 我飞快地回到了齐淮院子外,收了大白便灰溜溜钻进了院子,希望齐淮还没发现纸人毁了。 但事与愿违,我一进院子就看到齐淮背着手满脸阴霾地站在院中,气得连背都挺直了些。 “大,大爷,你怎么起这么早啊?”我小心翼翼走过去打了个招呼,谄媚地给他搬了张凳子,“要不要抽烟?我给你点火?” 齐淮狠狠瞪了我一眼,怒道:“姑娘,你自己想找死也就罢了,还搭上我一副那么珍贵的仙骨。我这儿不欢迎你,你走吧!” “对不起大爷,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我那朋友危在旦夕,所以我也没顾得上那纸人了。” 听我这样说,他越发怒不可遏,“那你找我扎纸人作甚?还回来干嘛?” “我……” “你走吧,老夫不做你的生意,早知道你是个丧门星,我怎么都不会让你进门的,真是晦气。” 齐淮是真怒了,气急败坏地把我往门外推。 我自知理亏也不敢惹他,讪讪地退到了大门角落边。但我不敢走,我眼睛有些看不清楚了,离开这儿我又何去何从? “大爷,请你再给我扎一个纸人吧,你让我打工多久都可以。” “做梦!” 齐淮怒急地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回屋了。我紧靠在大门边的角落里,躲着云层中慢慢冒出来的一缕血色光芒。 天要亮了,仿佛这是我末日来临似得。 周遭风起云涌,原本这镇子就阴,此时莫名多了几分瘆人的寒气。也不晓得是不是要下雨了,但下雨我是喜欢,这样阳光的戾气就伤不到我。 我抱着胳膊缩在墙角,破天荒地感觉有点儿冷,还瑟瑟发抖了起来。 “七儿,你在哪儿……” 恍惚间,我好像听到了小哥哥的声音。可我们俩隔着阴阳两个世界,我怎么会听到他的声音? “七儿,七儿!” 这声音越来越清晰,好像是从我身上传出来的。我低头一看,只见胸口泛起了一缕淡淡的血色光芒,是凤凰的样子。 我顿时愣住了,难不成小哥哥在用龙玺召唤我?只是我这凤玺的能量好弱,时隐时现的,也无法给他回应。 本身我并不想回去阴曹地府,怕小哥哥看到我这样子会不惜一切为我重塑血肉之躯,我心意已决,不会让他再为我付出。 轰轰! 倏然,天空一道惊雷炸开,汹涌的云层被厉风吹得变幻莫测,云层中那层血气越来越浓,已经开始往下蔓延了。 “七儿,你应我一声啊,你到底在哪儿?” 不知道小哥哥用了什么术法,怎么声音铺天盖地传来。他可能是怒了,声音中夹杂着一股阴寒的戾气,可我听得却想哭。 齐淮可能被雷声惊醒了,走出来看了眼天空,眉心忽地拧了起来,“焚天血祭,难道是鬼界冥王在寻找什么东西?” 第79章 焚天血祭1 焚天血祭,焚天血祭……这四个字怎么如此熟悉,可我却想不起在哪儿听过,或者看到过。 小哥哥这是用术法在找我吗? 为什么我心头没来由一阵恐慌,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似得。 “你还不进屋杵在哪儿做什么?小心等会儿一道惊雷把你劈得灰飞烟灭。”齐淮冲我气呼呼吼道。 我心下一喜,屁颠颠地蹭了过去,“大爷,你还是不忍心看我灰飞烟灭的对吧?那你是不是答应给我扎个纸人了?” “你以为扎个纸人借身你就万无一失了?哼,这焚天血祭一出,莫不是遇神杀神,遇鬼杀鬼,六界之中无人可当” “这,这么厉害?” 齐淮又看了眼天空,很是凝重道:“我寻思冥王可能在寻找什么东西,这是他在示警,如果找不到的话恐怕就要大开杀戒了。” “大开杀戒……大爷,你可知道这术法到底什么意思?我好像从未听说过。” “唉,这焚天血祭第一次现世就是萧氏王朝灭亡之时。听闻血祭一出,万里江山到处横尸遍野,所有山川河流淌的都是鲜血啊。” “……” 原来这术法第一次现世是在萧氏王朝,怪不得《乾坤阴阳诀》上没有记载。那么,当年使用这种术法的可是小哥哥? 小哥哥此次真是来找我的么,还用这么大阵仗。我若不出去,他会下得去手屠杀这阳间众生吗? 他是冥王,是代表鬼界势力的,万一痛下杀手这后果…… 我忽然间想起在皇宫见过的那个与小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他说了句话:你很快就知道我是谁,我要让六界苍生都看清楚,你们洛家才是实实在在的侩子手。 那个人莫不是要借小哥哥之手来给洛家造冤孽? 我越想越恐慌,原本我就是为了不让小哥哥再造杀戮而离开,想不到他气得用了焚天血祭,这下我该如何是好? 天空中风起云涌,那层血气很有势如破竹的气势。我不晓得等那血气彻底吞没乌云,会否就是血祭屠杀开始。 我要阻止小哥哥。 “七儿,七儿你在哪儿?” 小哥哥的声音越发凶戾,我感觉他已处于崩溃边缘,若再不回应他恐怕撑不下去了。只是我这样子,万一遇上厉风说不定就吹没了。 我想了想跟齐淮道:“大爷,你能为我扎个纸人吗?我有急用。” 他睨了我一眼,“作甚?” “我……”我本不想跟齐淮讲太多的,可眼下也顾不得了,迟疑了下又道:“冥王可能是在找我,我得去见见他。” 齐淮竟没有太惊讶,只是蹙了蹙眉,“这雷霆之怒很是凶险,你就不怕把你打没了?这竹架扎的纸人可不比那仙骨,雨淋不得,风吹不得。” “没事,我会保护好的。” “作孽!” 齐淮摇摇头,转头往制作间走了去。 我又抬头看了眼电闪雷鸣的天空,忽然看到那云层之中似乎藏匿着一只若隐若现的血髅头。 是那个人,那个人也来了。 他是来兴风作浪,还是来围观的? 但更诡异的是我的反应,我看到这血髅头莫名觉得热血沸腾,有种想要扑过去的冲动。之前我也有过这种感觉,委实奇怪。 “七儿,应我一句好吗,你到底躲在那里,为何我一点感应不到你的存在?” “我在这儿,小哥哥我在这里!” 我对着天空声嘶力竭地大喊,可似乎没用。小哥哥既然是用焚天血祭在整个阳间找我,若没有特定的媒介他听不到。 我捻了个手诀,想招一道傀儡符出来送给小哥哥,谁料我灵力已经耗尽,招不出来,我好像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怎么办怎么办? 我像只陀螺似得在屋檐下转来转去,焦虑极了。 就在此时,只见天空一道强炽的闪电如一把长刀似得劈开了天空,紧接着“轰”地响起一声炸雷,把那乌云炸得稀碎。 “哈哈哈,哈哈哈……” 那只血髅头从云层中冒了出来,血淋淋的,把周遭被雷炸碎的云层染得通红。它好像就在我头顶,又好像在整个南城市上空。 “萧逸歌,她已经死了,灰飞烟灭了,哈哈哈。本座说过,你救不了她,你穷其一生也救不了她,她就是这六界的祸水。” “你他妈才是祸水,你全家都是祸水!” 我怒不可遏地指着天空怒骂,但没回应。这血髅头十分张狂地在云层中飞舞,乱窜,恐怖如斯。 “她把唯一能救她的灵血都给了别人,说明她从未想过与你双宿双飞。萧逸歌,你处心积虑千百年,不过是一个笑话。” 这他妈是谁,怎么如此信口雌黄? 天空那层血气因为这混蛋的话越发汹涌得厉害,眼看着就要把整个天空吞没。倏然间,一阵血沫子飞扬而下,好像是雨,血雨。 天降血雨,天这是在哭泣么? “七儿,你若死去,我便血祭这六界苍生,与你同归。” ……原来,小哥哥用焚天血祭,竟是这个意思? 不,不行,决不可以! 事不宜迟,我慌忙转身往齐淮制作间跑了去,“大爷,大爷你弄好了吗?我时间不多了,小哥哥以为我死了,要血祭六界。” 齐淮正在弄糊纸人的脸,听罢睨了我眼,“所以你真是鬼界离家出走的冥王后?” 我一怔,讪讪道:“我……大爷,我看你也没修行,为何你好像很懂阴阳两界的事?” “扎纸匠做的是死人的生意,不免也会跟阴司的鬼魂打交道,看得多,听得也多了。前些天听说鬼界的冥王后离家出走,想不到竟然是你。” “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来了?” “你昏睡时有血棺护体,想必这六界中只有冥王后才有这宝物吧?” “实在对不起,我也不是有意要隐瞒你。我不想小哥哥为我重塑肉身,也不想他太难过,所以才悄悄走的。弥留之际想来阳间看看奶奶,只是身体实在撑不住,才想着扎个纸人借下身。” 齐淮听罢也没做声,继续飞快地给纸人糊脸。这个纸人自是比不得他之前用仙骨做的那么惟妙惟肖,但也还眉清目秀。 我估计小哥哥应该在皇宫,等会儿就从血棺里下阴曹地府。至于天上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暂时也顾不上了。 “啊啊啊,死人了,死人了……” 我正在等纸人,忽然听得门外传来尖叫声,连忙又飘了出去,躲在屋檐下往外瞅。才发现门外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堆尸块。 这些尸块断口都血淋淋的,但皮却焦黑,好像是被雷劈开的。肠子、肝脏以及其他器官都瘫了一地,独独那颗心不见了。 一大群人围在那儿都不敢做声,有个头发花白的女人颤巍巍地把一块块尸体捡起来,拼在了一起,她双眸通红却没有哭。 “大墩,你怎么就这样不听话呢?妈叫你不要去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那是有报应的。你这个傻孩子,你叫妈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墩子妈,孩子都这样了,你节哀顺变。” 女人用力擦了擦眼角,道:“死了也好,死了他就不会去做坏事了。大墩,是妈不好,没有教好你才让你落得这般下场。妈错了,这就来陪你!” 她说着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身后那电线杆子上撞了过去。 我覆手想打出一张乾坤符,才发现我已经召不出来符印了。 其他路人也没来得及拦住这女人,凭着她生生撞在了电线杆子上,当场就气绝身亡,眉心的血喷了好远。 她身子往后倒下的那一瞬间,天空中忽地一道凌厉的巨雷劈下来,直接把她劈成了焦黑的碎块,跟大墩一模一样。 她那只心脏……好像也不见了。 第80章 焚天血祭2 “天啊,又一个人被雷劈死了,又死了一个啊!” 围观的人群被女人的死吓得作鸟兽散,很快整条街上的人都疯了一般到处藏躲,许多人被挤倒踩踏。 而时不时的,就有那么一个人被巨雷劈成数块,再夺了心脏。 我坚信这不是小哥哥做的,他就算想用焚天血祭来找我,也不可能挨个把人劈成这个模样。 这是“他”,那个跟小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干的。 天空的乌云慢慢被血气吞噬,以至于整片天空都看上去都血淋淋的,飘着血沫子。四下里倏然间刮起一阵冒着血腥的狂风,飞沙走石。 小哥哥这是…… 我急急回到制作间,齐淮已经把纸人糊好了,正盯着它发愣。 纸人还是我曾经的样子,就是制作稍微粗糙了些。我此时也顾不得有什么忌讳,捻了个手诀便附了上去。 这个纸人很普通,我没有任何难度就能操控了。只是这全身上下都是纸糊的,感觉有些怪怪的。 我试着动了动手脚,能勉强行走,就跟齐淮行了个礼,“大爷,太谢谢你了。” 齐淮看到我这样子,重重叹了一声,“唉,姑娘,你好歹也是鬼界的冥王后,这副身子实在太委屈你了。” “无妨,能够暂时栖身已经不错。我得马上离开了,大爷你保重,如若我此番没有灰飞烟灭,回头一定把欠下的工天给你补上。” 我说着准备离开,齐淮连忙叫住了我,递给了我一个木盒子。 “姑娘,你把这套衣服换上吧,这原本是那副仙骨才配得上的东西,现在你都已经这样了,我也没得选。” “嗯?” 我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竟是一套冒着淡淡金光的盔甲与一张金色骷髅面具,下边还有双匹配的靴子。 也不晓得哪个朝代传下来的,居然一点儿都没坏。 我也没推辞,抱着盔甲回到偏房就换上了。这盔甲大小跟我很配,我穿在身上的瞬间,竟莫名生出了几分熟悉感。 再把面具扣在脸上,一瞬间我脑袋像被禁锢了似得一阵剧痛,无数奇怪的术法、符印与道法竟放电影一样在我脑中涌现。 焚寂血咒、焚天血祭…… 六界十大禁术好像就埋葬在我心底,忽然间全部涌了出来,还带着一些陌生又熟悉的记忆,感觉这些东西我都练过。 我脑中浮现出与此时一模一样的画面:血染的天空,飘飞的血沫子,以及那些四分五裂却又少了心脏的尸块,漫山遍野都是。 而这个施术的人,是我! 怎么回事?齐淮说焚天血祭上一次出现是在萧氏王朝,难不成那个施术的人是我,我大开杀戒了? 算了,眼下我也顾不得,等尘埃落定再说。 我走出偏房时,齐淮正站在屋檐下望天,脸上愁眉不展。听到我脚步声转过头,忽地一愣,变得激动起来。 “想不到还很合适。”他喃喃道。 “确实,穿着这盔甲我肢体都协调了一些,大爷,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此地不宜久留,小哥哥这焚天血祭已经施法一半,如若再不阻止,等天空中燃起红莲业火时,那一切都来不及。 我召出了大白,它看到我也愣了下,随即很是虔诚地跪在了我面前,大脑袋匍匐在地,尾巴却跟哈巴狗似得摇得特别欢。 脑中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片段告诉我,大白在千百年前就跟了我,当时的人都骑马,就我一个人骑白虎,因此横行千里。 我揉了揉它大脑袋,心头五味陈杂。 轰! 又一声炸雷响起,一道血红闪电划破天际,那血髅头竟从云层中冒了出来,就那样血淋淋地挂在天上,恐怖至极。 “大开杀戒吧萧逸歌,她已经灰飞烟灭了,你只有屠尽这苍生才能找到她的踪迹,快把这些凡人都杀了吧。” 那个可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狂妄中透着不可一世的嚣张,“你是鬼界的王,是最强大的,你的女人死了,你不想找她回来吗?你这孬种。” “这个混账东西,大白,我们上天去弄死那唯恐天下不乱的王八蛋!” 我飞身跃上了大白的背,它撒开蹄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天空,朝着那颗嚣张的血髅头奔去。 “小哥哥,不要被他蛊惑,我还在。” 我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就怕小哥哥被这家伙蛊惑屠了整个南城市,那造下的杀孽恐怕会天怒人怨,不单单是遭天谴那么简单。 奇怪的是小哥哥并未回应我,天空斗转星移,像是扭曲了时空一样,弥漫的血气慢慢形成一朵火红血莲,竟然覆盖了整个天空。 糟糕,小哥哥要焚天了! 我连忙召出了血棺,它见不得血,一现身就疯狂地吞噬着漫天的血气,棺身也越来越大,慢慢变成了它曾经的样子。 我纵身跃上了血棺,召出离魂箭对准了那只丧心病狂的血髅头,“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本姑娘还活得好好的你就诅咒我。” 血髅头本在天空中蹦跶得起劲,看到我好像愣住了,僵在那儿也不动,就是不停滴答着血。 但是随即,一阵欠揍的笑声响起,“哈哈哈,哈哈哈……洛小七你这该死的女人,看老子今天不把你打得灰飞烟灭!” 居然是陈大新的声音,只见一声大笑过后,六颗垒成三角形的血骷髅呼啸着朝我砸过来。 这家伙会鬼蛊之术,我不敢怠慢,抬手一阵箭雨射过去,把这几个血骷髅的灵血都给打了出来。 “大白,把它们给啃了!” 大白方才看到血髅头上蹿下跳早就按耐不住,我语音未落就扑了出去,充分展现了它兽中之王的威武霸气。 这些血骷髅修为不及大白,被它一口一个全给啃了,气得陈大新暴跳如雷。 “妈了个巴子,老子今天要把你抓住送给主公生祭。” 陈大新说着扬起他的方天画戟朝我砍过来,我还没做反应,身后倏然泛起一股血光,形成了一对翅翼保护着我。 而就在此时,我隐约听到了一声龙啸的声音,由远及近。 空中由血气形成的红莲也像是被解咒了似得,慢慢化为一层血雾,继而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陈大新怔了下,反手又扬起方天画戟朝我砍了过来,“洛小七,老子今天就算不能让你灰飞烟灭,也一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来啊,找死的东西!” 红莲散去,我估摸着是小哥哥知道我还活着。我心下一喜,扬起离魂箭对准陈大新的脑门就射了过去。 原本我以为万无一失的,谁料一道白影忽然飘出来,伸手接住了离魂箭。紧接着他拂袖一道劲风袭向大白,它打着滚被震了回来。 我怕大白又被打回原形,连忙把它召回了锁魂铃里,转头怒视着那长得跟小哥哥一模一样的家伙。 不可否认,他是很出众的,一身宽大的白袍仙气十足,竖着玉冠,如此脸就越发棱角分明。 如果他不三番两次找我晦气,我会觉得他看着也赏心悦目。 这人盯了我半晌,甚是讥讽道:“洛小七,你也有今天,竟然成纸糊的了。亏了你这身战袍,着实有些不配啊。” “关你屁事,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长得跟我小哥哥一模一样?” “不不不,你错了,你小哥哥怎么能跟本座相提并论呢,他不过是本座眼中一粒砂砾,一只蝼蚁。”顿了顿,他又道:“跟你一样!” 本座…… 难不成这家伙是尊皇? 我还记得之前在皇宫的时候,大伯曾跟我提过他。可他怎么也跟小哥哥长得一模一样,还有那萧逸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冷道:“你莫不是尊皇,你到底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混蛋啊?” 第81章 一重天 “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这人幽幽地盯我许久,唇角倏然泛起一抹冷邪的笑,“洛小七,本座当年称霸六界的时候,你还只有这么大。” 他用手对着我比划了下,大约是一尺长,半尺宽的样子。 当年? 我是在阴阳地界长大,自然是没见过这家伙,那么他说的当年一定是萧氏王朝,难道当年我一出生他就见过。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大伯和小哥哥提到他均闪烁其词,甚是奇怪。 我睨着他挑了挑眉,“所以你就是尊皇?” “没错,是不是被本座震撼到了?”言语间他傲气冲天。 我很不屑地冷呲了声,“不好意思,本姑娘自小在阴阳地界长大,不晓得你这方神圣。不过我倒是很纳闷,你是不是嫉妒我小哥哥长得好看,才故意变成了他的样子?” “放屁!” 尊皇顿时怒了,飘到我面前眸色阴鸷地怒视我,“他不过是本座的附属品,本座覆手间便可让他灰飞烟灭。” “哟,看看你这恼羞成怒的样子,看来真被我说中了,你就是在羡慕嫉妒我小哥哥对不对?” 说着我颇为嘲讽地打量了他几眼,摇摇头,“不过我小哥哥的高贵气质是从内之外散发的,你光是像他有什么用?你看看你,举止乖张,狂妄自大,还称霸六界,我看你是被六界唾弃的人渣吧?” 也不晓得是我说中了还是怎地,这家伙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凶戾无比。他紧咬齿关盯着我,漆黑的瞳仁竟逐渐变成了血色。 是恨和怒,如排山倒海般汹涌。 好像天际的风也越发狂烈,吹得我全身都在哆嗦,不,也可能是吓的。我觉得这家伙十分憎恨我,分分钟想把我挫骨扬灰。 “主上,这贱人天生欠揍,让卑职杀了她给你泄愤!”边上的陈大新很是义愤填膺,挥着他方天画戟蠢蠢欲动。 “混账,轮到你讲话了吗?”尊皇反手一道劲风就震飞了陈大新,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再没敢说什么了。 我冷笑道:“你看你,收拢的小喽啰也这般没底线,这家伙为了争夺地盘不择手段,往后必然也不会对你忠诚。” “洛小七你妈了个巴子,你竟敢离间老子和主上的关系。”陈大新一下子慌了,跪在尊皇身后道:“主上切莫听她信口雌黄,卑职对你忠心耿耿,此心日月可鉴。” 尊皇用眼底余光瞥了眼陈大新,又看向我,“女人,你以为拖延时间他会来救你?呵呵,别妄想了,本座覆手间就能让他消失。” “你敢!”说着我用离魂箭对准了他,又道:“敢伤我小哥哥,我这离魂箭可就不认人了。” “本事没有,口气倒是不小,谁给你的勇气?” 说罢尊皇拂袖一道劲风袭来,直接把我的离魂箭给夺走了。而我还保持着拿弓的姿势,可见他的速度快得有多么丧心病狂。 我一阵错愕,尴尬无比。 诚如他说,我确实没什么本事,以前还能仗着道法什么的招摇过市,眼下就剩点儿意识,道法也不管用了。 怎么办?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想要召回血棺逃跑,但这家伙似乎看出我意图,甩出一条黑漆漆的绳子把我和血棺的绑在了一起,直立在了半空中。 我挣扎了下,发现这绳子越挣扎缠得越紧,慌了,“放开我,你要干嘛?” “你不是想他来救你吗?本座看看他能为你做到什么程度。” 尊皇说完捻了个手诀,张开双臂掌心五指蜷曲,如灵蛇一般颤动了起来。 周遭景象随着他的动作又扭曲了下,天色越发阴霾,风也更凶戾了些,我们脚下全是翻滚的云层。 这里有点像一重天。 与此同时,无数道血红的闪电从天际划过,巨雷滚滚而过。云层之下,又响起了无数惨叫声和哭喊声,凄厉无比。 尊皇忽然凉凉一笑,道:“大新,派兵去迎接鬼界的冥王,必须要大礼。” “是!” 陈大新走后,尊皇转头冷冷看着我,眸子里尽是杀戮,“女人,本座今朝就让九重天上那些老不死的看看,谁才是这六界的侩子手。” “你要做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尊皇狂傲不羁的笑声,云层之下竟冒出了一颗又一颗血淋淋还在跳动着的心脏,全部被他的五指吞噬。 原来阳间那些人被大卸八块的人真的是被他杀的,这个丧心病狂的东西。 我一阵毛骨悚然,慌忙道:“你住手,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杀这些无辜的人?” 这个尊皇修的不是鬼宗、佛宗、道宗和儒宗。他的手段有些像魔,可他却又不是魔,我这点道行看不出他是什么东西。 他没再理我,举目望着远方,满身杀气。 远方有一团血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飘来,凶戾至极。 它冲到我面前时我才看清,居然是沈漓,穿着件大红纱衣,美是美,眼瞳却如毒蛇般阴鸷。 “阿漓见过主上!” “本座曾经答应过你让你复仇,眼下她就在这儿,随便你怎么处置,不让她灰飞烟灭就好!” “谢过主上!”沈漓站起来后,满脸寒霜地走到我面前道:“洛小七,任他如何护着你,你还是落在本宫手上了。” 她说着召出了一条血色长鞭,也不晓得是什么东西做的,冒着浓浓血腥之气。 “为了对付你,本宫用尽办法炼就了这条能对付你护体血棺的噬魂鞭,觉得好看么?” 我翻了翻眼皮没理她,因为我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龙啸声,肯定是小哥哥来了。 沈漓对我的无视很是愤怒,都不寒暄两句就扬起鞭子抽向了我。但这鞭子还没有落在我身上,就有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阿漓,住手!” 我转头一看,竟是萧逸歌来了,永远不变的西装革履,冷若冰霜的脸。也不晓得他怎么过来的,手里还拄着根拐杖。 尊皇看到他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你与他不一样,不应该来的!” “难道我们不应该有个主次之分吗?永远这样纠缠下去又何必,你和他本就不应该存在的。”萧逸歌说着意味深长地我了一眼,又道:“你们两个既然都逃不开这红尘俗世,还不如同归。” 这家伙在说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懂?而更诡异的是,尊皇竟没有因此动怒,拧着眉望着天空一言不语。 “主上,是她蛊惑了你们,我这就替你们除掉她。” 沈漓忽地冲过来,挥起鞭子就朝我抽了过来。我身上倏然泛起一股翅翼般的血光,却又被这噬魂鞭给抽散了。 锵锵! 耳边传来一声凤凰的惨鸣,我忙低头一看,心口那团血雾忽然间弱了好多,是我的血凤受伤了。 “这鞭子果然有用,逸歌你不要拦我,这贱人屠我满门覆灭萧氏王朝,早就该千刀万剐了,今朝本宫要她血债血偿。” 沈漓怒喊着又是一鞭子抽过来,我身上再次泛起了翅翼般的血光,但已经很弱。 “吼!”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猛虎咆哮,大白竟从锁魂铃里冲了出来,用它庞大的身子挡在我面前。 眼看着噬魂鞭就要打在大白的身上,忽然一条墨黑长龙自云层之下飞窜而上,尾巴一摆就把沈漓给打飞了。 尊皇看到黑龙一愣,随即怒道:“畜生,你这是要以下犯上了么?” 黑龙缠上了血棺,瞪着两颗眼眼珠子盯着他,但我感觉它的身子在发颤,它显然很怕尊皇。 “还不归位?” 边上萧逸歌忽地喊道,随即扬起了他手里的拐杖,我才看到他那拐杖的龙头跟黑龙是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归位? “主上,救……命!” 我正纳闷着,只见一颗漆黑的心脏冲破云层飞了上了,就落在了我脚下。随即又是一只断裂的胳膊,再接着是大腿,身躯以及……陈大新的脑袋都陆陆续续飞了上来。 他被卸了! 第82章 他的疯狂 1、2、3……我数了下,陈大新一共被卸成了八块。 盯着他那些还在挣扎着的残肢,我想起了阴阳地界枉死的村民们,还有莲花,顿感心头无比惬意。 “活该你这大混蛋,你也有今天。果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阴阳地界那些父老乡亲们,你们终于可以瞑目了。” 我盯着尊皇冷笑道:“你等着,下一个就是你!” “吼!”我家大白威风凛凛地迈了两步,昂起头很是给力地附和了一声。 尊皇面色铁青地盯着陈大新那焦黑的心脏,手一挥抓在了手心,狠狠一捏便碎成肉渣子。与此同时,他那些残肢也化为一团血雾消失无踪。 沈漓脸色顿变,“主上,这?”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旁边一直没有讲话的萧逸歌插了一句,他倒是很从容,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 尊皇的脸色越发阴霾,转头剜了我一眼,慢慢举起了手掌,我看到他掌心又浮现出一个血髅头。 “天斩乾坤,乾坤生阴阳,阴阳生无极,乾坤印!” 蓦然,云层之下传来一声气势如虹的咒语,紧接着又有无数被打得稀碎的血骷髅飞了上来,乱七八糟落得到处都是。 是小哥哥来了! 尊皇收回手,拂袖扇去了脚下汹涌的云层。 只见一重天下阴风四起,一股瘆人的寒意扑面而来,把汹涌的云层慢慢吞没。云层下的南城市逐渐清晰起来,只是灰蒙蒙一片很是阴霾。 南城市上空,十方鬼将以天罡北斗阵分布在个个角落,布下了一个巨大的结界保护着城市。 小哥哥满身肃杀之气地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陈大新那把方天画戟。烈风掀起他的衣袂,把他君王的威武霸气与运筹帷幄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打量我许久,眸色又痛心又无奈,这次他是生气了。 “小哥哥!” 我盯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心头悲喜交加。看到他时,我的眼里就只有他了,周遭一切都成为浮云。 哪怕此时有千军万马要杀我,我都不会胆怯。 但同时我也很懵,因为小哥哥、萧逸歌和尊皇根本是一模一样,无论高矮胖瘦,根本挑不出半点不同之处。 普天之下,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怪哉。 “几百年了,我们三个总算因为这个女人又见面了,物是人非啊!”尊皇傲立于一重天上俯瞰着小哥哥,他的神情是藐视的,不屑的。 边上的萧逸歌蹙了蹙眉,冷冷看了看尊皇,又看了看小哥哥,脸色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不过他的眼神复杂了许多。 “逸歌,你来做什么?她早就该死了,她一死,咱们萧氏王朝的诅咒也消除了,我们大家都解脱了啊!” 沈漓痛心疾首地看着小哥哥,眸光爱恨交织。 “七儿是的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子,谁想要她的命,那便是与本王为敌。”小哥哥顿了顿,瞥了眼萧逸歌和沈漓,“你,还有你最好什么都别管,今朝是本王与尊皇的恩怨,本王不想滥杀无辜。” “我只是旁观,你们不用考虑我的存在,阿漓,跟我到一边去。”萧逸歌凉凉一笑,转身走开了。 沈漓纠结了下,也走开了。 “七儿,你实在太任性了。”小哥哥嗔我一眼,又生气又无奈。 我敛下眸子一阵脸热,心里头暖暖的,却又很不是滋味。 随即,小哥哥召回了缠在血棺上的黑龙,他袖袍一挥,一道符印便卷住了血棺,直接往他那边飞去。 尊皇脸一沉,紧接着一掌劈过来,又把血棺挡住了。 “杀了本座那么多血髅头,会轻易放过你吗?本座之前就跟你说过,待我现身之时,就是她灰飞烟灭之日。” 小哥哥怒道:“你以本命下咒,同样活不了!” “哈哈哈哈,本座的命数早已在六道之外,这天下谁又能要得了本座的命?” 我现在总算明白,我身上的诅咒就是尊皇下的。他用本命下咒,所以我身上才有他的影子。 正常来说,我死他也会死。不,应该是我死他未必会死,但他死我一定会死。 可是,他说小哥哥和萧逸歌都是他的附属品,这又算是什么意思呢? 小哥哥飞身上了一重天,冷睨着尊皇,“本命下咒就不可解吗?你以为这千百年来本王三宗同修是为了什么?” “那你试试,看是她先死还是本座先亡,亦或者是……我们大家一起死!” 尊皇说着扬手召来了挂在天上那颗醒目的血髅头,往它头顶一拍,一簇魂火便从那头顶冒了出来,红艳艳的十分灼热。 我顿时一愣,这不就是我的魂火吗?可为什么会在他这儿? 难怪每次我看到这颗血髅头就会热血沸腾,好像它在召唤我似得,原来竟是我的魂火感应到了我。 小哥哥脸色顿变,“竟然是你夺走了七儿的魂火?” 尊皇盯着掌心的魂火,脸上挂着笑,眸光却十分阴鸷,“是啊,这就是她的魂火。你知不知道,无数个日夜里,本座就这样看着她,心头恨意滔天想把她灭了,可觉得又实在不能便宜了她。” 他斜睨着小哥哥,冷笑道:“你一定想不到,你找遍六界的魂火竟会在本座这里吧?你猜,如果本座收了这簇魂火,她会不会在你眼前灰飞烟灭?” “你敢!” “呵呵,本座既然能与六界为敌,就没有什么敢不敢的。他洛家对不起本座,那也别怪本座心狠手辣。” “混账东西,千百年来你到处兴风作浪还不够么,你究竟要什么?”小哥哥很怕尊皇毁掉我的魂火,讲话有些小心翼翼。 尊皇一挑眉,“本座要你把脚下这个城市的人全部杀了,血祭本座。” 我顿时就怒了,“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这些人得罪过你吗?冤有头债有主,你为什么要利用这些无辜的人?” “你这该死的女人,你懂什么?”尊皇霍然转身怒视着我,脸都扭曲了,“是你背叛了本座,是你让本座万劫不复,那些死在你手里人又何其无辜?” 我?令他万劫不复?背叛他?还杀了很多人? 盯着尊皇狰狞的脸,我忽地想起了那个小哥哥杀我的梦,他说我背叛他,并且以神的名义诅咒我永生永世进不了轮回道。 难道那个人是尊皇?可我问过小哥哥是否杀了我,他承认了。 我看着这三个一模一样的男人,着实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肯定,他们三个肯定有什么密不可分的联系。 至于我,对他们而言又是什么? 我又道:“以我慈悲为怀的性子,就算杀过人那肯定也都是该死的人。” 尊皇勃然大怒,冲小哥哥吼道:“快啊,杀了这些愚蠢的人类,否则本座就灭了这魂火,让她灰飞烟灭!你不是很爱她吗,杀了这些人就能得到魂火。” 他面目狰狞的样子真的没眼看,瞳仁血红,特别丑陋。也不晓得他为什么非得借小哥哥之手让我背负杀戮之罪,但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小哥哥一直盯着他手里的魂火,我知道他想要。他已经有两簇魂火了,再有一簇魂火就可以用结魄神符为我重塑肉身。 我怕他妥协,忙道:“小哥哥,不要!” “本座的耐心有限,快杀了他们,你不是练成了她的必杀技焚天血祭吗?试一试,有没有她当年那般厉害。” 尊皇疯了一样冲到我面前,一张脸扭曲得变了形,“本座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们洛家才是侩子手,才是这六界苍生的罪人!” 第83章 巅峰对决1 尊皇的癫狂令我忍无可忍,张嘴就破口大骂,“你他妈的丧心病狂啊,滥杀那么多无辜。我要是这六界的主,一定把你逐出六界,沦落洪荒永世不得超生。” 我对他这种人简直恶心至极,他即使长着与小哥哥一样的盛世美颜,却也不及他半分慈悲。 他怔住了,满脸难以置信,“你嫌弃本座,你如此嫌弃本座,呵呵,呵呵呵呵……洛小七,你竟然敢嫌弃我。” 我翻了翻眼皮,十分不屑地道:“就你这种人,给我提鞋都不配,嫌弃什么的太正常不过!” 尊皇气得面色铁青,直指我怒吼,“该死的女人,本座要把你挫骨扬灰!” “哼,我的肉身填了血棺,元神血肉被黄泉千尺之下的红莲业火焚尽,你有本事倒是来把我挫骨扬灰啊,来。” 我看他脸色越来越难看,说得也越起劲,“你以为拿着我魂火就威胁到我了?简直笑话,我这十六年来身魂分离修行,并不需要魂火。” “是么?” 尊皇狐疑地看我一眼,微眯起眸子盯着他手里的魂火,他兴许是被我诳到了,可能不知道我之所以活着是小哥哥把精元和命魂都给了我。 这家伙性格偏执,考虑上肯定也是欠缺的。他距离我如此近,又如此大意…… 我看了小哥哥一眼,故意道:“小哥哥,如果七儿真的不幸死在这人渣手里,你千万不要难过。苍天有眼,一定会让我们再见面的。” 小哥哥星眸一沉,“我不会让你消失的,哪怕与他同归于尽!” 他说着扬起方天画戟对着尊皇,忽地用力一震,直接把方天画戟上那颗鬼蛊血髅头给震碎了。 这是陈大新的鬼蛊之王,想必是很重要。 尊皇顿时被小哥哥激怒了,气得浑身发抖,“你不过是本座的傀儡,附属品,难道连你也要背叛本座么。” “谁是谁的傀儡还说不一定,本王老早就想除掉你了!” 尊皇的注意力全部被小哥哥吸引了过去,他震怒,狂暴,完全控制不住情绪。我盯着他掌心的魂火,亦是热血沸腾。 于是,在他们俩对峙时,我从纸人身上脱离,从头顶冒了出来。尊皇并不晓得我如今只剩下一点意识了,还是透明的。 我冲到他面前一手夺过了魂火,朝小哥哥飞扑了过去。小哥哥一手将我搂在怀里,直接挥起方天画戟披劈在了血棺的绳子上。 绳子应声而断,我立即就把血棺召回了锁魂铃,大白很有眼力见,叼起金光闪闪的盔甲一个纵跃扑回我身边。 发生的一切都很快,尊皇看在眼里却没能阻止得了。他的瞳仁开始出现了血色,棱角分明的脸颊也开始扭曲。 “找死的东西!” 尊皇缓缓举起手掌,往后招了招。 天空中那层血雾逐渐散开,露出了藏匿在里面许久的天兵。一个个都身着银色盔甲,十分威武。 我再仔细看了眼他们,并无天兵那种气质,这是…… “魔兵!”小哥哥像是知道我在疑惑,小声在我耳边道。 “他是魔?” “不,他……” 小哥哥顿了下,才又道:“他如今控制了妖魔两界,掌控着他们的兵权。原本鬼界也有他不少亲信,被我除掉了一些。” 方才小哥哥提到尊皇的身份时还是避重就轻,这其中有什么关系么? 难不成,尊皇和小哥哥一样是三宗同修?不,他极有可能还修了魔宗,这宗派的术法可是比鬼宗要厉害得多。 他们这是要打仗了么,那阳间岂不是要生灵涂炭? “小哥哥,你之前用了焚天血祭,可是想……屠了整个南城市的人?你也想滥杀无辜吗?” 小哥哥敛下眸子没有吭声,但眼神却复杂了几分。 我心下一沉,又道:“你不可以杀无辜的人,你答应我!” “那你也答应我,往后不准再离开我,也不准偷偷跑出来,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会多担心?” “我……”只是不想死在你面前,不想看你伤心欲绝的样子。 这样的话,我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我轻轻点了点头,伸出了小指头,“那我们拉钩,你不准滥杀无辜,我不再乱跑!” “好,我答应你!”小哥哥莞尔一笑,也伸出小指头勾住我指头。 这一幕,令我想起了前世的那个梦,在梦里,我也与小哥哥拉钩,还不准他亲别的女孩。 唉,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好。 “哼,都死到临头了还卿卿我我。你们有什么屁话就赶快讲吧,本座的慈悲心有限,过了这点时间就别怪本座无情了。” 尊皇十分讥讽地看着我们俩,但我却在他眼底看到几分嫉恨,他嫉妒我们。 小哥哥捧起我的脸吻了吻,道:“乖,先离开这儿。” “嗯,那你要小心!” 我在这儿肯定会影响小哥哥发挥,便跃上大白的背脊离开了。不过我也没走多远就停住了,收了大白,扯了一片乌云裹住了自己。 我就躲在一边看,万一…… “杀了冥王,踏平鬼界!” 尊皇一声令下,魔兵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过来。这些兵身上戾气很重,扑过来那阵风都仿佛成了利刃,刮得我脸疼。 小哥哥覆手一道乾坤符打了过去,随后他咬破指尖在空中画了一道血符加持了过去,将魔兵挡在了一重天结界里。 与此同时,十方鬼将各率领一万阴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两军对垒自然死伤无数,就这刹那间,一重天上就掀起了血雨腥风,喊杀声震天。 尊皇随即召出一把漆黑的长剑,直指小哥哥,“好你这冥顽不灵的东西,本座当年就不应该把你这条命留下。” “不要提当年,来吧,看看咱们谁是谁的傀儡!” 小哥哥挥起方天画戟冲向了尊皇,一招一式间均是雷霆之势,实在英姿飒爽。这大概就是巅峰对决吧,天地间所有景物都像成了他们陪衬。 两人顷刻间大战了几百招,从东打到西,从上打到下,凶残至极。 尊皇的功夫十分诡异,他的白色袍子竟在厮杀中逐渐变成了血红色,而他那头乌黑青丝则慢慢成了银白色。 他头上那只玉冠被小哥哥的方天画戟打碎,头发全部散乱了下来,与他那血色袍子相辉映,竟有种……悲怆的绝世无双。 但随即,他一招虚晃,反手一道剑气劈向了小哥哥。他躲避不及,手臂差点被砍断,身上灵气如喷泉似得喷了出来,全被那剑给吞了。 这是什么剑,竟然吞噬鬼修的灵气? “小哥哥!” 我尖叫着想冲过去,忽地一道血色长鞭劈头朝我打过来,我又慌忙后退了两丈远。转头一看,不晓得何时沈漓竟悄悄过来了,一脸杀气。 她居然看得到我。 我连忙召出盔甲又附在了纸人身上,冷冷盯着沈漓,“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逸歌被你蛊惑,本宫却是不会,今朝本宫绝不会让你再继续兴风作浪。贱人,我看你往哪儿跑!” 她说着扬起鞭子又要抽过来,我忙叫住了她,“你等一等,我有话问你,反正我这样子也活不长,你不用担心我会妨碍你的目标和理想。” “嗯?”她还真住手了。 “你能否告诉我为什么尊皇、萧逸歌和小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萧逸歌还敢用老祖宗的名字?” “怎么,逸歌至今没告诉你原因么?”她有些将信将疑。 “我没问。” “呵呵,他是担心告诉你就不能留住你了吧,毕竟当年你被他一剑刺死后,他还剔了你血肉血祭萧氏王朝。” 沈漓说话的时候,我心口又刺痛了起来,就好像被一剑穿心那种痛。 但我不相信这个,死也不会相信的。只是人身体的自然反应不会错,我可能就是那样死的。 小哥哥对我,也是蛮残忍的。 沈漓像是看出我的纠结,冷笑道:“贱人,逸歌他根本就不是主上的对手,主上说了会调教好他,往后他的身边只有本宫作伴,你安心死去吧。” 她说着又抖起了长鞭,劈头朝我打过来。 第84章 巅峰对决2 沈漓鞭子挥过来的瞬间我又离开了纸人,所以她那一鞭子结结实实打在了盔甲上。里面的纸人被鞭子轰得粉碎,但盔甲上却泛起了一层黑色符文。 竟是一道封印! 谁会在一套盔甲上下封印呢?难不成这盔甲还有别的能量? 沈漓看到这封印也愣住了,神色有些诡异,她盯着我冷呲了声,“以你现在的能力,一定解不开这封印吧?” 废话! 若是往常我能轻易解开这封印,但现在我能力实在太弱,所以…… 我倏然想起方才从尊皇手里夺来的魂火,连忙从锁魂铃里召了出来。眼下我虽不能与魂火融合,但借它之力破了这封印是可以的。 于是我捻了个手诀,借了魂火之力召了道乾坤符打在盔甲上。那黑色符文被乾坤符吞噬,盔甲上瞬间泛起一层灼眼的金光。 “啊……” 沈漓忽地一声惨叫,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给震飞了好远。她颤巍巍地站起来,脸却成了之前被她自己剜烂的模样。 我这才发现盔甲上有一股十分强大的罡气,这是阴物最怕的气息。 但这气息我好熟悉,好熟悉。 哐,哐,哐! 我还愣着,却见这盔甲像是长了眼睛似得噼里啪啦自己穿在了我身上,从头到脚全副武装。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身金灿灿的盔甲,记忆深处忽地冒出来些许似是而非的记忆:战火、硝烟、血雨腥风,以及…… 山河上下硝烟滚滚,我就穿着这身盔甲站一片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手里还拿着一把漆黑的长剑,剑锋还滴答着血。 不远处是城楼,小哥哥身着黑色战袍傲立于楼台之上,特别的威风。他十分凉薄地俯瞰着我,在冷笑,笑得很残忍。 “你不过是本王一颗棋子,一颗对付洛家的棋子,你以为本王会爱你吗?本王的太子妃只有一个,那就是沈漓。” 他在楼台上一呼百应,无数将士跪下朝拜,“太子殿下英明神武!” “洛小七你听好了,什么青梅竹马,什么海誓山盟,那都是诳你的,否则你怎会心甘情愿帮本王杀敌?这世上爱慕本王的女子成千上万,你又算什么?” 你又算什么,你又算什么…… 这是小哥哥吗? 我盯着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不相信这是他讲出来的话,不相信他是小哥哥。可他周身的气场,他那举手投足间,除了他还有谁? 纵使我明白这话与我这一世无关,可心依然如刀割一样疼得撕心裂肺。原来我挚爱的男人,前世竟是如此瞧不上我。 怪不得我死后他想尽办法要让我转世,其实是在赎罪吧? “杀啊,杀啊,杀!” 我被一阵疯狂的喊杀声拉回神智,看到魔兵和阴兵已经杀得难分难解。尊皇的实力不容小觑的,几乎与小哥哥不分伯仲了。 两人从一重天打到两重天,杀得风起云涌。无数魔兵和阴兵灰飞烟灭,脚下这片云层已经被染得血淋淋的。 小哥哥三宗同修,修为可能在尊皇之上,十方鬼将用了阵法,所以已经逐渐逼退了魔兵,眼看着胜负已分。 我怔怔盯着小哥哥那狂傲的影子,心里难过得无以复加。我特别不愿意去想那些过去的破事儿,可它们就好像病毒似得在我身体里蔓延。 我一再说服自己,这是前世,与今世无关,这是已经过去的事情,我不能够去计较。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其实你不过是逸歌手中一颗棋子,是他拿来祭献天下,封印大劫的棋子而已。” 沈漓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我霍然回头,她咧嘴阴笑了下,一张稀烂的脸因为被牵动而涌出一股黑黑的血水。 我冷呲一声,故作无所谓道:“你以为我会被你蛊惑?” “本宫有没有蛊惑你,你自己心里不知道么?既然你战袍上封印已解,想必前世的记忆也想起来不少吧,感觉如何?” “既然是前世,与我今世何干?” “呵呵,你仿佛忘记了,逸歌堕入鬼道之后从未转世。他曾经能杀你,现在也一定会杀你,说到底,你对他来说就只是一颗棋子。” 我心下一沉,怒道:“就算他可能会杀了我,也轮不到你笑到最后!” “放屁,陪在他身边的人只会是本宫!” “那也要看你配不配!” “你这个无耻的贱人,就是因为你萧氏王朝才覆灭,就是因为你本宫和逸歌才无法在一起!” 沈漓被我激怒,扬起鞭子又朝我劈过来,我仗着盔甲罡气护身没有躲,伸手拽住了长鞭狠狠一扯,她居然不敌我撒手了。 我心里有恨,二话不说扑上前直接一鞭子抽了上去。 “住手!” “七儿手下留情!” “放肆!” 三个声音不约而同响起,三道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来。小哥哥、萧逸歌、尊皇,三人无不都一脸紧张。 我怔住了,尊皇和萧逸歌护着沈漓也还好,为什么小哥哥也要护着她,他没看到她三番五次想要我灰飞烟灭吗? 小哥哥那震惊万分的脸令我心头一阵刺痛,所以我想也没想,狠狠一鞭子抽在了沈漓身上。 方才我本没有起杀机,但现在有了。 大概是因为盔甲上的罡气太强,我这一鞭子抽过去把沈漓直接拦腰劈断,血沫子飞了一片。 她的身子掉了一半下去,但还在挣扎,蠕动,恐怖如斯。 “你这毒辣的侩子手!” 尊皇和萧逸歌异口同声吼道,并同时挥出一掌朝我打过来,而小哥哥却转身冲到沈漓身边护住了她就要灰飞烟灭的元神力。 这一刻我呆若木鸡,小哥哥居然去保护别的女人,他……我又想起了在皇宫时他刻意放过沈漓的事情。 砰砰! 两道劲风齐齐打在我心口,纵使这盔甲上罡气强烈,我也不敌他们这两掌。我被震飞,震碎了,感觉那点儿意识已经四分五裂。 原本我是笑对生死的,我觉得我灰飞烟灭能换得天下太平,那也是一件好事。 可此时我才发现,原来我对小哥哥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至少在这一刻,我深深感受到了被他漠视的滋味。 “七儿,你怎么样?” 小哥哥用镇魂符护住了沈漓,才急急朝我走来。他还是一副柔情万种的样子,可我心里不再那么感动。。 就刚刚那一瞬间,我受伤了。 我颤巍巍站了起来,保持着不以为意的姿态,“我没事,沈漓呢,有没有被我打死?对不起小哥哥,我不知道她对你来说那么重要。” “七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因为……”小哥哥顿了下,面色十分尴尬。 “不用解释,她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你们还要继续打吗,不打了的话我就先走了,你别来找我,更不要用什么焚天血祭来逼我出来,我恶心这种手段,告辞!” 言罢我召出大白,纵身跃了上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七儿,别走。” 小哥哥飞身而来想要拦住我,我瞥了他一眼,“你告诉我,千百年前你可否说过我是你棋子的话,可否说过你的太子妃只有一个沈漓的话?” “七儿,我……” 看到小哥哥那一脸愧疚的样子,我什么都懂了。 我不想听什么解释,什么理由。我始终坚信,但凡爱一个人是绝对不忍心伤害半点的,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会! 所以我不懂他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上辈子伤害了我不够,这辈子还要当着我的面伤害我? 我盯着小哥哥看了许久,很舍不得,因为他六岁那年就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的,我以为我们会永远不离不弃,只可惜……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 我挥掌打在了心口,把放在心头的那一枚凤玺召了出来,“这既然是你萧家的东西,还给你吧,从此以后天上地下,我们再无瓜葛。” 第85章 剪不断理还乱 我把凤玺扔给了小哥哥,转身要走,他忽然挥起宽大的袖袍把我卷到了面前,敛下眸子看我时,他眼神凌厉如剑。 他居然不怕我这盔甲上的罡气,奇怪。 小哥哥甚是愠怒,“七儿,你这是要跟我解除婚约?” 我一脸倔强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过是本王一颗棋子,一颗对付洛家的棋子,你以为本王会爱你吗?本王的太子妃只有一个,那就是沈漓。” 我把记忆中那些话都说了出来,说一句小哥哥脸色就阴霾一分,他很是生气。而我并不打算放过他,又把另外一句说了出来。 “洛小七你听好了,什么青梅竹马,什么海誓山盟,那都是诳你的,否则你怎会心甘情愿帮本王杀敌?这世上爱慕本王的女子成千上万,你又算什么?” “小哥哥,这些话都是你说的吧?” 他不做声,脸色铁青。 我轻呲了一声,“敢问小哥哥,我在你眼中到底算什么?刚才他们俩挥掌打我的时候,你护住的是一个处心积虑想要杀我的女人。” “七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不是我想的这样是哪样?你找出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来?” 我并不想如此咄咄逼人,可我心里恨。我宁愿一辈子懵懵懂懂不经世事,也不愿意面对那些该死的谎言,杀戮。 我用心爱着的男人,怎么可以如此待我? 小哥哥盯着我看了好久,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其实我内心深处多希望他解释一下,哪怕很蹩脚,很没有说服力。 可是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我轻叹了声,道:“你给我的一切我都还给你了,好自为之!” 说完我推了推小哥哥,他却紧紧抱着我不放,“七儿,千百年了,你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我?” “是啊,你一次又一次让我重生,用红莲业火来焚烧我的血肉之躯。你可能觉得为我做了好多,却没想过这有多残忍,我愿不愿意。”我抬头望着他,笑了笑又道,“你当初杀我时,可曾心疼过?” “七儿,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的。我爱你的心日月可鉴,山河可证,我……” “爱我所以杀了我?” 我一句话堵了小哥哥的嘴,他眸色忽然间一片黯然。 其实我心里也不好受,当一个人歇斯底里地去质疑自己深爱的人时,伤的不光是对方,还有自己。 我不敢看小哥哥受伤的眼眸,他对我的好我是记着的。可哪又如何,他对我的不好我也记着了,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装得很云淡风轻,“小哥哥,我生前你不放过我,死后你也不放过我。我既然以血肉之躯焚寂,以三魂七魄封印,想必也是生无可恋了,你又何必把我强留在世间?” 小哥哥听到这话十分惊愕,“你……怎么知道以血肉之躯焚寂,三魂七魄封印的?” 果真我是这样死的,这到底是种什么术法?为何我博览群书却不晓得? “别来找我,我想静静。” 我没再理会小哥哥,推开他骑着大白就离开了。与小哥哥的那些点点滴滴我不敢碰,那就躲着,日子久了就遗忘了。 我又回到了齐淮这儿,之前答应过给他看店,自然不能反悔。当然,最主要是我也没有去处,他算是能与我说得上话的人。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就这么一会会儿时间,这阳间竟然已过去大半个月。 齐淮可能猜到我会回来,利用这段时间又给我扎了一个质量不错的纸人,跟我之前在阴阳地界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看到我这潦倒的样子,他给我打了个八折,于是两个纸人加上那副仙骨,他一共收我三千块。 我身无分文,他就折成了三个月的无偿劳动,我也是很乐意的。 我利用魂火的力量给自己下了一道隐符,隐去了我所有气息,不想要谁找到我。 可能是找回了魂火的缘故,我的灵体没那么弱了,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灰飞烟灭。 天空中阴霾得跟世界末日似得,不知道小哥哥和尊皇偃旗息鼓没有。好在大战是在一重天的结界里,所以阳间的人并不晓得天上是血雨腥风。 齐淮问我天上的事儿,“他们谁打赢了?” 我顿时一愣,“你怎么知道是两军交战?” 他没直接回我,只是轻叹了声道:“这两军交战,倒霉的从来都是黎民百姓,我看这天下怕是要不太平咯。” 我蹙了蹙眉没应声,有些心虚,因为尊皇和小哥哥发起战争多少都跟我有点关系。 齐淮提及之前南城市遭雷劈一事,据说总共死了十来个人,都是被雷劈成了八块,死相极为凄惨。 他们共同特征就是心脏没了,谁也解释不了这事。虽然警方和官方极力在压制这个消息,但那天看到的人太多也没压住。 坊间传言这是妖魔鬼怪在作祟,就跟上次离心湖的事故一样。所以这段时间南城市人心惶惶,一到夜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接连数日,我都窝在偏房没有出门,就坐在窗边望着天上,没日没夜看风云变幻,斗转星移,可即使这样也挥不去满心惆怅。 其实我心思很单纯,这么多年来我装在心里头的人不多,奶奶在我六岁时离开过后,小哥哥几乎占据了我全部心思。 如今跟他闹成了这样,反倒是我自己过不去这坎了,心里憋屈得慌。 所谓的剪不断理还乱,大抵就是我这样吧,唉! 齐淮这两天也没逼着我去他纸人店打工,他在制作间拼命扎纸人,都快把院子堆满了。我问他为什么,他也神秘兮兮不告诉我。 这天色好像越来越不对劲,进入鬼月第一天居然下起雪来了。 刚开始零零星星飞着几片雪花儿,可把这些常年不见雪的南城市市民激动坏了,打鸡血一般奔走相告。电视新闻里,媒体上,全都报道了六月飘雪一事。 但这雪越下越大,气温就越来越低,不过短短四五天地面上的雪都能堆雪人了。于是各种交通事故,天灾人祸陆陆续续开始发生,整个南城市乌云罩顶。 齐淮的纸人店就这样红火起来,前来订购纸人的人特别的多。不过他都是晚上营业,因为我这纸糊的尊容。 我用了幻术来掩饰这纸人身,但终归也是纸人,一般人看不出,但如果遇到一些修士或者有阴阳眼的人就不一定。 所以一般情况下我都是夜里守店,这么些天倒也没出什么茬子。 齐淮就在家里扎纸人,忙得不可开交。 我有些鄙视他,他似乎算准了鬼月会出很多事故,所以早早准备了那么些纸人,他这赚的可都是昧心钱啊,我眼红得很。 没两天就是我生日,我想着要不要回阴阳地界去看看娘亲,虽然她已经灰飞烟灭。不过我想起圆寂还让沈漓放了几个魂瓮在那儿等我入瓮,就有点儿纠结。 我把这事儿跟齐淮说了,他意味深长地看我很久,道:“鬼界如今大乱,你去不等于找死吗?哦,我忘记你已经死了。” 我蹙了蹙眉道:“我只是想到娘亲当年为了保护我被打得灰飞烟灭,想去看看她而已嘛。” 齐淮斜睨我一眼,“为你灰飞烟灭的又不止她一个。” 我一愣,“大爷,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他知道这千百年来小哥哥为我选了十个娘亲来孕育我? “你还是顾一下眼前吧,赶快把这八个纸人送到店里去,今晚上有客人要来拿。”齐淮转移了话题,交代了几句就回制作间了。 我顿时有些火了,“齐大爷,我发现你有时候很讨厌呢,别人问话你好歹也回一下啊?” “赶快去,客人马上就要来了,搅了我生意又要多打几天工。对了,晚上关店门时老地方给我带一捆烟叶回来。” “大烟鬼!” 我冲齐淮背影狠狠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把纸人一个个搬上了三轮车码好。眼看着天色也不早,推着车就出门了。 第86章 泄愤 齐淮的纸人店就在耗儿街南侧靠河滨公园的地方,这是齐云镇唯一的公园,再往东走几公里,就是南城市规划的凤凰山公墓园。 我猜可能是因为靠着公墓园,所以纸人店的生意才经久不衰,毕竟南城市的人还是比较传统,办丧事礼数都很周全。 时间紧,我把三轮车骑得飞快,不过一刻钟就到店门口了。骑三轮车是我来阳间学到的第一个比较实用的技能,很不错。 刚开门,隔壁炸酱面店的小五就过来跟我打招呼了,“小七,天这么冷,要不要吃一碗炸酱面?我给你下。” 我忙摆摆手,“不用了小五,我都吃过了,谢谢。” 他搓了搓手,没立即走开,“你说这雪还要下多久啊?我听说周边城市就没有下雪,奇怪。” “这个我也不晓得……” 我抬头看了眼暮色沉沉的天空,漆黑的云层中隐约还透着血光,这绝非什么好兆头。只是我能力有限,也左右不了什么。 小五帮我把纸人搬进店里后,讪笑着杵在门口,挠着头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有些纳闷地看了他一眼,道:“小五你还不去忙,不怕你爸爸骂你呀?” “现在生意不好,我爸一个人也来得及。小七,你每天一个人守店不害怕吗?要不今天我跟你一起守店吧,陪你说说话。” “……还是不用了,我习惯一个人呆着。” “那好吧,那你明天白天有空吗?我大伯家的枇杷熟了,我带你去摘?” “我白天要睡觉。” “下午,下午也行。” 看到小五那面红耳赤的样子,我总算明白他什么心思了,笑道:“不用了小五,我男朋友下午要教我功课。” 他一愣,“你有男朋友了吗?” “对啊,是娃娃亲,我们俩相处得还好。” “哦,那挺好,挺好的,祝你开心。那我先去忙了,再见!” 看小五尴尬至极的样子我有些过意不去,连忙冲他背影喊道:“小五,谢谢你帮我搬纸人,下回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叫我。” 小五摆了摆手,消失在转角。我又转回到店里,开了灯,支起了窗户,坐在窗边等齐淮说的那个顾客过来。 雪一直在下,纷纷扬扬铺天盖地。街上没有多少行人,不多时地面上就又铺了厚厚一层雪。 店铺陆陆续续关门,四下里倏然就冷清了起来。 我托着双腮坐在窗前,盯着街心那盏昏暗得犹如引魂灯的路灯愣神。情不自禁又想起了小哥哥,想起他前世讲的那些话,想起他护着沈漓的画面。 唉,这都多少天了,我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却偏偏忍不住。我才发现,我是这样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我一直等到了午夜十分,齐淮说的客人还没来。正想着打烊离开,却听到房顶上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我用天眼往房顶上瞧了瞧,竟是黑白无常坐在房顶上聊天。 “老白,你确定太子妃入住东宫了?这莫不是萧十一诳我们的吧,到底为什么要让我们来阳间买纸人啊?” “据说是给太子妃泄愤用,我也不晓得纸人把她怎么了。” “你说奇怪不奇怪,这太子妃销声匿迹好几百年,一回来就入住东宫,谁晓得冥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冥王后不生气?” “你傻啊,听十方鬼将说,王后把凤玺还给了冥王,这婚约怕是解除了吧?他可是鬼界至尊,后宫能空着么?” “听说冥王费尽心思让王后轮回转世十次,只是想用红莲业火封印她的灵力,难怪咱们最后看到她时都透明了。” “这种话别乱说。” “谁乱说了,十殿阎罗们都知道。喂,时辰到了吗?咱们得下去了。” “到了,走!” 两人的话听得我心惊胆战,那所谓的太子妃想必是沈漓吧,没想到小哥哥竟把她接去了皇宫,还安排东宫给她住。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说小哥哥让我转世轮回,不过是想用悬崖下的红莲业火封印我? 不,这一定不是真的。 我更没想到他们俩就是齐淮说的客人,两人摇身一变都成了西装革履的凡人。一个穿白色西装,一个穿黑色西装。 他们没有识破我的隐符,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伙计,我们是来取那八个纸人的,你老板跟你说了吗?” “在这里,你们自己取吧。”我指了指靠墙的八个纸人。 黑无常走过去盯着纸人瞅了瞅,拿出一叠符纸挨个贴在了纸人脑门上。我这才看清楚,这符纸上竟写着我的生辰八字。 这是一道诅咒符,符上写着被诅咒人的生辰八字,再施以诅咒,就会达到想要的目的。 阳间很多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士或者仙娘婆就爱搞这种把戏,他们道行浅,当然不会把被诅咒的人害成什么样。 但沈漓不一样,她是鬼修,修的还是禁术,她的诅咒可不一般。 想不到她如此记恨我,居然用八个纸人来泄愤。 黑白无常很快就带着八个纸人离开了,估计是赶着回去复命。我站在门口盯着他们俩消失的方向,心头一阵悲从中来。 我真想去看看沈漓在皇宫都做了些什么,小哥哥是如何纵容她的。 纠结好一会儿,我关了店门和窗户,把血棺召出来,从纸人身上离开钻了进去。 棺里的血湖巨浪滔天,血浪掀起来再打下去,仿佛在发怒。我却不怕这个,躺在湖面上,任凭这浪头在我身边汹涌。 不多久,我眼前就出现了黄泉千尺之下的皇宫。鬼将领着无数阴兵在皇宫内外巡逻,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没看到小哥哥,便直接往东宫那边去。还没进宫门就看到里面血气冲天,隐约还有小豆子他们的惨叫声。 “我家主子都不在阴曹地府了,求太子妃娘娘放过她吧。你要泄愤就打我们好了,请你不要用她的画像好吗?” “狗奴才,一个个是当鬼也当得不耐烦了吗?打,给本宫往死里打,打得他们魂飞魄散。” 这是沈漓的声音,十分跋扈。 我担心她看到我,又下了道隐符在身上,这才走了进去。只见那八个纸人分别被绑在庭院中,上面不光贴着诅咒符,还画了我的样子。 小豆子他们全都趴在地上,身后站了一排拿着板子的鬼将,正在噼里啪啦打他们。 沈漓又恢复了她美艳无双的样子,还穿上了霞帔,戴上了凤冠,俨然是出嫁太子妃的装扮。 她手里拿着那条噬魂鞭,盛气凌人地走到纸人前狠狠“呸”了一口。 “贱人,你看到没有?本宫才是这东宫的主人,本宫才是王上的妃子。你算什么?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啊?” 她恨及了我,扬起鞭子狠狠打在了纸人手臂上,把整条胳膊都给打飞了。 “唔……” 我手臂顿时一股刺痛传来,居然泛起了一条细微的血痕。她的诅咒符居然会应在我灵体上,这是什么术法? “贱人,你不是想杀本宫吗?来啊,来杀我啊!” 沈漓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鞭子雨点般地打在纸人身上,八个纸人无一幸免,被她打得支离破碎。 我身上跟着出现了一条条散不去的血痕,密密麻麻全都是。我一直以为灵体是不会有痛感的,想不到竟然会疼。 小豆子他们比纸人更惨,他们是有肉身的,一个个被打得皮开肉绽。但还都在帮我求情,小包子甚至抱住了沈漓的腿。 “娘娘,娘娘求你放过我家主子吧,她不在皇宫里,不会跟你争什么了……” “混账东西,她有资格跟本宫争吗?” 沈漓怒急,扬手一鞭子打在了小包子身上,生生把他从肩头到臀部给劈开了,那血沫子飞溅出来,把她霞帔给染脏了。 她顿时勃然大怒,覆手一道血咒打在小包子身上。他那点修为哪经得起焚寂血咒的摧残,直接灰飞烟灭。 第87章 不信 “小包……子!” 小包子灰飞烟灭的瞬间,我慌忙打了一道锁魂符出去想留住他一点碎散的残魂。但是没用,我如今道行不够,他彻底没了。 沈漓顿时发现了我,微微一愣,忽地扬起噬魂鞭又狠狠朝小豆子打了过去,我慌忙冲过去把小豆子召进了锁魂铃里。 “沈漓,你他妈是疯了吗?”我怒不可遏。 “贱人,本宫知道你会来的,已经在这儿等你很久了。来,看看这东宫的亭台楼阁,看看这儿的一切,你觉得可美?” 沈漓指着四周如梦似幻的亭台楼阁,颇为得意,“知道吗,这是逸歌专门为本宫打造的宫殿,他说只有这样的地方才配得上本宫的身份。” 我不得不说,东宫比凤阙宫确实要磅礴好多,一砖一瓦都是大师精雕细琢的作品,哪怕是地砖也全都是大理石铺就。 我从未来过东宫,小哥哥也没跟我提过,此时一见也叹为观止。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无数鬼将和阴兵守卫,警备森严,想必小哥哥也是下了一番心思的。 这儿还布了大阵,方才我在外面看到这里面血气冲天,想必是较为恶毒的血阵,不知道谁下的。 我装着很无所谓的样子,“沈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一个人越没有什么,她就越想炫什么,你一再跟我炫耀你的身份,想必你曾经很卑微吧?” “放屁,本宫乃是沈丞相之女,皇上钦点的太子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倒是你这贱人命如草芥,着实拿不上台面。” “是么?如果我没记错,你沈家族人应该是宫苑里那些丑不拉几的炼尸吧?你若身份高贵,怎会落得那么一个下场?” “你这该死的贱人,来人,给本宫拿下她!” 沈漓顿时被我激怒了,扬手一挥,无数拿着弩弓和长剑的阴兵就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看上去都很厉害的样子。 我斜睨着她,不屑一顾:“怎么,你还想杀我,这八个纸人还没让你泄愤够么?” “你害得本宫差点魂飞魄散,不把你挫骨扬灰又怎能消这心头之恨。贱人,今朝本宫便让你有来无回,放箭!” “七公主小心!” 羽箭飞来时,地上七个小太监们倏然起身,形成一道人盾挡在了我面前,“七公主你快走,这东宫摆了专门对付你的阵法!” 专门摆阵对付我?难道那八个纸人是故意引我上钩的? 那么齐淮…… “大白,出来!” 我一声大喝,大白飞身从锁魂铃钻出来,张口就朝我们面前的阴兵扑了过去。这些都是低阶的阴兵,自然不敌它生猛的扑咬。 与此同时,我把被羽箭扎成刺猬的小太监们全部锁进了锁魂铃里,召出了黄金盔甲加持在身上。 这盔甲上有罡气,克阴曹地府所有阴物。 沈漓一怔,连忙离我远了些,但依然十分嚣张,“贱人,你以为能逃出生天?” “能不能逃出生天不好说,但要对付你不是难事!” 我说着祭出了魂火,借着盔甲的力量召出一道乾坤符,用尽全力朝沈漓打了过去。她上次被我拦腰截断还没有全部恢复,不敌这乾坤符。 只是……这道乾坤符刚落在她身上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影子给收了,是小哥哥天神一样出现了。 当小哥哥宝贝似得把沈漓护在身后时,我脑中一片空白,心口好像被一把利剑穿过,又疼又空。 “七儿,怎么如此胡闹?”他居然呵斥我。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哥哥,不知道说什么,我无言以对。他没眼睛看到谁才是胡闹那一边吗?他不知道沈漓是要杀我吗? 沈漓虚弱地靠在小哥哥身前,哭得无比伤心,“逸歌,我真的没有惹她,你在东宫布了阵,她不进来我怎么出得去呢。” 血阵是小哥哥下的?专门为了对付我? 小哥哥瞥了眼我,讪讪地扶正了沈漓的身体,微微蹙了蹙眉,“好了阿漓,这里有本王处理,你且退下。” “逸歌,人家还想要几个纸人玩,你再派黑白无常去阳间帮我弄几个好吗?” “不得胡闹!”小哥哥嗔了她一眼,转头跟我道:“七儿,气消了就回来,不要再让我担心,你先回宫吧。” “回宫?小哥哥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已经不再是你的人,跟你也没什么瓜葛。” 小哥哥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听话七儿,别任性。” “我任性?你让大伯弄了八个纸人给这个贱人,她贴了我的生辰八字下咒鞭打,你可曾管过?就算你舍不得她,那也不至于这般纵容吧?” 看着小哥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我真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小哥哥,他怎么会这样对我? “纵容?”沈漓阴阳怪气地插话,“洛小七,寂圆那四十九个至阴之魂是你偷的吧?你想做什么大家心里是有数的。” 她顿了顿,睨了眼小哥哥,“对吧逸歌?” 小哥哥脸色倏然又阴霾了几分,还凌厉地瞪了我一眼。 原本我都忘记了那些至阴之魂,被沈漓一提才想起之前阎君说过,这是小哥哥用来给我重塑肉身的材料之一。 但……沈漓此时提这事儿什么意思?小哥哥脸色大变又是什么意思? 我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地道:“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呵呵,这六界之中,谁不知道只有你洛小七能炼就最阴毒的裂魂大法,那所用的药材不就是七七四十九个至阴之魂么?” 裂魂大法是什么东西? 听到这个名词时我有些似是而非,就像焚天血祭那几个字一样,特别熟悉,却又特别陌生,很诡异。 看小哥哥那脸色铁青的样子,恐怕我曾经确实炼过这种术法。如此说来,阎君他们跟我说的重塑肉身之说是假的,他们在诳我? 那么……小哥哥用焚天血祭找我并非是想我,而是要找我兴师问罪? 我讪讪为自己辩解,“我不知道什么裂魂大法,也没有拿过至阴之魂,小哥哥你信也罢,不信也罢,随你。” 沈漓唯恐天下不乱地又道:“如果我说得没错,是你解了七窍玲珑心的封印,续上了最后一滴灵血吧?” “没错,那是因为……” “因为你想复活‘他’,你为了他才变成这样子的对么?” “我……” 这女人在说什么,为什么小哥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戾气,十分强烈。 甚至,他看我的眼神带着些恨。 这沈漓怕是故意在离间我和小哥哥的关系,她到底要做什么?他妈的,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作妖的女人弄死,弄不死她算我输。 所以,我没有再做无谓的辩解,飞身朝沈漓扑了过去,死死抱着了她的身体。她怕我盔甲上的罡气,被震慑得惨叫连连。 可我没有放过她,覆手召出一道乾坤符狠狠打在了她的身上。 “轰!” 我尚未反应过来,只见得一道血色乾坤符印如泰山压顶般打在了我身上,把我震得飞了两三丈远。 我坠地的瞬间盔甲就被炼化,剩了个透明的自己。 我惊恐地盯着打在身上的乾坤符,又看了看小哥哥还没收回的手,不敢相信他竟会把乾坤符用在我身上。 “小哥哥你……” 火焰在我身上燃起的时候,我感觉不到痛,这跟红莲业火差不多,只是威力更强大而已。 “逸歌,我要打死这贱人!” 沈漓回过神来,直接一鞭子朝我劈过来,我被乾坤符锁着根本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鞭子袭来。 大白一声怒喝,扑上来狠狠一口咬住了噬魂鞭。 第88章 不敢面对 “找死的畜生!” 沈漓长鞭一抖,一道血咒便朝大白劈了过去。 大白不敌她这种修禁术的高手,被血咒打得晃了晃,但它始终死死咬住噬魂鞭不松口,庞大的身子被沈漓摔来摔去。 “大白,快松开,松开啊!” 我担心大白被沈漓打回原形,急忙喊道。但它不为所动,一次次想要攻击萧漓,又一次次被打回来。 小哥哥从头至尾都在冷眼旁观,并未上前阻拦。我望着他那凉薄的脸颊,无法理解这一切。 连一只动物都知道保护我,而我心心念念的男人竟然用乾坤符来对付我,他这心到底什么做的,变得这么快? 我一咬牙,把大白召回了锁魂铃里。我要看看小哥哥是否还心疼我,还宠着我。 只是,我输了! 没有大白的阻拦,再加上小哥哥的无动于衷,沈漓十分张狂地冲我冷笑了几声,好像在嘲讽我。 “洛小七,你助纣为虐,可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沈漓说着又是一鞭子朝我打过来,小哥哥非但没有救我,反倒是用一滴血加持了乾坤符。只听得“轰”的一声,我身上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我从未想过,某一天会被我洛家的传世术法焚烧,不知道小哥哥把我炼化过后给谁吃。沈漓?还是他自己? “小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我在烈火中声嘶力竭地大喊,委屈、愤怒、悲戚一股脑涌上心头。我怎么会爱上这种男人,我怎么会喜欢他那么多年? 他许下的承诺是假的么?他的花言巧语,他的柔情万种,难道都是假的么? 焰火的跳动下,小哥哥的样子变得扑朔迷离,他好像离我越来越远,我都快要看不清他了。 “你回答我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一刻,我满脑子都是小哥哥用剑穿透我心口的画面,耳边回荡着的也是他那些令我撕心裂肺的话。 “你不过是本王一颗棋子,一颗对付洛家的妻子,你以为本王会爱你吗……” “这世上爱慕本王的女人成千上万,你又算什么?” 是啊,我又算什么呢?如果我知道你某一天会这样伤害我,我宁可死在娘亲的产道里。 我不要你给我续命,不要你给我精元,我什么都不要。我悄无声息地死去,胜过你把我捧上天,再狠狠摔在地上。 萧逸歌,这时间还有比你更残忍的男人吗? 我有满腹的话,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尤其是看到小哥哥那被烈焰遮掩的冷漠的脸时,我恨不能拍死自己。 我这么会爱上这样的男人? “小哥哥,这一次你让我死彻底吧,不要再反反复复来救我,超度我。这种折磨你受得了我受不了。” 我也曾有血肉之躯,而这些血肉都被小哥哥一次次扔下悬崖被红莲业火焚烧了。 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十次转世轮回都死了,并不是什么诅咒,什么劫数,而是我知道活过来会被伤害。 从头至尾,小哥哥没有说一句话,他面无表情地站在焰火外面看着我,像是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那身玄色龙袍,成了我眼中最扎眼的色彩。 乾坤印下,我自己也无所遁形,被生生炼成了一颗精元:凝白通透,泛着寒气的精元。 而十分可笑的是,我竟然还有自己的意识。我曾经炼化过很多孤魂野鬼,却从未见过我这样的精元,甚至看不出是几阶的修为。 小哥哥伸手把我召入掌心,眸色复杂地看着我,他那棱角分明的脸距离我不过半尺,依然好看,完美。 曾经我就是倾倒在他这张盛世美颜下,如今再看,心头便有些隐隐作痛。 哦忘了,我没有心,我只是感觉。 “逸歌,我看看这颗精元好吗!” 沈漓忽然走过来一把将我抢了过去,满目阴鸷地盯着我,她眼中居然还有杀气,我都变成这样了她还不甘心。 她看我许久,用力捏住了我。我闻到她掌心一股腐烂腥臭的血气,才发现她在暗自对我使用血咒。 我正以为这次会在劫难逃时,却忽感一片血光铺天盖地袭来。只听得“哗啦”一阵浪涛声,继而一股沁人心脾的血气包裹住了我。 我竟然又回到了血棺里。 棺里的血湖巨浪滔天,戾风吹得“呜呜”作响,仿佛整个血湖都怒了似得。 我被浪头高高卷起,抛下,如此反复。我这才发现,这血湖里居然长着好多树根一样的东西,密密麻麻遍布了整个血湖。 我这个样子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浮沉随浪,最后落入了一个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 “洛小七,你还要睡多久,起来工作了!” 隐隐约约听到齐淮的声音,我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才发现我还在纸人店里,还附在纸人身上。 齐淮不知道何时过来了,十分不悦地瞪了我一眼,“你可是来抵债的,怎么能自己睡着了呢?” “我……”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不能用透明来形容了,我自己都看不到自己了,也不晓得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你这每次都睡个三五天,我还要不要做生意啊?” “对不起大爷,我补上,睡过去的天数都补上。” 我不想跟齐淮讲太多阴曹地府的事情,反正也讲不清楚。小哥哥把我炼化的事情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心里是很难受的。 齐淮又瞪了我一眼就没说话了,把窗户支了起来,屋里的灯点着了,就坐在门边抽他的旱烟。 我站在窗边看了眼外面,还在下雪。黑漆漆的云层中依然透着一层血光,这是极凶的预兆。 六月飘雪,飘这么多天了,何时是个头呢? “你是不是去阴曹地府了?”许久,齐淮问我道。 我一愣,讪讪道:“我好像是去了,又好像是没去。”我顿了顿,想起了那八个纸人的事情,问齐淮是不是早就知道是给沈漓泄愤的。 他磕巴了下烟斗,冷冷道:“我在纸人里加了些东西,要不然你早就被她打得灰飞烟灭了。” “……那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冥王下令,我一个凡人能拒绝吗?” “你说什么?是,是小哥哥下令让你造纸人的?”我心头又想被剑狠狠刺了一下似得,生疼。 齐淮转头睨了我一眼,若有所思地道:“我是阳间唯一一个能扎阴阳两界纸人的人,阴曹地府除冥王之外,别的叫不动我。” “所以你扎纸人的时候,他们就让你按照我的生辰八字来?” “废话!” 不,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小哥哥就算移情沈漓了,也不至于把我赶尽杀绝啊,尤其还是让人泄愤。 “我,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误会,你肯定弄错了大爷。” 我不想跟齐淮再聊下去,拿起放在门后的笤帚便打扫起卫生来。齐淮依着门框看着我,浑浊的眸子微微透出几分同情。 我别开头不敢看他,把纸人店里里外外都扫了一边过后,又拿了个铲子把店外的积雪铲了铲。 我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会去想,想齐淮的话,想我在阴曹地府看到的一切。 那可能都是真的,就算不是真的也是在预警什么。毕竟,血棺是有着自由出入阴阳地界的本事。 “唉!” 齐淮摇摇头,从兜里拿出了一张泛着阴气的丝帛递给我,这是阴间的东西。 丝帛上面写着鬼界冥王预定八个纸人,以及我的生辰八字,最后的落款就是冥王,还盖了印玺,血色的“萧逸歌印”四个字。 第89章 小矮人 齐淮坐在纸人店门口抽了两锅旱烟就走了,背着手佝偻着背,步伐蹒跚。好在他顶上三花很旺,是个长命的人。 他走后,我就独自坐在窗边盯着手里的丝帛发愣。 哥哥的字迹我再熟悉不过,龙飞凤舞苍劲有力,这定是他亲自写的。而且,鬼界谁又敢用他的名讳假传圣旨呢? 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七七,我会一辈子守护你的。”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生生世世都在……” “你就是本王一颗棋子,这世上倾慕本王的女子成千上万,你又算什么?” 我脑中交织着小哥哥讲过的所有话,前世,今生,每一句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始终不相信小哥哥会那样对我,不相信。 一定是有人在蛊惑他,一定是的。 我不经意看了眼手腕上的锁魂铃,发现小太监们还在里面,顿时一愣。所以皇宫之行我确实是去了,还被乾坤符炼成了精元。 可我现在为什么能附在纸人身上还行动自如,难道是齐淮救了我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就把小太监们全都召了出来。除了小豆子,其余六个身上都扎满了箭,跟个刺猬一样。 我拔了老半天才把箭拔完,但那些伤口却无法愈合,得需要一些灵力补充。我暂时又把他们放进了锁魂铃里,就留了小豆子一个人。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泪眼汪汪看着我,“七公主,你怎么成这样了?” “别哭,快起来说话。你告诉我,皇宫最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沈漓怎么会住在东宫?” “这……”小豆子欲言又止,像是在忌惮什么。我嗔了他一眼,他才又道:“小的听萧公公说,是王上命她入住东宫的。” “为什么?” “萧公公也没细说,小的们好奇就偷偷去东宫看了。发现王上在东宫布了血阵,还送去了八个纸人,写的都是七公主你的生辰八字。” 所以齐淮没有骗我,确实是小哥哥命他扎八个纸人的。看来他对沈漓的呵护并非假的,均发自肺腑。 我不敢再问下去了,怕听到更多无法接受的东西。 于是我把小豆子也收进了锁魂铃,寻思等会儿回去过后找地方弄点儿低阶的孤魂野鬼给他们吃,疗疗伤。 我刚整理好思绪,门外传来咔擦咔擦脚踩雪地的声音。我连忙探头望去,竟是一个鬼头鬼脑的小矮人在门口张望。 这矮人我好眼熟,愣了下才想起来,他就是之前我在鬼市见过的那个卖斩魂冥刃的小商贩。 当日他带着面具也不知道他长啥样,此时倒是看清楚了,他大约就两尺多高的样子,身子小,头大,并且前额很是突出。 不过最突出的还是他那火红的鸡冠头发型,实在张扬得很。这个人长得最像鬼,但他不是鬼。 “小哥,齐淮在吗?”小矮人意味深长地打量了我一番,又改口道:“还是应该叫你姑娘吧?” 居然看得到我真身,想必也是一位高人。 我忙起身迎接,“先生你认识齐大爷吗?他在家里扎纸人,我是他雇的小工,在这儿守店。” “呵呵,我与齐淮做的都是阴阳两道的生意,自然是认识的。” 这小矮人竟毫不掩饰身份,我有些刮目相看,笑道:“那先生快快请进,你想要哪个纸人?” “我想要个女人,如花似玉的那种。” “呃……行啊,那你看看,咱们店的女人都在这儿,你看上哪个就买那个呗。” 我领着小矮人看了几款纸人,他看来看去一脸不满意,“啧啧啧,这几个都好丑啊,就没有漂亮一点的吗?” “这还好吧?可是大爷参考古代四大美人扎的纸人啊,你看这貂蝉,还有这西施,还有……” “我想要个这样的。” 小矮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从身上掏出来一张画像,竟然是沈漓身着凤冠霞帔的样子,真真儿是风华绝代。 我装着懵里懵懂的样子,拿着画像瞅了好久,“哎呀,这是那个朝代的女子画像啊,长得可真俊。” 他神秘兮兮地笑了笑,道:“美吧?这可是冥王的爱妃,就是阴间那个无所不能的冥王萧逸歌。” 这小矮人胆子还真肥,冥王都敢惹。 我装着吓了一跳,急急道:“真,真的吗?你竟然敢惹冥王的爱妃,就不怕他找你报复啊?” “哎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自从黄泉千尺之下见过她一面后,我就一直念念不忘。既然思而不得,就干脆弄个纸人好了。” 看这小矮人色迷心窍的样子,我决定敲他一笔,“先生,定制版的纸人可贵了,还得先预付定金。这既然是冥王爱妃,至少得先交一千块预付金。” “一千块,这么贵?” “还是定金!” 小矮人有些犹豫,低头看着沈漓的画像如痴如醉。我也不着急,坐在边上等他考虑,不经意瞅到了他腰间挂着的一把刀。 斩魂冥刃,之前我在鬼市上看到过,绝对是一把可遇不可求的好刀。 于是我装模作样跟他闲聊起来,“先生去过黄泉千尺之地?那儿可美?” “永不见天日的地府自然算不得美,不过那儿产的玄铁却是六界不能比的,造出来的兵器可都是一等一的好货。” 小矮人说着拿出了那把斩魂冥刃,甚是得意道:“我的巅峰之作,如何?” “看上去确实不错,这应该很贵吧?” “那是!”小矮人拿着刀挥舞了几下,我听到一阵轻轻的像割破什么东西的声音,他收起刀骄傲地冲我挑挑眉,“连风都能斩。” 我确实看到空气中出现几道很浅的裂痕,是冥刃劈风后留下的痕迹,说明它不光是达到了削铁如泥的地步。 好刀,我心动了。 我言不由衷地道:“先生你也太夸张了,就这么个其貌不扬的东西还能斩风,你骗鬼呢吧?” “姑娘,我这刀可是能斩万物之魂的,风算什么?要不这样,我拿刀跟你换个纸人如何?” “这个么,我得仔细考虑考虑,毕竟冥王的爱妃不好惹呀。” “跟你说我这斩魂冥刃啊,用的是黄泉千尺下的玄铁,魔界的三昧真火锻造,再用七七四十九个至阴之魂淬炼,你说厉害不厉害?” 小矮人意气风发地捋了下他鸡冠头,又道:“普天之下,六界之内,唯有太玄门开山鼻祖洛凌枭那把降魔剑能与我的斩魂冥刃媲美。” 太玄门,这不是我前世的师父门下么? 我淡淡瞄了他一眼,“那你用来换纸人岂不是亏大了?” “非也,我不是说了嘛,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六界之中也只有齐淮的纸人能以假乱真,是值得的。” 我看这小矮人是为沈漓走火入魔了,便答应了他,让他三日之后过来这里取纸人。不过我怕他反悔,先把他的斩魂冥刃收了。 小矮人一走我就关了店,急急忙忙骑着三轮车往齐淮院子去。 这会儿已经是午夜,雪下得很大。 街上很是冷清,偶尔一两个醉鬼踉踉跄跄走过,跟幽魂似得。后天就是七月十五,娘亲的忌日,也是我的生日。 我依稀记得大伯之前跟小哥哥的对话,他说这个月恐怕要出大事。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墨黑的云层中透着浓浓血光之气,恐怕确实要出大事。 回到院子停好车,我径直朝齐淮的制作间去了。里面灯火通明,他肯定还在忙活。 “大爷,大爷我回来了!” 我边喊着推开了门,却看到房间里杵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纸人,身着霞帔,戴着凤冠,有种母仪天下的威严。 这是沈漓的样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第90章 坟场偶遇 怎么会……如此巧合? 我刚接好了订单还没打电话,齐淮这边纸人就已经扎出来了。 我记得他说过,他扎一个复杂的纸人须得一两天,尤其是定制款的更是打磨得久,可这个纸人明显是新鲜出炉的。 他是未卜先知?还是有了超能力? 这纸人扎得惟妙惟肖,如若用上幻术,那就跟沈漓本人一模一样了,我真想贴上她生辰八字把她给碎尸万段。 齐淮不在这儿,估计是回房歇着了。我也正准备回屋休息,制作间的门忽然“砰”地一声关上了,外面传来齐淮一声低喝“不要出来”。 他语音未落,我便听到外面一阵狂戾的阴风刮过,这是? 我忙趴在门上从门缝朝外面瞅,只见院子里莫名来了五个身着盔甲的鬼将。为首那个我认得,是小哥哥身边的大将军齐晓峰,后面四个我不认识。 这五人修为极高,雪花儿落下来的时候都是绕过他们的。齐淮拿着旱烟袋子走了过去,没说话,点起旱烟抽了一口。 “父亲,孩儿打扰了。” 齐晓峰对着齐淮抱了抱拳,小心翼翼道:“我得到消息说冥王后就栖居在此,此番前来是要把她带回鬼界,这是冥王下的令,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带回去。” 齐淮吐了一口烟,睨着他不冷不热道:“已经走了!” “可……” “怎么,我的话也不好使了?” “是,孩儿告退!” 齐晓峰不甘心地往制作间这边瞅了几眼,才又带着那几个鬼将离开。待阴风散去,我才灰溜溜走了出来,心里十分疑惑。 想不到齐淮竟是齐晓峰的父亲,我弄不明白他是活了这千百年还是用禁术轮回了,那为什么齐晓峰却成了鬼将。 齐淮扫了扫屋檐台阶上的雪坐了下去,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脸深沉。 雪好像越来越大了,估计要不了明天早上,整个南城市就会白皑皑一片。再这样一直不停的下雪,怕是会要人命的。 我在柱头边站了好一会儿,也坐在了齐淮身边,不安地看了他一眼,“对不起大爷,我给你添麻烦了。我跟小哥哥已经解除婚约,不知道他为何一定要把我带回去。” “这恐怕是太子妃的意思,你回去就是死路一条。”齐淮斜睨了眼我,又道:“你如今这样子,再不修得血肉之躯恐怕……” “我知道,但我要是修血肉之躯会害死很多人,还是算了吧。我已经造下了很多冤孽,又何必强行逆天改命呢。” “丫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以为你死了这六界就太平了?尊皇用命数给你下咒,你若一死,六界少不得一场空前绝后的腥风血雨。” “为,为什么?” 齐淮敛下眸子,眼中尽是悲悯,这是我第二次看他露出这神情了。之前他把我从血棺里召回时,亦是这般模样。 许久,他轻叹一声道:“孩子,你不杀伯仁,但伯仁却因你而死,明白吗?你的三魂七魄均印在最恶毒的诅咒上,你得拿回来。” “什么?尊皇用我三魂七魄下咒?”我惊得目瞪口呆,难怪我每一次转世轮回都是死的,是因为我根本没有魂魄么? “大爷,我与尊皇有仇吗?” “嗯,不共戴天!” 不共戴天的仇…… 阳间自古以来流传三种最深的仇恨:夺妻之恨、杀父之仇、丧子之痛,我是沾了哪一样跟尊皇不共戴天了? 夺妻是不可能的,我明显不好女色。 于是我讪讪问齐淮,“大爷,我可是杀了他父亲或者孩子?” 他意味深长地瞄了我一眼,摇摇头。 “那……我莫不是掘了他家祖坟?” 齐淮吧嗒了两口烟,缓缓道:“谁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据说他沦为堕仙是跟你有密切关系的。” 我又一愣,“尊皇是堕仙?他为什么成为堕仙了?” “好了,我累了,先去休息。” 齐淮没再理会我,磕巴了一下烟斗就起身走了。我心头十分震撼,想不到那丧心病狂的家伙也曾是一位神仙。 难怪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 那么,他和小哥哥还有萧逸歌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三个长得一模一样? 我等到齐淮熄灯睡下,也没有进屋歇着,在他制作间里拿了一些香烛纸钱什么的,召出大白就往公墓园这边来了。 锁魂铃里的一群小太监身受重伤,再不吸食点精元怕是扛不住。 我离魂箭被尊皇夺走了,正好试试今晚上刚得到的斩魂冥刃,看看是否真如小矮人说的那么厉害。如若不是,那回头我得再要一点儿现金做补偿。 公墓园历来阴气很重,这种地方孤魂野鬼特别多,大都是低阶的幽魂,既不能转世也无法修炼,拘了我也不会有罪恶感。 这个墓园已经被积雪覆盖,周遭一片死寂,连一点儿风都没有。说明这儿有阵法,估计是建造墓园时有道行高深的术士作过法。 这儿孤魂野鬼比我想象中要多,也有一些有意识的鬼魂,冲我不停地龇牙咧嘴。 我没理会它们,点上香烛,把带来的纸钱全部烧了,念起了往生咒。我得把那些有神识的送走,免得伤了无辜。 其实我也是多此一举,因为地府有规则,生魂一旦入了鬼门关便不能擅自离开,否则修士们均可得而诛之。 这儿的孤魂野鬼多半是趁着鬼门关大开时溜出来想借尸还魂的,但因为没有成功或者别的原因沦落成幽魂,久而久之就成了最低阶的存在。 香烛熄灭之后,我下了一道锁魂符控制住了这里所有的幽魂,然后拿起斩魂冥刃一路飞冲过去。 这斩魂冥刃果真是名不虚传,刀锋所到之处,幽魂全部灰飞烟灭,留下了一点点微弱的灵气,我全部收来给小太监们吃了。 只是这些幽魂品阶太低,顶多是能加速他们伤口愈合,晋升不了多少修为。 我把整个公墓园的孤魂野鬼都给拘了,召出大白准备离开,忽然一股诡异的阴风从我身后袭来。 我霍然转头,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没我高,但是瘆人。她除了那双眼睛之外,全身上下都是血淋淋的,跟被剥了皮似得。 是只厉鬼,方才想必躲起来了,否则也是我刀下亡魂。 我蹙了蹙眉道:“你是谁?就不怕我杀你吗?” “几百年不见七公主,想不到你竟成了纸糊的,倒是令我好生唏嘘。想当年你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是羡煞了好多人。” 居然知道我那狗屁操蛋的前世,想必也是个有故事的人。我又道:“你是专程来跟我聊天的?怎么称呼?” “你不认识我?” 女鬼伸手往脸上抹了一把,没把血迹擦掉,反倒是把眼睛也弄上血了。我看她一身滴滴答答的血,修的也不是什么正道。 没等我回话,她又道:“也对,我渡劫失败沦落成这个模样,七公主自然认不出我来了。” “那么你是?” “我是宁心,太子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女。” 小哥哥的侍女?那为何没有在皇宫里呆着呢?我有点狐疑,问她,“那你怎么在这儿呢?” “这公墓园背后就是一片古墓,我一直在那边修行,偶尔来这边寻一些孤魂野鬼吃,不巧遇到了七公主也在这儿觅食。” 原来是因为我把她的食物给抢了才现身,这倒令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讪笑了下不知道说什么,她又道:“七公主,要去我那儿坐坐吗?正好有个东西要给你。” “这……天都要亮了,要不改天吧?” “是当初太子殿下临死之前交代我,无论如何要交给你的。” 第91章 小郡主 原本我有些戒备,但看宁心不过是一只厉鬼,也就不以为意了。 我从未想过在南城市竟然还有一个古墓群,而且就在公墓园背后。但这古墓位置特别诡异,处于深谷之中,没有福荫。 路上,我问宁心修的是什么术法,她不愿意说。估计是禁术,否则不会把一身皮都给修没了。 这山谷很深,越往里走罡气越重,完全不适合鬼魂修炼。 直到走到谷口我才发现,这古墓群竟是以天罡北斗阵分布的,而我此时所在的位置就是天枢,是古墓入口。 难怪这儿没有什么流浪的孤魂野鬼,就这强大的气场,品阶地位的鬼魂一过来就会灰飞烟灭。 我似乎明白宁心为何成这模样了,她定是修了与这罡气相悖的术法遭了反噬,不过她还能留得个元神,能一眼认出纸人里的我,想必曾经修为不低。 古墓入口很小,立着一块墓碑,大约一尺见方,两尺高的样子,上面只写着“萧灵儿之墓”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不太好看。 宁心盯着墓碑看了许久,转头跟我道:“我识字少,所以写得也不好看,还请七公主不要见怪。” “额……”这跟我有关系吗? 我讪笑了下,从纸人身上下来,跟着宁心钻入了古墓之中。墓里乌漆墨黑,我刚冒个头,一股难闻的血气迎面扑来,熏得我差点又出去了。 “当年我们入墓时有千百个人陪葬,他们死后的尸体都堆在这边无人收拾,确实有些难闻,七公主可还好?” “没事。” 难怪这地上像有什么东西横七竖八的摆着,估摸着都是白骨骷髅什么的。千百人陪葬,那这里葬着的人恐怕身份极高。 走了大约一刻钟,微微有些亮光了,视觉也开阔起来。 宁心站在通道尽头,她那身体逆着光,红彤彤血淋淋,瞧着特别瘆人。 我咳嗽了声,叫住她,“宁心,到底还有多远啊?你在这么一个罡气强烈的地方修行,恐怕适得其反吧?” “这是太子殿下命人打造的墓群,若非如此,小郡主一出生恐怕就被害了。” “小,小郡主?” 小哥哥的女儿?难道前一世小哥哥跟沈漓还生了孩子?难怪他那么护着沈漓,竟然是这个原因。 我瞬间如鲠在喉! 心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得无比难受,我甚至都不想跟宁心进去了。 宁心转头冲我一笑,“嗯,小郡主,她叫萧灵儿。这千百年来,我们俩就在这古墓里呆着,等着太子殿下来接我们。” “你从未去过阴曹地府吗?”她居然不知道小哥哥已经成了冥王,眼下已经是鬼界至尊了。 宁心摇摇头,又道:“这儿是被封印了的,我们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若非这结界在我渡劫时被雷劈了一道裂痕,我恐怕也遇不见你。” “哦,那还真巧,你一出来我们就遇到了。” 宁心的话令我将信将疑,像小哥哥那样霸道的人,怎么可能任由自己的女儿流落在外呢? 而且,既然这儿是他布置的,没理由他不知道。 宁心顿了顿,又道:“并不算是巧遇吧,可能是冥冥中上天的安排。” 我没接话,也没有主动跟她提及关于阴曹地府那些事,她既然没有去过,那说太多也无益。 古墓深处的建造十分奇特,越往里走越宽阔亮堂,像地宫一样。石壁上留着长明灯槽,其余地方都雕着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特别的好看。 没走多远,忽然一阵清脆的笑声从墓室传来,紧接着一个火红的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宁心飞扑过去,跟一只小浣熊似得挂在她了身上雀跃地蹭啊蹭,一点不害怕她那血淋淋的身体。 小女鬼品阶低微,想必是看不到我的,我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她大约四五岁的样子,生得好精致,灵动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头,粉嘟嘟的小脸,就像个洋娃娃。 她穿了一件红色罗裙,头上用绸带扎了个冲天辫,我找不出更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她的可爱和乖巧。 看她眉宇间跟小哥哥很相似,是他女儿没错了。 于是我心里越发难受了些,我曾经以为是他前世今生的唯一,就连他这般对我,我也一再说服自己这可能有误会,或者迫不得已。 可直到看到这个乖萌可爱的小郡主,我所有的自信全部被摧毁。 我不是他的唯一,甚至他可能都没有爱过我。他为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用我来救萧氏王朝不得超生的子民。 “姨姨,你找到娘亲和父王了吗?” 小女鬼偏着头问宁心,她的声音好好听,奶声奶气的。我纵使万分唾弃沈漓,但她的女儿我却瞬间喜欢上了,毫无理由。 宁心抱起她吻了吻,笑道:“你就这么想娘亲和父王吗?” “嗯呢,灵儿想了好多年好多年了。姨姨,娘亲和父王是不是不要灵儿了呀,为什么还不来接我呢。” “把你接走了,留下姨姨独自在这儿你也要走吗?” 小女鬼不做声了,小脸纠结得都挤成一块儿了,许久她才又道:“姨姨跟灵儿一起走嘛,好不好?” 宁心微微侧目看了我一眼,抱着小女鬼往墓室走了。我心下好奇,也紧跟了过去,但从头至尾都没吭声。 墓室里面布置得跟宫殿似得,有床,柜子,桌子等,俨然是过日子的地方。 “灵儿,马上天亮了,乖乖睡一觉。姨姨去禅室打坐,不得来打扰哦。” “好嘛,那你要快点过来。” 宁心把小女鬼放在床上就出来了,还深意地看我一眼。我连忙跟上了,一路来到了禅室,也就是另外一个墓室。 禅室里有个神龛,上面供奉着小哥哥的牌位。神龛下有个破烂不堪的蒲团,想必宁心没少在这儿打坐修行。 宁心打开石壁上的一个机关,神龛便挪开了,露出了里面挂着的一张画像。是小哥哥的,高束发冠,穿着一身黑色袍子,绝世无双。 看到他我就难受,便微微别开了头。 宁心看了画像很久,一脸黯然,“灵儿一出生就跟着我,我不会识字,也不会琴棋书画,所以什么也没教会她。” “他为什么要把你们送到这儿来?” “当时王朝上下血雨腥风,没有一块净土。好在太子殿下未雨绸缪修建了陵墓,便命我带着小郡主来这儿了。” 宁心轻叹了声,跪在了画像前,“宁心对不起太子殿下,没能完成你的心愿将小郡主养大,她在五岁那年生了天花,当时随葬的太医已经死去,所以小郡主……” 这不等于是活死人墓么? 千百个人随葬,前赴后继生老病死,最后整个古墓就剩下了两个幽魂。 看到宁心那血淋淋的身体,我恍然大悟,她必然是死到最后的那个。并且,她在死之前就开始修行,而且修的是大逆不道的逆天禁术:焚寂血咒。 这种禁术前期是靠食人心脏获取灵血,尤其是活人的心脏。宁心说她渡劫失败,想必是吃了活的随葬人的心,惹了天怒。 我不知道宁心修到什么阶段渡劫失败,但落得如此模样是再也无法修行。 “你是吃过活人心?” “……他想轻薄我,还想吃了灵儿。我迷惑他取了心脏吃了,就那时候开始修行。” 她说着看了我一眼,满眼凛然,“如果我不这样做,就保护不了灵儿,那些人虽然都是太子殿下的亲信,但人一旦落入绝境之中就会暴露最丑恶的人性,他们每个人都该死,该千刀万剐!” “……那灵儿她?” “你放心,她有一半是仙魄,干干净净的不沾任何秽物。”宁心说着转头又跪在我面前,道:“七公主,大劫将至,宁心修为太浅实在无法保护小郡主,还请你带她离开这儿,我求求你了。” 第92章 反治1 宁心把小哥哥的画像交给了我,说是他当年送宁心和灵儿入墓时叮嘱过,有朝一日若遇见我,就把这画像给我。 我自然是收着了。 回到主墓,灵儿果真在呼呼大睡,她是我见过最不像鬼的鬼,实在太可爱了。 宁心在给她收拾东西,金银首饰和衣服什么的,一边哭一边收拾,特别舍不得。 我心里头像打开五味瓶似得很不是滋味,又问道:“你真的不跟我走?” “我修为散尽,不过就留下一点残魂,早该离开了。” “其实你可以跟着我,而且……” 我本想说我身边还有几个小太监,但话到嘴边我又忍住了。宁心在这儿呆了千百年,并不晓得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我把一切都告诉她,她心绪必然会很乱,也无法保持初衷。万一她对我还有什么隐瞒,兴许会节外生枝。 还是算了,暂且这样吧。 我把宁心收拾好的东西连带灵儿一起都放进了锁魂铃,召了一道傀儡符给她,“如果要找我,就用这道符印。” 宁心点点头收下了,把我送到了古墓出口,又跪了下去,“宁心谢别七公主,小郡主就麻烦你了。如若有朝一日你能让她与太子殿下团圆,我也安心了。” “你也好生保重!”我又上了纸人身,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宁心,灵儿的娘亲是沈漓吗?” “我也不晓得,当时战乱,太子殿下都没有把小郡主抱回宫,马不停蹄带着我们来到了这儿。他布阵过后离开时,都已身受重伤。” “没事了,你回去吧。” 我没再逗留,召出大白坐了上去,准备回齐淮小院。还没出公墓园,我便看到入口处缓缓驶来一辆轿车,正好停在了管理处门口。 车上下来的竟然是沈月熙、陈申和萧漓三人。陈申手里还捧着一束妖娆的幽冥花,很是小心翼翼的样子。 沈月熙走在最前头,四处张望了一下道:“阿漓,你确定古墓群在这边吗?这都好几百年过去了,没理由原封不动啊?” “绝对没错,我看了逸歌留下的字画,古墓群就在这边。这本是他为那女人建的陵墓,但她选择以血肉之躯焚寂,三魂七魄封印,这陵墓就成了那孽子的藏身之地。” 孽子? 难道灵儿不是沈漓生的? 我心下一阵雀跃,就暗自跟了过去。 “阿漓,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吃了她的魂魄,元神也未必能回到本体来,届时若惹怒了冥王,他怕是不会放过你。” “那孽子有一半是仙魄,定能助我元神回到本体。陈申,等会儿施法的时候你且要小心,必须要万无一失。几百年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萧小姐请放心,既然你把两具炼尸还给了沈家,这恩情我必须报答的。我早就把四十九朵幽冥花采回来了,一定会尽最大的能力为你施法。” “那就多谢你了!” “客气!” 原来陈申去魂冢采幽冥花竟然是为了萧漓,她不是身魂同修,而是被身魂被术法分裂压根就回不去。 难不成灵儿的魂魄可以令她身魂合一? 这该死的女人果然歹毒,我一定要让她尝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滋味。 我立马赶在他们之前先一步到了古墓,宁心看到我回来一脸错愕,我把来龙去脉讲给她听,她轻叹了一声。 “当年太子妃被你的裂魂术打得身魂分离,她恐怕一直怀恨在心。” “她是被我打得身魂分离的?” “嗯,沈家叛乱,你除掉了沈氏一族,但因为太子殿下保下了太子妃,你便用了裂魂术将她身魂分离了。” “太子殿下保了她?” 原来小哥哥对沈漓呵护并非是现在才有的,他从始至终都护着她。我顿时又如鲠在喉了,像生吞了一个苍蝇般难受。 宁心宽慰我,“她是皇上钦点的太子妃,身份高贵嘛。七公主,你赶快走吧,陈申的修为在萧氏王朝时期就很高了,我们两个怕是对付不了。” “别急,我自有办法!” 我在鬼市偷了寂圆四十九个魂瓮,里面可全都是至阴之魂,随便一个便能迷惑萧漓。但……这一次我要让她灰飞烟灭。 我在墓群里选了一个小墓室施法,把四十九个魂瓮全部召了出来。 这些魂魄都是错过了轮回转世时间的低阶鬼魂,没有心智。但因为都是至阴之魂,所以炼化在一起会很厉害。 我用乾坤符把他们融成了一颗精元,灵力十分的强大。 宁心看到这颗精元眼瞳放光,就她现在这个样子,若吃了这精元一定会恢复当初渡劫前的样子。 不过这不是给她的。 我又把灵儿召了出来,她居然还在睡,时不时小脸还抽一下,乖萌极了。 我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软软的身子,把精元打入了她身体里,她这才动了动长长的眼睫毛,醒了。 睁眼的一刹那,她的瞳仁泛起一股强炽的金光,这已经是鬼帝级别。那陈申想要对付她,恐怕要掂量掂量了。 灵儿眨巴了一下眸子,忽地咧嘴一笑,“娘亲!” 我心头一震,激动地看着灵儿,“……你,你叫我娘亲?” “娘亲,你是来接灵儿和姨姨的吗?”灵儿勾住我的脖子,小脸一个劲在我怀中蹭啊蹭,像只小奶猫似得。 “是,我来接你们的。” “太好啦,娘亲来接灵儿啦,我终于可以看到父王啦。”灵儿从我身上跑下去蹦跶了起来,亢奋得跟打鸡血似得。 我悲喜交加,不管我是否真是她娘亲,只是她第一眼认定了我,这种心情简直无法言喻,我抱着她不想放手。 兴许因为灵儿有一半是仙魄的缘故,她进阶鬼帝并无任何不适。我回忆了《乾坤阴阳诀》记载的所有术法,终于想起了裂魂术的施法。 这确实是一种比较恶毒的术法,可以把活人身魂分裂,也能把鬼魂分裂,而这些分裂开的魂魄是无法回到本体的。 我不想让灵儿学习这种术法,但也绝不想放过萧漓,于是就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我附身在灵儿的魂魄上施法。 如此我可以借她的能力,也能不让她手染血腥。 做好这一切后,我与宁心便在这古墓中守株待兔。 不多时,古墓里面的气息就变了,十分压抑,凶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挤压这个墓穴,要把我们逼出去。 “宁心,把那孽子带出来吧。” 古墓外面响起了萧漓冷冰冰的声音,她与沈漓唯一的差别就是一个跋扈,一个冷漠,都不是好东西。 宁心率先走了出去,不冷不热道:“这儿千百年了也没来个客人,想不到太子妃竟大驾光临了,敢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那贱人生的孽子可是在这儿?你把她交出来吧,我念在你曾是太子殿下侍女的份上就不为难你了。” “孽子?太子妃怕是弄错了吧?宁心在这儿守护千百年,从未见过你所谓的孽子。” “少跟我装蒜,赶快把萧灵儿交出来,否则……” “你可是在找本郡主?”我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瞥了萧漓两眼,“本郡主乃太子殿下的女儿,你一口一个孽子,可是在挑衅我父王权威?” “放肆,贱人生的孽子还敢妄称郡主,皇室的族谱上可没有你这个孽障。”萧漓脸一沉,跟陈申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施法?” 沈月熙看到我愣了下,连忙走了过来,“阿漓,这孩子如此有灵性,放过她吧。回头我再让陈申想办法让你身魂合一,好吗?” “怎么,看到这孽子是那贱人生的你就舍不得了?” “你好点也是大家闺秀,别一口一个贱人好吗?” “混账东西,你到底帮着谁呢?我是你姐姐,你不帮着我就算了,反倒去帮那个该死的贱人。你给我滚,滚开!” 沈月熙转头又看了眼我,蹙了蹙眉离开了。陈申迟疑许久,抱着他的幽冥花走向了我。 第93章 反治2 陈申盯着我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凝重,估摸是看出灵儿已经晋升鬼帝了。他修的是道宗,除非入了宗,否则绝不是鬼帝的对手。 他迟疑许久,跟萧漓道:“萧小姐,不然就算了吧?我看这墓群的结构有些怪异,恐怕会有大事发生。” “不行,这是唯一能身魂合一的机会,我绝不会错过!”萧漓睨了陈申一眼,怒道:“陈申,布招魂阵,把她叫过来!” “少主?”陈申戒备地看了眼我,转头问沈月熙道。 沈月熙走过来蹲在了我面前,打量我许久问道:“小丫头,你见过你娘亲和爹爹吗?” 我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地摇了摇头。 他敛下眸子,自言自语低喃了句,“难道他真的把小七的记忆封印了,既然如此,就让她永远都不知道这个孩子存在。” 我心头一沉,莫非灵儿是前世的我与小哥哥的女儿? 沈月熙说着跟陈申打了个手势,还扯了扯我冲天辫,笑道:“丫头,去你该去的地方吧,我会为你念往生咒的。” 我歪着头冷冷盯着沈月熙,没有吭声。想不到他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算是记住他了。 陈申领命开始摆阵,把幽冥花放在了他作法的阵眼上,接着拿起他那铜钱剑开始乱舞,还念起了一串我从未听过的咒语。 一开始我很不以为意,毕竟我附在灵儿身上可以借她之力,以我所会的那些术法,对付他们几个绰绰有余。 但随着陈申的咒语越来越快,周遭竟出现了刀光剑影。方才微明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我看了眼天空,发现隐藏在云层中的那股血光好像凝成了鲜血,滴答滴答随着雪花儿飘了下来。 与此同时,萧漓咬破指头挤了一滴血抹在眉心,双手打了个复杂的结印。 “老祖传牌令,金刚两面排,千里拘魂症,速归本性来,哚。”她语音一落,一抹血色影子倏然从地下冒了出来。 是沈漓,凤冠霞帔艳丽得很。 沈漓一眼就看到我了,脸色顿变,直接朝我飞扑而来,一手就掐住了我的脖子,“孽障,原来你在这里,本宫找了你千百年。” “太子妃娘娘你放开小郡主,你快放开她!” 宁心一时慌了神,连忙跑过来想要救我。只是她还没近身,沈漓拂袖一道狂戾的阴风直接把她震飞了好远。 我看她马上就要形神俱灭,想把她召进锁魂铃里。可我刚要捻手诀,沈漓挥掌又是一道血符打过去,直接把她给打没了。 这个丧心病狂的贱人! “吃了她,快!” 萧漓冲沈漓厉喊道,接着又打了一个结印加持在她身上,沈漓周身都泛起了血气,散发出一股腐烂腥臭的味道。 陈申挥起铜钱剑劈向了那一簇幽冥花,还扔了一张黄色符印过去,那幽冥花竟燃烧了起来,焰火像一个个血骷髅,十分诡异。 萧漓走进了焰火中,双手伸向沈漓,“快吃了她,快过来!” 沈漓双手掐着我的脖子,脸扭曲得变了形,一颗颗獠牙顺着她嘴唇冒出来,跟吸血鬼似得。 “孽障,本宫今天就生吞了你,看看那贱人又能把本宫怎么样。” “怎么样?呵呵!” 我已忍无可忍,在沈漓讲话的同时便召出了乾坤符,直接往她脸上拍了去。我借灵儿鬼帝之力用乾坤符,自是威力无穷。 沈漓被锁在了符印中,手一软便放开了我。我拿出斩魂冥刃在掌心划了一道,以血为誓再次在沈漓身上下了裂魂术。 随后我一掌打在了她的心口,直接把她三魂七魄震裂。她硬生生分裂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魂、魄,成了最低阶的鬼魂。 幽冥火焰中的萧漓顿时一口血喷出来,倒在了地上,她目瞪口呆地盯着我,“你,你是洛小七……” “很意外么?我早就说过,我洛小七并不是个善类,你们非得惹我。”说着我转头看了眼沈月熙,冷呲了声,“沈月熙,你让我无比后悔救过你,狼心狗肺的东西。” “小七,我……”他一脸尴尬。 我指着他和陈申道:“你们俩最好马上滚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是绝不会放过沈漓与萧漓,至于沈月熙和陈申跟我并没有太大的深仇,暂时就不计较了。 “贱人,我跟你拼了!” 萧漓愤而起身,尖叫着朝我扑来。我飞身跃起,高举起斩魂冥刃对着她心口狠狠刺了过去。 可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当在了萧漓面前。 我收手不及,一刀刺在了他腹部,看到那乌黑的血顺着衣袍涌出来,我有一瞬间的窒息,但更多的是愤怒,难过。 “小哥……” 我话没说完,一道血符狠狠打在我后背,直接把我震出了灵儿的身体。我转头一看,是沈漓一个分身。 我重重砸在地上,因为无法借身,就成了最微弱的存在。 “娘亲,娘亲你怎么样了?”灵儿冲过来扶住了我,吓得眼泪汪汪的。 我不想她看到如此龌蹉的父亲,把她的头埋在我心口,抬眼冷冷看着这个神一般出现的男人。 我很想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忽然间变得如此凉薄。但我问不出口,我觉得所有过往在他眼里都变得苍白,包括这个孩子。 他是那么威风凛凛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一个累赘或者多余的东西。 “娘亲,他是父王吗,他好凶,灵儿不喜欢!”灵儿指着小哥哥问我,委屈得眼泪花都出来了,淡红淡红的。 而小哥哥的神情没有任何改变,眸光冷冷扫过灵儿小脸,落在我身上,无动于衷。 我抹去了灵儿脸颊的泪,吻了吻她小脸道:“不是他,父王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没有回来。” “那我们去找他好吗?” “嗯!” 我颤巍巍站了起来,附上了纸人身,牵着灵儿直接走了,丢了句话给他,“萧逸歌,我洛小七发誓,这辈子如果再跟你有任何纠缠,就让我……” “乱讲什么话?”冰凉的手冲我身后伸过来,捂住了我的嘴,堵住了我没说完的誓言。“七儿,你太任性了,跟我回皇宫。”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皇宫?” 我转头望着小哥哥棱角分明的脸,明明是我刻在心里的样子,却偏偏找不到一点儿熟悉感,我对他开始有怨恨了。 他的伤还在流血,把一身袍子都粘湿了。 我忍住了心疼的冲动,怒视着他,“你不过我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的冤家,我们从此往后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小哥哥没有吭声,脸绷得紧紧的。 我火气一来就无法收拾,但又怕灵儿看到我歇斯底里的一面,于是把她收进了锁魂铃,这才声嘶力竭咆哮起来。 “我告诉你萧逸歌,但凡我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这女人。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把她保护好一点,否则……” “逸歌,我没有对不起她,也没有伤害她,她给我下了裂魂术!” 沈漓分裂出来的一魄小心翼翼蹭了过来,还扯了扯小哥哥的衣角。我心头一怒,挥起斩魂冥刃就把她脑袋给削了。 小哥哥没来得及拦住,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像是看怪物一样,“洛小七,你怎么又开始杀人了?” “你心疼了?那我杀给你看看!” 我冷笑道,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其他几个分裂出来的沈漓扑了过去,想也没想把她们全都劈得灰飞烟灭。 这斩魂冥刃着实威力太猛,沈月熙和陈申都没拦得住我。 也就是这瞬间,我全身油然而生一股无比亢奋的感觉,是杀人带给我的快感,这种感觉无法言喻。 于是我一转头,又死死盯上了沈漓。 “小七,不可以,你不可以杀了她。”沈月熙连忙把萧漓护在了身后,满脸惊恐地看着我,他眼中甚至透着几分惧色。 “你小心点护着她,下次遇到定让她挫骨扬灰!” 我一口恶气出了大半,转头十分挑衅地看着小哥哥,他那脸透着风雨欲来的狂戾之气,阴霾得我都不敢看。 我别开头,故意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古墓群。但我没走多远,小哥哥忽地飞身而来,一掌把我从纸人里震了出来,双手搂住了我。 第94章 由不得你 久违的冰凉的怀抱,曾经令我意乱情迷,现在却让我好生难过。原来人心是这样脆弱,再多的好也抵不了一次刻骨铭心的伤害。 我抬头看着小哥哥那黑白分明的星眸,再找不到往昔的柔情万种,他是那样愤怒,痛心,仿佛不曾爱过我。 他的伤口在不断流血,灵力在迅速溃散。想不到斩魂冥刃的威力如此强大,连他这样三宗同修的鬼修都抵挡不住。 而他全然不顾,只是那样痛心疾首地看着我。 我被看得心头发毛,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腾”地一下冒了起来,冲他声嘶力竭地大吼,“萧逸歌我讨厌你,我十二万分地讨厌你!” 曾经我有多在乎他,现在便有多憎恶他! 他敛下眸子,压低了嗓音道:“七儿,跟我回皇宫。” “我不!” 我严词厉色地拒绝了他,狠狠挣扎了下没挣开,他把我抱得很紧。我恼羞成怒,便用力踹了他一脚。 “萧逸歌你听着,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最好是老死不相往来。” “这一次,由不得你!”小哥哥说着面色一沉,覆手一道乾坤符打在我身上,怒嗔道,“七儿,你实在太不听话了!” “不听话你杀了我!” “萧逸歌,你这是做什么?”沈月熙飞快冲了过来,召出他的镇魂扇飞身挡在了我面前,“你赶快把她放开。” 这个马后炮,我一点儿也不感动! 小哥哥转头看了眼沈月熙,蹙了蹙眉道:“大劫将至,你要想保全沈家就最好什么都不要插手,免得浪费七儿当日救你的好心。” “你把小七留下。” “留下?”小哥哥不屑地挑了挑眉,“你这是在告诉本王,大劫来临时你有十足的把握保全她?” “我……”沈月熙滞了一下,讪讪看了我一眼,“沈家宅子有天罡北斗阵护着,谁又敢把我沈家怎么地?” “天罡北斗阵?” 小哥哥不以为意地冷哼了声,缓缓抬起了双掌,只见他两个掌心均出现了一个冒着黑气的“卍”字。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云层汹涌而至,凝成了一个硕大的血色“卍”字,把整个以天罡北斗阵为圆心的古墓群全部覆盖。 大力金刚神压! 当神压劈下来时,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好好的古墓群就这样被夷为平地。周遭景物有一刹那的扭曲,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如何?”小哥哥睨着沈月熙道。 “萧逸歌,你有本事去对付那些用小七命数下咒的人,在我面前嘚瑟什么?今朝有我在,你就带不走她。” 沈月熙说着朝我走来,俯身想要抱起我,谁料小哥哥反手就是一道乾坤符打过来,差点儿把他也给锁住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沈月熙被小哥哥激怒了,脸一沉,扬起镇魂扇便朝小哥哥挥了过去。他机关一摁,扇骨倏然冒出十二把锋利的刀刃。 他修的是儒宗,道行远不及鬼修来得霸道,没两下就屈居下风了。陈申见状挥起他的铜钱剑便冲了过去,同时还打出了无数黄色弑鬼符。 小哥哥眼底起了杀机,缓缓举起了手,看样子要下杀手了。 我担心沈月熙和陈申两人都不敌他一道符印,枉死了也可惜,就连忙叫住了他,“沈月熙,这里不管你们的事,赶快滚!” 小哥哥转头看了我一眼,齿关顿时压得好紧,面色凌厉了许多。 “小七,我带你走!” 沈月熙转身过来抱我,小哥哥杀机顿起,劈头一掌朝他天灵盖打了下去。 就这瞬间,萧漓忽地冲过来护住了他,于是小哥哥那一掌生生又收回去了,还把自己给反噬得踉跄了好几步。 萧漓忙不迭扶住了他,“逸歌,你怎么样?他是我弟弟,请你不要伤害他。” “好自为之!” 小哥哥缓了好一会儿,走过来抱起了我,在天明之时带我进入了鬼门关。我被他封在乾坤符里动弹不得,便任由他抱着。 黄泉路上风景怡人,无数白色引魂花和血色幽冥花争奇斗艳,形成了阴曹地府唯一绚丽的风景。 我犹记得当年和小哥哥手牵手漫步在黄泉路上的画面,他说他会一直在我身边守护我,永远不离不弃。 那个时候我深信不疑。 可现在…… 我望着面色阴戾的小哥哥,再也找不到当年那种纯粹的感动和心悸。 若一生只如初见,那该多好啊,他心里只有我,我心里只有他。 走了很久我发现一个怪事,素常转悠在黄泉路上的阴魂都不见了,但四下里的戾气却更重,像出什么大事了。 小哥哥召了个傀儡鬼过来问,“阴司出什么事了吗?” “回王上,十殿阎罗在秦广王的阎君殿议事,还命鬼将带兵等候,说是要打仗。” “打仗?” 小哥哥蹙了蹙眉,一闪身便来到了阎君殿外,这儿聚满了整装待发的鬼将阴兵,俨然是山雨欲来的那种气氛。 “王上驾到,王上驾到!” 门口的阴差看到小哥哥急忙高喊起来,鬼将阴兵齐刷刷跪了一片。小哥哥也没理会他们,径直入了阎君殿。 十殿阎罗全都在大殿上杵着,一个个瞧上去愁眉苦脸。看到小哥哥忽然驾临均是一愣,慌慌张张跪拜了下去。 “王上,你可算是回来了。”秦广王睨了眼小哥哥怀里的我,小心翼翼又道:“咱,咱们阴司要出大事了。” “都起来讲话,要出什么事?” “王上,明日就是萧氏王朝覆灭的第七百十五年整,你可还记得当年七公主施焚天血祭时讲的那些话?” 小哥哥脸一沉,没吭声。 二殿阎罗楚江王又道:“是啊王上,这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年焚天血祭让萧氏王朝覆灭,如今七百十五年已到,王后她……” 焚天血祭果真是我下的?而且还让萧氏王朝灭亡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会令我变得那么残忍,那么恶毒? 看小哥哥那阴霾至极的脸,恐怕这其中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 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我把整个王朝都灭了? 小哥哥沉默了好一会儿,淡淡道:“本王自有安排,尔等不用操心,先让鬼将各自散去吧。” “王上,萧氏王朝的遭遇我们都很同情,但王上既然是整个阴司的冥王,还请王上以大局为重,不要厚此薄彼,我等愿意倾尽所有兵力来挡这次大劫。” “以你们的能力,根本挡不住这焚天血祭应的天劫。”说完后,小哥哥召出了十道大力金刚神压符印分别给了十殿阎罗们,“各位好自为之!” “多谢王上!” 我发现,小哥哥施了十道大力金刚神压过后,身体灵力似乎弱了很多。也可能跟他身上的伤有关,斩魂冥刃造成的伤无法自愈。 小哥哥直接把我抱回了凤阙宫,一路上他什么话也没说,板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他二五八万似得。 我也没吭气,心里拔凉拔凉的。 奇怪的是,这宫里好冷清,连个宫女都没有,不过很干净,到处一尘不染。 小哥哥把我放在床上,在寝宫外下了一道结界,这才把我身上的乾坤符拿掉。我估摸着暂时是逃不了,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里就乖乖躺着了。 久违的床,一躺下便能想起好多往事,剪不断理还乱,估计这世上找不出第二个我这样拿不起也放不下的人。 小哥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俯瞰我,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欲言又止。我别开头没理他,就这般僵持着。 许久,他才道:“七儿,我想看看我们的女儿,可以吗?” 第95章 心酸 我们的女儿? 所以,灵儿真的是我与小哥哥所生?那为何我不是他的妻子,甚至没有任何名分? “你……” “娘亲,灵儿不要父王,父王坏!” 我话还没说完,灵儿便从锁魂铃里钻了个脑袋出来嚷嚷。她现在已经是鬼帝,不用我召唤便可自由出入锁魂铃。 “父王坏,灵儿不想要父王。” 灵儿歪着头气鼓鼓地看着小哥哥,小模样又委屈又倔强又可怜。但是好可爱啊,我忍不住凑上前亲了她一口。 小哥哥激动到不行,泪眼婆娑地看着灵儿,伸手想要去抱她,却又不敢抱她,手就那样僵在空中甚是无措。 我很是嗤之以鼻,现在激动个屁,千百年不去见自己的女儿,我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那么狠心的。 “灵儿,父王抱抱你好吗?”他小心翼翼恳求道。 “不给抱,父王不要灵儿,也不想要娘亲,父亲坏,呜呜呜,呜呜呜……”灵儿说着爬出来趴在我身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得伤心欲绝,小身子都在哆嗦。 她这千百年都与宁心在一起生活,心思单纯不沾世俗,心里想的便都说了。 “对不起,是父王不好,父王错了。”小哥哥哽咽道,伸手想去擦灵儿脸上的泪花,被她唾弃地拍开了。 她趴在我身上紧紧抱着我,很是委屈地看着小哥哥,“你千百年都不来看我和姨姨,你是坏蛋,灵儿只可以娘亲抱。” 不愧是我的女儿,这同仇敌忾真给力。 我抱着灵儿甚是得意地看了眼小哥哥,冷冷道:“你走吧,别来打扰我们母女俩,你也看出来了,她并不待见你。” 顿了顿,我又补了句,“我也是!” 随后,寝宫里一阵死寂,灵儿躲在我怀里偷偷看着小哥哥,漂亮的大眼眸里藏着渴望。其实她喜欢小哥哥,她只是撒娇而已。 宁心是个好女人,没有教灵儿那些乱七八糟的仇恨,所以她不会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爹娘无视她的原因。 也不知道前世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落得个魂飞魄散不说,连孩子都丢了,小豆子不是说我上辈子很厉害么? 小哥哥面色十分复杂,又伤悲,又落寞,又惭愧。 我一直在轮回转世,不知道灵儿尚情有可原,那他呢?他是阴司的冥王,最权威的存在,为何也不去把孩子接回来? 小哥哥沉默许久,低声道:“七儿,对不起!” 我别开头,铿锵有力地喝道:“不接受,滚!” “你真的那么恨我?” “是,发自肺腑的。” “……保重!” 小哥哥身子微微踉跄了下,不舍地看了看灵儿和我,最后一言不语地离开了。我用眼底余光看着他离开,鼻头莫名酸溜溜的。 灵儿跳下床飞快地冲到门口,躲在那儿偷看小哥哥离开,眼巴巴的样子令我越发难受。终究是血浓于水,她对父亲的渴望不是我想阻拦就能阻拦的。 “娘亲,父王在流血呢,他受伤了,一定很痛很痛吧?”直到小哥哥走没影儿了,灵儿才转回来跟我说,小眉头拧得紧紧的,一脸担忧。 我搂过她扯了扯她可爱的冲天辫,安慰她道:“父王很厉害,不会有事的。” “可是……都没有人给父王呼呼。”灵儿昂头看着我,很认真地道:“姨姨说,痛的时候呼呼就不痛了。” 看着她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我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是那样单纯,那也胸无城府。 她顿了顿又道:“娘亲,姨姨是不是没了?” “她,她可能去转世轮回了,很多年后你一定会再见到她。” “姨姨总是说,父王和娘亲会来接我们出古墓,可是灵儿日盼夜盼了好几百年,父王和娘亲就是不来。”灵儿小嘴一瘪,委屈地望着,“娘亲,你和父王是不是都不要灵儿了?” “不是的,不是的!” 我鼻头一酸,瞬间悲从中来。 七百多年,我不知道灵儿和宁心是怎样在那古墓里度过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封印着看不到日出日落,也看不到春去秋来。 而我,这么多年从不知道阳间有个古墓群,还有我的女儿在里面等我。 亏欠孩子的,我恐怕有生之年都还不清。 “灵儿,从此往后,你便是娘亲手心里的宝,你要什么,娘亲都会尽力满足你,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也会想办法摘给你。” “娘亲,以后不可以让灵儿孤单单的。” “嗯!” 为了转移灵儿注意力,我把大白召了出来。大白看到灵儿戒备地后退了几步,很是警惕地盯着她。 灵儿却开心不已,屁颠颠扑了过去,“哇哦,娘亲这猫咪好大好可爱啊。” 大白微微一愣,傲娇地昂起头吼了一嗓子,表示它不是猫咪。 “哇,猫咪叫得好大声啊。”灵儿欣喜若狂,飞身跃上了大白的背脊,拽着它两只耳朵得意洋洋地驱使。 我笑问她,“灵儿,你怎么知道这是猫咪啊?” “小时候墓里养着一只小猫咪,它陪伴了灵儿好多好多年呢。后来它死了,古墓里就再没有别的活物了。” 我心头又一阵无法言喻的悲戚,想不到这七百多年里,灵儿唯一的玩伴竟是一只猫咪,她是有多孤独呢? 也不晓得我前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生了女儿不好好养着,反倒把她送到那么一个死寂恐怖的墓群里。 我又跟灵儿道:“灵儿,它叫大白,以后让它陪着你玩好吗?” “它会听灵儿的话吗?” “会,灵儿又乖又可爱,大白很喜欢。”我说着揉了揉大白脑袋,问它,“大白,灵儿就交给你了,以后要好好保护她。” 大白眨巴了一下眸子,点了点头。 灵儿心性纯良,大白很快跟她打成一片,载着她满屋子乱跑。我静静坐在软榻上望着她们欢腾的影子,难受得无以复加。 我想给灵儿好多好多补偿,可细数了一下我的身家,才发现我竟一无所有。没有房子,没有钱财,甚至像样的金银首饰都没有。 到底,我也是个一穷二白的女子。 不多时,大伯过来了,身后还跟着无数宫女,都端着糕点、糖果、衣服和金银首饰什么的。 我对大伯是有怨恨的,便装着没看到他的样子,微眯着眼睛冷冷盯着他。 灵儿倒是好奇地迎了过去,“你是谁?你是来找我娘亲的吗?” 大伯莞尔一笑,道:“小郡主,过来看看这些糕点和糖果喜不喜欢?还有这些衣服,珠钗,都是你父王命我送过来的哦。” “父王送的吗?”灵儿转头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有些纠结地拧起了眉头,“父王不好,灵儿不要他的东西。” “父王怎么会不好呢,他特别疼爱你,一直都想着你呢。” “那他为什么不来接灵儿和姨姨呢?” “因为……”大伯怕是不敢对着灵儿纯真的眸子撒谎,沉默了很久也没找到借口,讪讪地杵在哪儿不知所措。 我看灵儿很喜欢那些东西,便道:“灵儿,喜欢就收下吧,娘亲准了。” “哎!” 我一松口,灵儿立即拿了个绿豆糕放在嘴里吃,眉开眼笑的样子令我无比心酸。七百多年,她想必也没吃什么好东西。 大伯命宫女们伺候着灵儿,朝我走了过来。我不想见他,便起身走开了,他急急又跟了过来,冲我抱了抱拳。 “王后娘娘,其实王上他……” “不要跟我提他,你也不用叫我王后娘娘。” “七儿,明日就是七月十五了,是焚天血祭应劫的日子。但你可知道,这本应该是……” 第96章 游乐园 “咳咳!” 凉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大伯立即就住了嘴,他拧着眉纠结地看了我一眼,垂头丧气地走开了。 小哥哥随即走了进来,吓得灵儿一个飞身躲在了我身后,但嘴里的棒棒糖还一个劲吧唧吧唧着。 我抱起灵儿斜靠在软榻上,故作老气横秋地看着小哥哥。 他换了一件黑色云纹锦袍,但还是盖不住一脸虚弱。可能那伤口没有止住,还在不停地往外冒灵气,隐约也闻得到血气。 灵儿偷瞄着小哥哥,滴溜溜的眸子尽是暖意,她喜欢他,毫无掩饰。 小哥哥怔怔地盯着灵儿看了好久,才跟我道:“七儿,血棺可在你身上?” 我翻了翻眼皮,冷冷道:“怎么?” “把血棺给我,我有用!” 不晓得小哥哥要用这血棺做什么,我也没拒绝,下意识召出来就递给了他。 他把血棺放在地上,覆手一道黑色符印打在了棺上,把整个血棺都覆盖了。这血棺倏然间变成了原始大小,浓浓血气在棺体上翻滚,形成了一层血雾。 小哥哥咬破指尖捻了个手诀,从心口召出了两簇魂火,正是他和血婴的,红艳艳,十分灼热。 他挥袖震开了血棺棺盖,把两簇魂火放了进去,随即又一道乾坤符把棺盖给盖上了,我都没看清楚里面啥样。 血棺又开始疯狂冒血,跟开水沸腾了似得汹涌澎湃地漫了一地。 灵儿十分好奇地站了起来,趴在我耳边小声问道:“娘亲,这个是什么宝贝?它的灵力好强啊。” “这是血棺,娘亲的本体就填了这棺,现在血肉之躯已经跟这棺合二为一了。” “哦!”灵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道:“那父王这在做什么呢?好像很厉害很厉害的样子。” 我讪讪扯了扯她冲天辫,有些不服气地道:“娘亲也有很厉害很厉害的时候,只是你没看到而已。” 灵儿一脸质疑地瞄了一眼,抿了抿嘴没吭气。 这小机灵鬼,搞得我真尴尬。 小哥哥在用灵力不停地镇压疯了似得血棺,不多时,血棺又慢慢平静了下来,棺身却忽然长出了好多肉眼可见的脉络,一条条像人的血管和神经一样遍布了整个棺身。 这种情况大约持续了一个时辰之久,血棺才恢复了指甲盖大小的样子。 小哥哥捡起血棺走了过来,默默地看着我。不知道他是灵力消失过多还是怎样,脸色十分苍白,人看上去也很是虚弱。 我坚决否认自己在担心他。 我狐疑地问他,“你这要做什么?” “拿着!”他把血棺递给了我,又道:“你要好好保管这个。” “你可以走了!”我接过血棺,不悦地看了眼小哥哥,“以后也要再过来了,这儿不欢迎你。” 小哥哥顿时一脸黯然,依依不舍地看了眼灵儿,正要离开,她忽地爬下软榻朝他走了过去。 父女俩对视好久,灵儿忽地踮起脚尖站在小哥哥面前用力吹他受伤的地方,呼呼得特别认真。 小哥哥受宠若惊地看着她,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父……那个谁,你还疼吗?疼的话灵儿再给你呼呼。”灵儿抬起头问小哥哥,傲娇又担心的样子。 “父王不疼……哦不,好疼,好疼啊。” 小哥哥捂着腹部,还装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灵儿吓坏了,连忙扶着他坐在了椅子上,趴在他面前用力呼。 看到灵儿那么认真的样子,我也不好强行让她跟我同一战线了。便讪讪别开了头,用余光偷瞄他们俩,甚是羡慕嫉妒。 好一会儿灵儿还在呼呼,我有些抑郁了。翻了身,用力咳嗽了几声,“灵儿,娘亲心口疼,好疼的。” “娘亲你怎么啦?哪里疼啊?”灵儿又急急忙忙跑到我身边,一脸担忧地朝我身上瞅。 我指了指心口,故意有气无力地道:“这儿,娘亲这儿疼得要透不过气了。” “那灵儿给你呼呼。” 看这灵儿全神贯注的样子,我十分得意地抬头瞄了眼小哥哥,却见他正满目宠溺地看着我们,唇角还不自觉挂着一缕笑意。 他很少笑,一笑便举世无双颠倒众生,绝对冠绝天下。我现在最不想看他这张脸,总让人心烦意乱。 “七儿!”他忽然喊了声我,温柔得像是我产生了错觉。 但我没理他。 他起身走了过来,讨好道:“七儿,听说阳间的游乐园有很多孩子喜欢玩的东西,我带你和灵儿去转一转吧?” “我不……” “好呀好呀,娘亲,什么是游乐园啊?”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灵儿便屁颠颠地答应了,还拽着我的衣袖一个劲撒娇,“娘亲,娘亲人家要去玩嘛。” 我十分纠结,明天就是他们说的大劫之日,听起来好像很可怕。我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挡住劫数,万一挡不住,与灵儿的日子就这么点了。 看她那眉飞色舞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拒绝,便点了点头,“好,就依你!” “父……那个谁,我娘亲答应了。” 灵儿转头跟小哥哥说道,嘴上很不以为意地嚷嚷着“那个谁”,小手却情不自禁就拽住了小哥哥衣摆,还偷偷瞥我怕我生气。 小哥哥激动得难以自己,俯身一把抱起了灵儿,她微眯着眸子趴在他肩头,幸福得不得了。 我敛下眸子,不由得一阵唏嘘。血浓于水啊,我哪怕万般阻拦也都阻拦不了灵儿的心,唉! 罢了,如果我真的时日无多,那就好好陪灵儿玩一玩,尽量弥补这千百年来的遗憾。 …… 阳间此时已灯火阑珊,因为最近接连下雪,整个南城市都冰天雪地,一到夜里满城寂寥,跟个巨型坟场一样的。 游乐园这边早已经停止营业,但灯都还是亮着的,里面有摩天轮、过山车、海盗船与大摆钟什么的,好些我都叫不出名字。 这洋玩意我也从来没玩过,有些眼巴巴的。 灵儿亢奋不已,小哥哥把她一放下来,她就打鸡血一般从东窜到西,从南窜到北,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得。 “娘亲,这个是什么呀?灵儿想去玩。”灵儿指着摩天轮兴奋不已。 “这是摩天轮,听说坐在里面可以看到好多风景。” 我对摩天轮也有些憧憬,从小到大我都在阴阳地界生活,那儿虽然与阳间差不多,但没有这种大型的游乐场。 这游乐场可能闭园好些天了,摩天轮上面全是皑皑白雪。小哥哥走上前拂袖一震,那些积雪就噼里啪啦掉了个精光。 我尚未反应过来,小哥哥便一手搂着我,一手牵起灵儿,飞身上了摩天轮的观光车厢里。 “我自己会飞,不用你带我!”我讪讪嗔了小哥哥一眼,坐在了车厢最角落。 摩天轮比南城市最高那栋楼都要高,坐在这里能把全城的景物都尽收眼底。只是现在这种诡异的天气看全城,着实一言难尽。 小哥哥用了点术法,这摩天轮便慢慢转动了起来。估计灵儿自小也没怎么玩过,在车厢里上蹿下跳开心得很。 看她那么开心,我却高兴不起来。 谁又会相信,坐在这儿的一家三口都是鬼魂,还是永世不得超生的那种,人生悲剧莫过于此吧? “七儿,在想什么?” 小哥哥忽然坐在了过来,还一手把我搂入了怀里。我推了推他也没推动,便作罢了,不想在孩子面前斯文扫地。 他把头搁在我肩头,许久才道:“对不起,别恨我了好吗?有很多事我不知道如何跟你说,可我……” 我打断了小哥哥,“灵儿难得出来一次,你去陪她玩吧,我想独自待一会儿。” 就这么点时间,我哪里还有空去恨他,就算要恨,等过了这大劫再说吧。 灵儿闻之蹦跶了过来,也坐在了小哥哥身上,指着不远处的过山车道:“父王,你陪灵儿去坐那个车车好不好?” 她无意中一声“父王”令小哥哥欣喜若狂,连忙点点头,“好啊,父王陪你去坐。七儿,你要去吗?” “不用,我就坐在这儿看着你们就好!” “那我们先去!” 小哥哥带着灵儿走后,我便抱着双膝蜷缩在了椅子上。不经意看了眼天空,却发现藏在云层中那层血光似乎在涌动。 我好像听到了一个似有若无的声音,“七七,归来吧……” 第97章 生日快乐 谁在喊我? 我狐疑地张望了下四周,没有人,只有寒风呼啸而过时发出的呜呜声。 难道是我的错觉?但有那么清晰么?我又看了眼这诡异至极的天空,也没看出什么大名堂。 摩天轮下,过山车已经动了起来,像长龙一样在山洞飞窜。 离得这么远,我都能听到灵儿奶声奶气的大笑声,不禁也被感染了,像个傻瓜似的跟着他们笑着,激动着。 很喜欢现在这种时候,我真担心明天大劫我扛不住,万一灰飞烟灭了可怎么办,我舍不得灵儿啊。 眼看着午夜将近,大劫将至,我心里发慌,想着要为灵儿留下点什么,可是我一穷二白的什么都没有。 想了想,我便把小太监们全都召了出来,远远指着在过山车上大笑的灵儿道:“这是小郡主灵儿,往后不管我在不在,你们必须要以她为尊,要好好照顾她。” 小豆子他们一头雾水,“小,小郡主?哪儿来的?” 我狐疑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难道都不知道我前世生过孩子?她是我的女儿萧灵儿啊。” 七人互望一眼,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七公主忽然消失那一年,竟是因为怀了小郡主,怪不得太子殿下把整个王朝上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你。” “……什么意思?”我倒是糊涂了。 “七公主,这都是上辈子的事你怕是不记得了。当时皇上下旨让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大婚,你听了这消息大发雷霆,当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竟然有这种事? 那也就是说,我和小哥哥并未成亲就怀了他的孩子,未婚先孕啊,在那个年代我居然如此奔放,可真是有点不要脸。 我接着又问道:“那,我离开过后小哥哥和沈漓成亲了吗?” “没有,太子殿下抗旨毁亲,皇上龙颜大怒,便派他去边疆打仗。当时沈丞相跟邻国一些权臣勾结,差点毁了萧氏王朝呢。” 我听得甚是好奇,忙又道:“然后呢?” “太子殿下力挽狂澜,这才抱住了萧氏王朝江山,但那场战争打得太久,山河上下横尸遍野,整个王朝民不聊生。” 小太监们想起了当年,一个个脸色瞬间黯然了下来,小豆子甚至还哽咽了起来。 我从曾经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境中大概猜出个脉络:我与小哥哥自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但因为沈漓而没有在一起。 我偷尝禁果怀了小哥哥的孩子,又因他要娶沈漓而离开了。那么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为何萧氏王朝覆灭了,全部子民都不得超生? 总觉得,后面的事情很不好。 没等我问,小豆子又道:“七公主,后来你再出现时,不但屠了沈丞相满门,还,还给整个萧氏王朝下了焚天血祭,起了血誓。” “是我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的?” “……是!” “因为什么?” “当时坊间都是流言蜚语,说七公主你是祸国殃民的妖姬,所以你痛下杀手。不过我们都不相信你会这样做,你虽然喜欢惹是生非,但你从来不滥杀无辜。” “……算了,这些事不去追究了,你们先回皇宫吧。记住我的话,好好照顾小郡主,不得让她受一丁点儿得委屈。” “是,小的们告退!” 小太监们离开过后,我就从摩天轮下来了。小哥哥又陪着灵儿去坐旋转木马了,父女俩一点儿隔阂都没有,反倒我显得有些多余。 我就静静站在台下望着他们,心里头特别不是滋味。小太监们的话让我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人,否则怎会让整个王朝覆灭。 “娘亲快过来,快过来骑木马呀!” 我正暗忖着,灵儿忽地高喊了起来,举目望去,看到她一个人抱着只木马在转。 小哥哥已经下来了,正朝着我走来。暮色下的他有种说不出来的高贵,他俊朗得像天使,但那气质又像地狱来的死神,总之他挺完美的。 倒是我…… 想起小太监们的那些话,我心里压抑至极。原来萧氏王朝的覆灭是我一手造成的,怪不得他们说我祸国殃民。 这评价简直太含蓄了,我分明就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狂。 “七儿,我带你坐木马!” 小哥哥过来拉着我不由分说就飞上了木马,还一手环住了我的腰肢,他前胸贴着我的背,冰凉凉硬邦邦的。 不知道如果他的身体有了温度,会不会更绝世无双。 “七儿,你转过来!” 小哥哥说着直接把我转了个方向,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低头吻住了我,一股淡淡檀香味从他唇齿间传来,我脑子忽然有些空白。 这一刻,我心头那些恨,那些怒,好像不那么强烈了。 “娘亲,你和父王在亲亲吗?”灵儿飞身飘了过来,站在边上好奇地看着我们,“灵儿也要亲亲,要抱抱。” 我尴尬极了,忙起身飘了好远。 就在此时,只听得天空中“砰砰”一阵巨响,忽然噼里啪啦爆开了好多烟花,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绚丽无比。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漫天飞舞的烟花,好美。 “七儿,生日快乐!” “娘亲,生日快乐!” 小哥哥抱着灵儿走了过来,两人异口同声道。我甚是意外,想不到父女俩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有这种共识。 “娘亲,这些烟花好好看啊,灵儿的生日也要放烟花。”灵儿巴巴地看着小哥哥,满眼渴望,“父王,好不好?” 小哥哥眸光有一刹那的凝滞,随即亲了亲灵儿脸蛋,道:“好啊,等你生日到了,父王也给你放这么多的烟花,让你看个够。” 我看灵儿开心,把大白也召了出来,让它陪着灵儿去玩耍。 待他们走了,我才看向小哥哥,“谢谢你给我过生日,我会记得这一天的。” “你若喜欢,往后每年的这天都给你放烟花。” 每年,这对于我和小哥哥来说应该是很奢侈的事情。 我这个样子,能不能度过这次大劫都说不一定。就算度过了,应在我身上的诅咒又怎么解开。 齐淮说过,我的三魂七魄均被下了咒,必须得拿回来。可眼下我才拿回一簇魂火,余下的魂魄又在哪儿呢? 我转头看了小哥哥一眼,迟疑道:“小哥哥,如果这焚天血祭应了劫,是不是萧氏王朝的诅咒就算解了?” 他狐疑地看我眼,神色有些戒备,“七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问问。” 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这焚天血祭是我下的,那必然是我来应劫,只是我不晓得应劫时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抗的事情。 小哥哥很慌张,“不要乱想,这跟你没有关系。” “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我为什么要用焚天血祭覆灭萧氏王朝?我上辈子真的就……那么的丧心病狂吗?” 我素来自诩慈悲为怀,想想真是太讽刺了。 小哥哥未做声,一手将我搂在怀里,指了指天空还在燃放的烟花,“好了七儿,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这些烟花我准备了很长时间,还花了不少钱,你能认认真真看完吗?” “这不过是过眼云烟,刹那间的璀璨而已。” 我睨了眼小哥哥,又道:“往后就不要那么破费了,还不如折现给我呢。我现在一穷二白的,还是钱最实际了。” 小哥哥顿时一脸黑线。 看他那样子我忍不住笑了,仰头望着天空璀璨的烟花,刚想许个愿,耳边又传来了方才那种似有若无的声音“七七,归来吧” 与此同时,天空中烟花绽放出来的烟雾也倏然起了变化,慢慢凝成了一个血淋淋的骷髅头。 第98章 一定要等我 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应劫与尊皇有关? 不,我差点忘记了,尊皇是用了本命给我下咒,如若这天劫应的是我,那么他定然也逃不脱这劫数。 如此灭了他也好,反正他那么坏。 小哥哥也望着天空,面色甚是凝重。 我想到他、尊皇还有萧逸歌那一模一样的脸,于是问道:“小哥哥,萧家宅子里的萧逸歌跟你是什么关系啊?还有尊皇,你们为什么都长得一样?” 小哥哥敛下眸子,淡淡道:“不过是些意外产物。” “意外产物?”我想起了裂魂术,迟疑道:“难不成……我对也你用了裂魂术?所以你们一下子分裂出来三个?” “乱讲,区区裂魂术能奈我何?”他一脸不屑的样子。 “那你们?”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回皇宫吧。”小哥哥错开了话题,望向了远处跟大白玩疯了的灵儿,“灵儿聪明伶俐,就像那时的你。” 我顿时不悦地嗔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不聪明伶俐了?” “傻丫头,怎么跟女儿争呢?”他莞尔一笑,扬手招了下,“灵儿,过来咱们回家了。” “父王,这么快就回家了吗?灵儿还没有玩够呢。”灵儿骑着大白过来了,拽着小哥哥衣摆撒娇,“父王,再玩一会儿好不好?” 小哥哥牵了牵她可爱的冲天辫,笑道:“今天是鬼月十五,娘亲的生日,咱们回宫给她过生日好吗?” “好吧,那下次我们可不可以再来?” 小哥哥俯身抱起她,却没有回她。我看他的眼神有些闪躲,总像是在隐瞒着什么,他竟然连这么个简单的许诺都不给灵儿,是做不到么? 我们一路入了鬼门关,在路过阴阳地界时我想起了娘亲。本想去拜祭一下,可想到她已经灰飞烟灭就又算了,徒增伤悲而已。 我问小哥哥关于娘亲的事情,他说十次轮回中,只有这个娘亲在奶奶的帮助下成了鬼修,其他九次的娘亲因我的死而全都灰飞烟灭。 “是因为我是凶煞仙魄吗?”我问他。 他一愣,“谁跟你说的?” “你告诉我是不是?” “七儿,不管你曾经是什么,现在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洛小七。别想太多了,我一定会给你重塑血肉之躯的。” “不需要,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小哥哥脸一沉,却什么都没说。直到过了冥河,他让大白带着灵儿先回了皇宫,拉着我又上了摆渡船,往着魂冢那边去。 摆渡的船家依然那么热忱,招呼着我们俩,“王上,这次你们在魂冢可别待太久了,阎君那边发了消息,说阴司所有鬼魂均不得在外面晃荡,就连那些孤魂野鬼也必须要躲好了。” “嗯,你把我们送到魂冢就行,该干嘛干嘛去。” “好嘞!” 阴司这般如临大敌,恐怕这次天劫厉害得很。我看小哥哥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也不晓得他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下了渡船,小哥哥一把抱起我跃上了魂冢这边的高山之巅。之前这儿山峦层层叠嶂,遍地都是怒放的幽冥花。 眼下不但没了幽冥花,那些山峦也全部毁了,就剩下了一个硕大的深坑,里面还有些新的骨骸,可能是一些想不通的鬼魂又来自杀了。 没了幽冥花的点缀,这儿着实有几分阴森。 “小哥哥,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我心头有些纳闷,但更多的是不安,特别的不安,好像要出大事了一样。 “七儿,如果时光重来,你还会选择嫁给我吗?”小哥哥忽然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我居然说不出那个“不”字,明明这些日子我打死他的心都有。 小哥哥捧起我的脸看了许久,唇角忽然扬起一抹浅笑,“七儿,你还是舍不得我的对不对?” “谁,谁说的?”我讪讪别开头。 “我说的,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说着低头在我眉心吻了下,忽然袖袍一挥,深坑下面竟冒出来四个傀儡鬼,抬着一个朱漆的大箱子屁颠颠地上来了。 小哥哥打开箱子,里面竟是一套崭新的凤冠霞帔,即便是如此阴霾的天色下都泛着熠熠光辉,好看得不得了。 凤冠宛如一只凤凰的形状,周身是纯金打造,点缀全都是晶莹剔透的红宝石,瞧着不但华丽,而且惟妙惟肖。 “王上,请!” 傀儡鬼又拿出了一把梳子递给小哥哥,另一个傀儡鬼则抱着一面镜子站在了我面前。 小哥哥取了梳子就开始给我梳头,我从镜中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专注而深情,好像当年那个疼我爱我的男人又回来了。 他给我梳好头,又戴上了凤冠,我感觉自己忽然间就美艳不可方物了,我对自己颜值还是有着充分的信心。 而后,小哥哥又拿起了霞帔,“这是织女用最绚丽的云锦所织的霞帔,她用了七七四十九天,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他抖开霞帔的一刹那,衣服周身光芒万丈,刺得我眼睛都睁不开。这是仙品,与凡间的霞帔有着云泥之别。 小时候嫁给小哥哥时的那件霞帔也很美,却远远比不得这一件,着实华丽。 我有些受宠若惊,“你这是要做什么?” “上辈子我许诺你,要给你戴上自己亲自打造的凤冠,穿上这天下最美的霞帔,可直到王朝覆灭我都没做到。” 他说着把霞帔穿在了我身上,又给我整理了好久,才又道:“对不起七儿,这件事我准备了七百多年,直到现在才给你穿上,喜欢吗?” “我……” 还是挺喜欢的! 我怔怔望着小哥哥,在他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很美,“我前世是这个样子吗?那你喜欢现在的我吗?” “只要你是七儿,我就都喜欢。” “那……” 我其实想问,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百般护着对我居心不良的沈漓。但想想这么好的氛围说这些话有些煞风景,就忍住了。 小哥哥摇身一晃,也换上了大红喜服,他略显森白的脸被这喜服映着也多了些许红晕,瞧着越发英俊了。 我打小就被他这脸迷得神魂颠倒的,现在也是,看着他就挪不开眼睛了。什么恨,什么怒,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没想到你不施粉黛也这么美。” 小哥哥张臂抱住了我,低头就吻在了我唇上。随即,一抹金光从他嘴里没入了我嘴里,我才发现这是之前还给他的凤玺。 我忙一把推开了他,“你,你这是要强行娶我么?” “是!你上辈子就答应过嫁给我,还为我生了女儿,现在不嫁也得嫁。” 他说着覆手一道乾坤符打在了我身上,我顿时就无法动弹了。 我慌了,忙道:“小哥哥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啊?” 小哥哥没理会我,咬破指尖画了一道符印朝深坑打了下去,只见无数幽冥花从符印里落下,很快把这深坑都要填满了。 他取下我的锁魂铃,召出里面的血棺扔进了深坑里。 血棺落在幽冥花之上,又变成了原始大小,它周身那血管一样的东西越来越多,密密麻麻覆满了整个棺身。 小哥哥捻了个手诀,血棺下的幽冥花忽地燃烧了起来,焚尽后的幽冥花都成了一缕一缕殷红的灵血,不停地往血棺里钻。 顿时,血棺疯狂地颤动起来,里面的血像河堤决堤了似得往外冒,眼看着就要灌满整个深坑。 就在此时,天空斗转星移,那云层全都成了血色,像血浪在翻涌一样由远及近,好像就在我们头顶上一样,看得我心惊胆战。 “七儿,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管,乖乖等着我。”小哥哥紧紧抱着我,抱得特别的用力,像是最后诀别一样,“记住,一定要等着我。” 随后,他一掌将我推向了血棺。 第99章 谁叫我那么爱你 “小哥哥……” 我话没说完,血棺棺盖忽地一开,我直接就掉了进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盖子又“砰”的一下死死盖住了。 棺里的血湖已经长出了无数枝桠,像人体的血管,神经,缠满了整个血湖。 我坠入血湖时,湖里的血液如疯了一般沸腾着,掀起滔天巨浪拍向了我。我虽然动弹不得,但能看到棺身在幻化,好像慢慢变成了人的形状,在与我的身体逐渐融合。 我能看到棺外的一切,小哥哥傲立于高山之巅,狂傲,霸气,亦如他一身龙袍君临天下的样子。 他捻了个手诀,覆手召出了四张结魄神符。这四张结魄神符边角相连,竟连接成了一张完整的阴阳八卦图。 八卦图上散发着浓浓黑气,凝结成一道八卦印打在了血棺之上。倏然间,血棺上的脉络活了,我能清楚看到血液在里面流动。 三簇魂火从血浪中冒了出来,这是小哥哥之前放进来的两簇魂火和我自己那一簇魂火,分别落在血棺凝成的人形顶部。 顶上三花?难道这就是小哥哥说的重塑血肉之躯?那这意味着他要使用禁术,还会欠下血债。 怪不得他忽然带着我和灵儿去游乐园,又给我放烟花过生日,还强行娶我,这是在跟我们诀别? 他是要为我挡劫? 我急忙喊道:“小哥哥,你要做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 “七儿,焚天血祭是最厉害的禁术,也是六界唯一解不开的法咒。你是我妻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灰飞烟灭,我要你好好活着,像正常人那样。” “什么?解不开的法咒?” 原来从始至终小哥哥就知道,萧氏王朝的子民根本就没机会轮回转世。从他供养血棺开始,就只是为了给我重塑肉身,他想要我活过来。 可若真是这样,焚天血祭的劫数就会全部应在小哥哥身上,他伤没好,还留了十道大力金刚神压符给十殿阎罗,哪里挡得住这天劫。 我顿时就慌了,急忙喊道:“小哥哥你让我出去,让我出去啊,你以为让我活过来我就会感谢你吗?” 小哥哥飞身落在结魄神符形成的八卦图上,低头痴痴看着我,“七儿,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保护我们的女儿。” “小哥哥你先把我放出去好不好?我求求你了小哥哥,你快把我放出去啊,你这样会灰飞烟灭的,你会死的。” 轰! 我话音刚落,天空中的血云被一道闪电劈成两半,厉风随之而来,吹得整个阴曹地府飞沙走石,冥河的水开始汹涌,大劫将至! 小哥哥捻了一道风刃割破了掌心,用血凭空画了一道血咒,随后念起了咒语。我细细一听,竟焚天血祭的咒语。 不多时,这道血咒如天罗地网般覆盖了这个天空,把整片天都染得红彤彤的。 与此同时,小哥哥摇动着跟了我许多年的锁魂铃,想不到在焚天血祭的术法下,这锁魂铃的声音变得无比尖锐。 “老祖传牌令,金刚两面排,千里拘魂症,速归本性来,哚!” 小哥哥居然在招魂? 很快,一道白影从天空飞驰而来,带着凶戾杀气。紧接着萧逸歌也从冥河里冒了出来,一张脸寒得跟冰块似得。 我惊愕极了,小哥哥念招魂咒怎么把这两瘟神给召来了? “怎么,终于要大开杀戒了?你这是要血祭整个阴曹地府的鬼么?”尊皇落在高山之巅,十分不屑地睨着小哥哥。 小哥哥瞥了他一眼,“你怕了?你恐怕永远也没料到,机关算尽却最终落在本王的手上吧?” 尊皇一愣,“你要做什么?” “本王要让七儿活着,干干净净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活着。” “这不可能,本座用本命下咒,除非你……” “没错,本王今朝便要融合了你们两个来挡这天劫!” 小哥哥大喝一声,覆手召出了一道乾坤符打在自己身上,随后他又晃动了锁魂铃,尊皇和萧逸歌不由自主往他走了过去。 “混账东西,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尊皇扬起手,手心一个血骷髅头就朝小哥哥飞了过去。 但就在此时,天空忽然泛起一片血光,一道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了下来,狠狠打在了小哥哥的身上。 小哥哥身体剧烈晃了晃,那尊皇和萧逸歌的身体也同时晃了下。 我这才反应过来,莫非小哥哥、尊皇、和萧逸歌是一个本体,三簇魂火同时修成了他们三个人? 这一刻,天空像龟裂了似得不断泛起强炽的血光,一道又一道巨雷排山倒海般打在阴曹地府,一瞬间血雾漫天。 阴司到处都是凄厉的悲鸣声,声声催人泪下。 天雷不绝,一道比一道可怕。天空中的血云被震得细碎,凝成了血沫子铺天盖地洒了下来,像是天哭了一样。 我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天劫,如洪荒爆发,无数凶煞之气从龟裂的天空中弥漫下来,我被封在这血棺里都感到瑟瑟发抖。 小哥哥一直在念焚天血祭的咒语,把天雷慢慢引到了他的身上。与此同时,尊皇和萧逸歌也被他用锁魂铃召入了乾坤符中,三人在慢慢融成一个人。 轰,轰隆隆! 恐怖的天雷穿透小哥哥的身体,打在结魄神符凝成的八卦图上,印在血棺的八卦印发出一股可怕的力量压迫血棺里的我。 我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抽离,剥皮抽筋那样的感觉。就是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血棺凝成了人形,长出了四肢,生出了五脏六腑…… “本座不会输,绝不会输的,本座才是这天下的主宰,本座才是六界至尊!”尊皇的声音响彻四周,十分阴戾,却又透着几分恐惧。 我已经看不见他们三个了,眼前只有一具血骷髅还在承受着天雷劈打。是小哥哥,他被天雷剜去了血肉,就剩了个骷髅架。 “小哥哥,小哥哥你怎么样了?” 我奋力挣扎着,身上乾坤符因为小哥哥灵力全失而破了,我身体好像可以动,但没有力气。 天好像漏了个大洞,一股乌漆墨黑的云层从黑洞冒了出来,透着强烈的凶煞之气,正慢慢朝着小哥哥那具血骷髅弥漫过去。 “小哥哥,小哥哥!” 我喊不应小哥哥,他已经听不到我的话了,整个骨架摇摇欲坠,怕是连一道天雷都支持不住。 我泪眼婆娑地望着那摇摇欲坠的血骷髅,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如果我早知道小哥哥会借天劫来为我重塑血肉,我一定不会答应。 “小哥哥,你既然那么爱我,又怎忍心让我背负这么多的血债和罪孽活着?如果我活着注定你要灰飞烟灭,我宁可死去,我宁可死去啊。” 天雷缓缓停止,但天空的血沫子却下得越来越大,好像决堤了似得。 小哥哥倒在结魄神符上,他一身骨骸上全都是裂纹,五脏六腑都被打得稀碎。我哆嗦着唇不知道说什么,也说不来什么。 “七儿,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来找你,你要好好活着!” “你这傻瓜,为了我你一次又一次变成这样值得吗?是我害得你们萧氏王朝覆灭,害得你的子民永世不得超生的啊!” “值得,谁叫我那么爱你呢。” 我顿时就泣不成声了,用力想站起来,可身体就像封印了似得站不起来。小哥哥伸手想过来抓我,可手还没伸过来骨头就碎了,五指掉落下时全都成了骨头碎末。 蓦然,天空中汹涌的那团黑影悄然而至,以迅雷不及扑向了我。 只见小哥哥奋勇而起,直接一道乾坤符狠狠打了过去,“天斩乾坤,乾坤生阴阳,阴阳生无极,乾坤印!” 咒语念完时,他所有的灵力凝结成他之前绝世无双的样子,转头看了眼我,飞蛾扑火般冲向了那团黑云。 覆在天空的焚天血祭“腾”地一下燃起了烈火,逐渐形成了一朵血莲,吞噬了那团裹着小哥哥的黑云。 第100章 阴棺娘子 血莲吞噬了那团黑云之后,焰火“腾”地一下蔓延至整个阴曹地府,开始肆无忌惮焚烧。我隐约看到一条黑色长龙在血焰里穿梭,奔腾。 漫天的红莲业火! 我这才明白,焚天血祭应的劫并非之前那滚滚天雷,而是天雷过后的红莲业火。这焰火比我跳下黄泉千尺之地时遇见的更加凶戾,所到之处血腥一片。 我完全感受不到小哥哥的气息,还有尊皇和萧逸歌,好像也同时消失了。 我慌了,望着空中那朵血莲声嘶力竭地尖叫着,“小哥哥,小哥哥,求求你别丢下我,别离开我……” 我不要他为我付出那么多,他根本不会明白带着诅咒和孤独活着是怎样的滋味,那其实生不如死。 可他没有回应我,我宛如一具死尸般躺在这儿,眼睁睁看着满天红莲业火在焚烧而无能为力。 结魄神符结成的八卦图泛起一层黑色浓雾,给我挡去了周遭的业火。 这应该都是小哥哥安排好了的,他知道应劫会出现可怕的红莲业火,知道阴曹地府会因此惨遭荼毒,但他依然选择让我活着。 “小哥哥,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你一次又一次安排我的命运,可曾问过我喜不喜欢?我不稀罕这充满血腥和诅咒的人生,你知不知道?” 我已泣不成声,恨及了自己造下的这些罪恶。 不知道我前世到底丧心病狂到了什么程度,才会下那么一个恶毒的诅咒,不但覆灭了整个萧氏王朝,应劫的时候还会造成生灵涂炭。 “谁来摧毁我,求求你们谁来把我碎尸万段吧。我要去找小哥哥,既不能与他共生,那就共死,我要跟他在一起。” 可四下里没有谁回应我,只有无尽的血焰在燃烧,天空中甚至还出现了海市蜃楼一样的倒影。 整个阴曹地府都充斥着血腥杀戮,红莲业火所到之处,无数低阶的孤魂野鬼均被吞噬,就连黄泉路上的引魂花都未能幸免,被烧了个精光。 高楼在崩塌,房屋被摧毁,鬼魂在悲泣,就连冥河的水都在愤怒咆哮,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可怕的灾难。 十殿阎罗们拿出了小哥哥留下的大力金刚神压来抵挡红莲业火,也仅保下了各自的阎君殿而已。 这便是焚天血祭应劫后的阴曹地府,恐怖如斯。 我看着天空的倒影,眼泪迷糊了视线。 这全都是我造下的冤孽,上辈子我害得萧氏王朝覆灭,子民永世不得超生,这辈子我又令整个鬼界生灵涂炭。 我不懂,我不懂小哥哥千百年来一次又一次复活我到底有什么意义,他为什么要让我欠下越来越多的血债,为什么要我背负这些罪孽,让我死了不就万事大吉么? 如今鬼界变成了屠宰场,他那么慈悲的人,真的不在乎这些苍生吗? 咯,咯咯…… 蓦然,我身体发出一阵诡异的咯咯轻响,好像是骨骼许久没有活动的那种分筋错骨的响声。 我这才发现,我与血棺已经完全融为一体,它凝成了我的血肉之躯,而我成了一颗精元落在了心脏的位置。 四肢百骸的血液在流淌,我的心在跳动。 我颤巍巍地动了下手,虽然没什么力气,但能牵动指头抖动了。再接着是四肢,瘫软无力,却也有感知。 头顶上洁白的结魄神符也不再泛光,如枯叶一样轻轻飘落下来,还没到我面前就化为了灰烬。 我挣扎着翻了个身,朝着魂冢的高山之巅爬去,我想去阻止红莲业火继续焚烧,不管用什么办法。 只是我还没爬到高山之巅,空中一道惊雷穿透红莲业火,狠狠劈在了我身上。我被打得又滚下了深坑,久久爬不起来。 身体里忽然间像着了火,灼热又刺痛。 缓了缓,我挣扎着又往高山之巅爬去,天空中又是两道巨雷接连劈下来,我的身体倏然泛起一层强炽的血光。 这血光从魂冢里弥漫开来,刹那间便如结界似得覆盖了整个阴曹地府,挡住了漫天的红莲业火。 “天啊,阴棺娘子,阴棺娘子现世了……” 隐隐约约的,我仿佛听到了那些阎罗们欣喜若狂的声音,由远及近。 但我顾不上,我怔怔望着空中那朵血莲,它竟慢慢凝成了小哥哥棱角分明的样子,那么好看,那么绝世,他仿佛在冲我笑。 “七儿,七儿……” “夫君,夫君……” 很快,小哥哥在我眼前一点点消失,最后散得什么都没有了。 我飞身冲上了高山之巅,捻了个手诀想寻找小哥哥残魂,但符印还没打出来,后背不知道谁狠狠给了我一掌。 我喉间一口血气喷出来,两眼一黑就倒了下去。 …… “老祖传牌令,金刚两面排,千里拘魂症,速归本性来,哚!”这是谁在招魂么,声音怎么如此耳熟? 但我睁不开眼,眼皮沉重得掀不开,四肢百骸也像是什么东西压着,沉重得我动也动不了。 我好像置身于一片血雾之中,茫茫血雾望不到边际,时而能看到一丝亮光。可每当我寻过去时,这光又不见了,随后我就会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后来我发现,每当我听到“老祖传牌令,金刚两面排,千里拘魂症,速归本性来,哚!”这话时,就会看到那一缕亮光。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这个声音越来越清晰,我看到的光芒也越来越久,隐约还有一只手在召唤我。 “七七,七七你快点醒过来啊,咱们该去上学啦!”这又是谁,声音脆生生的,也很耳熟。 “你们走开走开,我来!” 这个声音也很熟,我正在想这声音是谁时,只听得“哗啦”一声响,我脸上一股冷水泼来,冷得我霍然掀眸。 眼前有两张放大的脸,杜宝宝和杜贝贝的脸,距离我不过两公分。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讪笑着,“七七你终于醒啦?”,随即,两人一溜烟地夺门而逃,很快没影儿了。 奶奶就站在我边上,手里还拿着一只招魂铃。我这才发现我是躺在案台上,身上缠满了打了套结的红绳。 不过眼下就跟落汤鸡一样,刚被韩星破了一身的水。 我有些懵,明明我在阴间,怎么一睁眼奶奶和韩星韩月都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不但四肢健全,甚至还有体温。我摸了一下心口,有心脏的跳动。 难道小哥哥为我重塑血肉之躯成功了? 那他…… “七儿,你可算醒了。”奶奶笑吟吟地看着我,满脸慈爱。她还是白发苍苍的老样子,但更慈祥了。 “奶奶,我一直在睡吗?”我小心翼翼问奶奶,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奶奶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笑道:“对啊,睡了都快一年了,你饿不饿?奶奶给你做碗鸡蛋面?” “一年了?” 难道天劫过后谁把我送回阳间了?奶奶还一直在用招魂术给我招魂? 看奶奶笑容可掬的样子,我没有问她关于阴间以及小哥哥的事情,也不敢问,我不想接受小哥哥灰飞烟灭的事实。 我转头看了眼四周,这应该古老建筑,房子里摆设瞧着也古色古香,很有年代感。 但这绝非阴阳地界,因为屋外还有太阳光。 我一怔狐疑,忙问奶奶,“奶奶,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咱们的洛家大宅子呀,空置了好多年,家什都有些破旧了,回头有空再置办一些新的。” “洛,洛家宅子?” 我一怔,一个箭步冲到了大门口,看到了悬在大门上的牌匾“洛宅”。字体苍劲有力,还是草书,这行文我甚是熟悉。 这是小哥哥的手笔! 第101章 画卷 朱漆的大门,深深的庭院,这个宅子看起来太复古,令我有种阴阳错乱的感觉。 这是我第一次这般强烈地感觉到阴阳两界的不同,阴间,意味着黑暗和死亡;阳间,意味着光明和新生。 也只有在阳间,才能真正感觉到生命在延续。 我半人半鬼活了十八年,忽然有了血肉之躯,有了心跳,心里头就特别惶恐,同时也有了几分发自肺腑的对生命的敬畏。 这一切,都是小哥哥给我的。 想起他被天雷打得血肉横飞的情景,我心口一阵蚀骨的痛。三次飞蛾扑火般付出,他终究如愿以偿地让我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也不知道他希望我活个什么样子,我现在懵里懵懂的没有任何目标和理想,只是忐忑和恐惧。 当鬼可以不考虑做什么,但做人是必须要想办法生存的。 我在门槛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回屋,看到奶奶进了佛堂,便跟了过去。 佛堂里布置简单,只有神龛和一个蒲团,神龛上依然只供奉着洛家尊祖洛凌枭的牌位,别的列祖列宗都没有。 奶奶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插在了香炉里。 “洛家尊祖在上,洛祁氏敬拜,七儿血肉之躯已成,还望尊祖保佑七儿往后大富大贵,为我洛家开枝散叶。” 开枝散叶? 我不由得想起了我前世那古灵精怪的女儿,也不晓得她有没有躲过大劫。不行,我还是得找个办法去阴间看看。 正暗忖着,奶奶转头看到了我,便招了招手,“七儿,过来给尊祖跪下!” “哎!”我乖乖走了进去,恭敬地跪在尊祖的灵位前磕了三个头,“尊祖在上,七儿给你磕头了,请求尊祖保佑小哥哥,保佑灵儿。” “咳!” 奶奶凉凉咳嗽了声,不悦地瞪了我一眼,“七儿,乱讲什么呢?过去的事情不要想太多,往后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呢。” “可是我……” 为什么提到小哥哥奶奶面色如此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我对洛家尊祖还是心存敬畏的,不敢造次,就没往下说。奶奶轻叹了声,给尊祖深深鞠了一躬就阴着脸离开了。 我也准备走,一抬头就看到神龛后面的墙壁有些奇怪,好像有暗格。也不晓得藏着什么东西,我左右看看没人,上前就把神龛挪开了。 这墙壁确实有些松动,但不晓得机关在哪儿。我正四处找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慌忙又把神龛搬了回去。 “七七,原来你在这儿啊,找你好半天。” 韩月走了进来,来喜滋滋牵住了我的手左看右看,还探我的脉搏和心跳,“你真的活了也,好令人羡慕。” “我……” 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韩星韩月被制成了炼尸,且不说萧氏王朝的人没有机会轮回,就算有,他们俩也不行,永生永世都是炼尸。 韩月把头搁在我胸前听了好久,满脸羡慕,“原来心跳声是这样的,好好听啊。” 我心头顿时一阵酸楚,如此平常的心跳声,在孤魂野鬼,尤其是萧氏王朝那些鬼修的眼里就成了最奢侈的存在。 韩月看我脸色为难,忙笑了笑道:“七七你总算是醒过来了,你都不知道大伙儿多担心你。” “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去年你生日的时候中邪了呀,还是齐大爷把你送到洛宅的。后来你一直都迷迷糊糊魂不附体,奶奶给你招了很多次魂都没用,谁知道韩星一盆冷水却把你泼醒了。” 我一愣,“齐大爷?扎纸人的齐淮吗?” “对啊,就是他。” “韩月,去年我生日时阳间没有出什么大事吗?” “没有出大事吧,反正没过两天天气就晴了。” 难不成,焚天血祭的天劫是应在了鬼界,与阳间的关系不大。如此说来,奶奶并不知道阴间所发生的一切? 不可能,她的修为绝非一般鬼修可比,哪能算不出鬼界的风云,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罢了,我就不说那些事让大伙担心,回头找个时间去阴司看看。只是我没了血棺和锁魂铃,也不晓得好不好去阴曹地府。 韩月又告诉我,一年多前沈默琛把他们俩接回了沈宅,还报了名上学,让他们俩考大学,以后好接手沈家的生意。 眼下两人刚高考结束,闲来无事就来洛家找我和奶奶了。他们俩是奶奶亲手炼制出来的,感情自然不一样。 说到兴起,韩月扯了扯我衣角道:“七七,不然你也跟我们一起读书吧,读书好好玩哦,里面有好多小伙伴。” “我……再说吧!” 我对读书并没什么兴趣,但也不知道做什么,眼下茫然得很。 以前是半人半鬼,一会儿抓鬼一会儿破阵,稀里糊涂过了十多年,习的都是术法,道法。现在是堂堂正正的人,我居然一下子没了方向。 韩月带着我在宅子里转了转,这是个中规中矩的四合院,里里外外种满了花草树木,庭院里有小亭子,鱼池等。 宅子可能翻修过,有些现代化的设备,比如电视,冰箱什么的。感觉,这跟阴阳地界完全是天上地下的生活。 天色入暮时,沈家司机过来接韩星韩月,还顺便递了一张请帖给奶奶,说是三日后沈默琛生日,要大摆筵席。 韩月一再叮嘱我一定要去,我盛情难却就答应了。 回屋后,奶奶在厨房忙活,我惦记着佛堂墙壁上的机关,就偷偷溜了过来。 我在墙上里里外外找了半天,才发现机关就在蒲团下面,是一块活动的地砖。挪开这块砖,下面就是凹槽。 我用力一摁,墙壁上暗格就嘎吱嘎吱打开了,里面除了一幅画卷之外什么都没有。我大失所望,随手拿起画卷看了眼,却被卷首四个字镇住了:阴棺娘子! 阴棺娘子,我似乎在哪儿听过。 我连忙展开画卷,只见画里是一副血红的棺椁,棺椁顶上则坐着一个光着脚丫,穿着红色纱衣的女子。 她一头白发,低垂着头在吹长笛,看不见正脸。 她那身红色纱衣明明妖冶妩媚,细看却又透着一股子出尘的仙气。有种媚而不俗,妖而不艳的清新脱俗。 这个女人就是阴棺娘子?是真人还是画师臆想出来的? 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如此诡异的女人,着实奇怪。 我看了看画下落款,竟是一滴血,都已经干涸了,成了暗黑色。 “七儿,吃饭啦,你在哪儿?” 我正纳闷着,奶奶忽地喊了起来,吓得我连忙又把画卷放进了暗格,一切收拾好过后才装着若无其事地离开了佛堂。 “跑哪儿去了?怎么慌里慌张的?”奶奶见我跑进屋,嗔了我一眼,“多大了都,吃个饭也没正形。” “嘿,我刚在院子里转了转,熟悉一下环境嘛。奶奶,咱们这宅子恐怕值不少钱吧?那我们是不是也算有钱人了?” “钱在哪儿?卖了宅子你住桥洞去吗?” “哎呀,我打个比喻嘛。” 跟奶奶闲聊了几句,她似乎对阴间的事情很是避讳,甚至我一提到阴曹地府她就蹙眉,所以我就没有再提。 奶奶吃东西也是嗅,嗅一嗅味道。但我不一样,我这算是第一次吃到了正儿八经没有任何处理的菜,人间的菜。 吃着吃着,我故作不经意地提到了那幅画,“奶奶,你见多识广,有没有听说过阴棺娘子?” 奶奶一愣,面色凝重了起来,“你在哪儿听到过这个人?” “我……可能是做梦吧,对,就是做梦。” 看奶奶那戒备的样子,我就把关于画的事儿藏在心里了,万一她知道我一回家就到处捣腾,怕是要生气。 “跟我过来!” 奶奶忽然起身往她卧室走了去,还急匆匆的。我一头雾水,但还是紧跟了过去。 进屋后她就关上门,又道:“七儿,你……看看你心口位置有没有什么异样?” “啊?”我一愣,连忙扯开衣领子往里瞄了眼,轻叹了声,“还是那么小,比韩月的都小。” “……谁让你看那个了?”奶奶瞪我一眼,自己走过来解开我胸前扣子看了看我心口,忽地脸色顿变。 第102章 我想你 看到奶奶错愕的样子我特别纳闷,我的胸除了稍微平一点儿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说白若凝脂也不为过啊? “奶奶,你看到什么了?” 奶奶拧着眉沉默了好久,轻叹了声,“没事,去歇着吧,你刚醒过来身体还比较虚弱,早点睡。” 我离开时,奶奶显得心事重重。 我也没追着问,刚醒来也不知道这一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过些天再跟奶奶打听关于小哥哥的事儿。 我回屋洗漱时,忍不住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着自己。我的脸孔恢复成了本来的样子,很漂亮,头发齐腰,多了几分女人味。 脱下衣服后,一身白白净净连颗痣都没有,身板没有沈漓那般凹凸有致,但也不至于一马平川。 所以我也不晓得奶奶方才看到了什么,惊愕成那样。 我好生洗了个澡,躺下后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我想去一趟阴司,只是现在没有任何媒介,也不晓得如何出入阴阳地界。 于是我又坐了起来,想看看修为减弱没有,我捻了个手诀,覆手却没有召出任何符印。我顿时愣住了,连忙咬破指尖用精血加持了下,依然没反应。 莫非我修为尽失? 我狐疑地抹了滴血在眉心,想打开天眼,可闭上眼睛时却什么都看不见,显然天眼已经没用了。 难怪我看不到心口的异样,想必不是奶奶的原因,而是我自己。我已不是半人半鬼之身,自然也没了那些通天的本事。 我果真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什么都不会。一时间,我心头特别不是滋味,彻彻底底的茫然了。 小哥哥一心要我当个干干净净的普通人,可当我成了普通人时我又害怕,没了那些光怪陆离的术法,我又怎么混? 我翻身而起,急急往奶奶卧室跑了去,她房间灯还亮着。 “奶奶,奶……” 推开奶奶房门时,她正坐在灯下,拿着我在神龛后发现的那副画卷愣神。她的身影逆着光,瞧着就像一具带皮的骷髅,很是瘆人。 我竟没有注意到,她的背已经佝偻得不像样子了。 “奶奶,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你怎么还没睡呢?” 奶奶卷起画才转头看了我一眼,她竟然哭了,满脸的血泪。我鼻头一酸,走过去一把搂住了她,抹去了她脸上泪痕。 “奶奶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呢?” 奶奶揉了揉眼睛,牵强地笑了笑道:“奶奶是高兴,我家七儿长成了大姑娘,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 “奶奶,你夸我会骄傲的!” 我蹲在奶奶面前把头枕在她双腿上,瞥了眼她放在桌上的画卷。其实我知道她不是因为我长大了才哭,而是因为那幅画。 画像上的女人被称作“阴棺娘子”,也不晓得她是做什么的,与我或者与奶奶有什么关系,会令她如此伤悲。 奶奶用指尖梳理着我的头发,眉眼间尽是慈爱。我像只猫咪似得趴在奶奶怀中,贪恋她给我的温暖和呵护。 好久没有跟奶奶如此亲近了,心情特别复杂。 “吾家有女初长成咯,也不知道往后哪家的小子能有这福气娶到我家的七儿。”奶奶意味深长地道。 我抬头睨了她一眼,有些纳闷,“奶奶你忘了?我已经嫁给小哥哥了呀。” 奶奶的手倏然滞了一下,才又道:“傻丫头,你现在已有血肉之躯,自然是要与凡人结婚生子的,要让洛家开枝散叶,懂吗?” 这话…… 我心头忽地咯噔了下,惊愕地看着奶奶,“奶奶,我十七岁应劫时是小哥哥帮我挡了劫,他说过会回来找我,我要等他。” “七儿,他为你挡劫是理所应当的,毕竟他欠你三世命劫。眼下既然已经全部偿还,你就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和理想。” “他,他欠我三世命劫?” 奶奶似乎不想提这个,转移了话题,“你也知道,你转世为人很不容易,奶奶不许你把这一辈子辜负了。” 她捧着我的脸怔怔看了很久,像是透过我在看别人,“七儿,你现在是人,干干净净的人,就要过凡人的日子,别再想过去的事情了好吗?” 奶奶一席话让我懵了,她居然要我完完全全放下过去,这怎么可以,怎么可能。小哥哥让我等他,我是肯定要等他的。 我一把抓住了奶奶的手,瞬间就泪眼婆娑。“不,不是这样的奶奶。我是小哥哥明媒正娶的妻子,在魂冢的高山之巅,他亲自给我戴了凤冠穿了霞帔,他就是我丈夫啊。” “混账!”奶奶痛心疾首地看着我,气得唇角都在哆嗦,“七儿,且不说他已经灰飞烟灭,就算他还能找回残魂修回元神,跟你也是人鬼殊途,这能在一起吗?” 我别开头不看奶奶,但还是据理力争,“人鬼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好多凡人和仙家不也通婚了吗,我怎么就不能嫁给小哥哥呢?反正……” 啪! 没等我讲完,奶奶抬手就是一耳光打在我脸上,还一把将我推开了。我顺势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没再吭声。 奶奶气得满脸铁青,起身走到窗边也不再理我。窗玻璃映着她枯瘦的脸颊,十分阴霾。 其实我并不想气奶奶的,她是我最亲的人。但小哥哥是我心头不可动摇的惦念,我不能答应她嫁给别人。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让步。 许久,奶奶转过头来看着我,面色黯然。 “七儿,你这血肉之躯来得多不容易你知道吗?你本凶煞仙魄,又是至阴命格,哪怕经历了十次红莲业火的焚烧也去不掉你一身煞气,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能孕育你的魂魄。” 我垂下头,无言以对。 因为奶奶说的是事实,我每一次轮回转世都会有千万个鬼魂去祭献给我母亲,而即便是这样我也没有活下来。 她顿了顿又道:“他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有了真正的血肉之躯,你很清楚凡人和鬼魂在一起有什么后果,你难道要辜负他的心意吗?” “我不怕死!” “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呢?这不是死不死的问题,而是你只有这几十年光阴,活够了你就没了,这世上再不会有洛小七。” 奶奶气得身子颤巍巍,我忙爬起来扶着她到椅子上坐下,给她顺着背。 她捏了捏眉心,缓了好一会儿才又道:“七儿,奶奶的时间不多了,我想在走的时候看着你出嫁,人这一辈子很短,你要好好过。” “……怎么会时间不多了?奶奶,你们鬼修不是会不死不灭的吗?” “这世上没有谁喜欢不死不灭,那是很孤独的。”奶奶说着伸手抚上了我的脸,一脸心疼道:“奶奶刚才打疼你了吗?” “不疼,奶奶教训得是,只是奶奶,我……”我迟疑了下,还是鼓起勇气道:“奶奶,凡人结婚都是二十多岁,你可不可以等到我足岁了才让我出嫁?” 奶奶脸一沉,顿时不做声了,就那般泪眼婆娑看着我,看得我一阵心酸,好多想要说服她的话就讲不出口。 好久,她摆摆手让我离开了,没再说一个字。 我不敢再惹她,讪讪退出了房间。 此时夜色正浓,天空中繁星点点,一闪一烁跟人的眼睛似得。我毫无睡意,就坐在凉亭里望着满天星星出神。 我想小哥哥,特别特别的想。想他帮我应劫的画面,想他被天雷打得支离破碎的样子,想到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我怕奶奶某一天逼我去嫁人,更怕我等不到他归来就死了。人这一辈子很短,短到很多事情来不及做就走了。 小哥哥,小哥哥…… 第103章 题字 我一觉睡到了下午,起来时两眼布满血丝,肿得发疼。 奶奶问我是不是做恶梦了,一直都在哭,她见我魂火不稳就没敢吵醒我。我没跟她说梦见小哥哥帮我挡劫那一幕了,反正她也不知道。 吃了饭,我拿着奶奶给的两千块钱往市里去了,要给沈默琛买生日礼物。 临走前我给韩月打了个电话,让她在商场门口等我。 洛家宅子就在西城区这边,算是老城区,坐公交车两块钱就能到世贸城那边。这儿距离萧家宅子也不太远,走路半个小时。 奶奶说,自她一年前搬来洛家宅子起,沈月熙就一直在里里外外帮忙。我看她那样子,好像对沈月熙很有好感。 我有点担心她会撮合我跟沈月熙,毕竟那家伙一向自诩是我指腹为婚的未婚夫。我准备趁沈默琛的生日探探他口风,如果沈家真有这意思,我得想办法拒绝。 车子刚到公交车站,我就看到韩月在站台上翘首以盼。 她扎着马尾,穿了条白色长裙,脸上还画了一点淡妆,很是漂亮。韩星也跟来了,白T恤牛仔短裤,高高帅帅的。 估计这整个南城市的人都想不到,如此青春洋溢的两个人会是可怕的炼尸。 韩星昨天泼了我一身的水,看到我还有些不好意思,“七七,昨天……嘿嘿,不好意思啊,我看你总是醒不过来,所以……” “没事,等会儿给你爸买礼物你付钱就行。” “这个没问题!”他甚是得意地拍了拍裤兜里的钱包,又道:“无限信用卡,我爸给的,你想要什么买什么。” 韩月也喜滋滋凑过来道:“七七,你还没好好转过这南城市吧,走,我们先去转转,待会儿再买礼物也不迟。” “行,你带路!” 近一年不见,南城市变化很大,城中心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商厦、写字楼、购物街、美食街等,热闹得很。 韩星韩月陪我逛遍了大街小巷,每个人手里都大包小包,全都是给我和奶奶买的,衣服、鞋子什么的,还有两部手机。 沈家有钱,我也没矫情,全都笑纳了。 闲聊中,我才晓得奶奶在他们俩身上打了镇魂钉,这才让他们身魂合一,因此沈家上下一直对奶奶心存感激。 这次沈默琛生日,他拒绝了政界、商界的朋友,就独独请了我和奶奶两人,也算是很重情义了。 我还没买到送沈默琛的礼物,听韩月说他比较喜欢字画,于是我就让他们俩带我到市里最有名的古玩一条街。 这条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清末,这么多年经济建设开发都没人敢动这条街,可见它的存在不光是有历史意义,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原因。 据说古玩街里的东西大都是从地下来的,有些阴秽,所以在这儿开店的老板基本上都供奉了一个很厉害的阴物镇店。 可能是我生来就半人半鬼的原因,对于阴间的东西情有独钟。好在这点儿本事没有因为这血肉之躯丢掉,好东西坏东西我一眼能看出来。 这街上东西很多:古瓷、古字画、金银首饰、玉石什么的都有。不过十有八九都是假东西,价格还特别高。 我们进了一家专门经营字画的店,挺大,估摸着有四五十平,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字画。 老板是个肥硕的大胖子,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正悠哉地躺在摇椅上抽烟。可能是看我们三人太年轻,就有些爱理不理的。 他这儿的字画确实来自阴间,但并非是古物,估计是跟下面哪个不愿意轮回转世的画师倒腾生意,临摹出来的。 我转了一圈过后,没瞧上一幅,睨了老板一眼,“老板你这儿就这些字画吗?还有没有别的?” 老板挑了挑眉,吧唧了一口烟懒洋洋地道:“怎么,这些东西还入不了你的眼?小妹妹,这可是正宗的郑板桥、徐悲鸿、乾隆的作品,你看懂了吗?” 我笑了笑,“是不是他们的东西老板心里没个数么?” 他脸色顿变,霍然站了起来,“小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敢情我这店里买假货来着?你在这条街上打听打听,我这儿的东西哪一件不是下面来的。” 我不想跟着老板争,便招呼韩星韩月往外走,这老板过来一手将我拦住了。 “小妞儿,你怕是来砸老子场子的吧?看你年纪不大,竟然敢来老子这儿造次,谁借你的胆儿啊?” 韩星立即挡在了我面前,冷睨了老板一眼,“你想怎样?” “我他妈打死你……” 老板说着抬手就是一拳朝韩星打过来,他脸一沉,直接捏住老板的手腕用力一拧,这老板顿时一声哀嚎,胖胖的身子一下子蜷缩了下去。 想不到韩星成了炼尸竟这般厉害,我顿时肃然起敬。 韩星一手扣住了老板手腕,喝道:“说,还有没有好的存货?” 老板咬着牙没吭声,转头看向了他供奉在神龛上的一尊佛像,黑漆漆的。 我仔细一看不由得笑了,这不就是黑无常嘛,曾经还给我传令来着,想不到这家伙营私舞弊来阳间吃香火。 我估摸着他是把我们三个认了出来,所以没敢现身。 韩星又拧了下老板的手,喝道:“有还是没有?” 老板见镇店的鬼没回应,顿时怂了,忙道:“有,有,下面那个大人物的手笔可以吗?绝对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拿出来!” 韩星狠狠甩开这老板的手,他连滚带爬就跑进了里间。不一会儿就抱过来一个朱漆的长盒子,我不由得一愣。 这里面的字画是不是真迹说不来,但这盒子可是上好的紫檀木,而且看样子至少有好几百年的历史。 老板哆嗦着手把木盒放在柜台上,盯着韩星道:“这位小哥,这可是我店里的镇店之宝,贵的很啊。你们买东西就买东西,不要打人嘛。” 韩星韩月看到木盒都倏然一愣,不约而同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怪怪的。 “怎么了?”我有些莫名。 韩月扯了扯我衣角,小声道:“七七,这可能是萧氏王朝的东西,那个时候紫檀是皇室才能用的。” 我一愣,问老板,“你这是……” 老板一脸怨气地揉了揉手腕,才小心翼翼打开了木盒上面的封条,取出里面的画卷展开,一篇苍劲有力的题字跃然纸上。 人生如梦一挥间,难相忘,朝夕相依九重天。 情意绵绵,不若醉去。 一江春水东流去,谁与共,阴阳别离弄清影。 心若成伤,不如归去! 这题字我熟悉,我梦里听见过很多次的歌。这个字是小哥哥的手笔,一笔一划宛如苍龙狂啸,十分霸气。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副题字,忽然间心如刀割。 “如何?这可是那位大人物的东西,没有这个数我是不买的。”老板伸出一只手晃了晃,“五百万不二价,一分钱不少。” 韩星愣了许久,跟我道:“七七,你若想要我就买下来,但不用送给我爸做礼物,毕竟这个……”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个题词并不适合当做生日礼物送出去,再加上这是小哥哥的东西,他曾是阴司的冥王,一般人哪里敢接受。 只是太贵了,我并不想欠韩星的人情,而且他也是花的沈家的钱,万儿八千的倒也没啥,这上百万就不一样了。 于是我摇了摇头,“太贵了,咱们走吧!” “没事的七七,我有钱。” “走吧,咱们再去别的地方转转!” 我依依不舍地瞥了眼那幅字,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如果我没猜错,这幅字一定是萧氏王朝还没覆灭时写的,距今已经七百多年了。 五百万来说,并不贵。 算了,拿着字画会睹物思人,我反倒心里难受。 一出来,韩星又拉着我手道:“七七你真的不要吗,这是王上专门为你写的,当年你跳舞,他写字……” 第104章 吸血鬼 我没有跟奶奶提及字画一事,早早回了卧室,一心想着小哥哥那幅字。到底是谁敢把他的手迹拿到阳间来出售,这胆可真大。 亦或者还有种可能性:小哥哥已经灰飞烟灭,阴司群龙无首,那些在阴司当职官差就把他的字画拿出来倒卖。 若真是这样,那灵儿和大伯可能也凶多吉少。 不行,我要去萧家宅子看看,如果萧逸歌还在的话,那小哥哥兴许还活着。实在不行,我想办法去一趟阴司。 等到奶奶房间的灯息了,我悄悄从后院溜了出来,飞快的朝萧家大宅子跑去。好在离得不算远,我不过一刻钟就到了。 萧家宅子外面一片死寂,连路灯都不亮。大门口也没有人守着,我就大着胆子进去了,才发现这宅子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四下里飘着阴风,呜呜呜的很是瘆人,并且越往里走阴气越重。之前我会术法倒也不怕,此时就拿了一把水果刀防身,有些虚。 萧逸歌的院子里没人,黑漆漆的我也敢进去。 正想着要回来,忽感身后多了一股戾气,我连忙一回头,发现萧漓直挺挺地站在我身后,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来……做……什……么……” 萧漓的声音变得嘶哑缓慢,激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元神被我打散了,留下这么个肉身,估计也没多少能力,我应该还对付得了。 只要她不惹我,我就不惹她。 我讪笑了下道:“那个,我就是进来看看萧逸歌在不在,我找他有点事情。” “他……死……了……” “……死,死了?” “嗯!” 萧漓缓慢地点了点头,又直挺挺地走了,我发现她肢体很是僵硬,有点儿像炼尸,但又不完全是。 她径直往摘星楼那边去了,我十分好奇,也就悄悄跟了上去。以前摘星楼这儿就很冷清,现在就楼台西南放位亮着一盏昏暗的灯,瞧着很不对劲。 更不对劲的是萧漓,她竟然是四肢着地爬上了摘星台,而且身体是左右扭曲着爬上去的,像某种动物。 我心惊胆战地跟在她后面,头皮一阵阵发麻却还是忍不住要跟过去看个究竟。 好像谁在镇魂石柱这边施过法,八卦轮盘上血迹斑斑,石柱上端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滴答滴答淌了一地。 难道谁近期用过这轮盘,也是祭灵借命么? 萧漓一直爬到了镇魂石柱下才缓缓起身,她做了个令我毛骨悚然的动作:她伸出舌头在拼命舔舐石柱上的血。 她那样子特别狰狞,恨不能把整个石柱都吞下去似得。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忙又转头往下走。我估计是有人借镇魂石柱施过法,而且成功了,这么说的话,第二层阁楼里肯定有猫腻。 于是我又往阁楼这边来了,想要看个究竟。 我刚推开阁楼的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令人作呕。 就着楼上那昏暗的灯光,我看到石柱子里面竟挂着一具新鲜的尸体,跟之前雯雯被悬挂时姿势一样,都是红绳子打着套结。 这尸体看起来像个小男孩,但也穿着血色红衣,胸前有一朵干了的引魂花,脚下同样挂着一只黑漆漆的秤砣。 男孩面孔有些扭曲,眉心还有几滴暗黑的血迹,死相跟雯雯之前差不多。 但奇怪的是,这么热的天,尸体挂在这儿竟没有腐坏。 我正想凑过去看仔细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我霍然回头,灯却忽然间灭了,阁楼里顿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咯咯咯…… 门外传来嘎吱嘎吱磨牙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啃噬什么东西。 我心顿时“砰砰砰”地狂跳了起来,脚在不由自主地打哆嗦。等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过后,我才看到门口站着的是萧漓。 “你……怎……么……还……在……这……里……” 听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拖音,我眉头冷汗都冒出来了。以前半人半鬼也就不怕这些,现在我没了修为还是血肉之躯,不免也有几分胆怯。 我小心翼翼走了出来,讪讪道:“我这就走,刚刚走错路了!” 我想从萧漓身边越过去,她忽地挪了点过来挡住了我,“你……既……然……来……了……就……别……走……” “你,你你要做什么?” “陪……我……” 萧漓说着忽地一下拽住了我的手腕,好有力,五根指头像铁钳似得。随后她转身就走,就这样一路牵着我。 我搞不清楚她是什么,也就不敢造次,先顺着她。 然而刚走到转角,萧漓霍然转头一把掐住了我脖子,阴森森冲我笑了起来。 她裂开嘴的时候,嘴里还没咽下去的一口鲜血顺着嘴角就淌了下来,几颗獠牙也慢慢冒了出来。 随即,她张大嘴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我的脖子。 “啊!” “混账东西!” 就在我以为脖子会被萧漓当场咬断的时候,身后袭来一股劲风,直接把萧漓震飞了好远。她在地上扭动了好久才爬起来,仓皇地逃走了。 我慌忙转头一看,居然是沈月熙,这家伙手里还拿着镇魂扇。我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才仔细打量了一下他。 许久不见,他一如既往的张扬骚包,西装革履,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就是脸色看起来有些阴霾。 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沈月熙,你,你怎么在这儿?” “萧家这宅子卖给沈家了,我有空就来这儿看看。”他走过来拉着我上下瞅了瞅,又道:“好久不见啊,上次见你还是个纸糊的。” “是,是啊,好久不见!”我见萧漓已经跑没影儿了,又讪讪道:“那萧漓怎么回事,她看起来怪怪的。” “拜你所赐,她没了元神,成了吸血鬼。” “她到底是人是鬼?” “原本她是要死了,但无论如何她前世也是我妹妹,我给她祭灵借命,谁知道……算了,不提也罢。” 原来祭灵借命是沈月熙干的,所以那个男孩是他杀的? 我顿时无比唾弃地瞥了沈月熙一眼,怒道:“沈月熙,你居然伤还无辜来给萧漓续命,她作恶多端死有余辜,那男孩儿碍你什么事了?” 沈月熙很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这不过是一个恶人,你这么义愤填膺作甚?这男孩杀了他母亲,仗着自己未成年还不知悔改,我这是替天行道。” 天底下还有这么丧心病狂的孩子? “那,那这死法也太恐怖了。” “哪样死不是死?”沈月熙嗔我一眼,还伸手捏了下我脸,忽地一愣,“竟然有温度了,洛小七你居然有温度了!” 沈月熙说着一把抱住了我,把头搁在了我颈窝边探了探,还趁我不备亲了一下,“脉搏也在跳,你活了,你真的有血肉之躯了?”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流氓!”我顿时怒不可遏,飞起一脚朝他踹了过去,正宗他要害。 他顺势捂着腹部就蹲了下去,“哎呀糟了糟了,疼,好疼啊。” “怎么,你要生了?”我没好气翻了翻眼皮。 “洛小七你敢这样对你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你好狠心!” “放屁!”我听罢直接又是一脚朝他踹了过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谁说你是我未婚夫来着?本姑娘早就心有所属,你靠边站。” 沈月熙直起身子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很认真地道:“洛小七,你是个活人了,真真正正的血肉之躯,你懂么?” 我没吭声。 他又道:“你活了,证明你身上的诅咒已经消除,你与萧氏王朝再无任何联系。从今往后你就是自由身,不必再背负血债。” “所以?” “你可以安安心心嫁给我,享受这一世繁华!” 第105章 逼婚 奶奶一早就起床做糕点,说是要带给沈默琛当生日礼物。 也不晓得她做的是什么东西,也不让我围观,也不让我帮忙,足足做了大半天才做好一个,还神神秘秘用了个黑色木盒子装起来。 天色入暮的时候,沈月熙亲自开车来接我和奶奶吃饭,他脸上还顶着一个没有散去的巴掌印。 是我打的,这家伙昨夜里送我回家时一直叨叨让我嫁给他,我恼羞成怒就给了他一巴掌,谁知道这会儿都没散。也不知道是我力气大,还是他脸皮太敏感。 奶奶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背着手上车了。 一路上,沈月熙口若悬河地跟奶奶聊天,天上讲到地下,不知道他怎地那么聒噪。奶奶一脸欣慰的样子,想必对他满意得很。 我实在受不了,喝了一声,“沈月熙,你能不能消停点?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奶奶跟他不约而同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又继续说,从祖国的经济建设讲到沈家的房地产开发,俨然视我为空气。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今天这顿饭,莫不是鸿门宴。 我拿手机悄悄给韩月发了个信息:今天就我和奶奶做客吗,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韩月迅速回我:听我爸的意思,是顺便给你和月熙订婚。 订婚? 我心头顿时一沉,转头瞥了眼奶奶,她跟沈月熙聊得热火朝天,眉眼笑得都要挤一块儿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她笑成这样,满腹质问讲不出口。 我迟疑许久,立即又给韩月发了个信息:赶快去把齐淮请过来,把这事儿讲给他听,请他帮忙阻止。 齐淮虽然是个扎纸匠,但他深藏不露,并且他儿子还是小哥哥身边的鬼将,我估计道行是比奶奶要深一些。他出面的话,沈家和奶奶应该不会逼我。 韩月本身也不主张我跟沈月熙在一起的,二话不说答应了。但我依然不放心,偷瞥了奶奶和沈月熙一眼,心头沉重得跟上坟似得。 沈家宅子前,沈默琛和韩星已经早早候着了,看到我们下车笑吟吟地走了过来,“祁三娘,欢迎欢迎。小七,好久不见你更加漂亮了。” “三叔说笑了,这是奶奶为你做的。” 我讪笑道,把带来的点心递给了他。 沈默琛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了,“谢谢,太谢谢了,能吃到祁三娘亲手做的东西是我的荣幸。” 看他亢奋的样子,我都怀疑奶奶做的是仙丹。 “奶奶,小七快快请进。”韩星走过来扶住了奶奶,意味深长地给了我一个放心的眼神,我明白齐淮应该来了。 果不其然,一进宅子,我就看到齐淮站在花园里跟陈申说着什么,他穿着一身白色丝质唐装,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气质。 “大爷,好久不见啊!”我如看到救星似得冲了过去,激动万分。 齐淮转头看了我一眼,一脸笑容顿时凝结在脸上,许久才笑了笑道:“是啊,好久不见,想不到你变化这么大。” 奶奶也走了过来,脸色就不那么好看,她冲齐淮微微颔首,不咸不淡道:“老齐,此时见到你很意外呢。” “时间到了自然要见一见的嘛。”齐淮细细打量了奶奶好一会儿,神色很是感慨,“一晃这么多年,时间过得真快。 奶奶敛下眸子轻叹了声,“是啊,时间过得好快!” 两人居然认识? 听这语气,似乎还关系匪浅。倒也巧了,我认识的每个人好像都不是泛泛之辈,总是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出现。 沈默琛这生日确实冷清,就沈家几个人和我们几个外人,总共加起来不过八个人。 沈月熙招呼大伙儿都进了宴厅,他刻意走在我身边嘀咕了句,“洛小七,你花花肠子还挺多的,把齐淮都惊动了?” “怎么,你怕他?”我倒是有些意外。 “你怕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吧?” “扎纸匠啊。” 沈月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跟我说下去,恭恭敬敬地把齐淮和奶奶都安排在了上座,其次才是沈默琛,陈申和我们。 最后沈月熙坐在了我身边,特谄媚地给我倒果汁夹菜。 这些菜肴着实丰盛,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全都是些平日里我吃不着的东西。 不过,这菜肴分为两种:一种是正常人吃的菜肴,一种是地下来的食材所制,可见沈默琛还是动了些心思的,面面俱到。 就是气氛有些尴尬,大伙儿都各怀心事,东瞅瞅西望望。 沈默琛端起酒杯敬齐淮,谦卑得很,“齐老大驾光临我这儿,实乃蓬荜生辉,这杯酒我敬你。” “沈三爷客气了!” 齐淮端起酒杯看了眼,一饮而尽。奶奶伸手似乎要阻止,但顿了下又把手收回去了,什么也没说。 紧接着沈默琛又敬奶奶,“祁三娘,你对我沈家有再造之恩,这杯酒我敬你。” “老身早已经戒酒,心领了,三爷请自便。” 奶奶拒绝得很彻底,沈默琛也没生气,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又道:“三娘,今朝邀请你们来呢,也不光是为了我的生日。小七也将年满十八,月熙也二十了,你说咱们两家早年许下的婚约是否该提上日程?” “老身今天来也是这个意思,咱们洛家与沈家也算是世交,能锦上添花再好不过,往后我也放心。” 沈默琛顿时面色一喜,急忙道:“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咱们今天就把这事儿定了吧?” “倒也可以!”奶奶顺水推舟。 我不敢在这样的场合下忤逆奶奶,她一生气可不是闹儿戏的。我急忙看了眼齐淮,拼命给他使眼色。 他又缓缓自酌了一杯酒,才清了清嗓子道:“两位,可否听我一言?” “齐老请说!” “有屁快放!” 两人不约而同,但奶奶态度明显恶劣了好多,她狠狠瞪了齐淮一眼,脸色也寒了下来。 齐淮很不以为意,又呷了一口酒道:“月熙少主风流倜傥,小七姑娘花容月貌,两人看似是天作之合。不过……” 他这一顿,奶奶顿时火冒三丈,“不过什么?齐老头我告诉你,这是我洛家的事情,你要是敢从中作梗老身饶不了你。” 齐淮捏了捏眉心,“哎呀,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如此急躁。” “哼!” “不过啊,小七姑娘这血肉之躯乃血棺与本体凝成,同时还吞噬了魂冢幽冥花的灵气,再加上她至阴命格,是绝不能与常人通婚的。” 沈月熙急得站了齐老,“齐老,小七如今是正常人了呀?她自小与我指腹为婚,我们是有婚约的。” “月熙少主稍安勿躁,你也是修行之人,想必是阴阳相克的道理。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准确生辰应该是九月初九九时九分吧?这可是至阳之体啊。” 齐淮说着看了眼奶奶,又道:“三娘,至阳之魂与至阴之魂这能通婚吗?” 奶奶十分不悦地瞪了齐淮一眼,“齐老头,小王爷为七儿逆天改命,早就把她命格改掉了,别在这儿危言耸听,我赞成这桩婚事。” 齐淮也生气了,怒道:“你简直冥顽不灵!” “谢谢奶奶成全!”沈月熙激动不已地抓住了我的手,“小七,我们上辈子就应该在一起的,你知不知道?” 我讪讪抽回了手,“不知道,我又不晓得上辈子的事儿!” “我会好好照顾你,呵护你,也会感谢小王爷的成全。他虽然离开了,但我一定会以最大虔诚供奉他的。” “你胡说,小哥哥没有离开!”我急得霍然站了起来,“奶奶,不管小哥哥是否还会回来,我都会等下去的,你若真要逼我,待你归去,我也跟你一起。” 说完我就跑出了宴厅,一路跑出了沈家宅子。 我特别慌,特别无措,如果我被奶奶强行嫁给沈月熙,那我小哥哥…… 我绝不会跟沈月熙在一起,哪怕小哥哥真的已经灰飞烟灭。我们曾经在一起的那些回忆,也足够支撑我过完这辈子。 第106章 无尘大师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抵就是我眼下这样子。 刚从沈家跑出来不久,天空突如其来一道炸雷引得风起云涌,不多时就噼里啪啦下起倾盆大雨来,把我淋得跟落汤鸡似得。 我狼狈不堪的躲在公交车站牌下,想到宴会时的情景就悲从中来。奶奶曾亲自把我许给小哥哥,现在又要把我嫁给沈月熙,怎地如此过分。 “洛小七,洛小七你这该死的女人,我他妈是怪物吗,你这么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也别折磨自己啊,这么大的雨你往哪儿去,感冒了怎么办……” 不远处传来沈月熙焦急如焚的声音,我怕他找到我,顶风冒雨又跑了。也不知道去哪儿,就这般漫无目的地跑。 其实我并不讨厌沈月熙,只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兄弟,我可不是吹的,放眼整条街只有我这儿卖的东西是真的,你看看这个,郑板桥的墨竹图,地下来的。” 我正闷头跑着,忽地又听到一个粗犷的嗓子,抬头一看才发现我不知不觉跑到古玩街了,边上就是卖小哥哥字画的那家店。 于是我埋头就走了进去,把大胖子老板吓了一跳,他心惊胆战地往我身后看了看,没瞧见韩星也就放下心来,顿时傲慢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又不买东西,当我这儿茶馆啊?” 我转头看着那个要买他字画的人,冷冷道:“他这儿的东西确实从地下来的,你买回去当道符镇宅子是可以的,肯定灵验。” 这人狐疑地瞄了我一眼,默默地丢下字画就走了。 胖子老板顿时勃然大怒,“你他妈是来踢馆……” “黑无常,出来!”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转头盯着他供奉的黑无常喊道。香炉里还燃着香,想必这家伙正偷摸着在这儿吃香火。 老板一愣,缓缓后退了几步,“你,你什么来头?” 我没理他,转身关上了店门,操着手靠在柜台边盯着黑无常雕像。这家伙很沉得住气,没冒泡。 我也沉得住气,死死盯着他。 约莫一刻钟后,店里的气息逐渐阴冷了下来,一股阴风悄然而至,店里的灯光倏然暗了下来,还滋滋滋地响。 胖子吓得双腿跪了下去,“大人,这女人老找我麻烦,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做你妹的主,滚到里间去!” 阴冷嘶哑的声音从神像上传来,这胖子连滚带爬就冲进了里间。随后,一团黑雾落在我面前,凝成了人形。 “王后娘娘,卑职在阳间也颇有知名度,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啊。” “你营私舞弊在这儿吃香火,还要什么面子?” 我特鄙视地打量了黑无常一眼,这家伙居然换上了西装,头发也搞得油光发亮,骚包得跟沈月熙一样。 他轻叹了声,道:“王后娘娘有所不知,大劫过后咱阴曹地府是一片废墟,要灾后重建的嘛。阎君说了,阴司所有当差的全都暂停发工资,卑职也是迫于无奈才在这儿捞点香火过日子的。” “哦,一点儿香火?” 我指了指他的阿玛尼的西装,劳力士钻石手表,“你怕不光是吃了香火,还跟这老板狼狈为奸偷了小哥哥字画吧?” “卑职不敢,卑职怎么敢动王上的东西,这是一位玄学大师放在这儿代卖的。” “什么玄学大师?” “卑职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听说这个大师是能人,不但能预测未来,还能追述过去,玄门世宗都比不得。” 我一阵狐疑,“什么玄学大师能有小哥哥的手笔?” “卑职确实不知。” 我看黑无常不像是撒谎的样子,也就没就这事儿追问,又道:“小哥哥他回来了吗?皇宫如今什么状况?” “王上未雨绸缪,一早便在皇宫布下结界,外面的进不去,里面的出不来。十殿阎罗们下令,谁都不准擅自接近皇宫。” “那小郡主她?” “他们均在皇宫里,还不晓得阴间发生过动荡呢。” 我心下一阵狂喜,激动得眼泪花都出来了。灵儿没事,那么大伯和小豆子他们应该也没事,再或许,小哥哥也没事。 我正待细问阴司的事儿,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惟除不善,除不至诚,生少疑心者,必不果遂也……”。 是谁在念大悲咒。 黑无常神色顿变,都来不及说一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推开门往外看了眼,瞧见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和尚从门口缓缓走过,一边走一边念大悲咒。 他声如洪钟,隐约有股浩然罡气夹在里面,普通人听了都有些受不了,也难怪黑无常一溜烟就跑没影。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没打伞,这么大的雨他身上却没有湿,那些雨点子落下来的时候直接就避开他了,估计又是一个不得了的能人。 我盯着他走出街口才转过头来,胖子老板已经颤巍巍走出来了,对我态度大变。 “小妹妹,来喝杯茶,上好的大红袍,武夷山最好的那颗茶树上采的!” 我看时间不早,也没心情喝茶,说不定奶奶还在家等着训我,便摆了摆手道:“不必了,你告诉我那幅字画是谁给你的,哪个玄学大师?” “这……”老板蹙了蹙眉。 “那我再把黑无常叫过来问问。” “别,可千万别,黑大爷虽然在这儿镇店,但是我真怕他。我告诉你就是,他是玄学书院的院长,以前跟我是邻居,才把这幅字放这儿寄卖。” “玄学书院?在哪儿?” “西淮市玄学书院啊,在全国都很出名的。” 西淮市,我依稀记得萧漓之前跟我提过,萧家的生意都在那边,他们父母和族人也都住在那儿。 难道,小哥哥的这幅字是从西淮市流出来的? 我在茶几上敲了敲指节,盯着这胖子道:“你把那幅字给我。” “那得五百万……好吧,给你就是!” 出店门时还在下雨,我身上没有现金打车,于是又跟胖子老板要了五十块钱,交代他在黑无常香火里扣除,他无比唾弃地看着我走远。 回到家,还没进院子我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宅子透着股死一般的沉寂。 “奶奶,奶奶!” 我忙冲进院子,却看到刚才从古玩街路过的那个和尚站在了院子里。 离得近,我看清楚了他的样子,大约四五十岁,五官清瘦也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慈眉善目的瞧着很和气。 奇怪的是他手里举着个白若凝脂的酒杯,里面似乎还有酒。奶奶与他对站着,脸上看似平静,但眼神却乱了。 我慌忙冲过去挡在了奶奶面前,“你这个和尚怎么回事?莫名其妙跑到我家来作甚?” 和尚瞥了眼我手里的紫檀木盒子,微微蹙了蹙眉道:“小施主请不要造次。” “七儿,不得无礼!” 奶奶推开我,释然地笑了一下,上前双手接过了和尚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还深鞠了一躬。 “多谢无尘大师专程过来送老身一程。” “阿弥陀佛!” “七儿,你且回房,奶奶跟无尘大师有几句话要说。” 也不晓得他们要讲什么,我看奶奶对这和尚还很热情,也就乖乖回房了。 我洗了个澡,刚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裳出来,奶奶就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幅画卷。 她将我拉到床边坐下,满脸慈爱地看着我,“七儿,《乾坤阴阳诀》上的术法你都学会了没有?” “当然学会了,可是我现在修为没了,也无法施法,学会了也没用。”我甚是抑郁地耸了耸肩。 “你的元神封了印,自然用不了术法。”奶奶拨弄了下我头发,笑道:“奶奶希望你能好好过一辈子,结婚生子,过正常人该有的日子。” “奶奶,我不要嫁给沈月熙。” “七儿,小王爷固然是爱你,但……你们两个注定是一段孽缘,你为他灰飞烟灭,他为你与六界为敌,你们是不得善终的。” “为,为什么?” 奶奶没做声,把手里画卷给了我,是神龛后面那个阴棺娘子的画像。她轻叹了声,摇摇头走开了。 窗外忽地又传来一阵声如洪钟的咒语,却是从大悲咒换成了往生咒,我走到窗口一看,那无尘大师盘腿坐在院中,合着手念咒。 第107章 灵压 这无尘大师到底什么来头,莫名其妙跑到我们家来念咒,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衣无世外尘,这绝非一般修为的人能够做到,即便是佛宗的大能,至少也得入了宗才能有这种水准。 而这个无尘一路顶风冒雨念经到此,还能做到这般心无旁骛,他一定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葩! 不过既然奶奶都没把他怎样,我自然不好说什么,瞅了一会儿就把窗户关了。 我又打开了阴棺娘子的画像仔细打量起来,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这副血棺不就是跟我本体融合的那副么,上面云纹都是一样的。 这个满头白发的女人是谁呢,怎么会被称为阴棺娘子? 我盯着她翻来覆去研究了好久,对她手里那根笛子好奇起来。这笛子白若凝脂,但又好像不是玉,上面还刻满了符文,好生奇怪。 我猜这个阴棺娘子一定是真实存在过的,否则没人会凭空画这么一副诡异的像出来故意磕碜人。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家伽多夜哆地夜他……” 我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画卷,无尘大师的声音忽然如排山倒海般充斥了我整个房间。我没来由双腿一软,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好像有股无形的,强大的力量在压迫我,我努力想要站起来,腿颤巍巍就是动不了。 是灵压,无尘大师居然会灵压。 灵压之术在《乾坤阴阳诀》上有记载,但凡玄宗大能到了一定的境界,最厉害的便是灵力。 灵力强大的人施法时,本体灵力外泄会对周遭的事物造成强大的冲击,好比此时这种情况。 不过,一般能使用灵压之术的,都是玄宗修为上乘的人。看来这无尘大师修为至少在邪佛倚天之上,而倚天可是入了宗的,想想就不得了。 这个和尚,恐怕来者不善! 就在此时,窗外忽然间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子打在房顶上噼里啪啦的。风雨越大,这股无形的力量就越大。 “喂,老和尚你要做什么?你不能无缘无故对我们实施灵压啊?我和奶奶得罪你了吗?” 我勃然大怒,爬到窗边颤巍巍站起来朝无尘大师怒吼,但他置若罔闻,或者压根也没听到。 窗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好像天漏了似得,令我一阵心惊胆战。 砰! 佛堂那边忽地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我心下一慌,连忙挣扎着朝那边爬了过去。进去一看才发现是奶奶一动不动倒在地上,口鼻都留着乌黑的血。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我忙一把抱住了她,她本身就没有呼吸,所以我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只是用力晃着她的身体,她就像个木偶似得随着我晃来晃去。 “奶奶,奶奶!” 我喊不醒奶奶,连忙又爬了出去,刚到转角,就看到一道闪电如雷霆之势从天而降,狠狠打在了无尘大师的身上。 他不为所动,还在高声念着往生咒,他声音越大,周遭充斥的灵压之气就越强,让我站不起来。 “你这个坏和尚,你把我奶奶怎么了,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我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压得血气翻涌,喉咙冒着浓浓血腥,都被我强压下去了。 我用尽全力爬到了院中,却近不得无尘大师的身,他周身散发着一股浩然罡气,就像坚盾一般护着他。 “轰轰!” 紧接着又是两道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下来,直接把我震飞了好远。我重重砸在地上时,爬都爬不起来。 无尘大师始终心无旁骛地念着往生咒,气息平稳好像未受到任何打击。 倾盆大雨下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停歇,而无尘大师也孜孜不倦地念了一个多小时的往生咒。 雨一停,天空中乌云就散了,居然还诡异地冒出了一颗闪亮的星子,就挂在我们头顶忽闪忽闪,跟一只眸子似得。 无尘大师停止了念咒,宅子里那股压力也没有了,他缓缓吐了一口气,却忽地眉心一紧,一口鲜血毫无预警地喷了出来。 我愣了下,连忙起身走过去扶住了他,“无尘大师,你……怎么了?” 他站起来平息了下气息,双掌合十冲我施了个礼,“尊主交代的事情贫僧已经完成,若还有事就到西淮市玄学书院来找贫僧,小施主好自为之,阿弥陀佛!” “尊主?那个尊主?” 无尘大师没有理我,转身飘然远去。我担心奶奶,连忙飞身冲到了佛堂,奶奶已经醒了,只是身体好像遭了劫一样十分虚脱。 我忙背起奶奶回到了卧室,拧了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奶奶,你感觉怎么样了?那个无尘大师到底来做什么?” “给我挡劫!” 奶奶喘了口气,轻轻捋了下我头发又道:“七儿,虽然有无尘大师帮奶奶挡了这一劫,但奶奶大限将至,怕是陪不了你多久。往后这日子啊,还是得你一个人好好过下去。” “……” 我明白大限将至的意思,目瞪口呆地看着奶奶不敢说话。以前她说要离开时从来没有这般沉重,想必这次的大限是她最后时光。 我抱住了奶奶的手,心头一阵刺痛,“奶奶,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无父无母也没有亲人,不就成了一个孤儿吗?” 奶奶一脸慈爱望着我,“你要好好活着,人这一辈子太短,一睁眼就过去了。” “可是……” 我忍不住哽咽了起来,小哥哥离开了,奶奶大限将至,阴间我没法去,往后就我一个人孤零零在这人世间,那我活着做什么? “傻孩子,人终究有一死的嘛,奶奶行走世间几百年,早就该走了。” “不行,你不能离开我,奶奶,我要怎么才能留下你?” 我泪眼汪汪地看着奶奶,她耷拉着眼皮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声。她的气色很不好,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 看奶奶不愿意讲话,我给她掖了掖被子就离开了,也没远走,就坐在她卧室门口候着。鬼修的大限将至是意味着魂飞魄散,残魂都可能没有,我好怕。 如果不是我上辈子用了焚天血祭,一切诅咒都不会发生,小哥哥不会离开,奶奶和萧氏王朝的子民可以轮回转世。 我蜷缩在奶奶门边,傻呆呆地望着天空那颗亮得灼眼的星子。 有人说人死后就会化作天上的星星,会俯瞰着凡间的亲人。也不晓得小哥哥是哪一颗星子,他有没有在看我。 “唉!” 我正发愣,不晓得从哪儿传来一声轻叹,虽然很轻,但我听得真真切切。我连忙起身走了出去,再想仔细听却没有了。 脚下倏然袭来一股凉凉的阴风,由远及近,由轻到重。但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却一动不动,可见这股阴风是冲着我来的。 “小哥哥,是你吗?” 我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满院子找了起来,偏房,厢房,杂物房,厨房,我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也没人。 可能是我幻听了,我落寞地往回走,刚走到屋檐下就听到奶奶一阵剧烈的咳嗽,我忙冲了过去。 推开门就看到了令我毛骨悚然的一幕:奶奶吐血了,吐得满地都是,甚至还有一些散碎的血肉。 “奶奶!” 我心下一慌,连忙走过去撩起了奶奶的衣服,看到她身上的皮肉全都裂开了。一缕缕暗黑的血顺着裂口涌出来,全黏在了衣服上。 糟了,奶奶恐怕撑不了多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离开我。 若是以前我是有办法的,随便弄一些灵力给奶奶吸食就好,但现在我元神被封印,想要施法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又想起了无尘大师临走时说的话,他说如果还有事就去找他,眼下恐怕只有他能救奶奶了。 第108章 逝去 “奶奶你要撑住,七儿不会让你有事的,一定不会!” 我跑回房间给沈月熙打了个电话,请他过来帮忙载我和奶奶去玄学书院。他还在生我气,但听到奶奶出事还是二话不说答应了,把我一阵感动。 等他的时候,我用纱布把奶奶身上的口子全都包扎了起来,我担心在途中她的血肉会裂开。 鬼修是靠着灵气才保持尸身完整,如若这口气散了,那身上血肉也会跟着碎散,到时候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沈月熙过来时还带了陈申,他用符印压住了奶奶溃散的灵力,而后又咬破指尖挤了滴血抵在奶奶眉心。 探了许久,他冲我摇了摇头,“祁三娘大限已至,恐怕回天无力了……” 我紧紧抱住了奶奶,恐慌地摇了摇头,“不会的,奶奶不会离开我,我要去玄学书院找无尘大师救奶奶。” 沈月熙轻叹了声,道:“那走吧,去那边有将近两个小时路程,陈申你护着祁三娘的灵力别散尽了。” “是!” 我把奶奶背上了车,紧靠在她边上,陈申用精血在她眉心画了一道血符,但仍旧镇不住她急速溃散的灵力。 奶奶的皮肤在不断龟裂,已经从身上蔓延到脸上了。 我双手把她的身子托住,就怕车子一震动就把她身上的肉震下来。我是见过鬼修血肉刷刷掉落的样子,很可怕。 沈月熙把车开得跟云霄飞车似得,一路狂飙。 天微明,一缕血色晨阳从云层中透了出来,红得跟血似得。大概是昨夜里那场暴雨的原因,这天空看着很是诡异。 “洛小姐,祁三娘这次飞升本就险象环生,她已在不惑之年,晋升鬼帝是一个大劫。虽然无尘大师为她挡了天劫,但这地劫却是躲不过的。” 我一愣,想起了奶奶与齐淮对话时说的“时间到了”,原来竟是这个意思,我一直以为他们在打哑谜。 奶奶之前就说她时日无多,看来她是早算到挡不住这次的劫。 可是,奶奶上次晋升是在我把陈家村的村民送进鬼门关时,距今已经十多年,没理由在无尘大师给她挡了天劫的情况下还抗不过地劫啊? 奶奶可是有事情瞒着我? 我瞥了陈申一眼,狐疑道:“我奶奶的修为非一般鬼修能比,她还吃过邪佛倚天的精元,怎么会连区区地劫都挡不住?” “洛小姐有所不知,祁三娘为了给三爷的两个孩子镇魂,已经耗去大半修为,再加上她还为你……” “咳咳!” 沈月熙一声咳嗽,挡住了陈申的话,他讪笑了下就不吭声了。我顾及奶奶病情也没追着问,这事儿不着急。 据说,这玄学书院是专门针对《老子》、《庄子》、《易经》三部分所展开的研究和理论,是近代十分著名的一个书院。 这书院的存在特别神秘,他们并不对外招收学生,都是从玄门和各个派系选择资质高的人来这儿进修,是玄学界最为高端的存在。 我问陈申可否去过这儿进修,他脸红地摇摇头,说不够资格。 我心里顿时燃起了几分希望,陈申这样的道士都没资格去进修,那可能里面能人很多。若有谁能救奶奶,我砸锅卖铁也会报答。 西淮市这边在下雨,不大,阴雨霏霏。 我们到玄学书院这边差不多八点钟,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这书院竟是建在一座高山上面,由上至下大约是近两千阶石梯,一眼望去好像垂直似得。 山门处有道气势磅礴的牌坊,边上建着一个二三十平米的守卫室,门边放了一块牌子: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禁止游人参观。 这守卫室由两个男子把守,两人都长得五大三粗,面相极凶,一看就不好惹。 我小心翼翼走过去,跟左边那个看起来稍微和蔼点的男子打了个招呼,“同志你好,我找无尘大师,能麻烦你通报一下吗?” 男子凶神恶煞似得瞄了我一眼,“无尘大师在闭关,不见客!” “怎么可能呢,他昨天晚上还去我家帮我奶奶挡劫了,请你通报一下好吗?我奶奶是修士,现在伤势很重,只有他能救得了。” “你是洛家的人?”男子狐疑道。 “是,我叫洛小七,我奶奶洛祁氏。” 男子瞥了眼右边的那守卫,蹙了蹙眉跟我道:“你可以上去,但他们俩不行。” “通融一下不行吗?她一个人背不上去的。我是南城市玄门沈家的家主,劳烦你行个方便。”沈月熙急急走了过来道。 男子很坚持,“不行,山门有规矩,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好,我背着奶奶上去!” 我担心奶奶已经没时间再等,连忙答应了,回到车边背起奶奶就往山上走。沈月熙在后面喊着什么,我也没听清。 这山好陡,越往上走就越陡,回头望去几乎与地面垂直。 我一口气上了一百多梯就不行了,脚颤巍巍的酸得打哆嗦。 这儿没有歇脚的亭台,我也不敢把奶奶放下来,歇气的时候就靠着悬崖猛喘几口气再继续走。 奶奶身上的血已经渗透了纱布和衣服,我走一路血就滴答了一路,淌得台阶上到处是血滴。 山上气温低,雨也比较大,迎面吹来眯得我睁不开眼。好几次我脚滑差点摔下去,好在我拽着悬崖边的树枝稳住了,但也吓得我头皮发麻。 地上血迹越来越多,恐怕奶奶身体已经在碎散了,如果待血流干,她就彻底没救了。 我找了个稍微平一点的石梯把奶奶放了下来,才看到她的左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掉了一大块肉,露出个血淋淋的窟窿。 “奶奶,奶奶……” 我捧着奶奶的脸,顿时一阵悲从中来。上面还有好几百梯,我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我快不行了。 “奶奶你要撑着,七儿一定会把你背上去的。”我没有太多时间悲戚,脱下外套把奶奶头罩住后,又背着她往上爬。 一梯,两梯,三梯…… 一开始我还数着,后来被风雨打得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双脚机械地往上攀爬,完全是下意识的。 咚……咚…… 山上忽然传来一阵浑厚洪亮的钟声,惊得奶奶好像动了一下,我心头顿时一喜,“奶奶,奶奶你醒了吗?” “七儿,快放……奶奶……下来!” “奶奶你撑着,很快就到了。” “快,奶奶……有话跟……你说!” 我拗不过奶奶,连忙靠着悬崖小心翼翼蹲了下来,把她放在了石阶上拉开了罩在她头上的衣服。 她脸已经完全龟裂,因为没有纱布裹着,血肉一块块开始掉落。 我伸手捧住奶奶的脸,却落了满手心细碎的血肉,可我只有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我泪眼婆娑地看着奶奶,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七儿,奶奶……这次真的要走了……你往后要……好好听话……过日子……不要辜负了这辈子。” 奶奶有气无力道,说话时牵动着脸部肌肉,那血肉一块块不停掉。 我哭得难以自己,捡起奶奶掉落的血肉想给她放回去,但没用了。她就像散了架的泥人,全身都在慢慢崩塌。 “别难过,人这辈子……总要经历生离死别,奶奶……彻彻底底走了……这一辈子才算圆满。” “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走奶奶。” 奶奶颤巍巍地伸出手,拼着最后一口气给我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最后在我面前一点点碎散,化为了一滩血水。 “会有人……代替奶奶守护你……爱着你……因为你是六界最该被疼惜的人,你是阴……” 奶奶未说完的话,跟着她化为了一滩血水。 “奶奶,奶奶啊!” 轰! 惊雷从天际炸开,一阵风雨袭来,把石阶上一滩血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我捧着奶奶的衣服和浸血的纱布,在雨中哭得撕心裂肺。 第109章 笛声 禅房里,无尘大师在给我腿上扎银针,脚上的血泡也被他一个个扎破了,流出来好多的血。 之前在半山腰哭了大半天,傍晚时还是屏着一口气跌跌撞撞上山了。只是爬得双腿僵硬,脚底板上全都是血泡。 见到无尘大师时,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腿一软就倒在了他面前。他把我带回了禅房,给我扎针祛瘀。 关于奶奶,他并未讲太多,好像已经预料到这个结局似得。 “尘归尘,土归土,生终将死灵终将灭,不过就是生与死的过程,这六界苍生都会经历的,你不用太过悲哀!” 我心里难过也没有应无尘大师,怔怔望着天花板,忍不住又泪眼婆娑。小哥哥走了,奶奶也走了,人间就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如果早知道我活着会面临这样的孤独,我另可当一个纸糊的,亦或者是不死不灭成为鬼修。 扎好针,无尘大师收拾好东西后,唏嘘地看了我一眼,“你在这儿休息一晚上就回去吧,书院煞气重,不是你该留的地方。” 我吃力地坐了起来,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无尘大师!” “等会儿书院有人会给你送点吃的来,你好生歇着。” “不用了,我也吃不下,就想一个人静静!” 无尘大师走后,我就坐在窗边望着阴霾的天空愣神。想奶奶,想小哥哥,想所有离我而去的人。 百转千回,想不到竟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是眼睁睁看着奶奶灰飞烟灭的,什么都没剩下。而我也才明白,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不死不灭,大限一到什么都是浮云。 死透,对奶奶来说可能才算是真正的一辈子。 想想,可能也是好事,好比无尘大师说,但凡是六界苍生,就会经历生与死的过程,这亘古不变的定律。 我在窗边一直坐到了天色入暮,雨总算是停了。奇怪的是天空中又出现了那颗耀眼的星子,亮得像眼睛似得。 莫非,这预示着奶奶已经成为天空一颗星子了?她看得到我吗? “奶奶,奶奶是你吗?你可是舍不得七儿?” 我低喃着,不知不觉又泪眼婆娑了,满脑子都是与奶奶相依为命的画面,想起来就好温馨。 入暮过后,这山的煞气好重。 周遭充斥着慑人的戾气,压得我透不过气。我还没见过书院那些修行的学员,他们好像都神神秘秘的。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道姑端着一碗面路过了窗口,看到我微微一愣,“你就是洛小七?” “是,是我!”我警惕地站了起来。 “无尘大师让我给你送点吃的,接着!”她直接把面从窗户递了进来,还狐疑地瞄了我几眼,“咱们书院从来不留俗客,你到是个例外。” “道姑姐姐如何称呼?” 我看这道姑虽然身着布衣,但身材纤瘦高挑,五官也长得十分精致,眉若柳,眸似寒星,有着修者独有的出尘冷艳。 她有些不屑地瞥了我一眼,淡淡道:“你既然是俗客,也不用知道我的道号,吃好了自己把碗送去厨房。” 这道姑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对着她的背影说了声“谢谢”,盯着面条也没胃口吃,就搁着了。 可能是爬了将近两千梯石梯的缘故,我身体像被车轮碾压过似得疼得蚀骨。抱着双膝蜷缩在床角,感觉疲惫不堪。 我正想躺下歇息,倏然听到一阵悠远的笛声,隐隐约约的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 这音律我好熟悉,像在哪儿听过,令我莫名感到亲切。不,不是亲切,我是觉得热血沸腾,好像这旋律在我血液中川流不息似得。 我心头一阵激动,连忙忍着脚底板疼痛偷偷走出了禅房,循着声音找了过去,竟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书院后山。 这儿立着一块像石碑的岩石,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玄学书院。 字迹龙飞凤舞,跟小哥哥的笔迹如出一辙。 我盯着这字看了许久,这不就是小哥哥写的么?小哥哥怎么会在这儿题字?难道这书院院长真的跟他很熟? 我寻思明天走的时候去见见那位院长,问问他小哥哥的字画怎地在他的手中。 笛声仿佛就站在这附近,我仔细听了好久,往左边更高的山峰走去。 这书院靠山而建,但没有登顶,山顶上居然还有房子,也不晓得是谁住的。岩边亮着一盏昏暗的灯,瞧着就像黄泉路上那引魂灯似得,忽明忽暗。 山顶上血雾层层,笛声就是上面传下来的,清晰了不少。我总感觉这笛声在召唤我,引着我不知不觉过去。 不过这边煞气好重,我压根就走不过去,好像有一道无形的结界挡着。 我微眯起眸子盯着山顶看了好久,才看到浓雾中好像有个修长挺拔的人影,穿着宽大的黑色袍子,一头披肩的白头发。 男的女的? “唉!” 我正想问问这位大师是谁,耳边忽地又传来一声叹息,就跟昨天夜里那个声音一样,好像就在我身边。 我霍然转头,却又什么都没看到。 紧接着脚下一股阴风悄然而至,好像有一只手死死拽住了我的腿,吓得我一声尖叫。我转身拔腿就跑,可腿就像生根了似得动不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谁准你来后山的,惊扰了尊主可怎么得了?”一声厉喝从右侧小径传来,是那个道姑过来了,凶神恶煞似得冲我吼。 “我,我就是听到有人吹笛子,所以……” “荒谬,尊主生平最喜欢清静,这儿怎么可能会传出笛声?” “可是我明明……”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这灵清应该不会对我一个陌生人撒谎,极有可能是她真的没有听见笛声。 亦或者是,我幻听了。 这道姑狠狠瞪了我一眼,抬头对着山顶深鞠了一躬,“俗客不是有意闯入此处,还望尊主莫要生气,灵清这就把这俗客带走!” 原来她叫灵清,倒是一个清新脱俗的名字,就是人太凶了。她推搡了我一下,方才那种被人拽脚的感觉就没了。 我紧跟在灵清身后,走了几步又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山顶,瞧见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就站在高山之巅俯瞰这边,夜风扬起他的衣袂,好诡异。 方才灵清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想必这定是个高人。 “走啊,看什么看?”灵清又呵斥了我一句。 我讪讪问她,“灵清道长,你说的那个尊主可是这书院的院长?他就住在那山顶上吗?他是不是很厉害?” “不是书院修士,不得打听书院的事,洛小七,若非看在你奶奶和无尘大师那点儿交情上,我早把你赶出去了。” “我……我只是问问。” “你一个俗客,没有资格过问书院的事情。” 看灵清这般不待见我,我也不做声了。 回到禅房时,我脚上的纱布浸透了鲜血,脚也跟针扎似得疼。我弄了点水,小心翼翼把纱布扯了下来,看脚下血肉模糊也没再包扎,和衣倒在了床上歇息。 我记得无尘大师提及过,帮奶奶挡劫是尊主的意思,所以我很好奇那个尊主是谁,怎么会派人去给奶奶挡劫。 原本我是打算天一亮就离开,但眼下我还是决定多留两日,至少弄清楚院长是谁,尊主又是谁,他们跟小哥哥有没有关系。 不知不觉的,一阵倦意袭来,我便侧了个身准备睡觉。 刚睡得迷迷糊糊时,我忽然又听到了笛声。这次比上次更加清晰了,好像就在我耳边响一样。 我连忙坐了起来,却看到整个禅房血雾弥漫,而这个血雾是从我身上散发出来的。 第110章 高山之巅 “啊!” 看到身上源源不断散发着血雾,我心头一慌尖叫了起来。顿然间,屋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像很多人往我这边跑来。 也就这瞬间,满屋的血雾又钻回了我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回去的。 门被敲得“咚咚咚”响,我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才过去把门打开。 无尘大师、灵清和好多我不认识的陌生人都站在外面,有道宗、佛宗、儒宗的,至于有没有鬼宗我就不晓得,我现在看不出来。 “小施主,你这儿发生什么事了?”无尘大师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微微蹙眉。 “我……” 估计方才那血雾跟我是血棺和本体凝成有关,我一时懵了才吓得慌了神,此时反应过来倒是有些尴尬了,自然也不好跟无尘大师说。 我讪讪道:“对不起无尘大师,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了我奶奶,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大家了。” 灵清很不悦地瞪我一眼,跟无尘大师道:“三师伯,我看连夜把她送下山算了,她方才还差点惊扰了尊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三师伯,你看她以来屁事特别多……” “这么晚下山有些危险,明天再说,大家都散了吧。”无尘大师又狐疑地扫了眼禅房里,转头招呼众人离开。 待其他人走后,他又问我,“小施主,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是瞒不住无尘大师,我迟疑道:“大师既然是奶奶朋友,想必也知道我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刚才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上散出来好多血气。” “哦?” 无尘大师掐指算了算,眉头拧得更紧了,“不应该啊,你元神是你奶奶耗费所有修为封印的,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冲开封印。” “你说什么,奶奶为了封印我的元神耗尽了所有修为?” 难怪今天陈申说了一半被沈月熙打断了,敢情他们知道奶奶何以挡不住区区一个地劫的原因。 所以,根本上是我害死了奶奶。 可是,奶奶为什么要封印我,我会一些保命的术法不好吗? 这个无尘大师看来也是个知情人,于是我又问道:“无尘大师,你知道奶奶封印我的目的吗?” “这个……”他拧着眉一脸纠结,显然也不好说。 “你要不好说,就当我没问。对了无尘大师,我还有一事想请问你,这书院的院长就是你们尊主吗?” “尊主的身份尊贵,不好与外人道,还请小施主见谅。天色不早,小施主早些歇着,明早贫僧亲自送你下山吧。” “那无尘大师慢走!” 目送走无尘大师后,我更没了睡意,想着奶奶把我封印一事百思不得其解,她为什么不惜耗费自己所有修为封印我。 只是现在她已经彻彻底底离开,是不会回答我的疑惑了。 算了,待回去再找陈申问吧,我感觉他知道的也不少。 我准备歇息,头刚靠着枕头,耳边又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笛声,我浑身血液就随着这旋律起起伏伏,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睡去。 我做梦了,竟梦见了阴棺娘子,不过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她就背对着我吹笛子,吹得我脑袋都要爆炸了一样。 以至于我醒过来时,身体难受得像得了一场大病似得起都起不来。 无尘大师给我把了脉,拧着眉一脸凝重,却也没说过所以然。他又给我扎了一次银针,不过这次比较严重,把我全身上下都扎满了。 因为生病,他也没赶我走,还让灵清给我送了一些水果来。 灵清似乎很讨厌我,“砰”地一脚踹开门,又“咚”地一声踹回去,随后操着手站在我面前,一副要把我生吞了的样子。 “我不管你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但我明确地告诉你,曾经有无数俗客想尽办法往这儿钻,但最后要么死了,要么残了,还有的疯了。” “所以?” “识趣的,趁着我师父还没有回来赶紧滚,免得到时候被我师父一道符印灭……” 灵清语音未落,禅房的门“砰”地一声又开了,但外面并无人。继而,一股狂戾的阴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是鬼修的气息! “师父!”灵清面色一喜,忙转身跑了出去。 我顿时一愣,难道灵清的师父是个鬼修? 我挣扎着爬了起来,走到门口往外张望,瞧见远处的院门口有个穿着黑色道袍的女人缓步走来,不,是飘的。 她好美,眉峰细长斜飞,眸子深幽似海,透着一股子望不到边际的灵气。秀气的鼻头甚是圆润,与那不点而朱的唇辉映,真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曾经我觉得萧漓很美,但这个道姑比她美了不知道多少倍。这世上美女成千上万,却很少有她这般美艳夺目的。 如此漂亮一个女人竟然是鬼修,我作为女人也觉得甚是可惜。所有玄门里面,鬼道是最不被提倡的。 灵清跑过去拽住了她的袖袍,撒娇似得晃了晃,“师父,你怎么才回来啊,徒儿可想你了。” 道姑轻轻挑了挑眉,很不以为意地瞥她一眼,“所以你的功课都做完了?” “这个……嘿嘿!” 道姑飘着由远及近,空气中那股无形的阴气就更浓,与之前无尘大师在洛宅施的灵压一样。 她走到台阶边时顿住了,霍然抬头望向了禅房,我慌忙躲在了门背后,心跳加速有些紧张,我居然忌惮这个女人。 道姑若有所思地看了这边好久,才转身走开了,但我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她与灵清的对话。 “那房间里住的是谁?” “一个俗客,女的,生病了,三师伯留下的!” “赶走!” 这女人想赶走我,那我必须得想办法去后山一趟,问清楚小哥哥跟尊主的关系,再问问那字画的事儿。 白天书院的修者都会到宗堂进行学术交流,所以住宿这边相对安静。我瞧见四下里没人,就偷摸着从后院出来上了后山。 身体难受,爬得也比较慢,费了好大的劲才来到山顶下面。 我也学着灵清那样对着山顶鞠了一躬,才缓缓道:“尊主先生,我是来请教你一个问题,请问你就是书院院长吗?” 没人应我。 我不甘心,又继续问道:“请问你认识阴司的冥王吗?还有,你为什么会派无尘大师去为我奶奶挡天劫?我们认识吗?” 依然没人应我。 我见这四下里也安静得很,就顺着阶梯往上爬了。 只是这山顶看着不高,爬的时候却一眼望不到头,我爬一梯歇一口气,一直到夕阳西下也没爬上山顶。 我爬不动了,精疲力尽地坐在石阶上看下面,竟也看不到头。我脚下弥漫着一层血色雾气,逐渐地越来越浓,越来越厚。 山风吹来,冷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儿凉飕飕的,比起山下至少低了将近十度的样子,得穿袄子才行。 我现在是上不去,下不去,尴尬地困在这儿。也没拿手机,无法叫支援,只好抱紧了双膝缩在石阶上,准备等力气恢复了就下去。 这个尊主我怕是见不着了,理都不理我。也不晓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会住在这高山之巅。 估计这是西淮市最高的山峰,坐在这儿便能俯瞰全城,遥遥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霓虹灯,我不禁又想起了奶奶。 这辈子我都没好好孝顺她,稀里糊涂活到了十八岁,眼睁睁看着她逝去而无能为力。 如果还有来世就好了,换我来守护奶奶。 迷迷糊糊间,我看到奶奶就站在我面前,手里还端着一碗鸡蛋面,笑吟吟地跟我道:“七儿,快,奶奶给你煮了一碗鸡蛋面。” “奶奶!” 我心下一喜,连忙起身朝奶奶跑了过去,脚下倏然一空。 第111章 小惩 “救命啊!” 从石阶上滚下去时我才清醒过来,但抓不住身边任何东西,像自由落体似得一路往下滚,身体重重撞在石阶上,疼得我直抽气。 这么高的石阶,滚下去我即便不死也得残,情急之下我慌忙用手去扣石阶想稳住身体。但也滚了百来梯石阶我才扣住石阶稳住,十个指头全被磨破。 终于停住了,我如释重负! 全身上下疼得钻心,但好在都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我还在后怕,背脊一阵阵的发凉,趴在地上颤巍巍也起不来。 四周一片死寂,乌漆墨黑什么都看不清,山间的阴风一阵比一阵狂戾,慑人,铺天盖地的。 我总感觉这暗夜中有一双眼睛在看我,也不敢乱动,不知道摔在哪里了,距离书院还有多远。 书院也没人来找我,估计是以为我已经离开玄学书院了。 我摸索着想站起来,刚支起半个身子脚下又是一滑,我下意识伸手想抓点什么,没想到真让我给抓住了。 软软的,像是衣服的边角。 我一愣,小心翼翼又摸了下,摸到了一双鞋子,好像有人站在我面前。 “谁?谁在我面前?” 我抬头望去,可眼前黑漆漆的,只看得到一团黑影在面前,很高,很挺拔,衣袂飘飘。 “是尊主吗?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就是想来问一下你是不是这书院的院长,是否寄放了一幅字画在南城市古玩街的天字一号门店里。” 他没应我。 我心有不甘,扶着他的身体颤巍巍站了起来,才发现他的身体冷冰冰的,亦如小哥哥曾经那修长挺拔却没有温度的身体。 甚至,我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檀香味。 “小哥哥,是你吗?”我情不自禁喊道,激动不已地想去摸他的脸,却被一道劲风给挡开了。 “放肆!” 低沉磁性的声音,那么熟悉,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不敢亵渎的尊贵。我怔怔望着面前这黑影,好像在仰望天神一样。 “本尊念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小惩你一下,如若再有下次,那便怪不得本尊。记住,这个地方不是你能企及的,滚!” “……” 原来我摔得这般狼狈只是他给我惩罚,还只是小惩。那如若是大惩,是不是会要我半条命? 他不是小哥哥,小哥哥肯定不会这样对我。 “对,对不起,打扰了!” 这个人气场太强,我没敢造次,小心翼翼顺着石阶慢慢往下挪。心头没来由升起一股委屈,沉甸甸的,难受得我眼泪决堤似得淌。 就这段距离,我一直爬到天快亮了才回到后山脚下,却看到无尘大师、灵清、沈月熙、陈申和那个美艳的道姑都站在这儿,脸色都很诡异。 “七七,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搞得一身血迹斑斑?”沈月熙冲过来扶住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又道:“疼吗?到底怎么了?” 我摇摇头,“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一两天都没下山,以为出事了,就和陈申一起上来看看。这鬼地方好高,爬得我腰酸背痛。” 看沈月熙一脸关切的样子,我一阵悲从中来,靠在他心口就哽咽了起来,“沈月熙,我奶奶走了,我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就走了。” “逝者已矣,你也别难过了。”他勾起我的脸,用指尖抹去了我眼角的泪花,“走吧,咱们先回家好吗?” “嗯!” 那尊主似乎高不可攀,想来也不会跟我说那些事,我与其留在这儿自取其辱,还不如早点回去从黑无常那儿下手。 如若能去阴司一趟,一切都能弄清楚明白。 于是我跟无尘大师行了个礼,“无尘大师,我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对我和奶奶的照顾,我这就告辞回家。” 无尘大师抬头看了眼山顶,敛下眸子时若有所思地道:“那你一切小心!” 灵清瞥我一眼,不屑地冷哼了声。 她身边那美艳的道姑却用拂尘挡住了我,冷冷道:“擅闯结界,惊扰尊主,这在咱们书院可不是小罪。即便你是俗客,那也不能破例。” “你要做什么?” 我看这道姑比灵清更不待见我,她看我的眼神十分阴鸷,好像我与她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似得。 她挑了挑眉,“要走可以,须得受我三道符法!” 无尘大师脸一沉,“轻尘,你有些过分了。” “三哥,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咱们玄学书院的戒律清规历来森严,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能因为她是俗客就乱了纲纪。” 她顿了顿,望着山顶做了个揖,又道:“再则,尊主也曾说过乱闯结界者死,我这不过是小惩她一下而已。” 无尘大师被怼得哑口无言,寒着脸不吭声了。 沈月熙一把将我揽在身后,怒道:“轻尘师太这是小题大做吧?七七又不是故意要闯结界,你何必这般上纲上线?” 原来沈月熙也认识这个女人,还是个师太,想必是个厉害角色。 轻尘师太冷冷瞄了沈月熙一眼,“沈施主,这里并没有你的事,你好自为之,免得玄学书院与沈家伤了和气。” “怎么不是我的事儿了,她是我未婚妻,你打她一下试试看?” “你这是要与我杠上了?” 轻尘师太顿时勃然大怒,气场也倏然变得凶戾。我虽然没有修为,但能看出修为的造诣,这道姑不是泛泛之辈。 我不想在书院闹事,再则这人都是些修行的高人,我们也惹不起。 我忙嗔了沈月熙一眼,跟轻尘师太道:“不就是三道符法吗?你打就是!” 我好歹也是血棺和本体凝成的血肉之躯,想当初血棺是何等风骚的存在,我就不信抵不过这道姑三道符法。 我推开了沈月熙,冷冷盯着轻尘师太,“你动手吧。” 轻尘师太微眯起眸子盯着我,咬破指尖捻了个手诀,顿时一团血气在她指尖蔓延,透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她果然是鬼修,至少已经是鬼神级别! 她用这股血气凭空画了一道噬魂血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向了我。可就在此时,一道黑色阴阳乾坤符从天而降,挡住了她的血符。 乾坤符的灵力十分强大,直接把血符震得灰飞烟灭。 轻尘师太被这乾坤符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忽地一片煞白,唇角都溢了一丝血迹出来。 她一愣,慌忙朝山顶跪拜了下去,“尊主恕罪,我只是想小惩这个俗客一下而已,不警觉惊扰了尊驾。” 阴冷得令人发憷的声音自山顶传来,“招惹本尊的人,本尊自己会动手惩罚,不劳你们,滚!” “是!” 轻尘师太忙不迭离开了,连带无尘大师和灵清也灰溜溜散去。 我则愣在当场,怔怔地看着已经化为黑烟的阴阳乾坤符。我记得,六界之中除了洛家的人会这乾坤符之外,也就小哥哥会。 可刚刚…… 我举目望去,山顶缭绕的云雾中,隐隐约约有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修长挺拔,白发苍苍,如天神一样俯瞰着我们。 他到底是谁? 沈月熙轻轻推了我一下,“七七,我们也走吧,天色不早了,从这儿下去起码得大半天的时间。” “陈申,你可知道那上面的尊主是谁?他……有没有可能是我小哥哥?”这儿也就陈申修为高一些,我便盯着他问道。 他微微摇头,“当然不是冥王,玄学书院的尊主常年闭关于这山顶从未离开过。” “……哦,原来如此!”我顿时一阵失落,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落空。 沈月熙转身蹲在了我面前,道:“上来,我背你下山去!” “这……” 没等我反驳,沈月熙直接背起我就往山外走。我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山顶,发现那朦朦胧胧的影子已经没有了。 周遭,忽然间刮起了狂风! 第112章 原来我才是 我们走到玄学书院门口时,无尘大师正侯在门前等我们,只是脸色不似方才那般和蔼,眉眼间透着些许阴霾。 山风掀起他那宽大的袈裟,倏然间竟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我对他还是蛮尊重的,让沈月熙把我放下来,上前行了个礼,“无尘大师,多谢你的照顾和帮忙,我们就此别过。” 无尘大师从袖袍里拿出了一支白若凝脂的笛子,细细看了几眼才又递给了我,“这原本是祁三娘寄放在这儿的,如今她已大隐,这东西便物归原主吧。” “这是……” 我狐疑地接过笛子,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时顿然一愣:这不就是家里那幅画像上的阴棺娘子拿的笛子么? 我自小跟着奶奶耳闻目染那些术法,有着过目不忘的眼里,自然没有记错。 “此笛名为‘魂音’,你好生保管。” 我甚是纳闷,“魂音,这名字听着好怪。” 无尘大师双手合十,又语重心长地跟我道:“小施主,往后这儿切莫再来,切记,切记!” “无尘大师,你能告诉我尊主到底是谁吗?他怎么会让你来帮奶奶挡劫呢?”我依然不甘心就这样懵里懵懂离开,想打听清楚。 “诸位,慢走!” 无尘大师并未回我,转身就走了。门口站着的小沙弥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奶奶那件血迹斑斑的衣服。 我转头又看了眼“玄学书院”几个大字,才怅然若失地往山下走去。也不晓得是为何,总对这儿有种莫名的记挂。 沈月熙要坚持背我,我拒绝了,这儿石梯太陡不好走。而且这山上施有灵压之术,他和陈申的术法都使不出来,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大家都玩完。 大约走了百来梯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这路不对。虽然看着像来时路,但阶梯上到处都是森白的骨骸,大腿骨,头颅,满地都是。 山崖下涌动着淡淡的血雾,蹭蹭地往上弥漫。 “好高深的鬼打墙!” 陈申抬指捻了个手诀,打了个复杂的结印,然而他修为被灵压压着,并未把涌动的血雾压下去,反倒惹怒了血雾似得如厉风般铺天盖地袭来。 他覆手召出了铜钱剑,割破指尖凭空画了一道血符,谁料还没压下去,那满地骨骸忽然飞起来噼里啪啦朝他砸了过去。 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沈月熙立即召出镇魂扇用力一扇,这才把骨骸震飞,那些弥漫而来的血雾也悄然散去。 就在此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这只是给你们一点教训,洛家后人从此以后不得再踏入这山门半步,否则杀!无!赦!” 这是轻尘师太的声音,想必这鬼打墙也是她布置的,居然把陈申打的如此狼狈,可见这道姑确非等闲之辈。 她语音一落,周遭景物也恢复了正常。 我回头看了眼玄学书院,却发现这山好像转个边似得,已经看不到“玄学书院”那几个大字了。 “走吧,这山上布了奇门遁甲之术,会随着时辰的变化而变化。所以有很多俗客都死在上山路上,尸骨无存。” 陈申拍了拍一身尘灰,先一步领我们下去了。 我紧跟在他身后,十分疑惑,“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要前赴后继呢?” “因为世人都想成为修者至尊,想要长生不老,而这里面大能很多,可以学到很多长生不老之法。” 长生不老…… 六界苍生均在生死轮回之中,谁又能真正的长生不老?像奶奶,小哥哥,活了那么多年,却为了千百年后的我彻底灰飞烟灭。 …… 我谢绝了沈月熙让我搬去沈家的好意,独自一个人回了屋,把奶奶的所有遗物都装在了她行走江湖用的那个木箱子里。 奶奶说过,洛家只能供奉尊祖的牌位,所以我就在院子的东南位置给她摆了个法坛,烧了一些纸钱当做是祭奠。 鬼修是逆天而行的存在,故不能立坟冢,他们大隐过后就算是彻彻底底走了。 虽然知道奶奶不会再回来,我还是在院子布了一个引魂阵,希望她能够回来看看我,或者看看这个大宅子。 随后我便回了屋,把小哥哥那幅字画展开了。 他的字体霸道苍劲,几乎不可能有人能临摹到与他一模一样,所以我确定这幅字画就是他的手笔。 就是不晓得那个玄学书院的院长到底为何要把那字画放在古玩店里,他是真想换点钱花,还是代表着别的意思? 我寻思明天再去找那胖子老板打听一下,看看院长到底是什么人。 天色入暮后我便关了大门,准备用热水泡一泡满身的淤青,都是从石阶上摔下来磕伤的。想起当时那情景,还是有些不寒而栗。 那个尊主…… “呜呜……” 我正眯着眼睛像玄学书院的事儿,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笛声,竟是我在灵河听过的那个歌声“人生如梦一挥间,难相忘,朝夕相依九重天……”的旋律。 怎么回事? 我忙爬出浴桶,披了个睡袍就冲了出去,才发现院子里不知何时已血雾漫天,不,是整个宅子都被血雾填满了。 “谁,谁吹笛子?有本事出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周遭除了这该死的笛音外什么都没有,一丝风都没有。可这漫天血雾却随着笛子旋律摇曳着,恐怖如斯。 我想起无尘大师给我的笛子,连忙回到了卧室,抓起笛子一阵乱吹,竟把这诡异的笛音给震下去了。 我吹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我吹出的旋律就是那曲子的音律。 无师自通,我居然无师自通…… 我怔怔看着手里白若凝脂的小短笛,一阵阵毛骨悚然,难道……我又想起了另外一首曲子,拿着笛子吹了起来。 看着我指尖灵活地在每个笛孔间转换,余音绕梁。我眉头的汗水跟瀑布似得滚,我惶恐,紧张,甚至无措。 这不是无师自通,这是本能,一种藏在我血液中,灵魂深处的本能。 我连忙打开了奶奶给我的那幅阴棺娘子的画,对比着笛子上的每一个符文,一模一样,甚至笛子顶端一点瑕疵都一样。 回想起我血肉之躯凝成那日,阴司那些阴差鬼将都高喊着“阴棺娘子现世”,难不成就是我么? 所以奶奶才会不惜耗费自己所有修为封印我,她想封印我什么?奶奶大隐之前没说完的那句话,是否在告知我的身世? 还有,这幅画到底是谁画得?小哥哥么? 我好生疑惑,盯着落款上那几滴血,想起大伯曾经让我用灵血供养锁魂铃的事,便咬破指尖挤了一滴血在上面。 血珠迅速渗透宣纸,飞快地侵染了整幅字画。随即字画上的字一个个全部剥落,露出了里面一道红黑色的道符:阴阳乾坤符! 这是一张真真正正的阴阳乾坤符,红色为阴,黑色为阳,两道符印是连在一起的。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乾坤符,但我知道我和小哥哥召出的乾坤符是不一样的。我为红色,他为黑色,这两道符仿佛是我和他联合画出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小哥哥居然用幻术来掩饰这道阴阳乾坤符,他是未雨绸缪到什么了吗? 如若我今天不巧合地滴一滴血上去,那么我永远都发现不了这幅字画其实是乾坤符,还是真正的阴阳乾坤符。 不行,那个天字一号店的胖子老板有问题! 我醒悟过来,连忙换了身衣服锁上门往古玩街而去。 我早应该想到那家伙不简单,知道小哥哥是大人物还敢把他东西拿出来卖不简单。那么横的人,要价五百万却因为我稍一威胁就妥协更不简单。 他肯定知道小哥哥的事儿。 我急急忙忙赶到古玩街,找到天字一号店时却发现门上贴了法院的封条,显然是被官方封掉的。 我盯着门上两条封条,一股无名之火嗖地冒了出来。 第113章 可我喜欢你 这他妈是撞鬼了么? 到底是巧合还是意外,为何两三天的功夫这店就关门了呢。莫不是因为我跟无尘大师提了这个店,所以才? 我上前拍了拍卷帘门,轻轻喊了声“黑无常”,好半天没反应,估计这家伙是因为东窗事发跑了。 边上玉器店还开着,我便走过去打探了下,“老板,麻烦问一下这天字一号店怎么就被查封了呢?前两天还在营业的呀?” “哦,胖子涉嫌不正当交易被人举报,法院亲自过来把店封了,就今天上午的事儿。” “那,那他人呢?” “连夜跑了,店里东西都没要。” “哦,谢谢!” 从古玩街出来,我心头越发沉甸甸,搞不清楚那玄学书院院长与这胖子有什么渊源,怎么会把那字画放这儿出卖。 再或者,胖子在骗我。 我也没着急回家,踩着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慢慢走。 清风徐来,心头油然而生几分孤独。小哥哥他们用尽办法让我有了血肉之躯,可一个个都离我而去。 往后这漫漫岁月,我又该何去何从? 滴滴! 身后传来汽笛声,我转头看了眼,竟是沈月熙开着车一路跟着我。也不晓得跟了多久,我都没有发觉。 我蹙了蹙眉,问道:“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街头溜达?” “对啊,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街头溜达?知道现在几点钟了吗大小姐?”他没好气地瞪我一眼。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上时间,竟然都快十二点了。还有一个未接电话,是沈月熙打给我的,只是我把手机定成了无声没注意。 “上车!”他又道。 我倒是没矫情,转身就上了他的车。靠着椅背,长长吐了一口气,“沈月熙,这么晚你怎么还没有回家?” “本来打算回了,看到你就过来了,你去古玩街做什么?” “前些天在那儿得了一幅字画,是小哥哥的手笔。我准备去找那老板问个清楚明白,谁料那店却给法院封了,倒霉。” 我又看了沈月熙一眼,道:“沈月熙,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嗯?” “我想去一趟阴司,你能想办法带我去……” “不行!”我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还冷冷瞪了我一眼,“洛小七你是不是傻?你如今已有血肉之躯,与过去就断了,你不要老是想着那个人好吗?” 我一下子就恼了,“那个人是我夫君!” 沈月熙一掌打在方向盘上,怒道:“我他妈才是你夫君好吗?我们在娘胎就指腹为婚,我沈家是按照规矩给了聘礼的。” “那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许的,而且你沈家的锁魂铃已经不再我这儿了。”我喘了口气,又补了句,“而且我也不喜欢你。” 他“呲”地一声把车刹在了马路中间,转头满脸寒霜地怒视我,“可我喜欢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用离魂箭射你吗?” “你还敢提这一茬!”我怒目圆瞪。 “那是因为你靠着萧逸歌的命魂活着,萧十一一直想把他的命魂拿回去,所以才请了我们过去。但,这不是重点。” 他顿了下,双手拽住了我双肩,一字一句道:“重点是,我不想你靠着他的命魂活着,我带了陈申去,是想让他作法把我的魂火给你续命。可你呢,竟然那么不屑地把我的魂火炼化。” “我……” 看着沈月熙眼底的愤怒和委屈,我竟无言以对。原来当年进去阴阳地界的是他的一簇魂火,我以为他是来害我的,就…… 回想起我用乾坤符捏爆他心脏的画面,我心头一阵毛骨悚然。那是他的魂火,他带来给我的魂火,我居然给毁了。 他伸手覆上了我的脸,用力捏了一下,“洛小七,你自视甚高,上辈子你瞧不上我,这辈子你还是瞧不上我,你仔细看看我,那一点儿比不上他了?不够好看?不够有钱?还是不够多情?” “我,我没有瞧不上你,我只是不喜欢你。” “可我喜欢你啊,若非为了娶你,我何必一世又一世地追随你?” 沈月熙委屈至极,一股脑倒出了好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原来陈申原本早就入了宗,但他为了算出我轮回的时机,逆天用六爻排盘,排出我只有这一世会有可能再世为人。 所以他渡了沈月熙轮回来等我。 但萧氏王朝被诅咒,本身沈月熙是不能轮回,陈申改了他的命格,再加上他天生有七窍玲珑心,才硬让他进了轮回道。 而陈申因为屡次逆天而行,生生从大宗师耗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难怪之前听沈默琛说沈月熙是沈家唯一的血脉,竟是这个原因,他这辈子也是来之不易。 我并不知道沈月熙辛辛苦苦轮回是为了等我这一世,感动之余又特别唏嘘。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坏的,却想不到…… 我别开头,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才又道:“对不起沈月熙,这辈子我怕是要辜负你了,我可以跟你做朋友,亲人,但无法做夫妻。” 他没理我,敛下眸子捏了捏眉心。我用眼底余光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一颗泪珠顺着他鼻尖淌了下来。 我心头一酸,又道:“真的对不起!” “是要我送你回家,还是去沈家住?韩星韩月都很想你,你去了他们肯定会开心的,你也有个照应。” “暂时不了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沈月熙也没再反对,油门一轰就朝洛家宅子去了。这一路上他没再讲话,脸一直绷得紧紧的。 到宅子门口后,我本想再说点什么话安慰他,却又觉得什么话都多余,就默默下车了。 开门时,沈月熙在我身后说了句:“小七,我已经等了七百多年,就不相信穷其一生也打动不了你,你总不会是一块磐石。” 随即,他调转车头绝尘而去。 我转头望着他的车没影儿了才开门,推开门的一刹那,一阵狂戾的阴风迎面扑来,惊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奶奶回来了? 我飞快地冲进了院子,看到引魂阵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罗裙的女子,长得好仙气,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即便是一脸懵懂也好看得要命。 想不到我引魂阵没等来奶奶,却等了个不速之客,倒是奇怪。她能保持这种形象现身,想必也是个大能。 我过去打了个招呼,“这位漂亮姐姐,你可是困在这阵里出不来了?” 她抬眸打量了我一眼,忽地跪拜了下去,“七公主莫怪,莫愁只是被你笛声引来,一不小心进了这阵法里。” “你……认得我?” “七公主名震王朝上下,谁人不知呢。” “那你先出来吧,我从未听他们提及你,所以有点陌生,别见怪。” 我收了阵法,把莫愁拉了出来。她果真是个女人中的尤物,不但仪态高雅,连走路都迈着小碎步,婀娜多姿得很,丝毫没有鬼的样子。 “你叫莫愁?是从地府来的吗?那你知不知道皇宫里的情况,冥王他……” “我一直在连阴山的地宫居住,未曾去过阴曹地府。不过听我手底下丫头说,地府在一年多前发生了大事,现在还在整顿期间。” 原来她都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唉。 我把莫愁请进了屋,用奶奶素常泡茶的茶壶也给她泡了一壶。这茶壶是阴物,泡出来的茶是专门给那边的人喝的。 等她小口小口喝光了杯里茶,我才又道:“你来找我作甚?” “七公主,你忘记曾许诺我的事情啦?” “……我还许诺你事情了?”我看莫愁并不像在撒谎,忙又道:“那个,我好多东西都记不清,你也别见怪,你说说。” 莫愁脸一红,忽地有些不好意思了,双手绞着衣角好一会儿才道:“你曾说,若魂音再现,便会圆我的心愿,所以我一听到笛音就过来了。” 敢情,我曾经很把自己当回事呢。 我讪笑道:“我……那你的心愿是?” 第114章 你在哪儿 原来莫愁生前是京都城揽月楼的头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四大青楼里最有名气的美人,艳冠群芳。 我当年女扮男装混进青楼,用魂音打败了当时以琴会友的莫愁,她不知道我是女儿身,对我甚是倾慕。 这一来二去我们就成了好朋友,她才晓得我的身份。她说当年我的笛子吹得出神入化,举国上下无人不知。 估计,我上辈子确实是个人物。 我还送了一首曲子给莫愁,也就是小哥哥题字的那首曲子,叫《离魂曲》,她把这曲子编成了舞,声名大噪。 我当时在京都很吃得开,身边都是王孙贵族,包括沈月熙,都与莫愁成了好朋友。 莫愁喜欢上了沈月熙,我便极力撮合他们。只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这个媒人一直没当成功。 我对这事儿很是介怀,就对沈月熙用了一点小手段,让他跟莫愁风花雪月了一晚上。但这非但没帮到莫愁,还惹怒了沈月熙。 后来沈丞相勾结外敌企图谋反,我便杀了沈家所有参与过这事儿的人。沈月熙未曾参与此事,但也受牵连而锒铛入狱。 莫愁来求我救沈月熙一命,我无能为力,她便先一步服毒自尽了。临死之前我答应过她,如若魂音再现,我就圆她的愿望。 “所以,你这几百年都一直在等我的笛音?” “嗯,七公主从来都是言而有信,莫愁不敢忘!” 看到莫愁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我着实觉得自己犯了个弥天大错。这都过了七百多年,她居然一直在等我的消息。 如果我不是无意间吹响了魂音,她恐怕还要等吧? 为什么我嘴那么欠? 想想方才沈月熙在车里跟我讲的那些话,如果我再强行把他和莫愁撮合在一起,他恐怕会毫不犹豫杀了我。 再说,人鬼殊途,也不太好在一起。 我捏了捏眉心,讪讪道:“莫愁,你可知沈月熙是陈申改命轮回转世了的,他是血肉之躯。再加上他是至阳之身,对你恐怕不好。” “我不怕!”莫愁垂下头,眸子有些泛泪光,“虽然那一夜是他迫不得已的,却是我这千百年来的寄托,我熬到现在不就是为了他吗?” 我有些不忍心,便又道:“那我改天跟他见个面说说此事,你也别心急,这几百年都过来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对吧?” “莫愁多谢七公主。” “我已经转世了,你也别叫我七公主,叫我七七好了。对了,你是要回连阴山住呢,还是将就在我这儿住下?” “既然我已经等到了七公主你,你若不嫌弃我就在这儿伺候你起居吧?” “这……也行,你喜欢就在这儿住下,除了右边的厢房不能随便进出之外,别的房间随便你选,里面都布置好了的。” 我带着莫愁把余下的几个房间都看了看,让她随便选。她选了靠在我边上的房间,还拉着我的手说个不停。 我有些困,便找了个借口回屋了。 对于莫愁,我是有些戒备的,她能保持那么好的气质和元神,绝非一般的修为。但我现在看不出她的品阶,也不好问。 好在她的目标是沈月熙,我就放心多了。 我把阴阳乾坤符和阴棺娘子的画像都挂在了墙上,又拿起笛子看了起来。这笛子约三十厘米长,通体凝白,上面刻着怪异的符文。 这是一种古老的符文,我记得《乾坤阴阳诀》上似乎有一篇专门针对古老符文的注释。 我一时好奇,连忙又起床找了支笔,把笛子上面的符文全部写了下来。我凭着记忆把这些符文全都翻译了过来,才发现这符文记载着笛子来处。 魂音,又名摄魂笛,取自魔宗尊祖的一截腿骨雕刻,并用魔界三昧真火锻造了百年才炼成。 魂音能摄六界万物苍生之魂,并操控这些魂魄。这也是阴棺娘子的本命物,亦是至尊法器。 原来这是魔宗的东西,怪不得如此诡异。无尘大师想必是知道事情真相,不晓得他为何要把这笛子还给我。 我把笛子收了起来,因为不懂如何操控这笛子,自然也不敢轻易用,万一不小心摄了谁的魂,那我可担待不起。 我熄了灯就躺下了,但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这些破事越想越烦。 蓦然,一股阴戾的气息从门缝慢慢钻进来,还带着些许的血腥味。这屋里虽然暗,但依稀还能看见东西。 我没动,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看到一只血淋淋的手从门缝伸进来,把门栓轻轻打开了。 这手像剥了皮似得,特别瘆人。 门在缓缓开启,悄无声息的,这股阴气也越来越重,充斥着整个房间。 随后,一个满身血淋淋的人飘了进来,它好像真的是被剥了皮,连头发都没有,光溜溜一个不停淌血的身子。 它站在那儿打量了一下房间,随后朝我这边看了过来,缓缓举起了它的手。 我正想一跃而起扑上去,挂在墙上的阴阳乾坤符忽然泛起一股强炽的血光,直接打在了这血人的身上,吓得它夺门而逃。 血人离开后,这股血光依然没散去,它慢慢凝成了一个人形,缓缓飘到了我面前。 我装着睡沉了的样子,一动不动。随即,一只冰凉的手悄然覆上了我的脸,五指修长,这是小哥哥的手。 是小哥哥回来了?亦或者这是他锁在乾坤符里的一丝残魂? 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相见? 我不敢动,怕把他吓跑了,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任凭他在我脸上厮磨,但眼泪花则止不住地顺着眼角滚。 紧接着,这手从我锁骨滑下,扫过我的胸,肚子,后背……若是在平日里,我早就跳起来跟小哥哥理论了,但此时我不敢。 他的手扫遍了我全身,冰凉凉却又十分轻柔。最后他的手停在了我脚底板上,轻轻捏了几下,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感觉传遍我的全身。 “小哥哥,小哥哥!” 我再也控制不住,坐起来一把抱住了他。然而他真的像受到惊吓一样没了,我慌忙打开了灯,这屋里已什么都没有。 “你在哪儿?我知道你在的,小哥哥,小哥哥你出来啊。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啊?” 我取下了墙上的阴阳乾坤符死死抱着,瞬间泪如雨下,“小哥哥,你是在这符印里吗?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莫非真的是我在做梦,我如此不矜持,竟梦见小哥哥摸遍了我的全身? 我揉了揉眼睛,拉开了睡衣门襟看了看,才发现身上的淤青已经全部散去,甚至连我脚底板上的血泡都没了。 所以我刚才不是在做梦,小哥哥确实出现了,他是来给我疗伤的。他在这乾坤符里,他是不是能力太弱不能现身? “七七,七七你怎么了?我听到你在哭,发生什么事了吗?” 门外响起了莫愁的声音,紧接着她就进来了。看到我手里乾坤符愣了下,忙后退了几步,脸色也不对。 “你,你拿的是什么东西啊?” 我吸了吸鼻子,瞥了她一眼道:“是阴阳乾坤符,你怕吗?” 莫愁愣了下,讪讪道:“谁不知道阴阳乾坤符是震百鬼的呀,我自然怕了,你赶快把这个收起来吧。” “别怕,没有人加持它就跟普通的纸一样。”我仔细打量了她一下,也没发现什么异样,于是又道:“莫愁,你修鬼道修的是哪一门的术法呀?跟我说说呗。” 我说着又把乾坤符挂在了墙上,莫愁紧跟了过来,看到边上阴棺娘子的画像时,她脸色顿变。 第115章 小心思 莫愁只有一刹那的惊愕,但很快镇定下来,转头冲我莞尔一笑,“我没有人引路,所以也没修得什么厉害术法,在地宫的时候就终日弹琴作画,偶尔与丫鬟们嬉戏玩乐,借此消磨光阴。” “不问世事在山中修身养性,倒也是挺好!”我眼中余光扫了眼她不自觉紧握的手,指尖都掐进肉里了,她是在隐忍什么。 我故意指了指阴棺娘子的画像,“莫愁,你见过这个女人吗?” “未曾见过,不过她手里拿的笛子有些像你曾经用的那一支。”莫愁盯着画像看了好一会儿,敛下眸子时,眼底泛过一缕凌厉之锋。 她顿了顿又道:“七七,这个阴棺娘子是何许人啊?” “我也不太清楚,这是我偶然得到的画像。”我摆好两幅画,又看了眼莫愁,“莫愁,天色不早,我得休息了,有事咱们明天再聊吧。” “那你早些歇着!” 莫愁出去时,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她,感觉那血人应该不是她。修为再高的鬼修都挡不住乾坤符那一震,更何况还是真正的阴阳乾坤符。 唉,也可能是我多心了,最近遇到的怪事太多,有些草木皆兵。 不过,小哥哥的出现又令我激动万分,我知道他的强大,即便只留下一缕残魂,他也能再重修元神归来。 我会等他,哪怕海枯石烂。 天刚亮,莫愁就叫我起床吃饭了。 我甚是意外,急急忙忙洗漱好来到饭厅,她已经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煎蛋面端在桌上了,还有两片绿油油的青菜点缀。 她把筷子递给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七七,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看厨房的冰箱里放着面条和鸡蛋,就做了碗面,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我心头一阵感慨,因为这辈子吃得最多的就是奶奶做的鸡蛋面,小时候吃,大了也吃,永远都吃不够。 “谢谢你莫愁。” “应该的嘛,我说了要伺候你的。”她坐在边上托着双腮看我吃,黑白分明的眸子滴溜溜地转,“好吃吗七七?” 我忙不迭点点头,“很好吃,跟我奶奶做的一个味道。” 说着我又好奇地瞥了眼莫愁的身后,她没有影子,但能在白天自由出入,说明她至少是鬼王级别的修为。 看来,她对我还是撒谎了。 不过我也没戳穿这事儿,这宅子里没别人,身边有个人陪着也是不错的,即便她是一只鬼。 莫愁偷偷瞥了我好几眼,好像有话说。 我吸了口面条,淡淡道:“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别藏着掖着,这儿就我们俩人。” 她眸子一亮,脸红了,“七七,我……想去看他一眼可以吗?” “沈月熙吗?他们家住在闹市区,那儿人气很旺,恐怕会对你有所影响。再则,沈宅布了天罡北斗阵法,克阴物。” “哦!”莫愁脸色瞬间黯然下来,拧着眉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我顿时升起几分怜香惜玉的心,忙又道:“你别急,既然你都住在我这儿了,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出入自由的。” “七七,谢谢你!” 莫愁起身又要给我下跪,我忙把她拦住了,“现在时代不同了,你别老是跪我,我会不自在的。你要是真那么想见他,我打个电话让他来一趟。” “那我赶快去打扮打扮,你说我要不要换个衣服?这头饰呢,你瞧着可好?哎呀,我胭脂也没带过来,脸色不好看吧?” “……” 看莫愁紧张忐忑的样子,我一阵无言,拉过她的手道:“莫愁,你就偷偷在边上看他一眼就好,等时机到了我再让你们见面好吗?” “嗯,谢谢七七。” 我觉得,不能单独叫沈月熙一个人来,万一他讲些不中听的话,莫愁肯定要心生嫌隙的。 于是我发了个信息给韩月,让她带着沈月熙和韩星一起来给我宅子里布个看家护院的阵,这样我出入也安全些。 韩月二话不说答应了,我便吩咐莫愁找个地方躲着,无论如何不能现身。我再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下,免得他们看出端倪。 约莫半个小时后,沈月熙就开着他那辆骚包的劳斯莱斯幻影过来了,穿了一身白T恤牛仔裤,特别配他那张白皙俊朗的脸。 其实这家伙长得特别英俊,只是有小哥哥珠玉在前,我就没觉得他很怎样了。 车里没别人,我狐疑地走了过去,“喂,怎么就你一个人啊?韩星韩月呢?” 他甚是嘚瑟地捋了捋不知道打了多少啫喱的头发,老气横秋地道:“布阵这种事哪里需要那么多人,我一个人足以!” “可,可是……那你等会儿可别乱讲什么喜欢我之类的话,我奶奶回灵了,要是她听到可是要生气的。” 他挑了挑眉,“我记得没错的话,祁三娘是最主张我们在一起吧?” “你要胆敢乱讲,咱们朋友都没得做。” “那不做朋友,做夫妻!” “神经病!” 我狠狠瞪了沈月熙一眼,帮他把布阵的一些道具搬进了屋。莫愁已经躲了起来,估计她已经看到沈月熙了,因为周遭气息倏然冷了几分。 沈月熙狐疑地张望了下四周,蹙了蹙眉,“小七,你这儿来过生人?” “有吗?你看到什么了?”我装着不知道的样子。 他又四处看了看,没说话,但脸色却越发凝重。我往莫愁的房间瞥了眼,看到她就在窗边站着,早已是泪眼汪汪。 我吓了一跳,忙给她使了使眼色,她这才退开。 沈月熙拿着阴阳罗盘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定了几个位,随后让我拎着一袋子奇怪的三角石跟他走,一个劲使唤我。 “洛小七,这儿挖个坑,把镇魂石打进去。” “过来过来,这里点上三炷香。还有这儿,等会儿打扫干净我要作法……” 这家伙一路趾高气昂指挥我,把我累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歇口气,他又要我给他倒杯茶过去,就是见不得我闲着。 我碍于莫愁在看着,也就没跟他一般计较。 把宅子里阵法布置好过后,沈月熙又说要扩展到宅子里外面五百米范围内布置一些辅助阵法,如此才能如沈家宅子那般固若金汤。 布阵是沈月熙的强项,我也没反驳,跟着他在宅子外面转悠。洛家宅子后院有个很大的水塘,之前我还没来过。 沈月熙在水塘边上转了一圈,跟我道:“小七,这儿有些聚阴,得要作法镇一镇这阴气,你去把法坛搬过来。” 我顿时不乐意了,怒道:“沈月熙你故意的吧,让你把韩星韩月叫过来你偏不,现在一个劲使唤我。” 他转头莞尔一笑,挑挑眉道:“那你还要不要布阵了?要的话快点,本公子也是个大忙人!” 我气得头顶都冒烟儿了,把法坛搬过来后,他又让我把车里一沓符纸拿过来。拿了符纸他又叫我拿铜钱剑。 这个混蛋,生生把我所有怒火都挑了起来。 于是,在沈月熙站在法坛上让我给他递符纸时,我故意撞了一下法坛,本想着是把他撞到水塘里去,但…… 啪! 法坛翻了,我、沈月熙、法坛一股脑全掉进了水塘。我不会游泳,慌忙捻了个避水诀,居然还失灵。 我在水里挣扎着,一个劲往下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拽我的脚,拼命把我往水下拖,这只手像骨头那般尖锐。 “沈月熙,沈月熙快救我!” 我尖叫道,想抓点什么,但水塘里除了浮萍之外什么都没有。那股拽我的力量强大无比,像要把我吸入水底。 隐隐约约的,我看到水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森白森白的,它在召唤我。 第116章 古怪 那是一堆骨骸么? 我居然生出几分亲切感,也就没挣扎了,任凭那股力量把我往水底拽,逐渐的我神志变得有些迷糊。 “小七,洛小七,你在哪儿……” 耳边隐约传来沈月熙焦急如焚的声音,好像很远很远。 我吃力地掀开眸子,才发现拽着我的果真是一只没有血肉的枯骨手,把我一点点往水底拖。 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四肢瘫软地落在了骨骸上面。它双手死死抱住了我,好像要拼命挤进我身体似得。 这具骨骸不停发出“咯咯咯”骨骼移动的声音,就像生锈的机器忽然运作似得,十分刺耳。 我感觉要死了一样窒息,难受。 “找死的东西!” 蓦然,一阵狂戾的阴风从水面震下来,紧接着水面上出现了一道血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我压下来。 这骨骸像被刺激了似得,越发疯狂地朝我身体挤进来。就在此时,水中一道人影沉了下来,是沈月熙。 他挥掌召出了镇魂扇,往掌心狠狠一划,鲜血涌出的刹那间,我身上那股诡异的力量消失了,骨骸也消失无踪。 紧接着,冰凉的水拼命往我嘴里,鼻子里灌。我大口大口喝着水,被呛得脑袋要爆炸了一样。 就在我意识散失时,沈月熙游过来一把抱住了我,低头就覆上了我的唇,一口清新的气息往我嘴里传来。 冲出水面过后,沈月熙才松开我的唇,很邪恶地把我搂到他面前,“洛小七,我们刚才亲嘴了。” “你这个混账王八蛋!” 我卯足劲,抬手一耳光朝沈月熙打了过去。 但我手还没落在他脸上,眼前忽然一黑,我好像又被一股力量拽下了水,只是这次我不再感到窒息。 是那具骨骸,它直挺挺站在水里,伸出双手像要拥抱我的样子。 我居然……在这骨骸上感受到了一丝委屈,它仿佛在质问我为什么要躲,为什么要推开他。 我走过去怔怔看着他,他双手捧着我的脸轻轻厮磨着,骷髅头上那两个黑漆漆的眼眶就那样看着我,不,是好像在看我。 小哥哥,是小哥哥么? “小七,你醒醒,洛小七你醒醒……”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雷霆般的大喝,紧接着我眼前又一黑,感觉脸上有只手在轻轻拍打我。 我迷迷糊糊掀开一丝眼缝,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我眼前晃动,便下意识喊了声“小哥哥。” 倏然,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肩,狠狠把我揪了起来,“洛小七,你给我死起来,看清楚老子是谁!” 这么张狂的声音,我哪能不知道是谁。 我讪讪掀开眸子,看到沈月熙气急败坏地拽着我的肩,头上脸上还沾着几片绿油油的浮萍。 我已经在卧室里了,所以刚才水底那一切其实是我灵魂出窍?亦或者是幻觉? 不,那具骨骸是真实存在的,到底是谁的呢,为什么会那样依依不舍地捧着我的脸? 小哥哥么? “傻了么?”沈月熙忽地捏了下我的脸,十分不悦道:“偷鸡不成蚀把米,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暗算我。” 我也觉得有些丢人,便红着脸不讲话了。 低头看着已经换掉了的衣服,不由得一阵错愕,“沈月熙你,你你这个无赖……” “公子,七七醒了吗?姜汤已经熬好了。” 我要破口大骂,莫愁忽然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个热腾腾的碗。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月熙倏然沉下来的脸,更脸红了。 “公子,我来喂七七吧?”莫愁一脸温柔地看向沈月熙,眼底全是爱意。 “我来吧!”沈月熙冷冷接过她手里的碗,又道:“你先出去,这儿没你的事。” “是!” 莫愁轻叹一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卧室,沈月熙自始至终没回头看她一眼。 我有些懵,不晓得他们俩是怎么见上面的。但看样子,沈月熙并不希望看到莫愁,一脸不待见。 “洛小七,这事儿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沈月熙怒道,舀了一勺姜汤喂我,我忙伸出手要自己来,被他狠狠拒绝了,“张嘴!” “沈月熙,那个……其实莫愁……”我不知道如何说。 他灌了我一口姜汤,冷冷道:“洛小七,我希望你明白一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沈月熙还用不着你来帮忙撮合什么,尤其对方还是一只鬼。” “你误会了,莫愁她只是想见你一面而已,她很想你!” “你他妈这是同情心泛滥了是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要往我身边凑?” 沈月熙“砰”地一下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一手扣住了我的后脑勺,恶狠狠欺近我,“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喜欢你这种不识好歹的女人,妈的!” 随后他起身怒气冲天地走了,门开时,我看到莫愁手足无措地站在外面,一张脸煞白煞白。 沈月熙指着她的鼻子怒喝,“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心机,但希望你不要再接近她,否则我定不会放过你!” “公子,我等了千百年,只是想见你一面而已,我想你,特别特别的想你!” “我曾告诉过你,我爱的女人只有洛小七一个,日月可鉴,山河可证!” 沈月熙说完就气冲冲走了,头也不回。莫愁紧跟着追了出去,悲痛欲绝地望着他的背影,跟风中落叶似得摇摇欲坠。 我也跟了出来,站在柱头边看着莫愁,心头特别的难过。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明明我的本意是好的。 “莫愁,你也别太难过了,沈月熙这个人就是这样,冷漠又不近人情。” “不,他的冷漠和不近人情都只是对我。”莫愁转头幽幽地看我一眼,“对你,哪怕是死他都不会在乎。” “上辈子的事就别说了,反正我也记不得。” “可我记得!” 莫愁说完就低头走开了,我看她面色落寞也不好再说啥。 我想起水塘里那具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骨骸,又径直往水塘这边来了,想看看这儿到底有什么猫腻。 此时已近黄昏,绚丽的夕阳照在这水里,泛着一层淡淡的血气。水面上飘着燃尽的符纸,应该是沈月熙下的。 这家伙在宅子内外布了个天罡北斗阵,比不得他家的阵法有神兽镇守威力强大,但挡些孤魂野鬼是没问题的。 我捡了一颗石子朝水塘里扔进去,竟然没荡起一点波纹,石头直接沉了下去。 这水塘果然有猫腻! 我不甘心,又往里面丢了一块更大的石头,水面的血气晃动了几下,但依然没有水纹。隐隐约约的,我又看到了水底那具骨骸在朝我伸着手。 我自然不敢再去水塘的,在边上站了一会儿就回屋了。莫愁已经做好饭了,招呼我过去吃,她依然在边上看着。 我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给自己做一点?” “好多年未曾吃过的东西了,不习惯。”她笑了笑,又道:“七七,想不到公子转世了还是那么喜欢你,我好羡慕你。” 我怕她误会,解释道:“我心有所属,不会跟他有什么瓜葛!” “是太子殿下吗?他那样对你,你还喜欢他么?” 我顿了下,“嗯?” “我听丫头说起,王朝大乱时,是太子殿下亲手杀了你,非但如此,他还当众将你碎尸,以至于你魂飞魄散。” “……” 不管莫愁是刻意还是无意,都成功影响到了我的心情。 但我还是装着不以为意的样子,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何必纠结那么多呢?一辈子这么短,为何要让自己不开心?” 她笑了笑,敛下眸子不说话了。 我又道:“莫愁,等会儿我要出去一趟,这宅子内外都有天罡北斗阵镇着,你没事就少走动。” “嗯!那你早些回来,小心些。” 第117章 你他妈是谁 齐淮这院子还是老样子,一点儿没变。我在制作间里找到了他,他正在糊一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虬髯男子。 角落里还放着纸人沈漓,上面早已落满了尘灰,估摸着那小矮人没过来拿。 我见齐淮忙着,自顾自地坐在门槛上提及了水塘里的那具奇怪的骨骸。 他虽然是个扎纸匠,但奶奶都要让她三分,定然不是泛泛之辈,估计是知道那水塘的古怪。 “他对我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很喜欢我,你说,他会不会是小哥哥的骨骸?可为什么会在水塘下面呢?” 齐淮瞄了我一眼,“你现在什么修为都没有,管那么多事做什么?老老实实过完这辈子不好么?其实吧,沈家少主对你也是真心实意,嫁给他未必不好。” 我嗔了他一眼,“你这样说不怕我小哥哥归来打你啊?” 齐淮笑了笑没做声,又继续扎他的纸人。 我上前拽住了他的衣角,耍赖似得晃了晃,“大爷,我想请你帮忙。” “说!” “你能不能帮我把封印解了?我现在弱得连简单的避水诀都施展不了,今天要不是沈月熙我就交代在水塘里了。” 他甚是不屑地瞄我一眼,“你以为解开封印你就很厉害了?” 我顿时脸一红,“听说我上辈子挺厉害的嘛。” “你这封印可是你奶奶用了半身修为封印的,同时用了好几种术法。如若随便解除封印,不但解封的人会反噬,你也会遭殃,我看你就省省吧。” “……” 好几种术法封印,那是什么样的封印? 奶奶为何要这般复杂地封印我,是我造了太多的孽,还是别的原因?这么说的话,我这辈子只能老老实实当一个普通人了? 我有些不甘心。 齐淮见我不吭气,又道:“像你这种封印,倒是可以去找玄学书院的院长试试看,他精通六界所有术法,应该可以解。” “无尘大师警告我不要再去那个鬼地方,里面那个轻尘师太甚至放话说再见我就杀无赦。” “噢!”齐淮愣了下,摇摇头,“那就没辙了。” 随后齐淮又继续糊纸人,我靠在墙边看了许久,跟他说起了莫愁,想要请他帮忙给莫愁扎个纸人,这样方便她出入。 他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莫愁,京都四大名妓之首?” “对啊!” “你这个人管得倒是挺宽的,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我听说玄学书院的几大宗门要各招收一个学员,你为何不去试试?混熟了,兴许院长就愿意为你解除封印呢。” “我现在又不会任何术法,怎么去啊?” “你不是有一道真正的阴阳乾坤符吗?那就是免死金牌。” 我顿时一愣,走到齐淮面前搬开那纸人,狐疑地盯着他,“齐大爷,你怎么知道我有真正的乾坤符?古玩街那大胖子跟你什么关系?” 齐淮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朝里间努努嘴。我连忙走了进去,才看到里面放着一个有些破烂的纸人,正是天字一号店的胖老板。 原来那家伙是个纸人,而我和韩星他们都没看出来。 齐淮又道:“是你奶奶的意思,说如果你冥冥中得到了那道符印,那就是上天的意思,她再也不干涉。” 原来这都是奶奶的苦心安排,她一边不希望我再学鬼道,一边又担心我,所以安排了个局让上天来做选择。 而我,就那样阴差阳错得到了那道符印。 我想了想道:“大爷,若凭一道符印我就能进入玄学书院学习,那我是否可以直接让玄学书院的尊主给我解除封印?” “你上得了云梯么?”他斜睨了我一眼,解释道:“玄学书院的云梯,非入宗者不能上,你现在又算什么?” 原来我一直爬不上去那玩意儿叫云梯,怪不得上面没有尽头。 该问的也问得差不多了,我便告辞了齐淮要走,他把我叫住了,“你家水塘那具骨骸不要妄动,有十道封印在上面,你破不了。” “……所以那是小哥哥的骨骸?” 齐淮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从神龛上拿下来个小木盒子给我,“秦广王在魂冢里捡到的,托晓峰从阴司带上来的。” 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不由得一阵激动,居然是锁魂铃。看到这个,我就感觉失去的那些东西要慢慢找回来了,包括我的小哥哥。 宅子里很安静,我进门的时候,莫愁就坐在凉亭里发愣,可能是刚哭过,脸上还挂着两行淡淡的血泪。 “莫愁,怎么还没睡?” “在等你,七七,能不能再给我吹一次《离魂曲》,我给你伴舞如何?”她擦擦眼泪走了过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见不得她这种楚楚可怜的美人儿流泪,便点点头,“好啊,那我去拿笛子。” 其实我对音律并不太懂,但骨子里却有这种本能,心里想着,便就吹奏了出来。 莫愁随着我的笛音翩翩起舞,宛如仙女下凡似得美艳不可方物。她确实是我见过最仙气的女人,那玄学书院的轻尘师太,张扬跋扈的沈漓以及清秀可人的灵清,都没有她这种水一样的气质。 我都看呆了,忍不住也走过去跟她一起舞动了起来。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跳的时候,脑中就有个穿着红色纱衣的女人在跟着我跳,像是她在带着我的肢体跳舞。 莫愁愣住了,张口结舌地看着我,似乎有些不开心。随后她一言不语地回屋了,也没跟我道一声晚安。 我一头雾水,懵里懵懂刚准备要回屋,四下里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我不由自主退了好几步。 我还没站稳,一道血色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我劈来。我躲避不及,生生被这剑光穿透了身体,疼得我一下子就蜷缩了下去。 与此同时,宅子大门也开了,一团浓黑的雾气倏然飘了进来,就杵在了我面前。 “孽障,竟然敢再用摄魂笛!” 阴鸷冷漠的声音,仿佛五雷轰顶般炸得我头晕目眩。我惊愕地昂起头,想看清楚这团黑雾里到底是谁,声音怎地与小哥哥一模一样。 “七七你怎么了?你是谁?” 莫愁闻讯冲了出来,看到黑影一愣,戒备地走了过来。 但她还没靠近我,只见这黑雾里一股血光朝她打去,她生生飞了出去,被打得影子都暗淡了许多。 我顿时怒了,朝着黑雾扑了过去,竟撞上了他的身体,我立即抓住了他衣服,“你他妈谁啊,谁允许你在我宅子里放肆了?” “哼!” 黑影又是一道血光打向了我,莫愁飞身扑过来,帮我挡住了这股血光,她的影子看起来更弱了。 “区区一个鬼修竟敢在阳间流荡,还不快滚!”这黑影喝道。 “我不走,七七是我朋友,我不走!”莫愁奋不顾身地抱紧了我,我感觉她在瑟瑟发抖。 原本我一直以为她来找我是有所图的,却想不到她会为了我如此不要命。 我死死拽着这黑影的衣角没松开,想弄清楚他是谁。他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一点点把我往上提。 我咬破指尖,在他衣服上画了一道阴阳乾坤符。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只会这个,还是希望能镇住他。 他身上的黑雾慢慢散去,露出了玄色袍子的门襟、衣边上的金色云纹、金丝绣的龙…… 我昂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棱角分明,绝世无双。他的眼中充斥着戾气,不再有温柔,不再有眷恋。 他的头发,已成了白色。 我不敢相信这一切,伸手想要去抚他的脸。只是我的手还没碰到他,他直接把我扔了出去。 我撞上了柱头后,又重重砸在了地上,喉咙里一股血气喷了出来。就在这个时候,我隐约又听到了一声“唉”…… 第118章 你归来可是虐我 我无暇去寻找这一声叹息从何而来,只是怔怔看着眼前这个目中无人的男人,不敢相信他是小哥哥,他一定不是。 可是我的心口…… 被剑气穿透的伤在不停地冒血,置于心脏的凤玺散发出羸弱的光芒,这是它感应到龙玺时才有的反应。 所以他是小哥哥,我一直惦念的夫君。 他依然狂傲霸气有着君临天下的威严,可他变了,眸中不再有温柔,充斥着一股慑人的戾气。 还有那头白发…… 我捂着心口的剑伤挣扎着爬到了小哥哥面前,死死揪住了他的衣摆,“小哥哥,我是七七啊,我是你妻子,你不认得我了吗?你看看我,我是七七啊。” 他垂眸俯瞰着我,像看一只蝼蚁似得,随后拂袖震开了我的手,“孽障,竟敢弄脏本尊的衣袍。” “……我不是孽障,我是七七,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怎么会是孽障呢?你再看看我,小哥哥,你仔细看一看我啊,我是七七。” 我伸出手想再拽他的衣摆,他直接一道血色剑光打在了我手背上,生生把我手背割出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好痛,却不及我心头的痛。 小哥哥突如其来的转变,就好比当初他亲近沈漓疏远我一样,又在我心头毫不留情地刺了一刀。 我收回手紧捂着手背上的伤,却捂不住源源不断涌出的血。 “往后休得再用摄魂笛,休得再跳《离魂曲》,否则本尊一定会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言罢,小哥哥又凝成了一团黑雾飘然离去。却在转身时覆手一道结印狠狠打在我身上,我顿感全身脉络被堵塞了一样动弹不得。 “小哥哥……” 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口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我想象过很多种与小哥哥重逢的画面,却从未想过是这样的。 他归来,只是为了虐我么? “七七你怎么样了?天啊,流了这么多的血可怎么办?”莫愁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看到我这样子都吓懵了,哆哆嗦嗦把我抱了起来,“怎么办七七,我不会疗伤?怎么才能帮你啊?” “没事,我死不了!” 我是血棺和本体凝成的肉身,即便失去了修为,但这点儿剑伤还要不了我的命。只是小哥哥又给我下了封印,我现在身体瘫软无力。 莫愁把我抱到了床上,手忙脚乱给我处理伤口。只是不知道是我身体缘故还是小哥哥那剑气太厉害,心口和手臂上的血止不住。 我倒是没在意这个伤,曾经经历过红莲业火的焚烧,戾风的剜割,我对疼的承受力增进了好多。 因为这些伤再疼,也比不得我心里疼。 就在一个时辰前,我还在因为锁魂铃找回来而振奋。我觉得,失去的一切都要回来了,包括小哥哥。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他回来只是为了警告我不得再吹笛子,不得再跳舞。而更可笑的是,我竟然连原因都不知道。 “七七,你在不停地流血,恐怕得去医院。”莫愁无法处理伤口,拧着眉一脸忧心地看着我。 我低头看了眼胸口的剑伤,大约两厘米的口子,可能是穿透了,背上也疼。 我轻叹了声,跟她道:“就这样吧,疼一下也好。你去歇着吧,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 “这怎么行,你这样一直流血会死的。” “又不是没死过,怕什么?”我不以为意地拉起衣襟盖住了胸口的伤,扯了扯被子,“我睡会儿,你别吵我。” “可……” 莫愁拗不过我,转身离开了卧室。我看着墙上那副阴阳乾坤符,眼睛酸涩发疼,却流不出一滴泪,心里好多个为什么,可却说不出口。 如果他不曾对我好过,也就罢了。 …… 我醒来时在医院里,手上打着吊针,韩星韩月就撑着手坐在病床边,左右一边一个。我一睁眼,他们俩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七七,你感觉怎么样?” “七七,好些了吗?” 我心头一阵感动,摇摇头道:“没事,我这不好好的嘛,是你们俩把我送过来的?” “是少主,莫愁打电话给少主,他赶过去后才把你送来了医院,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得好好休养。” 看来,我的身体确实与普通人无异,连医生都瞧不出端倪。 我抬了抬手,才发现手沉重得跟灌了铅似得,曲个指头都要费很大的力气。这种封印,有些像无尘大师那夜来给奶奶挡劫时用的灵压。 小哥哥这是要禁锢我么? 他既然已经归来,也不晓得是否去了阴司掌权。我真想去一次阴曹地府当面跟他理论,再看看灵儿和大白。 我正想再问韩星一些事情时,沈月熙忽地进来了,脸色有些不太好,他冲韩星韩月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我有事跟她说。” “什么事?”看他语气那么冲,我有些纳闷。 待韩星韩月离开过后,沈月熙帮我把床头抬了些起来,还过来抱住我的肩,垫了个枕头在我脑后。 不过他没有立即放开我,就这样轻轻搂了一会儿才放下,盯着我道:“告诉我,可是他下的手?” 我没有做声,因为之前我信誓旦旦跟沈月熙说心里只有小哥哥,结果转眼间就被他伤成这样,岂不是太打脸? 沈月熙痛心疾首地瞄了我一眼,又道:“灵压这种封印除本人之外根本无法解,你从此往后恐怕要靠着轮椅过日子了。”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你以为我想送你来医院吗?你知道我看到满身血淋淋是什么心情?你不是很爱他吗,为他死都可以,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我顿时一阵脸热,讪讪道:“这是我的事。” “什么叫你的事?你是我指腹为婚订下的未婚妻,你本应该是我的女人。他伤了你,我一定会找他拼命的。” 我冷睨着沈月熙那义愤填膺的样子,微微蹙眉,“沈月熙,首先,就算没有小哥哥我也不会嫁给你,因为我没喜欢过你。其次,你几斤几两没个逼数吗?你去找他拼命岂不是自寻死路?” “你觉得我对付不了他?” “难道这不是事实?你听着,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做了我也不会感谢你,所以你别再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我真想掰开你脑袋看看里面是一坨豆腐脑。” 沈月熙勃然大怒,一把揪住了我的领子死死瞪着我,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像燃烧着两团焰火。 我斜睨着他,抬起软弱无力的手,一根根掰开了他的手指头,“沈月熙,别傻了,这世上女人无数,你回头看看身边的风景,会发现你等待的东西不值一提。” “那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身边的风景?我就在你身边不过咫尺的距离,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我一直都不曾离开过。” “我……对不起。” “好你个对不起,呵呵!” 他松开我,扯起被子掖了掖,一言不语地走到了窗边。窗外太阳很大,他的背影逆着光,像被度了一层金似得灼眼。 他看起来,好孤独。 好久,他才转身看了我一眼,冷冷道:“洛小七,总有一天你会被伤得粉身碎骨才会顿悟,希望那个时候我还在等你,你好自为之吧。” 沈月熙说完就走了,关门的时候我回了他一句,“别等我,就算某一天我被伤得粉身碎骨,我也不可能退而求其次。” 那样,对你才是最大最残忍的伤害。 但这半截话我没讲出口。 沈月熙没再回头,反手狠狠摔上了门绝尘而去。我盯着门上飞出来的些许木屑,忽然间鼻头一酸,隐忍好久的泪瞬间决堤。 第119章 本命物 沈月熙一语成谶,我果真是坐着轮椅出院的。 医生无法查出我四肢瘫软的原因,所以在剑伤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就申请出院,是韩星韩月把我送回家的。 他们一再要求我过去沈家住,我没答应。 因为他们俩已经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不日就要去大学参加军训,届时我一个人在沈家多尴尬,还有个对我暧昧不明的沈月熙。 听说他们的学校在西淮市,不远,但也不会经常回来,往后再见一面怕是不容易。 本身我还打算去玄学书院当弟子,可眼下看来是不太可能了。别说他们未必肯要我,就算要,那么高的石梯我如何爬得上去? 韩星韩月走后莫愁才出来,她似乎在刻意避着他们,这倒令我有些好奇。不过我也没问,我眼下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里顾得上别人。 我写了一封信给大伯,随后把阴阳乾坤符取了下来,卷好递给了莫愁,叮嘱她去一趟阴曹地府找齐晓峰。 上次他送了我的锁魂铃来阳间,想必没有被封印在皇宫里。这是道阴阳合一的乾坤符,威力不小,定然能够破了皇宫的结界。 我想灵儿和大白了,希望大伯能放他们离开皇宫的束缚来我这儿。最主要是,我想看看小哥哥是否回到阴司了。 离心湖便是阴阳地界,我又给莫愁画了一道避水诀,也不晓得她用会不会失灵。 她走后,我便滚着轮椅来到了奶奶的房间里,翻出她的衣物,一样样看了起来。 奶奶有不少行走江湖的东西:符纸、桃木剑、招魂铃、五帝钱等等,其实都是道士们常用来驱鬼的一些东西。 鬼宗其实跟道宗是一脉相承,只是道宗是活人修的,鬼宗是死人修的。不过都万变不离其宗,术法也差不多。 奶奶是个大能,用的这些东西上多少还留有她的气息。我一样样翻着,回忆着跟她在一起的那些点点滴滴,忍不住又悲从中来。 人只有在失去过后,才会明白拥有时多幸福。 翻到最后,我才发现她箱子地下有一张泛黄的符纸,是道驱灵符,专门催动一些沉寂的,或者被封印的东西。 符纸上面的血迹都变成了暗黑色,我拿起符纸看了眼,不由得一愣,这张符还差一笔没有画完,是道残符。 我将驱灵符放在手心,咬破指尖挤了一滴血在驱灵符上画下了最后一笔。 我指尖刚收起来,这驱灵符“腾”地一下着了火,上面的符印如剥落了一样钻入了我的手心。 啪! 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卧室里忽然一声响,好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我急急忙忙滚着轮椅回到了卧室,才发现整个房间血雾弥漫,我放在床头柜上的魂音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我颤巍巍地站起来想要去捡,这些碎片倏然分解成无数音符没入了我手心,我脑中如魔音穿耳一样响起了好多咒音。 无数符印在我脑中涌现,当我把这些字符组合成完整的符印时,彻彻底底愣住:这些咒音竟全都蕴含着杀气。 我默念了个字诀,魂音便出现在了我手里,它果真是我的本命物。不过片刻,我便能轻松自如地召唤魂音。 大概,这就是本能! 我抬头看了眼阴棺娘子的画像,又是一愣:画像上侧脸吹笛的女人已经抬起头来,正笑吟吟地看着我,这不是我是谁? 我惊得目瞪口呆,伸手想要去取这幅画,可上面的女人却一点点散了,隐约有个声音在轻吟,“尘归尘,土归土,人终将死灵终将灭。” “唉!” 不晓得哪儿又传来一声叹息,我连忙又出了卧室,“谁,谁在叹息?” 没有人应我,只有一阵阵夜风,吹得院子里的小树沙沙作响,跟群魔乱舞似得。 我没再回屋了,坐在屋檐下等莫愁归来。也不晓得她怎么样了,齐晓峰是否带她找到了皇宫,大伯是否同意灵儿来阳间。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一直等到午夜莫愁也没回来,我正想回房休息,天空“轰”地响起一声炸雷,吓得我一阵头皮发麻。 我看了眼天空,刚刚还繁星点点,转眼间就黑压压一片乌云。四下里的风也越来越大,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不知道莫愁会不会回来,我心里莫名有些恐惧,好像要出什么事了一样。 轰轰……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过后,雨点子总算是下来了,噼里啪啦跟筛豆子似得。屋檐下的雨连成了线,宛如一道雨帘似得挂在院前。 都一点多了,莫愁去阴间也好些时候了,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呢。 我心里越来越恐慌,焦虑得团团转。正想回屋强行躺下时,大门口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敲了足足有一分钟之久。 雨下得大,我也没过去开门。而且如果是莫愁他们,自然不用开门。 我寻思等他再敲门我就过去开,谁料大门“啪”地一声被踹开了,还碎了一扇门。门外直挺挺站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人,披头散发的看不见脸。 她好像进来了,只是雨太大我瞧不清楚。我微眯起眸子盯了好久,才看清楚她是萧漓,机械地挪动着四肢,朝我缓缓走来。 我心头一沉,“萧漓你来做什么?” 她顿了下,抬头瞥了我一眼,“我饿了,在觅食。” 觅食……我记得沈月熙说过她已经成吸血鬼了,所以她是来杀我的? 我覆手召出了魂音,直指她,“你别再过来了,哪儿来哪儿去,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 她没理会我,顷刻间便走到了我面前,她头发把脸都遮完了,一缕阴鸷的目光从发缝里射出来,像是透着血腥味。 “今天没有人救你了,我要好好饱餐一顿。”她说着缓缓剥开头发,露出阴森森一张脸,以及已经变得尖锐的獠牙。 说时迟那时快,我还没吹咒音,萧漓飞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我,狠狠咬向了我的脖子。 “娘亲!” “吼!” 只见我面前白光一闪,一个穿着红纱裙的身影便飞扑而来,一下抱住了萧漓的脖子,“孽畜,竟然敢欺负本郡主娘亲!” 灵儿和大白回来了,我心下顿时一阵激动,“灵儿,大白,你们要小心,她现在是吸血鬼,攻击力很强。” “娘亲放心,区区一个吸血鬼伤不到灵儿!” 灵儿娇喝一声,举手一张拍向了萧漓的脑袋。 只见萧漓微微一怔,眼睛忽然间瞪得好大。一股血气冲她眼底泛起来,她眼瞳很快成了血色。与此同时,她的脸在一点点龟裂,泛起了红红的焰火。 糟了,这是焚寂血咒登顶的境界,身上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均是武器。 萧漓满身都裂开了,焰火一样的血气从裂口中冒出来,形成了一道血咒。“想逃,来不及了,你们今天都得灰飞烟灭!” 我心头顿时一沉,颤巍巍站了起来,“灵儿,大白,快回来。” “哼,逃得了么!”萧漓一声冷喝,捻了个手诀,这道血咒幻化为无数血滴子了,铺天盖地朝我们袭来。 “娘亲小心!” 灵儿一声惊呼,飞身扑在了我身上,用小小的身子挡住了铺天盖地的血滴子。这些血滴子有毒,落在任何东西上都会腐蚀,哪怕是鬼魂。 萧漓一招得手狂妄至极,阴森森盯着我,扭着脑袋对着我龇牙咧嘴,“洛小七你这贱人,我说过,你们都得灰飞烟灭。” “大白,莫愁,你们躲进客厅。” 我怒视着萧漓,把灵儿抱在怀里捂住了她的耳朵,拿起魂音吹了个最恶毒的咒音:焚天咒。 咒音如一道道符印,朝着萧漓压了下去。她的身体随着咒音一点点爆开,血肉全部剥落下来,露出了里面深白的骨头。 我对她恨之入骨,连这具骨骸也没放过,硬是让它在我面前挫骨扬灰。 第120章 求医 我把灵儿放在床上,一点点撕开了她的红色纱衣,看到她背上一片血肉模糊,她的血肉还在不停腐烂,成片成片剥落。 焚寂血咒有血毒,如若止不住,那就…… 怎么办,怎么办? 我束手无策,这种血毒不是光吸食灵气就能控制,得用术法解除。可这样恶毒的血咒,一般人怎么能解除? 大白蹲在灵儿面前,用大脑袋蹭着她的小脸,眸子里还带着泪光,她们相处这么久,有感情了。 我揉了揉大白的脑袋,让它带着莫愁去把沈月熙、陈申和齐淮都请过来,看看他们能否有好的办法救灵儿。 莫愁走后,我试着用符印来镇住灵儿的伤,但没用。我熟记六界所有符法,却都召不出来。 我急得泪眼婆娑,真恨不能杀了自己,我怎么会这样没用,连自己女儿都保护不了。看她疼得瑟瑟发抖,我心如刀割。 “娘亲你别哭,灵儿不疼!”灵儿支起身子给我抹了抹脸上的泪,把头搁在了我腿上,“娘亲,灵儿真的不疼。” 我瞬间就泪如雨下,抱着她哽咽了起来,“对不起灵儿,是娘亲没用,娘亲没有好好保护你,娘亲没用……” 小哥哥,小哥哥你在哪儿,你回来救救女儿好不好? 我望着窗外滂沱的大雨,哭得肝肠寸断。如果灵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要活了,跟她一起做个鬼,陪她永生永世。 不多时,沈月熙和陈申他们到了,在看到灵儿背上的伤时都惊得目瞪口呆。尤其是沈月熙,还带着几分慌张。 灵儿的魂魄有溃散的迹象,她恐怕是不太能撑得下去。陈申立即召了道符印打在灵儿背上,控制伤势蔓延。 我望向陈申,急急道:“陈道长,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好吗,求求你了。” 陈申轻叹一声,“洛小姐,你熟读过《乾坤阴阳诀》,也知道焚寂血咒是禁术,以我现在的能力是没办法解除的,而且……” 他迟疑地看了沈月熙一眼,没继续往下说。 我忙又问沈月熙,“月熙你呢,你有没有办法?” 沈月熙摇摇头,很是无奈地看着我,“别难过,总会有办法的,他……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何不找他想想办法?” 我垂下头,心里凉凉的,“莫愁说,小哥哥并不在阴司。现在我全身都被封印,哪里还寻得到他的气息。” “抛妻弃子的男人,值得你这般难过么?” 沈月熙对我怨气很大,我便没吭声了,此时也顾不上这个。 灵儿睡了,软软的身子趴在我怀里,小得让我心疼。她还扎着冲天辫,小脸精致又可爱,我好怕她就这样离开了我。 齐淮还没有来,也不晓得他有没有办法,如若没有,我在想是否把这种血毒引到我身上,这样灵儿就不痛苦了。 这会儿雨停了,天际皓月当空,满天星辰。 我最讨厌这样的天气,上一次暴雨奶奶出了事,这次暴雨灵儿出了事。而每次出事过后,这天空就美得跟仙境似得。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齐淮踩着他的三轮车过来了。莫愁骑着大白紧跟在三轮车后面,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古怪。 “又出什么事了?”停下车,齐淮一边走又一边掏出了他的旱烟袋子吧唧着。 我急得不得了,“大爷,请你看看我女儿的伤势。” 他很不以为意地吐了一口烟,淡淡道:“不就是一只小女鬼嘛,还能再死怎么地,看把你急得。” 我也顾不得他讲话难听,忙道:“她中了焚寂血咒,已经蔓延到整个背部了。” “焚寂血咒这种术法,陈道长不是可以解吗?”齐淮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探头过来一看,神色便有些不对,“焚寂血咒的术法并没有这样厉害啊?这伤口溃烂成这样,倒是有些像……” 齐淮话没说完,陈申在一边小声地插了句,“齐师傅,萧小姐入魔了。” “入魔?”我转头看向了沈月熙,“你上次只是说她成了吸血鬼,你在骗我?你上次祭灵借命到底借的是谁的命啊?” “七七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在萧家宅子和你这宅子都设了阵法,我以为挡得住她的……” 原来沈月熙刚才神色慌张是因为这个,他在心虚。我顿时怒了,抬手狠狠一耳光打在了他脸上。 “沈月熙你这混蛋,如若我知道她入了魔,方才她定然进不了这院子,哪能轮到她来偷袭我,我告诉你,灵儿若有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这助纣为虐的混账。” “七七,公子一定不是有意的。”莫愁小心翼翼走到了沈月熙面前挡着,她还护着他,爱慕之情溢于言表。 我狠狠瞪了沈月熙一眼,再问齐淮,“大爷,你看这有办法吗?” 齐淮轻叹一声,道:“魔宗的术法都邪,这得魔宗同道者或者修为极高的修者把魔性驱除了才好医治,我这点道行恐怕是爱莫能助。” “修为极高,无尘大师行吗?” “无尘修的是佛宗,与魔宗术法如同水火,他下手恐怕会更严重。我估摸着,玄学书院的尊主有可能行。不过听说那人不问世事,恐怕请不动。” 所以,我是没有办法了么? 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灵儿,我心沉到了谷底,我忙又道:“大爷,能把灵儿身上的血毒转移到我身上吗?我代她受这份苦。” 齐淮连忙摇摇头,“万万不可,万万不可!焚寂血咒的血毒沾谁惹谁,是不能够转移的。我看你还是去玄学书院碰碰运气,兴许那尊上能出手相救。” …… 我把尘儿放进了锁魂铃里,连夜骑着大白往玄学书院这边来了。有大白的相助,我很轻松上了阶梯,直奔玄学书院。 这山顶又在下雨,把整个书院罩得雾蒙蒙一片。 我只带了一根拐杖,收了大白后,便拄着拐杖往无尘大师的禅房去。因为四肢无力,从院门口到禅房不过几百米的距离,我走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到。 无尘大师听到我的来意,一脸凝重地摇摇头,“小施主,尊主生性淡薄,早已不问世事,你若打扰他免不得一顿惩罚,人也救不了。” “无尘大师,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我扑通一下跪在了无尘大师面前,把灵儿从锁魂铃里召了出来。她还睡着,身子已经缩成了一团,小小的瞧着好可怜。 “请你救救她好吗?” 无尘大师盯着灵儿的伤势看了许久,一脸爱莫能助的样子,“贫僧修的术法与魔宗相悖,无法施以援手,轻尘师太兴许是可以。” “真的吗?那我去求她!” 虽然那轻尘师太不待见我,但为了灵儿,我也只能厚着脸皮去找她。我一手抱着灵儿,一手拄着拐杖往轻尘师太那边去了。 好在灵儿没有重量,我也不太吃力。 我走进内院才发现这书院是个四进院的大宅子,轻尘师太在三进院里,离这儿有好长一段距离。 直到天微明,我才走到了轻尘师太院门前,书院的那些修者陆陆续续都起床了,看到我都一脸错愕的样子。 这些人都是玄宗大能,我都不敢多看一眼。 灵清来给轻尘师太请安,看到我便操着手走了过来,冷冷瞄了眼我怀中的灵儿,“洛小七,怎么又是你?居然还带一只鬼上来,不知道书院是神圣的地方吗?” 我现在不好跟灵清计较,低眉顺目道:“灵清,麻烦你跟轻尘师太报一声,我有急事找她好吗?” “灵清也是你叫的?” “对不起,灵清师父,请你通报一下好吗?这是无尘大师给的介绍信。”我把无尘大师写的便签递了过去,灵清瞄了眼,一脸不屑地进了院子。 不一会儿她又走出来了,十分傲慢地挑了挑眉,“师父很忙,说你若有诚意的话就到院里跪着,什么时候她空了,你再进去。” 第121章 爱莫能助 对于轻尘师太的可以刁难,我并未有二话,抱着灵儿跪在她院子里。这山上的雨虽然不大,但密集,我很快就被淋成落汤鸡。 灵儿是魂魄,故不沾飞雨,但我也舍不得这漫天飞舞的雨吓到她,拉开外套衣襟将她小小的身子全都罩住了。 她此时虚弱得很,时而吃力地掀开一丝眼缝看看我,冲我露出一个牵强虚弱的笑容宽慰我。 我捋了捋她额前乱发,一阵心酸,“别怕灵儿,轻尘师太一定有办法救你,等好起来,娘亲带你到人间最繁华的地方玩。” “娘亲,姨姨说糖葫芦很好吃,灵儿还没吃过呢。” “娘亲回家就给你买,还有棉花糖,棒棒糖,好多好多好吃的,都给你买。” “好!” 灵儿莞尔一笑,往我怀中蹭了蹭,又闭上了眼睛。知道她一定很难受,我便没吵她,抹了抹脸上的雨点子,挺直了背继续跪着。 因为四肢无力,不一会儿我便有些坚持不了,身体被风雨打得摇摇欲坠。我一手撑着地佝偻着腰,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很狼狈。 只是,两个多小时过去,轻尘师太丝毫没有要见我的意思,她甚至都没有出门。 灵清站在门边偷看了我几眼,却没有叫我进去,眼底还闪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光芒。若非灵儿重伤,我早就一巴掌给她呼上去了。 刻薄小人! 不多时,书院的修者大都起床了,陆陆续续从走廊穿过去讲堂听课。 这都是玄宗的大能们,缓步走过时,那股慑人的气息非常强烈,令我有种如芒在背的惶恐。 这些人从走廊穿过时都眸光灼灼盯着我,虽然没有吭声,但那眼神并不是很友善。 谁又能相信,人间也会有这么多修行的大能,还都集中在这一块儿了。 “陈坚,你快点啊,今天院长会亲自授课,咱们得赶紧过去。” 人群中有个声音响起,令我一阵惊愕,这陈坚……我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才发现走廊转角有个飘着的人影。 很眼熟,就是在杜家宅子里被大力金刚神压活活震死的陈坚,玄门世家陈家的少主。 他并不认得我,因为他死的时候我脸上的易容咒术还没解。走过我面前时,他若有所思地扫了我一眼就飘走了。 他竟然成了鬼修,还来了玄学书院修行。 我忙叫住了他,“陈家少主,请留步!” 陈坚狐疑地蹙了蹙眉,飘了过来,“作甚?” “是我,我是洛小七啊,曾经我们在杜家宅子见过的,你还记得吗?”我顿了下又道:“以前我奶奶给我用了易容咒术,所以跟现在有些不一样。” “作甚?”他又冷冷重复了下。 “我想找轻尘师太救人,已经在这儿跪了一个多小时。我看你与她同宗修行,能否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 “轻尘师太?她早就离开书院下山了,你跪到天黑也没用。”陈坚说着瞥了眼我怀中的灵儿,又道:“这小女鬼看样子不行了,你走吧。” “她早就下山了?她居然没知会我一声。” 我撑着拐杖颤巍巍站了起来,惊愕地望向院门,看到灵清正躲在门边嘲笑。 “洛小七,我师父的天职就是为了斩妖除魔,你居然让她救一只小女鬼,你说你到底是有多愚蠢?”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我在这儿跪着?你是故意的吧?”我压抑了许久的怒火“腾”地一下冒了出来,有些控制不住。 “是你自己无视我师父的警告来了书院,若非看在无尘大师份上,她早就让你和这只小女鬼灰飞烟灭了。” “你这恶毒的女人!” 我此生见过无数狠毒的人,比如陈大新、邪佛倚天、杜老爷子,以及沈漓那样的,却没见过狠毒成灵清和轻尘师太这样的。 我是来求人救命的,而她们却在戏弄我…… 我盯着乖张狂妄的灵清,压着怒火道:“灵清,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 “不为什么,就是看不惯你,讨厌你,这些够了么?” 看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弃,我满腔怒火在血液中沸腾,燃烧,我每一个细胞都在愤怒。 “灵儿已经快不行了,你竟然让我在这里白白耗了两三个小时。灵清,你怎么如此恶毒?” “你最好快点滚出书院,等我师父回来你恐怕就走不了了。”灵清操着手走了过来,冷笑道:“别以为无尘大师会管你,他区区一介佛宗,见到我师父还得礼让三分。” “我对付不了你师父,我他妈还对付不了你?”我覆手召出了魂音,斜睨着灵清,“就你这种人,死上千百次也不为过!” 灵清看到魂音神色顿变,“你居然解除了它的封印?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没理她,将魂音放在唇边,吹了一道咒音过去:嗜血咒! 嗜血咒比之前对付萧漓的咒音杀伤力稍微弱一些,这儿是书院,我不想要她的命。 当魂音发出第一个音符时,周遭的气息就变了,山雨也急促了些。正往讲堂走的修士全都顿住转过了头,满脸惊骇地看着我。 我捂住了灵儿的耳朵,毫不留情地吹着咒音。纵使这院子里有阵法,有灵压之气,这咒音仍旧十分厉害。 咒音化为符印,铺天盖地朝灵清压了去。 她覆手召出一把刻着符文的飞剑,踉跄着朝我扑过来,“洛小七你这贱人,你用了什么邪术,啊……” 她拿的是一把符剑,专门克制鬼魂。我担心她的剑伤害灵儿,便咬破舌尖加持了咒音的力量。 咒音之下,像萧漓那样入了魔的人都抵挡不住,更何况灵清这样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道姑。 她七窍开始流血,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血液像喷泉似得不停往外冒。魂音开始吞噬这些血气,以至于周遭风雨交加。 “孽畜,竟敢伤我书院弟子。” 我正欲痛下杀手,半空中忽地传来一声厉喝,随即一道血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我打过来,直接把我震飞了。 灵儿从我手里飞了出去,像断线风筝一样落在了地上。灵清回过神来,忽然举起剑扑向灵儿,狠狠一剑刺了下去。 “灵儿!” 我尖叫道,挣扎着朝灵儿爬了过去,只是身体因为跪了许久更加没有力气,我身体好像整个瘫痪了似得不能动。 四周的修者都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过来帮帮我。 “灵儿,灵儿……” 我死死抠着地上青石板,努力朝灵儿爬过去,她被灵清的符剑伤得不轻,小小的身子下面一片血水在流淌,这是她的灵力在消失。 我支起身子,对着四周冷眼旁观的修者磕头,“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救救她好吗?我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 陈坚走过来伸手探了下灵儿的眉心,轻轻摇了摇头,“她身体灵力在迅速消失,恐怕回天乏术。” “不会的,她不会离开我的,求求你救救她好吗?”我吃力地挪过去拽住了陈坚的衣角,泪眼婆娑地望着他,“陈家少主,求求你了。” “对不起,我也爱莫能助。” 陈坚唏嘘地摇摇头,起身走开了,其他的修士看到这一幕也都陆陆续续走了,这院子里就剩下了灵清和我们。 无尘大师闻讯赶了过来,让一个小沙弥把灵清带走了,随后他蹲在了我身边,探了下灵儿的灵脉,微微拧起了眉。 “小施主,你还是节哀吧,你刚才用魂音惹怒了尊上,这儿怕是留不得你了,你快下山去吧。” “无尘大师,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手的,尊主能救灵儿吗?” “就算他能救,你也根本上不去云梯。他眼下十分震怒,书院无人敢靠近那个地方,请恕贫僧爱莫能助。” 言罢,无尘大师也走了。我顿时慌乱无措,抱起灵儿低头贴着她的冷冰冰的小脸,一阵泪如雨下。 第122章 我恨你 爱莫能助……节哀……这便是修行大能们的劝诫。 可我偏不信这个邪,把灵儿放进了锁魂铃,就往后山的云梯去了。尊主虽已怒,可我不能放弃,哪怕没有任何希望。 原本我想把大白放出来,可后山这灵压之气强大无比,担心它被反噬。我是血肉之躯,这些阵法对我不会有太大的压制。 云梯高耸入云,在雨幕中越发显得扑朔迷离,隐隐约约的,我好像看到了立在顶峰的尊主。 我用尽力气才爬到云梯脚下,累得全身都在哆嗦。我仰望着尊主,恭敬地匍匐在地上磕头参拜。 “尊主,我知道贸然求你有些失礼,请你看在我奶奶的份上救救我女儿好吗?她就要魂飞魄散了,求你救救她。” “尊主,请你救救我女儿好吗?你让我做牛做马报答你都行,你要什么我都给。” “尊主……” 任凭我喊破了喉咙,尊主也没有理会我,倒是四周的灵压之气更强了些,压得我都有些喘不过气。 我迟疑了许久,把魂音召了出来。与其爬这不可能爬上去的云梯,我不如再激怒尊主,他若现身我再求他。 我吹的是《离魂曲》,这是单纯的曲子没有杀伤力,就是听着有些悲戚。 周遭的气息似乎更压抑了些,山雨滂沱,但尊主却没有下来。 我等了好久,终究是放弃了,转身便往云梯上爬。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只是想着尽尽力,纵使死在这上面。 天黑了,我还在摸索着往上爬。身上,指头上渗出来的血擦在了每一阶石梯上,再顺着雨水淌了下去,透着一股子浓浓血气。 天亮了,我还在爬,已经精疲力尽。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天黑,天亮,我就这样疲惫不堪地爬着。身体好像疼得都麻木了,连脑子都是空白的。 我脑中只有一个信念:爬上去,才能救我女儿。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那句“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句话的意思,之前我四肢健全却爬不上这云梯,眼下四肢瘫软却硬是爬到了顶峰。 母爱面前,很多的不可能都会成为可能。 只是山顶上的一切,颠覆了我之前所有想象。我以为这儿有着世间最美的风景,可到了这儿才发现其实不然。 这里布了一个六界杀戮最强的阵法:诛仙阵。 四把似铁非铁似铜非铜似钢非钢的长剑高悬于山顶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散发着无比强大的煞气。 这四把剑,分别是: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与绝仙剑。正东的位置悬挂着诛仙剑,正南是戮仙剑,正西是陷仙剑,而正北则是绝仙剑。 《乾坤阴阳诀》上有云,诛仙阵是天道第一杀阵,主宰这天道杀伐法则,是由鸿钧道人的徒弟通天教主所掌管。 我一直以为这种阵法只是出现在封神演义中,却想不到在这儿看到了。 原来玄学书院的灵压之气竟是从这个地方传下去的,覆盖了整座山峰。 诛仙阵中,有一团浓浓的黑雾,隐约能看到黑雾中裹着一个人,白发,黑衣,却看不到脸。 这令我想起了小哥哥,可他是冥王,应该不会出现在玄学书院。 我吃力地爬了过去,小心翼翼问道:“请问是尊主吗?我是洛小七,是来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她中了焚寂血咒快不行了。” 我爬到离他两尺远的地方,把灵儿从锁魂铃招了出来。她的灵力快散得差不多了,如若不是锁魂铃的帮忙,她恐怕已经…… “灵儿,灵儿。”我低头吻了吻她小脸,又一阵悲从中来。 “娘亲!”她微微掀开一丝眼缝,小手覆上了我的脸,“娘亲,灵儿……要魂飞魄散了,灵儿舍不得娘亲。” 我瞬间泪眼婆娑,“不会,不会的。” “灵儿想吃糖葫芦,棉花糖……” “好,娘亲给你买,买很多很多。”我抬头望着黑雾中的人影祈求道:“尊主,请你救救她好吗?求求你了。” “滚!” 凉凉的声音如雷震耳,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黑雾,奋不顾身地上前拽住了他的衣角。玄色、金丝云纹、飞龙…… “小哥哥,怎么会是你?”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浓雾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坍塌了,我为什么开始没猜到这高山之巅的尊主是他? 而我更没猜到,他知道女儿重伤不治很快要魂飞魄散,却这般冷漠地旁观着无动于衷。 他俯瞰着我,眼神冷漠,残忍,完全是看蝼蚁一样的眼神。这眼神我很熟悉,在曾经那不可一世的尊皇眼中看到过。 可他不是尊皇,尊皇没有这身龙袍,而且…… 我低头拉开衣襟看了眼心口,凤玺散发着羸弱的光芒,很淡,它只有靠近龙玺时才有感应。 小哥哥,你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你曾为了我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置于死地,现在为何如此陌生? 我颤巍巍把怀中的灵儿递给他,哽咽道:“小哥哥,求你救救灵儿好吗?你憎恶我厌弃我都没关系,救救她好吗?” 灵儿微微掀开一丝眼缝看了眼小哥哥,气若游丝地喊了声“父王”。然而他置若罔闻,冷冷扫了她一眼后,拂袖一道劲风将我震飞,灵儿又摔在了地上。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覆手一道乾坤符打在了灵儿身上,那小小的身子“腾”地一下就燃起过来。 我懵了,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发生什么事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哥哥怎么连自己女儿都要杀?虎毒都不食子,他居然狠得下手把自己女儿炼化。 “萧逸歌,她是你女儿啊?你怎么如此禽兽?”我朝他扑了过去,死死揪着他的衣角站了起来,“她是你女儿,你睁大眼睛看看……” “孽障,还敢造次,本尊上次就警告过你休得在用魂音,你听不见么?” 我语音未落,小哥哥一掌就将我推开了。我像只破布偶一样被摔了很远,眼睁睁看着灵儿被慢慢炼化而无能为力。 这到底是怎么了? “萧逸歌,我发誓,你若敢把她炼化,我穷其一生也会解开身上的所有封印,与你势不两立!” 他冷睨我,一脸不屑。 我覆手召出了魂音,咬破指尖挤了一滴血在笛孔里,吹了一道嗜血咒音。我要杀了这混蛋,我要让他灰飞烟灭。 音符化为符印铺天盖地朝小哥哥压去,他的眼睛因此变得凶戾无比,他走向灵儿,伸手将她召入了掌心中。 乾坤符下,灵儿早已无所遁形,小小身子被慢慢炼化成一团金芒,那是她的精元,纯粹干净,好比当年在杜家宅子遇到的那个血婴。 我心如刀割,哆嗦着唇望着小哥哥,觉得天旋地转。 回想起第一次看到灵儿的情景,回想起她喊我“娘亲”的时候,每一个画面都令我肝肠寸断。 我还没有给她买糖葫芦,棉花糖,这都是她想吃却从未吃过的东西。 萧逸歌,萧逸歌你这畜生,我一定要杀了你! 我换了咒音,用了最恶毒的一种咒音。然而小哥哥捻指一颗血珠加持在乾坤符里,生生把灵儿炼化成了一颗精元。 小哥哥一手拽住了精元,冷冷斜睨着我,“区区魂音之咒能奈我何?不自量力的孽障!” 唔…… 我气血攻心,心口忽然一股撕裂般的剧痛,还来不及放下笛子,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尽数落在了魂音上。 感觉有一把利剑插在心头,疼得我死去活来。 我死咬着唇盯着小哥哥,满腹恨意达到了极致。我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 “萧逸歌,把我女儿的精元还给我。”我咬牙道,嗓音都变得尖锐刺耳。 他没理我,低头看着掌心的精元,唇角泛起一抹残忍的寒笑,“这个小鬼娃,精元倒是前所未有的纯净,是修行极好的辅助。” “你要做什么?你快把精元给我。” 看到小哥哥满目阴鸷,我一怔毛骨悚然,挣扎着朝他扑了过去,他反手一道血色剑气将我逼退。 可就在此时,悬挂在东南西北四方的剑却同时泛起一股强炽的亮光,刺得我眼睛一阵剧痛。 第123章 我不信命 “娘亲,你是来接灵儿和姨姨的吗?” “娘亲,灵儿想吃糖葫芦,棉花糖……” “娘亲……” 我醒来时,躺在自己的卧室里。眼前一片血色,所见之处全都是血色的。我伸出手看了眼,红红的一只血手,像剥了皮似得。 “七七,你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吗?”莫愁凑过来时,瞧着她全身上下也是红彤彤的,看来是我眼睛出问题了。 “莫愁,我眼睛怎么了?” “你眼睛被戾气灼伤了,得养一段时间才能好。你饿不饿,我给你做一碗面可好?” 灼伤? 我记起了在小哥哥用剑气将我逼退时,诛仙阵上四把剑同时泛起了强光,随后我就不省人事。 想不到,那诛仙阵的法力也会伤到我,是因为我凶煞仙魄么? 我又问道:“那我怎么回来的?” 莫愁扶起我垫了个枕头在我身后,又道:“是大白托着你回来的,也不知道咋回事,你一直昏迷着,这都过去六七天了。” “哦!” 小哥哥居然会让大白送我回来,他可是良心发现下不去手了?我看了看锁魂铃里,除了大白和斩魂冥刃,灵儿的精元不在里面。 他会不会……把灵儿吃了? 要知道,灵儿是吃了四十九个至阴之魂炼制的精元,再加上她有一半的仙魄,精元灵力十分强大。 小哥哥盯着她的精元看时,眼神是很残忍的。想到这个,我心头一阵悲怆,眼睛又痛了起来。 莫愁连忙扶住了我,“七七,你可千万别哭,你眼睛伤得很厉害,再哭下去会瞎的。” “我没事,你出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那你有事叫我!” 莫愁走后,我便下床了,在屋子里转了转,到处都是血红一片,瞧着很不自在。眼睛一直隐隐作痛,大概是伤得不轻。 但我并不甘心像一只丧家犬似得呆在这儿,我心里有一股强烈的恨意在慢慢侵蚀我的心性。 我曾多爱小哥哥,现在就多恨他,这种爱恨交织的感觉令我撕心裂肺。 窗外艳阳高照,我举目望去,天空却像在淌血,殷红殷红的。清风徐来,我脸上一片凉意,伸手摸了下脸,看到掌心一片血迹。 哭出来的居然是血泪,估摸我这双眼睛凶多吉少。瞎了也好,再也看不到这世间的丑恶,看不到让我伤心的事。 大白从锁魂铃里钻了出来,用大脑袋蹭我,轻声呜咽着。我尚未见过一只猛兽会哭泣,它比小哥哥重情多了。 “大白,我们去给灵儿买糖葫芦和棉花糖吧,她一直想吃呢。”我揉了揉它脑袋,让它又回了锁魂铃。 我换了一身衣服,坐着轮椅离开了宅子,莫愁要跟来我没让。 沈月熙真舍得给我花钱,这轮椅是全自动的,我独自操作也很方便,不多时就来到了世纪城这边。 这儿很热闹,有不少商贩在商场外面摆摊,买糖葫芦棉花糖的都有。 我一口气买了好多糖葫芦和棉花糖,还有各种各样漂亮的衣服和鞋子。跟灵儿相认那么久,好像从未给她买过东西,心里特别遗憾。 随后我又来到了齐淮这边,他把我扶进去后,就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抽旱烟,吧唧吧唧好久也不跟我讲话,面色阴沉。 平时看他瘦小的样子也没什么不对,但伤了眼睛过后,我看他就有些怪怪的,他血淋淋像从血池了爬出来似得瘆人。 等了会儿他还一声不吭,我就打破了沉默,“大爷,能否请你帮我扎一个灵儿的纸人?你开个价,再多的钱我都可以给你。” 他缓缓吐了一口烟,语重心长地道:“小七啊,其实生命这种东西没有了就是没有了,不管变成鬼、妖、魔那意义都不一样。小郡主当了几百年的鬼,能大隐对她来说也是解脱,你就别再介怀了……” “不是这样的!”我厉声打断了齐淮,“那你告诉我,玄学书院上面那些大能修行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不死不灭吗?” 他顿住了,我又道:“大爷,魂飞魄散跟死是不一样,灵儿化成任何东西都比灰飞烟灭强。” 齐淮蹙了蹙眉,“有些时候,最坏的未必不是最好的!” “求你了!” 我不想听他那些大道理,我只想灵儿回来。 齐淮扎纸人的技术炉火纯青,我若再想办法施以易容幻术,就能令纸人看起来像真的。她哪怕没有任何思想也无法交流,可对我来说也是安慰。 他拗不过我,便点点头答应了,“三日之后你再来拿吧,我会给你扎个小郡主。” “多谢大爷!”我把身上一千多块现金递给了齐淮,又道:“大爷,你是齐晓峰的父亲,一定也是大能,可否告诉我如何解开我身上封印?” “你身上封印是王上亲自下的,六界之中恐怕无人能解。小七啊,我活了这许多年,你听大爷一句劝,宿命这种东西是注定了的,你别折磨自己了,好好过完你这辈子岂不是很好?” “我不信命,我要杀了他!” 我离开时,齐淮始终在院门口看着我,一脸凝重。我眼底余光看到他那瘦小佝偻的影子,心情越发沉重了些。 反正,不管我有没有错,我绝不认命! 我没有直接回屋,独自来到了宅子后面的水塘边。之前水塘的水就成了血色,现在我眼睛不好,看去好像一汪血池。 风拂过时,水波一浪一浪,依稀像当初血棺里面那种场景。 这下面有小哥哥的骨骸,我要把他挖出来挫骨扬灰,解我心头之恨。只是齐淮说这儿有十道封印锁着,我不敢轻举妄动,得从长计议。 我在水塘边一直待到天色入暮,隐约看到了水底的骨骸又站了起来。他好像举着双手,也不晓得什么意思。 我又激动起来,冲他声嘶力竭咆哮,“你把自己女儿炼化时可曾有一丝的恻隐之心?你那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对自己女儿也下得去手?” 我好恨,真的好恨。 “萧逸歌,她还那么喜欢你,你于心何忍?她才五岁,她连糖葫芦和棉花糖都不知道什么滋味,她……” 说不下去了,我难过得无以复加。眼睛如针扎一般的疼,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恨他,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恨意。 “萧逸歌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解开封印,将你从这水塘里挖出来,一根一根将你骨头掰断,碾碎!” 语音未落,水塘四周忽然刮起一股厉风,掀起了水塘里的波纹。 我更怒了,指着水塘歇斯底里尖叫,“怎地,你还不服么?有本事你把我也炼化,也让我灰飞烟灭啊?” “唉!” 耳边忽然又传来一声叹息,我顿了下,慌忙回头,却又什么都没看到。这声音我前前后后听到好几次了,不知道是谁在装神弄鬼。 莫愁寻来时,我在轮椅上哆嗦,可能是太气,也可能是身体不支。她急急忙忙将我推回了宅子,煮了一碗面过来。 “七七,你别再折磨自己了,小郡主既然已经大隐,你就节哀吧。” 我摇摇头,道:“莫愁,你没有当过母亲,不会明白那种无能为力的滋味。” 莫愁一怔,脸色黯然了下来,“七七,你果真一点前尘往事都记不起来吗?” “嗯?” “我与公子那一夜过后也珠胎暗结,原本我以为有了那个孩子公子就会娶我回家。只是……他说我不配怀上他的孩子。” 我一阵愕然,忙又道:“那然后呢?” 莫愁垂下头沉默了许久,抬头时眼底还有泪光,“公子逼我喝下堕胎药,也断了我的念想,孩子三个月,就是一团血。” 想不到,沈月熙居然是这么龌龊一个混蛋,我倒是高看他了。 莫愁揉了揉眼睛又道:“不过我从未怪过他,可能真如他说,我不配怀上他的孩子,毕竟他是丞相之子,那么高贵,而我不过是青楼女子,命如草芥。” “……” 第124章 自己悟 兴许是心头藏了太多的寂寞和委屈,莫愁跟我聊到了天微明,说那些我不知道的关于她和沈月熙的风花雪月。 这其中,也多多少少提到了前世的我与小哥哥。原来,我还没死的时候,在萧氏王朝就已成了众矢之的。 朝堂的满朝文武对我十分忌惮,因为当时的国师杜渊承算出我命数不好,会成为一代妖姬祸国殃民。 所以,纵使我曾被封七公主,也没有得到什么偏袒。 皇帝下令让沈月熙带兵来抓我,他却偷偷将我放走。但后来却始终有一队人马在无所不用其极地追杀我,那些都是小哥哥的心腹。 “你与太子殿下反目成仇,杀了他很多人,我死后才知道,你最终还是被他杀了,血肉焚寂天地,三魂七魄封印,你魂飞魄散。” 莫愁睨我一眼,又补了句,“当时你是萧氏王朝修为最高的修士,上到文武百官,下到黎民百姓都很怕你。” “上辈子的事情就不提了,天亮了,你歇息吧。”我不愿意再跟莫愁聊下去,聊下去我会受不了的。 我曾断断续续看到过一些关于我前世的记忆,全都不堪回首。 我实在不想面对自己爱过一个那么残忍的男人,他对我所有的付出,都建立在害死过我的基础上。 莫愁回屋后,我拄着拐杖又来到了奶奶房间翻她箱子里的宝贝。我不愿意这样行尸走肉般活着,我要站起来,要解开身上封印。 奶奶的遗物大都没什么用,我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能够帮我解封的办法,于是又来到了佛堂,我想试试能否祭出洛家尊祖来。 我焚上香,在尊祖牌位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尊祖在上,弟子洛小七敬拜,想请示尊祖能否将身上封印解除。” 随后,我以血为祭,吹了一道请神咒音。对于各种符咒术法我烂熟于心,稍微一变通便可用魂音吹奏出来。 音符朝着尊祖的牌位铺天盖地压去,佛堂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我心下一喜,连忙咬破舌尖加持了这道咒音。 不过…… 直到咒音结束,我也没有得到尊祖任何启示,他依然慢悠悠地吸食着香火,毫无反应。 我收起魂音,不免有些沮丧。 连我洛家尊祖都不愿意帮我,看来我确实不得道。我耷拉着脑袋,静静望着尊祖的牌位愣神,回想自己做过些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哎呀呀呀,洛小七,你个不长眼睛的黄毛丫头又把老夫给弄下来作甚?老夫正在跟神君下棋啊,啧啧啧,你真是太过分了。” 我正自怜自艾着,佛堂外传来一阵不悦的惊呼。我一愣,急忙拄着拐杖出去,瞧见太上老君居然出现在我家院子里。 我一怔错愕,“老君,你……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把老夫请来的吗?”他很是不满地嗔我一眼。 我顿时尴尬起来,“老君有所不知,我原本是想请我洛家尊祖来的,谁知道把你老给请下来了,恕罪,恕罪!” “好啦好啦,屁话少说,今天又是什么事快讲,老夫要忙着回去下棋,神君还等着老夫呢。”太上老君愤愤不平地瞄了我一眼,忽然一愣,“你这眼睛怎么成这样了?变得跟入了魔似得,能看到老夫吗?” 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忙把他手拉住了,“能看到,只是看到的东西是血色的。” “哦。”太上老君把着我的脉搏探了下,脸色忽地凝重起来,“竟是被诛仙阵中的煞气所伤,你去过麒山云顶?” 我迟疑了下,还是没有把小哥哥和灵儿的事情跟太上老君说,他是天上的神仙,也管不了阴阳两界的事儿。 “老君,你看我这眼睛能治吗?”我又道。 太上老君支开我眼皮看了许久,轻叹了声,“诛仙阵可是天道第一杀阵,那戾气所伤的东西非人力能治,只有养着。你注意一些,一年半载眼中血气就可散去,记住不要哭,要避光,否则这眼睛就保不住。” 顿了顿,他伸出手掌从我眼睛上慢慢拂过,感觉凉凉的,“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得,你也不嫌难看!” 我敛下眸子笑了笑,“多谢老君。” “只是去了去血丝,伤没好,要注意!”他说着又细细打量我几眼,捋了捋花白胡子道:“你这是身魂归位了?谁人封印了你啊?” “我奶奶呗,老君,你的修为这么高,能否给我把身上的封印解了?我现在行走都要靠轮椅,很不方便呐。” 他捏着胡子摇摇头,“神仙可不管人间的事,再说你又没有遇到性命攸关的事,老夫是帮不上什么忙哟。” “老君求求你了,你哪怕帮我解一道封印也行,让我能行动自如可好?” 我上前一把揪住了老君的袖袍,他长得慈眉善目,应该不会怪我失礼。他傲娇地扬了扬拂尘,捻指在我身上探了探,脸色顿变。 他半晌不做声,我又急了,“老君,你看行吗?” “七丫头,这怕不全是你奶奶下的手吧?”他轻叹一声,覆手召了一道符印给我,“自己悟吧,老夫要回去下棋了。” 随即他捻了个手诀,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拿着一张比我画的符还要难看的符纸,一阵无语。最见不得这些讲话模棱两可的神仙了,吃着人间的香火,不为人做事。 不过,太上老君是人间公认的道派始祖,他这符画得丑归丑,至少是真迹,还是千金难求的。 我拿着符从上午研究到下午,并未悟出其中奥妙,倒是越来越觉得他这符画得很丑。 快傍晚的时候,沈月熙过来了,还带了不少水果和吃的。 我想到他逼莫愁堕胎的事心里就特别膈应,我喜欢孩子,自然见不得这种草菅人命的混蛋。 于是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冷冷道:“把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他一阵错愕,“洛小七,我得罪你了?” “也没有,就是见不得你这种人!”我靠着轮椅一脸老气横秋,很不待见他。 “公子!”莫愁忽然迈着碎步走了出来,对沈月熙道了个万福,“公子可要喝口茶?莫愁给你泡。” “不用了莫愁,他不渴。沈家公子素常都日理万机,还是让他先回去吧,快送客!”我摆摆手十分不耐烦。 沈月熙凑过来一把捏住了我下颚,有些生气,“洛小七,你这是过河拆桥啊?求我的时候你倒是低眉顺目的。” “对啊,我就是针对你怎么了?”我抬起一根指头狠狠戳了下他,“谁叫你那么渣,我洛小七从不跟渣男做朋友。” “渣?”他一愣,操起了手,“列举一下,你要说不出个子丑寅卯,那就……” 他捏了捏指节,邪恶地笑了下。 我转头看了眼莫愁,她神色好像有些慌张,“公子请屋里坐吧,我去为你泡些茶……” “说啊,洛小七,你要不出来我可就……”沈月熙看都没看莫愁一眼,将我从轮椅上拎了起来,恶狠狠道:“就把你丢到后面那水塘里去。” “你这草菅人命的家伙,你当年是不是……” “七七!” 莫愁打断了我,讪讪看了我一眼,有些心虚的样子。她难道是怕我旧事重提?还是她跟我讲的那些故事中,有虚假的成分? 算了,给她留些颜面吧。 我拍开了沈月熙的手,淡淡道:“反正你以后没事别来我这儿。” 沈月熙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妈的,你以为我想来你这儿寻晦气?韩星韩月已经去西淮市军训了,临走前再三叮嘱我来看看你,我这个做小叔的能不答应么?” 他说着冷哼了声,一脸傲气道:“不过,你很快就见不着我了,我已经接到玄学书院的进修通知函,过两天就去报道。” 我一愣,“你要去玄学书院?” 沈月熙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转身扬长而去。莫愁一路跟到了院子大门口,凄凄艾艾地张望了许久。 第125章 引狼入室 我没有问莫愁为何拦着我指责沈月熙渣男一事,看她神情有些闪躲,估计是欺瞒了一些事实。 只是我向来不喜欢给熟人难堪,便就当做不知。 吃饭时,我跟她聊起契约家鬼的事,毕竟我与她非亲非故,长期在这里如果没有契约,总也觉得不安。 我是那种一旦生出嫌隙就很难再回到从前的人,我可以接受她隐瞒我一些事情,但如若想要利用我达到某种目的,那绝对不行。 契约家鬼,就像之前乔婉那样认主。虽然她最后背叛了我,但至少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我也将她绳之以法了。 莫愁似乎不太愿意,愣了好一会儿才讪讪道:“七七,我们关系都这么好了,必须要契约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这儿很碍事?” 她居然会拒绝我,倒令我很是意外。 毕竟契约家鬼一事是互利,对她来说好处还是蛮多的,即便我什么都不会,给她吃的香火亦不会少。 我讲得有些直白,“倒不是觉得你碍事,只是这人心隔肚皮,谁又知道对方是不是坦诚相待呢?再说你我人鬼殊途,契约可以让关系更进一步。我的锁魂铃里别有洞天,是极好的修行地方,时常我也会用血来养着你。” 莫愁咬了一下唇,一脸的纠结。 于是我又道:“这样吧,我给你几天时间考虑,如果你觉得不行也没事,咱们是朋友嘛,我都接受。” “谢谢七七,那我考虑考虑。” “好!” 其实我并不是非得要跟莫愁契约,我只是想试探她一下。看她万般不情愿的样子,我隐约觉得她可能来者不善。 之前小哥哥用剑气伤我她拼死保护我,这情分我是记住了的,自然不好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她。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眼下我都这个样子了,也没什么好图的。她一个女鬼,总不能来图我洛家宅子吧? 借身更不可能了,我是血棺与本体凝成的肉身,又是小哥哥用结魄神符令我身魂合一,这六界之中恐怕无人有那本事借我的身。 我回房洗漱过后,便躺在床上揉眼睛。虽然眼底血丝被太上老君消除了,但伤还在,一直酸涩胀痛,也见不得强光。 正揉着,手机忽然传来个简讯。我拿起看了眼,是韩月发过来的:七七,我们已经到这边的财经学院报道了,有空过来玩。 我立即回了过去:你们学校离麒山远吗? 韩月:我刚导航了一下,不远,打车起步价。 我:沈月熙要去玄学书院进修,你可知道这事儿? 韩月:知道,不光是他去了,连陈坚也去了。他们不是为了修行,而是为了阵法。 我:什么阵法? 韩月: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但与你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七七,当年你用血肉祭献,魂魄封印,下了一个弥天大阵,阵眼应该就在麒山云顶,他们去应该是为这事儿。 我顿时呆若木鸡,想不到我当年厉害到那种程度,看看现在,这强大的落差感一时半会儿还真接受不了。 不知道沈月熙可否知道麒山云顶上的尊主是小哥哥,他在的话,他和陈坚俩跟炮灰有什么区别? 在我眼中,小哥哥虽然混账,但那修为却是我目前见过最不得了的。毕竟他来回重修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强是不争的事实。 他现在强大到无法揣测,同时也那么的冷血残忍,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想到这个,我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杀气,他若在我面前,我一定会用斩魂冥刃狠狠给他一刀。 我原本想提醒一下沈月熙,但想想小哥哥一直都在麒山云顶上未曾现身,估计他去了也不会有节外生枝的事情。 只是,若这阵法是我下的,既然千百年来无人能破,他们去了肯定也是白搭,兴许要不了多久就灰溜溜回来了。 我胡思乱想了许久才有点睡意,朦朦胧胧的,似乎看到了灵儿,她与我在一起的那些画面。 “娘亲小心,灵儿保护你!” “娘亲,娘亲,灵儿要吃糖葫芦,还有棉花糖。” “娘亲,灵儿要魂飞魄散了,灵儿舍不得你……” 从梦魇里醒来时,我脸上一片泪痕,眼睛像被人剜掉了似得疼得钻心。我捂着眼,却捂不住不断落下的泪珠。 我满脑子都是带灵儿去求医的画面,被轻尘师太戏弄,被灵清羞辱,又拖着无用的身子爬了几天几夜的云梯,可最终求来的却是灵儿被小哥哥炼化成精元的结局。 萧逸歌,萧逸歌你这个混账! 我气血攻心,心口忽地一阵阵绞痛,腥甜的血气也不断从喉咙里往外冒。我仰起头,生生把那口血气咽了下去。 我不能哭,把眼睛哭瞎了我还怎么去为灵儿报仇? 我缓了很久才缓过来,又拿起太上老君留下的符纸看了起来。 老君这道符纸看起来确实乱,但整张符纸是一气呵成以至于灵力贯穿始终,道派始祖的能力绝对不容小觑的。 只是我还参不透,他到底要我悟什么。 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了,我寻思再睡一觉,明早起来就去齐淮那边看看灵儿的纸人扎好了没,我实在想她得紧。 其实也睡不着,一想到灵儿被炼化的画面连呼吸都是疼的,很疼。我死死摁着心窝子,又一阵悲从中来。 呼…… 倏然一股阴风蔓延进来,这房间一下降了好几度,我盖着薄被子都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掀开眸子警惕地看着四周,悄然召出了魂音。 一股血气从门口飘了进来,紧接着门缝的地方又伸进来一只手,血淋淋的,像莫愁第一天来的那天晚上一样。 这只手又摸索着打开了门栓,微微掀开一丝门缝钻了进来,就是那个剥了皮的血人。 我没有迟疑,拿起魂音便吹了一道禁锢咒音过去。这血人可能没想到我是醒的,愣了下想逃,却被禁锢咒音困住了。 它发出了嘶叫,在门口不停地挣扎。 我起身拄着拐杖走了过去,微眯起眸子打量它。之前,我有过一刹那的怀疑它就是莫愁,但后来她为了救我奋不顾身,我便打消了这疑虑。 可此时…… 这院子内外是有阵法的,沈月熙素常吊儿郎当,但对我他从来没有含糊过,里里外外的阵法布得十分规整。 而这种阵法,一般的孤魂野鬼是绝对不敢靠近的,除了本身就在这宅子里的鬼魂。 莫愁虽然藏得深,但终究比不得我这个在阴阳地界长大的半人半鬼的物种,我对阴物的敏感比任何人来得强烈。 把她禁锢之后,我把太上老君给我的符纸贴在了她脑门上,她全身上下顿时滋滋滋地冒起血泡来,跟加了硫酸腐蚀一样。 她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两颗红彤彤的眸子死死盯着我,恨,怒,杀气,都有,令我特别意外。 “你似乎特别恨我?”我靠着衣柜,冷冷打量着她,“你修的也是焚寂血咒吧?你自己杀我没有得手,便故意把萧漓引来,目的是想杀我?” “既然我已经落在了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你!” 莫愁昂起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只是她的脸不停地冒着血泡,瞧上去十分恶心。 我真没想到,竟是她把萧漓引过来的! 我恨不能一巴掌呼死自己,我居然引狼入室把灵儿给害了。看着莫愁那丝毫不后悔的样子,我心头杀机顿起。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他妈收留你难道还错了吗?” “若非当年你擅作主张让我跟公子共度一夜,他又怎会那么厌恶我。他连看我一眼都觉得恶心,可他也曾喜欢过我跳的舞,唱的曲儿,就是你自以为是才让他厌恶我。” 莫愁歇斯底里时,她满身的血泡鼓起来又爆开,噼里啪啦看得人毛骨悚然。老君这符印实在太恶心了,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她很不以为意,可能对我的恨强大到令她不在乎这形象。 我甚是讥讽地盯着她冷笑,“莫愁,你屡次三番杀我,是真以为我现在全身被封印就动不得你?那你太小看我了,我是血棺与本体凝成的肉身,要我死得想尽一切办法,你这点小伎俩远远不够的。” “千百年了,你还是那副普天之下唯我独尊的样子,狗行千里改不了吃屎!” “我是不是唯我独尊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倒是你,你好好选个死法,毕竟你之前装模作样护了我一下,我这个人感恩。” “别废话了,动手吧!” “不识好歹的东西!” 我最讨厌这种做错事还死不悔改的人,还一脸的横。 其实我并不想杀莫愁,虽然萧漓是她引来的,但即便她不引,这事情迟早会发生。有些东西,命运一直在安排着。 我若把她像萧漓那样挫骨扬灰,着实有些可惜,毕竟是活了好几百年的鬼,精元的灵力很充沛。 可要得到她的精元,须得乾坤符炼化,我现在画出的乾坤符没有任何作用,只有魂音吹出来的咒音倒是…… 我脑中忽地灵光一现,好像悟到了什么! 第126章 悟道 符箓历来是由符头、主事神佛、符腹、符脚、符胆等五要素所组成,若立体来观的话就好比是一个人的身体。 符头好比是人的头,主事神佛便是人的思想和心脏,而符腹如同肠胃,是写明符咒作用的地方,符脚等同于人的脚,符胆对应的是人的肝胆。 正统道家在画符箓时讲究颇多,需要斋戒沐浴净口等,他们的符中规中矩,故力量也是不温不火,依照鬼道者来看,着实鸡肋。 鬼道以及道家大能的符是用念力画的,覆手一召便是符印,这个力量便强了许多。尤其是鬼道,每一道符印皆气势汹汹,是必须把符箓威力发扬到极致的。 老君这道符由始至终一气呵成,令我想到了魂音传的咒音,亦是一气呵成。 由此可推,如若我将烂熟于心的符箓都借魂音吹出来,不但能用,而且经过魂音加持力量会更强。 《乾坤阴阳诀》上有记载,可将符文转为文字,自然也能降文字转为符文。 而符箓,本身就是字和符文的综合,我只需要找到两者的共同点并加以综合,就肯定能用魂音吹出来。 这样,不就解决了我空有满腹理论而无法实践的尴尬么? 想通这一点,我倒不着急对莫愁下手了,回头等我将魂音和符箓全部贯穿打通,用她来做试验品。 本身咒音也包含挺多,有驱鬼、请神、镇魂、禁锢等各种咒音。 但所谓道法高深,这其中自然一山更比一山高,好比我洛家尊祖,一道“阴阳乾坤符”便能令宗派大能闻风丧胆。 当然以上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如若我贯穿打通魂音与符箓之间的联系,那么我身上的封印定然可解。纵使解不开奶奶那几道封印,小哥哥的灵压我应该解得开。 届时我身上没有了封印,谁都管不了我去找小哥哥血拼,谁要拦着,必然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一刻,我有点飘了! 我将莫愁关在了佛堂,原本我不想打扰尊祖他老人家清净,但之前请神他本人不来光吃香火,也是说不过去的。 随后我就在卧室里研究如何将各种符箓转为符文,再一口气用魂音吹出来。这听起来很容易,但操作起来又十分困难。 我仔细研究了一整天,无果。 索性我也不想了,趁夜深人静时,让大白托着我往齐淮那边去。我估摸着他已经扎好了灵儿,准备带回来。 我刻意拐了个弯,到齐淮经常买旱烟丝的地方给他买了一斤烟丝。我与他虽然非亲非故,但他在我落魄时收留过我,这情分我是记着了的。 在半空中时,我就瞧见齐淮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抽旱烟,一脸愁容,便将烟丝从空中抛给了他,“不用谢!” 他接了烟丝闻了闻,笑睨我一眼,“还算你这丫头有良心。” 我傲娇地昂起头,“花了我好几百呢,现在知道我这个人对朋友多真诚了吧?” 齐淮吧唧了一口烟,朝制作间努努嘴,“好你这古灵精怪的丫头,没翘尾巴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自己去看看吧。” “嘿嘿!” 我直接让大白跟我一起进制作间了,因为靠我用走的,那时速就跟蜗牛没两样。 推开门,一个穿着红色纱衣,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娃就活灵活现在我眼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肉嘟嘟的小脸蛋笑吟吟的,乖萌可爱。 “灵儿!” 我鼻头一酸眼泪就出来了,眼睛疼得像有一把刀在剜似得。我连忙昂起头把眼泪逼了回去,用力揉了揉缓和了下来。 我不能哭,要哭瞎的。 齐淮这手艺,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上前轻轻抱住了灵儿的身体,好小啊,可哪儿哪儿都像是真的。 这用了些真人皮和骨骸。 大白看到灵儿也激动无比,一个劲地拿脑袋去蹭她的小手,还围着她不停的转圈圈,跟小狗狗蹦跶时一样,令我无比唏嘘。 兽类尚可如此,小哥哥却…… “对了,你说的那个莫愁,恕我爱莫能助,没有扎。”齐淮也跟了过来,靠在制作间门口跟我聊,将我一泻千里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用扎了,她是来找我寻仇的。”我转头看了齐淮一眼,“其实你早就知道她来者不善吧?怎么不告诉我呢?” “七丫头,往事如烟,更何况是上辈子的事情。所谓天机不可泄露,那些尘封了的事自然是不可说,否则是要遭天谴的。” “好吧,无论如何我要谢谢你,给我扎了这么可爱一个灵儿。”我将灵儿收进锁魂铃,又拿了一千块给齐淮,“算是我答谢你。” “罢了,你也是无产阶级啃老族,花钱就不要跟流水似得,我腰包比你鼓。” “……” 我竟无言以对,他那“无产阶级啃老族”深深刺痛了我,回想起这近十八年来的点点滴滴,我真的没有赚来一分钱。 “告,告辞!” 我讪讪收起了钱,面红耳赤地坐着大白离开了。回头一定要找个稳妥的工作,免得坐吃山空,把奶奶留下的钱花光不说,宅子也保不住。 回到家,我就把灵儿召了出来,将她放在了卧室,面前还放了个小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糖葫芦、棉花糖、棒棒糖等一切孩子喜欢的。 我给她换上了新衣服,新鞋子,打扮得漂漂亮亮。 看着她,我便想起她奶声奶气喊我娘亲时的模样,笑吟吟,眼睛水汪汪,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只是现在…… 我昂起头,忍着眼睛因为泪花侵染而传出的剧痛,这种痛很蚀骨,但也清醒地提醒着我这是谁造成的,谁对我做了什么。 我一股无名之火油然而生,便让大白托着我往院子外面的水塘去了。 这边很昏暗,因为街边的路灯没有安装过来,只有些许余光,也映得水面波光粼粼。水塘边蛙声四起,咋一看很有夏日雅致,谁也想不到这下面有一具被封印的骨骸。 我唯恐那骨骸沉睡着,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了过去,“萧逸歌你这混蛋,我告诉你,一旦我解开了身上封印,一定要将你挖出来挫骨扬灰,你给我等着!” 我不停捡起石头疯狂地扔下去,噼里啪啦打得水面溅起了一朵又一朵小浪花。 于是,水面又开始泛红,一层一层血气从水底冒出来,很快整个水塘就红彤彤跟血池似得。 我又瞧见了水底那副骨骸,它站起来望向我这边,举着手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力气不够大,石头也扔不过去,否则定然把它砸得稀巴烂。 砸累了,我便坐在水塘边咒骂,“你知不知道灵儿连口糖葫芦都没吃上,她自小就被你封印在古墓群里,每天都渴望你去接她和宁心回家,可你呢?千百年啊,你可曾去看一眼?她魂飞魄散时,可能都不相信你会那样恶毒。” 我无法控制自己,满腹悲怆。 之前他护着沈漓,对我那样冷漠,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可他偏偏将女儿炼成了精元,这是又多丧心病狂才能干出来的事? “萧逸歌,你等着,天道好轮回,哪怕苍天饶过你,我洛小七也不会饶你。若我封印解除,将会以最恶毒的术法来诅咒你!” “吼!” 大白同仇敌忾地冲水塘吼了一声,还飞身冲过去在水塘上空转了转。估摸水塘下面封印灵力很强,它很快便回来了。 我站在水塘边咒骂了半天,水下那具骨骸始终保持着一个环抱的姿势,没有动过。 和大白回屋时,我像霜打的茄子似得焉达达的。 我接连失去了奶奶,灵儿,这种痛苦是没有人能体会的。虽然他们是鬼修,可存在和消失终究是不一样的。 若我能解除封印,一定会倾尽一切力量消除萧氏王朝的诅咒,解救那些被封印的万物。让他们去轮回,重生。 第127章 可怜人 我从未想过,自己召出的阴阳乾坤符某一天会打在自己身上,这心头五味陈杂很不是滋味。 当魂音冒出的符文尽数打在我身上时,我才晓得小哥哥这灵压之印有多强大。 我被身体反噬的力量与乾坤符的力量双重打击,像被五雷轰顶一般给震上了天,再重重砸在了地上。 唇齿间倏然一股血气蔓延,我硬把要呕出来的一口血给吞了回去。趴在地上时,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可能摔脑震荡了。 看来我太高估乾坤符的威力,也太低估小哥哥的灵压之印。即使有魂音相助,我一时半会儿也还解不开这封印。 可我不甘心,我足足花了小半个月时间才悟出如何将符箓转为音符用魂音吹出,不想这样轻易放弃。 我挣扎着站了起来,把大白召来护驾,免得等会儿我再摔下来。做好准备工作过后,我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笛孔里,吹了一道乾坤符。 “轰!” 灵压之印和乾坤符相撞时,我又被震飞了。 大白飞扑而来一口将我含住,再慢慢把我放在了地上。我死咬着唇忍着喉咙汹涌的血腥味,可嘴角还是溢出了一缕血迹。 我满身血气翻涌,感觉身体散架了似得疼得瑟瑟发抖。 “呜呜!”大白用它大鼻头拱了拱我,甚是无奈地看着我摇头,它在示意我不要逞强。 我揉了揉它大脑袋,颤巍巍道:“大白,我要是不解开封印,就得这样半身不遂下去,非但不能给灵儿报仇,连自己生活也难自理。” 大白眨巴了一下眸子,用力跺了跺地下,我顿时明白了它的意思,“小豆子他们在阴曹地府过得好好的,还是不要麻烦了。” 最主要是,不想他们看到我被小哥哥伤成这个样子。 缓了缓,我扶着大白的身体又站了起来,想再试一下。 阴阳乾坤符能破百阵,这是不争的事实,既然皇宫的结界都能破,那我身上的封印一定能破。 难不成是我画符不对? 我迟疑了下,放弃了,还是再研究研究,否则这身体真的扛不住。 回卧室洗漱了下,我换了身衣服来到了佛堂。莫愁已经在这儿困了半个月,但看她满眼愤怒,依然是死不悔改的样子。 我给尊祖上了香,便坐在了蒲团上看着她。她全身上下还在不断冒血泡,老君这符印的威力并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减弱,不愧是始祖。 我斜睨着她,冷冷道:“莫愁,你应该没有怀过沈月熙的孩子吧?亦或者是……你用了怀孩子的伎俩来胁迫他娶你?” 她别开头不理我。 “让我猜猜!” 好奇心使然,我捏了捏眉心又道:“要么,你是假装怀孕骗他?不过你上次跟我提及孩子时有真情流露,我估计你怀孕是真,但未必怀的是沈月熙的孩子,对么?” 她还是不理我,但眼神却多了几分下意识的闪躲。 于是我又道:“根据沈月熙对你的态度来看,他不只是厌恶你,而是完全无视你,也就是说他从头至尾没正眼瞧过你。” “你放屁,他曾经也喜欢看我跳舞弹琴唱曲。” 我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继续道:“你别急,我没说完!沈月熙这个人嘛,虽然傲娇,纨绔,但他从不狗眼看人低,所以他不会从你的职业上去厌恶你。并且,是我用了点伎俩让他睡了你,以他的为人,睡了你绝不会不管你,哪怕你是个妓女他也会负责。” 我看了眼莫愁,又补了句,“因此,他厌恶你的原因只有一个,是你做了让他无法容忍的龌蹉事。” 可能是我一语中的,莫愁脸色顿变,齿关也咬得咯咯作响,血淋淋的身子在发抖。她眉头的符印因为她的激烈反应而法力大增,那满身血泡噼里啪啦爆个不停,跟粘稠的粥在滚似得。 我心里甚是唏嘘,极少如此折磨一个女鬼,就连沈漓我都是秒杀,没这样过分。此时看看莫愁狼狈不堪的样子,我又起了几分恻隐之心。 不过,人间有句话叫“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并不想就此放过她。 “洛小七,你会有报应的。”她诅咒我。 我很不以为意,“你好自为之吧,我已经能做到用魂音吹奏六界所有符印,你也没几天好活了。” 言罢我起身就要离开,莫愁厉喊了声,“还不都是为了你?不是你我会这样吗?” “嗯?” “你知道跟我翻云覆雨那一夜他嘴里喊的是谁吗?是你洛小七,他要了我一个晚上,却喊了一晚上你的名字。” 这家伙,居然意淫我,得找机会算账。 可能是想起了那一夜的点滴,莫愁眼中悲喜交加,“他在我耳边说,想要生个跟你一样漂亮的女儿,他喜欢你,喜欢你给他生孩子。可那一夜过后我并未怀上他的孩子,我知道这是我唯一嫁给他的机会,所以我找了身形样貌和他差不多的男子借种。” “被他发现了?” “他本来都打算纳我为妾,可偏偏……你不知道他逼我喝下堕胎药时有多厌恶我,仿佛我是一直苍蝇,蛆虫,那种眼神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果然,可怜之人可恨之处,借孩子上位这种事从古到今都是部分女人的手段,但莫愁这个…… “活该!”我重重关上了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在想,我若是沈月熙的话,恐怕杀了莫愁的心都有。假孕尚可饶恕,但作践自己去找人借种上位,这会不会太奇葩了? 林子大了,果然什么鸟都有。 刚回房,我就接到了沈月熙的电话,特别意外。 接通后,我把电话调成了免提,“有事说事不要废话,我很忙。” “洛小七,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凶巴巴的,上辈子我还救过你知道吗?” “这辈子我也救了你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道:“我不跟你争这个,说个事,玄学书院这边还有一个鬼道的入学名额,你要来吗?” “鬼道的老师是谁?” “主授课是轻尘师太,其他的课程有无尘大师、念先生和吕道长!” 竟是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对轻尘的恨意不亚于对小哥哥,并非她不帮我医治灵儿,而是她用那样的方式羞辱我。若我入她门下,恐怕没好果子吃。 但反之,我寻到机会亦可以报那心头之恨。 “我跟轻尘师太有点过节,你在书院听说了吗?” “自然是听说了,你花七天七夜爬上了麒山云顶,这事儿在院里都传遍了。洛小七,听说小灵儿被……你要节哀。” “不提这个,轻尘师太似乎特别恨我,她未必会收我。” “那你可错了,我推荐你的时候,她还说洛家的鬼道之术是天下无敌,能做你的老师是莫大的荣幸。” “哦?” 这个轻尘师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以她那日对我所做的一切,怎么可能感到荣幸。不过,我对这名额有些动心,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报仇也是这个理。 于是我便让沈月熙给我报名了,过些天等我把身上封印冲破了就去。否则以现在软趴趴的身体,还抵不住轻尘师太一招。 随后我又来到了佛堂,盯着莫愁看了许久。到底是将她炼成精元,还是饶她一命,亦或者…… “七七,放过我吧,我愿意跟你契约成家鬼,我也保证再不会害你。而且,之前引萧漓前来也不是我本意,我的焚寂血咒是太子妃教的,所以我不得不听她的话。” 没等我出声,莫愁首先跟我求饶了,瞧着还很诚恳。只是这态度忽然大转,令我措手不及。 那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话一直在我脑中环绕,往往一念之差就有可能改变命运。 万一我放过她她反过来害我怎么办? 莫愁急切想要说服我,“七七,我只是嫉妒你,也羡慕你。公子很爱你,可你对他从来都不屑一顾,我就是受不了你那样对待我心心念念了千百年的男人。” 我思来想去许久,还是觉得暂时留着莫愁比较好。 就又道:“莫愁,所谓人心隔肚皮,你已经害我好几次了,也不能怪我小人之心。要我契约你可以,你把命魂给我。” “这……” “我不勉强!” 说罢我转身要走,莫愁忙把我叫住了,她迟疑了很久,从心口召出了一簇魂火递给了我。 第128章 连阴山 与莫愁契约后,我便提出去她的根据地连阴山看看,她有些遮遮掩掩,但拗不过我就答应了。 连阴山距离南城大约五十多里路程,不远不近。有大白在能一日千里,这点路程不过转瞬间就到了。 地宫就在连阴山中部的位置,有结界罩着,与俗世相隔。这地方有山有水,确实适合修士修行,尤其是鬼修,因为地势聚阴。 连阴山下有一条大河,也设有结界。 我觉得这儿甚是眼熟,看了很久才发现这就是沈漓修行的地方,也就是当初我第一次与沈漓见面时坠入的那条血河。 结界之外,大河奔腾,贯穿于南城和西淮市。这是条水运航线,即使是现在也有不少货船和客轮从此处经过。 但结界之内就不那么好看了,河里全是枯骨,鲜血,名副其实一条阴森的血河。 莫愁说,这河里的枯骨都是沈漓抓来修炼的,从古到今七百多年,她从这河面上抓走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大都是过往的客商和渔民。 修炼焚寂血咒就是吸食人的心脏,尸体无用,所以他们的骨骸都在这血河里泡着。 除此之外,周边一带的孤魂野鬼也全都是沈漓的食物,就连莫愁也差点被她吃了,好在她情急之下提到了沈月熙,这才保下了魂魄。 沈漓的焚寂血咒已经到了巅峰,而莫愁则因为吃过活人的心脏而渡劫失败,所以成了这么个血淋淋的样子。 再后来她修回了皮囊,但因为要耗费很大的灵力,所以素常都以这血淋淋的样子示人。 在洛宅的时候莫愁一直保持着人形,耗费了她大量灵力,这才迫使她选择了以最快的方式对我下手,只是屡次失败。 她站在这河边张望了许久,甚是唏嘘道:“七七,其实我应该感谢你,若非你杀了沈漓的元神,这儿依然是她的天下。她是个跋扈的女人,从来对我们都呼来喝去,稍有不慎就被她吃了。” “哦?” 莫愁轻叹了声,一边领我看风景,一边说着她和沈漓那些事。 原来她不过是沈漓的女仆之一,其他的女仆都因为伺候不周到而被沈漓吃了,只有莫愁因为很会察言观色而留了下来,并偷偷修习焚寂血咒。 不过莫愁悟性差,修炼得并不好。 沈漓素常一人在这血河上修炼,很少时间回地宫,使唤鬼的时候不多,这也是莫愁能偷着修炼的原因之一。 我睨了她一眼,道:“所以她元神散了过后,你就霸占了这血河?” “自然,她死了过后,这儿便是我的天下。原本我也养了一些低阶的奴婢,但后来听到魂音现世,就来寻你了。” “那些奴婢被你吃了?” 她倒是很直白地点点头,“鬼道是逆天修行,这条道上并没有慈悲和善良。我们只有吞噬对手才能强大,要不然我早就魂飞魄散了。” “你来杀我真是为了沈月熙么?” 莫愁可能想不到我会这样问,忽然就愣住了,脸色有些怪怪的。我大概猜到她为什么了,毕竟她想和沈月熙长相厮守。 我冲她挑了下眉,笑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无数鬼修就想要得到我的至阴之魂。后来小哥哥为我养了血棺,重塑了肉身,并用结魄神符将我身魂合一。莫愁,这六界之中除了我自己,没有谁敢借我血棺和本体凝成的肉身,可懂?” 莫愁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讪讪道:“我,我从来都没有对你动过这样的心思。” “不管你有没有动过,现在可要记好了。” “是!” 看样子莫愁是被我震慑到了,沉默着不说话。 我也没再理会她,在血河边上转了一圈过后,便生出想把这里散碎的孤魂野鬼都炼化的心思。 这些人都是沈漓用来修行的,心脏全部都掏空,就剩了点儿低阶的残魂。看莫愁眼下这样子,我还是打算给她点好处,免得她日后对我生出二心。 再有,顺便让她见识见识乾坤符的厉害,杀鸡骇猴。 于是跟她道:“莫愁,你现在也算是我家鬼了,也不能亏待你。你和大白去风口那边站着,我给你们备一顿大餐。” “吼!” 大白是吃过好几次大餐的,所以听到大餐一溜烟就跑了。莫愁反应过来,也急急忙忙跑了过去。 我覆手召出了魂音,将乾坤符用咒音吹了出去。 想不到经过魂音加持的乾坤符力量如此强大,血河里面所有的孤魂野鬼全都被炼化,凝成一颗颗精元飘在空中。 霎时间,整条血河上面都飘满了各种各样的精元,大的,小的,跟红彤彤的萤火虫似得漫山遍野乱飞。 这个画面很美,仿佛银河上那星星点点的繁星,如梦似幻。 大白和莫愁在半空中穿梭,屁颠屁颠地吃着这些精元,不多时就把这血河的孤魂野鬼都吃了。 这些精元虽灵力不强,但胜在多,莫愁修为没涨多少,但样貌是恢复了。大白如今已是鬼王,晋升慢,估计还得吃个厉害的才行。 “七七,这河水变清澈了,再也不是红色的了!” 尸骸全部灰飞烟灭后,莫愁喜滋滋地跑了过来,吃人嘴短,她对都热情了许多。 我眼睛有伤,看什么都是红彤彤的,听她说河水已经恢复了清澈,我就又吹了一道乾坤符出去,将周遭的结界给破了。 哗啦…… 结界破开的瞬间,这河水竟然开始倒流,形成了一个又深又大的旋涡,黑漆漆的在河心飞快旋转。 周边巨浪汹涌,整条河的水像被这旋涡吞噬了似得,疯狂地倒灌进旋涡。 而就在这旋涡中,我竟然看到了那副诡异的骨骸,它高举着双手,好像要拥抱什么一样。这不是我家水塘里的那具骨骸吗,怎么出现在了这儿? 难不成,这河下面还有封印不成,那我家水塘里的那个呢? 不,这一定有古怪! 如若这下面封印着小哥哥的骨骸,那沈漓何以在这里修炼千百年也没把他弄出来?她修为那么高,不应该不知道呀? “七七,七七咱们快走!” 莫愁看到这一幕急急忙忙飘过来扶起了我,甚是惶恐,“沈漓有次在地宫喝醉了,我听到她哭诉,说这连阴山下封印着太子殿下的骨骸,她之所以在这儿修炼是为了保护他。眼下河水倒流,怕是这河底封印在作祟。” 原来沈漓在这儿修行是为了小哥哥? 我顿时明白了当初小哥哥为何要三番五次护着沈漓,想必是念及这点情分。只是……我心里忽然像打开五味瓶似得不是滋味。 “其实我看得出,她很爱太子殿下。每年她的生辰时,她都会回到地宫喝酒,醉了就哭,就说跟太子殿下那些过往。” “她可对你说过为何要护在这儿?既然是封印着,还有什么别的危险吗?” 莫愁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但她千百年来确实都护在这儿。” 若真是这样,那这其中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东西。小哥哥骨骸被封印,难道他的骨骸还能比魂魄厉害? 我着实疑惑得紧。 我又盯着旋涡看了许久,这河水倒流的情况至少持续了半个小时才恢复平静,旋涡也逐渐消失。 河底那具骨骸也因为旋涡的消失不见了,可我总感觉那下面有双眼睛在深深注视着我。 这地方怎地如此古怪? 若说小哥哥的骨骸被封印在这儿,那水塘又作何解释?总不能说他的骨骸被封印了,还能够跑来跑去,甚至还去了我家水塘?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不行,我得去地宫看看,沈漓在那儿过了千百年,兴许是有些线索在里面。 第129章 他们亲上了 这地宫虽比不得黄泉千尺之下的皇宫,但里面布置也算富丽堂皇。地宫里分有大殿、偏殿以及一个诡异的祭祀台。 这祭祀台就在大殿之后,是座三级八方宝塔。宝塔八方栓着八条漆黑的玄铁链子,链接于祭祀台下八个方位。 玄铁链子上面刻有密密麻麻的符文,冒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每条链子之间有一尊佛像,都面朝祭祀台,一共八尊佛像。 我瞅了好久,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这难道是……八卦诛神阵! 八卦诛神阵,顾名思义是以八卦阵和诛神阵合二为一的一种术法。原本八卦阵就是天下第一大阵,古往今来没有任何阵法能与此比拟。 然而这个阵法是在八卦阵的基础上还布下了诛神阵,说明这阵里封印的人已经厉害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如果被封印的人是小哥哥的话,那么这布阵的人又是谁?他已经那么强了,能够布下如此强大的阵法封印他的,定然不是泛泛之辈。 而且更可怕的是,这儿是阵法的核心部位:阵眼! 也就是说,这个八卦诛神阵是涵盖了一片很辽阔的土地,有可能是南城市,亦或者是以南城市为圆心的方圆几百里,几千里。 我又转头看了眼石壁上那些暗黑色的符文,是静心咒,好像是用鲜血写出来的,四壁密密麻麻全都是这种咒语。 这是为了让被封印之人修身养性?谁这么滑天下之大稽? “莫愁,沈漓可曾跟你说过这阵法是谁布的?” “未曾,她有一次想要用焚寂血咒破这个阵法,被反噬了,闭关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是……这八方宝塔里面并无小哥哥的骨骸。” 我走到阵前看了许久,发现两块阴阳阵眼石不在,心下更是狐疑,“莫愁,这阵眼石呢?” “我不知道,之前沈漓不准任何人接近这儿。她被你诛杀后我偷偷来这儿看了眼,并没有看到什么阵眼石。” 顿了顿,她又道:“我对阵法不太懂,看到这儿阴森恐怖,平时就封起来的。” 八卦诛神阵我绝不敢破,也破不了,若非拿到阴阳阵眼石,这阵法谁都不敢动,也看不到它所涵盖的地方。 不过,既然我能在院子外面的水塘看到小哥哥的骨骸,也能在这河里看到他,说明这阵法笼罩的范围不小。 诛仙阵、八卦诛神阵,这都是人间罕见的阵法,想不到却接连出现在南城市、西淮市。若我猜得没错,这几个城市,定是当年萧氏王朝的领土。 可那片王土不是已经毁在了我焚天血祭的术法之下么,怎地还流传下来了? 是那个布阵的人施了法么? 罢了,我暂且不管这些,等回头解了身上封印去玄学书院了解一下。那儿都是玄宗大能,可能是知道一些猫腻的。 离开时,我下了一道乾坤符将这祭祀台封了,免得一些孤魂野鬼闯进来在这儿捣乱。 “七七,你真要去玄学书院吗?”半道上,莫愁问我,看她一脸喜色想必是要跟着去见沈月熙。 我点了点头,“自然是要去,不过得等一段时间,待我把灵压之印解除了再去。” “那……我也去好吗?” “想见沈月熙?” 她莞尔一笑,羞涩地低下了头。其实她不用心机时,我会觉得她真的还不错,美艳,温柔,不像我咋咋呼呼的。 我好心劝道:“莫愁,这世间男儿无数,你又何必在沈月熙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千百年了,该放下的就放下嘛,不然回头你碰一鼻子灰又找我泄愤。” “莫愁再也不敢找你生事,我喜欢公子,能呆在他身边就好!” “唉,你爱咋咋地吧,反正别指望我会帮你,上辈子帮你都没落个好,还害得自己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对不起七七,我不应该嫉妒你。” “好了,你都已经是我家鬼了,说什么对不起呢。不过你也知道我的本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你一定要记住这个。你若对我好,我自不会亏待你。” “嗯!” 入暮过后,我独自一人又来到了院子后面的水塘边。 我捡了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水波荡漾起来时,里面那具骨骸便隐隐约约出现,再站起来了。 他始终是双手高举的样子,十分诡异。 我思来想去许久,觉得人只有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求生欲是最强的,我想利用那骨骸的力量来解我身上灵压之印。 但也怕万一,万一封印没解开还嗝屁了,那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呸,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转念一想,把莫愁和大白都叫了过来,“万一我出现什么意外,你们切不可慌张”,我顿了下,瞄了莫愁一眼,“也不可落井下石。” 莫愁嗔我一眼,“七七,你又取笑我。” 我笑了笑又道:“不要自己下来救我,你们俩个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莫愁,到时候你带着大白以最快的速度去请齐淮,他可以救我。” 莫愁一脸疑惑,“那为什么不把他先请过来?” “我也是要面子的好吗?不到万不得已,要尽最大的能力保存颜面。好了,大白你托我到水塘上面我跳下去。” 大白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大脑袋,把我托过去了。 老实说,我是有点儿怵小哥哥的骨骸的,毕竟上次差点就死在这儿。可是……我迫切想要解开灵压之印,我要去玄学书院。 我召出魂音吹了道避水诀,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好冷的水,跟结冰了似得,方才我还穿短袖来着,一到水里便冷得打哆嗦。我咬着牙屏着气,朝那具骨骸扑了过去。 骨骸一开始昂着头,随着我的身子下坠而缓缓扭动着头颅,我感觉他在看我。他那举着的手朝我伸来,好像要抱我。 我想起灵儿,心头一股恨意油然而生,拿起魂音吹了一道阴阳乾坤符。我加持了一滴血,将这骨骸一同锁进了乾坤符里。 哗啦…… 乾坤符与我身体的灵压之印相击,掀起了千尺浪,水塘的水宛如沸腾了一样汹涌无比。 我一把抱住了骨骸,咬牙切齿道:“萧逸歌,你的元神把灵儿炼成了精元,今朝我便将你这骨骸挫骨扬灰。” 他也抱住了我,但没有像上次那样死死禁锢我,而是很轻。乾坤符的力量一直在与我身体的灵压之印相抵,打得我嘴里全都是血沫子。 “你快弄死我啊?用你上次禁锢我的方式。” 我对着骨骸道,急得不得了。再这么打下去我不死也得半残吧,自己被自己施出的符箓打死,讲出去多丢人? 可这骨骸没有禁锢我,他双手捧着我的脸,好像在看我似得。我一阵恍惚,眼前的骨骸竟变成了小哥哥的样子,绝世无双,柔情万种。 我明明发自肺腑的恨他,想杀了他。可看到他这般温柔的眼神时就恍惚了,想起了小时候初见他时的画面。 那个与我一般大,头缠纶巾,明眸皓齿面若玉冠的男孩,他穿着一身白袍…… 不,我不能被他蛊惑,我要杀了他! 我正待再用魂音召乾坤符时,唇上倏然传来一片冰凉,有一缕蚀骨的寒气在我唇齿间漫开,继而传遍了我的四肢百骸,像是把我郁结的四肢打通了。 随即,我听到岸上传来一阵唏嘘的声音,“大白,他们亲上了呢?” “吼!” “太子殿下竟然现身了。” “吼!” “他还是那么好看,不愧是萧氏王朝第一美男。” “吼!” “萧逸歌,你这臭不要脸的混蛋,我要杀了你!” 我回过神来一阵羞愧难当,居然被小哥哥蛊惑了,还被人看到了,多么丢人现眼的事。我气急败坏地召出了魂音,但还没吹响小哥哥就不见了。 第130章 人生第一桶金 “七七,这事儿你知我知大白知,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的。你放心,我嘴严,绝不会跟任何人提及这事儿。” “对了,太子殿下亲你是什么感觉啊?” “他还是那么好看,不,比当年更加好看了,真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啊。” 去西淮市的途中,莫愁第一次住在了锁魂铃里,激动得跟打鸡血似得,一路上都在跟我叨叨,讲昨夜里我的糗事。 我有些魂不守舍,便没理会她,也在想昨夜里的事情。倒不是小哥哥亲我的事,而是破了灵压之印的事,并且,我天眼也开了。 所以我搞不清楚,到底是他给我渡了那口寒气破了封印,还是我自己用乾坤符破了的,着实有些意外。 再有,小哥哥骨骸消失了。 水底下再找不到任何骨骸,也没有被封印的痕迹。因此我百思不得其解,水塘里的那具骨骸,莫不是他一点残魂凝成的。 这些疑点我越想越复杂,索性就拖家带口来西淮市修行了。我直接下了一道结界在洛家宅子里,一般人是进不去。 到了西淮市,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收了大白,拎着背包往财经大学那边去了。去修行之前,我准备先去看看韩星和韩月。 两人知道我要过去,一大早就在车站翘首以盼。 韩月看到我,立即屁颠屁颠迎了过来,“七七你还好吗?看到你真开心。” “我很好,别担心。”我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他们俩,甚是纳闷,“你们俩怎么跟黑煤球似得?” 韩星莞尔一笑,“军训闹的啊,学校比我们黑的人多了去了,几百个人都是不一样的黑法。” 韩月也跟着道:“七七,你得在这边多玩几天才去书院。听说进了书院过后,出个门还得申请报告,很麻烦。” “行啊,多呆几天也行,那你们俩没事陪我转转。” “嘿嘿,有个赚钱的生意你要不要做?本来我和哥想去赚点外快,但是我爸下了通牒,但凡去干学习之外的事,就得家法处置。” “家法处置?” 韩月指了指眉头,暗笑道:“贴符!” “你爸这处罚到也清新脱俗,对了,你刚说什么生意,多少钱?” 回想起齐淮取笑我无产阶级啃老族一事,我心头就很不平衡。可我想想这许多年来,我好像确实一事无成,不免有点惶恐。 韩月说,她寝室一个女生家里闹鬼了,这女生家里很有钱,正在找德高望重的术士去家里驱鬼。 酬金不少,五万块。 我顿时就蠢蠢欲动,且不说这五万块对我来说是一大笔钱,单就人生第一桶金的意义就不一样。 于是我毫不犹豫答应了! 韩星韩月住的地方是沈家开发的一个商业楼盘,里面全都是高档别墅。 听说那个女生的家也在这里面,就隔了一条小径,最近那儿闹鬼,她们母女俩都在酒店住着。 路过那家别墅的时候我刻意看了一眼,确实有一团雾气罩着。只是我眼睛不太好,看什么都是红彤彤一片。 沈家的别墅大约两百多平,除了韩星韩月俩,就还有个女佣,叫莲嫂,是沈家老宅子带过来的,知根知底。 我们进屋的时候,莲嫂已经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她把饭菜端上桌就离开了,自己端了一些饭菜到房间去吃。 韩星韩月都是不吃东西的,两人坐在我左右帮我剥虾子,殷勤得很。这是我离开奶奶以来吃得最丰盛的一顿饭了,特别满足。 我想起了萧家在西淮市的产业,便随口问道:“萧家现在都还有些什么人?有没有真正轮回转世下来的?” 韩星摇了摇头,“没打听过不太清楚,不过萧家应该没有转世下来的人,最多就是像萧家少主那样修成了肉身。而且,这玄学书院也是萧家的人修建的。” “噢?这我还不知道呢。” 韩月也插话道:“七七,前段时间我听月熙说了灵儿的事,你这次去玄学书院修行,莫不是有别的目的吧?” 我不好说是或者不是,既不想欺瞒他们俩,也不想如实相告,就不说话了。 韩星又道:“七七,玄学书院上面可都是一些修行的大能,你可不要莽撞行事,千万别想着报仇什么的。” “我会把这事儿处理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奶奶的封印虽然没有解,但小哥哥的灵压之印却解了。眼下我已经行动自如,要报仇还是方便得很。 再等等吧,也许会有契机出现。 …… 韩月把跟雇主见面的时间定到了晚上八点,就在她住的索夫亚迪大酒店。 可当我见到这个摩登漂亮的女雇主时,有些错愕。她叫张子欣,女儿叫张小沫,至于父亲么,连韩星韩月都不知道。 张子欣满身珠光宝气,看上去确实很有钱。张小沫倒是很朴素,就穿着他们军训的迷彩T恤和裤子,就是脸色白得有些怪异。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张子欣居然跟轻尘师太长得十分相似,五官,身材,如出一辙,我看到她就不想给她家驱鬼。 正犹豫时,张子欣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急急道:“亲爱的,月月和星星都说你是深藏不露的玄学师,我信你,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帮帮我们母女好吗?” 韩月瞥了我一眼,道:“七七,你看这事儿?” “我给你加钱,十万,十万如何?不,十五万,只要你能帮我把那邪祟赶走,再多的钱都没关系。我实在不想住这破酒店了,我要回家。” 如此视金钱如粪土,真是个人才! 我捏了捏眉心,慢慢伸出了两只手,“二十万,不二价,毕竟跟鬼魂打交道是要折寿的,万一沾上阴物就不得了了!” “噗!” 边上韩星正在装模作样喝水,听到我讲话一下子就喷了出来。他讪笑着擦了擦嘴,别开了头。 张子欣拧眉想了想,点点头,“没问题,二十万就二十万,我给你开一张支票。” 她还真是雷厉风行,直接拿出包唰唰唰写了一张二十万的支票给我,急急道:“洛大师,何时可以开始?” “不着急,你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我讲一下,我分析分析。”我顿了顿,补充了一点,“包括你的职业,以及你的亲朋好友,从你家闹鬼开始说起。” “这……”张子欣看了边上张小沫一眼,似乎有些顾虑,“小沫,星星,你们几个去逛逛街吧,我跟洛大师聊聊。” 张小沫看了看我,起身拎起书包一言不语地走了。 韩星连忙起身紧跟了过去,帮她拎书包殷勤得很,韩月走在他们俩身后,像极了一只大灯泡。 他们走后,我才细细打量了张子欣几眼,她确实跟轻尘师太长得很相似。不过她是人,活生生的人,并且也没有任何修行。 “你可以说了!”我打破了沉默。 张子欣轻叹一声,脸色阴霾了下来,“我真的没有害她,景深与我本来就是恋人,是她从中插了一脚。后来景深迫于无奈才娶了她,他们俩根本没有爱情。” “……你家的鬼你认识?” “是方琦,我的高中同学。上个月中她跳楼自杀就缠上了我,说我抢走了她的爱人,还害死了她。我请了很多玄师来驱鬼,都没有办法。” “她提出什么要求?” “她想害死我。”张子欣说着从包里拿了一张照片给我,“这就是她的照片,你看看,是不是一脸刻薄相。” 我斜睨了张子欣一眼,她因为愤怒而脸色狰狞,我倒是觉得她脸上多了几分刻薄。 我拿起照片看了看,上面是一个五官清秀的女人,留着齐肩短发,穿着一件紫色绣花旗袍,特别的有气质。 “那个男人的照片呢?就是……景深。” “哦,在这儿。” 张子欣把手机拿出来,翻了张照片递给我。我仔细看了看这人,约莫四十来岁,眉宇间与小哥哥是有几分相似的。 我一怔愕然,忙问道:“他姓什么?” “萧,萧景深,是萧氏集团的董事长,也是小沫的爸爸。”张子欣提到萧景深时,眼中的占有欲很强,“他本来就是我的爱人,现在回到我身边有什么不对?” 萧氏集团的董事长,这么说就是萧家的人了。难怪跟小哥哥长得有几分相似,想必是亲人。 那这事儿我还管定了。 我又问道:“张女士,我能否理解为你原本是萧景深的情妇,原配方琦因为这事儿跳楼,现在变成了厉鬼来找你麻烦了?” 张子欣顿时急了,“我不是情妇,我们是相爱的,她才是第三者,是她从我身边抢走他的。” “哼,满嘴雌黄!” 一个轻不可闻的声音从方琦的照片上发出来,张子欣没有听到,我却听到了。 第131章 她不甘心 我将方琦的照片放在了包里,提出跟张子欣一起去见见萧氏集团的董事长萧景深。我怀疑他是鬼修,因为那张小沫有些不对劲。 但张子欣有些推辞,说萧景深工作太忙一时没有时间。看她模棱两可的态度我大概猜出,这其中兴许是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 我也没强求,就跟张子欣说得要准备两天,两天之后再去她家别墅,届时一定会弄个水落石出。 至于这两天中任何时间段,她都不能打扰我。她一心想要驱鬼,自然是答应了。 我离开时,覆手召出魂音,当着张子欣的面吹了一道傀儡符的咒音打在了她身上,诳她说这道符是镇魂安神的。 她看到我从掌心召出魂音时就激动得不得了,更加相信了我是玄学大师,将我夸得天花乱坠无所不能。 最后,我便顶着这高帽子,在她滔滔不绝的仰慕下离开了酒店。 周遭暮色阴沉,我眼中的西淮市显得惊悚无比,因为我看到的任何东西都是血色,举目一望全都血淋淋一片,甚是糟心。 我给韩月打了个电话就先回别墅了,准备去张子欣的家里看看,反正她家也没人。 大门锁着,我就在她家花园里转了转,这花园里种了好些名贵的花草,不过奇怪的是都枯了,花草生息一点没有。 这院中有一股很重的凶煞之气,地下应该埋着无数阴物。我暂时也没管,反正有两天的时间,我先探探底再做定夺。 我将方琦的照片拿了出来,盯着她看了许久,她着实气质高雅,连我都觉得好看。可惜红颜薄命,很是让人唏嘘。 半晌,照片上忽然传出个声音,“你看我作甚?你最好不要管这事,否则我也不会放过你。” “你出来吧,我们聊聊!”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你不是她请来的驱鬼师吗?” “对啊,我是驱鬼师,拿了她二十万块钱,自然是要收了你的,不过你可以跟我说说这其中缘由,说不定我可以渡你呢。” “你帮那样一个龌蹉女人,不怕良心受谴责吗?” “你是鬼,她是人,我是驱鬼的,你说我帮谁?” 方琦忽然就不说话了,照片上一团雾气悄然钻了出来,在我面前凝成了一个人影。 我有些愕然,她居然只是厉鬼,一般稍微有点道行的术士就能将她解决,为何张子欣之前请的人都没办法收了她? 莫不是有鬼? “洛大师,你是收不了我的!”方琦在我身边坐下,斜睨了我一眼,“因为景深会护着我,他欠我的,欠我一条命。” “所以,你应该不是跳楼而死的吧?” 我探头仔细打了了一下方琦,恍然大悟,“我今天见到张小沫,发现她顶上三花唯有命魂最旺,其余两簇魂火几乎要灭了。这种情况应该是跟人借命所致,所以我猜,她借的是你的命吧?” 方琦有些错愕,讪讪道:“你,你怎么知道的?你是哪里的修士,我似乎从未见过你。” “我来自哪里你就别操心了,说说你,你是安安心心去奈何桥呢,还是我一道符印灭了你?我拿人钱财为人办事,是一定要驱除你的。” “我不会走,除非那龌蹉恶毒的女人跟我一起死。而且,景深根本就不爱她,是她自己用了手段爬上他的床,这才有了张小沫。景深要不是疼张小沫,早就一脚踹掉她了。” “那你自己为啥不给萧景深生一男半女,让他也疼疼?” 她有些窘迫,“我是舞蹈家……不喜欢孩子,更何况是生鬼胎。” 果不其然,萧景深真的是鬼修。 不,应该说是整个萧家就没有正常的人,即便不是鬼修,那也是之前萧逸歌那样半身不遂的人。 道行高深的鬼修可以与人结婚生子,但生下来的孩子必然是鬼胎。一般来说,鬼胎在人间这种阳气重的地方是无法生存的,但如若祭灵借命就不一样了,好比萧逸歌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我似乎明白了萧家大宅子里为何会造一个摘星楼和八卦轮盘,想必他们是想要用这种术法来延续萧家的血脉。 想想还真是细思极恐,玄门世家所谓的“西萧东沈掌乾坤,南杜北陈一语金”,不过是早应该销声匿迹的家族,而今却各自掌管着一方水土,这是怎样一个恐怖的存在。 我瞥了方琦一眼,道:“是谁逼你为张小沫续命吗?” “不是,是我自愿的。” “那你还有什么不甘心?” “我是死后才知道,景深从玄学书院求来的八字本该是那龌蹉女人的,可她却用了手段将八字改为我的。” 我一怔愕然,“你是说,萧景深要求你们两人其中一个来为张小沫续命?” “他给了我想要的荣华富贵,我自然能够为他付出。可分明是那龌蹉女人算计了我,所以我才不甘心的。景深知道我这条命白搭了,他才护着我不让那些术士收走。” 看着方琦那又不甘又懊悔的样子,我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到底有多爱萧景深,才会想到用自己命来取悦他。 还有那个萧景深,是残忍到了何种程度,才会让自己的妻子去给女儿续命。这扭曲了的父爱,令我越想越毛骨悚然。 我顿了顿道:“方夫人,事已至此,你死也死了,孩子也活下来了,你到底有什么不甘心的?” “是那女人让人改了八字将我害死,我怎么会甘心?” “谁改的?” “轻尘师太,玄学书院那个厉害的鬼修,她是张子欣最小的妹妹,让景深去求八字也是那龌蹉女人提议的。” 事情到这儿,仿佛水落石出。 大概就是张子欣仗着萧景深对张小沫的疼爱算计了方琦,至于轻尘师太,她是这其中关键。 难怪那些修士没有接这个事儿,是因为他们直面的人是轻尘师太,玄学书院有名的老师,谁又得罪得起呢? 当然,除了我! 我回到韩月别墅后,他们兄妹俩已经回来了,还买了好多零食,都是给我的。 我跟他们讲起了张子欣一家子的事情,两人听后都沉默了。这事儿关乎到萧家和轻尘师太,影响力自然不小。 许久,韩星打破了沉默,“七七,如果这件事查下去,会否对小沫造成影响?她,她虽是借来的命,但她真的很善良,她……” “你喜欢她吧?”我一语中的。 韩星脸一红,埋着头不说话了,倒也没否认。 我又道:“韩星,且不说张小沫本性如何,你有没有想过她若一直活下去的话,需要借多少人的命来续命?” 祭灵借命并非是一年抵一年,而是一年抵十年。因为这术法太过逆天,往往借命的人到最后也不得好死,最惨的将永世不得超生。 韩星自然也晓得这个中缘由,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见时间不早,就又道:“你们歇着吧,我回一趟南城市,我去萧家宅子看看方琦的尸体还在不在。” 韩月忙道:“七七,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们俩现在已经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往后这些事就都不要参与。沈三叔也是个不错的人,别辜负了他。” 鬼道这种东西,一旦陷入就出不来,我自然也不忍心将韩星韩月再拖进来。奶奶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改造他们俩,不能再重蹈覆辙。 我坐着大白连夜回了南城市,去了萧家宅子。 萧家宅子里依旧冷冷清清死寂一片,之前还有个萧漓在,眼下她被我挫骨扬灰了,这儿好像就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我径直来到了摘星台上,发现八卦轮盘上的血迹还没有干透,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果然,这里不久前施了祭灵借命大法。 随后我又来到了第二层楼,看到镇魂石柱的空心里悬挂着一个风干了的女人。 依然是红色纱衣,胸前一朵引魂花,脚下挂着玄铁秤砣。跟之前死去的那个小男孩一模一样的死法。 这就是方琦,她眉心还沾着几滴干涸的血迹,风干的脸上透着一缕诡异莫测的笑。 我正想伸手去探一下,身后忽然袭来一股凌冽的阴风。 我霍然回头,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周身泛着一团血气,样子阴森森的。 第132章 萧景深 这世间有种人,骨子里就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高贵与霸气,小哥哥是,我面前这个男人也是。 这人虽然没有小哥哥玉树临风,但这气度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眉眼间透着睿智与凌厉之锋。 他就是张子欣给我看了一眼的萧景深,与小哥哥五官相似的那个人,我大胆猜测,他与小哥哥应该是父子关系。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原想着见萧景深一面,可张子欣再三推辞,想不到竟在这儿偶遇上了,真巧。 我故作洒脱地笑了笑,道:“阁下应该是萧董事长吧?你好,我叫……” “七丫头,好几百年不见了!”萧景深直接打断了我,若有所思地瞄了我一眼,“你还是一点没变,跟当年一样漂亮可爱。” 他居然如此直白,搞得我很是错愕。 我讪讪一笑,道:“皇上说笑了!” 他眸光沉了下,不咸不淡道:“当年你可是父王父王叫得很甜,如今见到我怎地就成了皇上?” “额……嘿嘿,现在时代不同,我还是叫你董事长比较好听吧。这么晚在这儿见到你,真是好巧啊。” 他挑挑眉,“奇怪的应该是我吧?这是萧家宅子。” 我竟无言以对。 我俩就这样尴尬地对视着,我能感觉到萧景深对我并不太友善,他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估计是知道我拿了张子欣的钱要收方琦。 怎么办呢,我的人生第一桶金,不能因为事情棘手就打退堂鼓呀。 “董事长,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聊聊?” “走吧,随处转转!” 萧景深离开时,转头深深看了眼石柱子里挂着的方琦,眉宇间有些许的愧色。但也仅仅是些许愧色,他很快收起了那一丝怜悯。 我生平最讨厌这种花心胡萝卜,既娶了方琦,又跟张子欣搞在一块,还生了一个鬼胎。这也就罢了,还让自己正室夫人给这鬼胎续命,他可算是将一个“渣”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啧啧,男人,大猪蹄子! 我俩并肩走了一刻钟,萧景深打破了沉默,“七丫头,我希望你不要插手管萧家的家务事,你还是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吧。” “我也不想管,但拿人钱财给人消灾,我已经收下张小姐的支票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你要多少,我给你便是。” 想不到萧景深会讲这样的话,我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董事长,你如此护着方夫人,为何又要让她去给你女儿续命?你应该知道逆天借命最终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可又能怎样?我萧家从未有血脉延续下来,小沫算是唯一一个活到这么大的。哪怕与上苍为敌,我也一定会让她活下去。”顿了顿,他又道:“我是九五之尊,我有这个能力。” “可她依然是私生子的身份。” 萧景深轻叹一声,道:“萧家族人行尸走肉了千百年,是无法接受她这样活生生的人存在,我这才一直没有将她们母女接回家。七丫头,我言尽于此,希望你能明白。” “那你知不知道,可能是张夫人算计了方夫人,才令她……” “是我默许的,方琦是我多年前就为小沫找到的借命人,我娶她是为了保留她的处子之身,正好她的生辰更适合小沫,所以……” “萧景深,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还没回过神,方琦直接从我包里钻了出来,目瞪口呆地望着萧景深,错愕、愤怒、悲戚,全都从她眼底冒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欺骗我,萧景深,原来你娶我的意图就是让我给你女儿续命,你这圈子兜了十八年啊。十八年的同床共枕,我竟没看透你是这样的人,怪不得我死了你这般虚情假意护着我,你是因为愧疚吧?” 萧景深一脸漠然地敛下眸子不吭声了,从他凉凉的眼神中我也看出,他恐怕觉得这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是皇帝,他有权利支配任何人的性命。 “你好狠的心啊!” 方琦伤心了,淌了满脸的血泪,怒视了萧景深许久,忽然转身走了。看着她那一脸绝望的样子,我想起了一句话:哀大莫过于心死! 女人爱着男人的时候,可以为他付出所有哪怕是性命,可当发现这一切都不值得时,那种悲怆和愤怒是无法言喻的。 我转头看了萧景深一眼,甚是讥讽道:“董事长,想不到你活了好几百年,还是忘不了自己曾经是皇帝,那鲜活的生命在你眼里真就一文不值么?” 他冷冷睨我一眼,“要说到草菅人命,六界之中谁比得上你阴棺娘子?” “……” 这句话像一道凌厉的阴风,吹得周遭飞沙走石。再看萧景深那张脸,那眼神,凌厉,阴霾,隐约透着杀气。 我亦缓缓召出了魂音戒备,与他这般僵持着。 约莫是数分钟之后,萧景深忽地笑了,“七丫头,听说你不日就要去玄学书院修行,祝你顺利,若有需要的地方直接来萧氏集团总部找我!” 随后他转身阔步离开,带着一股阴戾之风。 我愣了很久才去追方琦,想看看她的态度,怎么说我拿了张子欣的钱,这事儿还是得办。 “方夫人,你眼下可有什么打算?”追到宅子外面我才追上方琦,问她道。 她停下脚步,转头凄凄艾艾地看着我,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应该死,很想收了我是不是?” “不是这个意思,你要实在不想妥协也没所谓,大不了我把钱退给张子欣就是。”虽然话说得大无畏,但我心里很是心疼,这人生第一桶金……唉! 她沉默了许久,缓缓道:“洛大师,你愿意收我为家鬼吗?我答应你可以不再去纠缠张子欣,也会将放在她们家的阴物拿出来。” “你……认真的?你可知契约了家鬼过后,你就无法转世轮回了。”我甚是激动,但还是很认真地问方琦道。 她点点头,“再认真不过了!” “行,你与我契约过后,须得以我为尊。再有,你上面还有个姐姐叫莫愁,她也是我的家鬼。” 我说着把莫愁召了出来,将她隆重地介绍给了方琦。 莫愁在锁魂铃里想必是听到了这事儿,对方琦甚是同情,连忙拉着她的手叫“妹妹”,两人同病相怜的样子,令我一阵无语。 改天定要再收两个男家鬼,不能阴盛阳衰。 回到西淮市后,方琦在张子欣的宅子内外挖出了她埋的一些阴物:人心、骨骸、头颅什么的。 我打电话把张子欣叫了过来,当着她的面把这些阴物用一道乾坤符给炼化了,张家别墅内外再没那种乌云罩顶的凶气。 张子欣一怔错愕,竟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洛大师,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你,我给你磕头了。” 我装得很是老成地道:“张夫人,你现在可以跟你女儿搬回来了,方夫人不会再纠缠你们。不过,你自己做了些什么也清楚,往后一定要多做善事,为你女儿祈福。”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谢谢你洛大师!” 张子欣的二十万我就这样赚到手了,但心里始终有些不是滋味。 见了萧景深过后,我总会莫名觉得惶恐,尤其是他还提到“阴棺娘子”,那语气,那态度,完全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样子。 最主要是,这张子欣与轻尘师太还是姐妹,我马上就要去当她弟子,届时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 只是,想想她们给我的羞辱,想想被炼化的灵儿,我这些纠结犹豫瞬间就被仇恨冲散。 第133章 书院 在处理了张子欣的事情过后,我便告辞韩星韩月上了麒山。 沈月熙接到我电话,早早就在书院大门外候着我了,看我骑着大白上来,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洛小七,你就把我家白虎如此糟蹋来给你当坐骑。” “回头我一高兴,难保不把你家青龙朱雀玄武都收编了。”我甚是得意地瞄了他一眼,“毕竟,它们在沈家也只能当看大院的,又没好处。” “你敢!”他恶狠狠道,领着我径直往招生办公室而去。 这书院里虽然都是修行者,但部门倒是跟正规学校一样什么都有。 招生办这边是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道士,梳着个发髻,留着点山羊胡子,特别像那种招摇撞骗的江湖道士。 我上前做了个揖,“李道长,我叫洛小七,这是我的身份证。” “嗯,先把学费交一下吧,刷卡还是现金?”他二话不说递给我一张收费明细单,上面杂七杂八列举了一大堆,总数是二十万块。 我唯恐没看对,数了几次数字后面的零,还小心翼翼问了下,“李道长,这是二十万学杂费?” “不是有大写吗?看不见?” “我……” 这破学校招个生都这么个嚣张么?我不学了行不行,好不容易赚了二十万块钱,总不能还没捂热就拿出去了吧。 “哟,沈师弟在这儿呢?” 我正纠结着,门外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我转头一看,是灵清拿着个牛皮纸袋过来了。看样子她伤还没好,脸色有些苍白。 “李道长,这是师父让我送来的资料。”灵清走进来把牛皮纸袋递给了李道长,不屑的瞥了我一眼,小声道:“洛小七,我要是你啊就赶紧滚蛋,别再这儿丢人现眼。” 她倒是刺激了我! 随后灵清又看了眼沈月熙,莞尔一笑,“沈师弟,我师父叫你过去一下,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谈。” 沈月熙急急忙忙从钱夹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道:“七七,给你卡,密码是你的生日。” “不用了,我自己有钱。”我拿出了张子欣给我的那张支票,放在了李道长面前,“二十万,请过目。” 灵清转头扫了眼支票,又看了看我,阴着脸一言不语地走了。 书院的学籍并不上电脑系统的,而是在手腕上打一颗朱砂印。随后开始修行时,这朱砂会因为修为的增进而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没有时,算是学业完成,可以离开了。 我办理好入学手续过后,便径直往轻尘师太的院子找去,得先拜见师父,请她赐道号,往后这书院就一律用道号相称。 途中遇到了无尘大师,看到我微微一愣,道:“想不到小施主最终还是来这儿进修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算起来,我应该叫大师三师叔了吧?小七见过三师叔。” “唉!” 无尘大师似乎很不希望看到我的样子,摇摇头走开了。我整了整衣服,走向了轻尘师太院子。 老实讲,靠近这院子,我心里的怒火就腾腾的冒。我一再告诉自己是来报仇的,不是修什么狗屁倒灶的行。 所以纵使命悬一线也不能退缩。 走到院子门口,我按照礼数深鞠了一躬,“徒弟洛小七前来拜见师父!” 没人应! 我又提高了音量,“徒弟洛小七前来拜见师父,请师父赐号。” 还是没人应! 于是我就擅自进去了,但刚跨过门槛,前厅一道厉风狠狠打在我腿上,我脚下一软便跪了下去。 “拜见师父不下跪,成何体统?”轻尘师太漫不经心地从前厅走出来,背着手一脸老气横秋地朝我走过来,“洛小七,我虽然答应收你为徒,但并不代表就对你之前所做的事情既往不咎。”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你打伤灵清,还差点毁了她的修为,这件事可是无尘大师亲口告诉我的,我这做师父的不能袖手旁观。” “师父这句‘不能袖手旁观’讲得好实在,如果我没记错,当日你答应救我女儿后却又悄然离开,害我在院子里苦等几个小时,这事怎么算?” “怎么,你还想跟我兴师问罪不成?” “不敢,我只是就事论事,师父是一个强大的鬼道修行者,自然一言九鼎,当日忽然离去想必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小七不敢计较。” “呵呵!”轻尘师太干笑两声,俯身在我耳边道:“洛小七,我很欣赏你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子。不过我要提醒你,敢在我这儿作祟,你只有死路一条。” 我昂头看着她,淡淡道:“徒弟不敢,刚才无尘大师也千叮万嘱徒弟一定要好生听师父的话,徒弟一定对师父言听计从,像灵清师姐一样。” 轻尘师太听到我提到无尘大师,微眯着眸子看了我许久,道:“听闻你的肉身是血棺与本体凝成,那你道号便叫阴棺吧。” 轻尘师太居然知道我是血棺和本体凝成的肉身,显然她是打听过我的。可用“阴棺”二字作为道号,会否太巧了? 但我还是深鞠了一躬,“……是,徒儿谢师父赐号!” 接下来,我按照书院礼仪给轻尘师太奉上了拜师茶,她虽然极其不情愿收我为弟子,但好在礼仪全都做了。 随后灵清就带我去宿舍,一路上夹枪带棍警告我,“你现在是书院最小的徒弟,杂务事就都是你做,师父门下只有我和你两个徒弟,往后我们院子和师父院子的卫生都是你做。” 我冷冷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初来乍到,暂且让她嚣张片刻,待我弄明白了这书院的人际关系,再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不迟。 书院的学生一般是三五个住一个小院子,我与灵清的院子叫清风小筑,目前就我跟她。她占了正房,于是我就住进了边上的厢房。 房间里生活用品应有尽有,只是都比较古朴,好比在五六十年代的样子。 我的道袍是黑色棉麻料子的长袍,丑是丑了点,但穿着也挺舒服。我换上道袍过后,把头发也绾成了一个道姑头,倒也像模像样。 刚整理好房间,灵清便走了过来,看到我这模样微微一愣,眼中倏然掠过一抹强炽的阴鸷。 我故意道:“师姐有事?” “今天你把院子打扫完就行,明早再跟着我去讲堂听课。后山是禁地,书院弟子都不准过去,谨记墙上写的院规。” “是!” 灵清走后,我便将方琦和莫愁召了出来,让她俩跟我一起打扫卫生。两人还是蛮心疼我的,都抢着干活,让我坐一边歇息喝茶。 我其实很懵懂,不顾一切来到了书院修行,根本也没什么好修的。 我自小就学习《乾坤阴阳诀》上的知识,那上面涵盖了六界之中所有的术法、道法以及阵法,甚至各种禁术。 所以这边的修行大能理论知识未必会比我好,包括各个宗派的老师。 我的主要目的,只是为了给灵儿报仇! 院子打扫过后,我见时间尚早,又将方琦和莫愁召回了锁魂铃,径直往后山的麒山云顶这边来了。 麒山云顶上血雾缭绕,云梯自下而上深入血雾之中看不到尽头。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崖边站着个人,烈风掀起他的衣袍,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站在这儿,我就会想起那日拖着软弱无力的身体攀爬云梯的情景,仿佛间还能闻到来自我身上的,熟悉的血腥之气。 灵儿,灵儿,娘亲来看你了。 望着高山之巅那个该死的身影,我鼻头一酸就哽咽起来,眼眶里顿时传来一阵剧痛,我忙捂着眼睛用力揉了揉,却粘了一手的血迹。 我心头一怒,忍不住高喊了起来,“萧逸歌,你这该死的混蛋,你把我灵儿还给我啊,你是不是把她吃了?” 他动了一下,站在上面俯瞰着我,像俯瞰一只渺小的蝼蚁。 “萧逸歌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解开身上封印与你决一死战,你等着!” 我在山崖下站了很久,等不到小哥哥任何回应,最终还是悲怆地转身离开。走到转角,才看到轻尘师太就站在石碑后面冷冷看着我。 “灵清没跟你说,这地方是禁地,不准过来吗?” “对不起,师父!” “混账东西!”她拂袖一巴掌打在了我脸上,怒不可遏地道:“再有下次的话,我定饶你不得!”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转头看了眼麒山云顶,那身影好像又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第134章 对弈 我与轻尘师太这师徒缘分,怕是要因为这一巴掌而散许多。原本我只是借她这个名额进入玄学书院,想伺机而动。 可她偏偏一见到我就好比生死仇人,让我对她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保持不了。 看着她凶戾的眸子,我被她眼中恨意所震撼,她为什么会这样恨我?我们之前压根就没见过,她没理由恨我啊? “怎么,你还想反抗不成?”轻尘师太见我这样,又抬起了手,眼中杀机顿起。 我心头怒火难平,亦覆手召出了魂音斜睨着她,“我尊你师父,可不是给你当泄愤工具的,你若不想教我,大可不收我,何必用这种手段对付我?” “混账东西,还敢反了你!” 轻尘师太怒了,抬手又是一巴掌朝我打过来,不过还没落在我脸上就被一道厉风给化解了。 她身后缓步走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大约三四十岁。很高,很挺拔,棱角分明的脸不光英俊,还自显高贵,气度很是不凡。 他眸光很冷,有种看穿这世态的凉薄与睿智。 “轻尘,我书院的老师从建立初期至今,还没有谁如此体罚过学生,你到是个另类。”低沉淡漠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发憷的凌厉。 我好奇地打量了下这男子,未曾见过,可对他顿生好感。 轻尘师太微微一拱手,有些窘迫道:“念先生,你怎么来了?” 念先生……书院排行老二的儒宗大能,沈月熙的师父? 想不到念先生竟是如此温文儒雅一个人,必不是泛泛之辈。他身上有股傲立于俗世之外的清高与冷漠,令人看不穿,也捉摸不透。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我一眼,才淡淡地回应轻尘师太,“今朝是我与尊主下棋的日子,却不曾想在这儿遇到你们,这便是你新收的徒弟?” “嗯,叫洛小七,我赐她道号阴棺。” “唔,阴棺,倒是个与她很配的道号……”念先生点了点头,转头问我,“丫头,会下棋吗?” 我一愣,忙道:“回二师伯,会一些!” 其实我谦虚了,想想在萧家村的那些年,单就下棋这项活动,大伯连同萧家大宅子里的所有人均是我的手下败将,我一时嚣张得独孤求败。 念先生浅浅一笑,又道:“那跟我一起去跟尊主下盘棋如何?” 他虽是问我,但看的却是轻尘师太,她可能不敢拂了念先生的意思,黑着脸狠狠剜了我一眼就走了。 “走吧,去看看我们下棋!”念先生一转身,快步流星地后山而去。但他不是上云梯,而是往山崖下的小湖去的。 山崖下的小湖并不算很大,但很圆,仿佛一轮明月似得晶莹剔透。明明这山顶有厉风,但这湖水却一点波纹都没有。 湖岸边有一块大约三尺见方的石板,平滑得跟一面镜子。 念先生走过去冲云顶上的小哥哥拱了拱手,“尊主,今日我带书院最小的弟子洛小七过来参战,咱们又是怎么个比法?” “输了这么多年,你倒是越挫越勇!” 小哥哥声音从山峰上传下来时,只剩下了阴冷。但也让我明白,他方才不理会我并非没听见,而是不屑理我。 我抬头看了眼他,他人虽在血雾中若隐若现,可那凌厉之锋丝毫不减。君王就是君王,那种气质跟常人是不一样的。 唉,何时才能为灵儿出那一口恶气? 念先生没理会小哥哥的揶揄,伸手捻了个手诀,以指尖灵气为笔,在湖中画了一个偌大的棋盘。随后他盘腿坐在石板上,望向了高山之巅。 “尊主,咱们开始吧。” “请你喝的,西湖龙井!” 也不知道小哥哥是如何做的,语音一落,悬崖上就飞来一道符印,上面摆着一个茶壶和一只茶杯,还是精致的紫砂壶。 “多谢尊主!” 念先生接下茶壶和水杯后,那道符印随即化为一颗黑子,稳稳落在了棋盘的交叉点上。念先生莞尔一笑,抬起指尖凭空一点,棋盘上就出现了一颗白子。 难道用意念下棋? 我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下棋方式,被他们俩惊得目瞪口呆。 但更惊骇的在后面,小哥哥一道符印刚落下来,念先生指尖灵气也跟着飞了出去,速度快得我根本看不过来。 我仿佛看到两个剑客在巅峰对决,周遭肃杀一片。 方才念先生问我会不会下棋时,我还暗自嘚瑟自己棋艺不错,此时看他们俩这般下棋,我怕是一招都接不下来。 果真是天外有天,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刚醒悟过来的井底之蛙。 随着两人落子的速度加快,四下里堪比飞沙走石,那股灵压之气越发强大,把我压得气都踹不过来。 我很想落荒而逃,可又不想丢这个脸。 “小七,给我倒杯水。” 念先生杀得兴起还不忘使唤我,我忍着这令我瑟瑟发抖的灵压之气,上前拎起茶壶给他倒水。 然而恐怖的是,我的手在灵压之气下根本稳不住,茶壶抖来抖去,硬是没有一滴水倒进茶杯里。 我很是不服气,覆手召出魂音吹了一道镇魂咒准备压一压我的惶恐。 “轰!” 咒音传出的刹那间,湖心的棋盘竟毫无预警地炸开,湖面掀起一道巨浪,被震飞起来的黑白两子像子弹似得到处乱飞。 念先生捻了个手诀,召了一道结界挡在我们面前。 砰砰砰! 结界被这些乱飞的黑白子震得全然裂开,念先生身体颤了一下,一口血喷在了结界上,这结界生生被黑白棋子击碎。 我吓慌了,连忙飞身挡在了念先生面前,担心他再被这些棋子重伤。 这些棋子力道无比强大,打在我身上跟重锤似得。我心口血气翻涌,喉咙不断传来腥甜血气,被我一次又一次咽下去了。 就在此时,小哥哥从天而降,覆手一道血符,将这些棋子全都收了去。 他飞身落在了我面前,绷着脸抿着唇,满脸寒霜俯瞰着我。 我闯祸了,闯大祸了! 可,在面对他那滔天怒火时,我压在心头的仇恨也冒了出来,昂起头视死如归地望着他,跟只不知死活的斗鸡似得。 我一再告诉自己不要怕,不要怕,是他对不起在先。可偏偏我的腿不受控制,哆哆嗦嗦抖个不停,根本停不住。 然后…… 我委屈得眼泪决堤似得滚,哪怕眼睛疼得跟刀子在剜割,哪怕知道眼睛有可能会瞎。可我实在控制不了,我在小哥哥面前哭得狼狈不堪。 我不懂,为什么要怕,为什么要怂?我难道不应该覆手一道乾坤符灭了他么? 小哥哥冷冷看我许久才敛下眸子,瞥了眼坐在石板上调息的念先生,“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念先生双手合十没有回话,但看他双眸紧闭眉心紧锁的样子,恐怕是受伤了。 我甚是自责,连忙擦了擦眼泪跪他面前哽咽道:“二师伯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只是想给你倒杯茶而已。” 念先生吃力地掀开眸子,笑了笑,“无妨,就是破坏了尊主的雅兴,你可要好好跟他道歉。” 道歉……我杀了他的心都有,怎么可能道歉? “念先生,我跟他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无法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一个死了好多回的人,何所惧他? 念先生脸一沉,十分不悦道:“洛小七,快跟尊主道歉!” 我起身咬着牙怒视着小哥哥,一字一句道:“萧逸歌,我死都不会跟你道歉的,绝不!” 小哥哥眼中倏然涌起几分凌厉,伸手覆上了我头顶,一股强大的灵压之气袭来,我脚软得仿佛要跪下去。 但我死死撑着硬是不跪,眼睁睁看到双脚慢慢从地面陷下去。 “逸歌,她刚来书院还不懂规矩。” 就在我以为小哥哥要用这种方式将我埋了的时候,念先生捂着胸颤巍巍站了起来,杵着眉看了眼小哥哥,“她一个血肉之躯,怎抵得上你如此强大的灵压?” 念先生居然……对小哥哥改了称呼。 我很愕然,小哥哥也很愕然,眼神诡异地闪了闪,收回了手,冷哼了声,“滚!” 第135章 低估了她 我毁了念先生和小哥哥棋局的事儿在书院引起了轩然大波,尤其念先生还因此受了伤,我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不,其实真正恨我的也就两个人:灵清和轻尘师太。 好在念先生发了话,把这事的责任都揽在了他自己身上,更不准书院修者事后议论此事,不听者院规处置。 他对我的护短,令轻尘师太十分不满。便让灵清无所不用其极地刁难我,用各种各样的理由。 灵清还真是得了轻尘师太的真传,不光刁难我,还逮着机会就讽刺挖苦我。令我反感之余又特别疑惑,她们到底在讨厌我什么。 直到我把下在张子欣身上的傀儡符召回来,才多少知道了点猫腻。 这道傀儡符上,是张子欣与轻尘师太在一起聊天的声音。 “阿漓,听说方琦那贱人认了你那小徒弟为主子,你可要为姐姐做主啊。那贱人不死,我心里始终不放心。” “姐,你就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你要好生伺候董事长,伺机拿到他的玉玺交给我。” “知道,我已经打听到一些眉目了,那玉玺确实在他的手里,至于在哪里还弄不清楚,可能要过些时日才能打听到。” “姐,往后你就叫我轻尘,切莫在董事长面前说到沈漓这个名字知道吗?我借尸还魂一事只有你和月熙知道,连书院院长都不知道。” “我懂,我懂的,你就放心吧!” 沈漓,借尸还魂…… 我听得一头雾水,因为沈漓早在古墓群那里就被我用斩魂冥刃杀了,她怎地还能借尸还魂? 没死透? 这事儿有蹊跷,于是我发了个信息给沈月熙,约他饭后休息的时候到后山奇林边谈事。 也正好请他把我亲自画的一个调理气血的静心镇魂符包转交给念先生,因为我实在没脸去看望他,难为情。 我晚饭都没吃就到奇林边等沈月熙了,之所以选这儿不单是因为它清净,还有阵法挡着。我们谈的事情不足为外人道,得注意一些。 这家伙跟蜗牛似得,都月亮出来了才姗姗来迟,手里还拿着一朵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玫瑰花。 “小七,给!” 他将花递给了我,我理也没理,把符包递给了他,“这是给念先生调理气血的符包,我亲手画的,一定要交给他,帮我说声对不起。” “不枉我师父帮你顶罪,我记住了。”他手下符包又问我,“你神神秘秘把我叫来这儿做什么?莫不是要花前月下?” “做你春秋大头梦!”我瞪了沈月熙一眼,单刀直入,“你告诉我,沈漓借尸还魂是什么意思?” 他一愣,“你……你知道什么了?” 他果然是瞒着我,亏我还将他视为最好的朋友,我气急败坏地怒道:“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否则我跟你也不共戴天!” “小七你别着急,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嘛,她好歹是我前世的妹妹呀?” “妹妹?她是好人么?好人会借尸还魂吗?” 难怪那日我去萧家宅子遇到萧漓出手打我,他毫不犹豫就下了狠手,估计那个时候的萧漓不过是傀儡,而真正的沈漓早已经借尸还魂了。 这家伙居然还推荐我来这儿修行,敢情故意是要我羊入虎口被那女人折磨呢。 “小七,我跟她是兄妹,我不能眼睁睁看她灰飞烟灭。” “沈月熙,你想救沈漓可以,你们是兄妹这无可厚非。可你为什么要把我推荐给她?你不知道我们是生死对头吗?” “七七你听我说。” 我暴跳如雷,“那你他妈倒是说啊?讲不清楚我们就散伙,朋友没得做!” 沈月熙沉默了许久,才跟我讲起了沈漓的事,听得我火冒三丈。 原来轻尘师太确实是张子欣最小的妹妹,叫张轻尘。她是沈漓一直在等的有缘人:与她生辰八字以及命数完全一样的凡人。 沈漓修炼焚寂血咒千百年,亦是大劫将至。 修鬼道人的天劫是修行界最为可怕的存在,沈漓早就算出自己躲不过这一劫,所以寻到了张轻尘为她日后借尸还魂用。 早在我斩杀沈漓元神之前,她就将命魂抽出来附在了萧漓的身上,所以那日我在古墓群杀她元神时才那么的容易。 我回头想想也确实容易,我一个纸糊的人轻轻松松就把她这位修行大能杀了,着实不可思议。 沈月熙说张轻尘是体弱多病自然死亡,尸体一直用冰棺养着。直到沈漓元神被我斩杀,他才将她的命魂送过去借尸还魂。 再之后,沈漓便成了张轻尘,用她的身份上了玄学书院。 对于沈月熙的说辞,我有一半是不相信的。 张轻尘绝不可能是自然死亡,否则借尸还魂就像曾经韩星韩月俩借杜宝宝杜贝贝的尸还魂一样,时常会魂不附体。 沈漓想要借尸还魂并极好地契合,必须这个人是活的。若我猜得没错,她是活生生将张轻尘的魂魄吃了的。 再有,沈漓若只有一簇魂火来借尸还魂,那修为不可能在短短一年时间达到如此巅峰的水平,她必然是用了祭灵借命来修她的焚寂血咒大法。 因为只有借活人命修行方可事半功倍,毕竟上天对生命是很敬畏的。 这令我想起那天雨夜前来偷袭我的萧漓,难不成就是沈漓本人?否则她怎会一道焚寂血咒就将鬼帝级别的灵儿伤成那样? 我转头死死盯着沈月熙,一字一句问道:“你告诉我,将灵儿重伤的人是不是沈漓,是她来找我寻仇对吗?” “七七,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也知道我的修为不及阿漓,她修的是禁术,而我素常都比较懒惰,很多术法都搞不清楚。” “少给我装蒜!其实你当时用祭灵借命续命的人不是萧漓,而是沈漓本人对吧?沈月熙,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精通这六界所有术法、道法和禁术?你这点心思瞒得过我?” 他顿时一脸愧色,“七七,我……” “你们兄妹俩还真是同一货色!” 我从来没有哪个时候有现在这般厌恶沈月熙,气得直接转身就离开了。回到清风小筑时,发现灵清就站在院子里,一脸阴森森的。 我也没理她,转身往厢房去了,她冷冷喝住了我,“站住,洛小七,你是没长眼睛还是怎地?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会么?” 我正一肚子火没地方泄,一个箭步走到了灵清面前,盯着她那阴阳怪气的脸怒道:“灵清师姐,我这个人不喜欢与人为敌,但你若总想着来刁难我,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她勃然大怒,直接就召出了她的剑,“怎么,你还想反了不成?” “反了你能怎样?” 我亦覆手召出了魂音,甚是不屑地冷呲了声,“你若没那金刚钻,可千万别来惹我。我给你脸是敬重你,但你想不要脸,我也拦不住。” 灵清估计是想起了之前我用魂音伤她一事,眼底还是忌惮着的,冷哼一声就怒气冲冲回房了。 我也回了房,但心里却怒火中烧,我千算万算,想不到竟被沈月熙这家伙给骗了,实在可气。 不管沈漓曾对小哥哥有多好,她害我是不争的事实,尤其是灵儿,若非中了她焚寂血咒,又怎会被她父亲炼化。 我讲方琦召了出来,问她张轻尘是何时死的,她想了很久,道:“她不能算是死,是诈尸了。就在去年六月份的时候,她无缘无故就死了,人都送到太平间了她却忽然又诈尸了,把大伙儿吓了一跳。” 果真跟我猜的一样。 她一定是为了躲避天劫,所以才弃了本体。估计我在萧家宅子见到萧漓那怪异的样子时,就是糟了天劫过后的模样。 这女人,恶毒起来连自己的本体都舍得抛弃,也确实是适合修行禁术的人,狠、毒、残忍。 从始至终,我都太高估自己而太低估沈漓了,甚至,我也低估了她强大的影响力。 第136章 背叛师门 因为沈漓的事,我申请退学,可那个招生办的李道长跟我说,玄学书院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想走,等手腕上朱砂印消失了再说。 我自然不能跟书院为敌,只好妥协请他帮我转到别的师父门下,除了轻尘师太,别的都行。 李道长依然铁面无私地说不行,我肉疼地塞了两千块红包给他,他才勉为其难地帮我问了下书院哪位师父愿意收我这种离经叛道的逆徒。 我以为无尘大师跟我相交甚好会收我,谁料他很无情地拒绝了我。随后吕道长也觉得我刚进师门就背叛师父,属于人品不端行事乖张之辈,也拒绝了我。 最后剩下了念先生,他在闭关养身体,拖了两天过后才给我回复。 他愿意收我为徒,但必须要答应他一个条件:在书院的时候,不得用魂音,不准使唤家鬼,否则将踢出师门。 眼看着没人要我,就只好答应他这算不得太刻薄的条件了! 于是,我在轻尘师太和灵清阴毒的目光注视下,拎着少得可怜的行礼屁颠颠地来到了念先生院中。 沈月熙对我的到来欣喜若狂,亲自给我准备了拜师茶。 我恭恭敬敬给念先生磕了三个头,捧着拜师茶举在了他面前,“师父,请用茶!”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淡淡道:“七儿,轻尘跟你的师徒缘分虽浅,但她给你赐的道号我不好改,我再赐你两个字为‘阴棺娘子’可好?” “阴棺娘子……” 怎么会这么巧?到底是冥冥中注定了的,还是念先生和轻尘师太知道我就是阴棺娘子,所以一人赐了一半的道号给我? 边上沈月熙的脸色变了,我看他端着茶盘的手在下意识紧拽。 半晌,我才回过神来,重重点了点头,“师父赐的号自然是最好的,七儿谢谢师父。” “你是叛离鬼宗入到我儒宗门下,这处罚必不可少,就罚你打扫一个月书院吧,里里外外都要打扫。” “是!” 看着我这一脸淡漠却又温文儒雅的师父,再想想之前的轻尘师太,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就连他处罚我打扫书院内外,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念先生门下徒弟有七个,是书院徒弟最多的,但却只有我一个女徒弟。 大师兄方知宸、二师兄陆樵、三师兄阮小飞、四师兄秦柯、五师兄齐晓峰、六师兄就是沈月熙,我排行老七。 虽然我之前因为破坏师父和尊主的棋局,接着又背叛师门而名声狼藉,但他们见我乖巧听话,对我也宽容得很。 所以,不过两三日的时间,我就成了师门团宠,师兄们还趁着师父不在时来帮我扫地。 这几个师兄当中,我最关注的就是齐晓峰,因为他是齐淮的儿子。原本是阴司的十方鬼将,却想不到在这儿修行,令我十分纳闷。 逮着机会,我便偷偷找到了齐晓峰问他,“五师兄,你不在阴司当鬼将,怎么来这儿修行了?而且还进了儒宗。” 他莞尔一笑,“不告诉你!” “那你可知道大伯和小豆子他们在阴曹地府过得好不好?” “现在鬼界算太平,你也别太担心,大家伙都挺好的。”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迟疑道:“七七,你……” “嗯?” “没事,好好学修行吧,对你有好处。对了,师父接了生意,明天我和六师弟会下山处理这生意,过些天才回来,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带给你。” “处理生意?什么生意啊?” “这次是去帮一个有钱人看风水,他要修建新宅子。” “书院还做这种事?” “书院也要营生的嘛,素常会承接各种各样的生意:驱鬼、看风水、测算等,不然这庞大开支哪里来?”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书院修得这般气势磅礴,敢情这些钱都是民间搜刮来的呀?” 看来书院这些个师父们,个个都不是六根清净的人呢。 齐晓峰眉头一拧,“怎么叫搜刮呢?我们收取费用,书院占五成,师父占三成,其余两成是我们自己的。” “五成?这还不算搜刮简直是压榨?” “小声点,没见过世面!” 我吐了吐舌头,小声道:“那就麻烦五师兄帮我带一串糖葫芦,一串棉花糖回来好不好?” 他眉头又是一拧,“你多大的人了,怎地还吃这种小玩意?” “灵儿喜欢吃,她人没了,精元却还在小哥哥那边,我想看看能否唤醒她。” “……” …… 念先生就我一个女徒弟,便把我安排在了他的后院里,伺候他的起居。 这儿靠近后山那个小湖,打开窗便能看到,举目往上就能看到小哥哥的影子。他时常傲立在悬崖边,宛如尊神凝望天下苍生一样。 我每每看到他那影子,心里头都又恨又痛。狠狠爱过的人,恨起来也是肝肠寸断的。 因为眼睛的原因,我分不清颜色,所以闹了好些笑话。最后念先生发现了我眼睛的伤,脸色阴霾了一整天,最后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我送饭送水果过去他都没吃,就连讲堂的公共授课他也没去。 师兄们一致认为是我又惹恼了师父,硬逼着我去跟师父请罪,于是我搬了张凳子坐在他卧室门口,非常诚恳地道歉。 “师父,七儿是不是又做错什么啦?你要不出来吃口饭再骂我嘛,不吃饭也没力气生气呀?” 他没理我! “师父,今天的水果是大师兄买回来的车厘子,很贵的呢,特别新鲜,我刚帮你尝了几个,还挺甜的。” 他还是没理我! “师父,这都三天了,你要不要洗澡啊,七儿给你打洗澡水吧?” 依然没反应! “师父,你是不是病了?我要破门而……” 我语音未落,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就开了,念先生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瞥了眼我屁股下的凳子,蹙了蹙眉。 我讪讪站了起来,道:“师,师父,你终于开门了呀,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他没吭声,拿出一副晶莹剔透的眼镜戴在了我鼻梁上,倏然一股凉悠悠的气息钻入我眼眶,那股一直挥之不去的酸涩刺痛感顿然全无。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眼底所见的东西再不是血淋淋的,已经恢复正常了。 我仔细打量了下念先生,他越发气度不凡,他长得也特别好看,跟小哥哥一样好看。但两人的气质又完全不一样,小哥哥霸气高冷,师父温文儒雅。 他探了一下我眉心,道:“看得清楚东西了吗?” “嗯,已经恢复正常了,谢谢师父!” “你眼睛被剑气伤得很厉害,切记不要看强光,更不要流泪。这眼镜是我灵力凝成,但也只能缓解你的伤势,根治还需要长期养着才行。” 原来,他闭关三天三夜竟是为了给我造这副眼镜子。 我一直以为念先生是那种看透世态炎凉的凉薄之人,却没想到他对我竟是这般好,我一时间感动到不能自已。 “我要沐浴更衣,去给我打些静心湖的水来吧。” “哎,师父稍等!” 我激动到不行,二话没说回了厨房,拎着水桶就屁颠颠往后山的静心湖去了。 走到湖边时,我不自觉就抬头朝云顶望去。之前隐隐约约看到的那片血雾已经没有了,很清晰。 小哥哥正站在悬崖边俯瞰着书院,或者说俯瞰着我。戴着这眼镜,我连他的眼神都看得清清楚楚,冰凉无情。 他穿着那身玄色龙袍,满头白发是披着的,正迎着风飞扬,这是何等绝世冷傲的一个男人,可惜他那么狠。 我多希望回到当初我们两小无猜的时候,多希望…… 我把水桶放进水里的刹那,看到了我此刻的样子,很文静,也很可爱,只是眼眶里都是血红色的泪光。 我不能哭,会瞎的。 我连忙昂起头想要忍去眼底的泪光,却看到了一张阴霾无比的脸,就在我的身后瞪着我,我尚未反应过来,她一把将我推下了湖。 第137章 心伤 啪! 坠下湖的时候,我才发现这静心湖在岸边看着不深,但掉进去后就好像坠入了一个深渊似得,湖水冰冷刺骨。 我不敢用魂音,就召不出避水诀,只能在水里乱扑腾。很快就被冻得四肢僵硬,这种寒冷无法用言语形容。 “灵清,你太过分了!” 看着灵清装模作样地的倒在湖边上伸着手想拉我的样子,我气得瑟瑟发抖。她真是我见过最无耻的女人,没有之一。 她知道小哥哥在上面俯瞰着,所以推我的时候也很有技巧,此时装得更加无辜。 她一边哽咽,一边咬牙切齿低声骂我,“贱人,玄学书院建成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敢背叛师门,你倒是开了个先河!” 我气得不行,怒道:“你犯贱的样子,跟你师父是一样一样的,是她让你来这儿偷袭我的吧?” 灵清习惯性狐假虎威,若没有轻尘师太授意她定然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来偷袭我。我也是大意,以为入了念先生门下她们就不敢动我了。 我还是低估了沈漓的报复性,以及她在书院的地位。她如此跋扈,想必是因为身后有小哥哥撑腰,毕竟她守护了他千百年。 性命攸关,我也顾不得去分析其中猫腻,声嘶力竭地大喊了起来,“师父,师父救命啊!” 灵清趴在地上冷笑,“洛小七,冤有头债有主,是我将你推下水的,你大可来找我寻仇,千万不要惊动我们两家的师父,免得他们面子上不好看。” 顿了顿,她扫了眼麒山云顶,又道:“你应该知道尊主对你是十分反感的,你都快淹死了他也无动于衷。” 灵清一句话戳到了我痛处,我自然晓得小哥哥对我无动于衷,毕竟我在这儿挣扎了好几分钟了,他杵在那儿总不会没看到。 罢了,我他妈对一个仇人有什么奢望? 我用力拍打着水面,怒视着灵清道:“你给我记住……我若不死,我一定会让你……尝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味道……” 她一脸嘲讽,“呵呵,你应该没忘记你对念先生承诺过什么吧?你是不能用魂音的。” “你他妈真是个龌蹉女人!” 我发誓,但凡我还剩一口气,一定要让师父教我学游泳,然后把灵清这狐假虎威的混账女人拖到水底下溺死。 这湖里太冷,我挣扎不动了,慢慢就沉了下去。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过来,好像还在喊我七儿。 是师父来了。 灵清立即嚎啕大哭起来,“念先生,小七沉下去了,你快把她捞上来吧,她不小心掉湖里去了,我不会游泳无法将她拉上来,呜呜……” “师父……救我!” 我用尽全力喊了一声,身子却无法控制地往湖底沉去。 念先生抬手捻了个手诀,用一道灵力将我慢慢托出了水面。就在他伸手要抱住我的时候,凭空劈下来一道血符,生生将灵力击碎。 啪! 我再坠下湖的时候,脑子竟无比清醒。我宁愿什么都没看到,没有看到那道血符来自麒山云顶,来自小哥哥之手。 萧逸歌,你的心是磐石做的吗?你怎么如此残忍? 这一刹那,我心疼得无以复加,于是眼眶又一阵剧痛。 念先生飞身跃了下来,抱起我又飞身上了岸。我死死揪着他的衣角,把头埋在了他怀里,“师父,师父快带我离开这儿。” 他低头看了眼我,用掌心抹去了我一脸血泪,不悦道:“我不是跟你讲过不能哭吗?你是要把这眼睛哭瞎么?” “对不起师父!”我控制不住,我一点儿也控制不住。 “哟,好一个师徒情深啊,二哥,你对这背叛师门的孽障也着实太好了些,叫轻尘好生嫉妒啊。” 轻尘师太过来时,还阴阳怪气装着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念先生冷冷瞥了眼她,又看了看还趴在地上做戏的灵清,不咸不淡道:“轻尘,往后你还是把自己徒弟看得严一些,不要因为徒弟们伤了你我的颜面。” 随后,他抱起我便往书院走,也没再理会轻尘师太和灵清了。 我听到身后一记响亮的耳光传来,随后便是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尊主息怒,是轻尘管教不严出现了这种事,惊扰了尊主。” “轻尘,你好自为之!” 小哥哥这无奈的声音又把我心刺痛了,于是那些恨,那些怒和仇,排山倒海般侵蚀了我的心,我的脉络之中。 念先生将我抱回厢房后,检查了下我眼睛,眉头拧得很紧,“七儿,你这眼睛是六界最凶戾的四剑所伤,药石无医。你要谨记我的话,切不可再哭,会瞎的。” 瞎了不是更好么,我再也看不见令我伤心的事。 我别开头,没将这负气的话讲出口。师父不是我,也不会明白我心里的苦,纵使他知道我与小哥哥一些事,也不能体会这种撕心裂肺的痛。 “好好休息,明天可以告诉我想要学什么。” 念先生起身时,我情不自禁牵着他的衣角道:“师父,谢谢你救我!” “傻丫头!” …… “师父,我要学游泳!” 当我把这目标告诉念先生时,他目瞪口呆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捏了捏眉心,“你确定入门就学游泳?我门下共有十三经,是儒宗最基本的东西,你可以先学习这些。” “师父,七儿能否问你个问题?” “说!” “你觉得以德报怨好,还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好?” “一般情况下,自然是以德报怨比较好,这体现了……”念先生一套人生哲理滔滔不绝地讲了了数分钟,随即话锋一转,“但孔子曾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所以我觉得应该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我盯着念先生看了数十秒,砰地跳起来抱了他一下,“你真是我的好师父,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七儿要学游泳,回头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不,以直报怨!” “休得胡闹,咋咋呼呼成何体统!” 念先生一本正经地瞪了我一眼,才又道:“你是洛家的人,想必早已学了各种术法道法以及阵法,我便不教你这个。我看你没有武功根基,就教你一套剑法好了。” “人家要学游泳!” “明早四点钟,我在奇林那边等你!” “师父我要学游泳……” “时间不早,你去扫地吧,也别指望你师兄们再帮你扫地,我已经下令不准他们帮你忙,否则门规处置。” 念先生一转身,我便听到无数幸灾乐祸的笑声从柱头那边传来,都是我那些师兄们。我转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拿着扫帚往书院外面去了。 今朝齐晓峰他们回来,也不晓得到哪儿了,我一边扫地一边迎迎他们。 念先生门下这些徒弟关系都特别好,并没有谁像灵清那样奇葩。也可能是什么样的师父带出什么样的徒弟,好比我,如此清新脱俗。 我在大门口拿着笤帚磨蹭了许久,才看到齐晓峰和沈月熙回来了,连忙迎了过去,“五师兄,你们凯旋而归啦?” 齐晓峰脸色很凝重,急匆匆都没跟我讲一句话就进去了。我不待见沈月熙,也没理他,扛着笤帚也跟着回书院了。 他跟在我身后急忙道:“七七,这是五师兄给你买的糖葫芦和棉花糖,还有这些零食,都是他让我给你的。” 我斜睨了沈月熙一眼,“是五师兄给我买的?” “嗯!” 我这才接过袋子,又问道:“五师兄干嘛黑着一张脸,你们去做生意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萧家董事长萧景深的玉玺丢了,学院这边派我们去找,但是我们把西淮市都翻遍了也没找着,恐怕是要出大事。” “什么大事?” “据说,那玉玺是是麒山云顶诛仙阵的阵眼石。” 第138章 基本功 难道,轻尘师太、沈月熙、陈坚和齐晓峰同时出现在玄学书院,其真正目的是为了诛仙阵? 可韩月跟我说,当年我以血肉之躯祭献,三魂七魄封印,在这萧氏王朝下了个弥天大阵,阵眼就在麒山云顶。 何为弥天大阵?何处是阵眼,与那玉玺又有什么关系? 我完全想不到这三者之间的联系,可这分明又是我一手造成。我是个罪人啊,难怪那萧景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算了,不纠结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都等事情发生了再说。 我回房洗漱了下,换了身干净的道袍后,到后厨把给念先生炖好的药膳盛好,小心翼翼端到了他书房门口。 “师……” 我正要敲门,里面传来小声的对话,好像是念先生和齐晓峰。 “萧景深现在是怎么个态度?丢了玉玺,他还有心情给张小沫办生日宴?” “他广发邀请函,就定在后天,还刻意让我带了邀请函回来给小师妹。方才小师妹在门口迎我,我没有跟她讲这事。” “把邀请函放这里吧,回头我与她同去。” “是!” 我怕师父他们发现我偷听,忙退到了院子里候着。心里头好奇得很,萧景深要给张小沫办生日宴,还刻意让我去,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等齐晓峰出来时,我才笑吟吟走了过去,“五师兄,师父在里面吗?我给他送药膳过来了。” “师父在,你去吧!” “哎!”我端过去时,又将齐晓峰叫住了,“五师兄,谢谢你给我买的那些糖葫芦。” 他摆摆手,“我一直在忙哪里有时间,都是你六师兄给你买的,回头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哦!” 沈月熙这家伙,以为给我买点零食就原谅他了么? 绝不! 我把药膳端进了念先生书房,恭恭敬敬给他盛了一碗递过去,“师父,快尝尝这药膳好不好吃。” “药膳怎么会好吃?”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七儿,后天跟师父下趟山吧,去参加一个生日宴。” “哦,谁的呀?”我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算是你一个旧友,去了就知道了。” “是,那师父慢用,我先出去啦。” 我也没回房,偷摸着又来到了后山。 见得小哥哥没有在悬崖边站着,我就把糖葫芦和棉花糖拿出来放在云梯上,坐在这儿发愣。 不知道小哥哥是留下了灵儿的精元,还是将她吃了。若是精元还在,用术法是可以让她重新修出元神,唉! 可惜这云梯太高,以我现在的能力要上去一趟很不容易,最主要是小哥哥还会将我打下来,我也不敢。 待过些时日我修些剑术在试试,去把精元夺回来。 入暮后的后山,有一片血雾环绕着,安静得如同一片坟场。这儿灵压之气最强,隐约透着来自诛仙阵的凶戾之气。 我正准备离开,却发现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往这边来了,我便没动。不多时,那人影就走到了静心湖边,竟是轻尘师太。 她手里拎着个食盒,覆手一道符纸,便将这食盒送了上去,“尊主,这是轻尘亲自为你做的一些糕点,都是你爱吃的,你尝尝。” 小哥哥没回应,她也没再说什么,就站在湖边静静望着麒山云顶,一脸痴痴的。 我想她对小哥哥应该是真爱,否则也不会守护他这千百年。我若是个男人,怕是招架不住这种痴情。 她会否打动他呢? 轻尘师太至少站了半个小时才离开,走时我隐约听到她喃喃了一声,“你放心,我一定会把玉玺拿到破了这该死的诛仙阵,不惜一切手段救你出来。” 我顿时一阵惊愕,难道小哥哥是被诛仙阵困在这上面了?可他明明能行动自如的呀,甚至还去洛家宅子伤我来着。 这其中,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 奇林,是书院专门练剑的地方。 这是一片山石与木桩交错的训练场,布有奇门遁甲阵法,素常是横看成岭侧成峰的状态,因此被称之为奇林。 我拎着木剑,打着哈欠来到这儿时,念先生早已经等着了。他换了一套束腰的黑色练功服,手里拿着跟小木棍,竟特别的玉树临风。 就是脸色有些阴霾,看到我就生气地指了指他手腕上的表厉声道:“你看看几点了,我不是让你四点钟过来吗?现在四点十分,你用爬来的?” “师父,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念先生如此严厉的样子,连忙识时务地抱拳认错。 之前我从未觉得十分钟有多重要,寻思左右差不多就行了,谁知道他的时间观念如此强,精确到分。 念先生狠狠瞪了我一眼,“绕这奇林跑两圈热热身吧。” “是!” 我从善如流地应道,转身就冲进了奇林。刚进奇林,一股腐烂腥臭的味道便迎面扑来,熏得我差点就吐了。 定眼一看,才发现这里面到处都是骨骸,有发霉陈旧的,也有新鲜还裹着血肉的,动物的,人的,遍地都是。 林中阴风阵阵,气息凶戾无比,是奇门大阵的原因。 师父怕是想看我能否安然无恙地闯这阵法吧?这他可难不倒我,我虽修为被封,但从这阵里闯出去不是难事。 我没动,转头打量着四周景物,要找出五行方位。奇门大阵中,所谓的奇门涵盖了天时、地利、人和、神助等四大关乎事物成败的因素。 奇,就是以天干的乙、丙、丁为代表的三奇,对应的是日奇、月奇、星奇。 而这门,指的就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生门为生,死门为死。但如果进了其他的门,则会被困在这阵中。 所以我得找到生门的位置才能出的去,不然就会被困在这儿。念先生要教我剑法,自然不会让我困死在这里,但终究是丢脸的。 于是我把地上血淋淋的骨骸和血肉踹开,拿着一截肋骨在地上开始排奇门大阵。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排奇门遁甲之术,很有些考验。 之前以为把《乾坤阴阳诀》上的阵法术法烂熟于心就不得了了,现在想想倒是有些狂妄,理论和实践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 我排了大半天,终于找出了生门的位置,看了看甚是凶险。一般好多人布阵都是,荆棘密布的必然是生路,繁花似锦的大都是死路。 我吸了一口气,朝着生门的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一路上的鬼哭狼嚎,尸骸遍地我都视若无睹,一股气冲出了奇林。 想不到念先生就站在外面,见我出来转头冷冷瞥了眼我,又指了指手表,“半个小时过去了,你是在里面爬吗?” “师父,里面是奇门大阵呢,七儿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出来的,你看,手都在石头上擦破了呢。” 我举起方才一不小心撞在石头上的手,他很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在不久的将来,你时不时就会出现这种情况,要习惯。” “……哦!” “你之前没学过练剑,那便从基本功开始学,今天就学扎马步吧。” “哦!” 我发现这念先生看着温文儒雅,其实也严厉得很,我不敢忤逆他,乖乖走到训练场上扎马步。 待我把姿势做好后,念先生又问道:“四书五经读过哪些?” “师父,这都什么世纪了还学那没什么实际用处的东西……” 他眉峰一挑,冷哼道:“嗯?” “额,就读过一点点《论语》和《诗经》,就,就一点点!” “那从今天开始,一边扎马步一边背诵四书五经,什么时候全部背会了,什么时候开始练剑。” “师父,这一心不可二用呀,我哪能一下子背那么多?” “是么?听闻你在食堂是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还一边埋怨书院伙食太差,怕不止一心二用吧?” 我心一沉,这又是哪个不要脸的师兄打我小报告了? 第139章 诡异的生日宴 第139章诡异的生日宴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我被念先生罚在书院门口背书时,整个书院的修者们都来强势围观了,搞得我特别灰头土脸。 无尘大师和李道长也在人群中,一个捋着佛珠直叹息,一个捏着胡子直摇头,对我的失望至极都溢于言表。 大师兄方知宸一个劲在边上对着我挤眉弄眼,小声道:“小师妹你背错了,窜书了,你怎么从孟子窜到了论语呢?丢死人了。” 我吸了一口气,又背,“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念先生慢慢度了过来,看到他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我不敢背下去了。我平生最讨厌就是这种文绉绉的古文,最主要是一点意义都没有,哪能记得住。 “好了,去换个衣服,随我下山吧。”他淡淡道。 “哎!” 我如获赦令,捂着脸飞一般跑开了,身后还隐约传来招生办李道长的话,“念先生,这四书五经是学院修士最低要求,你这小徒弟瞧着古灵精怪,背书却是张冠李戴,你可得好生教训教训。” 教训你妹,改天就撸了你那几根山羊胡子! 我愤愤不平地想到,脸火辣辣的。我才晓得这书院的修者入门前就须得熟读四书五经,那算是他们进修的基本功。 想想我,唉! 我换上了便服:七分短裤和白色T恤,随即把头发扎成个丸子头,拎了个背包就来找念先生了。 他这个人活得特别精致,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西装革履,梳着利落的四六分头发,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浑身都透着儒雅之气。 估计若是在俗世中遇到他,绝无人看出他是个修行大师,跟大明星似得。 “师父,我准备好了!” 他淡淡瞥了我一眼,将一份包装好的礼物递给了我,“这是送人的生日礼物,小心拿好了。”他顿了顿,又道:“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切不可惹是生非。” “师父,我在你身边还敢惹什么事啊,肯定老实。” 念先生面色凝重了些,加重了语气,“我是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必须老老实实呆着。” “知道了!” 我倒是没想那么多,不就是张小沫的生日么,还能发生什么事?反正我去的主要目的又不是为了张小沫,只是想见见韩星韩月罢了。 下山的路被念先生一个手诀就变了样,居然只有短短几十梯石阶,看得我目瞪口呆。 我寻思,如若这手诀能用在云梯上,那我不是转瞬间就能上云顶,运气好的话,很快就能找回灵儿的精元呢。 我忙道:“师父,你把这上下山的手诀教给我呗?往后你若让我下山办事,我也快一些嘛。” “方便你偷溜去玩么?” “……” 看念先生满眼厉色,我就不敢吭声了。但这事儿我却是惦记上了,回头缠着大师兄教我算了。 萧景深早已经派了豪车在山下接我们,直接就把我们载到了西淮市最高级的准七星兰若酒店里,据闻这酒店是萧家产业之一。 酒店大门口挂满了写着“祝贺张小沫十八岁生日快乐”的祝福语,还有她美艳大方的个人照。 酒店门口站满了人,据说除了萧家的亲朋好友之外,还有各界人士。就连沈默琛和杜振山都过来了,杜振山还带着雯雯。 雯雯一看到我就飞奔了过来,叫我姐姐,她居然还记得我。我上前一把抱起她转了个圈圈,才过去跟杜振山和沈默琛都打了个招呼。 “沈三叔,杜伯伯,你们都在啊。” 杜振山对我还是蛮热情的,笑着点了点头,“小七,好久不见你越发漂亮了。” “是啊,小七越长越好看了,不像我家那两小家伙变得跟黑煤球似得。”沈默琛也跟着笑道。 我被他们俩夸得有点飘,脸都红了,忙跟着念先生一起往酒店走了。一路上不断有人叫他“念斟大师”,他都一脸淡漠地走过,对这些人爱理不理。 我这才知道念先生的全号是“念斟”,倒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哎呀呀,念先生你可算是来了,欢迎欢迎。” 想不到来迎接念先生的居然是张子欣,她穿着一件十分艳丽的红色礼服,俨然像个贵气的女主人。 她身后跟着张小沫,倒是很腼腆的样子,长发披肩,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干干净净的,就是面色很苍白。 借来的命,始终会遭一些反噬。 张子欣一靠近我们,锁魂铃剧烈颤了一下,传来方琦愤怒的声音,“七七我要出去,弄死这个臭不要脸的妖艳贱货,她居然这般堂而皇之跟景深在一起了。” 我轻轻拍了下锁魂铃,安抚着方琦。 老实说,我也替她有些不值,与最爱的男人同床共枕十八年,却不过是他为自己女儿续命选择的一个替代品。 若是我……罢了,不想也罢,想起来会比她更愤怒。 “洛大师,终于把你盼过来了,听说你成了念先生的徒弟,恭喜恭喜啊。我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帮我,我哪有这精力为小沫办生日宴啊。” 张子欣走过来无比热情地握住了我的手,她那红红的指甲尖好死不死地触到了我手腕上的锁魂铃,栓锁魂铃的红符文绳“崩”地一声就断了。 我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锁魂铃,才免于它摔碎的危险。 张子欣忙道:“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想不到你这红绳子这么容易断。好险啊,差点就弄碎你这玉铃铛了。” 幸好你没弄碎这锁魂铃,要不然我定然一道符印灭了你。 我冷冷瞥了张子欣一眼,想到下山前念先生的警告,一口怒火压了下去,“张夫人有所不知,我这红绳子乃符印凝成,见不得污秽之气,刚才你指甲碰到它了。” 她脸顿时尴尬起来,讪讪道:“呃,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我从背包里拿出念先生给张小沫准备的礼物,递了过去,“小沫,这是我师父专门为你准备的礼物。” “谢谢七七。” 张小沫比张子欣要内敛得多,我对她并不反感,虽然她还借了我家鬼的命活着。 随后,我跟念先生被请到了楼上大宴厅里,这儿早已经高朋满座。 萧景深在这儿应酬几个大人物,看到我们急急忙忙走了过来,“念先生,好久不见,小七,别来无恙。” “嗯!” 师父淡淡应了声算了事,我对萧景深拱了拱手,不冷不热地喊了声“董事长”。他深意地打量了我几眼,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 寒暄两句过后,门口又来了个我十分不待见的人:轻尘师太! 她换了一身红色长裙,款款走来美艳无双。与我这清汤寡水的打扮相比,确实是云泥之别,我感觉有点给师父丢脸了。 轻尘师太冷冷剜了我一眼,覆手召出了一个朱漆的小盒子递给了萧景深,“姐夫,今天是小沫的生日,我这当小姨自然不能怠慢了她,这是我偶然得来的一颗修者精元,给她吃了身体会好很多。” “修者精元?” 萧景深脸色一喜,忙要打开看,被轻尘师太拦住了,“姐夫,这左邻右舍都是凡夫俗子,可别污了这精元。” 轻尘师太说着靠近萧景深又耳语了句,“这可是鬼帝的精元,纯净无比,我好不容易得到的!” “这礼物甚好,我代小沫收下了。” 我听得无比错愕,鬼帝精元……鬼道中能修到鬼帝级别的鬼修屈指可数,就连奶奶那么厉害的大能也不过是鬼王。 倒是灵儿…… 可是,灵儿的精元是在小哥哥那里,他总不能给了轻尘师太作为生日礼物送过来吧? 但为何我心里如此忐忑不安,觉得那盒子里就是灵儿的精元。若万一真的被张小沫吃了,那决然不行。 于是我忙道:“董事长,你这盒子可否借我看看?” 第140章 污蔑 “不可!” 轻尘师太甚是不屑地瞥我一眼,跟萧景深道:“姐夫,这精元十分珍贵,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看的,尤其是些阿猫阿狗。” 这个该死的女人! 我装着不甚在意地莞尔一笑,跟萧景深道:“董事长,轻尘师太这话怕是有些不太对,我虽然修为没多少,但眼力见是有的。鬼修若真修成了鬼帝,是绝对可以战胜像轻尘师太这种级别的修者,更别说被炼成精元了,你觉得可能么?” 顿了顿,我又轻轻扯了下念先生的衣角,小心翼翼道:“师父,你觉得七儿说得是这个理吧?” 念先生严厉地瞪了一下我,但还是冷冷“嗯”了一声。 轻尘师太当即色变,讪笑道:“姐夫,你可别信她一个小丫头信口雌黄,她不过刚去玄学书院几天,懂什么修行?” 看她这么个反应,我便知道这盒子定不是灵儿的精元,也就放下心来,不再理会她在这儿阴阳怪气。 眼看着沈默琛和杜振山他们都进来了,韩星韩月却还没到。我忍不住发了个信息给韩月,过了好久她才回我 “七七,我们遇到了鬼打墙,到现在都出不来,快来救我们。” 我一愣,连忙打了个电话过去,却怎么都打不通。 我又看了眼韩月发信息的时间,居然是一个小时前,也就是说她这信息不是恰巧回应我,而是一早在跟我求救。 是谁给他们俩用了鬼打墙? 我忙找到念先生,跟他讲了这些事,他捻了个手诀,忽地脸色顿变,“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他们,记住,千万别惹事。” 我着急韩星韩月,忙道:“师父,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很快回来!” 估计念先生是担心我帮倒忙,所以我也没强行跟着去,找了个地方坐下,顺便端了些点心吃。 我还刻意拿了几颗比较贵的糖,准备回去放在云梯上给灵儿吃。不管她能否吃得到,这是我想念她的一种方式。 “七七,你能陪我一起去楼上换条裙子吗?我裙子给弄脏了。” 我正无聊着,张小沫忽然一脸羞涩地走了过来,她脸色看起来好像更加苍白了些。 我忙站了起来,发现她裙摆上沾着点血迹,顿时恍然大悟,“你是来那个了?” 她脸一红,轻轻点了点头,“刚上卫生间时不小心弄到裙子上了,我得上去换一下,我肚子疼走不了,也不好打扰我妈她们,所以想请你……” “行,那我扶你上去!” 我二话没说答应了,毕竟张小沫跟韩星韩月是好朋友,爱屋及乌嘛。我扶着她的时候,发现她的手特别冰凉。 对于月事我没什么经验,因为之前我是半人半鬼的身体,并没有月事。算起来,我第一次月事应该是血肉之躯凝成过后,在我昏迷期间来的。眼下每个月都会来,但也没有她这么恐怖。 我见张小沫走得实在太慢,就将她背了起来,急匆匆往酒店客房去。 她情况看起来很严重,疼得大汗淋漓的。担心她出事,我便问道:“小沫,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 她有气无力地道:“不用,我歇会儿就好,这么些年我一直都这样过来的,不碍事。七七,1803号房就是我的房间。” “你长期住这边吗?” “也不是,这是我爸的产业,我和妈妈素常不来这儿,怕别人说闲话。不过我爸还是给我们留了个套房,偶尔我和同学也来这儿聚聚。” “有钱可真好。”我甚是羡慕道。 “你要是缺钱,随时跟我说,我卡里很多钱。” “不用不用,我在书院花不了什么钱。而且,我们还能接降妖除魔的生意,回头谁的家里闹鬼了,你打电话给我。” “好嘞!” 刷卡开门后,我将张小沫小心翼翼放在了床上。她可能是疼得很厉害,捂着肚子蜷成了一团,脸色越发难看。 我有些无措,忙道:“小沫你等着,我给你倒杯热水。” “七七,我血好像越流越多了,我是不是快死了?” 张小沫牵住我的衣角,抬起裙摆给我看了下,我才发现她双腿间血淋淋一片,那血就跟喷泉似得不停地淌。 我没见过这种阵仗,吓懵了。连忙拿起纸巾去帮她擦血,却是越擦越多,最后还搞得我自己身上血迹斑斑。 情急之下我都不知道打电话给谁,我手机上除了韩星韩月和沈月熙的电话就没别人。 于是我连忙把电话递给了张小沫,“小沫,快摁你妈妈的电话,我叫她过来看看你。” 她此时脸色已经接近死灰色了,电话都拿不稳,颤巍巍拨了很久也没拨出去,还累了一头汗水。 我顾不得许多,连忙召出魂音吹了一道镇魂符印出来,先压住她魂魄再说。 随即我拿起房间的服务电话拨了出去,“前台吗,你们董事长的女儿在1803号房,请你马上叫她妈妈上来。” 挂掉电话后,我看张小沫最旺的命魂在剧烈颤抖,这是极不好的征兆,说明她正踩在生死一条线上。 命魂一灭,她便没了。 我莫名觉得一种要命的惶恐,好像要出事,出很大的事情。 我给张小沫擦了擦脸上汗水,抱着她的头喂了几口水。她浑身都在哆嗦,拽着我的手不肯放手,我忙安慰她,“小沫你别怕,你不会有事……” 滴! 我语音未落门就开了,转头一看,竟是轻尘师太一脸寒笑地进来了,她“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还把门给反锁了。 “你要做什么?”我忙护在了张小沫面前。 “做什么?”轻尘师太覆手召出了一把寒剑,挑眉斜睨着我,“洛小七,原本今朝我没打算杀你,但既然遇上了,那边绕不得你了……” 言罢,她扬手抖起一道剑光劈向了我。我急忙召出了魂音便挡了过去,魂音与剑气相撞,把我活活震飞了出去。 而就在此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张小沫,举起手狠狠朝她心口剜了下去。 只听得张小沫一声惨叫,她心口瞬间喷出一片血光,那心脏居然活生生被轻尘师太用手剜了下来。 那颗心血淋淋的,但泛着耀眼的光芒。 轻尘师太转头盯着张小沫阴鸷地笑了笑,冷冷道:“你本就是短命相,早就该死了。要怪,就怪你父亲为什么要把玉玺藏在你这儿,害我找了好些年。” 张小沫瞪大着眸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但因为魂魄被我用镇魂符镇着,所以她还没有气绝身亡。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轻尘师太将心脏收入掌心,拂去了一手的鲜血。这个残忍的女人,想不到敢取活人心,还是她这身子的侄女。 我回过神来,爬起来飞身朝轻尘师太扑了过去。“你这恶毒的女人,她无论如何也算是你侄女,你如何下得去手啊?” “有本事你去告我,看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对了,忘记提醒你,我姐姐和我姐夫就要上来了,你好自为之!” 她说着转身就走,我吹符印得需要点时间,忙将锁魂铃里的方琦和莫愁都召了出来,“你们拦着她,不能让她逃了。” 莫愁看到轻尘师太吓得脚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太,太子妃娘娘。” “贱货!”轻尘师太并未客气,抬手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还敢拦我,滚开,不然我覆手间便可灭了你们俩。” 方琦看到张小沫这样子也懵了,转身一把抱住了轻尘师太,“张轻尘你怎么如此狠心?这是我用命换回来的人,你居然就这样杀了。” “杀了又怎样?愚蠢的女人!”轻尘师太眉峰一沉,抬手一掌拍飞了方琦,差点将她打得魂飞魄散。 我怒不可遏,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笛孔里,吹了一道乾坤符狠狠打在轻尘师太身上。正巧这个时候门被踹开了,张子欣和萧景深都冲了进来。 轻尘师太就地一倒,软软地趴在了地上怒指着我哭骂,“你这孽障,欺师灭祖不说,为了玉玺居然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要害。姐夫,姐姐,我修为尚浅,实在抵不过她的阴阳乾坤符,也没能保住小沐。” “你他妈在说什么?你怎么可以信口雌黄?” 我脑子轰地一声变得空白,这个无耻的女人,居然会这样污蔑我。我气得瑟瑟发抖,又想吹一道符印给她打过去。 可我刚拿起魂音,萧景深双手合十捻了个指决,举起手狠狠一掌打向了我,拍得我全身血气倒流,一口鲜血从喉咙里喷了出来。 大力金刚神压,他竟然会这个术法。 “洛小七你这孽畜,当年毁掉我整个天下,现在又这般残害我女儿,我今朝便让你横死在这儿。” 萧景深怒喝着又是一掌打过来,莫愁尖叫着飞身扑了过来,帮我挡下了这一掌。 随即她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景深面前,颤巍巍道:“皇上息怒,人不是我家主子杀的,是,是……” 她不敢说出来。 方琦也忙道:“是啊景深,人不七七杀……” “好你个孽障还敢助纣为虐,洛小七杀小沫是我亲眼看到的,难不成我堂堂玄学书院的老师会撒谎么?看来我今朝饶你不得。” 方琦没说完,轻尘师太覆手打了一道符印在她身上,将她魂魄打得支离破碎。我捂着剧痛的心口,用魂音召了一道锁魂符将她和莫愁一起收进了锁魂铃里。 目前这情形,我怕是浑身张满嘴都说不清楚,所以不能解释,我得从轻尘师太身上找到那枚玉玺。 第141章 他来了 我转头看了眼直挺挺躺在血泊里的张小沫,她那口被锁魂符压着的气已经没了。可能是因为逆天借命的缘故,她的魂魄已经支离破碎。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无辜的女孩死在我面前,而我无能为力。我甚至连保存她魂魄的能力都没有,眼睁睁看着她这样化为了乌有。 张子欣抱着气绝身亡的张小沫嚎啕大哭,哭得声音都撕裂了,“女儿啊,你让妈妈以后可怎么办,怎么办啊……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啊,天杀的洛小七,你这贱人。” 我竟无言以对。 轻尘师太颤巍巍爬到了萧景深的面前,抱着他的腿哽咽道:“姐夫,人不是我杀的,我是小沫的小姨,怎么舍得杀她呢。你看看那孽障,全身上下都是血迹,我进来的时候她就在掏小沫的心脏,我拦不住啊。” 我冷冷盯着这贱人,气得唇瓣都在哆嗦。可我如何跟一个原本就憎恶的人辩解,萧景深此时的眼里全都是杀气。 我该怎么办? 我不能这般逆来顺受,玉玺还在轻尘师太身上,一定能搜出来的。 “我要杀了你,你这贱人,杀千刀的。”张子欣哀嚎着,人都瘫在那儿了。 我想了想道:“董事长,小沫与韩星韩月是最好的朋友,那便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为了什么玉玺杀她。而且,我拿着这玉玺压根也没用。” 轻尘师太霍然转头厉声喊道:“没用?你难道不是想拿了玉玺去破诛仙阵救尊主出来吗?” “我与他不共戴天,怎么会救他出来?而且,我下山之前从来就没听说什么玉玺,它长什么样我也没见过。” “姐夫,玉玺在她身上,不信你用大力金刚神压将玉玺震出来,这一定可以的。” “无耻!” 我从未见过这么心思歹毒的女人,气得完全失去了理智,我覆手召出了斩魂冥刃,朝着轻尘师太飞扑了过去。 她忙躲在了萧景深身后,还装可怜兮兮叫“姐夫救命”,把我气得质壁分离。 萧景深阴着脸死盯着我,眉头青筋一根根全都股了起来。他缓缓举起了手掌,一个清晰的黑色的“卍”字便出现在他掌心。 他要杀我! 我覆手召出了魂音,可还没来得及吹他便用尽全力狠狠一掌打在了过来。大力金刚神压是我见识过的,之前我就抵挡不了,现在更…… 砰! 凌厉的掌风将我压得无法动弹,那个卍字狠狠打在了我心口位置。凤玺瞬间泛起了一缕强炽的血色光芒,为我化解了不少掌力。 萧景深惊得目瞪口呆,彻底狂怒了,“孽障,果然是你杀了沫儿,还把玉玺夺走了,我今天要将你碎尸万段!” 语音未落,他挥掌又是一记大力金刚神压拍向了我。就在此时,大白从锁魂铃里冲了出来,硬生生用它身体挡在了我面前。 “吼,吼!” 大白疯狂地咆哮着,震得一屋子阴风大作。但它终究只是鬼兽,哪里抵得住萧景深的大力金刚神压,一掌就被打得小了好多。 我怕它被打回原形,慌忙把它收回了锁魂铃。 此时的萧景深杀气腾腾,大力金刚神压一道又一道朝我打过来。非但如此,轻尘师太还在助攻,用灵力给他加持。 他们这次,似乎是想合力把我杀了。 “姐夫,玉玺就在她心脏里,你将它剜出来吧。” “景深,杀了这贱货,就是她杀了我们家小沫,不要放过他。”张子欣也哽咽着道,她与轻尘师太是同仇敌忾的,不,他们三人都是。 所以,今朝不管那玉玺是否是我拿的,我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我忍着痛拿起了魂音,可还没出手萧景深与轻尘师太便各自朝我打出了一掌。我实在避无可避,死死抱着了双臂等着他们这挫骨扬灰的一击。 我以为我必死无疑! 倏然,凭空一声龙啸传来,整个房间被狂戾的阴风填满,一条浑身冒着黑气的长龙从窗外飞进来,直接将我卷在了怀中。 与此同时,又一把泛着寒气的光剑从门口飞进来,将萧景深的大力金刚神压与轻尘师太的掌风均挡了回去,还将他们俩震退了好几步。 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随后念先生满脸铁青地出现在了门口。他的步伐从容不迫,可他眼底全都是杀气。 他进来时,周身带着一股凶戾之气,微微泛着风,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我一时间愣在当场,想不到师父会来救我,更想不到小哥哥的大黑龙也来了,他竟然也会起一点恻隐之心。 “师父!”我鼻头一酸,从大黑龙怀中钻出来就朝他扑了过去,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师父,我没有杀小沫,我也没有不听你的话。” 他寒着脸,从兜里掏出一张手绢递给了我,压着怒火道:“把眼泪擦了,不是跟你说过不能哭吗?” 轻尘师太蹭了过来,阴阳怪气道:“二师兄,你该不会是来护短的吧?你可是咱们书院有名的铁面无私,这是要徇私枉法的意思?” 她一转头,阴森森指着我道:“人就是她杀的,玉玺就在她的心口,刚才我们大家都看到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大黑龙忽地一摆尾巴,转头看向了轻尘师太,“轻尘,休得放肆!” 居然是……小哥哥的声音,还十分凌厉。 轻尘师太忙跪在了大黑龙面前,“尊主,人确实是她杀的,玉玺也就在她的身上,我们大家都看到了,要不然剖开她的心脏看看,一切均可水落石出。” “混账东西,你是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我没有撒谎,不信你让二师兄探一下她身上是否有玉玺。尊主是轻尘最敬佩的人,怎么会撒谎来骗你呢。” 这个贱人如此笃定,恐怕是因为我心口的凤玺。 她口口声声咬定是玉玺,这凤玺也是玉玺之一,就算我被开膛破肚弄了个凤玺出来,她也没错,她这是在偷换概念。 如若此时我把心口有凤玺的事说出来,别说萧景深不信,恐怕师父也会疑惑。所以唯一能证明清白的,就是从轻尘师太身上讲玉玺弄出来。 可是,她能这般信口雌黄,想必是留有后招的。届时我不但没能证明清白,反倒被反咬一口就得不偿失了。 这萧景深绝不是一个傻子,他选择相信轻尘师太是有充分理由的。就算我反驳,他不选择相信也无济于事。 可,我总不能就这样被这贱人祸害,得想办法。 “怎么,不敢了?” 轻尘师太如此咄咄逼人,倒令我很是惊愕。贼喊捉贼的张狂到这种份上,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有后招。 我瞥了眼她一眼正要说话,窗外天色倏然一下暗了下来,黑漆漆好像入暮了一样。天际狂风大作,吹得窗户都砰砰砰的响。 大黑龙狂啸着从窗口从了出去,我转头望去,看到夜幕之中缓缓飘来一个人影。 玄色云纹龙袍,一头白色长发,是小哥哥来了。他是从半空中飘过来的,带着一股好像从地狱里冒出来的戾气。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念先生,他下意识将我往他胸前搂了一下。 小哥哥怎么会过来?他不是被困在诛仙阵里么? 我的心疯狂地颤动了起来,“砰砰砰”的完全控制不住,我极力想要自己平静下来,可人却不自主地瑟瑟发抖。 念先生拧了一下眉,拍了拍我肩,“别怕,有师父在。” “尊主,你来了?” 轻尘师太欣喜若狂地跪拜了过去,毫不掩饰她眼中浓浓的爱恋。小哥哥并未理她,从窗外飘了进来,淡淡扫了眼我们,最后目光落在了萧景深脸上。 萧景深的眼神十分复杂,恨意滔天,却又十分忌惮,“逸歌,好久不见,你还是从那上面下来了,可好?” 小哥哥一脸淡漠道:“劳你担心,一切都好!” “玉玺是萧家的传世之宝,这你也是知道的,萧家的主业若没有这玉玺压着,恐怕早就散了,我希望你不要偏袒这孽畜。” “她们既然都是书院的人,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个说法。至于令千金横死一事,我感到十分抱歉。” 萧景深轻哼了声,“逸歌,一句抱歉就完事了?” “待真凶查出来,人交给你处置,要杀要剐还是要挫骨扬灰,都随你!” 小哥哥说着凉凉扫了我一眼,不,确切地说是扫我下意识拽着念先生衣角的手,又道:“念斟,这件事就交给你来查,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人由我带回麒山云顶。何时查清楚了,何时来领人。” 轻尘师太连忙匍匐了过来,双手揪住了小哥哥的衣摆,“尊主,那我,我呢?” “你本是书院的师父,在事情真相没查明之前居然帮着一个外人来迫害书院弟子,回去自己闭门思过,好生配合念斟调查。” 轻尘师太一愣,气急败坏地指向了我,“可人明明就是她杀了的……” 小哥哥一挑眉,眼中顿时戾气滔天,“嗯?” 她脑袋顿时就耷拉下去了,用眼底余光狠狠剜了我一眼,“是,轻尘谨记尊主教诲,回去一定好生配合二师兄彻查此事。” 小哥哥眸光一转,又瞥向了萧景深,“萧董事长觉得这样处理可好?” 萧景深冷呲了声,咬牙道:“好!那我便等你的好消息!” 第142章 委屈 小哥哥的霸气自是无人能敌的,三言两语便控制了局面,甚至连萧景深都没有二话。更好笑的是,他从头至尾也没问我事情来龙去脉,全凭他一个人处理了。 他是护着轻尘师太的,毕竟以他的能力想要知道她身上有没有玉玺,那简直易如反掌,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我觉得原因只有一个:他想得到玉玺,所以选择不揭穿事实真相。 他果然不是曾经的小哥哥了,现如今他自私,霸道,而且独断专行,物是人非。 我心里有气,便冷冷道:“尊主,我是念先生门下弟子,按理说我犯了错应该是师父来责罚,这就不劳尊主你了吧?” 念先生拧了下眉,呵斥我,“七儿,休得无礼。” 我忙跪了下去,道:“尊主,师父明鉴,首先七儿并没有杀死小沫,更没夺取玉玺。是轻尘师太从头至尾在诬陷我,眼下尚未查明真相尊主就要囚禁我,这对我是否有些不公平?” “查清楚了,本尊自会给你公平。”小哥哥面无表情地扫了我一眼,那眼神凌厉得像诛仙阵里那四把剑一样杀气腾腾。 “师父……” 我揪着师父的衣摆就是不放开,我不服,也不甘。 轻尘师太怒了,声嘶力竭道:“尊主,人是她杀的,玉玺也是她夺的,不信你将她开膛破肚看看,定能找到一枚玉玺。” 我顿时也怒了,“好,既然要开膛破肚,那么我们俩同时开膛,我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一定要揭穿你这无耻女人的嘴脸……” “混账东西,太目无尊长了!” 念先生脸一沉,扬手便要一耳光打过来。 我满眼错愕地看着他那扬得老高的手,眼睛又疼了起来。我以为他是护着我的,因为他很清楚人不是我杀的。 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师父,连你也不信我吗?我洛小七纵使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去杀害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更何况她还是我的朋友,我有最起码的道德底线好吗?” 我十分倔强地死盯着念先生的眼睛,唇角无法控制地哆嗦着。 他和小哥哥是何等睿智的人,我不信他们不知道这是轻尘师太故意的。可他们俩同时选择将这件事压下去,想必我的委屈跟这玉玺比起来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再有,轻尘师太是书院的人,他们得护着。所以,这个屎盆子就强行扣在了我头上,因为我太渺小,无法跟书院的老师比。 轻尘师太似乎算到小哥哥不会将她怎样,十分嘲讽地瞥了我一眼,低头时,她唇角泛起了一抹诡异的寒笑。 于是我更难受了,眼泪汪汪地盯着念先生高举的巴掌,好像被遗弃的小狗,在极力保持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 “这件事我自会查清楚!”念先生的手终究是没落下来,僵了好一会儿才收回去,他转头跟小哥哥拱了拱手道:“尊主,逆徒顽劣,就暂且交给你处置吧。” 我失望至极,敛下眸子时,淡红的血泪吧嗒吧嗒地掉,跟决堤似得。念先生似乎想要再说什么,但动了动唇也没有开口。 小哥哥眸光从我脸上凉凉扫过,袖袍一挥将我卷了过去,带着我乘风载雾往书院而去。 天际依旧黑得不见五指,整个城市都亮起了霓虹灯,从半空中俯瞰下去美得无与伦比。但往往事物美到了极致便生出几分诡异,此时的西淮市就是这种状态。 我被小哥哥宽大的袖袍裹着,倒是与他靠得特别的近,仿佛就在他怀中。 我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难过得肝肠寸断,却又无法将他怎样。想到灵儿,想到他对我的那些种种,除了偷偷哭,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萧景深的大力金刚神压虽比不得杜渊承那般厉害,对付我却是绰绰有余的。若非凤玺帮我挡去不少冲击,我此刻是死是活都说不准。 我极力想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心口的血气却不停地往嗓子眼冒,最后还是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隐约间,我似乎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个声音,喊着“七儿”。 …… 我是在一阵争执中醒过来的,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地下,身上盖了一件黑色斗篷,有点像小哥哥以前穿过的那件。 我顿时就懵了,微眯起眼睛看了许久,才发现这是个囚牢。横竖不过一丈,四周全都是冒寒气的玄铁柱子。 这些玄铁柱子的气息十分凶戾,倒有些像我那把斩魂冥刃发出的气息。估摸着,这玄铁囚牢就是用黄泉千尺之地的玄铁打造的。 囚牢外面好像有师父的声音,他很是生气,“萧逸歌,我是不想让你在人前难堪才答应让你将七儿带走,可不是真的让你将她关进炼狱的。” “你想如何?” “我要把她带走,她现在连最基本的剑法都不会,回头再碰上一些阿猫阿狗她没办法对付,不但性命堪忧,也丢了我的脸。” “有的是时间,不急在这一时。” “怎么,你是铁了心要将她关在这儿?你不会真的以为是她夺了张小沫的玉玺吧?轻尘身上那股血气你闻不出来吗?” “她有没有夺走玉玺不重要,重要是我必须拿到玉玺。若非如此,萧景深会善罢甘休么?” “那如若我查出来事情真相呢?”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用再管。我跟你说的那些,不过是给萧景深听的。既然他已经作罢,那就不用理会。” “所以你不会惩罚轻尘,打算让七儿彻彻底底成为这件事的牺牲品?萧逸歌,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的心如此残忍?” “天色不早,你应该离开了!” “我若强行要带走她呢?” “念斟,天上地下,我若不死你终将是臣,一个臣子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你我剑拔弩张,受伤的只会是她!” “你居然威胁我?” “是!” 我将念先生和小哥哥的对话尽收耳底,除了错愕,还有说不出来的悲怆。 原来我在小哥哥眼中,不过是一颗用来堵萧景深嘴的棋子,他从始至终就没打算追究轻尘师太的过错,或者,那都不叫事。 我抱着双膝埋着头,难过得瑟瑟发抖。 我不懂,他既然如此不珍惜我,当初为何要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来重塑我的血肉之躯。现在我可以像个正常人一般生活,他却无所不用其极来折磨我。 萧逸歌,你到底要做什么? 不多时,囚牢外面有脚步声远去,最后四下里死寂一片,连风声都没有。念先生可能走了,走时都没进来看看我。 我心头怒火中烧,好恨,好怒,于是冲到囚牢门口拼命地晃动着玄铁柱子,“萧逸歌,萧逸歌你这个混蛋,你放我出去!” 我以为小哥哥不会理我,谁晓得他竟走过来了,凉凉看了我一眼,“炼狱是由黄泉千尺之下的玄铁打造,至阴至寒,你要不想冻死,就照《乾坤阴阳诀》上的心法凝气抵挡。” 我咆哮道:“萧逸歌,你不就是想要我死吗?你直接将我杀了不是更省事吗?反正你已经杀了灵儿,再多一个我又怎样?” “不着急,你还有用!” “你……”我目瞪口呆地盯着他,难以置信,“原来你之所以让我活着,是还没有利用完?” 小哥哥不置可否,在我面前站了好一会儿过后,又转身离开了,没再说一句话。我瘫软无力地坐倒在地上,脑袋嗡嗡嗡的一片空白。 我怎么会落得这步田地? 我回忆着自己近十八年来经历过的种种,从未想过某一天会跟小哥哥变得像仇人一样,甚至我连理由都弄不清楚。 萧逸歌,居然你这般作践我,那我们不如拼死一战吧,我豁出去了! 于是,我覆手召出了魂音。 第143章 对峙 “七儿,休得鲁莽,你忘记答应师父的话了吗?” 正待我要召出咒音中最恶毒的“焚天咒”时,耳边却传来了念先生的声音,像是隔了一个时空来,很小声,但恰巧我能听清楚。 我左右看了眼,才发现声音是透过眼镜穿过来的。我顿时明白了,我这副眼镜是念先生的灵力凝成,他能感应到一些什么。 我顿时一阵委屈,道:“师父,是他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我原本是个没心没肺的女孩,可你们却一步步将我逼近地狱,这怪我吗?” 念先生没有再回我,但小哥哥却又进来了,手里头端着一小碟葡萄。看到我手里的魂音,眸光凉凉定在了我脸上。 “想与本尊决一死战?” 我戴上眼镜怒视了他一眼,咬牙应道:“怕了么?怕就快点把我放出去,我不稀罕在你们这玄学书院修行,我要离开这儿。” “怕?你是忘记在跟谁对话了么?”小哥哥很不以为意地挑了下眉,又道:“你已点上我学院的朱砂印,不到朱砂消失是不得离开擅自离开学院,好生在这儿呆着吧。” “朱砂印是么?”我抬起手看着手腕上殷红的朱砂印,不屑地冷呲了声,“让它消失何其简单,我现在就让它消失。” 随即,我收起魂音,从锁魂铃里召出了斩魂冥刃,直接朝手上那块朱砂印割了去。我要离开这儿,不顾一切。 冥刃的锋利我是知道的,刀还没碰到皮肤,刀锋便将我手腕割出了一道血口子。 我一咬牙,狠狠朝手腕割了下去。然而刀还没落下去,小哥哥倏然从囚牢外钻了进来,一把扣住了我的手,满目寒霜地看着我。 我死咬着牙关怒视着他,忍着他铁钳般五指带给我的剧痛。 他是故意的。 随后,他将手里一小碟葡萄递在了我面前,“把它吃了!” “我不吃!” “是要本尊将你捆起来再一个个塞进你嘴里?” “……萧逸歌,你他妈真无耻!” 我从来没有如此狼狈地吃过东西,手还被扣着,流着血,一边又将葡萄不停地塞入嘴里。于是我被呛着了,还没嚼碎的葡萄喷了小哥哥一身。 但他很不以为意,并未因此放开我的手。以他那力度,估计要不了一会儿我这手腕就会青紫一片。 葡萄吃完过后,小哥哥捻指打了个手诀,画了一道符在我手腕上,这符像一只护腕似得将我朱砂印给封住了。 “好生在这儿呆着,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错了,便将你从这炼狱里放出来。别再给本尊惹麻烦,否则定不轻饶!”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杀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何苦染本尊一手血腥?” 言罢,他收了我的斩魂冥刃,转身背着手傲然离去。我指着他背影怒骂他“疯子”,他理也没理我,“砰”地一声关上了囚牢大门。 我无比沮丧地蜷缩在囚牢角落里,特别像一只被厌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却又无可奈何。 大白从锁魂铃里钻了出来,围着我转了一圈过后,乖乖地在我身边躺下,还用爪子将我拨弄到了它怀中护着。 我鼻头一酸,靠在了它大脑袋边,“大白,我是不是特别没用,还活得这般憋屈?我想灵儿了,你想她吗?” 大白用脑袋蹭了蹭我,又将我搂紧了些。我心头无比惆怅,以前从未想过,某一天我竟会靠着只猛兽来温暖自己。 也不知道外面天黑了没有,反正炼狱的寒气是越来越重。但奇怪的是,寒气越重,我身上被大力金刚神压震伤的经脉却不那么疼了。 我靠在大白怀中昏昏欲睡,不多时就陷入了一阵迷雾之中…… “七七,七七!” 好像是张小沫在叫我,我寻声找去,在一片血雾中看到了七窍流血的她。双眼,口鼻,都血淋淋的。 她还是穿着那条漂亮的白裙子,只是被血染红了,她胸口那个血淋淋的窟窿还在冒着热气。 我脑中又闪现出她被轻尘师太生生剜走了心脏那一幕,不禁一阵毛骨悚然。 于是问她,“小沫,你疼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疼,已经疼了十八年了。七七,我出生时就被爸爸做成了魂瓮,用来专门封印玉玺,我其实……不过是一个盛体而已。” “……董事长将你做成魂瓮?他,他不是很爱你的吗?” 我无比错愕,想不到外人眼中锦衣玉食的张小沫,竟也是个可怜的女孩。比我还要可怜,我至少还被人疼过。 “爸爸谁都不爱,只爱江山,他想要再夺回他的万里江山。所以我来找你了,七七,无论如何你要拿到玉玺。” “那玉玺可是什么宝贝?” “那是冥界初成时用洪荒之地下的戾气凝成,名为鬼玺。蕴含着强大的洪荒神力,可以覆灭人间,再造萧氏王朝辉煌。” 我狐疑地看着张小沫,有些将信将疑,“可董事长并未覆灭人间啊?” “玉玺是诛仙阵的阵眼石,被封印着力量,以爸爸的能力是无法解开的。但尊主有这个能力,他若解开封印,那势必天下大乱。” 从张小沫的话里,我确定了两件事:一,玉玺确实是阵眼石。二,小哥哥确实想得到玉玺。 但我对此依然很疑惑,毕竟太过光怪陆离,我还无法接受。 我顿了顿又道:“小沫,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玉玺中有我一滴心尖灵血,我便寻到你这儿来了。七七,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你是好女孩,我不会害你的。” 张小沫说完后整个身体血肉都在剥落,露出了森森白骨,又一点点化为灰烬。 我急忙冲了过去,“小沫,小……” “啊!” 我被一声惨叫惊醒,才发现自己窝在大白怀里睡着了。身上还盖着小哥哥那件黑色斗篷,飘着些许淡淡檀香味。 是梦么? 可梦里我与张小沫的对话太清晰了,我估计她是真的来找过我,讲的那些也是真的。 “尊主,轻尘这也是为你好啊,只有破了这诛仙阵你的元神才能出来,才能恢复所有能力。尊主当年称霸六界时何等狂傲,你忘记了吗?” “孽障,本尊做事需要你来编排?” “轻尘不敢,轻尘不过是尊主面前一只蝼蚁,仰慕尊主罢了。” “既然知道自己是蝼蚁,那就好生做你的蝼蚁,不要再来挑战本尊底线。否则,本尊便不会再念及那点情分。” “尊主可是还记挂着洛小七?她可是你的劫数啊,你还留着她做什么呢?” “混账,本尊的事情轮到你管了么?”小哥哥怒喝的同时,又传来一声惨叫,也不晓得他把轻尘师太怎样了。 我听到那贱女人颤巍巍道:“尊主饶命,轻尘知错,再也不敢忤逆你了!” “滚!” 外面又安静下来,死寂得像个坟场。 我不想去想这些劳什子破事,翻了个身,又靠在大白身上打盹。它毛茸茸的特别暖和,能抵御这炼狱不少寒气。 不多时,囚牢的门开了,我也没睁眼。这麒山云顶除了小哥哥能自由出入,便没有第二个人了,连师父都进不得。 小哥哥可能以为我睡着了,一直也没做声,而我也不敢动,如此僵持了许久,我忍不住微微掀开了一丝眼缝,用眼底余光瞄他。 瞧见他走进了囚牢,手里又端着一小碟红红的葡萄。他杵了片刻,将地上斗篷捡起来抖开又披在了我身上。 我一股火气上来,也顾不得装睡了,抓起身上斗篷就朝他扔了过去,“拿走,本姑娘不稀罕!” 小哥哥顿时就怒了,恼羞成怒的那种,低垂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真是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他说完怒气冲天地转身离开,我霍然起身也吼了句,“萧逸歌,我要拉屎!” 第144章 你是要死了吗 麒山云顶其实也别有洞天,这儿也有一个简陋的小院子,几间木屋,几株花草。虽然没有书院那么宏伟磅礴,但也不是太寒酸。 炼狱是在结界里的,就在诛仙阵下。我估计这儿本是来囚禁小哥哥用的,只是他能力太强大,这儿已经困不住他。 我也不是真要拉屎,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却想不到炼狱外的灵压之气凶戾无比,压得我透不过气,相比之下炼狱的气氛简直是天堂。 所以我在外面呆了不过数分钟,便在小哥哥嘲讽的目光下灰溜溜钻入了炼狱中,还是这儿安全点,冷是冷了点,但不会透不过气。 小哥哥倒是好心,将结界破了,于是罩在炼狱上那层灰不隆冬的气息也没了,我能一眼看到这四周的景色。 我特别佩服悬崖边那几朵小的可怜的黄花儿,这上面气息如此凶戾,它居然也开得很妖娆,估摸着是朵要成精的花。 小哥哥就站在炼狱外的悬崖边,低头俯瞰着山下芸芸众生,颇有种“众人皆醉他独醒”的样子。 那身千年不变的玄色龙袍,那头银色发丝,明明看上去是那样的突兀,却透着一种诡异到极致的绝世无双。 他的狂傲,凉薄,以及残忍,勾勒成了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萧逸歌。 这样子的他,我是一根指头都打不过的。 但我还是不甘心就这样跟他耗下去,所以又挑衅道:“萧逸歌,你把灵儿的精元给我,我便对你做过的错事既往不咎。” 他转头面无表情地瞄了我一眼,又转了过去,没鸟我。 “你想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他还是不理我,最后我也没辙了,不再试图挑衅他,坐在地上枕着大白的大肚皮打盹。 眸子刚合上,囚牢的玄铁柱子忽地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生生将我瞌睡赶走。我睁开眼睛,瞧见门外落了颗石子。 一抬头,便看到小哥哥冷冷地转过了头,显然那石头是他打过来的。 我火气一下子上来了,“萧逸歌你有病吧,你不放我出去,也不让我睡觉,是要我活活困死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么……” 我语音未落,只听得囚牢顶上传来“啪”的一声响,我抬头一看,一泡鸟屎就落在横着的那根玄铁梁上,天空中一只不知好歹的乌鸦缓缓飞过。 这……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乌鸦飞得不见影儿,才转头看了眼小哥哥,他正在看我这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划过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开始盘腿坐在地上修炼心法。《乾坤阴阳诀》上记载的心法不光疏通脉络,最主要是打磨心性。 按理说这种心法应该是些心术不正或者走火入魔的人专门来修养心性的,却不晓得为何小哥哥一定要我修炼。 我深深凝了一口气,从身体各个穴位走过,循环了一个小周天,身上那冻彻心扉的感觉忽然间像是好了许多。 我心下一喜,正要再循环一次,看到齐晓峰忽然上来了,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篮子。 “五师兄,你怎么来了?”我激动得挥了挥手。 他冲我笑了下,转头对小哥哥拱了拱手,“尊主,念先生让我给小师妹送一些衣服,书啊什么的,怕她偷懒不练功。” 小哥哥冷冷瞥了眼我们,没说话。 齐晓峰这才将篮子里的东西一一递给了我:换洗衣服、书、零食、还有……居然还有内衣裤,这是师父为我准备的? 我脸顿时就红了,特别囧。 齐晓峰显然没意识到这个,还在苦口婆心叮嘱我,“七七,师父担心你疏于练功,还专门用灵力凝了一套剑法放在这道符上,有空你自己练练,往后也有个防身的本事。” 他说着递给我一把木剑和一张白色的符纸,又道:“你把这上面的口诀记熟,用灵血溶了这符纸,每次想练剑时念口诀就行。师父还说,如果遇到危险了,也可以念口诀,他会感应到危险来救你的。” “哎,那你替我谢谢师父,也谢谢五师兄!” “在这儿要听话,再不能惹是生非了。” “知道啦!” 齐晓峰走后,我便拿着符纸看了起来,很快记住了口诀。随即,我便咬破指尖挤了一滴血在这白色符纸上,这符纸竟化为一道剑气没入我掌心。 我愣了下,连忙念出了符纸上的口诀,眼前便出现了念先生的影子。很浅,但足以看清楚他的样子和每个动作。 他穿着一套黑色练功服,手里拿着一把黑漆漆的长剑,着实玉树临风得很啊! “师父!”我试探着伸手去碰了下,却什么都没有。 这是他的念力,就好比手机录的视频一样,我在等着他要说什么。 “七儿,你身体乃千年血棺与本体凝成,命格至阴,所以我为你量身定做了一套‘幽冥剑法’。这套剑法一共四式三十六招,招招夺命。” 招招夺命? 念先生为什么要让我修这么狠毒的剑法?万一哪天我厌恶这世界要报复社会了,那岂不是遇佛杀佛,遇神杀神? “你一定在好奇我为什么要教你这种剑法吧?因为接下来你可能会遇到生死攸关的事,你是我的弟子,我希望你有保命的本事。” “师父,你这么护短就不怕别人笑话你么?” 我望着念先生那棱角分明的脸,鼻头酸酸的。虽然我这十八年来活得战战兢兢遇到了不少坏人,但终归疼我的人也不少。 奶奶,师父……还有与我有恩的很多人。 接下来,这剑符便开始教我练剑,第一式:阴兵借道! 只见念先生剑指苍穹,掌心一震,一道寒光如闪电似得在空中劈开,掀起了一阵狂戾的阴风。 他手里长剑不停颤动,将这阴风卷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庞大旋涡,这旋涡像血盆大口似得,吞噬着周遭一切。 我惊得目瞪口呆! 如此霸道的剑术我是第一次看到,太狂,太惊骇。 我一直觉得念先生就是那种文质彬彬的书生,可看到这行云流水般的剑术时,才晓得他是个真正深藏不露的主。 雷霆之间剑气一决千里,可念先生面不改色,他收起长剑后,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不是真正看我,可能他在舞这套剑法时,当做面前有我。 “七儿,这第一式可记清楚了?” 我下意识回道:“师父,我记清楚了!” “你且先把这第一式阴兵借道练熟吧,过些天再练第二式,不用心急。” “是!” 待念先生的念力散去过后,我便拿起了齐晓峰带上来的木剑,像模像样地练了起来。 我自然没有师父那么强的能力,能呼风唤雨弄一个庞大的阴风旋涡出来,我抖了半天连个小气窝也没见一个,倒是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小哥哥一直在囚牢外坐着打坐,也不晓得有没有看我,我也就没停。在他面前我永远不会认输的,回头等我把剑练好了,第一个找他拼命。 天色入暮时,天边出现了一朵十分怪异的火烧云,红彤彤烧得西淮市整片天空都跟血染了一样。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画面令我想起了去年鬼月时的天象。 莫不是鬼月要到了? 我这段日子过得懵里懵懂的,连天日都不记得了。算了算,眼下好像是六月中旬,再半个月就是鬼月,届时会不会再出现去年那样的事? 再有,方才念先生说我最近可能会出现什么性命攸关的事情,这血云会不会就是一个天兆? “噗!” 我正暗忖着,忽地听到外面小哥哥传来一声闷哼。我抬头望去,发现他脸色煞白,面前地上是一滩红艳艳的血。 我看他摇摇欲坠,怕是要掉下山崖去,忙问道:“萧逸歌你这是要死了吗?要不要我通知师父他们来给你收尸?” 第145章 蹊跷 小哥哥没理我,捻了个手诀招了一道符打在自己身上,缓了好会儿才颤巍巍站起来,踉跄着往院子里走。 但没走两步他便一头栽下去了,我慌忙冲了出去,被一股凶戾的灵压之气压得差点又跑回了炼狱。 我忍了忍,还是朝小哥哥走过去了,他好不容易露出这么不堪一击的样子,我要不趁机灭了他,我还是人么? “啧啧啧,萧逸歌,你倒地的姿势很是妩媚啊,可惜我手机没带,要不然定要给你拍一张作纪念。” 我走过去蹲在小哥哥身边,很是幸灾乐祸地讥讽他,我摸了摸他怀里,将我的斩魂冥刃找了出来,还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翻来覆去地比划了下,就是没狠心下手毁了他的容。 我报复性地捏住了他下颚,怒道:“你一定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说吧,想怎么死?是碎尸万段呢,还是挫骨扬灰呢?亦或者是抽筋剥皮?” 他冷冷扫了一眼,满眼凉薄的样子令我抓狂。 我有些气急败坏,一把抓起了他领子,“要不然,我用乾坤符将你炼化成一颗精元如何?让你也尝尝被炼化的滋味。” 他挑了挑眉,“那你到是下手啊,讲这么多不累吗?”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我一把揪住了他衣领子,喝道:“萧逸歌,把灵儿精元给我,我可能会考虑饶你一命!” “不需要,动手吧,想怎么杀本尊都随你,你可千万别手软,千万别杀不死我。” “我……” 他还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顿时就把我激怒了。我狠狠推了他一把,将他整个人翻了过来,在他身上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没找到灵儿的精元。 估计是在院子里,我就没理他,急匆匆往院子里去了。 这些木屋里可真简陋,完全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难怪,反正小哥哥也不用吃喝拉撒,即便有家什也是浪费。 我一个个房间挨着找,什么都没找到,直到找到最里间的书房,才发现这儿还放着几本书,几幅画,以及……用灵力护着的糖葫芦和棉花糖。 看竹签上还有一点泥印,是我放在云梯下祭奠灵儿的。 难道灵儿的精元还在?小哥哥没有吃了她?要不然他将糖葫芦和棉花糖带回来做什么? 我心下一慌,连忙到处翻箱倒柜起来,“灵儿,灵儿你在这里面吗,娘亲来了,你能不能给娘亲一点反应?” 这书房并不大,我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也没找到灵儿的精元,顿时也有些泄气了,转身急匆匆又来到了小哥哥身边。 他已经晕过去了,四肢冷得比炼狱里的寒气还冷。 如若此时我用斩魂冥刃狠狠给他一刀,他必然是魂飞魄散。我盯着他那惨白得跟死人一样的脸,回想着他对我做过的那些种种,心头愤愤不平。 “萧逸歌,看来轻尘师太说得没错,我就是你的劫数!你既然要这样处处折磨着我,那我便杀了你,正好一了百了!” 我召出了斩魂冥刃,死死盯着小哥哥那心窝子,咬着牙刺了过去。 然而,刀尖还没有靠近他,我心口忽然亮起了一道血光,凝成一对翼翅护在了小哥哥身上。 “你做什么?他将灵儿炼成精元的事你忘记了吗?他把我封印将我打伤你都忘记了吗?你就在我心口住着,难道感受不到我的痛苦吗?” 血凤之光没有回应,但也始终不散去,直到我把斩魂冥刃收了起来它才消失。 我盯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小哥哥,屏了一口气,将他又扶又扛地带回了卧室里唯一一张木床上。 他是没有顶上三花的,所以也不知道他这样子是怎么了,是快魂飞魄散了,还是怎样。 于是我将门关上,转身就往山下去。 云梯上来不容易,下去更难,永远都看不到边。我连滚带爬一直跑到了天亮才到了后山脚下,书院弟子已经在打水洗漱了。 轻尘师太居然也在,手里拎着个菜篮子,里面放着两根黄瓜和两个西红柿。不过我不打算让她去看小哥哥,就直接往书院走了。 她看到我了,微微一愣,怒道:“你这孽障,不好好在炼狱里面思过,怎么私自下山了呢?” “关你屁事!”我冷呲了句,急匆匆往前院去,一眼就看到了半道上担着水的方知宸,忙道:“大师兄,师父呢?” “小七,你不是被关在炼狱里吗?怎么下来了呢?” 我靠近了他小声道:“尊主吐血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就忽然晕了过去,我来找师父上去看看。” “当真?” “骗你好玩吗?”我嗔了他一眼,飞快朝念先生院子跑了去,“师父,师父……” “作甚?女孩子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身后传来念先生淡淡的呵斥,我一转身,发现他居然从院外走来,穿着黑色练功服,手里拿着把黑色长剑。可能是练剑去了,眉眼间还有细密的汗水。 我扯了扯衣服,讪讪道:“师父,昨天下午我在炼狱练剑的时候,看到尊主吐血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不省人事。” “昨天傍晚?”他一愣,眉峰倏然沉了下来,“昨天傍晚发生的事,你怎么现在才来叫我?他人在哪儿?” “我将他扶到卧室里就赶快下来找你了,只是云梯上黑漆漆的,我连滚带爬用了一整夜才跑下来。” “在这等我!” 念先生急急忙忙进了院子,不多时就拿着个黑色木盒子出来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看他眉心紧锁的样子,估计小哥哥病得不轻。 也不知道会不会死,如果死了…… 想到他死,我竟然没有那么喜闻乐见,心里头还有些沉甸甸的。 走到静心湖边,念先生捻了个手诀,一手将我拎起就上了麒山云顶。我还以为他也是用爬的,敢情整个书院除了我,别的都是飞的。 我们走进院子时,轻尘师太忽然从里面出来了,我顿时一愣,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你怎么上来了?” 她斜睨我一眼,眸光一寒,“混账东西,什么你啊你的,难道这书院没有尊卑之分吗?” 我反唇相讥,“你也配用‘尊’这个字!” “七儿,不得无礼!”念先生轻声呵斥了我一声,瞥了轻尘师太一眼,“轻尘,你是不是忘记你现在还没洗脱嫌疑,不能擅自上这云顶的。” “二哥,我只是给尊主送些水果,没有别的意思。他还昏睡着,不过应该没有什么大碍,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 念先生不悦地拧了下眉,没在理会她,径直往小哥哥卧室去了。 我没跟进去,转头盯着迈着小碎步离开的妖艳贱货,心里惶恐不安。 本身轻尘师太就是一个诡计多端的人,她那么多年一直护着小哥哥,也不晓得是要做什么。 我老觉得,她有不为人知的目的。 我待她下山了才进了院子,看到念先生正在用一缕灵气探小哥哥的灵脉。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他满脸都是汗水。 房间的气氛因为他的紧张而变得越发压抑,我都快要支持不住了,焉达达趴在边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唔!” 当念先生将灵气收回时,他张嘴吐了一口血出来,血都是乌黑的。 我忙挣扎着起来扶着他到一边坐下,拿着毛巾给他擦了擦汗,“师父,尊主现在怎么样了?会死吗?” “他……”念先生顿了下,缓缓吐了一口气,“无碍,很快就能醒了。” 我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被自己这种心思吓坏了,连忙转身往厨房走去,准备烧壶水给念先生泡茶。 推开厨房的门一看,里面一片狼藉,到处被翻得乱七八糟。 因为之前我找灵儿的精元时每个房间都找过,厨房自然也没错过,很是整齐。可现在却被翻得遍地狼藉,这一定是轻尘师太干的。 这女人,莫不是在这儿找过什么东西? 我又在厨房找了一圈,看到了角落里放着一只被打碎的魂瓮。我捡起这魂瓮的碎片看了看,感觉到上面有一股特别熟悉的气息。 第146章 颠倒黑白 是灵儿的精元? 难道小哥哥是把灵儿的精元放在了这魂瓮里?可他为什么要放在厨房,还是如此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方才我找的时候都没注意。 魂瓮被打碎,莫非是轻尘师太将灵儿精元拿走了?她倒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这般明目张胆来偷东西。 我又急急来到了卧室,看到念先生正将他带的那个黑色木盒子打开,里面竟是一滴灵血,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得来的。 “师父,你这是?” 他盯着灵血看了好一会儿,扶起小哥哥喂进了他嘴里。只是,这灵血刚喂进去,小哥哥脸色唰地变得煞白,毫无预警又喷了一口血出来。 “逸歌,你怎么样?”念先生也急了,又用灵力探了下小哥哥灵脉,眉头倏然紧蹙,“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师,师父,尊主他到底怎么了?” “他身体里的魔性快压不住了,普通灵血已经不行了。” “什,什么意思?尊主体内有魔性?得灵血压制?” 念先生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也没解释。他给小哥哥将嘴角的血迹擦了后,捻指打了个结印,将他几处要害封住了。 随后他轻叹一声站了起来,“七儿,我须得去一趟冥界再找灵血,你且好生看着尊主,千万不要动他知道吗?” “为什么要灵血压制啊?” “因为……”念先生迟疑了下,才又道:“他本身就是魔。” 我顿时就懵了,“怎么会呢,他,他是冥王啊,他……” “你还记得去年你大劫之时他为你重塑血肉之躯的事吗?” 我点点头,“我自然是记得的。” 我甚至还记得小哥哥在我面前一点点碎掉,最后灰飞烟灭。后来我四处寻找他,可再见到他时,却已物是人非。 这些种种,不足为外人道。 念先生又道:“焚天血祭应的滚滚天雷,劈坏了这诛仙阵的一角,于是被封印在这里的魔宗灵血逃去找你了。” “魔宗灵血……找我?” 我一阵愕然,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我记得,那日小哥哥施法将我肉身凝成过后,天边确实飞来了一团奇怪的黑影。 那黑影想要扑到我身上,但却被小哥哥挡住了,随后那团黑影和小哥哥一起被焚天血祭凝成的血莲全部吞噬。 难不成,那黑影裹着的就是魔宗灵血,它与小哥哥一起被焚天血祭凝成的血莲吞噬,可是将他们融到了一起? 原来,这麒山云顶的诛仙阵要封的并非是小哥哥,而是魔宗灵血? “师父,那魔宗灵血为什么要找我?尊主为什么又被封在了这里?”我好多的疑问,好生惶恐。 “你好生守在这儿,我去趟冥界找找更厉害的灵血来压制魔宗灵血。”念先生没有再回答我,一脸怅然地转身离开了。 我愣在当场,捋了捋事情脉络,大概是小哥哥为了救我,被血莲将他和魔宗灵血给融在了一起,他便成了魔。 至于为何被困在这诛仙阵里,我就不太明白了,是他自愿来的,还是被人强迫来的。 我转头看着小哥哥那棱角分明的脸,心里头五味陈杂。原来他变成这个样子就是我造成的,否则他还是那个万人敬仰的冥王。 我是让他成了魔,害他被困在这儿。所以,他之前对我的那些令人发指的事,就有可能是魔性作祟。 说到底,是我罪有应得,是我害了他。 我还记得他在焚天血祭应劫之时千叮万嘱我一定要等他,他一定会回来的。我没想到他回来已经变了性,已经不是我认识的小哥哥了。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他为我的付出。 “小哥哥,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我伸手将他眉间几根乱发拨到了而后,静静看着他这张令我万分痴迷的脸,心里头忽然好难过,我怎么能质疑他对我的感情? 千百年来,他一直在守护我,追随我,我怎么能质疑他? 我想起方才念先生说要去冥界找灵血,他那么笨,都不知道我乃是血棺凝成的肉身,那是吞噬了成千上万个人的血养成的,这六界之中谁的灵血有我这般厉害。 罢了,谁叫我是你的劫数呢? 我拿出斩魂冥刃,拉开心口衣服狠狠刺了一刀进去,召出几滴心头血喂给了小哥哥。他竟没有再反噬,气色也好了不少。 我踉踉跄跄回到炼狱里,脱下衣服包扎伤口。想不到这冥刃的戾气如此霸道,疼得我瑟瑟发抖,好半天才包扎好。 我召出师父给我买的红色纱裙换上,便把大白叫了出来,靠在它身上喘息。心口的伤还在不停渗血,衣服都染透了,好在这纱裙也是红的,不太显眼。 原本我想再去看看小哥哥怎么样了,但实在疼得钻心,也就没去。反正已经喂他吃了灵血,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我微眯着眸子假寐,还在回想着之前师父说的那些话。若小哥哥扛不住魔性而魔性大发,那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呢? “洛小七,洛小七!” 迷糊间,我听到了轻尘师太的声音,但没睁眼理会。她一向诡计多端得很,叫我肯定没好事。 我从眼缝中看到她在囚牢门口张望了下,低声骂了句“贱人,睡得这么死”就往院子里去了。我起身望去,却看到小哥哥从卧室出来了。 他没事了? 我心下一喜,连忙踮起脚尖看了去,却发现轻尘师太捂着胸,做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尊主,你,你好些了吗?” 小哥哥微微一愣,狐疑道:“你这是?” “刚才见尊主情况实在太危险,轻尘不得已给尊主喂食了一滴心头血,想着自己身份卑贱,怕是亵渎了尊主,请尊主见谅。” 她居然……这般信口雌黄。 我忽地一阵头皮发麻,轻尘师太绝对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的又龌蹉又无耻的女人,气得我瑟瑟发抖。 可又怎样? 我总不能跑过去跟小哥哥说,那血是我给他的,是我救了他? 我对他的付出是心甘情愿,也没想过要什么回报,可轻尘师太这行为着实把我恶心到了,气得我满身血气腾腾。 小哥哥想必也惊愕了,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沉默了许久才道:“那真是谢谢你了,以后不用再这样,念斟会给本尊准备。” “轻尘也是着急,亵渎了尊主,还请尊主不要生气。”轻尘师太身子晃了晃,眼看着要倒下,小哥哥连忙将她扶住了。 她喘了口气,召出了那一枚还冒着血气的玉玺,又道:“尊主,前些日子轻尘鲁莽,不惜一切手段给你夺来了玉玺,只想着破了这诛仙阵。” 小哥哥接过玉玺看了许久,瞥了轻尘师太一眼,“你是活活取了那丫头的心脏?” “轻尘该死,若非那洛小七一直拦着,轻尘也不会出此下策。这诛仙阵戾气太重,轻尘实在不想尊主在这儿受罪,所以才狠下心杀了那丫头。” 轻尘师太偷瞥了眼小哥哥,又道:“再则,那丫头本就是鬼胎,是萧董事长用来盛玉玺的容器,轻尘也就没有将她当做一个活人。尊主,轻尘知道错了,今朝专程来给尊主请罪,请尊主责罚。” 轻尘师太说着就要往地下跪去,小哥哥一拧眉,把她拦住了,“罢了,念在你也是一片好意,本尊就不罚你了。” “轻尘谢谢尊主,谢谢尊主!” 轻尘师太顿时红了眼睛,忙又要下跪,小哥哥不得已又将她扶住了。 可能是他身体刚好尚虚,一个踉跄往后倒去。轻尘师太忙抓住抱住了他,但不是拉他,而是顺势都滚在了地上。 好死不死,那轻尘师太就直挺挺压在了小哥哥身上。她亢奋得很,顺势就把脸往小哥哥脖子边蹭,还装着是无意的样子。 我头顶都气冒烟了,气急败坏地冲了出去,飞起一脚就将轻尘师太给踹开了,“你,你你这无耻龌蹉又臭不要脸的女人,谁准你靠着小……尊主了。” 说着我要去扶小哥哥,他冷冷瞪了我一眼,自己站起来了。 一旁轻尘师太故意挣扎了许久也没挣扎起来,颤巍巍地支起了半个身子,有气无力道:“洛小七,你这目无尊长的孽障,你混账!” “要说到混账,这整个书院谁比得上你啊?你才是……” “混账东西,谁准你跑出炼狱的?还不快回去呆着。” 我话还没说完,小哥哥便打断了我,那一脸凉薄看得我心里发憷。随即他走到轻尘师太身边,小心翼翼将她扶了起来。 “轻尘,你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疗伤?” “不用了尊主,这点伤不碍事。”轻尘师太说着看瞄了我一眼,道:“尊主,洛小七也是小孩子气,你也别太生气了。” 看着轻尘师太那无耻恶心的嘴脸,我气得满身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尤其再看到小哥哥那凌厉的目光时,我满腹委屈无以复加。 于是我狼狈不堪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往炼狱走去,还没走两步,眼前忽然一黑就倒了下去。 恍惚间,我看到师父回来了。 第147章 梦里落花 这又是我在做梦么?眼前是一片漫山遍野的白色梨花儿,白皑皑一片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花间刮着狂戾的风,吹得花瓣跟雪花似得飘落。 梨树下,有个大约六七岁的女孩,竟与我儿时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她全身上下穿得破破烂烂,跟个叫花子似得,连双鞋子都没有。 她抱着双膝靠着树干,被这风吹得瑟瑟发抖。两行清泪将她沾满泥灰的小脸冲出了两条白印,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着几分倔强与灵气。 蓦然,一个穿着漂亮霓裳的半大女孩拿着跟棍子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不大不小的小厮,个个都凶神恶煞似得。 “打死她,打死她,她就是魔宗那千年血棺养出来的妖孽,打死她,免得她祸害六界。”这半大女孩气势汹汹地指着那女孩道。 女孩霍然起身,拳头捏得紧紧的,“你们瞎说,我不是妖孽!” “你就是妖孽,六界都传遍了,说魔宗出了个怪物,就是你。” “你胡说,你长得那么丑,你才是怪物呢……”女孩死死揪着破烂的衣角,鼓着勇气据理力争。 “还敢骂我,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打死她呀!” 半大女孩一吆喝,那些小厮便蜂拥而上,举起棍子朝着女孩冲了过去。 就在此时,一把黑色飞剑从半空中直劈而下,将这些棍子尽数劈成了一小节一小节的,吓得小厮们作鸟兽散。 随即,漫天飞舞的落花中,缓步走来一个穿着白色长袍,头缠纶巾,与小哥哥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儿。 他是那样俊秀,这漫天落花都好像舍不得沾了他的身,打着旋儿避开了。 他上前扶起了明明很害怕却装着很镇定的女孩,拿出白丝绢擦了擦她黑漆漆的小脸,笑道:“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昆仑山呢?” 女娃歪头看着他,有些怯怯的,“你又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叫萧逸歌,是这昆仑山的少主人,你在我的地盘上,我自然要问你个清楚明白。” “你就是这儿的少主?那……我来你们昆仑山书院修行,你可要我?” 少年拧着眉沉思了下,道:“你乖乖听话我就要!” “你要我就乖乖听话,我可能干了,会做饭,会洗衣,还会唱曲儿!你要是收留我,往后我就给你做饭洗衣唱曲儿。” “……好吧,看你可怜我就要你了,你叫什么?” “我叫洛小七,我从魔界来!” 男孩听到“洛小七”三个字呆若木鸡,转过身偷偷从荷包里拿出了一颗正泛着血光的石头看了看,又小心装了起来。 随即他的脸开始千变万化:杀气、怜悯、恐惧以及决然,一一展现在他脸上。 过了许久,他转身十分认真地跟女孩道:“我要你了,你以后就叫我小哥哥,我好护着你。” 我好护着你……我好护着你…… * 我从梦里清醒过来时,发现这是我后院的宿舍。念先生正搭着我的脉搏,大师兄和沈月熙都一脸焦急地在边上站着。 见我醒来,念先生收回了手,道:“七儿,身体好点了吗?” “师父,我怎么从山顶下来了?我怎么了?”我记得小哥哥让我回炼狱呆着,我给气晕了过去。 “你伤势太重,我担心诛仙阵里戾气太强你遭不住,就将你带了回来,等伤势好点再上去受罚。” 顿了顿,念先生往后摆了摆手,把大师兄和沈月熙都遣退了。他给我提了提被子,十分不悦地瞪了我一眼。 “我不是让你好生看着尊主等我回来吗?你怎么用自己的心尖血喂他?喂了喂了,怎地让轻尘师太给邀了功?” “师父,尊主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我也不知道轻尘师太会趁虚而入,再说,我也没想着要尊主知道。” “你想当好人也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能力?知道那诛仙阵的煞气多重吗?且不说你已经不是以前的阴棺娘子,就算是你也未必挡得住。那煞气见血能封侯,如若你被那煞气反噬,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了?” “天下大乱?”我一怔愕然,忙又道:“什,什么意思啊师父?” 念先生动了动唇,但还是打住了,伸手拨弄了下我发丝,“好好养伤,我去吩咐厨房给你做些药膳。” “嗯,谢谢师父……” 我本想问念先生关于方才梦境的事,但想想也算了。 那段梦境,必然是我初次降临人间后第一次与小哥哥见面的情景,他从荷包里掏出来看的那块石头我认得,那叫做“三生石”。 三生石起源于因果轮回,代表着前世、今生、来世。 小哥哥听到我的名字时很错愕,拿出了三生石看,那石头泛着血光,那么我应该是他缘定三生的人。 但他当时脸上表情很怪异,甚至有过杀机,说明那三生石对应着的不光是缘定三生,极有可能是孽缘。 如今看来,我跟他就是孽缘,我是他的劫数。 我万万想不到,前世的前世,我是魔宗妖孽,而他却是昆仑山的少主人,多么离奇的身世。 我忽然间想起了一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恨不知所踪,一笑而泯! 我跟小哥哥,大抵就是这样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直被念先生禁足在院子里养伤。 斩魂冥刃真不愧是把好利刃,就这点伤,我足足养了小半个月才开始结痂,人也整整瘦了一圈,脸都成锥子脸了。 原本我想去找轻尘师太质问灵儿精元一事,现在想想还是得从长计议。 我跟她新仇旧恨加起来已经不计其数了,我看到她就会忍不住想要杀了她,可偏偏我又打不过。 这两天因为身体不好我也没练剑,那幽冥剑法就会一式,还用得不怎么好,我自然不会毫无自知之明去自寻死路。 明天就是六月最后一天了,即将迈入鬼月。这个月份从来都是我心头的痛,我生在这个月,娘亲也死在这个月,多么晦气。 不过书院的修士却是最喜欢这个月,鬼门关启,便有很多不听话的孤魂野鬼爬出来祸害人间,这也给修士们带来了许多生意。 因此,在这段时间,书院里到处能听到这样的窃窃私语。 “你们佛宗这次指标定了多少?会超过去年吗?” “你们儒宗这次派多少人出去啊?收费千万不能低啊,要比平时高出一倍,别扰乱市场定价。” “道宗去年颗粒无收啊,今年可别闹这笑话了,捉鬼可是你们道家的看家本领呀。” “轻尘师太这次恐怕又要亲自出马了,她一旦出去就是大小通吃,大伙儿得转战别的城市……” 我听方知宸说,这回师父没有接就近几个城市的生意,而是让他带着陆樵、阮小飞以及秦柯去西北的苗家寨子,据说那儿出了个很厉害的邪祟。 苗家寨子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十分神秘,坊间流传那个寨子的人大都会养蛊,各种各样的蛊。 我很是讨厌这东西,因为前有陈大新养鬼蛊,后有那夜店的菲菲给沈月熙下蛊虫,令我想起来就有点毛骨悚然。 沈月熙想来对蛊虫也是有心理阴影,所以听到去苗家寨子他都不敢吭气。 大部分的修士都是明天出发,但听说轻尘师太今晚上就要走,我担心她将灵儿的精元带走,就偷溜出院子来找她,看看能否把精元拿回来。 灵清没有在院子门口站岗,我就偷偷摸摸直接进去了,刚走到厢房转角便听到屋里传来对话声。 “师父,听说念先生没打算让那贱人下山去接生意,咱们恐怕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对她下手。” “不急,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她自己就离开书院。哼,在山上我不好下手,但下了山可就没那么多人护着她了。你到时候通知一下萧景深,且不能让她活着回来。” “是!” “对了灵清,你等会儿下山去趟鬼市,去寂圆那里拿一个魂瓮回来。切记,这魂瓮是我定制的,十分珍贵,你可得小心了。” “嗯,那我马上就去。” “别让书院其他人知道,你换身衣服去,记得用隐身符。” 听到里面有脚步声响,我连忙迅速离开了,急匆匆回到院子里。看到师兄们已经收拾东西准备下山,一个个兴致高昂得很。 我想了想朝大师兄走了去,将他拉到了一边,“大师兄,你能不能把上下山的手诀教给我啊,回头我嘴馋了想下山,也不用爬半天山了。” 大师兄瞄了我一眼,笑道:“师父说了,不准!” 言罢他还往我身后努努嘴,我一转头,便看到念先生和小哥哥一同从院子门口走了进来,两人不约而同地瞥了眼我,脸色都很不好看。 第148章 夺命 这么阴霾的脸色,小哥哥和念先生是摆给我看呢,还是他们俩摆给彼此看? 在书院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小哥哥从云顶上下来,可把这院子里的师兄弟们都吓坏了,连忙过来参拜,一个个趴在地上都惶恐得很。 我有些心虚,忙上前也跪拜了下去,“七儿拜见尊主,拜见师父。” “都起来吧!” 凉凉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从我们头顶飘过,随后一双黑色靴子就出现在我面前,没走开。 我没敢站起来,小心顺着衣摆瞄了上去,看到小哥哥正低头看我,一双眸子泛着怪异的光芒。 我看他气色正常,身体应该是恢复了,忙又低下了头,“尊主,我,我过两天就去山顶受罚。” “起来吧!”念先生过来将我拉了起来,甚是不悦地瞪了下我,“想学手诀?还想溜出去惹是生非?” “不是的师父,我也就是说说而已!” “七儿,去沏壶茶来,我与尊主有重要事情要谈。” “哦!” “身体刚好就使唤我,一点也不疼我这个小弟子。”我瘪着嘴转过头,很是抱怨地悄悄嘀咕了声。 念先生耳尖可能听到了,又转头看了我一眼,道:“再洗几个水果。” “知道了师父!” 泡了茶,洗了水果,我小心翼翼端着往念先生书房去了。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他愠怒的声音,这嗓音还不小。 “尊主说得很对,你若不死,我终将是臣。那么臣有一句话,哪怕知道尊主你不爱听也要说了。” “念斟,我在跟你讲正事。”小哥哥的声音很阴冷,透着压抑的怒火。 “我讲的就是正事,这诛仙阵是洛家尊祖洛凌枭所布,你也清楚他当初为什么要布下这么一个杀阵,你想过破阵的后果吗?” “此一时彼一时!” “确实,尊主你三宗同修有着横扫六界的能力。但哪又如何,你已经压不住魔宗灵血带来的反噬,诛仙阵一破,你必泯灭人性彻底遁入魔道无法自拔,届时六界必遭荼毒,你又于心何忍呢?” “所以你宁可一次又一次天上地下去寻那至阴灵血来压制我体内的魔宗灵血?念斟六界之中,拥有至阴灵血的人有多少,被你杀了多少,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吧?你造下的难道不是杀戮?” “那也比破了诛仙阵带来的危险小,我的本职就是镇守这诛仙阵,你若想破,那便从我尸体上塌过去。” “本尊不是做不到!” “那你试试!” 念先生这话一出,书房里倏然静谧下来,却像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凶戾。我站在这门外都感觉瑟瑟发抖,很是恐惧。 我也才知道,这诛仙阵竟是我洛家尊祖所下,也不晓得他是怎样厉害的一个人物。 过了数分钟,里面又传来小哥哥冷到骨子里的声音,“念斟,本尊念及旧情不愿意伤害你,但也很明确地告诉你,诛仙阵我一定会破!” “那我也告诉你,阵在我在,阵破我亡!” 顿了顿,念先生又道:“还有,你想要护着轻尘也可以,但她夺玉玺污蔑七儿是事实,这笔账我是会算的。” “怎地,替她讨公道来了?” “七儿既然是我弟子,那也只有我训得骂得,哪里轮得到别人来我头上撒野?上次我给你留颜面没有当场揭穿轻尘,你这番纵容她我可不依。” “念斟,本尊说了,我一日不死,你终将是臣,这个地方还是本尊说了算。” “萧逸歌你太过分了,你……” “师父,茶泡好了!” 我听得屋里面气氛实在太凶险,连忙敲了敲门。里面争执声戛然而止,门也打开了,念先生铁青着脸接过了我手中茶盘。 我也没立即走开,心里惦记着轻尘师太说的那个魂瓮,想寻个机会出去一趟,就是不知道如何跟师父说。 “还有事?”念先生狐疑地看着我。 我绞着衣角讪讪道:“师父,你还有没有事情要叮嘱我?” 他顿时眸子一沉,“你要做什么?” “那个……徒儿瞌睡来了,怕睡熟了等会儿听不到你喊我,不如一下子把事情都做了就去睡觉。” 他拧着眉摆了摆手,“下去吧,没事了!” “是!” 转身时,我偷瞥了眼屋里头的小哥哥,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黑白分明的星眸深邃得宛如汪洋大海,看不到边际。 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回到卧室,我把枕头放在了被窝里,又丢了两件衣服在被子上,装着睡着的样子,随即从后院的小门溜了出来。 此时天色渐晚,我估计轻尘师太会等到灵清将魂瓮拿回来了才会出门,所以走出书院后,我召出大白径直往南城的鬼市而去。 我如今天眼已开,能看到鬼市与夜市之间那道结界。位置还没变,鬼市依然门庭若市,孤魂野鬼多如牛毛。 我在管理处拿了个面具,戴上就进了鬼市,直接往寂圆的魂瓮店而去。他就在店门口坐着,面具下那眸子犀利地在鬼群中扫来扫去,一眼就扫到我了。 他一愣,连忙起身就要进店,我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寂圆大师,别来无恙?” 他躲不掉,将魂瓮店的卷帘门拉下了一般,转头摘下面具冲我讪笑了下,“王后娘娘大驾光临寒舍,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你倒是眼尖,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 我也摘了面具,故作深沉地盯着寂圆,“上次你卖给沈漓一大堆魂瓮,摆在阴阳地界抓我却扑了空,是不是有些遗憾?” 寂圆面子上挂不住了,急急道:“王后娘娘这说的是哪出啊,贫僧都听不懂。” “听不懂听得懂你我都心知肚明,但这事儿我不跟你计较,翻篇儿了。我来是想问你,她又在你定了一个魂瓮,是作什么用的?” “这个……” “寂圆,你莫不是想试试这个?” 我覆手召出了魂音,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向来爱憎分明,你和沈漓做生意我管不了,但如若要害我或者我的人,你起码得先跟我提个醒,你说是么?” 寂圆看到魂音脸色就变了,是恐惧,十分恐惧的样子,“王后娘娘这是,这是已经归位了吗?” “你说呢?”我收起了魂音,斜睨着寂圆,“说吧,沈漓定这魂瓮是做什么用?” “王后娘娘天资聪颖,贫僧也不敢瞒你,她是想利用这魂瓮养一个魔宗鬼婴,专门用来吸食魔宗灵血的。” 养魔宗鬼婴来吸食魔宗灵血…… 这轻尘师太可是想将灵儿的精元修炼出元神,再把小哥哥身上的魔宗灵血吸食了?灵儿是鬼帝级别的精元,施以禁术是很快能凝成元神的。 但如若成了魔宗鬼婴,那岂不是……这个女人果然歹毒,她为了小哥哥果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又问寂圆,“魂瓮你已经做好了么?” “其实也不是贫僧做的,贫僧只是帮人代卖。” “制作魂瓮的人是谁?” “这……” 寂圆又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于是我又覆手召出了魂音。对于他这种狡猾又摇摆的人,还是真枪实弹比较管用。 他轻叹了声,道:“王后娘娘,就算贫僧告诉你这个人是谁,你恐怕也不敢去,他住在冥界最阴秽的地方。” “什么地方?” “生死狭缝里。” 生死狭缝…… 听到这四个字,我冷不丁打了个哆嗦,仿佛有一股从灵魂深处传出来的阴戾传遍了全身。这几个字我仿佛在哪儿听过,却又很是陌生。 寂圆又道:“贫僧这店里所有的魂瓮都是他做的,每次都是他送货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沈漓给你定的魂瓮长什么样?给我看看。” “……好吧,你可千万不要闹事啊,闹事了也不要将贫僧供出来,贫僧无论如何是惹不起她的。” 看寂圆那怂样,我也没逼他,端着魂瓮仔仔细细打量了起来。这魂瓮外表与普通魂瓮一样,但里面戾气十足,有魔宗独有的气息。 我记得方才念先生说过,能压制魔宗灵血的东西就是至阴之血,所以……我咬破指尖,滴了两滴血在魂瓮里,又递给了寂圆。 他脸都黑了,但也没敢二话。 离开魂瓮店后我也没急着回书院,就在鬼群中等着灵清来。 不一会儿,灵清就鬼鬼祟祟过来了,她虽然带着面具,但走路的姿态太引人注目,我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她没有跟寂圆讲什么,拿过装魂瓮的盒子就急匆匆走了。 我尾随了过去,发现她居然是坐车来的,司机是个油头粉面长得阴柔的男人,看样子他们俩很熟。 原来灵清还没有修到一日千里术法,亏她在书院狐假虎威那样嚣张跋扈,也是难得。 我用了个隐身符,一路骑着大白跟上了她的车。 不过奇怪的是,这辆车并没有急着回往西淮市,而是一路慢悠悠的晃,那司机跟灵清一路上都在打情骂俏。 “清清,这几天我对你可是朝思暮想,想着跟你翻云覆雨那些画面,你摸摸看,是不是很硬了。” “死鬼,你还要不要脸啊,快开车。” “这长路漫漫就我们俩的,有什么要脸不要脸的啊,来,给我亲一下……” 听到他们俩露骨的话我大为震惊,想不到灵清竟是这样的女人,平日里看着也很是清纯的。 我紧跟着他们,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没有错过。 这车子开了至少两个多小时才到西淮市,没有直接往玄学书院那边去,而是停在了昏暗的护城河边。 不多时,车里就传来了急促的娇喘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我躲在一棵风景树背后,用手机拍下了这十分难得的一幕。 我还是有点面红耳赤,毕竟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眼看着差不多了,我正想收起手机离开,却听得车里忽然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叫,我忙定眼一看,只见灵清只手插入了那男人的心口,硬生生把一颗心脏给剜了出来。 男子狰狞着脸,心口的血喷泉似得涌了出来,当场气绝身亡。 灵清倒是很不以为意,她靠着椅背捧着心脏,若无其事地啃了起来,啃得满嘴都血淋淋的。 我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有鬼魂才会食人心脏,想不到灵清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也…… 我收起手机准备离开,却不料踩断了一根小树枝,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灵清霍然抬头,我俩就这样毫无预警地对视了,她嘴里还咬着一块血淋淋的心脏。 第149章 被罚 灵清满眼错愕,下意识把那口血淋淋的肉给咽了下去。看她嘴角滴答下来的血,我想起了沈漓将自己脸剜烂的样子。 果然,有其师必有其徒,都这般心狠手辣。 我并不想与灵清起正面冲突,她与轻尘师太都是比较癫狂的人,一旦惹上就像沾了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所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前,我骑上大白就跑了。这回她在我面前怕是不敢再嚣张跋扈,就是不晓得她会不会暗中对付我。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死都死好几回了,还怕她么? 回到书院已经是大半夜,院子内外就几盏昏暗的路灯还亮着,安静得令人不安。 我在门口张望了许久也没见着谁人,偷摸着准备从后院的小门溜进去,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哪晓得刚一推开门,便看到念先生满脸铁青地站在门后。他好像知道我会从这儿回来似得,在这守株待兔。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戒尺,黑漆漆瞧着挺沉的。 我心头顿时咯噔一下,忙讪笑道:“师,师父,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呢?咦,你这套西装好好看,之前怎么没看到过呢?” “那我手里的戒尺看到了吗?玄铁打造,净重二十斤。”念先生轻轻扬了下手里戒尺,瞥了我一眼。 二十斤的戒尺,我平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我立即识时务地跪了下去,拽住念先生的衣角求饶,“师父,七儿错了,看在我伤还没好彻底的情况下饶了我吧。” 念先生脸色更阴霾了,怒斥道:“伤没好你还敢到处乱跑,你是活腻了么?” “人家也就是偷跑了这一次,以后再也不敢了嘛。” “放肆,什么叫也就偷跑了一次?敢情你是把这书院当成了自己的家,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奇怪,念先生今朝怎地像吃了炸药似得特别生气?我再不敢造次,灰溜溜地垂着头,等着他发落我。 他顿了下又道:“儒宗门规背全了么,背一下给我听听?” “是!”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儒宗门规:师父永远都是对的,如果师父错了,那一定是弟子看错了,如果弟子没有看错,那一定是想错了……” 背完门规,我颤巍巍举起了左手,“师父,你真要打我啊?你不想我为你泡茶,为你洗衣服做饭了吗……” 啪! 我语音未落,念先生扬起戒尺狠狠打在了我手心,当即就渗出一条血印来,咋一看就像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掌心的血印,懵了。一直以为念先生是疼着我的,想不到他打起我来也是这么不留情。 “跪在这里好生反省!” 随后念先生就转身走了,我望着他那逆着光的漆黑背影,似乎看了几分黯然,寂寥和落寞。 我是不是惹他伤心了? 看惯了念先生温文儒雅的样子,我便以为他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想不到他居然失控了。 他到底是真因为我私自下山打我,还是别的原因呢? 他今天与小哥哥因为诛仙阵的事差点打起来,想必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我恰巧撞上了,也是倒霉。 我担心念先生就在暗处盯着我,所以也不敢阳奉阴违,乖乖跪在这后院里,被飞来飞去的蚊子叮得到处都是包,又痒又痛。 正烦着,沈月熙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差点吓我一大跳,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沈月熙你做什么?走路没声啊?” 他没吭气,拽过我的手仔细看了眼,拿出个墨色玉瓶子往我手心倒了一点东西,凉凉的,有种沁人心脾的气味。 他抬眼看了下我,抹了抹手心的药,道:“是师父交代我过来给你擦药的,你想不想知道师父为何如此生气?” 唔,师父果然还是疼我的。 我问道:“为啥?” 沈月熙深意地看着我,道:“七七,我很认真地问你,如果某一天师父和尊主为敌,你帮谁?” 我一愣,“……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看沈月熙的样子不像是危言耸听,也紧张起来,“师父那么随和一个人,怎么会跟尊主为敌呢?他们现在相处得挺好的呀。” “尊主已经拿到诛仙阵的阵眼石,要破阵不过是覆手间的功夫,但你知道这其中后果吗?” “什么后果?” “尊主一旦破阵而出,魔宗灵血被封印的力量将全部苏醒。他现在就已经快被魔性反噬了,如果魔宗灵血苏醒,他将彻底成魔。” 想不到沈月熙也知道诛仙阵的秘密,难不成,他和陈坚就是为诛仙阵而来? 我想,小哥哥之所以要执意破阵,是觉得他被封印的力量一旦恢复,是可以跟魔宗灵血相抗衡的。 但念先生觉得,破了诛仙阵就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所以他宁可去诛杀那些拥有至阴灵血的人来阻止小哥哥魔性,也不愿意他破诛仙阵。 这个险,我若是念先生也不敢冒。 小哥哥本就是三宗同修,一旦魔宗灵血反噬了他,他定会成为这六界无人能敌的绝对存在。 如若成魔,那简直…… 我嗔了眼沈月熙,冷冷道:“可你告诉我有什么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呀?” 他怔了怔,忽地轻叹一声,“是啊,你又帮得上什么忙呢?这千百年来,他好不容易将你身上魔性驱除,又怎么会再让你重蹈覆辙。” “……你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身上的魔性?” 我忽地想了前些日子做的那个梦,那个如我儿时一般的小女孩,还有小哥哥,我依稀记得我那个小女孩说她来自魔界。 难不成,我曾经是魔? 沈月熙并未回答我,捧起我的脸用力捏了捏,笑道:“七七,其实你现在这个样子最好了,我喜欢,哪怕就这样看着你,看一辈子,看生生世世,都行。” 我狠狠拍开了他的手,不悦道:“讲话就讲话,不要动手动脚,也不要煽情,我不吃你这一套。” “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以及……”我意有所指地瞥他一眼,“以及你那混账家人!” “我跟她不一样,我对你的感情从未变过。” “沈月熙,你知不知道她拿走了灵儿的精元想养一个魔宗鬼婴出来,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她最好不要这样做,否则哪怕两败俱伤我也不会放过她。到时候如若我要将她挫骨扬灰,你可别拦着。” 这算是明示了,沈月熙自然是懂的。他沉着脸好半天没说话,最后捋了捋我被夜风吹乱的头发,“你现在不是她的对手,不要去惹她。” “总有一天会,天色晚了,你去休息吧。”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蹙了蹙眉又起身离开了。 我挺了挺背,不自觉地往麒山云顶看了去,巍峨的后山在暮色下显得十分神秘,高高悬着的那四把剑,成了这暮色中最诡异的风景。 小哥哥,他果真要破诛仙阵么?他若成魔,以他强大的力量,势必会成为六界最可怕的存在,同时也成为了众矢之的。 若真是这样,他可能会成为这六界的敌人,即使他不犯人,也难保没人去犯他。毕竟自古以来有句俗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 终究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仁慈的。 我正胡思乱想着,麒山云顶上传来一阵诡异的轰鸣声。 我定眼望去,发现诛仙阵上那四把剑忽然泛起了浓浓血光,这血气覆盖了整个云顶,看得人毛骨悚然。 小哥哥就站在血雾之中,他高举着手,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倒是特别像洛家宅子后面水塘被困的那具骨骸举手的样子。 四下里忽然间刮起了狂风,掀起一地飞沙走石。就连一直平静得毫无波澜的静心湖都掀起了比这后院矮墙还要高的浪花,十分汹涌。 我心头一沉,爬起来拔腿就往后山跑去。 第150章 破阵 一瞬间,书院内外的灯全部亮了,整个山顶都灯火通明。 念先生、无尘大师、吕道长以及没有下山的所有修士全部都起来了,急急忙忙往后山跑去。 走到最后的轻尘师太很是诡异,不紧不慢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那一双眸子却十分明亮,透着藏不住的亢奋。 灵清鬼鬼祟祟跟在她身后,还有意无意朝我这边看过来,满眼杀机。 我此时也顾不得她,眼下诛仙阵异变,我估摸小哥哥是想破了这阵出来。 可是,破阵过后那未知的结局太危险也太可怕,如若念先生无法阻止,我粉身碎骨也要阻止。 我不能让他彻底成魔,更不能让他成为这六界最为可怕的存在。 云顶上面的血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并且飞快地往山下蔓延,好像要把整个玄学书院都吞噬了一样。 小哥哥傲立于高山之巅,苍苍白发迎着风飞舞,是那样绝世无双,却又是那么的可怕。 “尊主,请三思啊!” 无尘大师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此时已经老泪纵横了,他很恐惧,之前给奶奶挡劫,为我疗伤时的从容和镇定全无。 与此同时,吕道长和他几个弟子也跪了下去,“尊主,诛仙阵一破必将天下大乱,求尊主看在六界苍生的份上三思吧。” “尊主,请三思!” 静心湖便跪了好多的人,但念先生没有跪,他望着不断将后山吞噬的血雾,缓缓召出了那把黑漆漆的长剑。 他正要挥剑,轻尘师太飞身扑了过来,摁住了他的手,“二师兄这是要做什么?这诛仙阵原本囚困的就不是尊主,现在他要破阵怎么了?” 念先生冷冷瞥了她一眼,呵斥道:“轻尘,休得胡闹。” “胡闹?二师兄这是什么话,我堂堂玄学书院的老师,怎么就胡闹了?尊主是这书院的至尊,亦是这六界的至尊,他当然不能困在这诛仙阵下。” “他若成魔,六界必然生灵涂炭,你到底要怎样?” “成魔成神又如何?只要得了这天下,谁还在乎他是魔?二师兄,你想必是忘记了,当年尊主可是冠绝六界的神仙。可结果呢,仙界是怎样对他的?要我说,以他之力灭了这天下也未尝不可。” “混账!” 轻尘师太的话似乎戳到了念先生痛处,他拧着眉一脸铁青。这女人一占了上风就盛气凌人起来,眉眼都是鄙夷。 “诸位,尊主乃三宗同修,且不说现在他魂魄已经归一,即便没有归一,之前的尊皇、冥王、萧家少主,你们谁又是对手?” 魂魄归一……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明白为何会出现两个与小哥哥同样的人了,他与尊皇、萧家少主不过是三簇魂火各自修成了元神。 而小哥哥的这簇魂火,却是在为我重塑血肉之躯时给了我,所以他与尊皇、萧家少主融合时被尊皇占了上风,变了习性。 本身尊皇对我就十分反感,萧逸歌对我这爱理不搭,所以小哥哥魂魄归一时,怕是已经融掉了对我的那份感情。 可他还是我小哥哥,他只是变了性子。 我望着高山之巅的小哥哥,他此时像极了被万众朝拜的神,是那样霸气,那样威风,仿佛这天下都掌控在他的手掌。 血雾还在朝山下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后山万物。大概,等到血雾将这麒山全部吞没,这诛仙阵也就破了。 轻尘师太激动得无以复加,“尊主就要重出江湖了,尊主就要归来了!” 念先生脸一沉,怒视着她,“轻尘,你以为尊主破了阵就会对你另眼相待了?你是不是忘记当年他是为了谁才沦为堕仙,又是为了谁才魂魄分离三宗同修。” “念斟!”轻尘师太咬牙切齿地瞪着念先生,脸都气得扭曲了,“若非是你那么狠毒不顾手足情深,尊主会成为堕仙吗?你现在振振有词倒是有理了。” “我是为了他好!”念先生眼神恍惚了下,很快恢复了正常,随即下意识看了眼我这边,神色有点怪。 轻尘师太冷哼了声,道:“为他好,你当我看不透你那点私心?” 念先生顿时勃然大怒,“轻尘,你今朝若敢出手,那我不会饶你!” “那你试试!”轻尘师太覆手召出了她那条噬魂鞭,阴阴地看着念先生以及在场的所有人,“今天谁敢阻拦尊主破阵,可别怪我手里噬魂鞭不留情。” “轻尘,不得无礼!”吕道长缓步走了过来,用手中拂尘将她的噬魂鞭给挡了回去,“当初我将你收进书院教学子是让你修身养性,你看看你现在。你若胡来,我这当大师兄的可不会坐视不理。” 轻尘师太比较忌惮吕道长,咬了咬唇讪讪道:“轻尘不敢!” 我一阵惊骇,原来轻尘师太是吕道长走后门弄到书院的,他是这书院的大老师,倒是很低调。 我又细看了他一眼,约莫四十上下,身形清瘦挺拔,五官不像念先生那般俊朗,却也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很正气的脸。 他留的也是道士头,还有一撇儿短胡须,加上一身灰白色道袍,瞧着比招生办那李道长仙风道骨多了。 他一出声,轻尘师太气焰稍微收敛了些,但手里噬魂鞭却没收回去。 就在此时,云巅之上忽地传来一阵剑气震鸣的声音,十分强烈。 随后朝山下蔓延的血雾更浓了许多,如瀑布般翻滚而下,瞧着像是铺天盖地的鲜血从上面倾盆而下。 念先生暗道一声不好,忽地飞身而起,扬起手里长剑劈了出去。那血雾生生被劈开了一条缝,但很快又合拢了,还比之前更汹涌了些。 紧接着,他又扬起长剑,疯狂地朝着那血雾劈过去。他的剑气十分凶煞,生生将这些血雾劈得碎成了一点点,而后散去。 无尘大师和吕道长也不敢怠慢,飞身而上立于半空中,占据了西南方位。吕道长开始结符,无尘大师念起了一道我从未经过的经文。 与此同时,麒山云顶的灵压之气也越来越强烈,压得这些留在书院的弟子们摇摇欲坠。 我最惨,满身的血好像在乱窜,令我胃里血气翻涌,一个劲地往嗓子眼冒。我一次次将血咽了回去,但唇齿间依然血腥很浓。 心口的凤玺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又发出了血色光芒,我压都压不住。 沈月熙踉踉跄跄朝我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走,我送你回院子里去,你毫无修为是撑不住这煞气的。” “我不……” “不”字还没说完,我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沈月熙二话不说一把抱起了我,急匆匆要将我送回书院,谁料轻尘师太忽地瞬移到他面前,伸出鞭子拦住了我们。 她冷冷道:“月熙,把她交给我。” “你要做什么?”沈月熙脸一沉,将我抱得更紧,“让开!” “月熙,尊主就要冲破封印了,往后这六界就是他的,你还是要识趣一些。” “就算他成了六界之最,与你又何干?他可曾多看你一眼?可曾对你有过一分感情?你别再执迷不悟了,赶快跟你几个师兄一起把这血气镇压下去,否则你会后悔的。” “你胡说,我守护了他那么多年,他是我的!”轻尘师太满目杀机地看着我,不,是盯着我心口,一字一句道:“贱人,我一定会让尊主亲手毁掉你的血肉之躯,再狠狠将你挫骨扬灰。” 我呸了她一口血沫子,冷呲道:“拭目以待!” “你好自为之,往后我可管不得你了!”沈月熙狠狠瞪了轻尘师太一眼,强行推开了她,抱着我往书院去。 刚走到半道上,却听得后山下传来一阵尖叫和惊呼。 我忙支起身子回头一看,只见无尘大师如断线风筝似得坠落了下来,他那身灰袍子好像被血染红了。 再望向半空中,念先生也是满身鲜血,挥出的剑再也无法将蔓延的血雾斩碎。 东边位置的吕道长终于结好了符,挥手将一道黑气腾腾的符纸打向了那汹涌的血雾。血雾倏然间往上退了数丈远,暂时停了下来。 念先生踉跄了下,刚要收起剑,却只见山顶上小哥哥覆手一震,一道黑色阴阳乾坤符从天而降,击碎了吕道长费了半天功夫才结好的符。 只见吕道长“哇”地一声呕出一口鲜血,身子也无法控制地坠了下来。 那道符碎了过后,血雾又铺天盖地汹涌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噬了后山,朝着书院蔓延而来。 第151章 我可以阻止 “沈月熙,快放我下来!” “怎么了七七?”沈月熙将我放下来后,亦被那汹涌而来的血雾震惊了,“七七,看来这诛仙阵是必破无疑啊,咱们得马上离开这里,等会儿师父跟尊主打起来,我们谁都抵挡不住。” “不行,不能离开!” 我摇了摇头,挣扎着站了起来,发现心口凤玺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强烈。它与小哥哥的龙玺是相互影响的,说明小哥哥此时的力量越来越强。 念先生这会儿的脸色十分阴霾,他已动了杀机,“逸歌,你真要如此执迷不悟吗?帝君曾与我说过,如若你历经千年依然死性不改,我是有绝对的权利诛杀你的。” “念斟,本尊一日不死,你终究是臣,你是想以下犯上?” “为了这六界苍生,我背上这骂名又如何?” 念先生说着将手中黑色长剑一震,将外面那股黑气震碎,露出了里面刻满符文的血色剑身。 这剑像是活的,里面的血流动看得一清二楚,在暮色下闪闪发光。 这把剑一出,周遭的气息变得越发凶戾,空气中全都是杀气,让人躲不开避不了的杀气,吸一口都像是要命似得。 “弑君剑……”沈月熙惊叫道,下意识拽紧了我的手,“七七,这是弑君剑,仙界最至高无上的一把剑,我们得离开这里。” “弑……弑君剑……” 排在《乾坤阴阳诀》上第一位的神剑,可斩妖除魔,亦可斩杀仙界至尊。这就好比人间的尚方宝剑,却又比尚方宝剑更具杀伤力。 因为弑君剑一出,必会见血。 念先生要杀小哥哥,小哥哥势必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俩定会战个你死我活。依照弑君剑的威力,即便小哥哥争霸了六界,它也一定要与他玉石俱焚的。 我急忙冲了过去,跪在了念先生脚下,“师父,我可以阻止这一切,请你收起弑君剑好吗?师父,求求你了,七儿一定可以做到。” “孽畜,这里那里轮得到你讲话。” 轻尘师太飞身而来,扬起长鞭就抽向了我。沈月熙与陈坚同时扑过来,给我挡住了那鞭子。 我想不到陈坚会站出来,因为之前他对我和沈月熙一直都爱理不搭,即便是面对面他也都视若无睹过去了。 此时倒是大义。 轻尘师太眸光一寒,反手又劈向了沈月熙和陈坚,“反了你们,今天谁敢阻止尊主破阵,我这噬魂鞭就饶不得!” 此时情况危急,我也顾不上她,还在说服念先生,“求求你师父,收了弑君剑好吗?我真的可以阻止这一切。” 念先生大概也并不想用这种方式阻止小哥哥,很快就收起弑君剑落了下来,但他气息已然很不稳定。 “七儿,且不可逞能。”他睨着我道。 我点点头,“师父,七儿有分寸,你要护着我,别让轻尘师太过来捣乱!” 念先生点点头,在我身后布了个结界,我覆手召出了魂音,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笛孔,吹起了阴阳乾坤符的咒音。 这是六界中唯一能破百阵,也能克制百阵的符法。我不能让小哥哥破了诛仙阵,只好将它连同魔宗灵血释放出来的力量一起压下去。 我从后山下面结符,阻止了血雾继续往山下蔓延,随后又在诛仙阵顶上结符,试图挡住那疯狂散漫的戾气。 诛仙阵上煞气重重,这股力量强大无比,我根本无法阻挡。 万不得已,我只好引出了心头灵血来加持魂音,这是最大的加持,如若不行我只能放弃了。 灵血一出,心口的凤玺像是受到了牵引,从我心口破印而出,凝成一只血凤飞向了半空中。 锵锵! 血凤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震耳欲聋,小哥哥龙玺上那条大黑龙被它召唤了出来,与血凤在半空中交缠在一起,耳鬓厮磨。 我想不到会出现这么个画面,纵使我与小哥哥相敬如冰,它们的感情却从未变过,如此亲密无间。 就这时,后山上那漫天血雾如浪潮一样慢慢退却,很快就退到了麒山云顶上。 小哥哥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望着空中比翼双飞的龙凤若有所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贱人,你这孽畜,我要杀了你!” 轻尘师太气得完全失去了风度,冲过来声嘶力竭地咒骂我。她挥掌想要打我,但被师父一道剑气就挡回去了。 我没敢停,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阴阳乾坤符结好,打在了诛仙阵上。 “噗!” 收回魂音时,我喉咙里一口血气喷了出来,感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念先生忙一把抱住了我,转头吩咐沈月熙和陈坚他们收拾残局。 我已经支持不住了,耷拉着脑袋靠着念先生的肩头,心里却记挂着小哥哥,“师父,别杀小哥哥,小哥哥……” …… 我又梦见了昆仑山那漫山遍野的梨花,梨花下,一个穿着白色袍子的偏偏少年在教一个穿着红色纱衣的绝色少女练剑。 少年握着少女的手,教她出招,收招,十分专注。每每少年敛下眸子看少女的一刹那,眼底都盛着柔情万种。 “小哥哥,你已经被封昆仑神君啦,不日便可上天庭受封,七儿可以跟着你去玩吗?” “我带你去可有什么好处?” 少女偏着头问少年,“你想要什么好处呀?” 少年莞尔一笑,指了指脸庞,随后闭上了眼睛。少女脸一红,左顾右盼地张望了好一会儿,踮起脚尖在少年脸上轻啄了下。 随即她一阵风似得跑开了,躲在一棵梨树后面拼命拍心口,不安地绞着手指,羞得满脸通红。 少年覆手一震,满树梨花纷纷扬扬飞落,宛如下雪一样落在少女头上。他上前一把抱住躲在梨树后的少女,低头便吻了上去…… “她就是个贱人!” 如此温馨的梦,被一个很是厌恶的声音吵醒。 我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居然又被关在了囚牢里,囚牢外面又覆上一层黑雾,看不见外面了。 身下还多了床褥子,难不成我往后要长期居住在此了? “尊主,就是那个贱人阻止了你破阵,才导致这一切功亏一篑。她留不得呀,将她交给轻尘,必然为你好生处置。” “本尊如若一心想破阵,那区区阴阳乾坤符能抵挡得了?” “那尊主为何……” “就是觉得,在这麒山云顶上看看风景也未尝不好。往后没有本尊的命令你不得上山,可听好了。” “尊主,那个贱……” 啪! 响亮的耳光声阻止了轻尘的话,随后又响起了小哥哥阴霾的声音,“往后也不要在本尊面前提‘贱’字,注意你的风度。” “是,轻尘知错了。” “本尊放在魂瓮里的精元可是你拿走了?” “对不起尊主,上次你体内魔性发作时,轻尘慌乱之下打破了养育精元的魂瓮,所以才偷偷将它带走,准备买回魂瓮再放回来。” “魂瓮可曾买了?” “买了买了,我买的是专门用来养育仙魄的魂瓮,还放在我修炼的房间里,时常以灵血养着,想必要不了多久便能养育出一个仙魄。” “是么?轻尘,你一次又一次欺骗本尊,可是以为本尊很好骗?本尊不戳穿你,是给你留颜面,尽快将魂瓮送上来,不要有别的心思。” “……是!” “下去吧!” 听到脚步声远去,我心里莫名有几分亢奋和激动。小哥哥竟然会因为我打他,好歹是堂堂一个尊主,如此暴力,啧啧。 我正兴奋着,囚牢门口便传来小哥哥凉凉的声音,“醒了么?过来给本尊沐浴。” “沐……沐浴!” 我霍然坐了起来,目瞪口呆地望着小哥哥,他面无表情地打量了我几眼,转身昂首阔步走开了。 我脑中瞬间出现了无数个画面:肌肉,六块肌肉,还有…… 想到这儿,我屁颠颠地跟了出去,“尊主,在哪儿打水啊?” “静心湖!” “我……” 第152章 还没看够么 麒山云顶的存在一直都颠覆我想象,明明看着与书院近在咫尺,但要下去或上来,却犹如登天。 我早晨八点多拎着水桶从云梯下来,一直走到了傍晚,饿得我头昏眼花。 所以到了静心湖后,我放下桶就往书院跑了,得去找念先生求救。否则我拎两桶水上云梯,那是会要命的。 再则,我也想知道在小哥哥破阵被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何没有恼羞成怒将我挫骨扬灰。 书院那些师兄们下山降妖除魔还没回来,念先生的院子里甚是安静,我在前院找了找没人,便往后院来了。 刚过转角,我便看到他站在我卧室外,一脸怅然若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父!”我忙冲过去大喊了声。 念先生霍然转身,看到我眸中划过一抹欣喜,但一闪即逝,很快平静下来,淡淡问我,“七儿,你怎么下来了?可是又闯了祸?” “没有闯祸,尊主要沐浴,让我来静心湖打洗澡水。我从山顶下来就走了差不多一天,这要拎着水上去得多难啊。” 说着我一脸谄媚地蹭了过去,抱住了念先生的手,“师父,你就把上下山的手诀教给我呗?” “就知道偷懒!”念先生嗔了我一眼,转身往前院去,“身体好些了吗?我本打算上去看看你,但书院事多就没顾得上。” “好啦,你看我活蹦乱跳的。”我说着在念先生面前蹦跶了一下,又道:“师父,那天晚上过后可有发生什么事吗?尊主好像没有生我气。” 提到小哥哥时,念先生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迟疑了下道:“他……可能是想通了吧,他若成魔,将会成为六界公敌,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他体内有魔宗灵血,会压得住吗?” “我已经跟阴司几个阎君商量,将没有转世轮回的至阴之魂全都拘押了,以供魔宗灵血发作时所用。届时多用几滴灵血,应该也压得住。” “什,什么?” 我顿时一阵错愕,拘押没有轮回的至阴之魂,那不是草菅人命么? 我又道:“师父,那你岂不是剥夺了那些鬼魂轮回转世的资格?这跟那些侩子手有什么区别?” “七儿,跟六界生灵涂炭比起来,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念先生长叹了一声,缓缓又道:“我总不能杀了他吧?” “可……” 师父这句“我总不能杀了他吧”说得言不由衷,我忽地无言以对了。我相信,他心里对小哥哥是生过杀机的。 像小哥哥这样三宗同修的大能,若真成魔,那就是六界的敌人。如今他成魔就在一念之间,我不相信那上面的神仙会无动于衷。 他们会把小哥哥杀了吗? 念先生有弑君剑在手,等于是拿了一张绝对王牌,这一股可以跟小哥哥同归于尽的庞大力量。 不,我不能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纵使小哥哥曾对我狠过,但终究对我最好的人也是他。尤其在他书房看到被灵力护着的糖葫芦和棉花糖时,那些恨就变得弱了很多。 我不想他死,更不想他成为六界公敌。 “师父!”我扑通一声跪在了念先生面前,求他,“师父,请你答应我,不管尊主变成什么样,你都不要杀他好吗?” 念先生愣了下,将我扶了起来,“你以为师父想杀他就能杀他吗?那天晚上若非你拦着,整个西淮市乃至周边几个城市,恐怕都会横尸遍野。若非当时情况紧急,我也不会拿出弑君剑的。” “可是,他体内已经有魔宗灵血,成魔是迟早的事,届时那上面的人恐怕不会放过他的吧?” “若真有那么一天,是他的劫数,也是这六界的劫数,师父也只能尽力。”他说着揉了揉我发丝,又道:“七儿,有些事是注定了的,你我都改变不了。” 是啊,有些事是注定了的,就比如我与小哥哥三生三世的纠缠。 我与他的那些过去,已经成为我记忆中散碎缥缈的梦境,它时时刻刻在提醒着我,我们曾经爱过,很爱过。 所以,如果那些罪孽是注定了的,那我会跟他一起分担。 我又问念先生道:“师父,你可有找回前世记忆的法子?” “你要做什么?” “我想找回前世的记忆,想知道到底哪儿出了错。师父,我不信命,也不信邪,我相信人定胜天,那些诅咒,劫数,我一定能想到解开的办法。” “傻丫头,那都是些不堪回首的过去,你找回来作甚?让自己再死一次?” “我……” …… 有了念先生教的上下山手诀,我转瞬间便能上云顶。 “尊主,你看我打水回来了。” 当我欣喜若狂地拎着两桶水从悬崖直接飞上来时,小哥哥正在悬崖边拿着糖葫芦和棉花糖想什么。 他见我回来忙将糖葫芦和棉花糖收进了袖袍,抬眼懒洋洋瞄了眼我,“嗯,从大清早去打水到现在也不过十五六个小时,还不算太晚。请问,本尊何时才能沐浴更衣?” 我脸一红,有点尴尬,“我,我马上去准备!” 木屋里建有沐浴的水池,我又连续跑了两三趟去打水,才将水池灌满了水。随即给小哥哥准备了肥皂、衣袍,才出去喊他沐浴。 我实在想不通他怎地如此矫情,不过就是个元神,又不惹尘埃,何以还要沐浴更衣,累得我这般疲惫不堪。 他进来时打量了下水池,走到我面前张开手,低头静静看着我,黑白分明的眸子亮得如天空的星辰,很是闪耀。 这是要我帮忙脱衣服? 我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连忙帮他接下腰带,脱下龙袍。顿了下,才又给他脱褥衣,手刚伸过去,他却转头避开了。 “好了,本尊自己来吧,你在一边候着。” “哦!” 我坐在池边的小凳子上,托着双腮盯着小哥哥在水池泡澡。他并没有露出六块腹肌给我看,穿着褥衣就下水了,害我白激动一阵。 他捻了个符化为一根棍子,将头发束了起来,落下几缕乱发挂在耳际,瞧着有说不出来的诱惑。 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看他洗澡,我有些热血沸腾。 要是灵儿在就好了,可以跟她父王在这水池里嬉戏。只可惜她现在成了精元,也不知道轻尘师太送上来没有。 我见小哥哥已经在处理这事,就没有多事,毕竟我和轻尘师太不是一个水平,眼下也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方才我去找念先生时,他有提到自从小哥哥破诛仙阵失败过后,轻尘师太就一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灵清倒是常上下山,但选的都是早上和晚上比较人少的时候进出书院,鬼鬼祟祟。 我并未把灵清吃人心的事情告诉念先生,想作为把柄拿捏着她,从她嘴里探轻尘师太的消息。 对,等会儿小哥哥歇息过后,我就溜下去问问这事儿。 “把衣袍拿过来!” 我正在胡思乱想,迷迷糊糊听到小哥哥在喊我,忙下意识站起来朝他走去。谁料一不小心踢到水池边缘,晃了几下没稳住,还是摔进了水池,还是脸先着水那种。 我不会游泳,下意识就狗刨了起来,于是被小哥哥拎着衣领子拽了起来,一脸唾弃地盯着我问,“你刨什么,这水深吗?” 我低头看了眼还没淹到膝盖的水,讪讪道:“我这不是不会游泳么。” 小哥哥将我拎到一边,嗔了句,“出息!” 我捋了一把脸上的水,眸光落在了小哥哥略微敞开的门襟上。褥衣湿了,露出了他里面结实的胸肌,白得反光。 想不到小哥哥一身宽大的龙袍下有这么一副好身材,脱衣有肉,穿衣显瘦。果然是曾经冠绝六界的男人,绝非是浪得虚名。 我盯得眼睛都直了。 许久,耳边又响起小哥哥凉凉的声音,“看够了吗?看够了把本尊衣袍拿过来。” “呃……是!” 我烙了个大红脸,连忙狼狈不堪地爬出水池,把放在边上的衣袍递给了小哥哥,以为他要让我换。 他见我半晌没出去,转头斜睨我一眼,“还不出去,还没看够,可是要本尊脱光给你看个清楚明白?” 谁稀罕! 我被小哥哥怼得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地离开了木屋,这臭不要脸的男人。 屋外暮色很浓,天边有一轮朦胧的月亮,还有几颗若隐若现的星子。 算算时间,马上就快到我十八岁生日了,去年的生日我应了焚天血祭的大劫,小哥哥因此被困在这诛仙阵里。 今年呢? 但愿不要再发生祸事了。 我回到炼狱也换了身衣服,都是念先生准备的,也不晓得他喜好红色还是怎样,给我定做的门派服装就是红色罗裙。 我换好衣服出来时,小哥哥也正好走出来,一身白色锦缎长袍瞧着好生俊朗。 我这身红,他那身白,令我忽然想起了梦里那对少男少女,于是情不自禁喊了声“小哥哥”。 第153章 为你起舞 也许,我对小哥哥的恨从来就没多深,从初识到如今,我记得的只有这十八年。而这十八年中,他给了我太多的刻骨铭心。 望着他那苍苍白发,望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以及那深邃得没有边际的星眸,我仿佛又回到了去年大劫的时候。 他亲自给我戴上凤冠,穿上霞帔,与我行那天地之礼。他是我的夫君,我们摆过两次天地。 所以我恍惚了。 小哥哥看到我这身红色罗裙也怔住了,眼神很是惊愕,此情此景,他莫不是也想起了那对在漫山遍野的梨花中舞剑的少男少女? 好半天,他回过神来,将我招了过去,“过来,给我束发!” 破天荒大半夜的要束发,也是没谁了。 我从木屋里找来梳子,发冠,走到了小哥哥身边。 他盘腿坐在了悬崖上,若有所思地俯瞰着书院,以及书院之外的西淮市,像极了一个尊神在凝视他脚下的万物苍生。 我梳着他根根白发,很是疑惑他的头发怎么会白,我记得去年大劫之时他还是黑发呢。 于是问道:“尊主,你的头发怎么会是白色的呀?” 他滞了下,幽幽道:“被某些人气的。” 他倒是直白得很,可我不敢问下去了,怕听到我不想听的答案。我给他把头发束好后,凑到前面看了眼他现在的样子。 剑眉朗目,绝世无双,都不及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来得好听。 小哥哥的模样确实是我见过最俊朗的人,没有任何瑕疵,哪怕他一头白发,也盖不住那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狂傲,眉宇间依稀还有儿时的样子。 “尊主,你好好看!”我由衷道。 他一挑眉,“喜欢吗?” 我当即愣在当场,脸倏地就红了,埋着头不敢作声。若换做以前他问我这话,我肯定一口就亲上去了。 只是现在他融了尊皇、萧逸歌两人的魂,想必早已经记不得我们的关系。多少,我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也罢,眼下这样也挺好。 “喜欢吗?”他竟又问了一次。 我顿时紧张起来,讪讪站起身准备回炼狱里睡觉,小哥哥却将我叫住了,“上次见你跳的舞挺好看的,正好今朝月朗星稀,可愿意跳给本尊瞧瞧。” “我……不敢!” “嗯?” “上回我跳舞被尊主一道符印给封了脉络,尊主当时还骂我孽畜,勒令我从此往后不得跳舞,不得用魂音,这事儿我是铭记在心不敢忘记的。” 小哥哥抬眸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这是跟本尊秋后算账?” “不敢!” “笛子给我!”他朝我伸出了手,我迟疑了下,召出魂音递了过去,他看了看又道:“好些年没有吹笛子了,我来给你伴奏可好?” 看小哥哥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我很是惶恐,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是定律。 他没事要给我伴奏,哪儿那么好心? 我努力回想着自己今朝又做了什么坏事,想了想,感觉除了掉水里扰了他洗澡之外,好像并未有过分的举动。 我讪讪问道:“尊主这是……说真的?” 他没理会我,将魂音放在唇边试了试音,随后吹奏了起来,是那首我经常梦见的《离魂曲》,比我吹的要好听多了。 我有点痴,傻瓜一样看着他,脑子好乱。 这般迷人的夜色下,他穿得这么风流倜傥,拿着玉笛吹奏,光是这姿势就颠倒众生,何况他的笛音悠远空灵,特别好听。 于是我忍不住扬起袖袍,在他面前翩翩起舞。 原本我对音律并不太懂,但可能前世或者前前世我会这些东西,所以本能地随着感觉起舞。 崖边夜风袭来,吹得我罗裙轻舞飞扬,我竟不知自己是这么会跳舞,举手投足已经不像我自己的了。 脑中隐隐约约浮起了个画面:漫山遍野的梨花下,小哥哥坐在梨树上吹笛子,我在花丛间起舞弄清影,好不悠哉。 不多时,山下就出现了好多人,无尘大师、吕道长、轻尘师太,甚至连念先生都过来了,都举目望着这悬崖上。 也不知道跳了多久,直到笛音结束我才停下来。小哥哥望着我沉默了许久,将魂音递给我,一言不语地往院子里去。 我看他眼底透着几分凶戾气息,有些不对劲。我也不敢追过去问,怕一不小心又触到些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便远远看着,直到他挥袖将院门关上。 山下,无尘大师和吕道长都摇摇头回了书院,唯有念先生和轻尘师太留下来了。一个面色凝重,一个面色狰狞。 我看着念先生好像心事重重,便捻了个手诀下山了,朝他走了过去,“师父,方才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休息了?” 他莞尔一笑,道:“没,舞很好看!” “很好看?二师兄可真会说谎,难道你忘记当年就是这支舞惹了祸事,最后害得尊主被罚,六界鸡犬不宁的吗?” 轻尘师太在边上接了话,随后还阴森森瞪了我一眼,“孽畜,还有脸跳这支舞。” 念先生霍然蹙眉,“轻尘,注意你的言词!” “二师兄,你未免太护着这孽畜了,要不是她,尊主会沦为如今这个样子?要不是她,六界会有那场血雨腥风?” “混账,你当众神眼睛都是瞎的,孰是孰非他们分不清?”念先生满眼厉色,又道:“轻尘,书院的先生都是宗派大能,彼此底细自然都门清,你管好自己就好。七儿是我的徒弟,不劳你费心!” 轻尘师太脸上挂不住,凉凉一笑道:“二师兄,那你且好生护着她,可千万别横死在什么地方,到时候你伤心都来不及。” 她说完就气急败坏地走了,一点先生的风度都没有。 我偷瞥了过去,瞧见“玄学书院”那块大石碑便藏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有点儿像灵清,也不晓得要做什么。 “七儿,尊主怎么样了?”念先生忽然道。 我回过神来,回道:“他吹了那首曲子过后就一声不吭回了院子,我不敢过去看。不过,我感觉他脸色好像不太好,很凶戾。” “这《离魂曲》曲子是他作的。” 我一怔,“想不到他还有这才情。” “能冠绝六界的男子,自然非比寻常。对了七儿,眼看着月半要来,尊主体内的魔宗灵血怕又要作祟,你随我去趟阴司,拿几滴至阴灵血回来。”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要灵血呢?” “鬼月至阴日是魔宗灵血魔性最强的时候,上次破诛仙阵时尊主消耗了不少灵力,我担心他撑不住。” “可……” 用至阴灵血克制魔宗灵血,这个办法定然不可取。这世上有多少至阴之魂,又有多少至阴灵血呢?如果用光了,又该如何? 我想了想道:“师父,这六界之中谁的灵血有我的管用呢,我是血棺凝成,血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你别再杀生了,让那些魂魄轮回去吧。” 念先生一愣,甚是严肃地看着我,“这不行,你若取太多灵血是会死的。” “不会的师父,我可以!我不能让你和小哥哥都沾上杀戮。那些至阴之魂好不容易有轮回转世的机会,怎么可以就这样被剥夺了呢?” 我铁了心,很是坚定地望着念先生,“师父,上天有好生之德,请你别再因为小哥哥去杀那些魂魄了。我可以的,你别担心。” 念先生深深看了我许久,没有做声,转身往前院走了。看他那落寞孤寂的背影,我莫名生出了几分悲凉。 总觉得他的心里像压着什么东西,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 我没有随他过去,看着他走没影儿了,便悄然朝轻尘师太的院落走去。她院子里还亮着灯,一股淡淡的血气在她院中缭绕,我估摸着她还在偷练焚寂血咒。 之前她让灵清带回的魂瓮我滴了两滴精血,若她想用灵儿的精元来养魔宗鬼婴是不可能的。 灵儿是我前世生的,她认得我的气息。 我在书院外的石阶边候着,不多时灵清就偷偷摸摸出来了,我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第154章 恐吓 “有空么?聊几句如何?”我料想灵清不敢声张,便有些盛气凌人,毕竟我手里捏着足以将她置于死地的把柄。 也不晓得她杀死那男子过后发生了什么,为何没人查这事。但看她时常鬼鬼祟祟进出书院,想必还在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事儿。 这女人,胆很肥。 灵清应该是忌惮我的,乖乖被我叫到了奇林这边问事。我怕她暗算我,故意含沙射影地讲了几句吓人的话。 “前几日我用阴阳乾坤符压诛仙阵的事你也看着了,你应该明白,你的事情我不说,不代表我怕你和你那混账师父,我只是不想多事而已。” 她勃然大怒,咬着牙满眼杀气腾腾,“洛小七你想怎样?” “跟你打听个事,你如实告诉我,你的事我会一直烂在肚子里。但如若你不老老实实回答,那也别怪我将这事捅出去。这玄学书院虽然对俗世十分包容,可你滥杀无辜终究是有悖天理的。” 她脸一寒,“什么事?” “轻尘师太是不是想用魂瓮养育魔宗鬼婴?这魂瓮现在放在何处?” 灵清一愣,“你,你怎么知道这事儿?” “你别管我如何知道的,就老实回答我。方才我在后山看你师父院中血雾弥漫,她这是又在修炼焚寂血咒么?” “没错,我师父确实打算养一只魔宗鬼婴出来把尊主体内的魔宗灵血吞噬了,但这件事如何处理的她没告诉我。” “说实话!” “你要不相信就自己去看看,她最近神神秘秘的,凡事也没跟我说,我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至于那个魂瓮,就放在她练功的密室里,有符印镇着。” 我看灵清不太像在撒谎,姑且就信了。 沈漓那个人诡计多端,估计到现在知道她真正身份的也就几位先生和沈月熙,其他人是蒙在鼓里的。 我看灵清眼底汹涌的戾气,冷冷道:“灵清,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在偷学你师父的禁术吧?但你可知道,活人生吃人心修炼禁术是要遭天谴的。” 她神色有一刹那的惶恐,随即佯装镇定道:“哼,我修鬼道就已经是逆天而行了,还怕什么天谴不成?” “是么?即使你变得像剥了皮似得血淋淋也不怕?” “……你,你说什么?” “我说,禁术失败过后你会变得十分可怕,像剥了人皮的血人。你好自为之吧,别再去祸害人间那些男人了,你师父修的全都是鬼道禁术,你最终结果要么如她一样无懈可击,要么就是灰飞烟灭。” 顿了顿,我凉凉瞄了她一眼,“不过以你的资质,科目的是后者。” 说完我就离开了,也没再管灵清。 这会儿眼看着就要天亮了,我就没有去找轻尘师太,捻了个手诀上了云顶,往院子里而去。 小哥哥已经勒令轻尘师太将灵儿的精元送上山,她应该不敢忤逆。 到时候我将她养在锁魂铃里,每日以精血供养,估计过十来二十年她就能修成元神了。届时,我们再续母女情。 院子里很安静,小哥哥此时闭着眼睛端坐在榻上,他周身有一团血雾罩着,看样子是入定了。 我也没吵他,就站在门口望着,心里头五味陈杂。 小哥哥曾是冠绝六界的男人,却偏偏困在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怪我,怪他,还是怪这天下呢? 我想找出他沦为堕仙的原因,还有他为何离魂成了尊皇、萧逸歌和冥王三人,这其中肯定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再则,念先生说这诛仙阵是我洛家尊祖布的,专门用来封印魔宗灵血。可魔宗灵血在我重塑肉身时专门去找我,这肯定不寻常。 那些梦,可是暗示了我才是成魔的那个。 那么问题来了:我既然是洛家后人,何以会成魔? 要知道,书院的先生提到我洛家尊祖时,无不仰慕崇拜,尊祖如此一个德高望重的人,怎地就出了我这么个魔宗后代? 不可能,我不接受! 阳间不是经常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么? 捋清了这些脉络,我就更想知道前世和前前世的种种了。 我想知道我入了昆仑山学艺过后,是否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导致我最终成了人人憎恶的对象。 “七儿!” 我正暗忖着,小哥哥忽地发出一声轻吟,我忙走了过去,却发现他周身笼罩的血雾更浓。他是闭着眼睛的,大概是睡了。 我没敢叫他,就在边上站着,看他眉眼间慢慢渗出了细汗,顺着脸颊啪嗒啪嗒地滚了下来。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脸色有些难看。 我抬起袖子给他擦汗,谁料手还没挨着他脸,他本能地挥出一掌,将我直接给震飞了,摔得我七荤八素的。 “七儿,你……”小哥哥霍然掀眸,看到我趴在地上起不来,忽地微微一愣,走过来将我抱了起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么休息?在这儿做什么?” “我……呕!” 我喉间一口血气涌上来,生生把小哥哥刚换的一身白袍给染红了。他拧了下眉,将我放在了软榻上,用灵力探了探我灵脉。 “这山上灵压之气很强,你不好好在炼狱呆着出来作甚?”他嗔了我一眼,将放在床头柜上的一盘葡萄端了过来,“快吃两个压压血气。” 我哪里还吃得下这个,翻了翻眼皮没理他。他轻叹一声,俯身将我抱起来,径直往炼狱而去。 刚走到囚牢外面,轻尘师太就抱着个魂瓮上来了。此时刚好天微明,一缕阳光从云层中照射出来,她逆着光走过来,瞧着甚是绝色。 看到小哥哥抱着我,她脸色顿变,厉声道:“好你个不守妇道的狐媚孽障,竟敢冒犯尊主,可是不想活了么?” “怎么说话的?”小哥哥不悦地瞥了她一眼。 “尊主,她……” 小哥哥没再理她,把我抱回炼狱过后,又抖开斗篷盖在我身上,体贴得我都快出现错觉了。 自从诛仙阵破阵失败后,他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对我没那么凶。 随即小哥哥转身要走,我轻轻拽住他袖袍喊了声“小哥哥。”他一怔,盯着我拽他袖子的手看了许久,用力扯开了。 “好生休息,我等会儿再来看你。” 轻尘师太一直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大概深深刺激了她的敏感神经,她看我就像看生死仇人一样,恨不能生吞活剥。 我挑衅地冲她冷冷一笑,翻了个身小憩。 小哥哥跟她一起走了出去,淡淡道:“魂瓮放下,你可以走了!” “尊主,萧家那拨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再来抢夺玉玺,轻尘以为还是要尽快将这诛仙阵破了,以免节外生枝。” “本尊自有安排。” “尊主,你还记得封印在连阴山脚下的骨骸吗?诛仙阵不破,那骨骸如何拿得回来?尊主若想重回当年的风采,这诛仙阵一定要破啊?” 轻尘师太可能戳到小哥哥痛楚了,他没再说话。我悄然起身走到门口偷看了眼,看到小哥哥满脸寒霜,负于身侧的手拽得紧紧的。 那魂瓮就放在他时常打坐的岩石上,在晨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我特别想冲过去将魂瓮抢过来,看看我的灵儿。 但小哥哥此时脸色不好我也不敢放肆,万一他再将灵儿怎么了,我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原谅他。 “尊主,请三思啊?”轻尘师太很是执着,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小哥哥面前,又道:“尊主,这天下本就是你的,你是这六界的王,你是至高无上的,为什么一定要困在这诛仙阵里呢?” “滚下去!” “尊主……” “滚!” 轻尘师太不敢忤逆小哥哥,咬了咬牙起身准备走开。刚走到悬崖边时,她又停了下来道:“尊主,这魂瓮里的精元前两天有些异样,我怕它出事就用精血下了一道封印,可能得一个月后才能自动解除,你且小心些。” 这女人,又出什么幺蛾子? 小哥哥蹙了蹙眉,上去抱起魂瓮打开看了眼,方才还紧蹙的眉眼忽地舒展开来,他竟笑了。 第155章 东窗事发 小哥哥笑起来的样子好好看,温柔到令日月无光,天地失色。我好久没看到他笑,都差点忘记了他笑的样子。 边上的轻尘师太看呆了,两眼痴痴的。 许久,她清咳一声笑道:“尊主,这不过是一颗精元,也令你这般高兴么?你若喜欢,轻尘愿帮你再弄几颗来。” 小哥哥淡淡瞥了她一眼,又将魂瓮盖了起来,“轻尘,这魂瓮怕是花你不少心思吧?你倒是有心,多谢了。” 轻尘师太顿时受宠若惊,忙拱了拱手道:“只要尊主喜欢,轻尘哪怕是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 小哥哥轻叹了声,又道:“你做的那些事本尊自然是知道,不过以你那点能力还不足以改变什么,不要徒劳。” “为了尊主,轻尘粉身碎骨又何妨?尊主本就是这天下的王,是这六界的至尊,你不应该困在这诛仙阵里。” “这是本尊的事,往后不要再提及。你若觉得这玄学书院无聊至极,本尊许你离开,但不得在人间作乱。” “轻尘不走,尊主在哪儿,轻尘就在哪儿,永生永世陪着你,不离不弃。” 不得不说,轻尘师太这番发自肺腑的表白很令人感动,连我心里都生出了几分不忍。我想她应该真的很爱小哥哥,为了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倒是我,与他纠缠了前世今生,却害他被困在这诛仙阵里。 我心情忽然变得十分低落,就又回了囚牢,蜷在褥子里睡觉。最近这些日子总是昼夜颠倒,精神也不太好,一倒下就睡过去了。 迷糊间,我总感觉嘴里时而会被灌进一些苦苦的汁水,但脑子沉甸甸又醒不过来。 我就一直这样昏睡着,不停做梦,梦里有奶奶,有昆仑山,有小哥哥,还有一个血淋淋的,充满魔宗气息的世界。 “归元吧七七,你不是那个世界的人,归元吧……” 昏迷的时候,似乎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我,但也不晓得在哪儿,好像离我很近,又好像很远。 我的意识就一路追随这个声音去,越追越远没有尽头。 直到嘴里又被灌进一股又苦又腥的药汁,才将我从那个诡异的追逐中拉了回来。我支开眼皮,看到小哥哥坐在我身后,一手抱着我,一手在给我喂药。 看我醒来小哥哥也没停下动作,又舀起一勺药喂给我,“你发高烧了,体温一直居高不下。我让念斟给你配了些药,苦吗?” 我一阵疑惑,“我发高烧了?” 可是,那个一直缠着我的声音绝不是因为高烧出现的错觉。这声音已经出现过好几次了,每次都让我归来。 是谁呢? 小哥哥又舀了一勺子药汁喂我,话也多了,“你昏睡了三天,一直在胡言乱语,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那肯定不是梦。 我摇了摇头,道:“尊主,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小哥哥垂眸扬了扬唇角,把药碗递给了我,“自己喝吧,念斟让你醒来后去找他,可能是有什么事。” “谢谢尊主。”我坐了起来,从他手里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随后抹了下嘴,“那我下山了,尊主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你去备一些香烛纸钱,随我去阴阳地界走一走。” 我顿时一愣,“……今天是七月十五?” 小哥哥淡淡睨我一眼,“明天!” 下山时我没有用手诀,好些天没活动四肢有些僵硬,打算走一段路运动运动,也顺便看看云梯一路上的风景。 但我没想到,这一路下来,后山上的花草树木好像都黄了叶子,跟精气被抽了似得那种枯黄,焉达达要死不死的。 若是一棵两棵也就罢了,可漫山遍野的花草树木都是这个样子,令我好生疑惑。 于是我捻了个手诀急急下山了,看到书院后面种的蔬菜也都枯黄一片。 怎么回事? “师父,师父我回来啦!” 刚进院子,我便四处寻找念先生,但前院后院都找遍了不见他。我又到讲堂去看了看,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正狐疑着,忽然听到轻尘师太那边院子传来“啪”的一声巨响,像耳光声。随后便传来她恶毒的咒骂,甚是难听。 “你这孽畜,修什么不好,偏偏修那龌蹉至极的采阳补阴术,简直阴秽不堪。” 采阳补阴术? 我一阵惊愕,连忙急匆匆跑了过去,瞧见灵清跪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那白布上血迹斑斑,估计心又被剜了。 轻尘师太在灵清面前指着她鼻子骂,气得面目狰狞。旁边还有念先生、无尘大师和吕道长三人,个个脸色都十分难看。 那尸体穿的鞋子还是双球鞋,估计又是山下哪个地方色迷心窍的倒霉蛋,被灵清睡了不说,还给剜了心脏。 看来,上次我警告她被当成了耳边风。 灵清一声不吭地跪在那儿,并未认错,屈服,而是抬头冷冷看着轻尘师太,看着其他几位先生,那眼神冷漠得令人发指。 我忽然觉得她看起来好可怕,明明长得很美艳,可看着就是不舒服。 轻尘师太骂了一阵后,对其他先生拱了拱手,“三位师兄,灵清这次犯下大错,也是我这当师父的管教不严,还望师兄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对她从轻发落。” “阿弥陀佛!” 无尘大师摇了摇头,道:“轻尘,这孽障修的怕不光是采阳补阴术,还糅合了你的焚寂血咒,把麒山所有花草树木的灵气都给吸了。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但她这般忤逆,老衲以为轻饶不得。” 吕道长也轻叹一声道:“是啊,她吸食了那么多阳气,如若这焚寂血咒一旦大成,将会成为这书院最大的祸害,饶不得!” 唯有念先生没发表意见,他若有所思地瞥了轻尘师太几眼,淡淡道:“这事儿交给尊主处理吧。” “不可,万万不可!”轻尘师太急了,忙道:“二师兄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我才惹怒了尊主,若再去烦他,恐怕灵清这条命就不保了。” 念先生一挑眉,“怎么,你还想保住她的命不成?” “师兄,灵清是我第一个徒弟,我愿意为她承受一半的责罚,还请各位师兄网开一面啊。” 看轻尘师太那一脸真诚求情,我倒是奇了怪了。 因为莫愁跟我说过,她可不是个心有慈悲的人,连伺候她的鬼奴都会啃噬,又怎会为这般恶贯满盈的徒弟求情。 那沈漓生性狡猾,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我也没再偷看,转身回了院子,洗了澡,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去阴阳地界祭奠娘亲的香烛纸钱也都准备好了,才来到前院等念先生。 刚从走廊转过来,念先生便阴着脸回来了,瞧见我愣了下,急急走了过来,“七儿,身体好了吗?高烧退没退?” “已经没事了,多谢师父记挂。听尊主说你找我有事,我就急急下来了,师父找我什么事?” “明天就是你生日,这些天闲来无事给你做了份生日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顿时乐了,“什么礼物啊?” “你的锁魂铃呢?” “这儿呢!”我从兜里掏出锁魂铃递给了念先生,很是抑郁道:“自从上次绳子被张子欣弄断了后,我无论用什么绳子都栓不住,只好放在了兜里。” 念先生覆手召出了一根金丝,笑道:“你这锁魂铃乃仙家宝贝,普通绳子怎配得上呢?这根金丝线是我剑穗上抽下来编制而成的,我又注入了一些灵力,不会再断了。” “哇哦,可是那弑君剑?” “正是,那剑穗是当年问织女讨的,很结实。”师父说着用绳子穿好锁魂铃,小心翼翼给我套在手上打上结,看了看问我,“喜欢吗七儿?” “当然喜欢啦,师父亲自给我编制的金丝线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七儿谢谢师父,对了师父,你的生日是哪一天啊,我也要为你准备礼物。” “我……” “七儿,准备好了吗,我们出发吧!” 念先生话还没说完就被忽然进门的小哥哥打断了,随即他接上了师父的话,“你师父也生在七月十五,跟你一天。” 第156章 诛杀1 原来念先生跟我一天生日,不过小哥哥提及这事时他似乎很生气,沉下脸就走开了,没再说什么。 出于尊重,我还是赶上去在他身后喊道:“师父,我跟尊主去阴阳地界看看,顺便祭拜一下娘亲,很快就回来。” 念先生又顿住了,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小哥哥,好像要说什么,可迟疑好一会儿还是走了。 总觉得,师父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我又扭头看了眼小哥哥,他那身殷红如血的袍子,倒令我想起了他当初使用焚天血祭寻找我时,尊皇跟他战到最后就是这么个样子。 他们三人如今融成了一人,习性也变得有些不伦不类,反正小哥哥以前是绝不会穿这么骚气的衣袍,虽然很好看。 我拎着篮子跟小哥哥下山时,轻尘师太过来了,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尊主,轻尘教徒无方闯了大祸,请尊主责罚。” “可是那个擅自修炼采阳补阴术和焚寂血咒的孽徒?” “是,是的!” “你确定是要本尊来责罚?”小哥哥斜睨着轻尘师太,见她不吭气,当是默认,又道:“那就取了她三簇魂火,让鬼差将她送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轻尘师太吓坏了,忙又道:“尊主,灵清已经知道错了,请尊主饶她一命吧,她修行也不易……” “你若觉得可怜,便跟她一起去十八层地狱,正好本尊要去一趟阴阳地界,不介意与你们同行。” “我……轻尘知错了,这就取了她魂火,将她送入十八层地狱。” 轻尘师太没敢再二话,起身灰溜溜走了。 我偷瞥了她一眼,看到灵清躲在书院门后畏畏缩缩的,眼中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残忍和杀戮。 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可哪儿不对劲我又讲不出来。 小哥哥捻了个手诀,带着我腾云驾雾直接来到了南城市的离心湖边,这儿下去就是灵河,穿过去就是阴阳地界。 我心里特别奇怪,小哥哥既然被困在诛仙阵下,为何他又能行动自如。如果他能行动自如,那上次又何必破那诛仙阵呢? 真是蹊跷。 不过更蹊跷的是,我竟看到杜振山带着雯雯在湖边玩耍。许久不见他们父女俩,雯雯倒是长大了一点点,但杜振山却……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我记得他之前不过四十来岁,可现在瞧着至少有六十多岁,不禁白发苍苍,脸也瘦骨嶙峋布满了皱纹,还有老人斑。 看他魂火也还旺,怎地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扯了扯小哥哥的衣角,问道:“小哥……尊主,你看那杜伯伯,这才一年多不见就成了那个样子。” 小哥哥扭头瞥了眼我,“你怎地不叫我小哥哥了?” “我……不敢!” “我准了!” “那小哥哥,杜伯伯他这是?” “借命偷活,一年抵十年,这是阴司明确的规则。你之前不是修了鬼道吗,为何连这个规则也不懂?” “我一时忘记了。” 我原以为祭灵借命才会是一年抵十年,想不到杜振山这个也是。如此说来,他又何必费那心思来逆天借命呢。 我本想过去跟杜振山打个招呼,但看小哥哥没那意思,也就作罢了。回头祭拜了娘亲回来,就去看看雯雯。 有小哥哥在,我也没用避水诀,被他搂着一起跃入了离心湖中。 沉下湖底入了结界就是灵河,这里的水依然冷得出奇。我下意识抱紧了小哥哥,闻着他身上那淡淡的檀香味,心里一阵感慨。 他准我叫他小哥哥,可是想起了点什么呢? 要是他能亲亲我,能…… 我这羞耻的念头刚从脑子里冒出来,小哥哥便带着我从灵河里冒了出来,一股带着血气的戾气顿时扑鼻而来。 “如此重的杀气。” 小哥哥一愣,搂着我飞身往岸边而去,只见灵河岸边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尸体,全都是被斩首了的。 看穿着,有点像阴兵和天兵交战死亡的。 不远处还有厮杀的声音,我定眼望去,看到一群阴兵在追杀一个穿着银闪闪盔甲的天降,他有些体力不支,眼看着要被围杀了。 小哥哥脸一沉,覆手一道乾坤符打了过去,直接将那群阴兵秒成渣。 天将转头一看,顿时嗷叫着冲了过来,“少主,你可算来了。” 这天兵长得唇红齿白俊俏得很,我仔细看了下他胸口,确定他不是女的。他看到我愣了下,眼神随即阴了下来。 小哥哥问道:“祁昆,发生什么事了?” “回少主,我等一上灵河便遇到阴兵伏击,非但没有保护好萧家大宅子,一队人马全军覆没。” “这些人的头颅呢?” “都被砍下来丢入了灵河,眼下怕是已经被水中戾气吞噬了。”顿了顿,他凑近小哥哥又道:“少主,我刚得到消息,六界管事的合议要诛杀你。” “凭他们,哼!” 小哥哥的脸倏然变得十分阴霾,一闪身就不见了人影,估摸着是去萧家大宅子了。我没他那瞬移的本事,就讪讪往陈家村外的坟场走去。 祁昆跟了过来,阴森森打量了我许久,怒道:“阴棺娘子,都千百年了,想不到你还没死心,你是打算死乞白赖纠缠我们少主一辈子了?” 这家伙居然直接叫出来我的道号,想必是前前世小哥哥身边的人。堂堂一个天将,讲话居然如此不堪入耳。 我冷冷瞅了他一眼没做声,拨开新长出来的芦苇,来到了娘亲的坟墓前。 这地方没怎么变,还是老样子,就是杂草生得有些多。我把坟地四周的杂草拔了,才把香烛和纸钱摆了出来。 祁昆有些不依不饶,跟过来一脚就踹开了香烛和纸钱,“听说上次少主破阵是被你破坏了,你好大的胆子。” 我还是没理他,又把香烛和纸钱捡了回来,点着了开始跪拜娘亲。其实她早已经灰飞烟灭了,这坟墓里是空的。 我只是惦记,想再看看这儿而已。 正祭拜着,周遭的气息忽然变得越发凶戾起来。我狐疑地站起来,发现灵河那边忽然间来了好多的人,都全副武装。 有以一殿阎罗为首的鬼将阴兵,有神君率领的天兵天将,还有一些我认不得的妖魔。他们来势汹汹,直接就将阴阳地界的出入口给封了。 秦广王召出了一个黑色木盒子,朗声道:“尊皇,你既与那魔宗灵血融为一体,我等职能替天行道将你诛杀,还请你莫要见怪。” 随后,他缓缓打开盒子,召出了里面一朵燃烧着的红莲。竟是红莲业火,他是打算用红莲业火烧死小哥哥? 他们都是有备而来? 我记得,知道我和小哥哥要来阴阳地界的人只有念先生,他……我忽地想起了跟他说这事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小哥哥许久,莫不是他通知了这些人? 可他那么维护小哥哥,不可能这样做啊? 祁昆扬起长剑冲了过去,挡在了秦广王面前,“秦广王,你可要想好,这红莲业火一旦烧起来,想要灭掉就不容易了。届时你偷鸡不成蚀把米,可是要闹笑话的。” “为了天下苍生,这是本王的职责所在,纵使伤及无辜,那也是迫不得已。” “好一个天下苍生,敢问我家少主怎么着你们了?他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倒是你们,无所不用其极地偷袭我们,伤的难道不是性命?” “尊皇已成魔,我们诛杀他也是情理之中的。当然,如果尊皇愿意束手就擒,我等一定会善待他。” 秦广王说着指了指手中红莲业火,又道:“这是冥王之前交代我等的事,说若尊皇归来,无论如何要诛杀!” 冥王,可不就是小哥哥么?他会下令杀尊皇?那可是他一簇魂火啊? 我顿时糊涂了。 祁昆勃然大怒,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了我,“她才是魔,她才是真正的魔。千百年前生灵涂炭的人是她,害得六界鸡犬不宁的人也是她,你们为什么不把她杀了?” 我不是,我不是魔! 这样的话我竟说不出口,我想起了念先生的话,想起了我那似是而非的梦,诸多迹象都证明我才是那个魔。 他们都冷冷看着我,秦广王、神君、还有之前关系还不错的十方鬼将们,他们看我如同看一只卑微的蝼蚁。 秦广王深深看了我一眼,举起了手里的红莲业火,“阴棺娘子,你若交出你的三簇魂火,我等便不会要你性命。” 第157章 诛杀2 我以为,过河拆桥这种事只会出现在人间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中,想不到阴司亦是如此,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之前小哥哥还是阴司冥王时,十殿阎罗们喊我是一口一个“王后娘娘”,恭敬得不得了。想不到如今翻脸这么迅速,还想要我的魂火。 三簇魂火交出来,我不但会死菜,也会修不得元神,跟灰飞烟灭也差不多了。 我冷冷打量着这一干人,个个都一脸正义凛然的模样,不禁深感讽刺。 于是问道:“阎君张口就要我三簇魂火,敢问我是犯了什么弥天大错?阳间都有律例,这阴曹地府不会没有吧?你们把我犯的错列出来,再用律法来批判我,我是认的。” 秦广王被我一怼勃然大怒,吼道:“阴棺娘子,你这命可是逆天改命而来,还不算错?天道都容不得你!” “那就让天律来处罚我!”我转头看向了神君,冷笑道:“神君管得还真宽,天上地下哪儿都有你,既然如此你来说说,阴司有资格夺走我一个大活人的魂火吗?” 神君脸一红,讪讪道:“本君是奉命来协助阎君降魔,你休得胡闹!” “胡闹?你的意思我应该恭恭敬敬交出我的三簇魂火,然后半死不活痴痴傻傻过一辈子对?你可是天界正义的化身,难道看着阎君草菅人命你不管?” 我一阵讥讽,令秦广王有些下不来台,怒道:“如此冥顽不灵,也别怪本王不讲情面。来人,开始布阵。” 秦广王一吆喝,那些人就开始各司其职布阵。也不晓得这秦广王哪儿来那么大颜面,竟叫来如此多颇有道行的人。 我看了下,除了魔界之外,其他的差不多都派了代表。 他们以灵河为界,布下了一个天罡北斗阵。 几个重要人物都占据要位,其余散兵就守着紧要出口。看样子,他们今天是要用红莲业火把我们活活烧死在这儿。 小哥哥还没来,但估计他应该知道秦广王带人来围攻阴阳地界一事。 祁昆此时再没顾得上对付我了,转身急急忙忙往萧家村那边去了,留我一人在这儿跟这群人对峙着。 兴许是有小哥哥在的原因,我一点儿都不惶恐。只是觉得有些悲哀,去年生日是天劫,今年生日是人劫,都是劫。 我不禁开始质疑小哥哥当初为何一门心思要给我重塑肉身,他就没想过我活过来所面临的打击力量是多么强大。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妈的! 我睨了眼正遥望着萧家村的秦广王,忍不住问道:“秦广王,你到底是如何得到确切消息来围攻我们的?你又哪儿来的胆量请来这么多帮手?” 他怒视了我一眼没做声,但神色十分凝重,估计他心里也是发憷的。 小哥哥三宗同修的事情六界皆知,他的力量强大到什么程度,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因为无人能跟他一对一较量。 但他们竟然还会有恃无恐结盟前来,这倒是令人蹊跷。 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于是我又道:“诸位,你们难道不知道小哥哥是三宗同修,之前不过一魂就能成为鬼道至尊,如今他三魂归一,你们如此不自量力来挑衅,都活腻了么?” 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家伙跳了起来,拿着一对流星锤指着我怒吼,“阴棺娘子休得信口雌黄,尊皇本事再强,他终究也不过是六界一堕仙,人人都可得而诛之!” “敢问你……不好意思,我实在瞧不出你是什么生物,能自报一下家门吗?等会儿打起来万一失手,我也好知道你是谁。” “好你个阴棺娘子,本座乃灵妖阁阁主,天君亲封的妖王昌奇,岂容你这般讽刺!”这家伙气急败坏,挥舞着流星锤就冲了过来,但被秦广王拦住了。 “昌奇,守着你的玉衡位,尊皇过来了。” 我覆手召出了魂音,冷冷看了他们几人一眼,“诸位,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我小哥哥也是杀人不眨眼之辈,怕死的早点走,不怕死的仔细想想再走,好不容易修得如今这般地位,死了也是不值当。” “走,怕是来不及了!” 凉凉的声音以雷霆之势由远及近,“了”字语音未落,小哥哥人就到了我面前,直接将我手中魂音夺走了。 他冷冷扫了眼天罡北斗阵中的那些人,不羁地冷呲了声,“七儿,站在我身后,好生看看我是如何将这些人全部杀光的。” 随后,他覆手召出一道乾坤符如坚盾一样挡在了我们面前,开始吹起了魂音。 这音律我并不熟悉,却蕴含强大杀机。一个个音符化为一把把利剑,铺天盖地朝着天罡北斗阵那些人飞去。 剑气如虹,沾血夺命。 这是我见过最美却又最恐怖的剑法,飞剑将那阵中的人杀得落花流水,甚至连以战神著称的神君也有些狼狈不堪。 他拿着方天画戟拼命抵挡那些飞剑,一身白袍依然被溅了好多的血。 此时的小哥哥简直就是杀人狂魔,半点不手软。我看他瞳仁隐约变成了血色,恐怕是魔性被杀戮激了起来。 我有些怕了,忙道:“小哥哥,小哥哥你手下留情啊,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祁昆冲过来扯了我一下,怒道:“洛小七你是不是有病,不杀死他们,他们就会杀死我们,你要死自己一个人去死,别带着我们?” 我狐疑地看着祁昆,在他瞳仁里也看到了一丝血色,难道他? 他刚才过去跟小哥哥说了什么,怎么他一回来直接就要杀人,半点不带犹豫的。 这其中有蹊跷,一定有蹊跷。 我扯了扯小哥哥的袖袍,又道:“小哥哥别杀了,我们走吧,他们的阵已经破了,溃不成军了呀?” 但小哥哥置若罔闻,笛音越来越凶戾,凝成的飞剑也越来越密集,完全是铺天盖地将整个天罡北斗阵给包围了。 没有人逃得了,包括神君。 这还是小哥哥一部分力量被压制的情况下造成的,如若他真的破了诛仙阵,解了所有力量,他会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存在? 他眼中的人命,不过是草菅。 “小哥哥你住手,你住手啊,别杀他们了,求求你别杀他们了。” 我死死抱着他的手,阻止他继续吹奏魂音。他转头冷冷看着我,那血红的瞳仁透着凶残,暴戾,还有嗜血的渴望。 他眉眼间的青筋一根根全爆了出来,如同蚯蚓一样爬满了眉间,十分可怕。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忽然间就变成了这样? “小哥哥,你……别杀他们了好不好?” 我转头望着那些被杀得溃不成军的鬼将阴兵、天兵天将,还有妖魔。可能是被杀懵了,除了神君还能保持镇定之外,其余的已经神色恍惚。 秦广王早已经瘫软在地,他手里还拿着红莲业火,可能连如何召唤使用这利器都不知道了。 小哥哥的眼神是阴寒的,毫无温度,他眼底的层层杀机并未因为停滞而淡化,反倒是越来越浓,越来越凶戾。 很快,他缓缓举起了手,一团黑气在他掌心凝结,形成了一个“卍”字。 大力金刚神压,邪佛倚天的必杀技。 “小哥哥你住手,别在杀人了!” 我张开双臂挡在了他面前,他却视若无睹,他举目遥望着天罡北斗阵里溃不成军的那些人,唇角泛起了一抹嗜血的寒笑。 “你们不是要诛杀本尊么?本尊让你们尝尝灰飞烟灭是什么滋味。” 随后,小哥哥覆手就要将掌心的“卍”字打出去。 我心下一慌,忙狠狠一掌打在了心口,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将喉间涌出的一缕心尖灵血喂进了他嘴里。 第158章 生死狭缝 心尖灵血,是我身上灵力最强的东西了,如若这还阻止不了小哥哥的魔性,那我也没有办法。 好在,是阻止了。 小哥哥的瞳仁逐渐恢复黑白分明,他低头怔怔看着我,唇上还沾着我的血,红艳艳的。我被他看得面红耳赤,心头扑通扑通跳。 从未在人前这般大胆亲吻男子,我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许久,小哥哥伸出指头轻轻抹去了我唇角的血迹,转头怒不可遏地望着那一干溃不成军的兵将。 这些兵将被小哥哥一瞪,又吓得人仰马翻。 我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阎君,神君以及所谓的妖王,他们眼中杀气腾腾,却无人敢造次,方才小哥哥那一阵飞剑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怕小哥哥又忍不住要动手,忙道:“小哥哥,请你别再杀人了,他们都已经偃旗息鼓,就放过他们吧?” 小哥哥指着他们,咬着牙道:“秦广王、神君、昌奇、穆连,还有你们这些神兵鬼将。本尊自问对你们还不薄,今朝倒是见识了,都活腻了来寻本尊的晦气?” 神君阴着脸道:“尊皇,你如今已经成魔,本就为六界所不容。我等受邀前来诛杀你,也是不得已为之。” “成魔又怎地?你们这些打着正义旗号的神难道就没有滥杀无辜?罢了,本尊今天不与你们计较,若你们还想置本尊于死地,尽管来麒山云顶找本尊,不过,来时都记得把棺材带过来。” 顿了顿,他低喝一声,“滚!” 秦广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指着小哥哥怒道:“尊皇,你休得猖狂,本王是奉冥王之命诛杀你,他可是给了章程的。” “章程?红莲业火是么?” 小哥哥凉凉一笑,覆手将秦广王手中的红莲业火给召了过来,看了许久,捻了个手诀将它凝成了一朵小小的红莲,递给了我。 “喜欢吗?送给你。” 这也能送人? 看着被封在红莲里那一簇小小的焰火,我很是震惊。之前焚天血祭应劫之时,阴曹地府被红莲业火烧得差点成为灰烬。 如今小哥哥竟把这东西随意送人,我感觉深深侮辱了红莲业火的存在感。不过我还是欣然收下了,将它放入了锁魂铃里宝贝着。 秦广王气得胡子都在哆嗦,指着小哥哥“你你你”了半天,却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随即他气急败坏地领着残兵下了灵河,连神君都没顾得上招呼。 神君蹙了蹙眉,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小哥哥后,也带着其余的天兵走了。至于昌奇穆连他们,见事不对也都灰溜溜跑了。 转瞬间作鸟兽散,也是蛮搞笑的。 我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很凶险的仗,都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谁料剧情一下子反转,令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些尸体,大都是天兵。鬼将阴兵因为很多不是鬼修,被杀过后就灰飞烟灭了。 祁昆拿着长剑冲过去将地上的尸体一顿乱砍,嘴里还嚷嚷着“叛徒”。我对他反感至极,因为他也很反感我。 小哥哥也没有阻止他,冷冷看着那一地死尸无动于衷。他这性子果真是变了好多,曾经他是有着悲悯天下的胸怀的。 我转头往坟场那边去了,准备收拾起篮子回书院。刚走到坟场边,就看到石头狭缝里长出来一株火红的幽冥花。 之前来这儿祭拜娘亲我都没注意,这会儿倒是瞧仔细了,好一朵美艳无双的幽冥花。 我记得上次念先生从阴司回来,一直念叨说整个阴曹地府竟再也找不到一朵幽冥花,着实遗憾。 估摸着他喜欢,我便小心翼翼挖出来放进了锁魂铃里。正好明天也是他的生日,就当做生日礼物好了。 我拎着篮子回来时,小哥哥正站在灵河边愣神。祁昆紧靠着他在小声说着什么,我瞅着他侧脸很是愤慨,也不晓得在说谁的坏话。 这个家伙,虽然长得俊俏,但心术不正。而且,他瞳仁会泛红,我估计他修的是魔宗术法,亦或者他就是魔宗的人。 我上前问道:“小哥哥,我们要回去书院了吗?” 小哥哥转头看了眼我,忽地一下将我抱了起来,用鼻尖蹭了蹭我眉心,道:“七儿,上次也是你用心尖灵血帮我压制魔性的吧?” 我脸一红,讪讪道:“听师父说阴司那些灵血作用不大,我寻思自己是千年血棺凝成的肉身,灵力比他们大很多,所以就……” “往后不要那么傻了,你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灵血取多了会死的。成魔又如何,六界中唯有魔与神可以抗衡,怕他作甚?” “可是,我不想你成为众矢之的。”我笑了笑又道:“你忘记我是血棺凝成的肉身,灵血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傻瓜,会疼的呀!”小哥哥笑了笑又将我放了下来,转头跟祁昆道:“你给本尊安分些,再惹是生非便饶你不得。” “尊主,既然他们结盟来诛杀你,你又何必饶恕他们呢?你完全可以统治魔界,称霸六界,何乐不为呢?” “本尊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安排。” 小哥哥说完捻了个手诀罩住了我们俩,一起沉下了灵河。但他也没有回书院,而是一路下沉,最后从冥河出来了。 河岸边还有那老翁在摆渡,看到我们从水里冒出来,连忙划着船就过来了。 “王……”他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小哥哥,想必是被他那身妖娆的红袍子和满头白发给愣住了,便又改了口,“两位客官要去哪儿?” 小哥哥淡淡道:“老翁,我们去生死狭缝!” 老翁听罢又疑惑地看了眼小哥哥,也没说啥,转身撑杆划桨去了。 我心里倒是蹊跷得很,这生死狭缝我听寂圆提及过,他店里的魂瓮就产自那里。可听他说那儿很凶险,搞不懂小哥哥为何要去。 好奇心释然,我也没说什么。 老翁沿着冥河直流而下,也不晓得行驶了多少里路,只见这边的河面上都覆了一层淡红色却十分凶戾的血雾,迷得人睁不开眼。 我眼睛本就不好,是靠着念先生的眼镜才能分得清颜色。此时被这戾气侵蚀,顿时疼得跟有刀子在我眼眶剜割似得,血泪哗啦啦地淌。 小哥哥见状一把将我搂进了怀中,道:“七儿,你别睁眼,这儿戾气很重。” “小哥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啊?” 我眼睛着实疼得厉害,便抱着小哥哥不撒手。他用宽大的袍子罩住了我,却也挡不住这凶戾的气息,眼睛仍然隐隐作痛。 我怎么觉得,这儿的气息跟诛仙阵那戾气很是相似。看来寂圆没有骗我,这地方确实古怪,一般人也不敢来。 小哥哥没回我,用手轻轻捋着我的发丝,也不晓得在想啥。 又过了一会儿,老翁道:“两位客官,前方戾气太重,老朽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 “多谢老翁!” 小哥哥随即抱起了我,乘风破浪前行,大概持续了一刻钟之久他才停了下来,好像是上岸了。 不过这儿戾气重得我压根不敢睁眼,身子也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根本止不住。感觉小哥哥走路都沉重了许多,他虽没有呼吸,但在不停喘息。 想不到阴曹地府还有如此凶险的地方,比十个诛仙阵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举步维艰。 小哥哥抱着我一路踉踉跄跄走了好久才停下,将我放了下来。我忍不住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才发现这是一个寸草不生的荒山。 山上漫山遍野全身森森白骨,一层垫着一层。有些骨骸上还有血肉,五脏六腑等物,都生蛆了,发出强烈的恶臭。 浓浓血雾弥漫在山间,就是这股气凶戾无比。我看了几分钟眼睛就受不了了,血泪哗啦啦地淌,又急忙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我听到一阵噼里啪啦骨骼碎裂的声音,好像是有人走过来了,这脚步声甚是沉重。 “原来是尊主大驾光临了,小老儿这里真是蓬荜生辉啊。” 一个嘶哑得好像要断气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睁眼霍然转头,看到一个十分恐怖狰狞的人,不,是个鬼修。 他头很胖,胖得鼻子眼睛都挤一块儿了,就剩一条眼缝儿。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上半身还有血有肉,可下半身从腰部往下就只剩下了骨头,白森森的骨头,上面还有一两只蛆虫在钻来钻去。 我从未见过如此可怕又恶心的人,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一个没忍住就吐了出来。 第159章 叟瓮 “对不住,是小老儿这残破样吓到阴棺娘子了,实在罪过。” 这老叟见我厌恶,就地召了一些血肉黏在他下半身骨头上,完全不在意那些钻来钻去的蛆虫。 我瞧着更恶心了,蹲在地上哇哇吐得一塌糊涂。 小哥哥不悦道:“叟瓮,休得无礼,还不快跟七儿道歉?” 老叟可能是故意恶作剧,听罢顿时哈哈一笑,朝我深鞠了一躬,“小老儿邋遢惯了,还望阴棺娘子不要见怪。” 我讪讪道:“我叫洛小七,叟瓮唤我姓名就好,阴棺娘子只是我道号而已,叫着也不太好听。” “非也非也,想当年阴棺娘子统治冥界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如今虽物是人非,但小老儿曾受过你恩惠,依然认你为尊的。” “哦?此话怎讲?” 我曾统治过冥界?这事儿怎么从未有人跟我提及?我看了眼叟瓮,他一脸笑眯眯地看着我,那眼睛直接就成了一条缝。 小哥哥轻轻咳嗽了声道:“叟瓮,过去的事情无需再提,我们今朝来有正事。” “呵呵呵,好,好,尊主这边请!” 叟瓮将我们领到了他居住的一个山洞里,这儿戾气小了很多,我的眼睛也不怎么疼了。 山洞里十分简陋:一张由人腿骨搭建的床,十来个头颅摆成的小桌子,以及几张小腿骨做成的凳子,看得我毛骨悚然。 小哥哥拉着我坐下,用袖袍细细擦去了我脸上血迹,他摘下我眼镜将手捂在了我眼睛上。过了许久,他才将手放下,神色忽然凝重了许多。 我正要问他究竟,叟瓮端着两杯茶水过来了,摆在了我和小哥哥面前,“小老儿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二位,将就喝点茶水吧。” 我想到外面那漫山遍野的骨骸,连忙婉言谢绝了。小哥哥端起茶杯看了看,倒是喝了一口,“叟瓮泡茶的技术千百年来有减无增,倒也是奇怪。” 叟瓮莞尔一笑,道:“尊主说笑了,这儿没人给小老儿练手,久而久之就生疏了嘛。对了,不知尊主找小老儿所为何事?” “之前你赠与本尊的那只魂瓮不小心打破了,本尊想再问你讨一只。” “哦,那尊主这次用来做什么?可带了生辰八字来?” “自然!” 小哥哥说着沾了一点茶水,在桌上写下了几个我看不懂的符文。叟瓮看了眼后,微微蹙了蹙眉,很快就用袖子擦掉了。 “尊主稍后,小老儿去去就来。” 叟瓮走后,小哥哥将我抱在了他怀中,让我靠着他稍微小憩一会儿。我也实在有些疲惫,就没矫情,靠着他心口睡了。 但这儿是睡不死的,一直恍恍惚惚好像有很多人在我耳边对话,吵闹,感觉像进了菜市场一样。 “想当年,昆仑少主年不过十八便被封为尊皇,可是六界最年轻的神。” “胡说,念斟上神六岁封神籍,十二岁成为上神,亦是六界不得了的人物。” “萧氏王朝亡了,咱们永世不得超生了。那个该死的贱人害得我们不能轮回,她在哪儿,她遭天谴了没有啊?” “今天就是七月十五啦,咱们这生死狭缝里又丢进来不少尸体啊,啧啧啧,那肉吃起来真嫩。” 这些声音魔音穿耳一样硬生生塞进我耳朵里,听得我脑子都要爆炸了。 可他们说的好像都是曾经发生过的,昆仑少主指的肯定是小哥哥,那念斟上神不就是师父吗? 所以这生死狭缝里到底死了些什么人,残留着多少魂魄? 我记得寂圆说过,生死狭缝是冥界最阴秽的地方。这儿尸骸遍地,显然是有不少活人死在这儿,这就蹊跷了。 如若小哥哥不在,我倒是可以用阴阳乾坤符把这些聒噪的鬼魂召来问问。我很想知道在很久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尤其是我和小哥哥之间。 我正迷糊着,忽然感觉一只手覆上了我脸颊,像在勾勒我的轮廓。我顿时就不敢胡思乱想了,不晓得小哥哥要作甚。 像是过了许久,唇上传来凉凉软软的感觉,蜻蜓点水一样。 小哥哥这是在……偷亲我? 我心头一阵热血沸腾,特别想抱着小哥哥回吻过去。我正激动着,山洞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想必是那叟瓮回来了。 我微微掀开了一丝眼缝,瞧见他抱着一个崭新的魂瓮走了过来,“尊主,这已是生死狭缝里最凶戾的魂魄所制,你看看合适吗?” 小哥哥伸手探了下魂瓮,淡淡道:“就这个吧,难为你了,此事不要跟任何人提及,包括念斟。” “小老儿明白!” 我又悄悄闭上了眼睛,心里疑惑得很。小哥哥从诛仙阵脱离元神出来,竟是为了来生死狭缝定制一个魂瓮,他到底要做什么呢? “时间不早了,本尊要走了,叟瓮自便!”小哥哥收起魂瓮将我横抱了起来,却没叫醒我。 叟瓮又道:“尊主,生死狭缝凶险无比,往后且莫要再来了。若有事情寻小老儿,派一只傀儡鬼来便是。” “你都说了这儿凶险无比,一般的孤魂野鬼又怎敢过来?”他顿了下,又道:“叟瓮,七儿的眼睛不行了,你想想办法。” 小哥哥说完就抱着我离开了,一路乘风破浪从冥河而上,不多时就来到了黄泉路上。这儿气息虽然阴霾,但不凶戾,我也舒服多了。 我装着刚醒的样子轻吟了声,睁眼喊道:“小哥哥,我们到哪儿了?” “黄泉路上,要看看这儿风景吗?” “好啊!” 他将我放了下来,我一路看过去,果真再没有看到这黄泉路上如火如荼的幽冥花,就一些白白的引魂花在随风摇曳。 我疑惑不已,问道:“小哥哥,这一路的幽冥花呢?” “可能是灭迹了吧。” 我看小哥哥并不想多说关于幽冥花的事,也没再问了。我轻轻牵住了他的袖袍,跟着他漫步在这昏昏暗暗的黄泉路上,心头特别感慨。 我又想起了当年带着陈家村的村民过黄泉路的时候,也是小哥哥一路陪着我,牵着我小手,两小无猜的感觉真好。 回到书院已经天微明,却不想念先生竟在大门口站着,他头发丝上还有些许雾气,估摸着在这儿站了很久。 我愣了下,连忙走了过去,“师父,你这么早起床练功了呀?” “见你整夜未归,担心你。”他说着瞥了眼我身后的小哥哥,不咸不淡道:“尊主好兴致,竟能擅自离开诛仙阵了。” 小哥哥挑眉瞥了他一眼,捻了个手诀便不见了。 我也没顾得上小哥哥,急忙从锁魂铃里把幽冥花召了出来,“师父,你上次不是还叨念着阴司没有幽冥花了么?我在娘亲的坟场边看到一株就给你采回来了,祝师父生日快乐!” 念先生一愣,双手捧过了幽冥花,一脸喜色,“这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那是当然,尊主不是说你跟我一天生日吗?你送我金丝线,那我肯定要投桃报李的嘛。怎么样师父,你喜不喜欢?” “为师很喜欢,谢谢你七儿!”念先生捧着幽冥花看了许久,爱不释手,“我得去找个好点的花坛将它种起来。” “要我帮忙吗师父?” “不用,你一夜未睡想必也累坏了吧?厨房冰箱里有我给你冰镇的绿豆汤,你去喝了就歇着吧。” 我看念先生欣喜得很,也就自己回院子了。但刚走到院前的时候,便瞧见一道血色雾气倏然从我眼前掠过,很快,但我确定没看走眼。 我伸手招了点风仔细闻了下,竟透着一股生血的气味,很淡,可我一定不会闻错。好歹我也是活在阴阳地界的人,对这些东西不要太敏感。 难道灵清没有被罚去十八层地狱?这院子里除了她会吃活人,还有谁? 想了想,我便没进院子,转身就往轻尘师太院子里来了,她这儿院子里依然弥漫着一层血雾,跟书院其他院落完全格格不入。 “轻尘师太,轻尘师太?” 我在大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就直接进去了。刚进院子,后面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我忙转身去拉门,却怎么都拉不开了。 第160章 阴阳君 在这书院里,轻尘师太莫非还敢对我下黑手? 我覆手召出了魂音,警惕地望着四周,这血雾是越来越浓,夹杂着生血的气息。说明这儿要么杀过人,要么谁人手上染了血腥。 可在玄学书院里杀人,胆子未免太大了些,这轻尘师太好像越来越目无章法了。 无人出来,我便高声道:“轻尘师太关了门不准我出去,可是要留我做客?我看还是不用了,师父方才让我过来看看就回去,他还有事情交代我。” 我打不开门,但用咒音是可以的,所以心里也不怵。再则,这里好歹也是玄学书院,有几个大能先生在,轻尘师太应该不至于…… “不用怕,我不过是有东西要给你!” 大约又过了几分钟,内院才传来轻尘师太的声音,有些阴森森的。随即她晃悠悠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木盒子。 她将盒子递给我,又道:“这是一位故人托我带给你的,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 “什么东西?” 我迟疑了下才接过盒子,正要打开,她却拦住了,“这东西还是你私底下独自打开比较好,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要不拦我,我还不会那么警惕,于是就把盒子收进了锁魂铃里,“轻尘师太,不知道哪位故人是谁,叫什么呢?” “不日她可能会来拜访书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轻尘师太说着拂袖一挥,紧闭的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她冲我露了个寒笑,道:“慢走,不送!” 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跟之前也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那生血的气息似乎就是她身上传出来的。这气息十分古怪,像是依附在了她身上。 这种情况很像是人间常说的鬼上身,可我用天眼仔细看时,却只瞧着她周身有一团淡淡的血雾,别的什么也没有。 真是奇了怪了。 我又多了一句,“轻尘师太,尊主让你把灵清送去十八层地狱受罚,你送了没有啊?要是没有的话,我有句话想跟她说。” 轻尘师太身上那血雾倏然荡了一下,但她却阴森森扫我一眼,冷冷道:“你跟她还有什么话说?我早已经让鬼差将她拘了。” “哦,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轻尘师太了,告辞!” 回到院子时,念先生正在花园中悉心栽种那株妖娆的幽冥花,神情特别的专注。我便在旁边看着,也没做声。 师父的侧脸很是好看,俊逸不凡,虽不比小哥哥精致硬净,但却多了几分温文儒雅,给人一种谦谦君子的感觉。 他似乎很喜欢穿西装,人前绝对是从头到脚都一丝不苟,挑不出一点瑕疵。这凡尘俗世,是找不出他和小哥哥这般绝世的人。 “师父,你是仙吧?”我沉默了半晌问道,十分好奇他的贵气和从容不迫。 他动作滞了下,幽幽转过头瞄了我一眼,“怎么这样问?” “就是觉得你太好看,太温文儒雅了,身上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气。我也在人间呆了这许久,没瞧见你这般气质的。” 师父莞尔一笑,竟微微有些脸红,“在你眼里,师父如此出众?” “那是!” “那你喜欢吗?”他脱口道,随即一愣,忙补了句,“我是说,你喜欢有这样的师父吗?” “当然了,像你这样好看又温柔的师父,那自然是多多益善得好。”我从善如流地接了念先生的话,又道:“师父,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不是仙呢?” 他反问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的话,那我往后行走江湖就牛气了。人间那些江湖术士若听到我有一个神仙做师父,那还敢跟我抢生意?” “你这臭丫头,敢情师父就是你出去招摇撞骗的幌子?” “怎么会呢,师父若教我几招绝技,那我岂不是要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还不去歇着,晚点儿有客人来,可别咋咋呼呼不修边幅。”念先生嗔了我一眼,又埋头种他的花了,我瞧着他低垂的眼眸里,笑意温柔得化不开。 其实我本想跟念先生提一下轻尘师太的,她身上那血雾让我觉得蹊跷,方才我提到灵清时,那血雾荡得厉害。 难不成她…… 不过念先生和轻尘师太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我估摸着他不会多事去管。而且,吕道长对此都没什么异议,他更不会了。 罢了,我暂且多个心眼提防着。 我回了屋,将轻尘师太给我的木盒子拿了出来,翻来覆去看了许久也没敢打开。那女人诡计多端,可别着了道。 于是我又将木盒子收了起来,打开窗看了眼麒山云顶,瞧见小哥哥就在悬崖边站着,苍苍白发,血色衣袍,瞧着很是惹眼。 也不知道他独自一人站在那最高处心里是什么滋味,是众人皆醉他独醒的无奈,还是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寂寥。 诛仙阵不破,诅咒不解,我与他恐怕永远都会是这样子。 可是,如果要破诛仙阵,那小哥哥岂不就彻底被魔化,想想他在灵河斩杀鬼将阴兵和天兵天将时的样子,实在太可怕了。 我在床上辗转难眠,拖到半下午时才眯了一会儿,刚睡熟,就听到枕边的手机响了起来,吓得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在书院呆太久,过的都是较为朴实的日子,忽地听到这手机响,下意识就觉得不妙。 我拿起手机一看,是韩星打过来的,忙接通了,“韩星,有事吗?” 韩星的声音很是雀跃,“七七,你猜猜我们在哪儿?” “七七,快出来迎接我们,我们快到书院了。”这是韩月的声音,还气喘吁吁的。 我一愣,忙打开窗看了下,天色已经快黄昏了。我急急爬了起来,迅速洗漱了下,换了条裙子就准备出门。 想到念先生说不能咋咋呼呼不修边幅,又忙回来仔细梳了个丸子头,还涂了点粉底,抹了点淡色的唇膏,稍微妆点了下。 前院没人,我便径直往大门口这边来了,却发现书院四个先生都在这儿。 莫不是在等韩星韩月?他们俩有这么大的颜面? 我狐疑地走了过去,正要问师父,便瞧见石阶上缓缓走上来一个十分俊俏的小哥。 他留着三七分头,额头光洁饱满,斜飞的眉峰,明眸,皓齿,五官特别精致,咋一看竟与那祁昆有几分相似。 他一身白色修身西装着身,看上去特别风流倜傥,就是太阴柔了些,少了几分阳刚之气。 俊俏成这个样子,怕是个女扮男装吧? 韩星韩月就跟在他的身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一看到我就冲我挤眉弄眼的。碍于师父在这儿,我表现得很矜持,没立即蹦跶过去。 这俊俏小哥上来就抱了抱拳,“四位先生,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阴阳君如今可好?” 吕道长笑着点点头,但我发现他笑意未及眼底。而无尘大师虽是客气,却不苟言笑,轻尘师太眼中却有几分忌惮,不,是恐惧。 倒是念先生,很是开心的样子。 这小哥莞尔一笑,回道:“甚好,甚好!今天正好从这儿路过,想到是念先生的生日,便顺道过来看看,还劳四位先生亲自迎接,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他说着往后瞥了眼,韩星立即将他手里的包双手递了过来,他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了念先生。 “上次听念先生提及你徒儿眼睛受伤一事,我就留意了下,正好遇见一双不错的眼睛,就给你带来了。” 念先生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顿时一股浓烈的血气扑面而来,那盒子里竟是一双血淋淋的眼珠子。 第161章 躁动 这血淋淋的眼珠子用一股灵力罩着,上面的血气都还新鲜得很,仿佛刚刚从人眼里被剜出来似得。 我难以相信这俊俏小哥竟送了这么一份特殊礼物过来,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轻尘师太,她不是吓一跳,她是惊恐。 念先生忙又把盒子盖上,浅笑了下,“阴阳君有心了,这礼物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我还有礼物送给大家!” 阴阳君彬彬有礼地笑了笑,又从韩星那包里拿出了一卷书递给吕道长,一串紫檀佛珠送给了无尘大师。 至于轻尘师太,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送。 念先生将我拉了过去,指着他道:“七儿,来认识一下阴阳君,他是冥界引魂人。”说着他睨了阴阳君一眼,又道:“阴阳君,这就是我那小徒,洛小七。” 阴阳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眼底有股怪异的光芒在流转,赤裸裸的,看得我特别不舒服。 许久,他笑道:“早听你师父提及你,说有个小徒生得花容月貌,我还不相信,今日一见果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一阵尴尬,笑道:“阴阳君说笑了,师父素常都说我是捣蛋鬼,死丫头。” 念先生哈哈一笑,道:“好了好了,天色也不早,咱们就不要在这儿寒暄了。阴阳君,进内阁聊聊吧,请!” “请!” 好不容易等到阴阳君和先生们进书院,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朝韩星韩月蹦跶了去,接下了韩月手里的背包。 “喂,你们俩怎地跟这个莫名其妙的引魂人一起来啊?他是不是很厉害,怎么书院的四位先生都来迎接了?” 韩星严肃地看了我一眼,道:“何止厉害,你看到冥河了那些枯骨和散碎的魂魄没有?都是他的私人财产,连阎君都动不得。” “什,什么意思?” “他专门跟鬼魂做交易,有些鬼魂死后还贪恋生前,有些不想忘记这辈子的记忆,再或者想追溯前世,他都可以帮忙,不过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我顿时一愣,忙道:“你说什么?他可以追溯前世?” 韩星错愕地看我一眼,道:“七七,你且莫要有这个想法,跟阴阳君做生意的鬼魂,最终都永世不得超生,成为他的药引。” “什么药引?”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这阴阳君很厉害,你不要去招惹。” “那为何我在阴司转悠的时候没遇到他呢?” “他一般不住在阴曹地府,在人间有门店,而且生意特别火爆。”韩星顿了一下,又道:“我和月月也是偶然碰上他了,就被他叫来当苦力了。” “这家伙如此嚣张跋扈?” “当然不是啦,是我想见小沫一面,找他看看能否引出她的魂,就这样遇上了。” 提到张小沫,韩星脸色又黯然了下来,看来他还没有释怀。我和韩月互望一眼,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件事是轻尘师太有意为之,给韩星韩月下了鬼打墙,再对张小沫下手。但玄学书院有意偏袒轻尘师太,连萧景深本人都无可奈何。 再则,那张小沫本就是鬼胎,是靠着祭灵借命活着,轻尘师太把她心挖了,等于断了她成为鬼修的路,估计她如今已经魂飞魄散了。 “好了韩星,逝者已矣,你也别想了,咱们进去吧。” 我带着韩星韩月进了院子,跟他们提到了被困在麒山云顶的小哥哥,两人躲在我房间里偷望云顶,小哥哥似乎在打坐。 瞧着那团黑漆漆的影子,我心头油然而生几分怅然。 师父他们招待贵客,我自然不能去,但为何也没邀请小哥哥,他好歹是这书院的尊主,怎地就被人遗忘了。 还是,他始终与人间隔着些什么。 我们三人好久没见,又叽叽喳喳聊了很多,他们聊大学里的事,我聊书院的事,有好的坏的,有笑有泪。 我想到了轻尘师太给我的盒子,召了出来,“轻尘师太说这是一位故人送给我的,我很好奇那位故人是谁。” 韩月眸子瞪得老大,一脸好奇,“七七,这里面是什么?” “我还没看,担心那女人算计我,就没开。” “怕什么?她还能在这书院害人不成?” 韩星说着拿过盒子就要打开,我忙抢过来了,“还是我自己打开吧,轻尘师太说这是那故人送给我的,让我找个无人的地方打开。” “快开快开,我们看看。” 在韩星韩月的怂恿下,我端起木盒子仔细瞅了瞅,才小心翼翼打开了。然而除了一股浓得令我头晕的香味迎面扑来之外,其实什么都没有。 我扣了扣盒子里面,真没有,于是把盒子递给了韩星韩月,“什么都没有,这女人诳我呢。” “奇怪,真的什么都没有呢。” 我觉得有点不舒服,扯了扯衣领子道:“刚刚好像有一股特别浓的香味弥漫出来,我从来没闻过这种气味。” “唔,有吗,我怎么闻不到?” “我也闻不到。” 我狐疑地看了看他们俩,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了沈月熙的声音,“七七,开宴了,把韩星韩月他们俩都叫过来吧。” “哦,知道啦!” 马上要吃饭了,我就没顾得上这事儿,带着韩星韩月往宴厅那边去了。 宴厅里十分热闹,除了先生们之外,留院的弟子全都在。 先生们和阴阳君坐了主席,我们这些弟子就在边上一桌,菜肴非常丰盛,各种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想到小哥哥许久没有吃这些东西了,我就选了好几样放在锁魂铃里,准备上山时给他带上去。 主席那边,阴阳君的地位宛如众星拱月,不但念先生对他很是客气,就连大先生吕道长对他都不敢有一丝的怠慢。 我们这些弟子轮番去给阴阳君敬酒,以表敬意。轮到我时,我因为不胜酒力,就端了一杯西瓜果汁过去敬他。 他深意地看了我许久,笑道:“小七姑娘用果汁敬我,可是有些没有诚意呢。不如这样,你喝一杯酒,我便满足你一个愿望,如何?” 我心下顿时一喜,想起了他会追溯前世今生的事情,便道:“阴阳君说的可是真的,什么愿望都行?” “自然,只要我能做到,必然义不容辞!” 罢了,大不了豁出去一次! 于是我又重新倒了一杯酒,敬他道:“阴阳君,我也没有别的愿望,只想找回我前世的记忆,你看可以吗?” “七儿!”念先生立马阻止我。 阴阳君没立即表态,端起酒杯在手里晃了晃,凑近我看了许久,随即莞尔一笑道:“可以!” 我看他如此爽快,连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还把杯子倒过来给他看了看,“阴阳君讲话可要算话,我可记住了。” “我本就是做这个营生,追溯前世今生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小七姑娘不用担心。” “阴阳君慢吃!” 我又回到了座位上,刚坐下,身体的血气就好像沸腾了一样,特别灼热。我又扯了扯衣领子,依然觉得胸闷,不舒服。 边上沈月熙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道:“七七,你脸怎么那么红?” “我酒量不好嘛,一杯倒啊!” 我以为就是这样,但身体里忽然升起的一股异样却令我十分不安。好像在渴望什么,一种无助的,惶恐的渴望。 我不经意抬头看了眼那阴阳君,他也正在看我,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泛着异常灼热的光芒,令我居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怎么会这样? 我用力摇了摇头,想起了之前轻尘师太给我的那个盒子,难不成是那浓郁得令人头昏的香味导致我这样子? 我担心再待下去会出丑,连忙借口离开了宴厅。踉踉跄跄朝着后山的静心湖跑去,我身体热得恨不能扒一层皮,那冰凉的水再好不过。 但刚走到小径上,就听得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我转头一看,竟是阴阳君跟出来了,他那一脸的笑,真真是令我毛骨悚然。 “小七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呢?” 也不知道他如何走路的,明明那么远,他一晃眼就到我跟前了,我眸色迷离地望着他,下意识舔了下唇瓣。 我讪讪道:“我,我要去静心湖那边泡泡。” “是吗?”他忽然一把将我搂住,笑得十分深意,“你是不是很热?我带你去一个很凉快的地方可好?” 第162章 噬魂香 “凉快的地方?” 我睁着灼热得刺痛的双眸斜睨着笑得如一朵喇叭花似得阴阳君,多少还是看出他眼中藏着的几分不怀好意。 我虽不经世事,但又不蠢,哪会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回头想想他来到书院时与轻尘师太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流,也不难猜出这其中猫腻。只是之前我大意了些,千算万算还是着了道。 光天化日,几位大能先生和小哥哥眼皮子底下都敢算计我,这胆子也不是一般大。 可是,我能在这瞬间捋清这么多事,却颤巍巍地走不动。这儿正好又是书院的死角,来往的人极少,离静心湖又还有好一段距离。 我全身上下像着了火似得,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令我惊恐的渴求。阴阳君搂着我时,我恨不能整个身体都贴到他凉凉的身上去。 他身上有一股诡异的异香,跟轻尘师太给我那盒子的香味一样,令我神志不清。 我敛下眸子,用力地喘了几口气,道:“阴阳君,你……你离我远点,求求你了。” “七儿,你走不动了,那我抱你可好?”他贴近我脸颊,在我耳边厮磨,低沉的嗓音刺激得我一身发麻,忍不住哆嗦了下。 “七儿,我抱你。” 这声音好像我小哥哥,我一转头,却发现就是他站在我身边,星眸含笑,何等绝世的模样。 我一下子就呆住了,忍不住伸手去轻抚他的脸,“小哥哥,小哥哥,你怎么下来了呢?” 他莞尔一笑,道:“是我,看你热得一脸通红,我带你去一个凉快的地方好吗?” “好!” 小哥哥一把将我横抱了起来,却转身匆匆往书院外走。我拽着他衣角靠着他的心口,却破天荒听到了心跳声。 待我再抬头看他时,他又成了阴阳君的脸,他正抱着我下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 “你放开我,放开我!” 我顿时一阵惊恐,用力挣扎了起来,可他却将我抱得更紧,手不老实地还在我背上胡乱捏几下。 我穿的是门派的红色罗裙,薄如蝉翼,所以就感觉这混蛋的手肆无忌惮在我身上游走一样。 这种触感令我瑟瑟发抖,是心悸,是一种愉悦。我好怕,死死咬着唇瓣想控制这种渴望,直到齿间传来一股血气,我才稍微清晰点。 我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阴阳君你这混蛋,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是小哥哥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是他的妻子,你敢动我试试看!” 阴阳君并未停下,脚下如生了风一般跑得飞快。他定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但这穷凶极恶的样子也未免太大胆了。 “你放开我啊,我是尊主的妻子,你就不怕他吗?” “明媒正娶的妻子又如何?那些愚蠢的鬼修只想着夺你的至阴之魂,殊不知,你那第一滴血才是这世间至宝,哈哈,哈哈哈哈。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很舒服的。” 这混蛋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嘴脸,举止龌蹉到令人发指。 而更令我恐惧的是四肢百骸不断升起的异样,这种感觉就好像久渴的人遇见了水,是发自肺腑的渴求。 “混,混蛋,你放开我,放开我,我小哥哥不会放过你。”我的挣扎有气无力,眉头的汗水瀑布似得顺着脸滚,迷了眼,糊了一脸。 阴阳君见状莞尔一笑,道:“洛小七,你就别徒劳挣扎了。我来书院之前就让轻尘在后山下了迷阵,你小哥哥纵使能力通天,此时也察觉不到异样。” 顿了顿,他又道:“等他发现时,我早已经取了你第一滴血,往后他看到我怕是要忌惮三分了。” 这家伙果真跟轻尘师太勾结了。 想必我一开始就被轻尘师太给算计着,她步步为赢,我一直提防着她,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要说到心机,我真的不敌她千万分之一。 只是没想到她连小哥哥都会算计,眼下他虽立于高山之巅,肯定也看不到我的状况,更别提来救我。 阴阳君抱着我下了山,径直往西淮市而去。 我已经没力气挣扎了,身体灼热似火,一身罗裙已经被汗水浸透,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被带进了市区一栋独门独户的豪宅里,紧靠着西淮市的护城河,正对着麒山,开门便可见山见水,极好的风水地。 这混蛋好生大胆,宅子里的下人用的竟是炼尸,智力正常那种。他将我直接抱入了卧室,狠狠扔在了床上,随即扯下了他的西装外套。 “混蛋,你要做什么?” 我惊恐地蜷缩了起来,可两只眼睛却无法控制地死盯着他微微裸露的胸口。他十分骚气地解着他的衬衣口子,露出了他绕着胸纹的一圈符文。 居然是金刚护体符文,这是专门用来驱鬼降魔的符文,是术法高深的大能以灵力刻下,这符文一般修为的术士根本奈何不了。 阴阳君一边脱衣,一边邪笑道:“洛小七,你可知道我足足等了你十八年。我知道尊皇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你重塑肉身,他不会让你死的。” 我盯着他龌蹉的嘴脸,无言以对。 他将衬衣全部脱了,露出了身上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一般情况下看不见,只有他需要护体的时候才会出现。 “你……你这身上符文好恶心。”我娇嗔道。 他甚是得意地笑道:“知道这是谁给我刻下的么?是邪佛倚天,他用了半生修为给我刻的护体符文。所以啊,小七七,你就不要动歪脑筋了,你那师父念先生都进不得我身,何况是别人?” 原来是邪佛倚天给这牲口刻的金刚护身符文,难怪他那么嚣张,连玄学书院几位先生和小哥哥都不放在眼里。 这邪佛倚天的本事我是见识过的,杜老头子那样入了宗的大能都还供奉着他,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于是我又问道:“你给了轻尘师太那盒子?你们俩早就在算计我了?” 阴阳君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所以你今天无论如何不会放过我?” “我若放过你,岂不是把你害死了吗?你知道那盒子里的异香是什么吗?” 阴阳君说着欺近我,一脸淫笑道:“是噬魂香,妖界狐族供奉给我的,天上地下仅此一缕,便用在你身上了。” 这混蛋还一副施恩的语气。 我自然晓得狐族那些狐媚功夫有多厉害,之前菲菲勾引沈月熙时,不就是有那九尾狐帮忙么?迷得沈月熙神魂颠倒的。 阴阳君一手扣住了我后脑勺,迫使我仰着头看他。若非他本性太龌龊,我还真会觉得他是一个风流倜傥的俊俏小哥。 他用指尖勾勒着我的轮廓,笑道:“六界第一美人,鬼界狂妄不羁的冥王,世人眼中高贵冷艳的阴棺娘子,今日却要在我身下承欢,啧啧啧,真是可喜可贺啊!” 这混蛋色令智昏,眼底的光比我火辣辣的脸还要灼热。 我甚是疑惑道:“你满身刻着符文还想要我,就不怕遭这些符文反噬吗?” “不怕,那个地方又没刻符文,怕甚?” 他将我放下,俯身靠近我,一手解着裤腰带,一手抚摸着我的脸,“你放心,我可不是那过河拆桥之人,你长得这么美,我也不舍得抛弃你。你若成了我的女人,往后上天入地我都陪你。” 阴阳君说着就来拉我罗裙的门襟,我低头瞥了眼他翘得高高的裤子,悄然从锁魂铃里将我斩魂冥刃召了出来。 “小七七,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有多美?这吹弹可破的肌肤,这一脸欲诉还休的渴望,还有这……”他呢喃着,埋头朝我脖子吻过来。 我一咬牙,用尽全力翻身而起,挥手朝他裆部狠狠一刀劈了下去。只见他下腹间溅起一片血光,还飞出来一团血淋淋的肉疙瘩。 第163章 天为被 “贱人!” 阴阳君惨叫一声捂住了小腹间,抬手一耳光将我直接扇到了地上去,“洛小七你这贱人,竟敢砍断我的命根子,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挫骨扬灰!” 他咆哮着,嘶叫着,疯了一样捡起那团血淋淋的肉疙瘩,如宝贝似得捧在手里呵护着。他身下还在不停地喷血,这下子怕是要变成太监了。 我蠕动了几下身子想站起来,但不行。身子软得像一滩烂泥,刚才那一刀用尽了我所有力气,此时已经虚脱。 但诡异的是,身体的空虚却越来越强烈,我快撑不住了。 “贱人,贱人,我要杀了你!来人,给我杀了这贱人,杀了她!” 阴阳君东摇西晃地踉跄过来,又狠狠踹了我一脚。我用斩魂冥刃撑着地想站起来,但无用,我四肢好像被抽了筋似得没有力气。 院中的炼尸们听得他以吆喝,顿时杀气腾腾地往楼上冲,他们都是有着足以把人撕碎的力气。 我不能坐以待毙,忙召出了大白,费力爬上了它的背,“大白,快,去找小哥哥,快,快啊!” “吼!” 大白一声怒吼,托着我直接从阳台冲了出去。它眼下是鬼王级别,这些炼尸自然挡不住它去路,一路托着往麒山跑去。 “追,百鬼听令,给老子追,一定要把这小贱人抓回来!” 身后还有阴阳君歇斯底里的吼声,隐隐约约的。我斩了他命根子,他恐怕是要置我于死地,我眼下这状况也不能恋战。 大白托着我一路往麒山而去,它跑得很快。 我一直以为噬魂香的作用就是催动人身体的原始渴望,但其实不是,这个时候我才深深感觉到这东西的厉害。 这会儿,我身体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在啃噬我的血肉,那种又酸又疼又痒的滋味令人无法忍受。 连我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全身上下都在冒汗。更诡异的是,我眼底所见的景物都好像变成了小哥哥的样子,就连大白都是。 我死死抱着大白的脖子,脸不停在它毛发间蹭来蹭去,试图驱走身体的痛苦。 身后有无数炼尸和孤魂野鬼在追我们,看样子修为都不弱,尤其是那些炼尸,比起韩星韩月要恐怖得多。 这全都是阴阳君派过来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我们避无可避。 也不知道阴阳君用了什么术法,这些炼尸和鬼魂跟疯了一样,逐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我和大白困在了里面。 “吼,吼……” 炼尸和鬼魂将大白逼得无路可退,它疯狂地咆哮着,还试图保护我。 我望着这些密密麻麻的炼尸和鬼魂,才明白那阴阳君的何以目无章法。他定是可以与阴司冥王平起平坐的大能,所以有恃无恐。 我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召出魂音,眼看着跟大白要被这些炼尸和鬼魂包围,心头恐慌无比。 我将手捂在了心口,唤着凤玺,我也不晓得如何召唤它,以往都是它自主地在保护我。 就在这时,一层血雾铺天盖地弥漫过来,把我跟这些炼尸鬼魂全部都笼罩在了里面。 是生血的气息! 我正错愕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鬼从这些鬼魂钻了出来,她满身血迹斑斑,披散的头发把脸全部遮住了,隐约还能看到她脸上滑下的两行血迹。 “洛小七,是你害我,是你害死了我!” 居然是灵清的声音,她一边喊,一边缓缓拨开了她脸上的头发丝,露出了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她一双眼睛被剜了,成了两个黑漆漆,还不断冒血的洞。 我倏然想起了阴阳君送给念先生的那对眼珠子,难不成是她的? 再回想起我在轻尘师太院子里嗅到的生血气息,莫非就是灵清的,是轻尘师太把她的眼睛剜下来了给阴阳君送礼? 不,这其中还有更大的猫腻,轻尘师太绝非是一个成人之美的人。若非有利于她的事,她才会不择手段去做。 只是这些东西我来不及去想,眼下情况比较糟糕。灵清是练过焚寂血咒的,以我此时的状况断然不能跟她硬拼。 寡不敌众,绝不能坐以待毙。 罢了,我是千年血棺凝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大白不一样,这么多炼尸和鬼魂,定会把它啃得连渣都不剩。 于是,我从它背上滚了下来,将它召回了锁魂铃里。 我自己不会腾云驾雾,如自由落体般朝地上坠去。但眼前却出现了幻觉,好像满天都是小哥哥,一个个俊朗得令我垂涎不已。 “小哥哥,小哥哥救我……” 就在我以为会摔得支离破碎时,忽然一双结实有力的手将我轻轻托住。我仰头望去,看到了小哥哥那张绝世无双的脸。 我唯恐认错,勾住他的脖子凑了过去,闻到了淡淡的,熟悉的檀香味。我心下一松,四肢百骸忽然一股热浪袭来,我狠狠往他唇上啃了去。 天为被,地为席,日月可鉴…… 我记不得翻云覆雨的经过,但当小哥哥穿透我身体的时候,那痛并快乐的滋味却刻骨铭心。 那一刻,整片天空宛如被焰火烧起来了一样,红彤彤一片。血凤和大黑龙一飞冲天,在天际遨游,龙飞凤舞。 漫天星辰像是为我们准备的洞房花烛,我觉得好美。 所以……晕过去了。 醒来时,我竟然躺在炼狱里,身上盖着小哥哥的斗篷。身体并没有太多不适,只有腿间有些火辣辣的胀疼,但也还好。 身上依然是红色罗裙,但好像料子不一样了,这衣服摸起来特别的软,柔,有一股灵力在上面。 我狐疑地站起来看了看,发现这裙子并非念先生门派的衣服,更漂亮,也更合身,更重要是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胳膊上和脖子上有好多紫印,大概是昨夜里没羞没躁弄上的。我把小哥哥的斗篷披上了,准备出去找他。 “小哥哥,小哥哥!” 我脚刚跨出炼狱一步,便有一股强大的戾气迎面扑来,比那灵压之气强大太多,吓得我又忙把脚给收了回来。 “小哥哥,小……” 我语音未落,罩在囚牢外面的一层黑雾倏然散去。我这才看到诛仙阵四周坐着吕道长、无尘大师、轻尘师太和念先生,四人各站东南西北一个方位。 小哥哥就在诛仙阵中坐着,依然是一身红得似血的锦袍,白发披散着,高贵又霸气。 好像那戾气就是他身上传出来的,四位先生已经无法抵挡,个个都憋着气,脸色很不好看。 小哥哥则闭着眼静静坐在那儿,仿若没听到我喊他似得。 我羞得无地自容,原本以为就小哥哥一个人在云顶,哪晓得四个先生都来了。不知道昨夜里的事情他们知不知道,知道的话也太糗了。 念先生听到炼狱这边的动静,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也不晓得是什么意思,总之没有以往那般和蔼了。 轻尘师太一抬眸,那便是杀气腾腾的戾气,她恨我,蚀骨的恨。 想不到她还有脸恨我,联合外人算计书院弟子,这是其罪一,其罪二便是残害自己徒弟,做那阳奉阴违的事儿。 回头等这股风过去了,我自然要找她算账。 不多时,小哥哥缓缓睁开眼睛,我才发现他的瞳仁已经成了血色。 他霍然起身,挥袖一卷,就把悬在半空中的四把剑一股脑给卷在袖子,齐刷刷丢在了四位先生面前。 “诛仙阵已破,你们不必再浪费精力,都下去吧。” 吕道长慌忙跪在了小哥哥面前,语重心长道:“尊主,成魔便是与天下为敌,请你务必三思啊!” 小哥哥不屑地挑了挑眉,道:“那本尊倒是要看看,是这天下输,还是本尊输。” “逸歌,你……”念先生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摇摇头走了,路过炼狱时他走了过来,道:“七儿,跟师父下山吧?” “我……” 我下意识看了眼小哥哥,他也正转头看向我,一双血色的瞳仁宛如寒冰,戾气,竟再看不到他眼中的情愫。 难道他真的……入魔了? 第164章 他还护着她 诛仙阵破,魔宗灵血的封印解除,想必已经与小哥哥融合了。他成魔已是不争的事实,也势必成为六界公敌,成为众矢之的。 那我又该何去何从? 我跟他成过亲,理应携手共进,可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是什么意思?是不想我靠近,还是昨夜里我哪儿惹他生气了? 可是,如今这情况,我肯定不能独善其身。 小哥哥的修为强大到不可预测,若真与六界为敌,那势必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我不能再让萧氏王朝的情景再现。 于是我跟念先生道:“师父,我想我还是留在这儿吧。” 他又看了眼小哥哥,蹙了蹙眉,想再说什么又没吭声,轻叹一声转身离去了。吕道长和无尘大师跟小哥哥拱了拱手,也都走了。 唯有轻尘师太,她见三人都走了,霍然转身跪在小哥哥面前,一脸压抑不住的喜色,“尊主,如今诛仙阵已破,尊主可是要去连阴山破了那封印,找回你的骨骸?” 小哥哥低头冷冷瞥了她一眼,道:“轻尘,你的盘算倒是天衣无缝,本尊到底是该谢你呢,还是该将你挫骨扬灰呢?” 她一怔,忙匍匐了下去,“尊,尊主息怒,轻尘只是不想尊主如此憋屈地困在这里。你本就该称霸六界,你是这天下的至尊!” “混账!” 小哥哥覆手一道乾坤符将轻尘师太锁在里面,召出一把墨色长剑抵住了她的脖子,“好个一石三鸟的计策,竟敢利用七儿来算计本尊,你好大的胆子?” “尊主,轻尘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你若不与魔宗灵血融合冲破封印,势必会永生永世都困在这诛仙阵中,你不该的呀?轻尘斗胆只好出此下策,请尊主饶了轻尘吧。” 轻尘师太的话,令我心头一阵毛骨悚然。 难不成,她给我下噬魂香,又联手阴阳君来暗算我,其最终目的是为了让小哥哥与魔宗灵血融合,冲破诛仙阵的封印。 我那第一滴血…… 阴阳君说过,无数鬼修看上了我的至阴之体,但其实我真正尊贵的是那第一滴血,处女之血。 我是血棺凝成的肉身,是千千万万鬼魂的灵血融为一体来的,自不难想象第一滴血的尊贵。 轻尘师太这招一石三鸟之计,想想确实天衣无缝。 她给我下噬魂香,若阴阳君得手,那我算是被染指过的人,在他们眼中是配不上小哥哥的,此一计。 如若阴阳君没有得手,小哥哥得到了我第一滴血,那么诛仙阵破,魔宗灵血封印解除,此二计。 至于阴阳君,不管他是否得手,他最终下场都会很惨,此三计。 而轻尘师太,她仗着守护了小哥哥骨骸千百年,自然不会得到他重罚,届时她目的也达到了。 这个女人,果然好心机! 乾坤符中,轻尘师太虽被烧得狼狈不堪,但小哥哥是留了情面的,否则以他现在的能力,一道乾坤符定把她烧成精元。 她自己可能也知道了这点,所以哭得虽然可怜,但那眼神却毫无悔意。 我真的不懂,小哥哥何以一次又一次对她手下留情。是心里有她?还是真的念及了她守护千百年的恩情? 不行,今朝若不趁机杀了这女人,谁晓得她往后又会做出什么龌蹉事。 我能从阴阳君手中逃脱纯属侥幸,而且还后患无穷,那混蛋被我斩了命根子,岂会放过我? 而这一切都是轻尘师太一手造成,她不下地狱谁下? 于是我冷冷道:“小哥哥,你不打算杀了她吗?一个敢在你眼皮子底下布局暗算人的,留着她作甚?” 我冒着被戾气灼伤眼睛的危险走出了炼狱,覆手召出了魂音,“小哥哥,你也曾是阴司冥王,何以如此纵容一个恶贯满盈的女人?” 小哥哥眉峰一沉,“七儿,退回去!” 我难得固执一回,望着他冷笑道:“怎么,你是舍不得杀了她?是因为她曾是你太子妃吗?” “这外面戾气太重,你的眼睛会受重伤,到时候药石无医会瞎的。”小哥哥脸色十分不悦。 “我就算眼瞎了,可心也不瞎。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可你却处处护着这个女人,无论她对我做什么事,你都护着她,你那么喜欢就娶了她啊!” 我被小哥哥那暧昧的态度激怒了,嗓门也提高了一些。他今天如若不杀了这轻尘师太,我便不会善罢甘休。 “七儿,你胡说什么?”小哥哥脸色倏然变得铁青,后牙槽狠咬了一下,收起手中长剑朝我走了过来,“七儿听话,这儿戾气太强,你眼睛会受不住。” “杀了她!”我死死盯着小哥哥,指了指轻尘师太,豪不退让。 轻尘师太在一旁哽咽道:“尊主,如果这样能让小七平息心中怒火,你就杀了轻尘吧。轻尘自问这许多年来所有付出都是为了尊主,我死而无憾。” “住口,你这无耻的女人!” 我看小哥哥迟迟不肯下手,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笛孔里,将乾坤符的咒音都吹了出来。但不过吹了一半,小哥哥便拦住了。 “七儿,我自会惩罚她,你先回炼狱去!” 我盯着小哥哥那血色瞳仁,凉凉笑了下,“到现在你还要护着她?好,萧逸歌,那你便好生护着,千万别让她落在我手里,否则……” 我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身顺着云梯跑了下去。这辈子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们两个人的嘴脸,我再也不想看到。 云梯上再无血雾笼罩,露出了四周连绵起伏的山峦。但我没想到,这些山峦上的花草树木全部都枯了,像在一夜之间被吸干了精华。 非但如此,就连山间川流不息的河流也好像干涸了,露出了乱石嶙峋的河床以及那些干死的鱼。 怎么回事? 我被吓坏了,忙捻了个手诀下了山,发现静心湖的水也快干了,书院吕道长养的那条据说活了上百年的锦鲤就浮在水面上,已经死了。 回到书院一看,门口两盆发财树也枯了,不,几乎所有草木都枯了,连厨房大厨种的一片小葱也都枯得跟干柴似得。 玄学书院内外,没有一点苍绿之色。 我急急回了师父的院子,没人,就往他书房去了。刚到门口便发现一股阴气在此处流转,好像是阴司的谁来了。 书房里很安静,但这阴气却很强烈,定是一个修为颇高的人,所以我也没立即走开,在这儿偷听着。 “神君,你也看到了,魔宗灵血已经契约主人,魔尊现世,冥河水干,阴阳两界一夜之间生灵涂炭,你不能坐视不理啊?” “他既已成魔,我也没办法,两位阎君还是请回吧。不日我会向天君上奏,把这事情的来龙去脉细说一番,如何定夺还看天君的意思。” “不能拖了啊神君,眼下魔尊虽破了封印,但他用了元神与阴棺娘子灵修,正是能力最弱的时候,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只要神君下令,我阴司十方鬼将任你差遣。” 原来是阴司的阎罗王来了,听他们的意思,是要师父下令将小哥哥围攻拿下。 想不到,小哥哥还没出麒山,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如若师父应允,以书院之力加上阴司十方鬼将的围攻,小哥哥定寡不敌众。 我该怎么办呢? 以我这性子,定是要护短的。虽然小哥哥已经把我得罪了很多回了,可我就是犯贱喜欢他,能怎么办? 念先生又道:“此时我会仔细考虑,你们先回去吧。” “神君,拜托你了!” 我听得他们要出来,连忙一闪身躲在了墙角背后。 两位阎罗王一脸唏嘘地走了出来,念先生把他们送到了院门口就折了回来,朝墙壁看了眼。 “出来吧!” 我讪讪地走了出来,望着念先生那棱角分明的脸,隐约多了几分落寞,“师父,你真要杀了尊主吗?” “千百年前,魔宗与天庭修好时曾允诺过,魔宗灵血若认主,人人可得而诛之。七儿,如果真要走到那一步,请你体谅师父。” “他是小哥哥,是我夫君,师父就不能手下留情吗?” 念先生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又道:“七儿,倒也是有留下他性命的办法,但你未必肯愿意。” 第165章 我可以抱你吗 “七儿,若要留下尊主性命,你须得做两件事:其一,你必须与他解除婚约;其二,你接下冥王印玺成为阴司冥王。你再以冥王之名与他和谈,让他回归魔宗从此画地为牢,他若疼你爱你,自会答应。如若他不愿意,便可杀之。” 这是念先生语重心长对我讲的办法,我听了之后就回了屋,也没应他,也没回绝他。他这办法虽过分,却不失为保全小哥哥的好办法。 如今小哥哥得到魔宗灵血认主,修为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六界那些大能乃至天庭那边肯定都人人自危,绝不会坐视不理。 与其等到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来消灭小哥哥,还不如让他回魔界呆着。若是不问世事,想必那些人也不敢找他麻烦,毕竟魔界是唯一能与神界相抗衡的。 魔宗又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听闻老魔尊如今英雄迟暮,他必须要找到魔宗灵血的主人继承尊位,否则他就会被魔宗四大长老给撸了尊位。 综合老魔尊平常我行我素结下许多仇家,估计会落得跟丧家犬一个下场。所以小哥哥回魔宗自然会地位尊贵,他不会受一丁点的苦。 可是,若要与他解除婚约,我自然不愿意。 但念先生说了,只有解除婚约,斩断与魔宗的所有联系,我才能接任阴司冥王一职,否则十殿阎罗和十方鬼将也不会认我。 想想阴司那过河拆桥的十殿阎罗,以及六亲不认的十方鬼将,我其实鄙视得很。之前小哥哥是冥王的时候,他们卑躬屈膝那样子我不是没见过,如今倒是强硬。 我若真当了冥王,一定要将他们好生羞辱一番。 不过,这只是下下策。 我并未立即答应念先生,而且,我也不想当那劳什子冥王。我想劝小哥哥回魔宗,如若可能,我就跟他一起去魔宗。 夫唱妇随么,我又不是什么深明大义的女人。我六岁被小哥哥明媒正娶入门,不可能因为他入了魔我便跟他离婚,没这个理。 我先看看书院的先生如何处理这事,眼下他们是忌惮小哥哥的,自然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小哥哥是什么意思,他会继续呆在云顶上么? 我眼下在跟他怄气,也没上去看他,当然他也没下来找我,令我心头特别不是滋味。 把人吃干抹净了就不理不睬,几个意思? 我特意留意了轻尘师太,发现她并未在院子里,并且她院子里那团血雾也悄无声息就散去了。 如今那院子里空无一人,我偷溜进去过一次,没什么稀罕物。 书院,忽然间平静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就连被我斩断命根子的阴阳君也没来寻我晦气,一切都那么和谐。 这令我感到不安,惶恐,老觉得这平静过后会有一场空前绝后的暴风雨。 念先生这两天总是一到四点钟就叫我起床练剑,但只字不提书院和小哥哥的事。 不过奇怪的是,每每我练剑结束回头看师父时,他就在痴痴看我,或者是透过我在看另外一个人。 如此两三次,我就缠上师父了,让他跟我讲前世的事情。但他三缄其口,好像很不愿意提及那些过往,老唐塞我。 月二十这天,书院的那些修者们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包括前两日莫名其妙就不见了的沈月熙和陈坚,两人好像忽然间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沈月熙给我发信息,将我约到奇林讲话,见面时,他神色有些尴尬,以及痛心。 我也因为跟小哥哥灵修一事闹得路人皆知而有些窘迫,讪讪问他道:“沈月熙,你找我做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地一把将我搂在怀里死死抱着,“七七你别动,我只是抱一下,抱一下下而已,不会欺负你。” 他果真就是抱了我一下,恨不能将我揉进他身体里的一下。 随后他放开我,眼圈都红了,“洛小七,你为什么还是逃不过这命数成了他的女人,你知不知道你应该是我的妻子。” 我甚是无奈道:“这不是命数,我就是喜欢小哥哥。” 沈月熙狠狠揉了下眼睛,苦涩地笑了笑道:“前世,你是萧景深钦点给我的妻子,可轮到大婚你却逃了。这辈子,我早早将锁魂铃送到了你奶奶手里,可你还是……” 他打住摊了摊手,才又道:“罢了,现在跟你说这些有什么屁用,木已成舟,对了,如今你有什么打算?” “我为何要做打算?” “魔宗四大长老已经离开魔界前来麒山亲自迎接萧逸歌入魔宗继位,你总不能跟着他去魔宗吧?且不说那儿寸草不生到处是戾气,就你这血肉之躯就去不得。” “为何?” “魔界是什么地方?六界中唯一不入鬼界轮回,与神界对立的地方,他们任性妄为,是六界最为不齿的存在,你去做什么,找死吗?” 他嘲讽地笑了笑,又道:“不,你不用找死,要不了几年你就被那儿戾气所染,要么死,要么变成跟他们一样的怪物。” 我知道沈月熙是不会撒谎的,我没去过魔宗,但听也是听够了那些传闻。要不然怎么谁人提及魔宗都那么忌惮。 所以,其实念先生说的办法不过是在保全我,至于小哥哥,他已经无所谓了。 我斜睨着沈月熙,又问道:“沈月熙,魔宗灵血是不是没有办法对付,或者驱除?” “若能对付,你洛家尊祖会把它封印在诛仙阵里吗?它是魔界圣品,跟那千年血棺一样,是灵体,也是物体。” “它就那么不为世人所容吗?” “容?傻丫头,六界正道唯有魔宗崇尚杀戮,魔宗灵血就是这么一个以杀戮为乐的东西。它就好比罂粟,无比妖娆,却是最毒的。” “所,所以它一旦认了主,就会将那人变得跟它一样吗?” “是!”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沈月熙的话,将我所有的希冀都粉碎。我要的夫唱妇随,我要的平平安安好像都没有了,小哥哥俨然成了这六界中最为变态的存在。 我灰溜溜回了屋,将自己关在了卧室里。打开窗,却看不见云顶上的小哥哥了,以往他都会在悬崖边打坐,我举目就能看到。 现在那悬崖上空无一人,就连之前我最为关注的狭缝里的小白花也没了。 书院里又恢复了往昔的热闹,那些师兄们都在谈论谁谁赚了多少,谁谁成了土豪的座上宾,谁谁又晋升修为了。 唯有我,低落的心情与这欢乐的气氛格格不入。 所以在入暮过后,我又来到了后山。静心湖的水已经干涸了,湖底好多死去的鱼,还有些枯败的浮萍和水草。 我见云顶上没有动静,捻了个手诀便上去了。还没站稳,倏然一股凶戾的气息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忙闭上眼睛缓了缓,推了推眼镜。 随即我直接往院子走去,发现这凶戾气息就是院子里传出来的,跟生死狭缝里的气息一样,刺得我眼泪汪汪。 “小哥哥,小哥哥,小……” 当我走到院子门口时,小哥哥从木屋里走出来了,一身黑色金丝云纹锦袍,黑色的靴子,黑色的……头发和眼瞳。 没错,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头发也变成了好看的黑色,还束了发冠,又如往昔那般绝世无双。 唯一不同是,他眉间多了魔宗尊主特有的血印,好像是血色剑锋,又好像是一缕焰火,就在眉间中心的位置,在他脸上特别扎眼。 他果真成了魔宗至尊,令我不停流泪的凶煞之气就是他身上传出来的。 更好笑的是,我连他的身体都近不了,他离我不过一丈远,我用尽全力往前迈了一步,硬生生被他那身戾气给逼回来了。 我一时间茫然无措,怔怔看着他那棱角分明的脸,心头油然而生一股委屈,“小哥哥,我可以抱你吗?” 第166章 对不起 小哥哥没做声,就那样听罢地站着,望着我,黑白分明的眸子黯然得像这没有星子和皓月的夜空,灰蒙蒙一片看不到边际。 “小哥哥……” 我不顾一切朝小哥哥跑了过去,却生生被他满身戾气给震飞了。我忙纵身往后一跃,却还是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 眼眶忽地传来一阵刺痛,好像有一把利刀在剜我的眼珠子,疼得我眼泪啪嗒啪嗒掉。我用手一摸,却是满手鲜血。 之前流的是血泪,如今已经是血了,我这眼睛是不是要瞎了? “七儿,快进炼狱,快!” 小哥哥往后退了好远,覆手召出一道乾坤符将我直接送进了炼狱,这才急急走了过来,却也只敢站在炼狱外面。 即便如此,他身上的戾气都压得我喘不过气。 “七儿,眼睛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疼?”小哥哥又慌张又愧疚,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般惶恐无助的样子。 我哪里还顾得上眼睛,目瞪口呆地望着小哥哥,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发生什么事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为什么连他身都近不得? “对不起,对不起七儿,魔宗灵血煞气太强,我暂时还压不住。” 小哥哥眼中尽是对自己的厌弃与憎恶,他讨厌自己,讨厌得淋漓尽致。我看到他这个样子好难过,比自己眼睛快瞎了还难过。 “我没事的小哥哥,我不疼,一点儿不疼!”我从玄铁柱子中伸出手覆上了小哥哥的脸,强笑道:“我是血棺凝成的肉身,怎么会痛的嘛,我就是被山风迷了眼,所以才流泪的,你别担心。” 小哥哥紧握住了我的手,低头轻吻着一根根指尖,我看到他眼眶缓缓滚出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落在了我指缝里,凉凉的,透着丝丝戾气。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反复说着对不起,只有我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他曾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能修得元神掌管偌大的冥界,哪怕困在这诛仙阵里也一样叱咤风云。 可如今,他却连抱抱我亲亲我都做不到。 我用指尖抹去了他眼角的泪,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好像说什么对他来说都是伤害。 我曾觉得,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生离死别,可现在才发现,最痛苦的是你就在我面前,我却不能抱抱你。 所以我哭了,委屈,心疼和无助,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师父的话,沈月熙的话,如魔音般在我耳边挥之不去。 我该怎么办? 我捧着小哥哥的脸不想放开,难过得肝肠寸断。我们那么相爱,为什么老天要如此折磨我们,一世,又一世,这到底为什么? “别哭了七儿,别哭了傻丫头!” 小哥哥看到我满眼血泪吓慌了,拉起袖子不停地给我擦眼泪。可我控制不住,没人能理解我心头的委屈和无助。 我望着他哽咽道:“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只是想抱抱你而已。” 小哥哥敛下眸子不做声了,许久,他捻了个手诀,忽然一个透明的,淡淡的灵体从他身体走了出来,走进了牢中,张开双臂将我抱住。 “小哥哥!” 我忽然就泪奔了,埋头在小哥哥怀里哭得不能自已。这灵体是他的神识凝成,是很脆弱的,一般玄宗大能根本都做不到。 我想到那些阎君们都还在想方设法对付他,若是趁虚而入,他就……我忙要将他推回去,他不依,捧着我的脸,低头含住了我唇瓣。 很轻的吻,却令我满身热血沸腾。 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七儿,等我能控制体内魔宗灵血了,便能随意带你逛遍天涯海角,大好山河。天上人间,你想去哪儿,我便带你去哪儿。” “嗯,嗯,我等着,我不急,你快回身体里去!”我忙不迭的点头,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哥哥这灵体在煞气之地也撑不了多久,他很快又退回身体去了,随后他眉心忽地一紧,唇角竟溢出一缕血迹来。 “小哥哥,这是?” “无妨,我去调息一下气息。七儿,你先下山去,这儿戾气太重会伤到你眼睛。” 看小哥哥那虚弱的样子,我不禁想起了念先生和阎君们的对话,说小哥哥用了元神与我灵修,以至于身体虚弱。 这? 方才他又凝成灵体来抱我,想必也耗费了不少精气,我还是先下山再做定夺好了。 于是我点了点头,“那好,我先回书院。” “小心些!” 小哥哥一直目送我走到悬崖边才往院子走,本身修长挺拔的身子竟微微有些踉跄,看来往后不能让他用灵体来抱我了。 其实我并未离去,就坐在悬崖边望着院子,感觉那儿的戾气越来越重,可能是小哥哥身上传出来的。 这山顶原本就寸草不生,此时竟连山石都开始黑化了。 我撑到天微明时就撑不下去了,这戾气着实强厉,我眼睛已经开始出现短暂失明。所以我也不敢再呆下去,捻了个手诀下山了。 但我没想到,轻尘师太居然在静心湖便站着,看她一头雾气,想必也是站了好久。看到我下来,她一点儿也不惊讶,反倒冲我冷笑了下。 “洛小七,想不想知道神识被魔宗灵血反噬的后果?”她睨着我,极其鄙夷的眼神,“他会忘记所有前尘往事,忘记你和你的一切。” 我心倏然一紧,“你,你胡说!” “知道我为什么会算计你么?那阵眼石固然重要,却比不得你身上那第一滴血。它不但可以破了诛仙阵的封印,还能借千年血棺之力将魔宗灵血与他融合。” 她以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望着山顶,丝毫不掩饰她对小哥哥的仰慕与爱恋,我嫉妒得质壁分离。 “你这龌蹉女人,小哥哥不会放过你的。”我言不由衷道,因为小哥哥屡次对她手下留情。 她不羁地笑笑,“他不想冲破诛仙阵,想留在这儿守着你。可我偏不,他是这六界的至尊,怎么可以被困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轻尘师太说着剜了我一眼,又道:“这次虽然便宜了你,但那又怎样呢,最终守护在他身边的人只有我,只有我修的术法能承受他身上的戾气。” 看她那盛气凌人的样子,我总算明白为何她的院子里一直有血雾缭绕着。那不过是她的障眼法,其实她是在修魔宗禁术。 难怪灵儿当初中了她的焚寂血咒占有魔性,竟是因为这个。 轻尘师太为了小哥哥竟不惜成魔,我忽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可以为他赴汤蹈火不惜一切,而我呢,我连靠近他都不行。 “洛小七,你若真爱他,就离他远点,此生井水不犯河水。不日魔宗四大长老过来迎接他,我会跟他一起走。” “可小哥哥并不喜欢你。” 她莞尔一笑,傲然道:“这没有关系,我喜欢他就好了!这千百年来,我守护着他的骨骸,期待他重新称霸六界,我做到了,而你……” 她甚是唾弃地瞄我一眼,“为他付出过什么?” “我……” 我瞬间羞愧难当,从小到大,小哥哥就一直在为我付出。六岁、十六岁、十七岁……我果真是想不到我为他做过什么。 “哼,没用的贱人!” 轻尘师太冷呲一声,捻了个手诀上云顶,妖娆的身姿像极了我初见沈漓的样子。 我忽然间生出几分自惭形秽,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他们不日就要去魔宗山门了,我呢?我别说去魔宗山门,就连小哥哥的身体我都无法靠近,我莫不是也要遁入魔道吗? 我不能,我非但不能遁入魔道,还得把小哥哥拉回来。 魔宗终归是逆天的存在,是六界最为不齿的地方,我绝不能让小哥哥活在那么个阴秽之地。 我得去问问师父,看看有什么办法没。 我急急往书院而去,刚进院子就看到念先生站在院子里。一身雪白的长袍,长发束冠,好个卓尔不凡的神君。 剑眉星目,俊朗倜傥,与往日完全不同的气质。 之前我觉得念先生温文儒雅,但眼前这个不但气度不凡,还有着仙人独有的那种脱俗的气质,高贵得不得了。 “师,师父?”我小心翼翼喊了声,深怕叫错了。 他转头莞尔一笑,道:“七儿,你一向咋咋呼呼的,怎地忽然变得如此矜持了?” 看着师父脸上那比春风还温柔的笑,我忽地愣住了。 第167章 换眼 念先生果然是仙,看他卓尔不凡的气质,想必也不是一般的仙人。我一直在鬼道混,也不晓得仙的品阶如何定位。 看师父显出真身,我就不好意思像往常那样没大没小了,恭恭敬敬跪了下去,“师父,七儿之前多有冒犯,还望师父不要见怪。” 他一脸错愕,“哟,怎么忽然就变乖了?” “师父今朝显出真身,这般风流倜傥,想必是有什么大事,七儿可不敢造次。”狗腿一些准没错。 “德行!”他似笑非笑地瞄我眼,道:“起来吧,跟我来!” 念先生转身径直往他平时打坐冥想的冥室而去,我连忙起身紧跟了过去,激动到不行。 虽然我从生下来就开始接触些光怪陆离的事,但见到真正的仙人还是第一次。之前用请神符请来的老君不算,他是被迫来的,而且小老头一个又不帅。 冥室的左右两边亮着两排蜡烛,屋子中间放着个蒲团,四周并未供奉任何人像,空荡荡的。 这地方我从未来过,感觉有一股很奇怪的气息在流转。说不来,好像有些微的戾气,仿若小哥哥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魔宗气息。 可能是我在阴阳地界呆太久,嗅觉太敏感。 念先生见我在门口迟迟没进去,转头道:“进来,坐在蒲团上去吧,把眼睛闭上。” “师父你要做什么?” “我看你眼睛已经被魔宗戾气伤得无法自行修复,索性将你眼睛换下来好了。灵清本性虽坏,但她这双眼睛却是凡间少有,也配得上你这五官。” 念先生说着覆手召出了一个木盒子,正是阴阳君送给他的那份特殊礼物:血淋淋的眼珠子。 我有点儿膈应,忙道:“师父,我跟那阴阳君结了很大的梁子,他会不会在这眼睛里做手脚啊?” “这个自然不会,纵使他阴阳两道通吃,也还是会给师父几分薄面。等把你眼睛治好过后,我带你去跟他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我顿时就不乐意了,“我又没错,是他们算计我!” 念先生嗔了我一眼,语重心长道:“你把人家伤成那样,道个歉是应该的。他是冥界引魂人,地位能与阴司冥王平起平坐,你若跟他结了死结,往后怕是对你不利。” “可是……” “他这人十分狡猾,也难缠,以后没事尽量不要招惹他。至于这次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好。” 看念先生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自然不好驳他,就答应了。 不过要说讲和,我觉得不太可能,且不说那家伙狡猾难缠,单就他从此以后没了拈花惹草的本事,怕是要嫉恨我一辈子。 我没再说什么,依言坐在蒲团上闭上了眼睛,等着念先生给我换眼睛。虽然有些膈应,但好过当一个瞎子。 我总不能每次看到小哥哥就血泪汪汪,他不恶心我自己都恶心了。 也不知道念先生如何给我换的眼睛,只感觉整颗头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没有知觉,也没有意识,空荡荡的。 但不疼。 这种怪异的感觉大概持续了几个小时,我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师父的声音,“七儿,七儿……” “师父,我眼睛睁不开。”我竟睁不开眼睛了,眼皮沉甸甸没有力气。 “这眼睛差不多得一个月左右才能见光,我用了符印给你封住,再辅以一些药物好得快些。你平日洗漱记得小心些,不要沾水。” “知道啦师父。” “这绷带三天换一次,我会亲自给你换。尽量呆在房间里静养别出来,需要什么跟我说,万万不能功亏一篑。” 念先生一边千叮万嘱我,一边在给我缠绷带,很是小心翼翼。他靠我太近,于是我又感受到了那股很浅的,像是魔宗的戾气。 于是我忍不住抱住了他的手,很是狐疑道:“师父,师父。” “傻丫头,师父就在你面前,你喊什么呢?”他手掌大,一手反握住了我的手,刚好将我手抱住,柔声道:“怎么了七儿?” “师父,你这冥室是不是有魔宗的人偷偷跑进来过?我刚嗅到了一丝淡淡的戾气,跟魔宗的气息一模一样。” 说着我牵着他的袖子仔细闻了闻,肯定地点点头,“你身上也有。” 念先生倏然抽回了手,冥室也忽然间静默了,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我什么都看不见,摸索着站了起来,用手去探四周,师父没了。 “师父,师父,你哪里去了?”我小心翼翼往门口走,很不习惯这乌漆墨黑的感觉,“师父,师父你哪里去了呀?” 我一直摸索到了门口,才摸到一个人,上下探了探,是念先生,不由得很是疑惑,“师父你怎么了,不应我呢。” “刚刚去拿点东西,忘记给你说了,我送你回房。”念先生的声音忽然间冷了许多,他俯身将我抱了起来,一路急匆匆的。 越靠他近,那戾气就越重,但比起小哥哥身上那戾气就太微不足道。 念先生将我抱回了卧室,把我放在床上后,又递了个水杯给我,“来,把这药吃下去,是吕道长专门给你炼制的。” “那回头我要好生谢谢吕道长。” “自然是要谢的。”师父将药丸喂进了我嘴里,又道:“肚子饿吗?我让厨房给你炖了鸡汤,这两天需要多补补,伤势恢复得快。” 我摇了摇头,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道:“师父,你有没有办法能驱除小哥哥身上的魔气?亦或者是,让我不那么怕那股气息?” “……你要作甚?” “昨夜里我去看小哥哥了,他身上魔气太烈,我都没办法靠近他。师父,他真的就没办法做正常人了吗?” 念先生又沉默了,我听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了好一会儿,才又坐在了我面前,伸手轻抚了下我的脸。 “魔宗灵血是魔界圣物,跟千年血棺并为二圣,这样的东西是天地精华所成,没有任何力量能摧毁。”他轻叹了声,又道:“七儿,这世间男子千千万万,你……又何必单恋他一个呢?” “可我,我是他妻子啊。” “你可以解除婚约,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解除婚约,你才能够当阴司的冥王,那十殿阎罗跟十方鬼将们才会认可你。” “我不要,我喜欢他。” “你……真是冥顽不灵!” 念先生特别生气,起身走了出去,还“啪”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我怔了下,才扯了扯被子躺下,对师父那莫名其妙的剧烈反应十分纳闷,他为何一定要我跟小哥哥解除婚约呢? 我本身也没有兴趣当冥王,而且以我现在的能力,自然无法服众。阴司那帮人都是墙头草,断然不会信服我。 只是连师父都说魔宗灵血的魔性无法消除,那肯定是无法消除的。我若想靠近小哥哥,就只有自己恢复能力,用千年血棺的戾气来化解。 可是,我体内封印是奶奶下的,她已经大隐,这世上怕是无人能解这封印。 我正暗忖着,门“吱呀”一声又开了,忽然一股浓郁的鸡汤味扑鼻而来,我肚子顿时“咕嘟”地响了两声。 “师父,你还是舍不得我的嘛,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我往脚步声来的方向很是狗腿地笑了下。 念先生没理我,过来坐在了床边,舀着鸡汤喂我。我特别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气呼呼的,还是无可奈何。 一直到鸡汤喝完,他都没有跟我讲一个字,收拾好碗勺就走了。 不多时,沈月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把门敲得砰砰砰的。我还没吭声,他自己就开门进来了。 我十分不悦地蹙了蹙眉,“沈月熙,你到底有没有点礼貌?你来做什么,师父让我静养着呢。” “本来也不想过来找你,但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魔宗四大长老已经到书院了,准备迎接萧逸歌回魔宗。” “什么?那小哥哥他?” “他还在云顶上,但那四大长老说了,如果他不走,就拿咱们书院开打,打到他愿意去魔宗继任魔尊为止。” “他妈的,敢抢我的男人!” 我顿时一股无名之火冒了出来,掀开被子就下了床,刚站起来,脑袋就不小心撞到了个东西,随后便听到沈月熙呼天抢地的哀嚎声。 第168章 学会放下 “沈月熙,你有病啊,靠我这么近做什么?” 我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摸索到沈月熙时,感觉他一身肉绷得紧紧的,想必是撞得很痛了,心里又有点愧疚, “撞哪儿了?要不要紧啊?我看不见你就离我远点嘛,靠这么近是要非礼我啊,真是的。” “非礼你妹,老子至于禽兽到欺负一个瞎子吗?”他气急败坏地吼道,又一把握住我乱探的手,“好了没事,就是把我引以为傲的鼻子差点撞歪了,流了点血。” 我挺不好意思的,“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你快带我去前厅看看吧。” “洛小七,你坐下!” 沈月熙将我又扶到床边坐下,将门也关上了才跟我道:“你当萧逸歌是一般凡夫俗子任人摆布呢?他若想走,谁也拦不住,若不想走,谁也带不走。” “可魔宗长老要拿书院开刀啊?” “难道师父是摆着好看的?他六岁便封神,乃天界神君,那些长老再嚣张跋扈也要给几分面子吧?还有吕道长,无尘大师,都是入了宗的玄宗大能,跟那几个长老比起来绰绰有余吧?”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就你这样子,出去除了当炮灰还能做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啊?” “我……”沈月熙一番话说得我面红耳赤,我摸索到他的耳朵狠狠拧了一把,怒道:“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沈月熙也捏了下我脸,幽幽道:“洛小七,我看你压根不是想阻止魔宗长老攻打书院,而是想阻止萧逸歌离开吧,你怕他走?” “你胡说什么。” 我被这家伙戳中了心思,顿时有些窘迫。 没错,我就是怕小哥哥离开。他已成魔,呆在人间这些地方,身上强大的魔性会把周边万物苍生灵气都吞噬掉。 之前有诛仙阵镇着魔性,自然平安无事。 但如今整个麒山以及周边山脉早已经看不到半点苍绿之色,往昔的郁郁葱葱成了枯黄一片,山间野兽全都死了。 这些,小哥哥心里是明白的。 可他若走,我呢,我怎么办? 我连云顶的凶煞之气都扛不住,更别提去魔界。据闻那儿寸草不生,整个魔宗山门都充斥着浓浓的凶戾气息。 那是个被正道厌弃的地方,我如何生存得了? 倏然间,我才明白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意思。我想靠近小哥哥,我想跟着他同甘共苦,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我沉默了许久,才又问沈月熙,“那现在外面怎么个情况了?小哥哥答应要跟他们走吗?” “我没去前厅,师父让我来这儿看着你,他担心你做傻事。魔宗的事情你不要去管,你也管不了。” “沈月熙,那你说小哥哥他,他会离开吗?” “你觉得他会留下么,留下祸害人间?知道那魔宗四大长老来这一路上死过多少人和牲畜吗?” “……” 我竟无言以对,心头忽然一阵悲从中来,眼睛也开始隐隐作痛,感觉一股湿湿的液体涌出了眼眶,不知道是泪还是血。 沈月熙一把抓住了我肩膀,拿着纸巾在我脸上擦,“洛小七你不要这眼睛了吗?你哭的都是血你知道吗?纱布都浸透了。” 我一阵哽咽,“我忍不住,我不想小哥哥离开。” “你傻子啊?”沈月熙顿时怒了,吼道:“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哭什么啊,天底下就他一个男人了吗?洛小七,你再这样下去就准备当一辈子瞎子吧。” “你,你凶什么凶?” “洛小七,你经历了十次转世轮回,每次都要被红莲业火焚烧,你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真就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我也要告诉你,萧逸歌为你做那么多是因为他欠你的。若非他用命格下了血咒,你又怎么会跟他纠缠这千百年?他不放过你并非是他爱你,而是不甘心,不甘心沦为堕仙!” 沈月熙一席话将我震得头皮发麻,前面我都知道,可他说的小哥哥用命格下血咒跟我纠缠千百年,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不放过我并非爱我,而是不甘心?他怎么不甘心了? 我抓住了沈月熙的手,一字一句道:“你跟我讲清楚,沈月熙你跟我讲清楚,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在说什么啊?” “好了别多想了,你歇会儿,我去前厅看看,请师父来给你看看眼睛。”他支吾道,抹了抹我脸上泪痕起身走了,没再提别的。 我也没歇着,小心翼翼摸索着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抬头仰望着云顶。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我想小哥哥可能在那儿。 以往他常坐在悬崖边打坐,我举目就能看到,好多过日夜就是这样度过的。 他在山上看风景,他却是我眼中的风景。 他此时在么? 我试图开启天眼想看看外面的情况,也不晓得是被师父用符封了还是怎样,根本开不了天眼,也就作罢了。 “尊主如此尊贵的身份,怎可在这弹丸之地栖息?请尊主随我们一道回魔界接任魔宗尊祖之位,一统魔界。” “请尊主回魔界!” 倏然一阵洪亮的声音传来,夹杂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戾之气。我方才撑起来的窗户竟“啪”地一声掉了下来,生生打在我扶着窗的手背上。 我疼得呲了呲牙,又要把窗户打开,身后却伸来了一只手将我拦住了,“别开,外面戾气太重,你眼睛刚换好会受不了。” “师父。”我转头摸索了下,发现念先生就在我跟前,低下头讪讪道:“我,我只是想看看,哦不,是想听听。” “七儿,魔宗是逆天的存在,我不希望你跟那边牵扯太深,免得最后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念先生拉过我方才被窗户砸痛的手揉了揉,将我拉到床边坐下,开始给我换眼睛上的纱布。 一边换,又一边苦口婆心劝我,“七儿,放下他吧,一直这样纠缠下去又有什么用呢?他已成魔,什么都改变不了。” “放下?师父你一定没有爱过谁,所以讲得如此容易。如果能放下小哥哥,早在他将灵儿炼成精元时我就放下了。” 说着我一阵鼻酸,吸了吸鼻子又道:“师父,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血肉里,哪怕繁花散尽也放不下的。” 念先生沉默了好久才道:“傻丫头,你才多大就这般老气横秋跟师父讲话,这上下千年,你又怎知我没有爱过谁呢?” “那你爱过谁?她也是仙吗?” “她很美,也很好!” 听师父那略带伤悲的语气,我想他这段爱情肯定也不幸福,也就识趣地没再问下去了。 念先生悉心给我换纱布,而我却支起耳朵听外面的情况。只是有些聒噪,我也听不太清,好像吕道长和无尘大师都在。 换好纱布后,师父又道:“七儿,你这眼睛可不能再哭了,若没能契约上就前功尽弃。如今阴阳两界怕是没有比这再合适的眼睛,你要听话。” “我知道了师父。” 听得出念先生的担心,我也没好再提小哥哥的事情,毕竟我们只是师徒,我感情上的东西总不好去烦人家。 随即他将我扶到床上躺下,还掖了掖被子。也不晓得他做了什么,忽然间我什么都听不到了,这屋子里安静得出奇。 我听不见声音有些惶恐,忙道:“师父,师父,你走了吗?” “我在,快睡吧,等你睡熟了我才离开!” 他竟就在我边上,我就不好做小动作了,乖乖睡下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温润的指尖在我脸上滑动,轻柔得很。 我下意识喊了声“小哥哥”。 第169章 原来如此 我醒来时,四下里很是静谧,也不晓得是白天还是黑夜,反正眼睛也看不见。 我四处摸索了一阵,发现并无旁人,就下床了。小心翼翼走到窗边,推开窗子伸手往外捞了一把,空气有些潮湿,恐怕是入夜了。 也不知道小哥哥离开云顶了没有,他是不是去魔宗了,我心里有些慌乱。瞧见念先生不在,就把莫愁和方琦从锁魂铃招了出来。 平日师父不准我在玄学书院将她们召出来,但如今我眼睛看不见,也是万不得已。 我记得上次方琦为保护我被打得支离破碎,忙问道:“方琦,你如今身体好些了吗?恢复了没有?” “谢主人记挂,锁魂铃里阴气很足,又有莫愁姐姐帮我,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倒是主人你这眼睛,要不要紧啊?” 莫愁也插话道:“对啊主人,你眼睛上这纱布都浸血了,还好吧?” “我没事,师父说养个一个多月就好。莫愁,你去看看尊主离开书院没有,别上云顶,那儿戾气重你扛不住,在前厅去打探一下就好。” “是!” 莫愁离开后,我又让方琦陪我去了趟卫生间,随后也没回房,径直往奇林这边来了。我让方琦用我手机给沈月熙发了个信息,让他来一趟。 关于魔宗四大长老的事情,我不敢问念先生,沈月熙倒是可以。这地方人迹罕至,没人注意。 不多时,我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应该是那家伙。我不想他看到方琦,就将她又收了起来。 “洛小七,你居然一个人走到这边来了?你是不是疯了,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人未到,声先至,沈月熙这家伙嗓门真够大的,吓得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我朝他那方向扭了过去,低声喝道:“你神经病啊,能不能小声点,被师父听到了要生气的。” 他嘲讽我,“哟,你也知道师父会生气,那还敢三更半夜一个人来这边?万一摔了磕了,你岂不是要躺在这儿等死?” “你当我像你那么弱智!”我怼了他一句,顿了顿又道:“好了,不跟你废话了,找你就是想问问小哥哥的事,魔宗长老走了吗?” “洛小七,你居然还惦记着他,你脑子是不是不会开窍了,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吗?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爱你,他对你的纠缠都源自他不甘心。” 听到这话我就火了,怒道:“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好吗?放下若真那么容易,前世今生这千百年来你放下我了吗?” 我可能戳到沈月熙痛处了,他忽然就不讲话了,我用手往他那边探了一下也没探到,心头不面有些愧疚了。 终归,他喜欢我并不是他的错。 “对不起,我,我只是觉得……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也不知道如何道歉,感情这种事根本没有对错。好比沈漓对小哥哥,莫愁对沈月熙,以及那些为情所困的凡夫俗子。 这世上,任何杀伤力强大的武器都比不得一个情字来得狠,来得凶。 气氛压抑得我惶恐不知所措,忙道:“沈月熙,你还在吗?” 我又伸手往前面探了探,摸到了他的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这样说的,我,我只是觉得将心比心……” “魔宗四大长老已经离开了,尊主并未离开,说是要等中秋过了再做定夺。不过他在云顶设下了结界,不准书院任何人靠近,包括你!” 他冷冰冰说了一通,又将我手拨开,道:“你好自为之吧,他既然是三魂融合,那自然连带把尊皇全部的恨意也融合了。他有多爱你,便有多恨你。哼,不知好歹的混账东西,懒得理你。” 沈月熙说完就要走,我忙拉住了他的衣角,“沈月熙,那你可知小哥哥为何会三魂分离?前世或者前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幽幽然道:“你真想知道?知道会后悔的。” “我想!” “好,那我告诉你!他当年犯下弥天大祸遭到了天谴,肉身骨骸被封印,三魂七魄被贬下诛仙台后,只留得了三魂未散。” 骨骸被封印……我想起了连阴山下那具骨骸,那一直伸着手想要拥抱什么东西的手,原来是仙界的人干的。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弥天大祸害得小哥哥遭这么狠毒的天谴? 我又问道:“那然后呢?” “他那三魂,一魂成了堕仙尊皇,一魂转世成了萧氏王朝小王爷,还有一魂被师父收了,成了萧家少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如梦初醒,顿时呆若木鸡,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 沈月熙忙双手把我抱住了,将我扶到石墩上坐下,轻抚着我的脸道:“七七,别再重蹈覆辙了,忘记他吧,他不是你命中注定的良人。” “你知道这些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意义?这都是那些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与你何干呢?”他轻叹了声,又道:“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屋……” “公子!” 沈月熙话没说完便被打断了,是莫愁的声音,听着凄凄艾艾的十分可怜。她跟我来玄学书院就为了见沈月熙一面,我倒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于是我忙道:“沈月熙,莫愁也追随你千百年了,你也给她个交代吧?” “洛小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懂么?” “那你就让她死心,就像我对你一样!” 随后我把方琦招了出来,让她扶着我往后山的静心湖去,没再理会他们俩了。 静心湖这边很是安静,可能是因为有结界的缘故,那慑人的戾气已经小了很多。 也不晓得小哥哥看不看得到我,他怎么样了。为什么他不跟我说关于前世的那些点点滴滴,他到底犯下了什么错。 我心里有好多的疑问,想不到,猜不透,挤得脑子都要爆炸了。 我顿了顿道:“方琦,扶我到云梯那边去坐着吧,我下午睡够了也不想睡,想在这儿坐坐。” “主人,这儿更深露重的,你眼睛又不好,还是回去吧。” “无妨,就坐一会儿。” 方琦拗不过我,将我小心翼翼扶到了云梯坐着。 我又将她收回了锁魂铃里,便靠在这石壁上想着沈月熙跟我讲的那些话。毫无疑问,我是被那些话深深影响了。 我没想到萧家少主萧逸歌竟是念先生的徒弟,这很奇怪。 小哥哥遭那么恶毒的天谴,师父居然敢留他一魂并且教他禁术修出肉身,这有些说不通。他毕竟是仙界的神君,怎可徇私舞弊? 他们俩的关系很好么? 但如果关系很好的话,那小哥哥破诛仙阵成魔之时,他为何没有出手阻止呢?按理说他是仙界神君,即便他无法阻止,那请神是很容易的啊,可他…… 不,我不能如此恶意地揣测念先生,他对我那么好,对小哥哥也好,肯定不会有什么私心的。 我只是不明白,我有太多的不明白了! “贱人,还我眼睛!” 我正暗忖着,忽然一股带着浓浓血气的阴风袭来,我怪不得多想,覆手召出斩魂冥刃挡了过去。 斩魂冥刃的戾气十分锋利,估计是伤到偷袭我的人了。 “灵清,是你么?” 我想起了斩伤阴阳君那夜遇到的灵清的魂魄,想不到她竟还跟到了这儿来,还没善罢甘休。 其实因为这双眼珠子,我心里多少有些同情她。 她倒是恨我得很,声嘶力竭道:“贱人你把眼睛还给我,还给我!” 我顿时有些不悦,“这对眼珠子是阴阳君送给我师父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就去找阴阳君好了。不过这眼珠子已经是我的了,你愿意不愿意都改变不了。” “贱人,把眼睛还给我!” 灵清怒吼着有朝我扑来,满身狂戾的煞气。我眼睛看不着,但嗅觉听觉都十分灵敏,她一时也把我奈何不得。 我不敢恋战,准备把方琦叫出来带我回书院,但还没把她召出来,我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气如排山倒海般朝我袭来。 焚寂血咒,沈漓的必杀技! 第170章 相信我 这女人,居然趁着我落单偷袭我! “师父,救我!” 情急之下,我用斩魂冥刃将无名指与食指割破,用指尖灵血迅速捻了个剑诀,因为之前我将幽冥剑法用灵血融在了掌心,念先生说过,危险时他会救我。 “放肆!” “放肆!” 忽然两声厉喝不约而同响起,随即我听到重物坠地的声音和一阵痛吟,好像就在我不远处的地方。 我昂头张望了过去,虽看不见,可心头不由得一阵激动。方才我好像听到小哥哥的声音了,不知道他站在那儿。 “师父,小哥哥,你们来了吗?” 我忙伸手摸索了过去,被一只手给牵住了,是师父的手,温温润润的。 他甚是不悦道:“七儿,眼睛看不见你到处瞎跑什么,不是让你在房间里呆着吗?如此不听话。” “我只是……”想小哥哥了,想过来看看。 这后半句我可说不出口,讪讪笑了下不敢做声。小哥哥一直也没吭气,只感觉周遭戾气甚是强烈,他可能站得比较远。 许久,小哥哥的声音幽幽响起,“轻尘,你可是把本尊的话当成了耳边风?竟还敢对七儿下手?” “尊主息怒,是孽徒眼睛被剜心有不甘,所以才伺机前来报复小七。轻尘没能阻止得了她,确实罪该万死。” 轻尘师太还真会找替罪羊,也不晓得灵清被她怎么样了,此时也一声不吭的。 想到小哥哥一直护着轻尘师太,我就没再落井下石。她既然敢在小哥哥眼皮子底下偷袭我,想必也是有恃无恐。 我扭头望向小哥哥那边,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但碍于念先生在也就打住了。 “逸歌,轻尘是你的人,你若再这样纵容下去我就要帮着你清理门户了。不管七儿有其他什么身份,她既然入我门下就是我徒弟,我这个人向来是很护短的。” 念先生一番话,令我难堪至极。 小哥哥强大到覆手便能通天,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却是要他人来保护。而他自己,却处处护着那个要杀我的女人。 何其讽刺! 我扯了扯念先生的衣角,道:“师父,我有几句话想跟尊主单独说,你可不可以把那龌蹉的女人带走?” “你好自为之吧!”念先生轻叹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直到这四周再没了声音,我才摸索着往小哥哥那边而去。他身上的戾气很强,我能清楚找到他所在的位置。 “七儿,别过来!” 刚走了几步,我就被小哥哥急忙制止了,于是尴尬地停在了原地。 我咬了咬唇,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我……只是想灵儿了,所以来这儿坐坐。不巧遇到了轻尘师太偷袭我,她想必是恨我得很吧。” 小哥哥顿了下,道:“你放心,我会处罚她的。” 我忍不住冷呲了声,“处罚?对于一个三番五次要你妻子命的人,你仅仅是处罚而已?” “七儿,我不会让她伤到你的。” “你还要她怎样伤我?她将灵儿打伤,害我在她院子里跪了一天一夜。我九死一生爬到云顶求你救灵儿,你却将她炼成了精元,你们俩倒是很般配的。” 小哥哥的纵容让我再次受到刺激,我想起了之前他所做的那些种种。说到底,我的眼睛也是因为他才受的伤,才会有换眼这种事发生。 我不想则罢,一想起那些事,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冒了出来。 我这么会爱上这么个男人,怎么会!而我居然还想着与他双宿双飞,跟他夫唱妇随,我他妈是脑子坏了么? 我想忍着不难过的,却抵不住身体的自然反应,眼睛又一阵刺痛袭来,一股血气冲我眼睛里汹涌而出,疼得我捂住了眼睛。 “七儿,别哭了,对不起!” 我的脸忽地被一双似有若无的手捧住了,是小哥哥的灵体。 他伸手覆上了我的眼睛,顿有一股凉凉的气息从他掌心传来,我眼眶刺痛的感觉一下好了许多。 “傻丫头,不是你想的那样,前世今生,我唯一爱过的女人就是你,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我顿时又哭了,“可是你护着她,她三番五次要杀我,你也不管!” “对不起,我有不得已留着她性命的理由。” “什么理由不可以跟我说吗?” “相信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他说着握住我的手,将一个坛子似得的东西放在了我掌心,“这魂瓮里放着灵儿的精元,你要好好养着她。” “灵儿?” 我心下一阵激动,方才还强烈得不得了的委屈和怒火瞬间就烟消云散。我忙将魂瓮抱在怀中,感觉就像抱住了灵儿。 等了下我又问道:“小哥哥,你会去魔界接任尊主之位吗?” “你想我去吗?” “我……” 我记得师父说过,小哥哥如今已经不被世人所容,如若留在书院,冥界、仙界、妖界等人恐怕不会放过他,若是对决起来,那将是一场空前绝后的腥风血雨。 可如果回了魔界,以我这身体又如何承受魔界戾气? 想想,我竟无言以对了。 我正纠结着,忽地被小哥哥一把抱入了怀中,唇上随之传来冰凉一吻,虚虚实实宛如蜻蜓点水一般,温柔极了。 “回书院歇着吧,天快亮了,好生保护好眼睛,不准胡思乱想。” 我尚未反应过来,小哥哥的声音就渐远,随后我就被一道符印直接送进了书院。 听得好像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我就站着没动。脚步声在我面前就停住了,仿佛有人在盯我。 这气息我并不熟悉,于是就小心翼翼伸手探了下,却没摸到人。 我忙道:“谁?” 这人没应我,很快就走开了。我狐疑地在原地站了好久,才又听见有不少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还有窃窃私语声。 “刚才过去那是阴阳君吧,他怎么来书院了?” “谁晓得,他向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可能是找吕道长吧。不是说他受重伤了吗?想必是过来求药的。” “重伤?谁敢伤他啊?” “听说是念先生门下的小弟子阴棺娘子伤的。” “喂,你们小声点,这事儿不是被压着了吗?你们还敢提,胆子可真大。” “就是好奇啊,能把冥界引魂人重伤了,可是不得了。不过阴棺娘子的身手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毕竟是念先生最宝贝的小徒弟,跟尊上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你们小声点,是不是想被赶出书院了?” 原来是书院的修者起床晨练了,他们怕是没发现我,所以肆无忌惮地聊着我。 我一直站在这儿没敢动,却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如若方才路过的人真是阴阳君,他怎地没把我脑袋给拧了? 这家伙可是还有别的主意? 等脚步声远去,我才讲方琦招了出来,让她送我回院子。院子里好像没人,念先生也不晓得去哪儿了,我就径直回了后院。 刚推门进卧室,便听得一阵轻泣声,是莫愁的声音。 我忙将门关上了,急急道:“莫愁,你快别哭了,千万别给师父发现你,他要生气的。” 顿了顿我又道:“可是沈月熙欺负你了?” 莫愁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我,嚎啕大哭,“主人,公子真就那么不喜欢我吗?连跟我讲话都那么厌恶,他说从今往后不想再看到我,让我滚出书院。” “他不喜欢你就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他一棵生了虫的歪脖子树呢?你长得这么美,喜欢你的鬼修多了去了。” “可我就是喜欢他。” 我捏了捏眉心,又道:“好了,你们都先回锁魂铃吧,我有些累,回头等我再见到沈月熙了,帮你臭骂他一顿。” “可……” 此时我也心烦意乱,也没顾得上莫愁,直接把她和方琦都召回了锁魂铃。 我摸索着找到床头柜,把灵儿的魂瓮小心放在了上面。揭开盖子,朝里面喊了两声,“灵儿,灵儿?”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在我脸上蹭来蹭去,我激动极了,忙咬破指尖滴了两滴血进去。 “灵儿,娘亲在这儿呢,你听得到娘亲讲话吗?” “娘亲,娘亲……” 隐隐约约的,我仿佛听到了灵儿奶声奶气的呼喊,似有若无。 第171章 冤家路窄 小哥哥果然也没把轻尘师太怎么样,不过就是削了她先生的资格,将她禁足在院子里罢了。 她门下本就没什么弟子,这惩罚压根就没用。 我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没有再去质疑什么。小哥哥说他前世今生只爱过我一个人,护着轻尘师太是不得已,我且相信着。 再则,有灵儿的精元陪伴在身边,我也十分满足。所以这些天我一直安分在后院呆着,走得最远就是在前院跟念先生一起练剑。 人说“上帝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我眼睛看不见,耳朵却异常灵敏,成了练就幽冥剑法的最大优势。 不过小半个月,我已经把幽冥剑法练熟了。师父并未专门给我准备剑,而是让我将斩魂冥刃作为武器,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我这斩魂冥刃威力仅次于念先生的弑君剑,亦是这六界中难寻的珍品。再加上我也习惯了,用起来颇为顺手。 马上临近八月十五,书院的先生们说要举办一场盛大的中秋晚会,热闹热闹,并且还规定每个先生院子里出几个歌舞节目助兴。 听闻这次晚会有不少人来,南城市的玄门世家都会派代表来,还有西淮市的萧家,也已经送了邀请函过去。 看样子,书院这次要搞事情呢。 念先生门下的弟子最多,但师兄们大都五音不全且肢体不协调,想来想去出了个舞剑和耍刀的节目,至于歌舞就搁着了。 最后他们见我眼睛也好得差不多了,便怂恿我去跳个舞,帮师父长长脸面。我义不容辞,就答应去跳那《离魂曲》。 沈月熙自告奋勇要给我伴奏,被师父严词厉色拒绝了,他担心他搞砸我的节目,要亲自给我伴奏。 能得仙界神君为我伴奏,这是何其荣幸的事情,我心花怒放地应了下来。 当然,我跳舞的最大原因是小哥哥也会参加晚会,希望他能看到也喜欢。 自从上次偷袭事情过后,我和小哥哥也一直没再见面。每天抱着灵儿的魂瓮在窗边站一会儿,也不晓得他有没有瞧见我。 我现在深深明白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意思了,真真是一种煎熬。 也不知道小哥哥用了千百年的时间来让我转世轮回是如何熬过来的,每一次轮回,从希望到绝望,再重新寻找合适的孕体,然后再希望,再绝望…… 如此周而复始。 所以我无法怪他护着轻尘师太,太多的责备都抵不过他那寂寥孤独的千百年。而且,我经历轮回的时候,沈漓却在护着他的骨骸。 人这辈子,好一个“情”字贯穿一生。 临到中秋节前几天,念先生才给我摘下眼睛上的纱布,我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总算能看清楚东西了。 只是有些奇怪,我看不了太久眼睛就会发酸流泪。师父说这可能是没好利索的原因,过些时日就恢复正常了。 我仔细瞅着镜子里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哪儿哪儿都感觉不太对,都有点不认识自己。但好在不用戴眼镜,流泪也不用出血了。 初十这天,念先生让大师兄带着沈月熙和齐晓峰去山下置办晚会用的东西,我寻思好久没下山了,便缠着他们也带上我,顺便给韩星韩月也送份邀请函去。 按理说韩星韩月是没资格来书院参加晚会的,不过念先生拗不过我,就破例答应了。 我扎了个利索的马尾辫,换上了白色T恤跟牛仔裤,踩着平底板鞋,瞧着就跟一个青春懵懂的大学生似得。 暗搓搓走到念先生面前摆了个嘚瑟的姿势,问他好不好看。 师父瞅我许久,莞尔一笑,“七儿穿什么都好看。” “嘿嘿,多谢师父夸奖!” 我屁颠颠地跟在了师兄们屁股后面,一下山就跟脱缰的野马似得蹦跶得特别高。 但这种亢奋没持续多久便消失了,我发现沿途的花草树木全都死了,路边的风景树,绿化带和公园的植物,没有一棵是活的。 非但如此,马路上到处可见一些死人用的纸钱和香灰,这是送别死人后留下的。我们从麒山一路坐车到市中心,一路都是这种东西,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随后大师兄提及,说麒山附近的城市村镇最近一直在不停地死人,死法都很诡异:人好像被抽了精气似得干瘪。 因为不是瘟疫,也不是急病,所以不少人就请了书院的修士来作道场,降妖除魔之类的。 书院的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无法化解,就都敷衍了算事。眼下市里头隔三差五死人,已经人人自危了。 我之前听说过魔宗戾气很是厉害,却没想到会如此恐怖。难怪小哥哥会设一道结界在麒山云顶,但即使如此也挡不住他强大的戾气。 一瞬间,我所有好心情都没了,落落寡欢地跟在师兄们身后,心情沉重得跟上坟似得。 所以我也没跟着他们去置办东西,独自来到了韩星韩月的学校,发了个信息,说在他们学校外面的咖啡厅等着。 咖啡厅里大多是经济学院的学生,都不太迷信,所以这儿氛围还算正常,并没有因为这诡异的现象而惶恐。 这儿人并不多,我就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方便韩星韩月一过来就看到我。 我不爱喝咖啡,就点了一杯果汁,但服务生送过来时却多了一份精美的蛋糕。 我一愣,“我没有点蛋糕呀?” 服务员一笑,指了指我左下方的地方,“是那位先生给你点的。” 我霍然回头,瞧见阴阳君正坐在沙发上阴嗖嗖看着我,唇角还挂着一个凉到慑人的笑。他还是一身西装革履,瞧着风流倜傥得很。 真是冤家路窄! 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起身要走,这家伙倏然就窜了过来在我面前坐下。 “洛小七,好久不见!”他咬着后牙槽道,瞳仁里像燃烧着两簇烈火。 我脸不自觉地抽了下,讪讪道:“是啊,好久不见,阴阳君如今可好?” 回想起他那血淋淋的肉疙瘩,我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当时没想那么多,此时回顾一下那画面,也是细思极恐。 他死盯了我许久,冷笑道:“好啊,老子好得很呢。” 我捏了捏眉心又道:“哎,都熟人了,讲话不要这么粗鲁嘛,这儿的客人大都是学生,你这样有辱斯文!” “我去你的有辱斯文!” 这家伙一掌打在了桌上,把个瓷杯给震到地上摔得粉碎。服务生看到立马要过来,他从皮夹子里抽出一沓钱摆在桌上,瞥了那服务生一眼。 于是服务生很识趣地退下了。 这家伙是堪比阴司冥王的存在,我自然不敢惹,也就不做声了。他靠着椅背朝着手,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我眼睛总控制不住地往他下腹处瞥,脑子里那血淋淋的画面挥之不去。 也不知道他那玩意最后怎么处置了,应该是接不上的,斩魂冥刃的戾气太强,可不是人间的医术能治疗的。 僵持许久,我才又道:“对了阴阳君,我师父送给你的邀请函收到了吗?他之前还叨念着说你会来参加书院的中秋晚会,要咱们好生招待你呢。” 不得已,我又把念先生搬了出来,他好歹是仙界神君,这家伙不看僧面也看看佛面嘛。 阴阳君冲我挑挑眉,“你怕我?” “不,是敬重!像阴阳君这么能文能武又玉树临风的人,我的仰慕如滔滔江水般绵绵不绝,我是很真诚的。” “洛小七,常言说‘狗行千里改不了吃屎’,这都隔了上千年,你那龌蹉的本性是一点儿没改啊,你当老子是傻子?” 你可不就是个傻子么! 我心里暗忖了句,忙赔笑道:“阴阳君的本事能通天,我可不敢把你当傻子。诚如你说,我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你别见怪,你还是说正事,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瞧你下山了过来问问你,你这眼睛用着还舒服吗?可千万要保护好哟,别到时候真成了个瞎子,那就活该了。” 我心头顿时咯噔一下,“你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他凑近我,一字一句道:“洛小七,老子要不把你虐得死去活来,这名字都倒过来写。” 第172章 萧家宗堂 阴阳君对我的恨不是装出来的,但恐吓了我一阵后也没有对我下手。可能是看在念先生的面子上,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不为人知的原因。 我却被他活活吓出一声冷汗,坐在沙发上久久缓不过神,怎么想他的话都不太对劲。 难道我这眼睛…… 韩月过来时瞧见我满头大汗,还以为我生病了,忙要送我去医院。我摆了摆手,把书院的邀请函递给了她。 “中秋晚会,过来凑凑热闹吧,我还会跳一支舞呢。”我拭了拭一脸的汗水,故作轻松道。 她蹙了蹙眉,“怎么了七七,你脸色这么苍白?” 我汲了口咖啡压压惊,才又道:“刚才遇见阴阳君了,这家伙好一顿恐吓我,我要不是落单一个人,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我往窗外看了眼,没瞧见韩星,甚是纳闷,“你哥呢,没出来一起转转?” 韩月不安地看我一眼,讪讪道:“七七,有件事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哥让我对谁都不要说,包括我爸。” “……嗯?” “我哥他,他……” 看韩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隐约猜到点什么,“难不成,那阴阳君出现在这儿是来找韩星的?找他作甚?” “还不是为了张小沫!” 韩月很是气愤地哼了声,“张小沫死了过后,尸体并未下葬,而是被放在了萧家宗堂的棺冢里。哥想把她制成炼尸,还想把她魂魄找回来。” “所以他找阴阳君办这事儿?” “阴阳君是冥界引魂人,如果魂魄不是彻底消失于六界,他都有办法找回来一些。哥问爸讨了一大笔钱,就为了这事儿。” 我竟无言以对! 虽然我讨厌阴阳君,但对韩星的做法却不置可否。如果换做我,我心爱的人落得那般下场,我也会无所不用其极留住他,哪怕只是尸体,只是残魂。 韩月顿了下又道:“哥现在已经什么都不顾了,他明知道那阴阳君对你……可他始终执迷不悟,我也劝不了。” “那张小沫的残魂能找回来吗?” “我也不知道,但哥特别相信阴阳君,所以一放学就往他哪儿跑,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萧景深似乎还默许了此事,答应把小沫的尸体送给哥。” 这个阴阳君要做什么? 韩星一根肠子通到底,定没有那家伙城府深,估计被算计了也不知道。 我就纳了闷了,韩星和韩月不过是归属于沈家的炼尸,没太大修为也没什么宝贝,阴阳君图什么呢? 不管那么多了,我先把这事儿阻止了再说。 我立即拿出电话给韩星打了过去,没接,我又打,一直拨了四遍他才接,还很不悦地问我什么事。 我一下子火了,低声喝道:“你回来,不就是要找张小沫残魂吗?我可以!” 他一愣,“真的?” “废话,你不知道我奶奶以前是做什么的吗?赶快回来,不准跟那阴阳君瞎混在一起,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 韩星迟疑了许久,才又道:“好吧,我先回来看看。” 听语气,他还是信不过我的。也不知道他被阴阳君吹了些什么耳边风,怎会质疑我的能力。 别的不说,招魂这种术法我也是信手拈来,当年小哥哥那支离破碎的魂,不就是我用锁魂铃给招回来的么? 我见时间尚早,就跟大师兄打了个电话,跟他撒了个谎,说要晚点儿回去,随后我便跟韩月先来到了萧家宗堂这边等着韩星。 萧家宗堂是在城外一个小镇上,打车三十多块钱就到了。这地方占地极广,前前后后的院子宛如一座小城。 有一栋三层八角楼应该是后建的,瓦砾、檩子、横梁什么的都还很新。 宗堂牌坊前没有人守着,但外面设有强大的阵法,一靠近便令人透不过气。我并未急着破阵,跟韩月围着宗堂走了一圈后,发现这就是个聚阴阵。 估计那栋三层八角楼就是阵眼的位置,建得甚是显眼。 韩星过来时,我让他和韩月走前面,我紧随其后,毕竟聚阴阵挡不住炼尸的步伐。 他特别质疑我,一路碎碎念,“七七,你到底行不行啊?阴阳君说,如果作法失败就会功亏一篑,到时候连小沫的尸首都保不住。”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个鸟人的话你也信?你忘记他想害我的事情了?” 韩星讪讪道:“我,我想他也是觉得你太漂亮了才,才……再说你把他伤得那么狠,这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嘛。” “你……”我气得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韩月忙道:“哥,你怎么回事啊,七七是来帮你的,你讲这些话不气人吗?” 韩星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地瞥我一眼,“七七,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阴阳君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坏罢了。” 我没再理韩星,想来阴阳君跟他讲了不少屁话,他就信以为真了。我真要强行他信我,反倒会令他反感生疑,不如把张小沫的残魂召回来了再说。 宗堂里面有祭祀天坛、棺冢、八角楼、族宗牌位堂以及长生堂。也不知道是不是萧氏王朝流传下来的皇家宗堂,反正里面结构是很气派的。 其实我有些好奇,张小沫不过是萧景深不认的私生女,何以入得了这萧家宗堂。且不说别的,萧家祖仙会依么? 我准备在祭祀天坛作法招灵,就让韩星先去把张小沫的尸体搬去天坛,我自己则往族宗牌位堂去了。 这儿有萧家历代先祖,我想看看。 族宗牌位堂就在祭祀天坛右侧,原本外面种着好些花草树木,但因为花草全都枯了,便多了几分阴森之气。 我正要进去,韩月将我叫住了,“七七,你真要进去看吗?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都是萧氏王朝时期的皇室中人,后来萧氏王朝被诅咒不得进轮回道,这牌位就没再更新过了。” “我就是想看看我上辈子都认识些谁。” “七七……”韩月走过来拉住我,很认真地道:“你可知道你为何没有关于前世的那些记忆吗?” “我大概是喝过孟婆汤吧?” “当然不是,你修的术法整个萧氏王朝无人能敌,孟婆汤又算什么。是太子殿下刻意给你封印了,后来你经历十世红莲业火的焚烧与轮回,怕是也消磨殆尽了。” 难怪无论如何都找不回前世的记忆,竟是这个原因,我睨了韩月一眼,道:“他为什么要封印我的记忆?” 韩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她不想说,我也是问不出来的,就径直进了族宗牌位堂,想不到神龛上也就摆了二十来尊牌位,看样子萧家人丁不旺。 我走过去仔细看了起来,却发现这牌位好生奇怪。原来萧景深上面还有三个兄长,都是皇后所生,他则是一个嫔妃所生,寄养在皇后膝下。 但皇后所生的三个孩子都死于二十来岁,包括当时的太子萧景天也是二十一岁就死了,留下了遗孤萧逸歌。 后来萧景深被立为太子接替帝位,但他嫔妃虽多,却膝下无子。皇室传下来的嫡脉也只有小哥哥一个男丁,所以他后来顺理成章被立为太子。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小哥哥不是萧景深的儿子,怪不得他们俩关系那么冷淡,不,连冷淡都谈不上,是有些嫌隙的。 我转头看了韩月一眼,“韩月,你说当年萧景深会不会用了手段才得到那帝位呀?” “谁知道呢,反正萧董事长上面三个哥哥都是人中龙凤,尤其是前太子萧景天,那是跟太子殿下一样出众的人物,文武双全。” 我顿时了然于胸,“这么说,那萧董事长还挺有意思的。” 韩月想必知道我心中猜想,忙道:“七七,咱们出去吧,萧氏王朝都已经灭亡了,追究那些真相也没什么意义。眼下萧董事长跟太子殿下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我觉得,未必是相安无事!” 萧景深若没有盘算,怎么会把诛仙阵的阵眼石藏在张小沫身上。不过韩月说得对,眼下他和小哥哥貌似和谐,也不用节外生枝了。 我又看了眼萧景天的牌位才离开,来到祭祀天坛时,韩星已经把张小沫的尸体抱了出来,就放在了祭祀台上。 但他就傻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尸体,跟石化了一般。我急忙跑上去一看,生生被张小沫那千疮百孔的尸体恶心得吐了出来。 第173章 飞尸 张小沫的骨骸被人取走了,是被人生生从血肉中把骨骸完整地取了下来,随后再塞入一些阴土保持她的人体形状。 兴许是天气炎热的缘故,她身上爬满了蛆虫,我连多看一眼都受不了,胃里头翻江倒海的。 韩月也走了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千疮百孔的张小沫,眼圈红通通的。她是炼尸自然不会吐,但也膈应得拧紧了眉峰。 唯有韩星不怕,他找了跟树枝,小心翼翼把张小沫身上的蛆虫给赶跑了。看他眼眶里泛着点点血泪,怕是真的伤心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令人发指的事,一时也懵了。取人骨骸还把尸体里塞满阴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有什么意义。 而且,张小沫如今这个样子,我完全没有把握能招她的魂,可看韩星难过成这样又于心不忍,心里头着实忐忑得很。 张小沫当初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被剜心的,说起来我也很自责。但凡我稍微机警一点,她可能不至于被轻尘师太剜心。 韩星难过得泣不成声,“小沫,是我不好,我说过会保护你却一直都没有做到,对不起……” 我和韩月互望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能召回张小沫的魂魄,应该能找到取她骨骸的人。可是她已经魂飞魄散,只有那玉玺…… 我忽然一愣,想起被关在炼狱的时候,张小沫的一丝残魂来找过我,就是那玉玺里面的一滴心尖灵血。 那玉玺本是诛仙阵的阵眼石,应该是在小哥哥手里。 我竟把这一茬给忘记了。 于是我忙道:“韩月,你陪着韩星就待在这儿,我回一趟书院去拿玉玺,那玉玺上还有张小沫一滴心尖灵血。” 韩星转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痛哭流涕,“七七,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小沫,她真的很善良,活得也很不容易。” 我忍着恶心把从他手上沾到我手上的蛆虫拍掉,讪讪道:“我知道了,你也别太难过,在这儿等着我回来。” 事不宜迟,我将大白从锁魂铃里召了出来,径直往书院那边而去。大白腾云驾雾跑得快,不多时就已经到书院了。 我没敢回书院,怕等会儿被念先生看到就溜不出来,便偷摸着往后山去了。 这会儿快黄昏了,也不知道小哥哥在做什么。因为事情急,我也顾不上他身上戾气,捻了个手诀就上云顶了。 我刚上云顶,顿时一股凶戾的气息迎面扑来,我脚一软就往地上扑了去,硬生生摔了一嘴的泥。 这戾气好凶,好像比之前更强烈了些。 我在地上蠕动了半天才爬起来,吃力地抬脚往院子走去。一步,两步,不过数百米的距离,我却走出了一身的汗水,腿沉重得像绑了两只沙袋。 “小哥哥,小哥哥……”我累得不行,还没到院子门口就大喊道,实在走不动了。 过了许久,小哥哥才走出来,头束玉冠,身着黑色衣袍,虽一脸冷冰冰却好看得很。 见我这么个样子,他微微蹙了蹙眉,“不是让你没事别靠近这云顶吗?戾气这么重,你身体如何受得了?” 小哥哥走了两步就没再过来,但眸子却落在我脸上目不转睛,“七儿,眼睛好了吗?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已经好了,你看我又活蹦乱跳的。今天我还跟师兄们下山去置办东西了。只是遇到件怪事,过来问你讨玉玺。” 我把张小沫被取骨骸的事情跟小哥哥说了,他听后神色顿变,“骨骸是完整地取下来了吗?从头顶剥的是不是?” “对啊,骨骸取了过后那肉身里又被塞了很多阴土,都生蛆了。” 想到张小沫那爬满蛆虫的身子,我胃里头又一阵翻江倒海。我见不得那种软趴趴又肉滚滚的东西,太恶心。 小哥哥神色却凝重起来,眸色也变得凌厉。我没敢做声,毕竟张小沫的事情涉及到萧景深,那是他名义上的父王。 好一会儿,他才召出玉玺,捻了个手诀,将玉玺里面那滴心尖灵血取了出来。他看了许久,却是将灵血给收了。 “七儿,这可能是个阴谋,我不准你冒险。” “为,为什么呀?韩星还在巴巴等着我过去呢。” “听话,跟韩星讲清楚,把张小沫的尸体烧了吧,留着没什么用。她本就是鬼胎,血肉之躯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 “可……好吧!” 小哥哥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好强行要回灵血,灰溜溜准备离开,小哥哥忽地又叫住了我,“七儿,我跟你去看看。” 我一愣,“你可以离开云顶吗?” 他身上戾气那么重,去山下岂不是要生灵涂炭? 小哥哥像是猜到我所想,捻了个手诀,一个微微有些透明的灵体就从他身体冒了出来,飘过来一把牵住了我的手。 我低头偷看着我们十指相缠的手,忍不住莞尔一笑,将他握得更紧了。 入暮后的西淮市夜色迷离,甚是漂亮,但可能是近日来总是隔三差五死人的缘故,总感觉像少了很多人气。 小哥哥带着我乘云驾雾,不多时就来到了萧家宗堂里。这儿阴气比白天多了许多,脚一沾地就感觉阴风阵阵。 “小哥哥,我这么觉得这儿气息不太对呢?” 好像有一股浓烈的腐肉的腥臭味,就是宗堂里飘出来的。白天的时候我还没闻到,此时却浓烈得令人作呕。 小哥哥将我拨到身后护着,径直往宗堂里去了。这地方只有八角楼上有长明灯,其余犄角旮旯都是乌漆墨黑。 我还无法用天眼,所以看东西有些吃力,正紧跟着小哥哥,忽地听到右侧的棺冢里传来“砰砰砰”的一阵巨响。 我忙微眯起眼睛瞅了过去,隐约看到里面陆陆续续走出来好多的人,但都像没有骨头似得摇摇晃晃,很是诡异。 小哥哥没再走,冷冷看着那一群摇晃着涌来的人,眸光很是阴鸷。 待他们走进我才发现,这些全都是被取了骨骸的尸体,有些还血淋淋的新鲜得很,显然这不是萧家的先祖们。 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我顿时一阵毛骨悚然,连忙抱住了小哥哥的胳膊。 可就在此时,一阵声嘶力竭的尖叫从我身后传来,我忙一回头,看到一个黑漆漆的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我飞来。 “啊啊啊……”我吓得尖叫了起来。 韩月的声音急急响起,“七七是我!” “呃,那你跑什么啊?” “七七,好多的飞尸,好多好多啊,啊啊啊……” 韩月语音未落,她身后就飞来无数个冒着血气的血髅头,跟之前陈大新养的鬼蛊血髅头是一模一样。 我覆手召出了斩魂冥刃,但还没挥出去,小哥哥覆手一道阴阳乾坤符就打了过去,把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血髅头全都锁在了乾坤符里。 这些血髅头在乾坤符里疯狂挣扎,嘶吼,真真恐怖如斯。 我还没喘口气,身后这些摇摇晃晃的没有骨骸的尸体又蜂拥而至,竟然直接朝我们身上撞过来,我一个不留神就被撞地上去了。 小哥哥一把将我拉了起来,覆手又是一道乾坤符打了过去,但在乾坤符烈焰燃起的时候他却愣住了。 他看着烈焰中一个人愣住了。 那人穿着白色锦袍,头缠玉冠,五官甚是英俊。我看了许久,才发现他眉宇间跟小哥哥有些相似,尤其是眼睛和鼻梁。 他比其他的尸体干净,好看,也不像那些尸体软趴趴的样子。 小哥哥看了那具尸体许久,将乾坤符收了,缓缓朝他走了过去。他很激动,也很亢奋,像是看到最亲的人一样。 难不成这是他的亲生父亲?可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父……” 小哥哥靠近那人话还没说完,只见他抬手一掌朝他打了过去,我看到他掌心有个冒着黑气的“卍”字。 第174章 不化骨 入宗的大力金刚神压,小哥哥这神识凝成的灵体如何受得了? 情急之下,我召出斩魂冥刃飞身扑了过去,硬生生接下这人一掌神压时,也扬起斩魂冥刃狠狠朝他脖子抹了去。 这人脖子被我砍断一半,脑袋就连着点皮挂在了肩头。我也没落着好,被这一掌大力金刚神压直接震飞了。 “七儿!” “七七!” 小哥哥飞身而来接住了我,我下意识拽着他的手,喉咙一口鲜血如喷泉般涌了出来,这瞬间感觉全身骨头都碎了似得。 好疼,撕心裂肺的疼。 就在此时,整个宗堂内都响起了“咯咯咯”的声音,好像是关节不灵活的那种挫骨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我抬眼一看,只见宗堂四周站满了一具具血淋淋的骷髅架,正朝着我们走过来。这些骷髅架全身都散发着浓烈的戾气,十分凶残。 小哥哥眉峰一沉,“是不化骨!” 我自然知道什么是不化骨,在僵尸的等级中,不化骨是最为强大的存在,比勉强算是飞僵的韩星韩月足足高了三个等级。 僵尸一共有八种形态的存在:紫僵、白僵、黑僵、绿僵、毛僵、飞僵与游尸、伏尸、不化骨。 前五种僵尸是以人体形状存在,但后三种则是以骨骸的形式存在,是僵尸中最为厉害的三种。 韩星韩月是奶奶亲手炼制的飞僵,等级在人形状态中已经算是最高等。但若遇上游尸、伏尸以及不化骨,他们就太微不足道了。 不化骨是可以吸收日月精华变魃化犼的,它的杀伤力在僵尸中最为强大。 可我想不到,区区一个萧家宗堂里竟暗藏着这么多的不化骨,它们可不是一朝一夕成型的。 这说明,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有人利用这萧家宗堂来炼制不化骨,而且是成批量炼制,可见这人的修为有多么可怕。 奶奶当初炼制韩星韩月就差点要了一半修为,她可是鬼王级别的鬼修啊。 “韩月,带七儿走!”小哥哥眼底划过一道如剑的厉光,将我交给韩月便站了起来,覆手召出了一道乾坤符。 我忙道:“我不走,你现在是灵体肯定打不过他们的。” 如果小哥哥的灵体被击碎,那他神识将会支离破碎,这好比正常凡人的神经中枢被破坏了一样,他即便不死也肯定会疯,会痴,所以我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走掉。 我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又忍不住呕出了一口淤血。好在我是血棺凝成的身体,否则怕是早就被这神压震得支离破碎了。 四周的不化骨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包围圈,把我们三个死死围在了中间。 与此同时,萧家宗堂里的阴气越来越强烈,好像有一股无形的灵压之气在镇压我们的同时,又在控制这些不化骨。 一个不化骨尚且令人毛骨悚然,别说这密密麻麻的了。 这分明是有人在请君入瓮,专程埋伏在这儿的。小哥哥之前就告知我可能这是个阴谋,倒是我太大意也没防备。 谁曾料想,有人会在萧家宗堂埋伏呢? 就这时,那个被我砍断一半脖子的人缓步走了过来,那脑袋就连着点皮摇摇欲坠,漆黑的污血就顺着他那白袍子滴答,着实有些瘆人。 他指着小哥哥道:“哈哈哈,哈哈哈哈,萧逸歌你逃不了的,这儿里里外外全都是不化骨,还有阴兵,你被包围了,你的名字要立在牌位上了,哈哈哈。” 小哥哥一脸黯然地盯着他,喃喃道:“想不到他连你都要利用,本是同根生,他恐怕从未把你当做哥哥看待。” 说着将我扶到面前,又道:“七儿,来给公公磕个头吧!” “哦!” 果真是小哥哥的亲生父亲,我心里一下子愧疚了,忙跪在地上给他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当然他已经没有正常神志,也领不了情。 随后,小哥哥缓缓举起了手,覆手召出了一道阴阳乾坤符,“我救不了你,你就化作风,化作雨归去吧。” 乾坤符打在这人身上时,小哥哥双膝跪了下去,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在乾坤符中化为一缕烟雾,被夜风吹得无影无踪。 连用了两道乾坤符,小哥哥的身体越发透明,我担心他若再招一道乾坤符,这灵体恐怕就撑不住,于是我把魂音召了出来。 忽然间,周遭的灵压之气强烈了许多。不化骨可能是受到刺激,开始急速进攻了,它们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来。 小哥哥眸色一沉,覆手要再招乾坤符,我忙拦住了,“小哥哥,你快回到元神中去,这么多不化骨你的灵体对付不了,会伤神识的。” “我元神戾气太重,人间的凡夫俗子受不得这种气。七儿,你伺机跟韩月逃出去,我来拖住他们。他们终归愚蠢,不碍事!” “不,我可以对付他们!” 眼看着不化骨已经逼近,我不敢迟疑,忙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笛孔里,吹了道请神符出来。 只是令我甚为尴尬的是,我用请神符历来都是要灵不灵,请的神都不会马上来,于是我拿起斩魂冥刃便朝扑来的不化骨冲了过去。 “铛!” 当斩魂冥刃从不化骨的手臂上弹回来时,我惊得目瞪口呆,这削铁如泥的利器非但砍不断不化骨的骨头,还被反弹了回来。 我被它震得后退了数步,小哥哥一手把我拽回了他面前,抱着我便腾空而起。谁料冲到半空中便撞上一道无形的迷网,又生生被挡了回来。 小哥哥落在地下时,身子又透明了不少,他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我抬头望着天空中一闪即逝的血光,狐疑地问小哥哥,“小哥哥,刚才那个东西……可是阴司的圣器天罗地网?” 小哥哥点了点头,未做声,他眸光阴鸷得能滴出血来,他怒了! 阴司的圣器都出来了,我自然晓得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个阴谋,而且连阴司那边都参与了进来,可见主要目的不是对付我,而是对付小哥哥,因为只有他才用得到这么多手段。 小哥哥咬牙沉默了许久,忽地问我,“七儿,之前送给你的红莲业火可在?” “嗯!” 我忙从锁魂铃里召出了那朵红莲递给小哥哥,他捻了手诀,那朵红莲瞬间成为一簇燃烧的火焰,他直接丢向了那些蜂拥而至的不化骨。 任何僵尸都怕这红莲业火,尤其是不化骨,所以它们再也顾不得袭击我们,都在争相逃命。 总算可以喘口气了,但我心里却十分不安,我往了眼四周,问韩月,“韩月,韩星人呢?” 她一愣,茫然地望向了四周,一脸纳闷,“方才他还在呢,我们被飞尸攻击时跑散了,我情急之下往门口这边跑,就遇到了你们。” 飞尸方才被小哥哥一道符印给灭了,韩星理应是没有受伤的。再说他们是一个级别,就算伤了也不至于灰飞烟灭。 难道韩星从我们三人被不化骨围攻时就离开了?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非那种贪生怕死之辈,也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独自逃离。 莫不是他和阴阳君有什么协议? 不,阴阳君胆子再大也不敢算计到小哥哥头上,再说那家伙是个生意人,他绝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动魔界的尊主。 是萧景深勾结阴司的阎君么? 若不然,他何必把许诺给韩星的尸体放在这儿,这分明是故意引韩星给张小沫招魂,而她留在世间的残魂,也只有玉玺里面那一滴心尖灵血。 原来萧景深盘算得这么深,但我着实不懂,他何以想算计小哥哥,他图的是什么呢? 我睨了眼小哥哥,他满脸寒霜地望着红莲业火里被烧得咯咯作响的骨骸,本是黑白分明的眸子此时如两把利刀,何其锋厉。 我握住了他负于身侧的手,才发现他手在颤抖,可能是被气的。 “小哥哥,我们回去吧……” 我“吧”字语音未落,只见得一道灼耀的光芒从天而降,但刚要落下来就被那天罗地网又震飞了。 随即便听到一阵怒不可遏的骂声,“哪个不长眼睛的混账东西在这儿设了天罗地网?害得本君差点形象不保?” 我狐疑地望向天空,看到一个明星般耀眼的男子站在了半空中俯瞰着我们。 他穿着一双大头皮鞋,迷彩工装裤,紧身黑T恤,手里还扛着一把枪……好辣眼睛的神仙。 第175章 洛辰袭 难不成,这就是我方才请来的神仙? 我不认识呀,怎地还打扮得跟电视里的特种兵一个样,完全没有一点神仙们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韩月也一脸错愕地望着他,结结巴巴道:“七七,这,这是你请的神仙吗?” “我也不知道,我的请神符向来都不怎么灵光,能请来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也凌乱得很,现如今神仙都这么时尚前卫么? 半空中那人低头看了眼那天罗地网,直接一枪给轰破了个大窟窿,随后狂拽炫酷吊炸天地落了下来。 他斜睨了眼小哥哥,甚是不悦地蹙了蹙眉,才走到我面前仔仔细细打量着我。我也在肆无忌惮地打量他,长得可真硬净。 利落的板寸头,浓黑的剑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还有那高挺的鼻梁,以及因为生气而紧绷的唇,无一不像雕刻般完美。 他跟小哥哥差不多高,但气质越发张扬不羁,全身上下锋芒凌厉。 想想,他这时尚感跟念先生还有得一拼,不过师父好歹西装革履温文儒雅,他这个……也实在太辣眼睛了。 “咳!”我俩对视许久,他清了清嗓子,很是傲气道:“丫头,你请本君来作甚?” 我甚是不满地瘪了瘪嘴,道:“敢问这位姗姗来迟的大神仙,你是刻意来冒个泡还是耍帅?我们等你救命黄花菜都凉了,你还是请回吧。” “红莲业火都使了出来,想来也不用本君出手。”这神仙倒是没因我挤兑他生气,又细细看了看我,抬指粘了下我唇边的血,顿然怒了,“大力金刚神压,哪个不长眼睛的家伙干的?” 我讪讪道:“你要是早点来,我就不至于受伤了。” 这神仙扭头瞥了眼小哥哥,很是生气道:“你怎么保护她的,怎么受伤了呢?” 小哥哥没应他,他紧绷着脸,面色十分阴霾,一双黑白分明的星眸里全是恨意,滔天的恨意。 两人对峙许久,这神仙忽地道:“萧逸歌,上千年了呢。” “哪又如何?” 小哥哥一咬牙,覆手又一道乾坤符加持在了红莲业火之上。那些不化骨顿时如疯了一样在业火中乱窜,被烧得噼里啪啦响。 连带的,萧家宗堂也被红莲业火引燃了,从左到右开始焚烧了起来,包括那栋神秘莫测的三层八角楼也没能幸免,火光冲天。 而诡异的是,周遭的灵压之气并未因为不化骨被焚烧而减弱,反倒越来越强烈。 我猜想,一定有个人在暗中关注这一切。 神仙因为小哥哥的无名之火而微微蹙眉,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慑人的凌厉。他捻了个手诀,用结界把火焰遮住了。 我发现,他似乎没有他表面上瞧着那般吊儿郎当。 很快,萧家宗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坍塌,成了一堆废墟。那些不化骨在红莲业火与乾坤符的焚烧下全部灰飞烟灭,连颗精元都没剩下。 我肉疼极了,早知道让小哥哥下手轻点,还能留点儿精元给方琦她们吃。 余火还没燃尽,小哥哥覆手又将红莲业火收了回来,凝成了一朵红莲,他想了想便收了起来,没再给我。 “时间不早,我们回吧!” 小哥哥说着牵住了我的手,转头睨了眼这时尚前卫的神仙,冷冷道:“不管你来有什么目的,我从今往后都不想再看到你。” “呵呵,你以为本君想看到你?要不是这样丫头请神,本君会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 说着他大刺刺地走到我和小哥哥面前,低头看了眼我们俩十指相扣的手,直接把我手给拽开了,特别严肃跟我道:“以后离他远点,别没脸没皮的。” 我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你谁啊,凭什么命令我!” 他忽地一把捏住了我的脸,凑近我一字一句道:“傻丫头,你听好了,本君姓洛,洛-辰-袭!” “什么洛辰袭不洛辰袭的,我又不认识你!”我拍开了他的手,揉了揉被他捏疼的脸,“亏你还是神仙呢,举止如此轻薄,有辱斯文!” 他不怒反笑,抬手又捏了下我的脸,“好了,本君今天来迟一步没能救得了你,也算是失职,送你件礼物补偿吧。” 言罢他覆手召出了一件泛着红色光芒的罗裙,睨了眼我,“九天之上的第一缕朝霞锻造成云丝织成的仙衣,天上地下仅此一件,本君就大方些送给你吧,不用谢!” “这……” 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送我裙子,这成何体统? 我顿时红了脸,不安地看向了小哥哥。他竟没生气,怔怔看着这罗裙,好像在回忆着什么,随即他淡淡道:“收下吧七儿!” “那我多谢神仙了!” 我惶恐地接过了罗裙,发现这裙子轻得好像没有重量似得。但衣服上泛着一层怡人的仙气,我竟生出了几分熟悉感觉。 洛辰袭又盯着我瞧了许久,忽地拿出手机对着我拍了一张照片,随即捻了个手诀就不见了。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五雷轰顶了一样,脑子一片空白: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我怎么遇到这么个奇葩神仙? 正想着,天空又是一道灼耀的光芒闪现,有个小小的,圆不隆冬的东西往我飞了过来,同时有个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 “老君的仙丹,本君好不容易才得了一颗,忍痛留给你疗伤吧,傻丫头!” 仙丹落在了我手里,金灿灿泛着光,浓香扑鼻。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惶恐,讪讪瞥了小哥哥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韩月凑过来盯着我手心的仙丹不转眼,“哇哦,这就是太上老君炼制的仙丹吧?我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如此宝贝的东西,那个人转手就给了我,我心里疑惑得紧。小哥哥却很不以为意,拿起仙丹就喂在了我嘴里。 老君的仙丹自然是名不虚传的,方才我身体还像碾压式的疼,这会儿就已经好了许多,一身血气也不乱涌了。 小哥哥见我气色好了点,舒了一口气,淡淡道:“还算他有良心。” “小哥哥,他是谁啊,为什么送我罗裙又送我仙丹?” “不用知道他是谁,反正往后他若再送你东西,你一切笑纳好了。”小哥哥看了眼天色,道:“回书院吧,时间不早了。” “……好!” 原本我是想跟韩月去找找韩星的,因为今天这事儿肯定跟他有莫大的关系。可小哥哥的灵体已经很透明,想来是快撑不住。 所以在目送韩月离开过后,我便召出大白,托着我和小哥哥一起往书院而去。 这会儿暮色很沉,沉得令人惶恐,压抑。 方才在萧家宗堂时,我就一直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我们,这时候感觉越发强烈。像谁紧跟着我们似得,如影随形。 快到麒山时,我心里发慌,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眼,却又什么都没看到。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迅速靠近我们,很快的速度。 “小哥……” 我刚要喊小哥哥,扭头却发现他的灵体不见了。正错愕着,忽然无数道血色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我袭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小哥哥霸气无敌地挡在我身前,召出他那边漆黑的长剑对上了这些血色剑气。 然而就在此时,一支泛着黑气的冷箭却悄无声息地从小哥哥身后袭来,是正对着他后脑罩门的。 这冷箭好强的煞气,带着几分魔宗的气息。 我来不及多想,飞身而起一把抱住了小哥哥,那箭生生从我后背穿透,直没入我身体里。 我摸了一下后背,才发现这是箭气,我连一滴血都没流。但那剧痛却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我无法控制地从大白身上栽了下去。 “七儿!” 我并未摔在地上,而是被忽然前来的念先生接住了,他看起来很是惊恐。 第176章 箭蛊 念先生抱着我上书院时,小哥哥就站在书院的石碑边,他灵体已经回归元神,满身煞气强烈得无人敢靠近。 他怒不可遏地看着师父,棱角分明的脸此时显得有些狰狞,“念斟,我以为我们算是很好的朋友。” 念先生不亢不卑应道:“我觉得从来都是!” “最好是这样!”小哥哥脸上怒气未散,远远看了我一眼,才平了平声音道:“七儿的伤势如何?” 念先生低头看了看我,“情况很不好!” “我没事的小哥哥!” 我挣扎着抬了下头,但也很快瘫了下去。 这会儿我确实很不好,也不知道那箭气是什么玩意,明明是后背中箭,可我四肢百骸却疼得钻心。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我血液中钻来钻去,疼得我直打哆嗦。 小哥哥拧起了眉,“你速速把七儿送到炼狱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念先生敛下眸子看了我一眼,我发现他眼中覆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我觉得有些怪怪的。 只是我也顾不得探究这些,身上这蚀骨的痛太折磨人,我把齿关咬得咯咯作响也忍不住,疼出满头冷汗。 小哥哥已经在云顶等我们,念先生把我送进炼狱时,他就远远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夜风掀起他那的衣袍,显得尤其落寞。 “七儿,是不是很难受?”念先生放下我后,轻轻给我抹去了一脸汗水,“别怕,很快就会好的,我回书院给你熬药。” “谢谢师父!” 念先生走后,小哥哥便过来了,只有隔着炼狱他才敢靠近我。他一脸自责地看着我,令我心疼无比。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下,“小哥哥,干嘛这样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结果他更自责了,很是难过道:“傻丫头,你那点功夫把自己保护好就行,怎么能冒险来救我。” 我嗔了他一眼,“你是我夫君嘛,救你不过是我的本能,哪管能不能,该不该呢。” 他眼底倏然多了几分动容,,柔声道:“往后不准这样了,这六界之中还没几个人能伤到我,你无须担心。” “知道啦!” “拔箭会有些疼,你要忍着些。” 言罢,小哥哥化灵力为刃,在掌心划了一个十字,随后捻了个手诀,掌心就出现了一团泛着血气的黑色符印。 他用黑符锁住了我身体,随后念起了一道我从未听过的咒语。 只见他掌心不断有血气往黑符里弥漫,慢慢的,无数黑色箭气从我身上钻了出来,密密麻麻好多支。 我惊得目瞪口呆,方才不过是一支箭气入体,但这会儿却成了无数只从我胳膊上,身体上冒了出来。 箭气上还沾着血,疼得我一个劲哆嗦。 直到所有箭气全部冒了出来,我身体那股蚀骨的痛才消失,最后只剩下中箭的背还有些隐隐作痛。 但也淌了一身冷汗和血气,黏糊糊的。 小哥哥一脸心疼地问我,“还疼吗七儿?” “不疼了!”我虚弱地拭了拭眉头的汗,一阵后怕,“刚才好像万箭穿心那般疼,现在好多了。” 小哥哥随后收起黑符,覆手一道乾坤符将这黑符烧了。诡异的是,我竟听到那黑符里有滋滋滋的嘶叫声。 我忙坐了起来,“小哥哥,这是什么东西?” “是箭蛊,以箭灵养成的蛊,中箭之人的血肉中会不停长出箭气,在身体骨骸血液之中乱窜!” 小哥哥提到箭蛊时,难掩眼中凌厉的锋芒和怒火,我总感觉他好像知道是谁放的这一冷箭。 回想起他刚才跟念先生说的那些话,我竟不敢问了,万一答案跟我猜的一样,那…… 小哥哥顿了顿道:“七儿,浴池里放了水,你去沐浴吧,沾了一身血气也难受。” 沐浴…… 我倏然想起了小哥哥第一次让我给他打洗澡水沐浴的情景,不由得心波荡漾,于是小心翼翼道:“小哥哥,你,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洗?” 小哥哥顿时眸子一亮,“你想我陪你吗?”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 上次跟小哥哥亲密接触时我并不太清醒,那时趁着药性可以为所欲为。此时我却害羞了,在他灼热的眸光下褪去衣裳,背对着他走进了浴池。 我躲在水里就露了个头,不敢看小哥哥,感觉脸火辣辣的烫。不过这种感觉很幸福,心头小鹿乱撞无法言喻。 小哥哥是灵体,其实也做不了什么。他将我一把捞了过去,一手搂着我,一手撩起水给我洗,温柔得不得了。 我满脑子少儿不宜的画面,但也只能老老实实靠在他怀中,可不敢惹他。 我们第一次灵修时,漫山遍野的花草树木都为我们陪葬,着实吓我一跳,往后这种事还是要克制。 其实我心里蛮那啥的,揪着小哥哥的褥衣,偷摸着他的背脊。 “七儿,你好好看!” 小哥哥勾起我的下颚怔怔看着我,我在他瞳仁里看到了此时的自己,红扑扑的脸,一副羞涩却又兴奋的样子。 我轻咬了下唇,心头很是激动。虽然知道自己长得也颇有几分姿色,但听到小哥哥这么直白的夸还是雀跃得很。 他捏了捏我脸,眉眼间尽是宠溺,“七儿,往后我们的女儿一定会像你这般聪明可爱,又好看。” “女儿?”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平滑的肚子,轻叹了声,“也不知道何时才会有女儿呢,要是像灵儿那样乖巧就好了。” 小哥哥低眉笑了笑也没做声,撩起水开始给我洗头,洗澡,忙得不亦乐乎。我眯着眼睛靠在他怀中享受这片刻的幸福,好希望时光能停止。 沐浴过后,我从锁魂铃召出了红色罗裙,轻轻一抖开这仙衣便熠熠生辉,分外妖娆。 不愧是仙衣,没有缝,是手工织成的。 我瞧着这罗裙十分眼熟,想了很久才发现这与之前画像上那阴棺娘子穿的那件是一模一样的。 小哥哥亲手给我换上了裙子,看我时整个人都痴了,喃喃道:“七儿,七儿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千百年。” 我居然……有些吃醋前世的自己。 于是我故意问道:“小哥哥,是不是我脱下这衣服,你就不喜欢了?” “傻瓜!” 他一手将我搂入怀抱,低头惩罚般地吻住了我,直到我喘不过气时才放开,又道:“六界之中,前世今生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洛小七,懂么?” “那你可要好生爱着我,不然我是会生气的。” “好,爱着,宠着,疼着,生生世世可好?” “好!” …… 从云顶下来时都已经天微明,我以为师父早就睡了,所以蹑手蹑脚往后院走去,但刚转角才发现他站在后院的屋檐下,手里还抱着一个药钵。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直望着后山那方出神。 我狐疑地走了过去,问道:“师父,你这是早起了还是没睡?” 他霍然转头,看到我顿时一愣,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一番,眼底很震撼,很错愕。 我还赤着脚,但一路走来脚下一点儿尘灰都没有。估摸着是这仙衣的缘故,毕竟有句俗话叫“仙衣不沾尘”。 “七,七儿?七儿!”他神色很是激动。 我却狐疑得紧,“怎么了师父?” 念先生没说话,只是入神地看着我,不,是透过我在看令我一个人,因为他满眼都是追忆,眼底也多了几分狂热和眷恋。 我特别的紧张,好歹我也是结了婚的女人,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了,那沈月熙就经常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难道师父……不,他这般温文儒雅又彬彬有礼的人,不会如此出格的。 我打圆场,拎着裙摆在他面前转了圈,“师父,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裙子很好看?这是一个叫洛辰袭的仙人送给我的衣服。” 念先生回过神来,眼神很快恢复了正常,淡漠,无欲无求那种。 他点点头,笑道:“确实很漂亮,不过也是因为七儿人长得漂亮,所以穿上仙衣才更漂亮嘛。” “嘿,谢谢师父夸奖。”我装着不懂师父方才痴嗔的样子,指了指他手里的药钵,“师父,这是什么?” “哦,我给你熬的药,还温温的,快喝了吧。” “谢谢师父!” 我一边喝药,一边跟念先生提及了萧家宗堂的那些尸体和不化骨,他听后很是不以为意,也没说什么。 后来我又提到了洛辰袭,他倒是微微蹙了蹙眉,“他终于是出现了。” “师父,这知道洛辰袭是谁吗?他对我好像挺好,第一次见面就送我一件仙衣,大手笔呢。” 念先生迟疑了下,才道:“他是天帝的儿子,向来狂傲不羁又淡泊名利,所以被安排在人间专门引渡修行者,跟冥界引魂人的性质差不多。” “天帝的儿子?”我顿时一愣,“师父,难道天帝姓洛?所以洛辰袭一见面就送给我仙衣,是因为我跟他一个姓?” “咳……大概是吧!”念先生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笑道:“七儿,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过两天就是八月十五,你可得代表咱们儒宗去跳舞呢,要给师父长脸。” “不就是跳个舞嘛,小意思。师父,你说了要为我伴奏,可我从未见你弹琴吹笛,你会不会是忽悠我的?” 他一挑眉,“怎么,想听师父弹琴?” 我用力点了点头,“嗯!” 念先生莞尔一笑,覆手召出了一把十分精致的古琴,上面泛着一股强大的灵气。 我仔细瞅了瞅,顿然一愣,这不是《乾坤阴阳诀》上所记载的上古十大神器之一的伏羲琴么? 第177章 她的心机 我竟不知,念先生这傍身的宝贝如此多,弑君剑、伏羲琴,这可都是六界中独一无二并且十分珍贵的圣器。 想想我小哥哥,全身上下没一件拿得出手的宝贝,怎一个“穷”字了得。 于是我一脸谄媚地凑了过去,“师父,你怎地那么多宝贝啊,你当神仙这待遇看上去很好呢?” 念先生笑睨我一眼,道:“是极好,那你要不要当神仙?” “我这修为……就算我有那心也没那力呀。再说了,当神仙不是要有仙根的吗,我是血棺凝成的肉身,怕是没仙根。” “谁说的,你本就是仙魄,而……”念先生脱口道,却顿了下又没往下说了,他拂了一下琴弦,又道:“过来,咱们排练一下中秋晚会的节目。” 师父抱着伏羲琴坐到了梨树下的石桌边,五指轻轻滑过琴弦,一串天籁之音从他指尖缓缓流出。 空灵、悦耳、悠远,似高山流水,又似莺声燕语。 想不到念先生的琴艺如此超群,亦或者是这伏羲琴带来的音律本就是六界独一无二,很是好听。 一阵轻快的旋律过后,师父这才弹起了《离魂曲》,真真是绕梁之音。 之前小哥哥用我魂音吹过这曲子,当时我觉得已经是天籁了,此时念先生用伏羲琴弹出来,竟又是一番风情。 我跟着音律翩翩起舞,像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举手、投足、回眸,用尽我千般风情。 也或许是这仙衣的缘故,我的身体变得无比轻盈,足下生莲,如花间彩蝶,又如云中飞燕,这身体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了。 原来《离魂曲》完整的舞足足有十来分钟,而我起舞间全凭着本能,明明不会,但听着这旋律就能跳起来。 当琴音停下来时,念先生的眸光就如痴如醉地落在我身上,像汹涌的波涛,又如迸发的火山,让人不敢直视。 云层中第一缕金色晨阳落在他脸上,将他棱角分明的脸映得一半暗,一半明,一下子成了两副脸孔,好不真实。 我心里没来由升起几分不安,便讪讪杵在原地没动。 啪、啪、啪! 院门口传来几声干涉的鼓掌音,我忙回头一看,竟是轻尘师太斜靠在门口望着这边,脸上挂着淡笑,但眼神却很阴。 我顿时警惕起来,朝念先生身边走了两步,“轻尘师太,你不是在禁足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千百年没听到如此美妙的琴艺了,我能不出来聆听么?二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你的琴艺可一点没退化呢。” 轻尘师太操着手走了进来,还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我真恨不能用我斩魂冥刃将她一刀给劈成两半,再剁碎包饺子。 走过我身边时,她上下打了了下我一身罗裙,眸子掠过一抹妒意,凑近我道:“狐媚贱人,搔首弄姿给谁看?”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真想一耳光给她挥上去,不过碍于师父在这儿就作罢了,反唇相讥了句,“要论狐媚,我可比不得轻尘师太你,明知道小哥哥憎恶你却偏偏往他跟前凑,下作!” “哼!” 她眼底倏然泛起一层杀戮,但一闪即逝,随即冲师父笑道,“二师兄,你这小徒弟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完全目无尊长。” 念先生回过神来,挑眉看了眼她,“你三番五次想杀她,还指望她给你好脸色?轻尘,曲子听了,还不回你院子去?” 轻尘师太可能没想到师父如此不给颜面,顿时有些尴尬。不过她脸皮厚习惯了,很快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坐在了师父面前。 “我这两天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想过来二师兄这边讨杯茶喝,顺便跟你聊聊一些体己话,你看可以吗?” 念先生若有所思地瞅了她一眼,跟我道:“七儿,去泡壶茶过来。” 我可没心情招待轻尘师太,便冷冷道:“师父,大清早的喝茶不好,七儿去食堂给你打一些清粥过来吧?” “就泡壶茶送到我书房来吧,我跟轻尘有些事情要说。”念先生说着将伏羲琴收了起来,转身往他书房走去。 轻尘师太转头冲我冷笑了下,也迅速跟了过去。 我心里顿时膈应得发慌,但还是乖乖到茶室泡了一壶大红袍,小心翼翼给师父端了过去。 刚走到门口便听得念先生一声低喝,“轻尘,你别太放肆了,本君可不是那任人鱼肉之辈。” “神君何必发这么大的火?你我在阳间呆上千百年,谁不是抱着私心?我为尊主,你为她,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你想多了,本君守护诛仙阵不过是为了魔宗灵血。” “那如今诛仙阵破,魔宗灵血认主,局面也无法挽回。但神君为何还没有归位呢?你可是天帝亲封的神君,却自甘在这么一个弹丸之地当先生,怕不是你高风亮节吧?” “本君的事情,何须你来操心。” “我也不想操心,但神君不妨想想,尊主若在,你……” “师父,茶泡好啦!” 我实在听不得轻尘师太那咄咄逼人的语气,便敲了敲门打断了他们。开门的是念先生,他的脸上一片寒霜。 等他接过托盘,我又道:“师父你饿不饿,七儿去给你打一些清粥可好?眼下天色尚早,你要教我练剑吗?” “你一夜未睡,去歇着吧。” “好吧!” 我原本是想支走轻尘师太,但看念先生的态度怕是不想,于是就讪讪回后院了。 洗漱了下,我便把灵儿的魂瓮召了出来,准备滴两滴精血进去助她修行。打开盖子时,忽然一股怪异的气息迎面扑来。 我一愣,忙将灵儿精元拿了出来,才发现裹在精元上那层血雾没了,她原本金灿灿的精元里泛着一缕黑色戾气。 怎么回事? 我忙柔声喊了起来,“灵儿,灵儿?” 之前我喂食精血呼喊灵儿的时候,她多少会给一些回应,要么饶我指尖,要么在我脸上蹭,偶尔还能听到她喊“娘亲”的声音。 但这次没了,她死气沉沉地躺在我掌心,没有那温馨的触感。 我吓得一阵头皮发麻,忙捧着她的精元就冲出了门,我要去找小哥哥。 刚跑到前院,正好看到轻尘师太缓步从书房走出来,她看到我手里的精元咧嘴露了个寒笑。 “哟,这不是尊主让你养着的精元么?怎么看起来灵气要散了呢?啧啧啧,好好一颗精元被你这般糟蹋得,枉费了尊主一番心血啊。” 我本就焦急如焚,被轻尘师太一顿嘲讽气得火冒三丈,扑上去飞起一脚就踹了过去。我以为她要躲,谁料她生生接了这一脚,还踉跄几步顺势倒了下去。 “噗!”她居然还吐了一口血出来,何其夸张。 我怒不可遏,又狠狠踹了她一脚,“你他妈这是碰瓷啊,还要不要脸了?” 轻尘师太被我踹得在地上滚了一滚,就趴那儿不讲话了,还一个劲哆嗦着,脸色也苍白得跟刷了白面似得。 太他妈会做戏了,我被她气得瑟瑟发抖。 念先生出来时正瞧见这一幕,微微蹙了蹙眉,“七儿,你怎能这般无礼呢,轻尘师太好歹也是书院的先生,她如今身体抱恙,怎能扛得住你这番击打?” “她?” 我扭头看着面色冷漠的师父,难以置信他竟讲出了这番话。轻尘师太是什么样的货色,这书院里谁人不知? “师父,她……我……”我竟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解,刚才我确实冲动踹了轻尘师太两脚,她也没有还手。 可,若非她阴阳怪气激怒我,我怎么会动手? 念先生上前把轻尘师太扶了起来,她还一副摇摇欲坠快断气的样子,于是他又道:“七儿,好生把轻尘师太送回院子,道个歉!” 我顿时怒了,吼道:“我凭什么跟她道歉?我……” “嗯?” 看到师父那凌厉的眸光时,我顿时也怂了。 于是我暂时把灵儿的精元放进了锁魂铃,走上前扶住了轻尘师太,她敛下眸子瞥了我一眼,唇角扬起一抹阴鸷的笑容。 第178章 救救她 且看你如何装腔作势! 我把轻尘师太扶进她院子后,直接就把手松开了。原以为她又会顺势倒在地上撒泼,谁料她反手就是一掌朝我拍来。 “哼,早料到你会这样!” 我对她早有提防,立即纵身后退了数米,覆手召出了斩魂冥刃。如今我幽冥剑法已经练成,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自保是可以的。 轻尘师太失手也没步步紧逼,凉凉一笑道:“贱人,你反应倒是比之前敏锐了许多,看不出来,你区区血肉之躯也能练成幽冥剑法。” “既然轻尘师太已经无恙,那我便告辞,还请你以后别那么多戏,毕竟地上脏,恶心!”我很是反感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跟轻尘师太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人争执,纯粹就是恶心自己。我还急着去小哥哥那儿问灵儿精元的原因,没兴趣耽搁。 但刚走到门口,她就把我叫住了,“洛小七,你知道尊主为什么会护着我吗?” “不想知道!” “你是不敢知道吧?我要说他心里有我,你恐怕也不敢相信。可这偏偏就是事实,不然你再惹我试试看,看他是训你还是训我。” 我知道轻尘师太是故意在刺激我,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一股无名之火,我真想一刀杀了她。 但我确实不敢。 亦如她说,小哥哥是护着她的,不管她在他心里是以什么性质的存在,他对她的偏袒都很明显。 我已经碰了好几次壁,当然不会傻得一再去挑衅小哥哥。不然搞得他也生气,我也生气,大家都不得安宁。 所以我装着很不以为意地冷呲了声,转身急匆匆走了。 轻尘师太跟出来,在我身后补了一句,“他早就知道那颗精元灵气会散,让你养着不过是哄你开心而已。试问,被乾坤符炼化的精元,会修得出元神么?痴人做梦!” 闻之我顿了一下,但还是走了。 我不能被这女人蛊惑,她的手段招数太多,一着不慎就会掉进坑里。小哥哥既然让我好生养着精元,那定是知道灵儿会回来。 回到院子时,沈月熙正端着个托盘给师父送早餐过来。我想到他那龌蹉无耻的妹妹,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一头雾水,怒嗔道:“洛小七,我又踩你尾巴了?” “我讨厌沈漓,顺便也讨厌你!” 他一蹙眉,“她又把你怎么着了?” “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恶心无耻的女人,没有之一!” 我是真气,气得浑身发抖那种。 我怼了沈月熙几句就往念先生书房去了,他没有小哥哥那般护着沈漓,我想请他看看灵儿的精元到底是怎么回事。 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我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应声就推开了,看到念先生正拿着一幅画像在看。 他低垂着眉眼,很是专注。 我讪讪喊了声“师父”,他忙把画像卷了起来,挑眉看了我一眼,道:“有事吗?你一夜未睡,这脸色看起来很是憔悴,去歇着吧。” “师父,你帮我看看灵儿这精元到底怎么回事好吗?” 我从锁魂铃把精元招了出来,却发现它越发黯淡无光了。整颗精元都被那黑色戾气缠绕,好像在吸食它的灵力。 我急得眼泪花都出来了,捧着精元递到了念先生面前,“师父,你看这到底是怎么了?昨天都还好好的呢。” 念先生拿起精元看了许久,道:“这是魔宗戾气,等它把精元的灵力吃完就可以用它养一个魔宗鬼婴,能力十分强大。” “什,什么?” 魔宗鬼婴,我记得轻尘师太之前就是盘算着,用有魔性的魂瓮把灵儿的精元养成魔宗鬼婴,可我朝那魂瓮里滴了两滴血,已经破了那气息。 而且,这个魂瓮是我和小哥哥一起去生死狭缝里跟叟瓮求来的,他不可能送一个有魔性的魂瓮给小哥哥吧? 到底怎么回事? 我心疼不已看着黯淡无光的精元,急得泪眼汪汪,“师父,我每天都会用精血供养它,它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念先生轻叹了声,“你是血棺凝成的肉身,本来血气就十分凶戾,用你的精血供养精元,只会加速魔宗戾气吞噬它的灵力?” “你,你说什么?” 听念先生这样说,我整个人都懵了,想不到导致灵儿变成这样的竟是我自己。可小哥哥把魂瓮给我时,还让我好生养着它啊。 而且,《乾坤阴阳诀》上也有记载,用精血供养精元,是可以成为修行中最大的辅助工具。 之前我供养小哥哥残魂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法子,并没有出过任何差错,怎么到灵儿这里反倒是害了她呢? 如果灵儿的精元在我手里灰飞烟灭,我绝不会原谅自己。 “师父,这可怎么办?” 念先生看了许久,把精元递给我,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魔宗戾气吞噬灵力太快,怕已经是回天乏术,你要么就自己把这精元灵力收了,要么给你家鬼吃了吧,还能给它们增一些修为。” “可她是我女儿,是我女儿啊!”我捧着灵儿的精元泪如雨下,一时间恨死了自己,我怎地如此愚昧。 “七儿,不过是一颗精元,你也别太难过。要知道,把一颗精元养成灵体是需要上百年乃至上千年时间的,而且还并不一定成功。” “我怎么能不难过,她是我女儿,她是因为保护我才成了这样。”我抹了一把泪,哽咽道:“我去找小哥哥。” 念先生忙拦住了我,“别去,他身上魔宗戾气太强,这颗精元一到他手里就被吞噬了。” “那我去问问他怎么办!” 我把精元收了起来,急匆匆又往后山而去。也没顾得上云顶戾气重,捻了个手诀就上去了。 很不意外,我又被这迎面而来的戾气震得摔了一跤,缓了好久才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朝院子一步步走过去。 好重的戾气,之前这儿已经是寸步难行,现在感觉有排山倒海般的巨浪袭来一样,我走一步要退两步才稳得住身体。 不得已,我大喊了起来,“小哥哥,小哥哥你快出来。” “快回去!” 小哥哥人没出来,但声音却传了出来,像是压抑着,很痛苦的样子。我心下一沉,又一点点朝院子挪了过去。 这戾气压得我无法呼吸,脑门上的汗水跟瀑布似得滚。满身的血气被震得翻江倒海,好几次涌到喉咙都被我压下去了。 “小哥哥,小哥哥,你快出来啊……” 我快走到院子门口时,小哥哥终于走出来了,却令我目瞪口呆。 一身黑袍血气冲天,头发也是散乱着的,他眉间那枚如剑锋的印记红得像要滴血似得,无比瘆人。 他微微抬眼,我看到他瞳仁是血红色的,透着凶戾,冷漠。 “小哥哥,你这是?” “别再过来了,你会死的。”小哥哥的声音是颤抖着的,想来他是控制不住魔宗灵血的力量,终究被它反控了。 这一刻,我仿佛掉进了万丈深渊里,绝望,无助,找不到任何出路。 我们明明这么近,再走两步便可相拥。而就是这两步的距离,仿佛隔着一个世界,我靠近他得用命去抵。 我怔怔看着他,止不住的泪如雨下,“小哥哥,灵儿的精元被戾气吞噬了,我找不到办法救她。” “放弃吧!” “怎么可以,那是我们的女儿啊,她,她……” 没等我说完,小哥哥挥袖一道狂戾的劲风朝我袭来,直接把我震飞了好远。随后那院门“啪”地一声又关上了,里面倏然传出一股越发凶戾的气息。 紧接着,一股夹杂着黑色戾气的血雾从院子里弥漫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盖着云顶。 我傻傻地站在悬崖边不知所措,仿佛天要塌了。 第179章 天道不许 “啊!” 院中忽然传出小哥哥痛苦到极致的咆哮,震得云顶的血雾越发汹涌起来。周遭亦狂风大作,掀起一层一层铺天盖地的血浪。 我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画面,比起上次小哥哥破诛仙阵时更加恐怖。 这血雾的戾气压得我满身血气一个劲横冲直撞,站都站不稳,我慌忙拿出斩魂冥刃扎在了地上,才勉强控制住了身体。 我跪在地上哇哇地吐着血,满嘴的血沫子横飞。 小哥哥的咆哮一声比一声痛苦,他在哀嚎,是忍无可忍那种哀嚎。而我无能为力,哪怕靠近他给点安慰都不行。 “小哥哥,小哥哥你怎么了!” 我尖叫着,可他仿佛听不到我的声音。我吃力的朝院子爬去,每移动一下都像耗尽我所有力气似得,全身骨骼都在咯咯作响。 我眼睛又开始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又流血了,眼前迷糊一片。 可我不能不管小哥哥,我想去看看。 我借着斩魂冥刃往前攀爬,也是一步三退。这云顶上的戾气前所未有的凶残,尤其这血雾,不知道从哪儿散发出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说过,你不配跟他在一起。” 身后传来轻尘师太凉薄的声音,我扭头一看,她正迈着莲步走来,那神情,那状态,还真有几分王者风范。 她在云顶如履平地,半点不受这戾气干扰。走到我面前时,她垂眸很是不屑地瞄了我一眼,装着什么都没看到似得从我手背上走了过去。 她丢给我一句话,“贱人,离开他吧!” 我此时不好与她计较,急急道:“轻尘师太,能告诉我小哥哥他怎么样了吗?” 轻尘师太扭头斜睨我一眼,冷呲道:“你不是很爱他吗?何不自己来看看,来安慰他照顾他?” “我……” “哼,你都无法靠近他,有什么资格在他身边?我看你还是速速滚蛋吧,别再成他的累赘!” 随即她纵身一跃扑向了院子,像一只鬼魅。 我一阵悲从中来,趴在地上没有再动。其实轻尘师太讲得对,我都无法靠近小哥哥,又有什么资格留在他身边?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不多时,念先生也上来了,看到这漫天血雾微微一愣,忙覆手召出弑君剑在我面前划了一道剑盾,将我扶了起来。 他用手抹去了我唇角的血,急急道:“七儿你怎么样了?脸色怎么如此苍白?” 我哽咽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师父,麻烦你帮我去看看小哥哥行不行?” “有轻尘在,他不会有事的,我先抱你下去!” “不要,你去看看好不好?看看他怎么样了。” 念先生没依我,二话不说抱着我就下了山,我因为这一起一伏的重力,接连又呕了几口鲜血出来,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似得。 师父把我放在床上时,我拽着被子就泪如雨下。 是伤心,也是无能为力。我从未这般沮丧过,救不了灵儿,也照顾不了小哥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痛苦。 为什么我不能够强大一点,为什么我不能够像轻尘师太那样为了小哥哥修魔宗禁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可能真如轻尘师太说的,我就是个累赘。 我蜷缩在被窝里,整个人是懵的。我无法理解为何一时间如此多的祸事接踵而至,根本无法控制。 小哥哥是那样强大的存在,他怎么会发出那种痛苦到近乎绝望的哀嚎,他到底怎么了? 念先生默默坐在床边看着我,一双眸子如阴霾的夜色似得令人捉摸不透。 许久,他才缓缓道:“七儿,他恐怕是回不来了,你要面对现实。他已彻底成魔,跟你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我揉了揉眼底的泪,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中秋节过后,魔宗四大长老会再来麒山接人,并签下魔宗与其他五界的和平协议。从此往后,你恐怕再难见到他。” 念先生的话毫无感情,他好像就是把这件事陈述给我听,并让我无条件接受。 我抬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第一次觉得他看起来好陌生,也好无情。一向温文儒雅的师父,怎地会讲这么残忍的真话。 他伸手勾起了我眼角的泪,一字一句道:“七儿,魔宗是唯一不入鬼道轮回的,与我们不是一个世界。你与他既不能比翼双飞,那就要学会放弃。” 他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道:“天道不许!” 好一个天道不许,天道代表什么,真理?正义?公正? 可这些东西又与我何干,我不过是一个六界中微不足道的存在,我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天道放弃我的挚爱? 就算这一生我都无法靠近他,我也不会放弃。 我扯了扯被子,跟念先生道:“师父,我想睡一会儿。” “睡吧!” 他说着将手放在我眼睛上,顿有一股温和的气息把胀痛酸涩的感觉驱走了。我可能真的累了,合上眸子不多时就陷入了梦境。 这是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梦,我梦到魔界了。 站在魔界高山之巅举目望去,周遭一片荒芜,没有花,没有草,只有被戾气灼得焦黑的土壤。 这些土壤上都覆着一层黑色戾气,久久不散。 这里的人一个个长得都凶神恶煞似得,眼睛全是血色,眉眼间的青筋如同从皮肤里爆开来一样,一根根清晰可见。 他们仿佛是被这宇宙遗弃的生物,那么凶,却好像又那么可怜。 我看到了小哥哥,他一身黑色衣袍,黑色斗篷,连靴子也是黑色的。从头到脚,只有他眉间那一抹赤红与这万丈戾气格格不入。 他的脚下是魔宗子民,都以膜拜的目光仰望着他,高举着双手,好像在祈求他赐予什么。 小哥哥俯瞰着他们,然后拿了一把刀,一点点把自己的血肉割下来喂食给他们。 他就在我眼前生生把自己凌迟成了一具骷髅,最后从他心口把心剜出来捧在了手里。 心血淋淋的,还在跳动着。 他盯着那颗滴答着血的心看了许久,忽地仰头望向了我这边,然后高举着双手递给我,“七儿,我把心给你,可好?” 我把心给你可好……我把心给你可好…… “小哥哥!” 我从梦魇中醒过来时,心口疼得好像被万箭穿心了似得。我拭了拭眉头的汗,捂着胸口坐了起来,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屋子里亮着一盏灯。 我下了床,趿拉着鞋来到了窗边,推开一看,天际一轮皓月当空,还有几颗星子作伴,出奇的宁静,安和。 云顶上的血雾好像没了,也没有戾气传下来,不知道小哥哥怎么样了。 我得去看看他。 推门出来时,后院很安静。 我担心念先生看到我又不准我去,便蹑手蹑脚准备从侧门出去。但刚转过走廊,就看到他在转角站着,背着手,脸色阴霾,像是刻意堵我的。 “师,师父,你怎么在这儿?” “身体好些了吗?饿不饿?” 我不好跟他撒谎,讪讪道:“我想去云顶看看小哥哥。” “他已经恢复正常,你无须担心。之前你身体被那戾气震伤,眼睛怕是又伤到了,别再去。” “可我不放心。” “师父的话你也不听了?”他顿了顿,从身后拿出了一只木盒子给我,“这是仙界极寒之地的千年寒冰,能暂时镇住魔宗戾气,你拿着养那颗精元吧。” “啊?”我忙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只见一股寒雾弥漫出来,冻得我一个激灵,“真的可以镇住魔宗戾气吗?也就是说灵儿有救了?” “我会再帮你想办法的,只要你乖乖听话。” 师父这话,明明那么温柔那么关切,可我却听到了几分别样的味道。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拿着木盒子又回了屋。 第180章 生疑 这千年寒冰果真能镇住那魔宗戾气,我把灵儿的精元放进盒子里后,缠在上面的戾气像是被刺激到一样缩成了小团。 我不知道如何将这戾气从精元上剥落,只好连着木盒又放进了魂瓮里养着,准备待小哥哥身体好一些再给他看看。 我也没继续睡,就坐在窗边望着后山云顶,回忆着这两天经历过的事情。每一桩事情都感觉像是一个陷阱,引着我踏进去。 自从我们入萧家宗堂过后,一切好像都不对。那些不化骨,那天罗地网,还有我们回麒山时遇到的偷袭,一步步都不对。 不化骨是谁炼制的?谁与阴司的人同谋?谁在偷袭我们?还有那要命的箭蛊…… 想到箭蛊,我心头忽然一沉:小哥哥如此痛苦,莫不是中了那箭蛊? 我记得他说过,箭蛊是极其可怕的蛊,是箭灵养成,一旦中了之后它会以最快的速度在身体里繁殖分裂,钻入血肉之中。 小哥哥一夜前还与我花前月下,可一夜后就成了那个样子,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可是,他明明用乾坤符把箭蛊炼化了啊,怎么会中蛊呢?但想想他驱蛊的方式,好像又不是没可能。 我心里疑惑得紧,准备找念先生问问,就跑出来了。 师父没在书房,我就一路往冥室那边去了,他闲暇之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冥室修行,一准能找到。 “师父,师……” 转角时,我忽然看到一道黑影走进了冥室,看那身形有些像阴阳君。我忙又转了回来,小心翼翼探头偷瞄了去。 冥室里并未亮灯,但门好像栓上了。 阴阳君和念先生的关系貌似挺好,只是他这偷偷摸摸的样子却是令人蹊跷。我见他久没出来,就蹑手蹑脚走了过去。 “君上,契约书已经做好,阎君让我带过来给你过目一下,若无修改便放在你这儿。” 这是阴阳君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好在之前我瞎过一段时间,听力变得尤其灵敏,倒也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阎君二字我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因为萧家宗堂里埋伏的天罗地网就来自阴司,事实证明有人勾结阴司的人对付小哥哥。 我真不愿意这个人是我敬重的。 念先生顿了下才道:“该清理的都清理了吗?” “尚未,那两具炼尸是洛祁氏亲自炼制的飞僵,又有沈家做后盾,不是那么容易清理。对了君上,我发现一件特别奇怪的事。” “嗯?” “那两具炼尸可能跟连阴山的八卦诛神阵有关,我怀疑他们俩就是消失了许多年的阵眼石。” “为何?” “我也并不确定,之前我试图追溯他们的前世,但追到萧氏王朝就彻底断了线索,没有一点痕迹了,我肯定有人在他们俩身上做过手脚。” 顿了顿,这阴阳君又补了句,“我猜可能是洛家的人出手干预了,他们怕是知道些什么了。” “仙界有明文规定,任何人不得越界插手命数以及劫数,这规矩是天帝自己定的,总不能自己破了吧?” “洛家只手遮天,即便出手也无人敢二话吧?” “洛家,呵呵!” 念先生这声“呵呵”生生把我惊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透着阴鸷,狠戾,好像一块寒冰冷到了人骨子里去。 我怕被发现,没敢再偷听下去,小心翼翼退回了卧室里。 我脑子忽然间变得很乱很乱,不敢相信那些话怎么会从师父嘴里说出来,他说要清理的两具炼尸,那不就是韩星韩月么? 这还是我温文儒雅的师父吗?他对我那么好,那么疼我,还处处保护着我,怎么会是一个毒辣阴险之人呢? 我不相信,这一定是我错觉,或者是他被阴阳君蛊惑了。 我正暗忖着,院子里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忙爬上床拉起了被子装睡。不多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我也没理。 “七儿,七儿……” 是念先生的声音,他可能是在试探我睡了没有。我没吱声,怕他知道我刚才去寻过他,而且我也不确定他之前有没有听到我喊他。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闭着眼睛蜷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念先生走进来,轻轻把我罩在头上的被子给拉了下来。我没敢睁眼,继续装睡,还轻轻哼唧了声。 他伸手拨弄了下我覆在脸上几根头发,便静静坐在床边没做声,坐了好久,久到我就要装不下时,他才起身离去。 我听到关门声才睁开了眼睛,轻轻吐了一口气,张开手,满手心全都是细汗。 我现在开始怀疑,这延续了千百年的诅咒肯定是在我上上辈子发生的。若我找回上上辈子的记忆,所有的谜团均能解开了。 只是,六界之中,除了魔界不入鬼道轮回之外,其余五界都是要入的。 我若要追溯上上辈子的记忆,就得去求阴阳君,他是这六界之中唯一能追溯前世今生的人。 那个家伙阴险无比,我是十分忌惮的。 罢了,先不管那个家伙,还是给韩星韩月提个醒,让他们小心些。 我拿起手机给韩月编辑了个短信:月月,近些日子你们出入都要小心些,切记不要跟阴阳君来往,恐对你们不利。 她很快回了我:放心吧七七,我会小心的,过两天中秋晚会我给你带好吃的。 我也不好明说念先生和阴阳君可能会对他们不利,毕竟是偷听来的事情。再则这事儿牵扯到师父,我始终不相信他那么狠。 我跟韩月来来往往一直聊到了后半夜,刚准备躺下歇着,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不轻不重,是念先生在敲门。 “七儿,今天天气好,起床练剑吧。” 我愣了下,忙装着被惊醒的样子迷迷糊糊道:“师父,我还没睡够呢,能不能晚点儿再去练剑啊?” “一天之计在于晨,快起来,我在奇林等你!” 听着脚步声远去,我便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起床开始洗漱。我总觉得,念先生忽然让我去练剑是还对我生疑,想试探我。 我也因为昨夜里偷听到的那些事对他生出了几分嫌隙,隐约觉得这个所谓的玄学书院并非那么单纯。 此时天微明,四周都还灰蒙蒙的。 从书院走出来时,我刻意绕了一圈从轻尘师太院子前走过。看她院门紧闭,但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从院子里弥漫出来。 我走到她院门口伸手捞了一把空气闻了下,竟有股生血的气息,难不成她又杀人了? 我趴在门缝上仔细看了眼,却又什么都没看到,也就作罢了。 来到奇林时,念先生正在舞剑,一身白色练功服显得他很是俊逸。我就在边上看着,回想起昨夜听到的那些话,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停下舞剑看了我一眼,“七儿,你冷么?” “有,有点!”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怕被看穿。 他笑道:“眼下天气开始转凉,回头我再让人给你做几套衣服,咱们书院如今就你一个女弟子,可得宝贝着。” “七儿多谢师父。” 不得不说,念先生对我的关切是毋容置疑的,他很体贴。所以我不太明白,他和阴阳君那些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有什么目的? 念先生收起剑走了过来,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七儿,你今天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可是有什么心事?” “也不是什么心思,我只是有些担心小哥哥的身体。” “他没什么大碍,明晚还会来参加中秋晚会,届时你就能看到他了。” 说着他用木剑拍了拍我肩,笑道:“对了七儿,昨天夜里你是不是找过我?我在冥室打坐时,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 他果然在怀疑我! 我忙笑道:“没啊,昨天回屋我就歇着了,还梦见了师父呢。” 他一挑眉,“哦,梦到师父做什么了?” “你一个劲训我不好好练剑,又不听话,后来就被你吵醒叫来练剑了。”我唯恐念先生不信,还装着很娇嗔的样子。 他想来是真信了,忽然间眉眼温柔了好多,笑道:“你也知道自己不听话?还不快练剑,练完才去吃早餐!” “哦!” 我在念先生的注视下舞了一整套幽冥剑法,他看得很是欣慰。 看我舞得大汗淋漓,他还抓起袖子给我擦汗,星眸里那份宠溺就像小哥哥曾经对我一样,令我特别不自在。 “师父,我先回书院了!”我忙别开头,拿着木剑急匆匆往书院跑,一路上都觉得如芒在背。 第181章 秘密 明天就是书院举办的中秋晚会,届时会有很多与玄门沾亲带故的人来,地位还都很不一般。 所以书院的修者们一起床,就开始着手布置了起来,把书院内外装扮得跟过大年似得,很是喜庆。 晚会地点在书院讲堂这边,席位很多,可以同时容纳好几百人。当然这边没有电视里举办晚会那般多彩多姿,但也极尽排场了。 我是书院唯一的女弟子,这种体力活自然也轮不到我,便想着去看看小哥哥。 只是来到后山下时,才发现这边下了结界,我根本也上不去。云顶上浓雾缭绕,也不晓得小哥哥在做什么。 我对这种状况感到无能为力,很想为他做点什么,却是什么都做不了。明明他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我只能这样眼睁睁远看着,仅此而已。 念先生说,中秋节过后,魔宗的人会再来迎接小哥哥,他这次恐怕真的要离开。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很是被动。我就像被一只黑手死死拽着,让我再也无法靠近小哥哥。 我在山下站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等着,就落寞地走开了。也没回屋,往轻尘师太院子这边来了。 她一大早就下山了,估摸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想看看她这院子里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何一直血雾弥漫,还不断有生血气息。 之前我也在轻尘师太门下待过一两天,院子内外的地形我也熟,就径直往她所在的内院来了。 她这院子里血气很浓,我循着这气息一路找到了她的卧室。 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她卧室里倒是简单,一张复古的木床,衣橱以及一个梳妆台。 这房间里算得上十分简陋,可奇怪的是香薰却是不少,密密麻麻摆在衣橱上下左右,特别刺鼻。 我估摸着她是为了把房间的血气压着,因为这股血气就是从衣橱里面传出来的。 一般人是肯定闻不到这气息,但我是血棺凝成的血肉之躯,对血气十分敏感,随手捞一把空气就能闻出端倪。 我拉开衣橱看了看,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并无其他。但血气就在衣橱内外弥漫,我很确定。 于是我在衣橱四周找了许久,终于在地上找到一块松动的地砖,轻轻一踩,衣橱内就发出了一阵声响。 我往衣橱里一看,靠墙的板子移开了,里面竟多了一条血雾弥漫的通道,很昏暗,但也看得清楚。 这令我想起了沈漓之前修炼的那条血河,就是这一模一样的气息。我唯恐里面凶险,召出斩魂冥刃摸索着走了进去。 通道很深,好像是硬生生在石壁上开凿的一条通道,石壁上还有长明灯。越往里走血气越重,隐约还听得到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敢情,轻尘师太在这儿也在修炼焚寂血咒,她真是肆无忌惮。 走着走着,我脚底下就变成黏糊糊一片。低头一看,才发现全都是血,还有一些尸骨头颅什么的浮在血面上。 这是个倾斜的通道,里面估计是个池子什么的,往里走地势越低,血就越深,已经漫到我小腿处了。 大约走了好几十米的通道,眼前就变得开阔起来,这是一间大约二三十平的密室,不,血池,因为这装满了鲜血。 屋子也没别的什么,就是中央的地方有个祭坛,上面放着一个黑漆漆的魂瓮,灵力十分的强大。 满屋的血气通过祭坛不停地灌入魂瓮,好像在供养里面的东西似得。 我盯着那魂瓮看了许久,忍不住淌着满屋子的鲜血走了过去,揭开一看,发现里面有一颗纯净得近乎透明的精元。 这精元被一层血气裹着,灵力十分强大。而且,它散发出一股特别柔和的,我又特别熟悉的气息,好像我灵儿的气息。 所以我忽然就愣住了,莫不是轻尘师太把灵儿的精元掉了包,随便弄了一颗来蛊惑我? 但不能够啊,之前我喊灵儿的时候,她会在我指尖缠绕,还会蹭我的脸,甚至还叫我娘亲。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盯着精元看了许久,觉得应该一不做二不休地占为己有,反正轻尘师太那么龌龊一个人,偷她一颗精元也不算事。 我伸手正准备去拿精元,忽然一道强烈的阴风从我身后袭来。 本能释然,我扬起斩魂冥刃反手就劈过去。只见一片血气飞溅而来,我躲避不及被喷了一脸一身,顿时狼狈不已。 “贱人,把眼睛还给我!” 这是灵清的声音,我狐疑地看着四周,并未见到她的鬼魂。 就在此时,一个鲜血凝成的人慢慢从血池里站了起来,红彤彤的,特别血腥。但她只有一个血淋淋的人形,没有五官,不过那两个眼眶却是黑漆漆的洞。 是血灵,跟养蛊一样,靠着鲜血养成,也可以灵体寄居在主人身上。 血灵的杀伤力虽不强,但却能依附在人的身上,把灵气吸食再传给主人。对于修行者来说,血灵等同于一个快速提升修为的辅助工具。 我一直以为灵清是被轻尘师太给杀了,想不到被养成了这样一个可怕的东西。 老实说,我现在有些同情她,她不过就是轻尘师太养的傀儡而已,生前被利用,死后还是被利用。 她冲我张牙舞爪,“贱人,把眼睛还给我!” 我甚是无奈道:“灵清,你的眼睛不是我剜的,而且,你如今也用不着眼睛,何必这么执着?” 她顿时就变得怒不可遏,扬手朝我甩出一片血沫子,“贱人,要不是你出卖我,我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你知道被人活生生剜掉眼睛的痛苦吗,知道被养成血灵的痛苦吗?” 灵清讲话的时候,脸部会出现一个血淋淋的口子,一张一合,再配上她那两个黑漆漆的眼眶,看得人毛骨悚然。 我却是纳了闷了,反驳道:“我哪有出卖你?你采阳补阴还杀人的事情我谁也没说,你怕是被轻尘师太当成棋子了吧?那个女人阴险毒辣,你定是被算计了。” “不会的,她是我师父,不会算计我。”她极力否认,“她为了留住我的魂魄,才把我养成血灵,她对我是极好的。” 想不到灵清对轻尘师太还很忠心,都这般模样了还认不清她真面目。 我忍不住轻叹了声,道:“灵清你错了,轻尘师太是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都可以伤害的人,你又算什么呢?她没有依言把你送去生死狭缝,而是将你养成血灵,分明是想借你的力量来提升她的修为。” 顿了顿,我又补了句,“你看看这个地方,不是一朝一夕建成的吧?定是她收你为徒就有了这打算。” 灵清被刺激到了,猛摇着头喃喃道:“不会的,不是这样的,她不会这样对我,她说会带我去魔界,会重修我生前的模样。” “去魔界?” 我忍不住冷呲了声,又道:“灵清你别傻了,当年她在连阴山下修炼时,杀了无数来往的渔民,这事儿你不知道吧?还有,她把伺候她的厉鬼全都吃了,你也不知道吧?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待你再无任何利用价值时,她定会把你生吞活剥了。” 灵清可能信我了,沉默着不做声。 我心头油然而生几分怜悯,趁机又道:“不过,你若帮我的话,我定能助你成为鬼修。虽然不能转世轮回,但总没有你现在这般瘆人。” 她怔了下,“帮你?你要我帮你什么?” 我指了指祭坛上的魂瓮,问道:“你告诉我,那魂瓮里的精元可是灵儿的?” “是……” “是又如何?贱人,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既然来了我这密室,那就别想在出去了。” 灵清话都没说完,通道外面就传来轻尘师太毒辣阴狠的声音。我一转头,看到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这边扑来。 第178章 救救她 且看你如何装腔作势! 我把轻尘师太扶进她院子后,直接就把手松开了。原以为她又会顺势倒在地上撒泼,谁料她反手就是一掌朝我拍来。 “哼,早料到你会这样!” 我对她早有提防,立即纵身后退了数米,覆手召出了斩魂冥刃。如今我幽冥剑法已经练成,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自保是可以的。 轻尘师太失手也没步步紧逼,凉凉一笑道:“贱人,你反应倒是比之前敏锐了许多,看不出来,你区区血肉之躯也能练成幽冥剑法。” “既然轻尘师太已经无恙,那我便告辞,还请你以后别那么多戏,毕竟地上脏,恶心!”我很是反感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跟轻尘师太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人争执,纯粹就是恶心自己。我还急着去小哥哥那儿问灵儿精元的原因,没兴趣耽搁。 但刚走到门口,她就把我叫住了,“洛小七,你知道尊主为什么会护着我吗?” “不想知道!” “你是不敢知道吧?我要说他心里有我,你恐怕也不敢相信。可这偏偏就是事实,不然你再惹我试试看,看他是训你还是训我。” 我知道轻尘师太是故意在刺激我,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一股无名之火,我真想一刀杀了她。 但我确实不敢。 亦如她说,小哥哥是护着她的,不管她在他心里是以什么性质的存在,他对她的偏袒都很明显。 我已经碰了好几次壁,当然不会傻得一再去挑衅小哥哥。不然搞得他也生气,我也生气,大家都不得安宁。 所以我装着很不以为意地冷呲了声,转身急匆匆走了。 轻尘师太跟出来,在我身后补了一句,“他早就知道那颗精元灵气会散,让你养着不过是哄你开心而已。试问,被乾坤符炼化的精元,会修得出元神么?痴人做梦!” 闻之我顿了一下,但还是走了。 我不能被这女人蛊惑,她的手段招数太多,一着不慎就会掉进坑里。小哥哥既然让我好生养着精元,那定是知道灵儿会回来。 回到院子时,沈月熙正端着个托盘给师父送早餐过来。我想到他那龌蹉无耻的妹妹,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一头雾水,怒嗔道:“洛小七,我又踩你尾巴了?” “我讨厌沈漓,顺便也讨厌你!” 他一蹙眉,“她又把你怎么着了?” “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恶心无耻的女人,没有之一!” 我是真气,气得浑身发抖那种。 我怼了沈月熙几句就往念先生书房去了,他没有小哥哥那般护着沈漓,我想请他看看灵儿的精元到底是怎么回事。 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我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应声就推开了,看到念先生正拿着一幅画像在看。 他低垂着眉眼,很是专注。 我讪讪喊了声“师父”,他忙把画像卷了起来,挑眉看了我一眼,道:“有事吗?你一夜未睡,这脸色看起来很是憔悴,去歇着吧。” “师父,你帮我看看灵儿这精元到底怎么回事好吗?” 我从锁魂铃把精元招了出来,却发现它越发黯淡无光了。整颗精元都被那黑色戾气缠绕,好像在吸食它的灵力。 我急得眼泪花都出来了,捧着精元递到了念先生面前,“师父,你看这到底是怎么了?昨天都还好好的呢。” 念先生拿起精元看了许久,道:“这是魔宗戾气,等它把精元的灵力吃完就可以用它养一个魔宗鬼婴,能力十分强大。” “什,什么?” 魔宗鬼婴,我记得轻尘师太之前就是盘算着,用有魔性的魂瓮把灵儿的精元养成魔宗鬼婴,可我朝那魂瓮里滴了两滴血,已经破了那气息。 而且,这个魂瓮是我和小哥哥一起去生死狭缝里跟叟瓮求来的,他不可能送一个有魔性的魂瓮给小哥哥吧? 到底怎么回事? 我心疼不已看着黯淡无光的精元,急得泪眼汪汪,“师父,我每天都会用精血供养它,它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念先生轻叹了声,“你是血棺凝成的肉身,本来血气就十分凶戾,用你的精血供养精元,只会加速魔宗戾气吞噬它的灵力?” “你,你说什么?” 听念先生这样说,我整个人都懵了,想不到导致灵儿变成这样的竟是我自己。可小哥哥把魂瓮给我时,还让我好生养着它啊。 而且,《乾坤阴阳诀》上也有记载,用精血供养精元,是可以成为修行中最大的辅助工具。 之前我供养小哥哥残魂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法子,并没有出过任何差错,怎么到灵儿这里反倒是害了她呢? 如果灵儿的精元在我手里灰飞烟灭,我绝不会原谅自己。 “师父,这可怎么办?” 念先生看了许久,把精元递给我,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魔宗戾气吞噬灵力太快,怕已经是回天乏术,你要么就自己把这精元灵力收了,要么给你家鬼吃了吧,还能给它们增一些修为。” “可她是我女儿,是我女儿啊!”我捧着灵儿的精元泪如雨下,一时间恨死了自己,我怎地如此愚昧。 “七儿,不过是一颗精元,你也别太难过。要知道,把一颗精元养成灵体是需要上百年乃至上千年时间的,而且还并不一定成功。” “我怎么能不难过,她是我女儿,她是因为保护我才成了这样。”我抹了一把泪,哽咽道:“我去找小哥哥。” 念先生忙拦住了我,“别去,他身上魔宗戾气太强,这颗精元一到他手里就被吞噬了。” “那我去问问他怎么办!” 我把精元收了起来,急匆匆又往后山而去。也没顾得上云顶戾气重,捻了个手诀就上去了。 很不意外,我又被这迎面而来的戾气震得摔了一跤,缓了好久才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朝院子一步步走过去。 好重的戾气,之前这儿已经是寸步难行,现在感觉有排山倒海般的巨浪袭来一样,我走一步要退两步才稳得住身体。 不得已,我大喊了起来,“小哥哥,小哥哥你快出来。” “快回去!” 小哥哥人没出来,但声音却传了出来,像是压抑着,很痛苦的样子。我心下一沉,又一点点朝院子挪了过去。 这戾气压得我无法呼吸,脑门上的汗水跟瀑布似得滚。满身的血气被震得翻江倒海,好几次涌到喉咙都被我压下去了。 “小哥哥,小哥哥,你快出来啊……” 我快走到院子门口时,小哥哥终于走出来了,却令我目瞪口呆。 一身黑袍血气冲天,头发也是散乱着的,他眉间那枚如剑锋的印记红得像要滴血似得,无比瘆人。 他微微抬眼,我看到他瞳仁是血红色的,透着凶戾,冷漠。 “小哥哥,你这是?” “别再过来了,你会死的。”小哥哥的声音是颤抖着的,想来他是控制不住魔宗灵血的力量,终究被它反控了。 这一刻,我仿佛掉进了万丈深渊里,绝望,无助,找不到任何出路。 我们明明这么近,再走两步便可相拥。而就是这两步的距离,仿佛隔着一个世界,我靠近他得用命去抵。 我怔怔看着他,止不住的泪如雨下,“小哥哥,灵儿的精元被戾气吞噬了,我找不到办法救她。” “放弃吧!” “怎么可以,那是我们的女儿啊,她,她……” 没等我说完,小哥哥挥袖一道狂戾的劲风朝我袭来,直接把我震飞了好远。随后那院门“啪”地一声又关上了,里面倏然传出一股越发凶戾的气息。 紧接着,一股夹杂着黑色戾气的血雾从院子里弥漫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盖着云顶。 我傻傻地站在悬崖边不知所措,仿佛天要塌了。 第179章 天道不许 “啊!” 院中忽然传出小哥哥痛苦到极致的咆哮,震得云顶的血雾越发汹涌起来。周遭亦狂风大作,掀起一层一层铺天盖地的血浪。 我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画面,比起上次小哥哥破诛仙阵时更加恐怖。 这血雾的戾气压得我满身血气一个劲横冲直撞,站都站不稳,我慌忙拿出斩魂冥刃扎在了地上,才勉强控制住了身体。 我跪在地上哇哇地吐着血,满嘴的血沫子横飞。 小哥哥的咆哮一声比一声痛苦,他在哀嚎,是忍无可忍那种哀嚎。而我无能为力,哪怕靠近他给点安慰都不行。 “小哥哥,小哥哥你怎么了!” 我尖叫着,可他仿佛听不到我的声音。我吃力的朝院子爬去,每移动一下都像耗尽我所有力气似得,全身骨骼都在咯咯作响。 我眼睛又开始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又流血了,眼前迷糊一片。 可我不能不管小哥哥,我想去看看。 我借着斩魂冥刃往前攀爬,也是一步三退。这云顶上的戾气前所未有的凶残,尤其这血雾,不知道从哪儿散发出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说过,你不配跟他在一起。” 身后传来轻尘师太凉薄的声音,我扭头一看,她正迈着莲步走来,那神情,那状态,还真有几分王者风范。 她在云顶如履平地,半点不受这戾气干扰。走到我面前时,她垂眸很是不屑地瞄了我一眼,装着什么都没看到似得从我手背上走了过去。 她丢给我一句话,“贱人,离开他吧!” 我此时不好与她计较,急急道:“轻尘师太,能告诉我小哥哥他怎么样了吗?” 轻尘师太扭头斜睨我一眼,冷呲道:“你不是很爱他吗?何不自己来看看,来安慰他照顾他?” “我……” “哼,你都无法靠近他,有什么资格在他身边?我看你还是速速滚蛋吧,别再成他的累赘!” 随即她纵身一跃扑向了院子,像一只鬼魅。 我一阵悲从中来,趴在地上没有再动。其实轻尘师太讲得对,我都无法靠近小哥哥,又有什么资格留在他身边?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不多时,念先生也上来了,看到这漫天血雾微微一愣,忙覆手召出弑君剑在我面前划了一道剑盾,将我扶了起来。 他用手抹去了我唇角的血,急急道:“七儿你怎么样了?脸色怎么如此苍白?” 我哽咽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师父,麻烦你帮我去看看小哥哥行不行?” “有轻尘在,他不会有事的,我先抱你下去!” “不要,你去看看好不好?看看他怎么样了。” 念先生没依我,二话不说抱着我就下了山,我因为这一起一伏的重力,接连又呕了几口鲜血出来,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似得。 师父把我放在床上时,我拽着被子就泪如雨下。 是伤心,也是无能为力。我从未这般沮丧过,救不了灵儿,也照顾不了小哥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痛苦。 为什么我不能够强大一点,为什么我不能够像轻尘师太那样为了小哥哥修魔宗禁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可能真如轻尘师太说的,我就是个累赘。 我蜷缩在被窝里,整个人是懵的。我无法理解为何一时间如此多的祸事接踵而至,根本无法控制。 小哥哥是那样强大的存在,他怎么会发出那种痛苦到近乎绝望的哀嚎,他到底怎么了? 念先生默默坐在床边看着我,一双眸子如阴霾的夜色似得令人捉摸不透。 许久,他才缓缓道:“七儿,他恐怕是回不来了,你要面对现实。他已彻底成魔,跟你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我揉了揉眼底的泪,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中秋节过后,魔宗四大长老会再来麒山接人,并签下魔宗与其他五界的和平协议。从此往后,你恐怕再难见到他。” 念先生的话毫无感情,他好像就是把这件事陈述给我听,并让我无条件接受。 我抬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第一次觉得他看起来好陌生,也好无情。一向温文儒雅的师父,怎地会讲这么残忍的真话。 他伸手勾起了我眼角的泪,一字一句道:“七儿,魔宗是唯一不入鬼道轮回的,与我们不是一个世界。你与他既不能比翼双飞,那就要学会放弃。” 他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道:“天道不许!” 好一个天道不许,天道代表什么,真理?正义?公正? 可这些东西又与我何干,我不过是一个六界中微不足道的存在,我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天道放弃我的挚爱? 就算这一生我都无法靠近他,我也不会放弃。 我扯了扯被子,跟念先生道:“师父,我想睡一会儿。” “睡吧!” 他说着将手放在我眼睛上,顿有一股温和的气息把胀痛酸涩的感觉驱走了。我可能真的累了,合上眸子不多时就陷入了梦境。 这是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梦,我梦到魔界了。 站在魔界高山之巅举目望去,周遭一片荒芜,没有花,没有草,只有被戾气灼得焦黑的土壤。 这些土壤上都覆着一层黑色戾气,久久不散。 这里的人一个个长得都凶神恶煞似得,眼睛全是血色,眉眼间的青筋如同从皮肤里爆开来一样,一根根清晰可见。 他们仿佛是被这宇宙遗弃的生物,那么凶,却好像又那么可怜。 我看到了小哥哥,他一身黑色衣袍,黑色斗篷,连靴子也是黑色的。从头到脚,只有他眉间那一抹赤红与这万丈戾气格格不入。 他的脚下是魔宗子民,都以膜拜的目光仰望着他,高举着双手,好像在祈求他赐予什么。 小哥哥俯瞰着他们,然后拿了一把刀,一点点把自己的血肉割下来喂食给他们。 他就在我眼前生生把自己凌迟成了一具骷髅,最后从他心口把心剜出来捧在了手里。 心血淋淋的,还在跳动着。 他盯着那颗滴答着血的心看了许久,忽地仰头望向了我这边,然后高举着双手递给我,“七儿,我把心给你,可好?” 我把心给你可好……我把心给你可好…… “小哥哥!” 我从梦魇中醒过来时,心口疼得好像被万箭穿心了似得。我拭了拭眉头的汗,捂着胸口坐了起来,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屋子里亮着一盏灯。 我下了床,趿拉着鞋来到了窗边,推开一看,天际一轮皓月当空,还有几颗星子作伴,出奇的宁静,安和。 云顶上的血雾好像没了,也没有戾气传下来,不知道小哥哥怎么样了。 我得去看看他。 推门出来时,后院很安静。 我担心念先生看到我又不准我去,便蹑手蹑脚准备从侧门出去。但刚转过走廊,就看到他在转角站着,背着手,脸色阴霾,像是刻意堵我的。 “师,师父,你怎么在这儿?” “身体好些了吗?饿不饿?” 我不好跟他撒谎,讪讪道:“我想去云顶看看小哥哥。” “他已经恢复正常,你无须担心。之前你身体被那戾气震伤,眼睛怕是又伤到了,别再去。” “可我不放心。” “师父的话你也不听了?”他顿了顿,从身后拿出了一只木盒子给我,“这是仙界极寒之地的千年寒冰,能暂时镇住魔宗戾气,你拿着养那颗精元吧。” “啊?”我忙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只见一股寒雾弥漫出来,冻得我一个激灵,“真的可以镇住魔宗戾气吗?也就是说灵儿有救了?” “我会再帮你想办法的,只要你乖乖听话。” 师父这话,明明那么温柔那么关切,可我却听到了几分别样的味道。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拿着木盒子又回了屋。 第180章 生疑 这千年寒冰果真能镇住那魔宗戾气,我把灵儿的精元放进盒子里后,缠在上面的戾气像是被刺激到一样缩成了小团。 我不知道如何将这戾气从精元上剥落,只好连着木盒又放进了魂瓮里养着,准备待小哥哥身体好一些再给他看看。 我也没继续睡,就坐在窗边望着后山云顶,回忆着这两天经历过的事情。每一桩事情都感觉像是一个陷阱,引着我踏进去。 自从我们入萧家宗堂过后,一切好像都不对。那些不化骨,那天罗地网,还有我们回麒山时遇到的偷袭,一步步都不对。 不化骨是谁炼制的?谁与阴司的人同谋?谁在偷袭我们?还有那要命的箭蛊…… 想到箭蛊,我心头忽然一沉:小哥哥如此痛苦,莫不是中了那箭蛊? 我记得他说过,箭蛊是极其可怕的蛊,是箭灵养成,一旦中了之后它会以最快的速度在身体里繁殖分裂,钻入血肉之中。 小哥哥一夜前还与我花前月下,可一夜后就成了那个样子,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可是,他明明用乾坤符把箭蛊炼化了啊,怎么会中蛊呢?但想想他驱蛊的方式,好像又不是没可能。 我心里疑惑得紧,准备找念先生问问,就跑出来了。 师父没在书房,我就一路往冥室那边去了,他闲暇之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冥室修行,一准能找到。 “师父,师……” 转角时,我忽然看到一道黑影走进了冥室,看那身形有些像阴阳君。我忙又转了回来,小心翼翼探头偷瞄了去。 冥室里并未亮灯,但门好像栓上了。 阴阳君和念先生的关系貌似挺好,只是他这偷偷摸摸的样子却是令人蹊跷。我见他久没出来,就蹑手蹑脚走了过去。 “君上,契约书已经做好,阎君让我带过来给你过目一下,若无修改便放在你这儿。” 这是阴阳君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好在之前我瞎过一段时间,听力变得尤其灵敏,倒也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阎君二字我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因为萧家宗堂里埋伏的天罗地网就来自阴司,事实证明有人勾结阴司的人对付小哥哥。 我真不愿意这个人是我敬重的。 念先生顿了下才道:“该清理的都清理了吗?” “尚未,那两具炼尸是洛祁氏亲自炼制的飞僵,又有沈家做后盾,不是那么容易清理。对了君上,我发现一件特别奇怪的事。” “嗯?” “那两具炼尸可能跟连阴山的八卦诛神阵有关,我怀疑他们俩就是消失了许多年的阵眼石。” “为何?” “我也并不确定,之前我试图追溯他们的前世,但追到萧氏王朝就彻底断了线索,没有一点痕迹了,我肯定有人在他们俩身上做过手脚。” 顿了顿,这阴阳君又补了句,“我猜可能是洛家的人出手干预了,他们怕是知道些什么了。” “仙界有明文规定,任何人不得越界插手命数以及劫数,这规矩是天帝自己定的,总不能自己破了吧?” “洛家只手遮天,即便出手也无人敢二话吧?” “洛家,呵呵!” 念先生这声“呵呵”生生把我惊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透着阴鸷,狠戾,好像一块寒冰冷到了人骨子里去。 我怕被发现,没敢再偷听下去,小心翼翼退回了卧室里。 我脑子忽然间变得很乱很乱,不敢相信那些话怎么会从师父嘴里说出来,他说要清理的两具炼尸,那不就是韩星韩月么? 这还是我温文儒雅的师父吗?他对我那么好,那么疼我,还处处保护着我,怎么会是一个毒辣阴险之人呢? 我不相信,这一定是我错觉,或者是他被阴阳君蛊惑了。 我正暗忖着,院子里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忙爬上床拉起了被子装睡。不多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我也没理。 “七儿,七儿……” 是念先生的声音,他可能是在试探我睡了没有。我没吱声,怕他知道我刚才去寻过他,而且我也不确定他之前有没有听到我喊他。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闭着眼睛蜷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念先生走进来,轻轻把我罩在头上的被子给拉了下来。我没敢睁眼,继续装睡,还轻轻哼唧了声。 他伸手拨弄了下我覆在脸上几根头发,便静静坐在床边没做声,坐了好久,久到我就要装不下时,他才起身离去。 我听到关门声才睁开了眼睛,轻轻吐了一口气,张开手,满手心全都是细汗。 我现在开始怀疑,这延续了千百年的诅咒肯定是在我上上辈子发生的。若我找回上上辈子的记忆,所有的谜团均能解开了。 只是,六界之中,除了魔界不入鬼道轮回之外,其余五界都是要入的。 我若要追溯上上辈子的记忆,就得去求阴阳君,他是这六界之中唯一能追溯前世今生的人。 那个家伙阴险无比,我是十分忌惮的。 罢了,先不管那个家伙,还是给韩星韩月提个醒,让他们小心些。 我拿起手机给韩月编辑了个短信:月月,近些日子你们出入都要小心些,切记不要跟阴阳君来往,恐对你们不利。 她很快回了我:放心吧七七,我会小心的,过两天中秋晚会我给你带好吃的。 我也不好明说念先生和阴阳君可能会对他们不利,毕竟是偷听来的事情。再则这事儿牵扯到师父,我始终不相信他那么狠。 我跟韩月来来往往一直聊到了后半夜,刚准备躺下歇着,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不轻不重,是念先生在敲门。 “七儿,今天天气好,起床练剑吧。” 我愣了下,忙装着被惊醒的样子迷迷糊糊道:“师父,我还没睡够呢,能不能晚点儿再去练剑啊?” “一天之计在于晨,快起来,我在奇林等你!” 听着脚步声远去,我便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起床开始洗漱。我总觉得,念先生忽然让我去练剑是还对我生疑,想试探我。 我也因为昨夜里偷听到的那些事对他生出了几分嫌隙,隐约觉得这个所谓的玄学书院并非那么单纯。 此时天微明,四周都还灰蒙蒙的。 从书院走出来时,我刻意绕了一圈从轻尘师太院子前走过。看她院门紧闭,但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从院子里弥漫出来。 我走到她院门口伸手捞了一把空气闻了下,竟有股生血的气息,难不成她又杀人了? 我趴在门缝上仔细看了眼,却又什么都没看到,也就作罢了。 来到奇林时,念先生正在舞剑,一身白色练功服显得他很是俊逸。我就在边上看着,回想起昨夜听到的那些话,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停下舞剑看了我一眼,“七儿,你冷么?” “有,有点!”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怕被看穿。 他笑道:“眼下天气开始转凉,回头我再让人给你做几套衣服,咱们书院如今就你一个女弟子,可得宝贝着。” “七儿多谢师父。” 不得不说,念先生对我的关切是毋容置疑的,他很体贴。所以我不太明白,他和阴阳君那些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有什么目的? 念先生收起剑走了过来,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七儿,你今天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可是有什么心事?” “也不是什么心思,我只是有些担心小哥哥的身体。” “他没什么大碍,明晚还会来参加中秋晚会,届时你就能看到他了。” 说着他用木剑拍了拍我肩,笑道:“对了七儿,昨天夜里你是不是找过我?我在冥室打坐时,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 他果然在怀疑我! 我忙笑道:“没啊,昨天回屋我就歇着了,还梦见了师父呢。” 他一挑眉,“哦,梦到师父做什么了?” “你一个劲训我不好好练剑,又不听话,后来就被你吵醒叫来练剑了。”我唯恐念先生不信,还装着很娇嗔的样子。 他想来是真信了,忽然间眉眼温柔了好多,笑道:“你也知道自己不听话?还不快练剑,练完才去吃早餐!” “哦!” 我在念先生的注视下舞了一整套幽冥剑法,他看得很是欣慰。 看我舞得大汗淋漓,他还抓起袖子给我擦汗,星眸里那份宠溺就像小哥哥曾经对我一样,令我特别不自在。 “师父,我先回书院了!”我忙别开头,拿着木剑急匆匆往书院跑,一路上都觉得如芒在背。 第181章 秘密 明天就是书院举办的中秋晚会,届时会有很多与玄门沾亲带故的人来,地位还都很不一般。 所以书院的修者们一起床,就开始着手布置了起来,把书院内外装扮得跟过大年似得,很是喜庆。 晚会地点在书院讲堂这边,席位很多,可以同时容纳好几百人。当然这边没有电视里举办晚会那般多彩多姿,但也极尽排场了。 我是书院唯一的女弟子,这种体力活自然也轮不到我,便想着去看看小哥哥。 只是来到后山下时,才发现这边下了结界,我根本也上不去。云顶上浓雾缭绕,也不晓得小哥哥在做什么。 我对这种状况感到无能为力,很想为他做点什么,却是什么都做不了。明明他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我只能这样眼睁睁远看着,仅此而已。 念先生说,中秋节过后,魔宗的人会再来迎接小哥哥,他这次恐怕真的要离开。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很是被动。我就像被一只黑手死死拽着,让我再也无法靠近小哥哥。 我在山下站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等着,就落寞地走开了。也没回屋,往轻尘师太院子这边来了。 她一大早就下山了,估摸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想看看她这院子里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何一直血雾弥漫,还不断有生血气息。 之前我也在轻尘师太门下待过一两天,院子内外的地形我也熟,就径直往她所在的内院来了。 她这院子里血气很浓,我循着这气息一路找到了她的卧室。 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她卧室里倒是简单,一张复古的木床,衣橱以及一个梳妆台。 这房间里算得上十分简陋,可奇怪的是香薰却是不少,密密麻麻摆在衣橱上下左右,特别刺鼻。 我估摸着她是为了把房间的血气压着,因为这股血气就是从衣橱里面传出来的。 一般人是肯定闻不到这气息,但我是血棺凝成的血肉之躯,对血气十分敏感,随手捞一把空气就能闻出端倪。 我拉开衣橱看了看,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并无其他。但血气就在衣橱内外弥漫,我很确定。 于是我在衣橱四周找了许久,终于在地上找到一块松动的地砖,轻轻一踩,衣橱内就发出了一阵声响。 我往衣橱里一看,靠墙的板子移开了,里面竟多了一条血雾弥漫的通道,很昏暗,但也看得清楚。 这令我想起了沈漓之前修炼的那条血河,就是这一模一样的气息。我唯恐里面凶险,召出斩魂冥刃摸索着走了进去。 通道很深,好像是硬生生在石壁上开凿的一条通道,石壁上还有长明灯。越往里走血气越重,隐约还听得到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敢情,轻尘师太在这儿也在修炼焚寂血咒,她真是肆无忌惮。 走着走着,我脚底下就变成黏糊糊一片。低头一看,才发现全都是血,还有一些尸骨头颅什么的浮在血面上。 这是个倾斜的通道,里面估计是个池子什么的,往里走地势越低,血就越深,已经漫到我小腿处了。 大约走了好几十米的通道,眼前就变得开阔起来,这是一间大约二三十平的密室,不,血池,因为这装满了鲜血。 屋子也没别的什么,就是中央的地方有个祭坛,上面放着一个黑漆漆的魂瓮,灵力十分的强大。 满屋的血气通过祭坛不停地灌入魂瓮,好像在供养里面的东西似得。 我盯着那魂瓮看了许久,忍不住淌着满屋子的鲜血走了过去,揭开一看,发现里面有一颗纯净得近乎透明的精元。 这精元被一层血气裹着,灵力十分强大。而且,它散发出一股特别柔和的,我又特别熟悉的气息,好像我灵儿的气息。 所以我忽然就愣住了,莫不是轻尘师太把灵儿的精元掉了包,随便弄了一颗来蛊惑我? 但不能够啊,之前我喊灵儿的时候,她会在我指尖缠绕,还会蹭我的脸,甚至还叫我娘亲。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盯着精元看了许久,觉得应该一不做二不休地占为己有,反正轻尘师太那么龌龊一个人,偷她一颗精元也不算事。 我伸手正准备去拿精元,忽然一道强烈的阴风从我身后袭来。 本能释然,我扬起斩魂冥刃反手就劈过去。只见一片血气飞溅而来,我躲避不及被喷了一脸一身,顿时狼狈不已。 “贱人,把眼睛还给我!” 这是灵清的声音,我狐疑地看着四周,并未见到她的鬼魂。 就在此时,一个鲜血凝成的人慢慢从血池里站了起来,红彤彤的,特别血腥。但她只有一个血淋淋的人形,没有五官,不过那两个眼眶却是黑漆漆的洞。 是血灵,跟养蛊一样,靠着鲜血养成,也可以灵体寄居在主人身上。 血灵的杀伤力虽不强,但却能依附在人的身上,把灵气吸食再传给主人。对于修行者来说,血灵等同于一个快速提升修为的辅助工具。 我一直以为灵清是被轻尘师太给杀了,想不到被养成了这样一个可怕的东西。 老实说,我现在有些同情她,她不过就是轻尘师太养的傀儡而已,生前被利用,死后还是被利用。 她冲我张牙舞爪,“贱人,把眼睛还给我!” 我甚是无奈道:“灵清,你的眼睛不是我剜的,而且,你如今也用不着眼睛,何必这么执着?” 她顿时就变得怒不可遏,扬手朝我甩出一片血沫子,“贱人,要不是你出卖我,我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你知道被人活生生剜掉眼睛的痛苦吗,知道被养成血灵的痛苦吗?” 灵清讲话的时候,脸部会出现一个血淋淋的口子,一张一合,再配上她那两个黑漆漆的眼眶,看得人毛骨悚然。 我却是纳了闷了,反驳道:“我哪有出卖你?你采阳补阴还杀人的事情我谁也没说,你怕是被轻尘师太当成棋子了吧?那个女人阴险毒辣,你定是被算计了。” “不会的,她是我师父,不会算计我。”她极力否认,“她为了留住我的魂魄,才把我养成血灵,她对我是极好的。” 想不到灵清对轻尘师太还很忠心,都这般模样了还认不清她真面目。 我忍不住轻叹了声,道:“灵清你错了,轻尘师太是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都可以伤害的人,你又算什么呢?她没有依言把你送去生死狭缝,而是将你养成血灵,分明是想借你的力量来提升她的修为。” 顿了顿,我又补了句,“你看看这个地方,不是一朝一夕建成的吧?定是她收你为徒就有了这打算。” 灵清被刺激到了,猛摇着头喃喃道:“不会的,不是这样的,她不会这样对我,她说会带我去魔界,会重修我生前的模样。” “去魔界?” 我忍不住冷呲了声,又道:“灵清你别傻了,当年她在连阴山下修炼时,杀了无数来往的渔民,这事儿你不知道吧?还有,她把伺候她的厉鬼全都吃了,你也不知道吧?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待你再无任何利用价值时,她定会把你生吞活剥了。” 灵清可能信我了,沉默着不做声。 我心头油然而生几分怜悯,趁机又道:“不过,你若帮我的话,我定能助你成为鬼修。虽然不能转世轮回,但总没有你现在这般瘆人。” 她怔了下,“帮你?你要我帮你什么?” 我指了指祭坛上的魂瓮,问道:“你告诉我,那魂瓮里的精元可是灵儿的?” “是……” “是又如何?贱人,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既然来了我这密室,那就别想在出去了。” 灵清话都没说完,通道外面就传来轻尘师太毒辣阴狠的声音。我一转头,看到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这边扑来。 第182章 杀心1 《阴棺娘子》第182章 杀心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3章 有她没我 “原本我不想对你痛下杀手,但你实在太他妈可恨了。沈漓,天道好轮回,今天终于让你栽在我洛小七手中,贱人!” 我用力抽出斩魂冥刃,又一次狠狠朝沈漓胸口捅了进去,没有怜悯,没有慈悲,只有那滔滔不绝的深仇大恨。 沈漓死死瞪着我,整张脸都开始爆裂,腐肉一层层落下来,露出了里面森白的骨头,这是她灵气溃散的迹象。 我自然没有松手,她修炼了千百年,可不是那么容易就灰飞烟灭的。上次我斩杀了她的魂,她依然可以借着残魂卷土重来。 这次我绝不会再上当。 “贱人,你以为你杀得死我么?”沈漓咬牙切齿道,用力拽着我的手想把斩魂冥刃抽出来。 我死死压着她,用尽了全力。我说过,今朝要么她死,要么我亡,不会有第三种可能发生。 她一计不成,忽地抬手捻了个手诀,我眼睛里顿时有一股温热的血气涌了出来,疼得我脑子一片空白,我忙腾出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就在这时,沈漓忽然举掌拍向了我头顶,我只好把刀抽了出来,接连后退了数步。 我抹了抹满眼的血泪,才看到沈漓心口的血跟喷泉似得涌了出来,她一身灵气也在迅速溃散。 我估摸着她也扛不住了,也没再进攻。 我眼睛疼得钻心,血泪跟决堤似得淌,恐怕真如沈漓说的要再瞎一回了。但这又如何,我就算瞎了也绝不会发放过她! 待眼睛稍微好点过后,我便踉踉跄跄朝着祭坛走去。 不管灵儿现在被她养成了什么样,我都不会放弃她。她现在只是精元,识不得沈漓奸计也没关系,未来还很长,我总能找到办法救她。 刚靠近祭坛,谁料沈漓又捻了个手诀,我眼睛仿佛要爆开了一样,疼得我脸直抽。我捂住眼睛死死咬着唇,待缓过这口气再睁开眼,魂瓮已经在她手里了。 她拿出了灵儿的精元,转头阴森森看着我,“本宫原想着多养她一些时日再吃,但现在怕是等不了了,贱人,今日本宫定要你的命。” 随后她一口吞下了精元,还冲我发出了几声狂笑。 这一刹那我彻彻底底是懵的,惊得目瞪口呆。下一秒,我不顾一切扬起斩魂冥刃扑了过去。 沈漓转身就冲出了通道,我也紧跟了出去。我拿起魂音吹了一道乾坤符出去,但她转手就是一道血符给破了。 一直追到前院,我又用了阴兵借道的剑法,将她锁在了漩涡里。 但沈漓并非是省油的灯,见血符没能伤着我,立即又捻了个手诀,顿时好像有谁拿了一把刀在我眼睛里捅,剁,疼得我眼睛不断流血泪。 我咬着牙一边擦眼睛,一边踉踉跄跄朝她走过去。沈漓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估摸着灵儿精元还没有被她吸收。 我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挥着斩魂冥刃扑上去,顺着她的胸膛劈了下去。从心口到腹部,一条血气如水管爆裂似得喷了出来,形成了一片血雾。 “灵儿,灵儿你在哪儿!” 我尖叫着,嗓音都变了调。任何一个形容词都无法形容我此时的恨意,满身血液都像要从七窍冲出来一样。 “尊主救我,尊主快救我啊!”沈漓声嘶力竭地喊道,用手死死捂着她被我剖开了的胸膛。 我怒喝道:“他来了老子一样把你挫骨扬灰!” 我已经气疯了,直接挥刀砍断了她两只手,一手伸进她的胸腔里,把她还冒着热气的五脏六腑直接给扯了出来。 她肠子、肚子、心脏掉了一地,还鼓着血泡。 “啊啊啊……” 沈漓身躯被我掏空,一身血肉迅速溃散剥落。她痛苦地嗷叫着,整个院子忽然掀起一股腥臭的血雾,铺天盖地的。 我哪里顾得上这个,疯狂地扒拉着她的五脏六腑,寻找灵儿的精元,“灵儿,你在哪儿,在哪儿啊?娘亲在这儿,你快应一声。” 此时我应该是十分可怕的,我把沈漓的五脏六腑全部砍碎了,才在她那被我戳了几个窟窿的心脏里找到了灵儿的精元。 精元暗淡了些许,但还是很纯净通透,这次不会错了,不会错了。我喜极而泣,拉起袖子小心翼翼擦了擦它上面的血迹。 我刚把精元放进锁魂铃里,忽然一股狂戾的气息从天而降,紧接着一道乾坤符打在了沈漓身上。 我昂起头,看到小哥哥满目寒霜地从云顶过来,一身血色锦袍,竟与沈漓那身凤冠霞帔十分般配,我顿时觉得眼睛更刺痛了。 他看样子身体已经恢复,虽然眉间的印记还在,但一双眸子却亦如寒星,黑白分明十分明亮。 “尊主救我,救我……” 沈漓奄奄一息喊道,她这次恐怕再无力回天。五脏六腑都被我掏了,她还能强大到哪里去? 但我担心小哥哥又要护着沈漓,于是我趁着他还没过来,颤巍巍爬了起来,扬起斩魂冥刃奋不顾身地朝她脖子抹了去。 这次我一定要斩草除根,否则必然后患无穷。 “七儿,住手!” 小哥哥人未到,却是一道掌风袭了过来,生生把我斩魂冥刃给震地上去了。我昂头看着他那冷冽的脸,呆住了。 我着实不明白他对沈漓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她三番五次害我,都狠毒到这种程度了,他怎么还要这般护着? “为什么你要护着她?萧逸歌你告诉我,你他妈为什么要护着她,护着这个心思歹毒又嚣张跋扈的女人。” 我怒了,也顾不得斯文扫地,指着小哥哥质问。 他冷冷瞥了我一眼,又道:“她不能死。” “你是不是疯了,她偷梁换柱把灵儿精元换掉欺骗你,还把灵儿本身的精元吃了,这样的女人你护着她做什么?” 小哥哥没有应我,覆手又一道乾坤符打在沈漓身上,直接就将她的残魂收了,想必是又要把她养着。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觉得好生讽刺。难怪沈漓一次比一次嚣张跋扈,甚至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这都是他惯的。 她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杀我,而我却不能杀她。 呵呵! “你这是铁了心要护着她了?不管她对我做过什么,亦或者不管我是死是活,你都要护着她?” “七儿,你眼睛怎样了?” “我怎样,你也会担心我怎样吗?萧逸歌,我是你妻子,这么多年你给我最多的就是痛苦,无助。而这个三番五次要置我于死地的女人,倒是被你一次又一次呵护着,这他妈何其讽刺?” 小哥哥动了动唇似乎要说什么,但最后却敛下眸子不说话了,也并未要将沈漓交出来的意思。 我今天绝不会妥协,如果这次放过沈漓,下一次我绝不会是她的对手。我一定要杀了她,无所不用其极! 我逼问小哥哥道:“如果我今天一定要杀了她呢?” 小哥哥轻叹了一声道:“七儿,留她一条命吧,我不会让她再伤害到你。” 我十分坚持,“如果我今天一定要杀了她呢?” “不行!”小哥哥想是生气了,冷冷吐了两个字。 我望着他阴霾铁青的脸,冷呲了声,“好,今天有她便没我,如果你执意要留下她的性命,那就把我杀了。” 我把斩魂冥刃捡起来扔向了他,他眉峰沉了沉,有些愠怒,“七儿,别太任性。” “我任性?萧逸歌,你面对一个屡次想杀你的人能仁慈吗?她还吃了灵儿的精元,若非我将她开膛破肚,这精元能抢回来吗?” 我怒极反笑,“这些年你对我所有的好,都已经被这女人磨灭殆尽。你要护着她是吗?那好,我不奉陪了,我会拟定协议跟你解除婚约,从今往后我只希望桥归桥路归路,你我老死不相往来!” 小哥哥神色顿变,“七儿,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早就有这打算了。我总不能守着一个把别的女人视为掌上明珠的男人,我还没有那么犯贱!” 我铿锵有力地说完就转身走了,出了院子才看到念先生就站在外面,看他满眼温柔时,我顿时忍不住泪如雨下,刚才佯装出来的坚强都没了。 第184章 仙界半日游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意义不同,毕竟我经历了十次的转世轮回才得来如今的一切,我很是珍惜。 以前,我总是用最大的善意去对待身边的人和物,并不喜欢把一件事或者一个人想得太坏。 但见识了沈漓,见识了她令人发指的行为,我才发现自己错得多离谱。 沈漓伤害我本也没所谓,我是千年血棺凝成,要弄死我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她错就错在不该伤灵儿,那是我的心肝宝贝。 可更令我匪夷所思的是小哥哥,他对沈漓的百般呵护和纵容,已经超出了我能承受的范围。 我很爱小哥哥,爱得忽略了他所做的那些过分事。我甚至还不断地找借口来说服自己,去相信他所谓的迫不得已。 可今天这事儿,已经触到我的底线。 我以为跟他决裂那番话出自愤怒和冲动,但此时我冷静下来,才发现心里的怨气已经翻江倒海。 原来曾经我不是不计较,只是因为爱得太深太满而忍住了。 如今所有埋怨和委屈一股脑冒了出来,我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伟大,终究,我也不过是一个需要丈夫呵护和关爱的小女人而已。 回到院子过后,我就把自己关在了卧室里,回想着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越想越心灰意冷。 想不到人心如此脆弱,伤着伤着就碎了。 沈漓在灵清眼珠子里下过咒,这双眼睛恐怕已回天乏术。眼下我看东西越来越模糊,眼眶里也疼得刺骨,怕是挨不了几天。 这事儿我没跟任何人说,反正也治不了,说了反倒令人同情。我这人最是执拗,不爱别人以同情的目光看我。 念先生去了轻尘师太的院子,回来时跟我说,书院的先生们并没有因此责备我,包括引荐沈漓上书院修行的吕道长都没二话。 吕道长派人清理并毁掉了那个满屋鲜血的密室,无尘大师则念了一下午的经文超度那些被沈漓拖来修炼的鬼魂。 张轻尘的尸体因为没有沈漓附体而急剧腐烂,被书院的修者带去山中给埋了。 这一切,都做得十分低调。 我也是觉得十分好笑,玄门真就是一个怪事辈出的奇葩地方,容忍度比任何人都来得强大。 如此一件在外人看来欺师灭祖的事情,就这样被大而化小,小而化无遮掩过去了。想必也是因为事情太过恶劣,书院这边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不好惩治我而已。 小哥哥回了云顶一直没有露面,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我也没再去打听。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过后魔宗那四大长老就回来迎接他回魔界。之前我一想到他走就会肝肠寸断,此时竟心如止水,我可能是放下了。 天色入暮时,念先生给我端来了饭菜,都是我爱吃的。他还拿了个苹果坐在边上削着,切成小块放在了盘子里。 我本以为他会再跟我提和小哥哥解除婚约一事,谁料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坐在我旁边,时而帮我夹夹菜。 我一口气把饭菜全部吃光了,随后把苹果也吃得一点不剩,还没放过桌上的小零食。 念先生见状微微蹙眉,道:“七儿,夜里吃太多不容易消化,会睡不着。” 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没事,今晚夜色这么好,我可以坐在凉亭里看星星月亮,看一晚上。” 他从善如流道:“这么喜欢看星星月亮,我陪着你看。” 这个夜色,特别像当年在陈家村的坟场里,我背着小哥哥的尸体一路往萧家村走时那一夜。 十二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 我瞥了念先生一眼,无比感慨道:“师父,就今天这样的夜色,早在我六岁的时候见到过,那时候我还在阴阳地界呢。” 念先生听罢怔了下,问我,“阴阳地界?那地方美吗?” “美吧,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只是那儿很多时候都是雾蒙蒙的,极少见到皓月当空的景象,所以我对当年那一夜特别记忆犹新。” 最主要是,那时候的小哥哥对我呵护备至,所以我惦记着。我以为他会一生一世都对我好,却没想到才过去十多年,就已经……唉! 顿了顿,我又问念先生道:“师父,仙界美吗?有没有人间这么美?” 他点点头,“自然很美,人间看不到的绝色风景,在仙界都能看到。你若想看,我带你去可好?” 我眸子一亮,“现在吗?” “嗯,现在!” …… 原来,三重天上面的四重天、五重天……九重天才算是真正仙界。这儿仙气缭绕,到处都是雕栏玉砌的楼阁,殿堂,美得我无法形容。 念先生的宫殿叫紫云殿,在弥罗宫西边的星河边上,与凌霄宝殿相隔不远,听说这儿是天帝专门赐给他的府邸,气势磅礴得很。 紫云殿里只有极少数几个天兵守卫着,也没有宫娥,殿内殿外虽然富丽堂皇,却冷冷清清没有一点儿人气。 念先生带我在他的宫殿闲逛,我发现一件特别奇怪的事,他这儿居然没有种一些花花草草。 我很是好奇,便问道:“师父,你这花园里怎么都是假山石呢,要是种点花花草草该多好,姹紫嫣红的。” 他一愣,不太自在地笑了笑,“我常年在人间呆着,就没有种那些东西。再则,我自己也不太喜欢花花草草,不爱打理。” “哦,那真是可惜你这一大片花园了,寸草不生呢。” “若你以后常来,我可以种一些。” “那还是别了,我一个凡人,怎好老往这种地方跑,上个九重天就要经历重重险阻,我身体哪里受得了呢。” 念先生动了下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又打住了,他伸手揉了揉我发丝,又带着我往前走,进了他办公的主殿。 这主殿好生宽敞,比小哥哥金銮殿都要气派一些,走两步都有回音那种。往主位上一站,就有种君临天下的感觉。 主殿的边上就是书房,里面有好多卷书,字画等。 想不到念先生也是个琴棋书画皆通的人,古人大概闲暇之余没什么别的娱乐,只好练练琴棋书画来打发时间。 我随手拿了一副画打开,却被上面画的人给愣住了。 梨树下,一个女人侧着脸,微微昂着头在看满树梨花。她长发披肩,仅用一条红色发带束在了脑后,与那身轻柔飘摇的血色纱衣很配。 她长得很是漂亮,斜飞的柳眉如锋,透着几分逼人的英气。如水的明眸下,鼻尖小巧挺拔,与唇瓣,下颚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形。 这画是逆着光画的,淡淡的光晕将她精致的五官染得如梦似幻。她左手背在身后,拿着一支玉笛,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我盯着画像看了许久,不由得一愣:这不是阴棺娘子的画像么? 跟之前我在洛家宅子发现的那幅姿势和表情不同,头发颜色也不同,可玉笛和这纱裙却是一模一样的。 对了,还少了一副血棺。 我心下好奇,就又打开了一幅画,这一幅是在花丛间画的,女人在花丛间翩翩起舞,还是那红色纱裙。 这是? 我狐疑地瞥了念先生一眼,他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我,星眸里像盛着万千柔情,令人不敢直视。 我红了脸,讪讪问道:“师父,这……这都是你画的?这是,是谁啊?” “你说呢,自己长什么样忘记了?” “我?”我摸了一下脸,很是错愕地摇摇头,“我哪有这么好看,而且也不太像啊?” “傻丫头,你前世好歹也是六界第一美人,那可不是浪得虚名。如今你的灵力被封印,五官自然也会有所变化,凡人肯定是看不到你真面目的。” 我将信将疑,“我自己也看不到。” “等你封印解开,容貌自然就恢复了。不过现在这样挺好,很可爱,很真实,反倒不显得那么拒人千里。” “我前世很高冷吗?那你能不能把前世的事情都告诉我,兴许我能找到解除萧氏王朝诅咒的办法。” 念先生神色忽地变得有些怪异,没有接着往下说了,他捻了个手诀算了算,又道:“七儿,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回麒山吧。” 我点点头,又问道:“师父,你在麒山守护诛仙阵多少年了?” “以前是隔三差五下凡来看看,后来逸歌与魔宗灵血相融,我就……”他顿了下,深意地瞥了我一眼,“罢了,这些事不说也罢。” 念先生说的小哥哥和魔宗灵血相融,应该就是我重塑肉身之时。想想那个时候的情景,在想想现在,我心头又一阵悲从中来。 于是我跟他道:“师父,我答应你,与小哥哥解除婚约,去阴司当冥王。” 他顿时一脸喜色,“真的吗,你确定?” “我确定,不过我有个条件。” “嗯?” “我想请师父帮我解开身体的封印和找回关于前世的所有记忆。”顿了顿,我又补了句,“从我入昆仑山门下修行之前开始。” 念先生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蹙了蹙眉,没吭气,带着我从九重天一跃而下。 第185章 高朋满座 书院举办的中秋晚会别具一格,前来的宾客除了玄门中人,还有阴司和与书院交好的妖界也都派了些代表。 殿堂上有很多熟面孔:沈默琛、萧景深、杜振山、阴司两个阎罗王、阴阳君、昌奇以及一些在人间修行的隐士。 令我意外的是,大伯也来了,而且是和魔宗四大长老一起来的,看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还很熟络。 魔宗的长老们都穿着一身黑袍子,高大魁梧,但五官着实算不得好看。 一个个眉峰又粗又浓,眼睛鼓得像铜铃,鼻子很挺很大,嘴唇也特别厚,看着凶神恶煞似得,哪怕是笑都感觉很狰狞。 他们仿佛复制黏贴一样,长得很相似。 四人一来,这殿堂里的气氛就不太对,戾气很重。他们环视了眼殿堂里,可能是没瞧见小哥哥,脸色就不对劲了。 吕道长走过去冲他们抱了抱拳,热情地笑道:“四位长老请上座,尊主还有一会儿才会过来。” 为首那个长老盛气凌人地瞥了吕道长一眼,冷冷道了声“客气”便入座了,显得他们很高高在上似得。 大伯倒是客气得很,恭恭敬敬跟吕道长回了个礼,这才转身进了大殿。 我许久没见到大伯,连忙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大伯,好久不见了,你可还好?” 大伯深意地打量了我一番,道:“还好,你怎么样,听闻你在麒山修行,本想着过来看看你,但一直抽不开身。” “我挺好的,也本想去阴间看看你们,可我现在这身体不好入阴阳地界,所以一直也没成。” “没关系,等你接任了冥王之位后,拿了冥王印玺,就可以自由出入阴阳两界了。” 我顿时一愣,“大伯,你怎么知道我会接任冥王之位?” 大伯也有些错愕,“今朝难道不是你的接任大典吗?放眼六界,你接任冥王一事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倒是蹊跷了,虽然这件事念先生一早跟我说过,但我点头也是在今天早上,怎么就闹得路人皆知了? 莫非,在这之前书院就把消息传出去了? 是师父么? 我下意识往在殿前迎客的念先生看了去,他今朝穿了一身黑色西装,举手投足间尽显他的温文儒雅。 这书院中,虽然他排行老二,但书院大小事情都是他在处理。若没有他的首肯,谁人会把我接任冥王的消息传出去? 我怎么觉得,师父对我接任冥王之位一事是势在必得呢?他为何那么急切要我当冥王,与他有什么好处么? 可能是感觉到我在打量,念先生忽然转头朝我这边看来,四目相接,他温和又从容地笑了下。 我吓了一挑,忙慌里慌张把大伯请进了殿堂,随后就来到山前迎客了。 我主要是在等韩星韩月,他们俩没有跟沈默琛一起来,我就觉得有些奇怪,怕两人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给害了。 今朝我若接任冥王,是肯定要把他们俩带回冥界,从此往后也不再管阳间的事情,做个自在逍遥的冥王。 “咦,这里怎么有个漂亮可爱的小丫头呢,是在迎接本君么?” 我正暗忖着,一个揶揄的声音从天空传下来,我忙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锦袍,头束玉冠的男子踩着一朵云下来了。 居然是洛辰袭! 没想到恢复真容的他如此玉树临风,不,用玉树临风根本形容不了他的模样,他就是那种好看得不真实的人。 更奇怪的是,我竟对他生出了几分亲切,很莫名的感觉。 他拉着我上下打量了番,点了点头,“想不到七仙女做的仙衣还很适合你的,一穿上就成丑小鸭变成白天鹅了。” 看他那一脸温和的笑,我也没生气,凑上前深鞠了一躬,笑道:“仙君,你怎么也来了呀?” “今朝是你接任冥王之位的大典,本君怎能不来呢?” 他无比潇洒地落在我面前,将手里一个木盒子递给了我,“本君下九重天的时候路过老君的丹药房,顺了他一个果子,给你吃了吧。” “啊?”我接过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泛着灵气的桃子,足足有我拳头那么大,“这不会就是仙后的蟠桃吧?” “喜欢吗?” “喜欢,不过我舍不得吃!”我特别宝贝地将木盒子放进了锁魂铃里,瞥了洛辰袭一眼,“回头找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慢慢品尝。” 洛辰袭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给你吃就吃,没了我再去天上给你摘就是,真是个傻丫头!” “七儿谢谢仙君!” 也不晓得洛辰袭为何对我这边好,送我衣服又送我仙丹和桃子,把我深深感动了一把。往后我要有什么好吃的,定能给他记上一份。 “辰袭,你也来了!” 念先生也走了出来,浅笑着跟洛宸熙抱了抱拳,不过我看他笑意未及眼底,看样子两人关系并不是特别好。 洛宸熙微微点了点头,道:“七丫头的接任大典,本君自然该来看看,念斟,好些年不见了,你表面上看起来还是这么温文儒雅。” “过奖,请!” 两人进大门过后,我一直在回味洛辰袭那句“你表面上看起来还是这么温文儒雅”,总觉得他是话里有话在讥讽师父。 想不到神仙之间也有这种嫌隙,我倒是长眼了。 不多时,韩月一个人急匆匆上来了,一脸的愠色,我朝她身后看了眼,“韩星呢,怎么没跟你一起上来?” “不管他了,我在操场边等了他半天也没等到,电话也打不通,就一个人上来了。” “……哦!” 我心下顿时生疑,觉得韩星不来书院怕是有别的原因。但也顾不上他了,此时天色已经入暮,晚会也即将开始,等不了他。 眼下该来的人都差不多来了,除了主位两个位置还空着。 那是小哥哥和我的位置,他虽然入了魔,但还掌着冥王印玺,再则他又是书院的尊主,受万人敬仰的。 至于我,因为即将接任冥王之位,再加上也是小哥哥明媒正娶的妻子,所以书院就安排了这么个令我感觉万分尴尬的位置。 魔宗四大长老的位置就在小哥哥右下方,其次是吕道长、念先生、无尘大师和大伯及书院弟子。 左边依次是洛辰袭、阴司两个阎君、阴阳君,昌奇和其他玄门的人。 殿堂中央有书院的弟子们在表演节目,不过没有多少人关注这个。所有人都在等小哥哥,我也是。 我在等着跟他离婚,随后接任冥王之位。 我们俩的婚约虽是奶奶定下的冥婚,但因为他当时就是冥王,婚约流程是按照阴司程序办理过的,上过六界花册,若不然冥界那些鬼魂也不会承认我王后的身份。 这与阳间的民政局性质一样,结婚,离婚,都是需要一个章程。 等待的过程是十分煎熬的,昨天我信誓旦旦地放话要跟小哥哥解除婚约,眼下心头却很是恐惧。 终归是那么爱过他,真正要桥归桥路归路时,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我现在骑虎难下,也没有退路。书院一早把话放了出去,这事儿就等于是板上钉钉,我不做也得做。 “尊主怎么还没下来?吕道长,你们不会是有别的心思吧?”魔宗的大长老等得不耐烦了,睨着吕道长质问。 吕道长淡淡蹙眉,道:“大长老如果觉得有异,不妨自己去催一催尊主。” 大长老怕是不敢去找小哥哥,狠狠瞪了眼吕道长就不吭气了。 一旁的阴阳君忽然笑了下,高声道:“尊主马上就要离开麒山了,依依不舍也是情理之中的嘛。” 顿了顿,他转头看向了我,“对不对,冥王妃?” 这家伙在大庭广众之下忽然喊我一声“冥王妃”,顿时惹来无数人打量的目光。 我正不知道如何回答时,殿外忽然一股强烈的戾气传了进来,紧接着便看到小哥哥缓步走了进来。 玉冠束发,一身血色锦袍,从头到脚都张扬夺目,却也不及他眉间一簇焰火,将他棱角分明的脸映衬得无比妖魅。 这一刻,整个殿堂鸦雀无声! 第186章 伤别离 他恐怕不止当年冠绝六界,如今也是吧? 小哥哥从殿堂门口一路走来,如天神下凡,如君临天下,强大的气场令人肝颤。他身上的魔宗气息收敛了不少,至少没让这满屋的人不由自主地跪下去。 魔宗四大长老急忙站起身来行礼,他理都没理,目光就落在我脸上,一种复杂的,掺杂着各种情愫的眼神。 我的心又不争气地悸动了起来,忙故作镇定地敛下眸子端起茶杯汲了一口,却也压不住怦怦乱跳的心。 想不到我如此没用,其实还有什么好惦念的呢,对自己狠一点,时间久了一切就都是浮云。 “我等拜见尊主!” 小哥哥刚走上主位还没坐下,殿堂下的人全都站起来鞠躬行礼,连那萧景深也都毕恭毕敬的。 我却是没理他,又端起茶杯汲了一口,极力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小哥哥抬了抬手,淡淡道:“都坐下吧,本尊来也只是走个过场,大家不必拘礼,请随意。” 魔宗大长老立即站了出来,先跟小哥哥行了个礼才朗声道:“今朝我等专程来接尊主回魔界,能顺便见证冥界新冥王接任,倒也是荣幸之至,不知这接任大典何时开始?我等还赶时间。” “大长老,不急,不急!”吕道长也站了起来,转身跟小哥哥行了个礼,“尊主,书院为了这次中秋晚会筹备了很多节目,不然咱们先欣赏一下节目如何。” “你们开心就好,不用理会本尊。” 看小哥哥那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敢情是默许了我接任冥王之位一事。这也充分说明,他同意跟我解除婚约。 毕竟,阴司的条件就是我与小哥哥解除婚约,才能接任冥王之位。 虽然知道这件事没有退路,可我心里也很不舒服。我以为他至少会舍不得,会挽留我一下,谁料想他是这般无所谓。 也罢,既然无法比翼双飞,那就做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好了。临别前,我还是要装得镇定些,免得掉了脸面。 我调整了一下心情,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拿桌上的橘子,恰巧小哥哥也伸手过去,我便又把手收了回来,装得不以为意地看殿下的节目。 是陈坚在舞剑,他是吕道长的得意门生,为人低调得很,我在书院这些日子都极少看到他。他的剑术不错,只可惜没几个人看。 殿堂里大部分人都在偷瞄我和小哥哥,这是一场诡异又令人不安的晚会,在场的每个人都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我,如坐针毡。 即使小哥哥刻意把身上戾气压下了许多,我还是觉得很不舒服。身体上下都不舒服,眼睛更不舒服,整个眼眶隐隐作痛。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漓在附近作祟。 小哥哥把一个剥好的橘子递给了我,“七儿,还在生我气吗?” “生气?”我瞥了他一眼,浅笑了下,“尊主莫不是从头至尾都觉得我只是在生气?哄一哄就没事了?” “对不起,是我考虑问题不周!” “那我再问你,如若我一定要沈漓魂飞魄散呢?” 如果他同意把沈漓交给我处置,这个冥王我可以不当,一纸契约可以不签,我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从小哥哥微蹙眉峰的神情里,我知道他无论如何都是要护着沈漓了。 我终于明白,他为何会如此没所谓,如此波澜不惊,想必他根本没意识到沈漓的存在对我来说多么可怕。 他对我许诺的东西,没有一样是纯粹的。 所以在陈坚的剑舞结束过后,我霍然站了起来。殿下的人都会察言观色,顿时就鸦雀无声了。 我走下了主位,环视了一眼他们道:“诸位千里迢迢来到书院参加我的接任大典,小七在这里感激不尽。原本我没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但因为跟尊主有婚约在身,也就蹭了下他的光。” 说着我用眼底余光看了眼小哥哥,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也许,他真的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在乎我。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又道:“我与尊主的婚约只是当年奶奶迫于无奈所许下的,并非是两情相悦,所以这一纸婚约也不作数。但因为婚约是经过阴司的司法程序成立,想要解除也要经过阴司这边一系列程序。今朝我宣布,与尊主萧逸歌解除婚约,往后男欢女爱再不受约束。” 我怕自己后悔,怕哭,屏着一口气把要说的话全部说完了。 殿堂下顿时唏嘘一片,韩月甚至都站了起来,但看了看四周的人她又讪讪坐下去了。 我也没转头去看小哥哥,径直往一殿阎罗走了过去,“秦广王,那一纸契约可曾带来?” “君上吩咐的事情,自然不敢怠慢!” 秦广王把一纸契约递给了我,我二话不说咬破指尖就把血印摁了上去,这才走回来递给了小哥哥。 “多谢尊主这些年对我的照顾和呵护,小七没齿难忘,从今往后尊主做任何事小七都不会二话,希望尊主开心。” “七儿,这真是你想要的?” “是!” 小哥哥淡淡望着我,脸色还是那样从容,不愧是当过帝君的人,能够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但也可能,离婚对他来说无所谓。 我的从容都是装出来的,脸上无所畏惧,谁又晓得我摁血印的时候心在滴血。这么多人见证下,我此生也再没有回头机会。 小哥哥看了我许久,随手将契约卷了起来放在袖袍里,覆手将冥王印玺招了出来,他把与印玺契约的那滴灵血收了回去。 随即,大伯送上来一卷圣旨,打开大声念了起来,“奉天承运冥王,诏曰……今传位与紫云神君念斟门下弟子洛小七,号阴棺娘子……” 这便是冥王接任的圣旨,与古时皇宫里帝王传位是一模一样的流程,大伯把圣旨念完就递给了我。 我还是懵的,还在想着跟小哥哥解除婚约的那一纸契约,也就没有接圣旨。 大伯轻轻咳嗽了声,又喊道:“七儿,接旨。” “我……” 我接下圣旨后,小哥哥把冥王印玺交给了我,让我滴一滴血跟冥王印玺契约。我一脸无措地望着他,唇角无法控制地哆嗦着。 我不要当这冥王,我不想。 我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念先生,他很是紧张地看着我,示意我快滴血契约。我就怕当了这冥王,与小哥哥就…… 谁料小哥哥二话没说就拉过我的手咬破了指尖,挤了一滴血在印玺上。印玺倏然泛起了一层血色光芒,随后没入了我的掌心里。 小哥哥转头望着殿下,朗声道:“往后七儿便是阴司的冥王,这六界中若有不尊者,本尊定让他灰飞烟灭!” 一殿阎罗和三殿阎罗急忙走了过来,毕恭毕敬跪在地上朝拜我,“参见王上,王上洪福齐天!” 殿下的其他人也都朝我鞠了鞠躬,以示尊重。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的圣旨,脑子一片空白。 小哥哥方才竟然亲自咬破我的手指,让我与冥王印玺契约,他到底是多想我成为冥王? 我望着他那棱角分明的脸,再也找不到半点熟悉感。 一纸契约,就让我们俩就成了陌路,往后他是魔界尊主,而我是阴司冥王,我们成了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七儿,保重!”小哥哥走过来双手捧着我的脸看了许久,眼底漾起了几分温柔和眷恋,却是一闪即逝。 随后,他转头对魔宗四大长老道:“我们走吧!” 魔宗四大长老霍然起身,个个鞠着躬把小哥哥迎到了殿外。只见大长老一挥手,一抬浑身泛着戾气的轿辇便出现在了殿堂门口。 想不到魔宗四大长老亲自给小哥哥抬轿,这怕是魔宗最高礼仪了吧? 大长老撩起轿帘,恭恭敬敬跟小哥哥道:“尊主,请!” 上轿前,小哥哥转头又看了眼我,才低头坐了上去。 当轿帘放下来的那一刻,我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好在大家都在看小哥哥离开,也没人看到我这么狼狈,我便趁机从侧门离开了。 “尊主起驾,回魔界!” 魔宗四大长老的声音亢奋至极,怕是没想到能如此顺利地把小哥哥接走。 我心里好慌,好乱,飞快地跑向了后山,捻了个手诀便上了云顶,轿辇已经远去,在漆黑的云层下若隐若现。 终于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原来这世上没有什么感情是永恒的,说散也就散了。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他是多情的儿郎,我是懵懂的丫头。 小哥哥,小哥哥,你怎么可以走得这般干脆?你前不久才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啊,你是都忘记了吗? 我捂着痛得快要窒息的心脏,忍不住泪如雨下。什么叫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我此时此刻才真切地感受到。 我这才明白,之前我以为的那些受伤,那些痛苦,不过都是浮云。 这个世上,悲伤和痛苦永远都没有止境。 第187章 你是谁 今晚的夜色并不太好,没有星辰皓月,天际灰蒙蒙一片,亦如我的心情,阴霾得一塌糊涂。 我抱着双膝坐在云顶悬崖边,怔怔望着天尽头,跟个傻子似得。 魔宗的轿辇早已经不见,夜空一望无际什么都没有,可我还在期待着能有奇迹,或者别的。 小哥哥离开过后,这儿所有的戾气也都消失了。整个云顶上狂风呼啸,冷得我瑟瑟发抖。 我已经哭懵了,脸像麻木了似得没有知觉,就是眼睛里头疼得专心,也不知道是因为哭太久,还是沈漓做的手脚。 估计这眼睛是保不住了,以后只有当一个睁眼瞎。倒也罢,看不见东西,也就没有那么多烦心的事情。 书院那边依旧灯火通明,晚会可能还没有结束,毕竟大局是要顾的。先生们不会因为我和小哥哥的离去就散了局,浪费大家的表情。 其实我悲哀的时间也不多,接任了冥王之位,不日就得去阴司接手那边所有事物。之前小哥哥离开后都是大伯在帮忙操持,也不晓得他会否愿意再跟着我。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定律在六界都是亘古不变的。 “七儿!” 我正在抹眼泪,身后忽然传来念先生的声音。我回头望去,见他拿着一件斗篷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我吸了吸鼻子,问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云顶这么冷,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呢?” 念先生一边说,一边把斗篷抖开披在了我身上。看到他那一脸的心疼,我无法控制地扑到他怀中哭了起来。 “师父,我是不是错了?” “傻丫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绝对的对和错,不同的选择就会有不同的结果,你这样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说着他捧起我的脸看了眼,神色顿变,连忙伸手捂上了我眼睛,许久才放了下来,“七儿,你这眼睛怎么会伤得这么重,为何不告诉我?” “没关系,等我修为大一点再开天眼就能看到。”我揉了揉疼得无法忍受的眼睛,转头看着念先生,“师父,我暂时不想去阴司接任。” “阴司现在也算平静,耽搁些日子也没事。倒是你这眼睛情况太糟糕,怕是耽搁不得,我得立即下山再去为你找一双眸子。” “不用了师父,看不见也没什么不好,我想在云顶一个人静静呆几天。” “也好,这儿虽然冷了些,倒也清净,视野也开阔。我这就下山去给你找眼睛,一时的看不见没所谓,要一辈子看不见,我可不忍心。” 他说着将食盒递给了我,又道:“给你带了些点心,都是你爱吃的,你先安心呆着,我很快回来。” “谢谢师父!” “傻丫头,好好静一静,我不让人来打扰你!” 念先生走了过后,我瞧着天色也不早,就回院子了。 厢房里一点儿小哥哥的痕迹都没有,包括他的气息。但那串我给灵儿的糖葫芦还在,只是没了灵力护着,已经发霉坏掉了。 我靠在小哥哥睡过的床榻上,心里落寞到了极点。他一定不知道,其实我很爱他,很爱很爱。 就是爱一个人太深,眼睛里就揉不得沙子。 我在想,如果早知道今天这个局面,让我再回到六岁那年,我还会不会没羞没躁地在小哥哥脸上亲一口? 回忆往事,这十多年来小哥哥为我所做的点点滴滴,终归是痛并快乐着的,于是我又控制不住一阵悲从中来。 如果再回到十二年前,我可能还是会飞蛾扑火般喜欢他,爱上他。 后半夜的时候,云顶起雾了,冷得我直哆嗦。我把大白召了出来,靠在它怀里睡觉,好好睡一觉,醒过来可能心情就好些了。 我又做梦了,梦见了沈漓,还是一身凤冠霞帔。她着了精致的妆容,美得无与伦比,我见犹怜。 就是她气焰太张狂,依旧是恨不能生吞了我的样子,“贱人,你与他纠缠三世,终归还是本宫赢了他的人,哈哈哈!” 我气得一个字都说不来,因为我确实输了,我已经在那一纸契约上摁了血印。 “这天上地下,只有本宫才配得上他,我们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人。贱人,你不过就是血棺凝成的怪物,六界之中谁会喜欢一个怪物?” “我不是怪物,我不是!” “仙界视你为祸害,魔界不要你,冥界容不得你,人间怕你,你活着还做什么呢?不如本宫施恩,送你一程如何?” 她说着拽着一把利刀,狠狠刺向了我心口。而我无法挣扎,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刀刃在我心口一下又一下扎进去。 我疼得撕心裂肺,可却避不开,动不了。 “还有这眼睛,本宫要剜了你这眼珠子……” “啊!!” 当沈漓尖利的指甲刺入我眼眶时,我生生被吓醒了,坐起来时才发现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又胀又痛。 我摸了下眼睛,才发现眼睛上缠着纱布。 怎么回事?难道念先生已经给我找了眼睛回来换上了么? “师父,师父?”我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过来,连忙问道:“师父,你又在哪儿给我找了一双眼睛换上啊?” 他没应我,走过来放了个浓香扑鼻的果子在我手里。 我无比好奇,又问道:“师父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他还是没应我,伸手在我眼睛四周摁了摁。我伸手探了过去,拽住了他一点衣角,“你不是师父?你是谁?” 他用力抽回了衣角又走了,我听着脚步声远走,便想摸索着跟出去,谁料大白过来拽住了我衣袖,挡着我不准过去。 我疑惑极了,“大白,谁过来了,师父吗?” 大白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也没吭气,它不会讲话,问它是多余。于是我把莫愁召了出来,让她去看看何人在这山顶上。 她跑出去好久才回来,拽着我衣角道:“主人,我找遍了云顶什么也没找着,是不是你弄错了?” 弄错? 我捏了捏手里的果子,这不还实实在在的么,怎么会弄错?到底是谁来云顶了,还给我换了眼睛? 阴阳君? 不,这家伙恨不能把我生吞活剥了,怎么可能好心给我换眼睛。而且,我眼睛之所以这样,还不是拜他所赐。 我思来想去,定是那洛辰袭比较有可能,他对我一向也好,送我仙衣,还有仙丹,再送一双眼睛也不是不可能。 “罢了,我知道是谁了,我们先下山吧,等把眼睛养好你们就跟着我回阴司。” “哎!” 莫愁扶着我正要走,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急匆匆的,我不由得一愣。 “七儿,七儿,我给你找了一双眼睛……” 是念先生的声音,我连忙把莫愁召回了锁魂铃里,怕他看到生气。他走到门口顿了下,一个箭步冲到了我面前,捧着我的脸探我眼睛。 “七儿,你这眼睛谁给你换的?”念先生的声音十分惊愕。 “我,我不知道,睡了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念先生又仔细探视了一下我眼睛,声音忽然间低落了许多,“你完全不知道谁人来过吗?” “不知道,我猜是洛辰袭,他一直对我不错,做好事不留名也是可能的。” 除了洛辰袭,我实在也想不到谁会莫名其妙对我好。哦对了,还有个沈月熙,可他并不知道我眼睛受伤,也不会换了眼睛不告诉我呀? 念先生沉默了许久,又道:“既然眼睛已经换了,那咱们下山吧,这伤势还得悉心养养才行,我抱你下去!” “谢谢师父!” “你手腕上朱砂已经消失,往后去了阴司接任,我也就没资格再当你师父。这段时间,就让为师好好照顾你吧。” “怎么会没有资格呢,你永远都是我师父。” “傻丫头,为什么一定得是师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古人都这么说的。” 其实我听出了师父的弦外之音,只是不想往那方面去想,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不用说破。 第188章 不如离去 《阴棺娘子》第188章 不如离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9章 金簪 想到马上就要离开书院,我心里特别不舍,便偷摸着往后山这边来了。走之前还是想再到云顶看看,即便这儿早已经没了小哥哥的痕迹。 半个月过去,云顶上的野花野草也冒出了嫩芽,这说明麒山上的戾气和阵法已经全部消失,现在就是座普普通通的山峦。 我在崖边站了好会儿,才又进了院子。 没了小哥哥住在这儿,院中地上开始长野草,房檐下也密密麻麻结了好多的蜘蛛网。房间里到处落满尘埃,瞧着甚是苍凉。 我每个房间都进去看了看,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书房里那些字画和卷书都没了,留下个空书架和几只毛笔。 站在书桌前,便能想象小哥哥在案前挥毫泼墨的样子,我鼻头忽然又酸溜溜的。纵使这半个月我使劲去忘记他,憎恨他,可内心深处依然想念他得很。 真心放进心里的人,离开后那地方就剩下个血窟窿,什么东西都填不上,轻轻一碰就会出血,会疼的死去活来。 也不知道小哥哥在魔界怎么样了,这些日子一点消息都没有。 想必他在魔界过得很是滋润,毕竟是魔宗四大长老亲自来迎接他归去的,谁又敢小看他半分? 我在书房坐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来到了卧室,看了看这空荡荡的房间,一头倒在了床头上。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云顶了,往后书院的先生全都回了天庭,这地方就成了一盘散沙,估计也无人再来修行。 不是有句古话叫“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神仙都没了,再有名的山也不过尔尔。 我靠着床头一阵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一缕余晖落在了云顶上,竟也多了几分缥缈的美。 我走到崖边坐下,看着笼罩在余晖的书院,满腹的离愁。 于是我召出魂音吹起了那首《离魂曲》,原本之前是计划在中秋晚会上跳这支舞,但因为事发突然也没跳成,心里颇有些遗憾。 第一次用心吹这曲子,我心里头感慨不已,好像一下子明白了这词的意思,总像是写得一对恋人的前世今生。 人生如梦一挥间,难相忘,朝夕相依九重天。 情意绵绵,不若醉去。 一江春水东流去,谁与共,阴阳别离弄清影。 心若成伤,不如归去! 好个“不如归去”,如今我和小哥哥就是各自归去,他去了六界中最被人憎恶的地方,而我,却成了阴间的冥王。 何其唏嘘。 笛音刚落,我身后的炼狱里忽地一股戾气袭来。我转头一看,只见一支金光闪闪的金簪子从囚牢里缓缓飞了出来,落在了我手里。 金簪是纯金打造,上面刻着“七儿”两个字和一道符文。 簪头是那朵化为血玉的红莲业火,嵌在了金托里,血玉里面还能见那簇业火,血红血红的。 我记得小哥哥上次用红莲业火烧了不化骨过后,就自己收着了,想不到他竟做成了如此精致的一支金簪。 若我此番不来云顶,不吹奏魂音,这金簪怕也不会现世。 我看着这根独一无二的金簪,心里头一时五味陈杂。想必这上面的符文就是催动红莲业火的方式,小哥哥倒是有心了。 我望着天尽头,一阵落寞,“小哥哥,你既然那么舍不得我,又为何要走得那么坚决,都不曾多看我一眼。那魔界戾气重重,就算我有心去看看,也怕是无能为力。” 算了,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呢。血契已经签了,我和小哥哥早就没有任何关系,越惦念心里越难过,索性忘了。 …… 初九重阳节这天,书院进行了隆重的祭祖活动。 活动结束后,吕道长安排了他的大弟子接受书院院长以及道宗先生一职,而儒宗和佛宗,则选的是大师兄方知宸和无尘大师的大弟子一念。 至于鬼宗,因为没有传承的弟子,再加上鬼宗也实在太过逆天而行,吕道长就把鬼宗这个派别给取缔了。 最后剩下三个门派来传承这玄学书院,倒也是最好的安排。 我在做着离开的准备,因为大伯又传了书信,会在夜里子时亲自来接我回冥界。 他可能也是生气了,因为距离我答应接任冥王一职都过去大半个月了,却还磨磨蹭蹭在书院呆着,古往今来也没有哪个冥王像我。 沈月熙和陈坚已经确定跟我去冥界,两人倒是比我积极,很快就准备好了东西,拜别了各自师父,就等大伯来。 我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把卧室整理好过后,便出门找念先生行拜别大礼。他今天一整天都忙忙碌碌在安排书院的事情,此时应该忙得差不多了。 来之前,我悉心准备了两罐龙井茶,这是专门偷摸着去西淮市里买的,特级龙井茶,花我好几百块。 我端着茶来到了书房门口,瞧着里面灯亮着,便敲了敲门,“师父,七儿来跟你拜别啦。” “进来吧!” 我推开门,看到念先生就站在窗边,他恢复了之前神君的模样,头缠玉冠,白衣锦袍,着实好看得不得了。 他见我进来,便走了过来,“端着什么东西?” 我献宝似得送了过去,“你最喜欢喝的西湖龙井茶,七儿专门偷溜出去给你买的呢。” 他斜睨我一眼,接过了托盘,“唔,专门偷溜,你倒是很坦白。” “嘿,师父在上,请受七儿一拜。承蒙师父这些日子的悉心教诲和呵护,七儿这辈子都没齿难忘!” 我毕恭毕敬跪在了念先生面前,把想了半天的台词都念了,接连磕了三个头,这才抬起头看他,发现他正一脸黯然地看着我,满眼不舍。 我又讪笑道:“师父,你今天这样子好帅啊,往后我胃口不好吃不下饭时,想想你就好了。” 他没好气嗔了我一眼,“起来吧,既然要走了,有些事我还是要告诉你。你接任冥王一事并非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也是逸歌的意思。” 我一愣,“小哥哥?” “他自知无法再掌管冥界,于是同我们几人商议跟天庭举荐你。天帝对此也没有什么二话,直接定了你。” 我一直以为接任冥王一事是很简单的,原来是要举荐到天庭。可小哥哥之前什么都没告诉我,他什么意思? 于是我装着不以为意问道:“师父,小哥哥知道接管冥王一职需要解除婚约吗?” “自然是晓得的。” 果然,小哥哥果然是想解除婚约,他这心思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他为何还装着很爱我,与我虚与委蛇? 莫非,沈漓的事情他是故意在刺激我,让我自己提出这事儿? 念先生见我不说话,又道:“七儿,萧氏王朝的诅咒牵扯甚广,你自己不要去探究这些事。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你也查不到。” “可是,我之所以接受冥王一职,就是为了查这件事。师父,你说过为我解除封印,找回前世的记忆呢?” “别着急,你的封印是洛祁氏耗费半生修为下的,而且不止一道。我还需回到天庭去查一些资料,才能给你解封。” 顿了顿,他又道:“关于前世的记忆,等你解开封印了,我再带你去轮回境前看看,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那七儿就多谢师父了。” “还有,阴司虽然有十殿阎罗与十方鬼将坐镇,但因为鬼的执念很深,所以受不得人挑拨,这些你都要注意,切莫信小人谗言。” “嗯!” 念先生说着转身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了一道剑符出来,“我这些年也没锻造什么神器,不知道送你什么好,这道符凝了我一缕魂魄,关键时刻可保你一命。” 我顿时受宠若惊,忙道:“师父,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我不敢收。” “傻丫头,拿着吧,时间也差不多了,估计萧十一也快过来了,你去梳妆打扮吧。马上就是冥王了,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嗯!” 我从念先生书房出来时,心里憋着一股无名之火。想不到小哥哥竟是那么个心思,他就那么想跟我划清界限么? 那他还假惺惺做个金簪在哪儿做什么,是心里太愧疚所以补偿我么? 小人! 第190章 仪式感 我焚了香,沐了浴,将自己从头到脚打理得干干净净,才换上了仙衣,还上了个精致的妆,打扮得宛如天仙。 可能是仙衣的缘故,瞧着也挺像天仙。 我踌躇了许久,才将一头长发用金簪束了起来,忽然发现这模样很像念先生天宫里的画像。 原本是不想用金簪,但因为金簪里有一簇红莲业火,能保我的身体在进入阴间过后不被阴气侵蚀,鬼魂也都怕这个。 走出卧室时,念先生看到我头上金簪忽地就愣住了,许久都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看他黯然神伤,我也心欠欠。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在我心里的分量自然比一般人高许多。 午夜时分,大伯如约而至,让魑魅魍魉四鬼抬着皇辇来了,后面还跟着小豆子他们,一个个都屁颠屁颠的开心得很。 念先生将我送到书院门口,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他眼底那层黯然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不多时,吕道长和无尘大师也都出来了,身后跟着沈月熙和陈坚,他们俩是要跟我一起走的。 吕道长和无尘大师跟大伯寒暄过后,便来跟我道别,“王上一路好走!” “吕道长,无尘大师,多谢你们这些日子的关照,小七感激不尽!” 我冲他们鞠了一躬后,才转头望着念先生,竟不知说什么好,许久才道了句“七儿拜别师父!”。 念先生笑着点了点头,“在阴司当职时要稳重些。” “七儿谨遵师父教诲!” 沈月熙和陈坚也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跟念先生和吕道长话别。我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先上了皇辇。 大伯郎朗一声“起轿”,魑魅魍魉四鬼顿时如风一样朝阴阳地界飞去,吓得我一阵心惊肉跳。 缓过来时,我掀开轿帘又看了眼书院那边,念先生还站在那儿望着这边,亦如小哥哥走的那天,我在云顶望着他离去一样。 这一刻,我真不希望这眼睛能看那么远,将他一脸落寞看得清清楚楚,唉! 大伯一路上都在念关于冥王继位后的各种规则,他深怕我听得不清楚,念得慢条斯理,聒噪得像那唱大戏似的。 其实我压根就没听进去,既然我这冥王之位是小哥哥和书院的先生们一同举荐,想必他们早就给我把棘手的事情处理了。 我去到阴司,最主要目的就是查找萧氏王朝诅咒的线索,再有就是找出上次在萧家宗堂联手神秘人来偷袭我和小哥哥的人。能把天罗地网借出来祸害人间,这事儿我绝不姑息。 不过转瞬间的功夫,我们就下了阴阳地界,因为走的是鬼门关,片刻就到了黄泉路上。 令我错愕的是,这次的黄泉路再不是暗沉沉一片,而是挂了好些大红灯笼,还有阴兵全副武装地站在路两边迎接我,就差没人挥旗呐喊了。 如此大的排场,也不晓得十殿阎罗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儿。 沈月熙在轿外打趣我,“王上,想不到你如此受人爱戴,黄泉路上挂满大红灯笼,阴兵夹道欢迎,喜庆啊!” 我睨了他一眼,挑了挑眉,“跟着本王沾光了吧?” 他莞尔一笑,“确实,荣幸之至!” 我嗔了他一眼,转头问小豆子,“小豆子,阴司历代冥王继位都是这阵仗么?” 小豆子屁颠颠回道:“当然不是,王上你是最特殊的,十殿阎罗们还说要普天同庆,设宴三天招待阴司所有官员,九品以上都得了邀请。” “哦,阴司这两年不是穷得很吗,怎地如此铺张浪费?”我觉得蹊跷,便又问大伯,“大伯,这十殿阎罗搞这么大阵仗作甚?” “王上,你可千万别叫老奴大伯,真是折煞老奴了。”大伯吓得差点跪下去了,一脸的诚惶诚恐。 我很是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快说!” 他这才鞠了鞠躬又道:“王上有所不知,早在千年前你就是阴司的冥王,还是天帝亲自册封的。如今你再度掌管阴司,这阴曹地府自然得搞得隆重些,若非阴司账上捉襟见肘,怕是要邀请六界王卿呢。” “什么,我本就是阴司的冥王,那小哥哥他如何掌管了阴司?” “这个嘛……老奴也不是很清楚,但冥王录上有记载,王上在千年前确实是阴司冥王,而且备受爱戴。” 看大伯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显然是不想再说这事儿,我也没问。既然冥王录上有记载,那我回头去翻翻便是。 如若我真在千年前就是阴司的冥王,那也就是萧氏王朝前一世,若从这儿入手,兴许能找出点关于诅咒的线索。 罢了,这事情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皇辇一路招摇过市到了阎君殿,十殿阎罗们和城隍、判官、鬼差等早已经在那儿候着了,黑压压好多的人。 大伯拉开轿帘,小豆子立马弓着背趴在地上让我踩着下地。我蹙了蹙眉,直接一个潇洒的纵跃从皇辇上跳了下来,顿时惹来大伯一记无奈的眼神。 他又急忙碎碎念,“王上,你如今可是冥王,言行举止还是该遵守规则,该有的仪式感要有嘛。” 我一挑眉,“既然我是王,那规则什么的还不是我来定?回头便把这一项规矩破了。” “……” 大伯又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摇摇头轻叹了声。 在十殿阎罗们面前,我也是要摆摆架子的,于是整了整纱裙,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沈月熙和陈坚分别在我左右,再往后便是一群小太监了,也颇是威风。 刚走到阎君殿前,十殿阎罗包括他身后的人齐刷刷全部跪了下去,“臣等拜见王上,王上洪福齐天!” 我装得也是很镇定,背着手淡淡道:“尔等都起来吧,无需多礼。多谢阎君们策划的欢迎仪式,本王甚是喜欢。” “王上归来,臣等自当用最高的礼仪恭迎王上。” “你们筹备这么久,想必也都辛苦了,都各自回吧,明早本王会讲一些新规则,还烦诸位早点到皇宫来议事。” “臣等遵旨!” 跟阴司这些人打了个照面,我也没逗留在这儿,又上了皇辇,一路往黄泉千尺之下的皇宫而去。 眼下还搞不懂这些阎君想做什么,但借圣器给阳间的人来偷袭我和小哥哥的事情却姑息不得,这事儿要仔细斟酌斟酌,给他们点颜色。 皇宫内外重新修缮过,瞧着很是气势磅礴。不晓得谁还弄了些假的花花草草妆点在花园里,远远看去也郁郁葱葱。 我下了轿,一路走一路仔细打量着皇宫,果真比小哥哥在时富丽堂皇了许多,尤其是花园中多了些花草,虽然是假的,但瞧着也赏心悦目得很。 大伯见我好奇,便解释道:“在知晓王上要接任时,老奴担心王上不适应阴间的生活,就派人将皇宫内外都布置了一番,尽量看起来缤纷多彩些。” 我着实听不得大伯老奴老奴的称呼自己,无奈道:“大伯,人前你这般客气也罢了,人后就无需多礼了。” “老奴不敢,这是规矩,还请王上以后再也不要叫老奴大伯,老奴着实惶恐!” “随你吧,对了,你先去给沈月熙和陈坚安排个府邸住下,切莫怠慢我的左右纯臣,让小豆子他们陪着我就行。” “老奴遵命!”大伯鞠了一躬,又道:“王上,老奴已经命人挑选了百来个宫女,王上是否过目一下,挑一些顺眼的照顾你的起居?” “不用,我有两个家鬼,平时就让她们俩照顾我好了。”说着我转头看了眼正在交头接耳的沈月熙和陈坚一眼,又道:“多安排一些宫女给他们俩吧,免得长夜漫漫熬不住,寂寞如斯。” 两人听得不约而同转头,很是唾弃地瞄我一眼,道了句“有辱斯文!” 我笑了笑阔步离去,心情忽然间好了许多。 这新的开始就是一个新的契机,我隐约在这不见天日的阴曹地府看到了一丝希望,一丝光明。 第191章 我信谁 回寝宫过后,我把方琦和莫愁都招了出来,给小豆子他们引荐了下,也准备给她们安排个女官的职务。 像她们俩这样没有轮回资格的家鬼若入了阴司的编制,是可以拿俸禄的,这也跟人间的宫廷体制一样。 莫愁本就出生萧氏王朝,所以很快就接受了眼下的一切。方琦还懵里懵懂的,我便让小英哥带带她,讲讲阴曹地府的礼仪。 小英哥便是这七个小太监之一,之前小包子被沈漓打得魂飞魄散,所以我那八个小太监就剩下了七个。 回头还是得再找一个凑成八个,我有强迫症,见不得队伍不整齐。 等过些时日,我就去附近阴魂多的地方转转,弄一些低阶的精元回来给他们吃,涨涨修为,也不忘死心塌地跟我一场。 把寝宫这边的事物安排好,我就跟小豆子一起来御书房了,想看看《冥王录》以及阴司近两年来发生的事情。免得明早第一次上朝搞得两眼一抹黑,丢了脸面。 阴司如今当职的从阎君到鬼差,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生前都是在阳间颇有些作为的人,我自然不敢小看他们。 坐在小哥哥曾经办公的地方,我心里很是唏嘘,脑中还记得跟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来就惆怅万千。 我靠在椅背上,斜睨着小豆子懒洋洋地道:“小豆子,给我讲讲阴司这两年来的情况,就从天劫那日开始说。” “那说来就话长了,王上可要泡一壶茶来提神?” “不用,说!” 小豆子点了点头,杵在那儿慢慢说起了阴司天劫之后的境况。 据说天劫之后的阴曹地府到处是废墟,唯有十殿阎罗的阎君殿在小哥哥的十道大力金刚神压符印的庇佑下保存完好。 阴司四处筹备钱财重建阴曹地府,着实把十殿阎罗们搞得焦头烂额。 冥界其实跟阳间一样,想要建造什么项目都得用到大量人力财力,而这些钱财一部分是阴司财政部出,一部分是天庭调给,再有一部分是众筹。 天劫造成冥界民不聊生,十殿阎罗联名上书天庭,得了一大笔钱财来重建阴曹地府。 原本这是一件好事,只不过自古以来就有句俗话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重建阴曹地府的项目一拉开,便出现了各种借着灾难发财的阴间地产商,造了不少豆腐渣工程。 还没等到十殿阎罗们扬眉吐气,这些工程就出了大事。眼看着那些地产商要倒血霉,谁料一夜之间他们全都灰飞烟灭。 阴司查不到背后始作俑者,只好打碎牙往肚里吞,把这事儿压了下来,准备想办法遮掩过去。 项目总负责人是二殿阎罗楚江王和八殿阎罗都市王,所以这件事之后,两位阎君很是被其他六位阎君唾弃。 两人心里惭愧,便想着去人间找一些玄门世家来赞助阴司的重建工程,找回一些颜面。当然也确实做到了,短短数月他们就补上了这个大窟窿。 我听得十分纳闷,问小豆子,“既然窟窿大到兜不住,怎么能说补上就补上了?阳间哪个玄门世家有这等本事?” “王上有所不知,玄门世家里富可敌国的确实有几家,比如帝王萧家、权臣沈家以及富商杜家和陈家,家底子都不弱。” 我立即想到了阴司借出去的天罗地网,难道钱是萧家出的? 萧景深那样老谋深算的人,绝会白白出钱帮阴司阎罗补窟窿,肯定有目的,若数额太大,他张口要天罗地网也不是不可能。 照这么说的话,那借出天罗地网的定然就是二殿阎罗和八殿阎罗。 可是,如此明显的交易,平常人都能想到,两个阎君不可能想不到。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他们俩官职还能保? 我想了想道:“小豆子,你把十殿阎罗以及各地城隍的资料给我找来我看看。对了,把《冥王录》也送过来。” “王上,《冥王录》在生死狭缝的临界碑放着呢,奴才的修为连生死狭缝都趟不过,定然是拿不回《冥王录》的。” 我一愣,“临界碑?” “听闻这临界碑就是冥界与魔界相交的地界线,但凡一不小心跨过去就会成魔。不过,想到临界碑须得趟过生死狭缝,目前阴司没谁能顺利通过生死狭缝,走不到一半就会被戾气打得魂飞魄散。” “竟然还有这种事。” 我一直以为生死狭缝就是冥界最阴秽的地方,想不到竟是与魔界的地界线。怪不得哪儿枯骨成千上万,想必也是前赴后继想趟过生死狭缝的孤魂野鬼。 大伯给我说《冥王录》时,压根就没提及生死狭缝的事情,他怕是知道些什么,回头还是要问问他才是。 于是我又道:“那你把十殿阎罗的资料给我找来,我先看看。” “是!” 我在御书房呆了一整晚,竟也不感到疲惫,可能是阴间这气氛更适合我这血棺凝成的肉身,竟觉得精力充沛得很。 我用最快的速度翻阅了十殿阎罗以及阴司担任重要职位的人,记了个七七八八。 大约四点多的时候,小豆子便提醒我回寝宫换朝服。今朝是第一次上朝,自然得装扮得光鲜亮丽,要以足够的气场把满朝文武镇住。 好在阴司比不得阳间的朝廷,需要帝王天天上朝。阴司这边一般在没有紧急情况下,一个月一次朝会足以。 我回到寝宫时,莫愁已经给我把朝服准备好了,玄色金丝云纹龙袍,与小哥哥的一模一样,只是款式略微不同。 我洗漱好换上龙袍,莫愁又给我仔细上了妆容。不似之前那样温柔亮丽,而是抬高了眉梢,用了极艳丽的唇印,如此一看霸气了许多。 她将我头发绾成了发髻,戴上了九旒冕。我望着镜中的自己,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莫愁看着镜中的我,一脸错愕地道:“王上,古往今来,奴婢尚未见过如此英气的女王,实在又帅气又好看!” 方琦也附和着点点头,“对啊对啊,我看电视里也没哪个明星比得上王上你好看!帅能媚娇柔,艳能压群芳。” “真的帅气么?那比起你心心念念的月熙公子如何?”我莞尔一笑,站起来斜睨了身后的莫愁一眼。 “王上真是的,讨厌!”莫愁脸一红,跺了跺脚出去了。 我又转头看了眼方琦,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两眼全都是星星,这眼神吓得我情不自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忙抬手给了她一爆栗。 她缓过神来,忙笑道:“王上穿着龙袍的样子着实玉树临风得紧,奴婢差点就心波荡漾了。” “你好歹是结过婚的人,能不能矜持点,传出去我有这么个花痴的家鬼,颜面何在?” “奴婢会尽量克制的。” “王上,准备好了吗?步辇已经来了!” 正和方琦聊着,寝宫外响起了大伯的声音,他向来有点死板,我便没耽搁,整了整朝服出门了。 大伯看到我微微一愣,很是欣慰地点点头,“王上果真是天生的九五之尊,这身龙袍穿在王上身上甚是合适。” “萧公公费心了!”我冲他笑了笑,又道:“金銮殿里这儿不远,往后无需步辇来接送,本王自己走走。” “是!” “那满朝文武都来了么?” “早已经在金銮殿候着了,对了王上,今朝是你第一次上朝,可否需要老奴给你备一份说辞?” “不用,本王还不至于胆怯到语无伦次。萧公公,昨日你提及的《冥王录》都写了什么,可否送来给本王瞧瞧?” “这……” 大伯微微拧了下眉,有些欲言又止,却也没有跟我明说《冥王录》是放在临界碑那儿,一般人压根就去不得。 我步步紧逼,“嗯,有难处?” “王上如今身体封印未解,怕是看不得这《冥王录》,这虽然是卷书,但因为记载的都是帝王隐私,所以是下过封印的。” “原来如此,那萧公公可曾看过?” “老奴哪里有那资格,《冥王录》都是历代冥王才能翻阅。” “哦!” 想不到一本《冥王录》竟然有两套说辞,那我宁可相信小豆子说的。至于大伯,他太有城府,讲的虚虚实实,我也分不清真假。 但肯定是,他们俩的话都成功引起了我的好奇,我准备找个机会去一趟生死狭缝。 第192章 帅不过三秒 金銮殿外,红毯一路铺到了台阶下,红毯两边站着无数大内带刀侍卫,间距大约半丈远,个个都威武得很。 沈月熙和陈坚已经在这儿等我许久,他们是我的人,并不属于阴司内部体系,所以不用去朝堂等我。 两人的朝服也有所不同,并非是各种祥兽,而是水墨丹青的锦袍。一青,一白,均是量身定做。 沈月熙本就长得器宇轩昂,穿了白色锦袍过后着实帅得有些不像话。至于陈坚,一身青色锦袍令他多了几分书卷气,倒也中规中矩。 见我过去,陈坚拱手冲我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见过王上!” 沈月熙那样子就像被五雷轰顶了一般,傻不愣登地看着我,讲话也结结巴巴,“王,王上,你……想不到朝服一穿,竟如此威风凛凛。” “咳!”我清了清嗓子,瞄了他一眼,“沈卿,把你口水擦擦,光天化日之下对着本王流口水,你这是公然找死么?” “王上圣明,臣第一次看到如此英姿飒爽的女王,实在是情不自禁!” “德行!” 我一脸尴尬,忙转身上了红毯,领着他们俩昂首阔步往金銮殿走去。 红毯两边的大内侍卫都陆陆续续跪拜下去,跟多米诺骨牌似得。我何曾享受过如此隆重的礼数,开始有点飘了。 好在当了念先生那么久小徒弟,他的内敛也学了几分。 “王-上-驾-到!” 大伯那既不悦耳也不动听的声音总是出其不意,我刚走到殿前他就在我身后扯着嗓门大喊,吓得我的佯装镇定差点破功。 我挺了挺背,目不斜视地走进了金銮殿。 十殿阎罗、十方鬼将、各地城隍、文武判官等在阴司当职的差不多都来了,各自穿着朝服,跟古装电视里皇帝上朝的情景一模一样。 我径直走到龙椅前才缓缓转身,威风凛凛地扫了眼殿下一干群臣,他们齐刷刷全都跪拜了下去。 “臣等叩见王上,王上洪福齐天!” “众卿平身!” 我抬了抬手,转身坐在了龙椅上,摆好了架势,这才仔细打量起满殿堂的文武百官来。 十殿阎罗和十方鬼将与我均有一面之缘,当初小哥哥还是冥王时,我身为王后也颇受拥戴。 其他城隍和判官们,我倒是一个都不认识。 沈月熙上前递了一份册子给我,还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我打开一看,各个城隍和判官的隶属部门,特别的全面。 这家伙,怕是知道我准备得不充分,细细帮我整理了下。 于是我挨个点了名,把册子上记着的名字与人也都对上了号。好在我记忆力不错,一眼便把这些人都记住了。 随后,我放下册子环视了眼阎罗王和那些城隍判官们,朗声道:“今朝是本王第一次与众卿正式见面,有事尽可上奏!” 等了大约几分钟,没人吭气。我估摸着,第一次上朝他们不会给我递任何奏折,毕竟还没摸清楚我习性。 我便又道:“既然大家都没有事情上奏,那本王正好有件事甚是疑惑,还望众卿知无不言。” “王上请说,臣等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一群油滑的家伙,让上奏什么事没有,我有事要问就表现得如此热忱。果真是当官太久,变成了千年老油条。 我斟酌了下问道:“是这样的,本王听闻阴司有一镇殿之宝天罗地网,不晓得是哪位爱卿在掌管这圣器呢?” 语音未落,堂下就已经鸦雀无声,面面相觑,这气氛顿令我一阵心寒。都不说,显然是都知道天罗地网借出去祸害人了,而且祸害的对象还是小哥哥。 我忽然有几分唇亡齿寒的悲愤,他们这般对小哥哥,若以后我也遇上点什么,是否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对我呢? “众卿不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么?难不成谁掌管阴司圣器都不知道了?”我声音已经冷了几分。 秦广王瞅了瞅左右两个装傻的阎君,硬着头皮走了出来,道:“回王上,天罗地网是天帝赠与阴司镇殿之宝,素常是供奉在八殿阎罗的地宫里,不过前些日子阴阳君说要借此物一用,所以就,就借给他了……” “借契呢?” “这,阴阳君身份尊贵,臣等哪里还敢让他写借契呢。” 居然敢如此戏弄我的智商,我顿时一股怒火喷了出来,怒道:“也就是说,阴阳君的身份在你们眼里比天帝御赐的圣器还要尊贵不成?莫非他才是这阴司的冥王?” 秦广王一愣,连忙跪了下去,“王上恕罪,是臣疏忽了。” 我没理他,瞥向了埋着头躲在二殿阎罗身后的八殿阎罗,冷冷道:“都市王,秦广王讲的可属实?” “臣,臣……” 我忽然道:“你亲手把天罗地网交给他的?” “没,没有,臣当时不在阎罗殿里,臣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八殿阎罗语音未落,便被秦广王用眼底余光狠狠瞪了一眼,我看在眼里,也没做声。 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都在指责八殿阎罗刻意推卸责任,很有种大义灭亲的架势。 我待他们说完了,才又问道:“都市王,你的意思是你掌管天罗地网,却不知道被谁人借给阴阳君借了?” 他垂下头没应声。 “你的地宫是任何人都可以出入么?” “自,自然不是,须得臣令牌才,才行。” “所以令牌呢,你交给谁了?” 八殿阎罗小心翼翼偷瞥了眼楚江王,却又忌惮秦广王,所以趴在地上不敢说话。 我倒是奇了怪了,这种情况下还想遮掩,遮掩什么?是看我初来乍到好欺负,想如此忽悠过去不成? 哼,若是别的事情也就罢了,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姑息。 若非那天罗地网,我和小哥哥不会被困在不化骨的包围中,那自然不会遇到箭蛊偷袭,后来的事情也都不会发生,或者说不会发生那么快。 所以归根结底,始作俑者就是借出天罗地网的人,我怎会饶恕? 我又睨了眼楚江王,问道:“楚江王,你和萧景深关系应该不错吧?听说你工程窟窿还是他帮你填上的。” 楚江王一愣,下意识看了眼秦广王,急匆匆走出来跪下了,“王上,臣跟萧董事长也只不过数面之缘,算不得深交。至于出资修建阴曹地府一事,也是阴阳君从中牵线搭桥,这才谈成。” “这么说,是你答应把天罗地网借出去的?” “不是臣,臣只管重建阴曹地府一事,并不知道阴阳君借圣器的事情。” 看这些阎罗王们推三阻四一个比一个油滑,我不想再问下去了,直接把昨夜里跟小豆子一起整理出来的账册丢了下去。 “众卿是觉得本王初来乍到,所以想要把这事儿蒙混过去?”我起身走到阶边,望着脚下一干人道:“本王向来主张以德服人,不过既然以德不能服人,这就不太好办了。” 说着我覆手召出了魂音,阴森森睨了他们一眼,“半个时辰过后,本王希望能在御书房见到把天罗地网借出去的人,否则,就别怪本王一竿子掀翻所有人,退朝!” 我怒气冲天地离开了金銮殿,沈月熙和陈坚急急跟了过来,一左一右在劝我,“王上息怒,你这就撂挑子不行啊,方才还威风八面呢。” “对啊,这些人在阴司混了千百年,早就见惯了大风大浪,哪里怕你这点威胁,你得坐在那儿镇住他们?” “他们把所有事都推到了阴阳君身上,那臭不要脸的家伙地位能与本王平起平坐,难不成你们希望本王去他抓过来是问?”我朝右瞄了眼沈月熙,又朝左瞥了眼陈坚,“你们倒是去啊!” “我自己来可好?” 话音刚落,一道白影从天而降,狂拽炫酷地落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阴阳君见过王上,还望王上不要用‘臭不要脸’四个字形容我,实在有辱斯文!” 第193章 巫蛊卷宗 一看到阴阳君,我脑中就会浮现出那坨血淋淋的肉疙瘩,这眼睛就下意识往他那地方看去,活活一个猥琐的盯裆猫。 这家伙又特别喜欢穿修身的西装,把个裤子撑得紧紧的,令人不得不遐想。 我硬生生把目光移到了他脸上,冷冷道:“阴阳君要来拜访本王,好歹也走走正门吧,怎地直接从天上掉下来了,果真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阴阳君操着手走了过来,一脸似笑非笑,“岂敢岂敢,王上如今可是有整个魔界撑腰,真要打起来的话,谁胜谁负也说不准。” 听他话里有话,我顿时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王上难道不知道,魔界这数千年来一直盘算着如何掌控六界,不然你以为那四大长老屈尊亲自为尊主抬轿是为何?那是因为他强大,六界中能与他抗衡的人屈指可数。” “所以呢?” “所以我才跟十殿阎罗们商量着,是否阻止尊主被魔界领走,于是就出了个下下策,借了阴司的天罗地网准备布在诛仙阵上防止这事情发生,谁料忽然就出现了萧家宗堂那桩子事。” 阴阳君这家伙,果真是只老奸巨猾的狐狸,他明着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却又暗指念先生也参与了这件事。 守护诛仙阵是师父的指责,若要布天罗地网,没有他的首肯谁敢?他之前确实在阻止小哥哥冲破诛仙阵,用这种办法也是情理之中。 但很显然,阴阳君是想把这锅给萧景深背了。当然,萧景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怎么会在萧家宗堂养那么多不化骨。 我原本以为是阴司的人跟萧景深勾结,却想不到半路杀出来一个阴阳君,还把念先生也牵扯在其中。 那我就不好处理这事了,总不能跑去找师父兴师问罪吧。 我踌躇了许久,瞥了沈月熙和陈坚一眼,“送客!” “哎,哎,王上难道不留我喝杯茶水,不想跟我化干戈为玉帛了吗?我们俩梁子还没解啊!” 阴阳君想不到我会撵他,立即喊了起来。 我斜睨他一眼,很是唾弃道:“不好意思,道不同不相为谋,阴阳君往后若想来皇宫,还请递上拜帖!” 随后我便独自走了,再也不想看到这阴阳怪气的渣男。我特别不理解的是,念先生为何跟这样的人来往密切,简直眼拙。 御书房外,十殿阎罗与十方鬼将都过来了,全跪在了御书房门前,这阵仗,是要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节奏? 呵,还真以为我不敢动他们? 大伯杵在一旁满脸愁容,想来是被他们折腾够了。 我走过去瞄了他们几眼,冷冷道:“大家都跪在这儿,是都参与了把天罗地网借走的事情么?” “臣等知错,请王上责罚!”一个个的,全跟那滚刀肉一样,都是脸上诚惶诚恐,眼底却十分不屑的样子。 我怒火滔天,便顺了他们,“也罢,不罚你们还当本王是吃素的呢。来人,把他们全都押下去重打六十大板。” “王,王上,这有二十个人呢。”大伯小心提醒我,怕我犯众怒。 我凉凉一笑,道:“那就一百大板,谁再二话连带一起打,萧公公,好生数着,可别数错了。” “老奴遵命!” 我进了御书房,听的外面传来一声盖过一声的痛嚎时忍不住笑了。自古以来,能拿阎罗和鬼将开刀的,怕也就是我了。 小哥哥以前对他们甚是宽厚,许多事都睁只眼闭只眼,估计也养成了他们阳奉阴违的习惯。 如今触了我逆鳞,我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我此时也看不进卷宗,便在书架上找一些古籍瞅瞅,也不知道小哥哥都收藏了些什么书,满满一书架子。 这儿的书综合了古往今来各种各样的典籍。我从下翻到上,竟找到了一卷竹简,上面落满了尘灰,想必许久没人看过了。 我取了下来,摊开抖了抖灰尘,这才注意到卷首是篆体《巫蛊》两字,里面内容全是小篆体。 好在小时候大伯时常逼着我习文写字,教的也都是难写的古汉字,这竹简上面的小篆体我差不多都认得。 我对蛊术向来都十分排斥,因为陈大新养蛊,差点害死沈月熙的也是蛊,还有暗算我的箭蛊,都是诡异而恐怖的存在。 出于好奇,我便瞄了几眼,想不到这上面记载了好多巫蛊之术,都是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我在竹简最后面的无解之蛊中,看到了箭蛊! 箭蛊,须得是用箭高手做到以灵气化箭并修出灵体,这灵体便称之为箭灵。其次,再用灵血与箭灵契约,让它心甘情愿成为蛊。 养箭蛊与养其他的蛊不同,箭蛊是要下咒的,每一次箭灵晋升,便会用灵血下一道诅咒,直到它成为真正的箭蛊。 箭蛊无解,中蛊之人会被不断分裂出来的箭气挤爆全身血肉而亡,但若要强行解蛊,只得一命换一命。 一命换一命…… 我想起了小哥哥划破掌心为我解蛊的事,原来他不是解了蛊,而是把箭蛊引到了他身上,所以他才会赶我走,才会发出那么痛苦的哀嚎。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忽然间变得无比惶恐,心惊肉跳那种惶恐,难道小哥哥彻底魔化是因为那箭蛊?换言说,是箭蛊逼得他成魔? 难道,那个射箭之人的目的就是要让小哥哥成魔,成了魔,他便不会被世人所容,便会去到那个可怕的魔界。 到底是谁干的? “王上,都已经大早上了,老奴给你送了些吃的过来,你可要用些膳食?” 我正暗忖着,门口传来了大伯的声音,我忙把竹简卷起藏了起来,才又道:“送进来吧,我正好有些饿了。” 大伯进来时,我装着不在意地问道:“萧公公,你可知这六界之中的修者谁的弓箭用得好,能修出箭灵的那种?” “这个嘛,老奴还真的不知道。” 大伯一边把点心摆在桌上,一边又道,“不过,仙界有一本册子,上面记载了六界所有修者的名字和修为,一查便知。” “只有仙界有吗?” “仙界掌管六界,确实只有他们才有。王上忽然问及此事,可是有什么事?” “没,我就是好奇而已。”我笑了笑,又道:“对了,十殿阎罗他们咋样了?挨了一百大板老实了些没有?” 大伯笑了笑道:“王上这一招还真管用,不管老实不老实,也是给了个下马威,从今往后恐怕是不敢再肆意挑衅王上权威了,以老奴看,天罗地网这事儿就算了吧?” 我也从善如流道:“行,依你,就作罢了吧,此事牵扯的人太广,我总不能真一竿子扫翻一船人。” “王上说得极是。”大伯因为我肯听他的话而激动不已,顿了顿又道:“王上,老奴听说阴阳君来过了,此人不但修为很高,为人也十分狡猾,王上可要提防这个人。” “我知道,他被我打发走了,以后没有拜帖,一律不准他进入皇宫。这儿没事了,萧公公下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哎,王上需要什么就唤老奴过来!” 我目送大伯走了后,又把竹简拿了出来翻阅,竟找到了养魔宗鬼婴的法子。 我来回看了好些遍,才发现沈漓调换给我的那颗精元是按照这上面的法子做成了魔宗鬼婴,她想让我养个魔宗鬼婴出来。 这个女人,怕是想借我之手行不义之事吧? 我又把念先生给我的千年寒冰盒子拿了出来,揭开一看,里面的精元竟开始生出了血丝,它依然被一团黑气包围着,戾气很重。 看样子它再养下去正要成为魔宗鬼婴了,这可怎么办?不如拿给大白吃了算了,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于是我把大白招了出来,拿起这颗精元就要喂它,谁料这精元上泛起一缕柔弱的灵气在我指间绕了绕,就好像孩子在跟我撒娇。 “娘亲,娘亲!” 精元上传出轻不可闻的奶声奶气的声音,我听得真真切切,它在喊我,还在我指尖穿梭缠绕,我一下子就舍不得让大白吃它了。 第194章 天机不可泄露 算了,正所谓“人之初性本善”,不管是人也好,妖也好,亦或者是魔也好,在婴儿时期也都是纯真善良的。 这颗精元一直吸食着我的灵血长大,即便最终被养成了魔宗鬼婴,也应该不至于成为祸害天下的人,我且留着它性命吧。 于是我又把它放进千年寒冰盒子中收了起来,大白眼巴巴地看着精元被我收起来,忍不住吧唧了一下大嘴吧。 我笑着揉了揉它大脑袋,道:“好了,回头带你去生死狭缝一趟,那儿散碎的孤魂野鬼多,够你吃。” 我也确实要去一趟生死狭缝,找叟瓮要个魂瓮放灵儿的精元。自那次把她从沈漓的心脏里掏出来过后,上面的灵气完全感应不到,我很是担心。 打定主意,我胡乱吃了点东西就坐着大白偷摸着出了宫,往冥河那边去了。 摆渡的老翁正在冥河边招揽生意,见我过去老远就跪拜下了,“王上,您这是要去哪儿呢?” 我收了大白,纵身跃上了摆渡船,“船家,带本王去趟生死狭缝!” 老翁一愣,“王上,你一个人去生死狭缝吗?那可使不得,那地方戾气太重,王上这身子骨怎么能去哪儿呢。” “没事,走吧!” 之前和小哥哥一起去生死狭缝,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学会。如今好歹也是学了幽冥剑法的人,闯个生死狭缝应该没太大问题。 老翁拗不过我就答应了,开始撑杆往生死狭缝那边去。 这两天冥河的水越发黑得厉害,瞧着跟墨汁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孤魂野鬼增多的缘故。 之前小哥哥入魔时,西淮市有不少生灵莫名死去,死后的魂魄都入了阴曹地府,不少低阶的鬼魂怕是误入魂冢,直接就被冥河给吞噬了。 我坐在船头遥望着河对岸的魂冢,又想起了小哥哥为我重塑血肉之躯的那一幕,他被摧毁,被魔宗灵血缠上……唉! 回过神来,我问老翁,“船家,你可知生死狭缝尽头就是魔界?” “自然是晓得的,早一两百年前,萧氏王朝的子民不甘于永世不得超生,就想趟过生死狭缝去魔界求生。” 船家说得一脸唏嘘,摇摇头又道:“他们前赴后继往去趟那生死狭缝,却没有一个人走到临界碑,全都葬送在生死狭缝化为一堆枯骨。” “所以,那满地尸骨都是萧氏王朝的子民?” “大部分是吧,因为整个阴曹地府也只有他们没有轮回的资格,熬了几百年也实在熬不下去,才打算剑走偏锋,哪晓得都魂飞魄散。” 我竟无言以对,内心深处生出许多愧疚和自责。若非是我当年用了焚天血祭,萧氏王朝的子民也不至于落得个永世不得超生。 我想了想又问道:“船家,那叟瓮怎么能一直住在生死狭缝里呢,他就不怕那些凶煞戾气么?” “这说到底啊,还是冥界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不过既然王上问起了,小老儿就告诉你吧,叟瓮他一半仙,一半魔,当然不怕生死狭缝的戾气了。” “他,他怎么会是一半仙一半魔呢?他半截身体的血肉都没了。” “历代镇魂人都因为长期生活在戾气中,五官变得其丑无比,叟瓮是冥界第三代镇魂人,因为他一半仙一半魔的体质,所以镇魂人到他这儿再没有换过。” “镇魂人……” 我倏然想起了《乾坤阴阳诀》上所书,阴曹地府共有三大奇人,命格早在轮回之外,他们的直系领导是天帝。 这三大奇人分别是:一为镇魂人,二为引魂人,三为摆渡人。 引魂人能引渡六界任何魂魄,并追溯其前世今生。摆渡人,长年累月摆渡冥河上的阴魂,因为这条河没有任何人或者鬼能游过去。 至于镇魂人,是这三大奇人中最为神秘莫测的,因为他镇的是天地之魂。 众所周知,古神话上记载,天与地是盘古用巨斧开天辟地而成,而镇魂人,便等同于他手中那把开天辟地的斧子。 但我一直以为镇魂人只是个传说,却想不到他是存在的,还是那么可怕的一个人。 上次和小哥哥去生死狭缝时,他对叟瓮的态度甚是客气,想不到居然是这个原因,我倒是小看了他。 一半仙,一半魔,怪不得叟瓮能造出供养魔宗鬼婴的魂瓮。如此说来,他也应该可以去临界碑,不知道可否愿意帮我拿回《冥王录》,届时问他看看。 不多时,我们就到了冥河雾气弥漫的地方,这儿距离生死狭缝不远,凶煞戾气重得已经看不见河面。 船家不敢在往前走,甚是忧心的看着我道:“王上,你真要一个人去生死狭缝吗?那儿着实危险,你不然把十方鬼将召来护驾吧……” “船家不必担心,本王既然敢过来,那定是上的去这生死狭缝。” 我记得上次小哥哥带我从这儿走,并未走太久便入了生死狭缝。于是我把斩魂冥刃召了出来,捻了个剑诀,冥刃立即飞入空中,我纵身一跃就站了上去。 “还请船家在此等候,本王去去就来!” “遵命!” 我御剑术学得并不好,好在这片雾气并无太深远,约莫一两分钟我就穿了出来。 只是令我倍感难堪的是,因为戾气实在太重,我从斩魂冥刃上下来时,生生摔了个脸先着地。 爬起来时,我偷偷瞥了眼前后左右,并没有看到一个能动的孤魂野鬼,忙起来抖了抖衣服,装着若无其事地挺着背,踩着一地的枯骨往叟瓮的山洞走去。 可能是因为承袭了冥王印玺的缘故,我对外力的承受力强大了很多,这一大片枯骨砌成的山谷戾气凶煞,但并未令我很难受。 不一会儿就我走到了山洞外,没瞧见叟瓮,忙高喊了起来,“叟瓮,叟瓮!” “王上大驾光临这种阴秽不堪的地方,可是有什么事吗?” 身后传来叟瓮无比阴凉的声音,我转头一看,瞧见个血淋淋的骨头架子杵在一堆枯骨里,若非他还剩个光膀子和一个肥硕的脑袋,我定然认不出他就是叟瓮。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看他剩下的那点儿肉还在不停地掉血水,无数蛆虫在他骨头上爬来爬去,恶心得我当场吐了起来。 谁料我一吐就停不下来了,哇哇地把胆汁都呕了出来。最后确定胃里没有任何东西后,我才缓缓直起了身子。 刚一抬头,就又看到叟瓮身上一撮烂肉连着几只蠕动的蛆虫顺着骨架子掉了下来,好死不死就落在了我脚跟前。 于是我胃里又一阵翻江倒海,吐得我颤巍巍的差点站都站不稳。 我很是不悦地指着叟瓮道:“叟瓮,你,你能不能把你身上的蛆虫拍掉,本王实在是……呕,呕……” “小老儿邋遢惯了,没想到王上会亲自来这儿,罪过,罪过!”叟瓮说着捻了个手诀,用一团戾气将他那血淋淋的身子给罩住了。 我喘了喘气,踉跄着往他山洞里走了去。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吐得太狠,竟然这么久都没缓过来,胃里头一直犯恶心。 叟瓮忙给我搬来了一张骷髅头做的凳子,还端了一杯说是珍藏好几百年的茶水来。我本想着喝口水压一压胃里的恶心感,怎知刚端起杯子闻到茶叶气味又一阵干呕。 我捂着胃哇哇好一阵子,才虚弱地瞥了叟瓮一眼,“算了,本王还是不喝你的珍藏了,说正事吧。” 说着我把灵儿的精元和魔宗鬼婴的精元都召了出来,也跟叟瓮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下,包括我和沈漓的恩怨。 “叟瓮,你与沈漓做交易这事儿本王自然不会追究,本王只是想再麻烦你再做两个魂瓮来装它们俩。这颗精元我不知道沈漓从哪儿得来,但它是本王用精血养出来的,如今都长出了血丝,本王也舍不得抛弃它。” 叟瓮拿着两颗精元看了许久,支开他那小眼睛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王上可是想两颗精元都留下来?这魔宗鬼婴如若养成,那是要被千夫所指的。” 我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叟瓮尽可放心,他若生性纯良,本王自会保他周全,他若十恶不赦,本王便一道符印灭了他。” 叟瓮一怔,点点头道:“成,既然王上如此宅心仁厚,那小老儿即便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为你造两只魂瓮出来,不过这破费一些时日,王上可先回宫,待小老儿做好了亲自送去。” “如此就谢谢叟瓮了,对了,本王还有一件事相求,关于《冥王录》的。” 他脸色顿时有些不对,戒备地睨我一眼道:“王上请说!” 我踌躇了下,打算挑明了说,免得他推辞,于是道:“本王听闻叟瓮是一半魔一半仙的体质,那你可以去到临界碑那儿吗?听闻《冥王录》就搁在那个地方,本王近来无事,就想着翻翻这卷书,看看典故。” 叟瓮蹙了蹙眉道:“王上要看《冥王录》自然无人敢二话,不过《冥王录》是在临界碑的碑面上,如果把它拿了,等于是拿掉冥界与魔界的分界线,这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 “什么,《冥王录》在临界碑的碑面上?” “小老儿奉天帝之命镇守生死狭缝,自然不会撒谎。” 看叟瓮讲得一本正经的,我也拿捏不准他到底有没有诳我。可我也不敢贸然去趟生死狭缝,这可如何是好? 叟瓮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又道:“或许再过两个月,王上便可以亲自去临界碑看那《冥王录》了。” “什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 第195章 疑似怀孕 我估摸着,大伯和小豆子都不知道具体的《冥王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结果都没有说对。 当然,我也没有特别相信叟瓮的话,他在生死狭缝待那么多年,人也被戾气伤得变得面目全非,谁能保证他对这镇魂人的职业是百分百忠诚呢。 若不然,他怎地还搞第二产业卖魂瓮? 也不知道是生死狭缝戾气太重还是怎么回事,我一回到皇宫就病了,但具体又不知道是哪儿病了,反正全身都不舒服,躺着不舒服,站着不舒服,坐着也不舒服。 小豆子急得要去给我找鬼医,我制止了,我堂堂一个冥王,N多年前叱咤风云的阴棺娘子,怎能在根基未稳的时候生病呢。 十殿阎罗和十方鬼将他们上回被我打了一百大板,估计个个都偷摸着想看我笑话呢,所以若非生死攸关,我就撑一撑。 方琦给我准备了好多吃的,水果、点心、干果,只是我刚放进嘴里就恶心要吐,最后只能靠喝一点儿气味都没有的白开水吊命。 几个家鬼看到我这焉达达儿的样子都难过得很,尤其是小豆子,急得跪在我面前嚎啕大哭。 “王上,奴才还是去把鬼医叫来吧?万一你不治身亡,奴才们可咋办呢?你把十殿阎罗和十方鬼将都得罪了,他们定然没好果子给咱们吃,说不定要被贬下十八层地狱,被油锅煎炸呢。” 我很是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小豆子,敢情你这么伤心不是因为心疼本王,而是怕本王嗝屁了没人罩着你?” 他抹了把眼泪哽咽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奴才对王上的忠心那是日月可鉴的。” 莫愁走了过来,给我锤了捶背,忧心忡忡地问道:“王上,你是血肉之躯,光喝水哪里行,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奴婢给你去找。” 我想了想,无比抑郁道:“要是有一顿麻辣火锅吃就好了,实在没有麻辣烫也行,多点辣椒。” 一旁方琦听罢走了过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王上,你确定是想吃麻辣的东西?那酸的呢,比如酸梅,果脯蜜饯……哎,你怎么口水都喷出来了?” 我讪讪瞥了眼方琦,将唇角的口水擦了擦,“想吃又怎样?你们倒是弄点来给本王吃啊?” 她蹲在我面前,拉着我手一脸严肃地道:“王上,奴婢觉着你是不是……是不是上次跟尊主干柴烈火一晚上过后,怀上了呀?” “什么?” 我顿时一愣,看了看一脸凝重的方琦,又看了看目瞪口呆的莫愁,回想起这段日子好像确实没有来月事。 之前我还以为是麒山海拔高我水土不服,造成我有点儿内分泌失调,难不成是这个原因? “可是,小哥哥他,他不是没有肉身吗,怎么会,会……” 莫愁回过神来,附和着点了点头,“奴婢觉得也是,尊主的元神何其强大,让王上你怀个孕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不是嘛,那一夜过后,麒山附近山脉所有花草树木包括小生灵都死绝了,那是何等强大的修为才能做到。” 莫愁和方琦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刹不住了。显然,两人对我有可能怀孕了一事激动的很。 小豆子他们是太监,虽然懵里懵懂,但想到我有可能会生个小萌娃出来玩,也是屁颠屁颠的。 我却陷入了沉思,想起了从生死狭缝回来时,叟瓮那意味深长的一席话。他让我千万要注意身体,切莫发怒上火,要平和。 我以为他是因为害我吐得一塌糊涂心里头愧疚,此时想来却别有一番意思。 难道我真的怀孕了么?还是小哥哥的孩子。 但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小哥哥如今是魔界尊祖,他的存在是不为世人所容的。我怀了他的孩子,抛开我已经签下离婚血契不说,单就他魔的身份恐怕就会落人口实。 尤其是,我第一天上朝就借题发挥把十殿阎罗和十方鬼将给修理了一顿,估计那口气他们还没咽下去呢,难保不找我事儿。 于是我又对莫愁她们道:“你们几个听好了,不管这事儿是不是真的,都不准咱们几个之外的人知道,明白吗?谁要是传了出去,本王可不轻饶。” “奴婢遵命!” “奴才明白了!” “小豆子,你去把沈月熙和陈坚叫来,就说本王要去阴司微服私巡,让他们过来护驾。” “是!” …… 我从未想过,某一天能带着我的两个文武纯臣漫步在黄泉路上,冥河水畔,简直踏上了人生巅峰,好嗨哟! 我没有穿朝服,换了洛辰袭送我的红色仙衣,头发也被莫愁梳成了古时的发髻,还插了小哥哥留下的那根金簪。 金簪里的红莲业火,能保我这一路上不被阴气所侵。 换上仙衣过后我,我这形象就变了。沈月熙这家伙对我这个样子很没有抵抗力,总时不时偷瞄我,像个痴汉大叔。 想到他那一片痴心,我也没嘲讽他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其实我微服私巡,只是想看看阴司当职的鬼差啊,鬼将啊等对我态度如何。如果对我都还很尊重,那是好事,如果对我生了嫌隙,我得想想办法缓和一下关系。 毕竟,若我真怀孕了,那定是六界都路人皆知的事,不搞好上下级关系,谁知道有没有人偷偷给我小鞋穿呢? 秦广王可能听到阴兵通风报信我在微服私巡,老大远就出来迎接了,“哎呀哎呀,王上今朝怎么有空来臣这小地方了?” “也没啥要紧的事,就是在皇宫待得烦腻,出来转转。秦广王若有要事就不用招呼本王了,本王自己看看就行。” “不忙,不忙,王上来了,臣怎么说得亲自陪同啊。王上用午膳了吗?要不要臣吩咐下去做一些好吃的?” 这秦广王瞧着也是蛮热情的,就是不知道他心里咋想。我本是有些饥肠辘辘,可想到一吃就吐也就不敢了。 我忙笑道:“客气客气,本王刚吃了午膳过来,饱着呢……” 咕咕…… 语音未落,我肚子就发出了一阵咕咕咕叫声。我倒还装得一本正经,身后的陈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广王顿时了然,讪讪道:“王上这是不屑于在臣这里用膳么?” 我忙道:“哪里的话,本王前些天不是打了你们一百大板么,这心里十分的过意不去,着实惭愧得很啊,哪还好意思蹭饭呢。” “王上也是因为生气才打了臣等,臣等一顿板子过后犹如醍醐灌顶,明白私自借出天罗地网是何等严重的罪,王上没上报天庭已经是对臣等的宽容,臣心里是明白的。” 秦广王一番话讲得铿锵有力,我越发弄不明白他到底是恨我还是不恨我,于是笑了笑没有吭声。 他拱了拱手又道:“王上,不然到臣府上坐坐?” “既然秦广王如此客气,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 算了,到时候见机行事吧,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座右铭行事准没错。 我们跟着秦广王进了阎君殿,却没料想在大殿上看到了念先生。 一袭白色云纹锦袍,将他修长挺拔的身材衬托得越发玉树临风。他佩戴是白玉镶绿宝石发冠,看着着实好看得很。 我愣了下,连忙屁颠颠跑了过去,“师父,师父你怎么来了?” “见过王上!” 念先生微微颔首,礼数很是周到。他是仙界神君,我们算起来是平级,再加上我是他徒弟,所以只是点头之礼。 只是,这样拘礼显得生分了好多。 我不悦地嗔了他一眼,“师父,都说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跟我还这么客气作甚?对了师父,你来阴司做什么?” “听闻前两天你因为天罗地网的事情大发雷霆,还把十殿阎罗和十方鬼将都打了,这事也怪我当初没跟你说清楚,是我让阴阳君来借天罗地网的。” 念先生忽然来阴司,竟是为了把擅借天罗地网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他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想帮他们脱罪,还是要我给十殿阎罗们道歉?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堂堂一介冥王,怎好打了人过后又去哄人,这颜面何存? 而且,之前我在殿堂之上也严词厉色问过,没有一人说出实话,我打他们是情理之中。师父来这么一出,倒把我难住了。 于是我想了想道:“师父,这事儿都过去了,你也别太自责。不过,阴司也有阴司的法则,知情不报虽不是大罪,但天罗地网一事造成的影响极为恶劣,确实应该惩罚一下以儆效尤。” 说到这儿,我用眼底余光偷瞥了眼秦广王,他脸色十分难看,我连忙又道:“不过师父,徒儿知道错了,我方才还在跟秦广王说,打了他们心里甚是过意不去呢。” 秦广王忙拱了拱手,“王上说笑了。” “七儿处事有理有条,令我很是汗颜,这件事牵扯甚广,待有时间我再跟你细说一下。” 念先生可能是来找我的,我也正好不想呆在秦广王这儿,于是笑道:“那……择日不如撞日,师父既然来了,七儿定是要请你吃饭的。不过这阴间的食物确实太糟糕,咱们去阳间吃可好?” 念先生一挑眉,道:“也行,七儿想请我吃什么呢?” “麻辣火锅如何?” 第196章 利害关系 麻辣这种味道,好像一直存在于我久远的记忆中,因为早在我重塑血肉之躯之前是半人半鬼的身体,对饮食的要求也并不高,可吃,也可不吃。 在麒山学艺时一日三餐都会吃点,但也都以清淡为主,这么重口味的没有。 此时看着火锅里翻滚的油汤和红辣椒,我口水仿佛开了闸似得不停冒出来。 于是我也顾不得念先生、沈月熙和陈坚都在看着我,盯着锅里快熟的肉丸子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念先生满眼宠溺地跟我道:“七儿,你这是饿了多久啊,才刚当上冥王就被人苛刻伙食么?” “哎呀,师父你是不知道,这两天我吃什么吐什么,早就饥肠辘辘……”我脱口说了一半过后才意识到说错话了,忙讪讪一笑又道:“师父,前两天我感冒了,饿了一两天呐。” “是吗?那你可要多吃点,回到阴司就没得吃了!” 念先生莞尔一笑,将锅里熟了的肉丸子捞在我碗里。我有些忐忑地偷瞥了他一眼,总觉得不太对劲,他的笑容似乎未及眼底。 但我也顾不得了,夹起肉丸子就吃了起来,饿了一两天的人,哪里还顾得上矜持和斯文,没把这锅油汤喝一碗就算不错了。 令我惊讶的是,这种重口味的食物果真压住了我胃里那股汹涌的恶心感,我风卷残云般吃得不亦乐乎。 念先生和我那两跟屁虫就一个劲给我烫牛肉,羊肉和毛肚,烫熟了就捞起来放我碗里搁着。 从头至尾,他们三个一口东西都没有吃过,我吃饱了才注意到他们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我讪讪擦了擦嘴,有些不好意思,“师,师父,你们怎么不吃啊?不够可以再点的啊,反正月熙付钱,不用客气。” “你喜欢吃就好,我已辟谷,向来不怎么吃东西!”念先生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顿了顿又道:“七儿,你手腕上的朱砂消了吗?我看看。” “嗯?早就消了呀。” 我一愣,忙将手伸了出去,念先生轻轻搭住我手腕看了看,又放开了,“你有慧根,比起书院其他弟子要聪明多了。” “嘿嘿,师父说得极是,别的不说,比某个六师兄要厉害得多。”我说着甚是得意地瞄了沈月熙一眼。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念先生,又问我,“吃饱了吗?吃饱的话我先去结账。” “去吧,顺便要个饭盒,把这些没吃完的打包,我回去再吃!” “不然,我给你再买一些方便火锅如何?” “这敢情好!” 沈月熙没好气地睨我一眼,转身时把陈坚也叫走了,两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要干啥。 我和念先生就先离开了,谁知一出门便遇上一阵狂风卷着砂砾袭来,他连忙转到我面前挡着,直到这阵风过去了才拉着我往前走。 我愣了下,忙扯了扯手,“师父,风没了,我自己走吧。” 但念先生并未松开手,一直把我拉到了火锅店旁边的路边公园边才停下,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七儿,你可是怀孕了?” 我心头一沉,“你,你怎么知道的?” “刚我探了一下你的手腕,你脉搏跳动的规律不一样,是喜脉。” 看念先生那么认真的样子,想来我是真的怀孕了。证实过后,我心情忽然间就变得不一样了,有激动又不安。 但念先生看起来并不开心,他蹙了蹙眉道:“那你会要这个孩子吗?” “……师父,你怎么会这样问我?我的孩子我肯定是要的啊,虽然我和小哥哥离婚了,但孩子是无辜的嘛。” 顿了顿,我又补了句,“而且我又那么喜欢孩子。” 生命对我而言,比任何人的意义都要重要,因为小哥哥为了让我有一世性命,足足让我轮回了十次,最后还是用结魄神符和血棺才做成。 一个生命,代表着一次轮回,我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去伤害孩子。不管多么艰难,我定会不惜一切保他周全。 念先生可能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坚决,怔了下又道:“七儿,你可知道他已成魔,魔尊的孩子谁能容忍得了?与其你把他生下来受尽侮辱,还不如不生。” 师父严词厉色的样子吓到我了,他那么温文儒雅又高贵的一个人,怎么会讲出这样的话? 我一直觉得他应该是个慈悲的仙人。 我冷冷反驳道:“师父,这是我的孩子,我哪怕与整个天下为敌都会护他周全。再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相信天帝知道这事会扼杀我的孩子。” 念先生一下子抱住了我双肩,急道:“七儿你相信我,这个天下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美,天下人也不是你想象中那么慈悲。他们可以容忍杀戮,容忍污秽,却独独不会容忍魔界,因为六界之中只有魔界是不入轮回的。” “谁说的,我就可以容忍,我也可以让整个冥界的人容忍。” 我倔强地盯着念先生,态度有些冷了,“师父,是你无法容忍魔宗吧?你还问阴司借天罗地网来对付小哥哥,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他一脸错愕地看着我,愣了很久才道:“七儿,你在怀疑是我逼逸歌成了魔?” 我竟不敢看他眸子,垂下头道:“我,我没有这么说。” 念先生一下子松开了手,苦涩地笑了笑,“随你怎么想吧,我话已至此,你听也罢,不听也罢,我也管不着了。” “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急忙想解释,却又觉得任何解释都好像是借口,因为我根本就是在怀疑念先生,从我看过巫蛊卷宗过后就怀疑了。 可是,他对我的疼爱却是日月可鉴,我不想用那么恶毒的心思去揣测他。 念先生轻轻揉了揉我发丝,道:“没事,你怀疑我也是正常的,毕竟天罗地网是我让阴阳君去借的。可是七儿,我绝没有想过要害逸歌的意思,他是你喜欢的人,我做不到爱屋及乌,却也不会落井下石。” 我顿时鼻头一酸,眼泪花就冒了出来,扯着他衣角道:“师父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对不起!” “傻丫头,都当冥王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念先生伸手抹了抹我眼角泪花,又道:“七儿,若你真想留住这个孩子,我会为你想办法的,但你暂时不要告知任何人,包括萧十一。” “嗯!” “月熙他们过来了,你们快回去吧,我也得回天庭了,过些时日再来看你。” “师父慢走!” 我目送着念先生离开,直到他消失在暮色中。转身时,沈月熙和陈坚都杵在了我身后,均一脸凝重地看着我。 两人手里拎着好些打包好的食材,还有火锅底料,想必是给我在地下吃的。 陈坚又道:“王上,你还想吃些什么,我这就去买,好不容易来一趟阳间,多给你采买一些回去屯着。” 我还没开口,沈月熙就跟陈坚道:“你去买些果脯蜜饯什么的,辣的,酸的零食,够她能吃上几个月的。” “嗯!” 我听着不太对,狐疑地看着他们俩,“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瞄我一眼,一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样子。想来,是我刚才那难看的吃相吓到了他们,继而猜到了什么。 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念了一大堆方琦给我说的零食,让陈坚去超市买。我和沈月熙就往公园里面走了去,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等人。 他将东西放下,凑过来深深瞥了我一眼,“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可以不把你当王上吗?” “有屁就放!” “你怀孕了,是萧逸歌的,他是魔宗尊祖,亦是六界中最为可怕的存在。自古以来魔宗与其他界就是对立的,你可知道这多严重?” “所以?” 我以为他也会像念先生那样让我把这孩子扼杀了,脸直接就冷了下来。 沈月熙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又道:“依我看,你还是搬来阳间住,你是血棺凝成的肉身,阴阳两界都可以来去自如不受侵蚀,但阴司当差的不同,他们是鬼魂,根本不敢来阳间,自然也发现不了你怀孕的事。” “……” 这家伙一番话,令我鼻头又酸了起来。想不到连师父都反对的事情,他居然给我想好了退路,我忽然间觉得他的形象高大威猛了许多。 第197章 无名 回冥界时,我招了道傀儡符,让魑魅魍魉四鬼把轿辇抬了过来。方才吃得太多太快,我实在是撑得走不动路。 上了轿辇,我便眯着眸子假寐,回想着念先生和沈月熙刚才那一番话,令我心情无比沉重,本来还激动澎湃的心瞬间降至冰点。 我从来没有排斥过宝宝的出现,即便是和小哥哥离婚了,我也很从容就接受了这个孩子。我本想简简单单当个母亲,谁又料想这个孩子竟牵扯这么多事。 按照阴司律例,六界中任何母体孕育生灵都意味着一次轮回,这个指标是按照生死定律来定,自然都是登记在册的,没有半点茬子。 所以沈月熙那馊主意根本行不通,我怀的是魔尊的孩子,加上我自己又是血棺凝成的血肉之躯,一般的魂魄又怎能投胎到我肚子里呢? 再则,我又是阴司冥王,自然备受关注一些。只要我这边出现一点端倪,生死簿上便会有变化,阎罗王他们会不知道么? 以他们千年老油条的性子,定然会吧这事儿上报到天庭,天庭历来跟魔界水火不容,能容许我这个孩儿? 这事儿,恐怕真得从长计议。 刚下了黄泉,我便听到轿外有人在打招呼,从轿帘缝隙朝外瞥了眼,竟是鬼医在路边上作揖,看样子是刻意在这等我的。 我又把轿帘放了下来,懒洋洋问了句,“沈卿,何人在轿外喧哗?不知道本王还有要事在身吗?赶紧回宫。” 沈月熙从善如流应了句,“回王上,是鬼医从这儿路过,说是看到王上轿辇专门打个招呼。” 于是我慢悠悠掀开轿帘瞥了眼鬼医,莞尔一笑,“顾卿辛苦了,本王刚好巡视了一圈冥界,发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这会儿正急着回宫备案呢!” 鬼医张了张嘴又打住了,拱了拱手道:“既然王上日理万机,那老臣就不打扰了,王上慢走!” 放下轿帘时,我心里直犯嘀咕。鬼医没事儿怎么会在黄泉路上散步,明显是在这儿堵我的,他可是有什么要事呢? 我让魑魅魍魉加快了速度,不过瞬间轿辇就落入了凤阙宫外。 我一下轿就急匆匆往寝宫走,莫愁和方琦她们正在亭子里嗑瓜子喝茶,见我回来立即迎了过来。 方琦打趣我道:“王上,你这是去阳间溜达了吗?怎么一身的火锅味,哟,还是麻辣味的。” 我狠狠瞪了她们几个一眼,怒道:“都给本王进来!” 进了寝宫,我砰地一下把门给关了,很是生气地盯着他们几个,“谁多嘴把本王疑似怀孕的事情说出去了?本王今天刚下黄泉就被鬼医给堵上了,谁说出去的?” 莫愁摇摇头,朝着方琦看了眼,方琦又摇摇头,朝小豆子他们瞄了眼,最后小豆子不知道看谁,无奈地摊了摊手。 “王上,奴才又不是个嘴碎的人,而且王上刻意交代不能说,奴才哪里敢说一个字,反正不是奴才说出去的。” 我还是很怀疑,恶狠狠地瞅了他们好几眼,“都没说么?要是撒了谎被本王知道了,可不是挨板子那么简单哦。” “奴才不敢!” “奴婢也不敢!” 看他们几人的样子确实不像撒谎,我倒是奇了怪了。 既然没人外传,鬼医何以莫名其妙在黄泉路上去堵我呢?他的府邸都快到十八层地狱了,离黄泉路那么远,没事绝不会出来。 难不成,是生死簿上出现了什么预兆? 不行,我得想办法把生死簿弄来看看,上面是否有写关于我怀孕的事,如果有,怕是又得跟阴司那帮人好一阵周旋。 “小豆子,你去把沈月熙叫过来,就说本王……” “报,叟瓮的小使觐见。”我话还没说,殿外就响起了侍卫拖长了的声音。 我一愣,忙三步并两步走出了寝宫,“小使在哪儿?快叫他过来。” 不多时,大门口就出现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有那么一刹那,我以为是小哥哥过来了,但定眼一看又不是。 这人身材与小哥哥几乎一模一样,但长相着实丑陋,一脸的坑坑洼洼,远远一看便有些奇形怪状。 估计是生死狭缝戾气太强,把他们无关都给侵蚀了。 他手里抱着两个魂瓮,走进来放下魂瓮后,恭恭敬敬对我深鞠了一躬,“无名见过王上,这是叟瓮让无名送来的两只魂瓮。” “无名?”我狐疑地看了这人几眼,蹙了蹙眉道:“你跟着叟瓮当小使,他连一个名字都懒得给你起么?” “回王上,生死狭缝是六界中最阴秽之地,素常也没什么人拜访,这名字也用不着,所以叟瓮他老人家就干脆叫小人无名,说是好记。” 无名不亢不卑的态度,倒是极像叟瓮那云淡风轻的性子,我便信了他是他的小使,就让小豆子把魂瓮搬进寝宫里去。 小豆子走过去,但他手还没靠着魂瓮便又急忙缩了回去,还一个箭步往后退了好远,跟触电了似得。 我一脸错愕,“小豆子你干嘛?” “王上,好,好重的戾气,奴才不敢碰。”他一脸大惊失色。 还有这事儿? 我瞥了眼无名,有些将信将疑,便伸了一只手去捧魂瓮,无名忙把我拦住了。 “王上,这两只魂瓮是叟瓮用了将近一半的修为炼制成的,他乃半仙半魔,所以这魂瓮非但一般鬼魂不能碰,连王上这样的九五之尊也不能碰。” 我顿时有些生气,怒道:“所以你弄两个本王不能碰的魂瓮来作甚?摆在宫里好看吗?” “王上别生气,叟瓮派无名过来,自然是想到了这个。无名长期生活在生死狭缝里,也不怕这魂瓮上的戾气,王上尽可随便使唤小人。” 我很是惊愕,“你的意思是,你要留在皇宫来照顾本王的两颗精元?” “这也是叟瓮的意思。” 这个叟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把魂瓮做成我惹不起的样子也就罢了,还派了个小使过来专门照看精元。若长得好看倒也能将就,可长得这么不近人情,可怎么办? 我很是纠结地道:“那个……能换个小使吗?比如……稍微……”我指了指自己的脸,实在不好意思当面说人丑。 无名倒也激灵,立即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笑了笑道:“王上可是嫌弃小人生得丑陋?可这生死狭缝里除了小人就是叟瓮,王上若执意要换人,那小人便捎个信让叟瓮他老人家亲自来好了。” “叟,叟瓮……” 我回想起叟瓮那一身的蛆虫和快要腐烂完的胳膊和脑袋,顿时又一阵气血翻涌,一股浓浓的火锅味从我胃里钻了出来,把我呛得差点没背过气。 我忙摆了摆手,无奈道:“算了,就你吧。小豆子,去给无名师傅安排一个离凤阙宫不远的别院,里里外外派人打理好,不得怠慢。” “是!” 无名敛下眸子鞠了个礼,我隐约撇到他唇角划过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一闪即逝,所以我也不晓得有没有看错。 这个人既然能在生死狭缝生存,想必也是个大能,我不敢小觑。 小豆子走后,我把无名请进了大殿,召出了灵儿和魔宗鬼婴的精元一并递给了他。灵儿的精元还是有些暗淡,我有些担心。 无名接过精元怔怔看了许久,捻了个手诀,召出两道黑红色写满咒文的符印分别放进了两个魂瓮里,这才把精元放了进去。 我有些看不懂,忙问道:“无名师傅,这个魂瓮能养好她们吗?” “王上尽可放心,魂瓮是叟瓮用了半生修为做的,绝不会有半点误差。王上,你滴两滴精血进来吧?” “本王可是血棺凝成的肉身,血液凶险无比,你确定行吗?这颗精元可是本王的女儿,如果出了事,本王可绕不得你。” 我很是认真地警告无名,他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笑,没吭气。我纠结了下,还是依言咬破指尖分别挤了两滴精血在两只魂瓮里。 只见精血一滴进去,两只魂瓮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血光,虽然很淡,但肉眼是能看清楚的。 我激动不已,忙小心翼翼支了个头凑过去看灵儿的精元,想不到她的精元上竟开始长出了血丝,细细的,好像人的血管一样。 我一激动又滴了两滴血进去,慌忙喊道:“灵儿,灵儿,你可听见娘亲的声音了?” “娘……亲,娘……亲……” 魂瓮里忽然传来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可我还是听清楚了。是灵儿的声音,奶声奶气跟她以前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应她,边上的魂瓮也喊了起来,“娘亲,娘亲,宝宝在这里……”,他急得不得了。 魔宗鬼婴的声音比较清晰,它被我供养得久,所以早早就有了些许神识。 我忙又转头去看它,下意识道:“乖,娘亲听到了,听到了。” “娘亲是灵儿的娘亲!” 灵儿想必是听到魔宗鬼婴也喊我娘亲了,顿时嚷嚷起来,声音也清晰了许多,奶凶奶凶的还。 我忙又把头转了过去,“灵儿,娘亲在这儿呢,乖,别怕!” “娘亲是宝宝的娘亲,是宝宝的娘亲,呜……”魔宗鬼婴也不甘示弱,还急得哭了起来,这声音萌得我心都要化了。 于是我又把头转了过去…… 第198章 胁迫 我被两个尚未成型的小鬼头争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静下来时才发现,我对魔宗鬼婴的喜欢远远超过了对他的恐惧。 或许,那声“娘亲”早已把我跟他联系在了一起,也抹去了我内心深处那份嫌隙。 无名说,魂瓮须得放在西南方的位置,且干净的地方养着,两颗精元的神识才能很快强大起来。 并且,我须得早中晚都滴一滴血喂食他们,以增进感情。 以前我觉得将精元养成元神再修炼出肉身是一件很不可能的事情,可如今瞧着灵儿和魔宗鬼婴都生出了神识,想想也不过如此。 但比起念先生修出来一个萧家少主来,我这道行还是差得很远。 无名在他别院里找了间干净的屋子来放置魂瓮,里外他还布了个聚阴阵,以便让精元吸收更多的阴气,早日修出元神。 他做事情很有章程,有条不紊且条例分明,所以我也没管这一块。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也是种信任。 再说,叟瓮那个人虽然长得对不起他那崇高的地位,但我觉着他不像是个坏人,想来推荐来的人也不敢对我有什么二心。 眼下,我最主要还是揪心怀孕的事情,到底该如何处理。这事儿指定是瞒不过去的,可要让我把这事公布于众,我也做不到。 我本想着走一步看一步,谁料才不过一个礼拜,十殿阎罗们便带着鬼医急匆匆来皇宫找我了。 我正在御花园与莫愁下棋,看大伯带人过来时,心下顿时明白了几分。 于是我放下棋子,装着一脸茫然地问道:“秦广王,顾卿,你们怎地凑一堆过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找本王?” “臣等忽然前来打扰了王上下棋的雅兴,还望王上恕罪。” 秦广王鞠躬拱了拱手,又道:“是这样的王上,最近生死簿上出现了异样,怕是与王上有些联系,臣等只好厚着脸皮来这儿看看。” 我果然猜得没错,我一怀孕,那生死簿上真会出现异常,这事儿要瞒是绝对瞒不住的。 我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狐疑地挑了挑眉,“爱卿可不要吓唬本王,这生死簿出现异样跟本王有什么关系呢?” 这家伙脸色甚是严肃,一板一眼道:“王上有所不知,生死簿上显出六界极有可能有灾星降世,这凶煞之魄与王上你的命格极为相似,所以臣斗胆揣测,可是王上怀上了孩子?” 灾星降世…… 秦广王这家伙可真滑头,把胁迫讲得如此清新脱俗。既然带着这么一大帮人来找我,那就是不给我反驳的余地。 我若说没有,他定会让鬼医当场诊断。我若说有,他们这群人想必早已经商量好了对策,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罢了,认吧! 于是我淡淡扫了他们几个一眼,冷笑道:“秦广王,本王怀孕与否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是太闲了,还是太多事,莫不是都忘记了君臣有别?” 一干阎罗王连忙跪了下去,高喊着“臣等惶恐”,但看他们那表情,哪里有半点惶恐之色。 秦广王又道:“王上,只因为灾星降世会对六界不利,臣等也不敢怠慢此事。王上若觉得不妥,臣等就只好把此事上报天庭。” 他妈的,威胁我! 看秦广王如此咄咄逼人,我心头一股怒火“腾”地一下冒了出来,真想召出我的斩魂冥刃把他们一干人脑袋给砍下来当球踢。 但我还是忍住了,小不忍则乱大谋,眼下我身边也就沈月熙和陈坚以及几个家鬼能靠靠,修为也都不怎么样。 至于大伯,他既然会把人领到我跟前来,想必也不是我同道中人。 我顿了顿道:“所以,你们认定这灾星是本王所出?” “是或者不是,鬼医检查一下就好了。王上也不必紧张,若你真怀了孩子,只要不是灾星,臣等定将他视为小殿下。” “如若本王真的怀孕,且如你所说是灾星降世,你又如何?” “灾星降世,会给六界带来沉重苦难,自然不为六界所容,还望王上三思而行,早些做定夺!” “好一个定夺,可是让本王喝堕胎药,藏红花?” 我斜睨着这些人,个个都面色肃然,可眼神却又那样咄咄逼人,我总算是明白为何古代帝王继位都会栽培一些心腹来取代重臣位置。 一朝天子一朝臣,并非没有根据可循。 我压了压满腹怒火,冷冷道:“诸位都平身吧,怎么来的就怎么滚蛋。本王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编排,谁若有异议,你们尽可上报天庭,要罚要贬,本王在这儿候着便是。” 我终究是学不会虚与委蛇,几句话夹枪带棍,顿令他们一干人都住了嘴,却也个个面色难堪。 我没再理会他们,背着手离开了亭子,远远抛了一句,“萧公公,送客!!” 莫愁急急跟了过来,焦急得很,“王上,他们如若真的上报天庭可怎么办?你这才当了冥王没多少天,会不会?” 我瞥了她一眼,“你也怕本王被贬了,没人罩着?” “奴婢才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觉着王上你根基未稳,他们如果参奏定是凶多吉少。届时你被贬为平民,十殿阎罗他们还不得对你下黑手啊,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 “傻丫头,你当本王的洛家术法是白修的?” “可他们人多势众,咱们才多少人啊?” 我很不屑地笑了笑,道:“安啦,那红莲业火都没把本王烧死,他们又算什么?本王既然能保得了自己,那也能护你们周全,怕他作甚?” 我们也没有回寝宫,径直往无名的别院来了。被阎罗王们气得一肚子火,便想着来这儿找找安慰,至少还有两个小家伙需要我。 无名正盘腿坐在门前打坐,我瞧他睁着眼,便径直走进去了。谁料他覆手一道掌风袭来,望着我们喝了声“谁”。 我正错愕着,他忽然用力捏了捏眉心,急忙又走了过来,“不好意思王上,方才小人看错了,稀里糊涂便朝王上打了一掌,没伤着你吧?” “没事!” 我狐疑地看了下无名那眼睛,黑白分明明亮得很,哪里像是看错了的样子。可他方才确实是看着我们打了一掌,他那时候清醒得很。 无名又问道:“王上来小人这里可有什么事?” “刚才被十殿阎罗气得满肚子火,过来看看本王的孩子们,他们今天吵架没?” “想必是早上吵累了,这会儿安静得很。” “那本王去看看。” 我说着独自往冥室走了过去,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吵架的声音,愈演愈烈。 “娘亲是宝宝的,是宝宝的,你是多余的不准跟宝宝争。” “你才多余的,你全家都是多余的。娘亲是灵儿的,她最爱最爱灵儿,还给灵儿买糖葫芦和棉花糖,可甜可好吃了。” “你坏,你坏呜呜……宝宝也要娘亲买糖葫芦和棉花糖,买很多很多。” “我娘亲才不会给你买,你哪个石头缝里冒出来的?” “宝宝不是石头缝里冒出来的,你坏蛋,你想霸占宝宝的娘亲……” 基本上,这样的情景每天都会在我给他们喂食精血的时候发生,愁得我脑仁疼。 但此刻,我心里头更多的是惶恐,忐忑。 我在想,十殿阎罗他们说的灾星降世,会不会是这颗魔宗鬼婴。我用精血养着他,所以他的一切动向也都跟我息息相关。 或者,我不应该留下他? 我凑上前盯着魔宗鬼婴的魂瓮看,他感应到我了,于是奶声奶气地喊了起来,“娘亲,娘亲你来看宝宝啦?宝宝今天很乖乖,没跟那个谁吵架。” 灵儿也忙不迭道:“娘亲,灵儿今天也很乖,都不跟那个谁一般计较。” 我左看看,右望望,心里头五味陈杂。 想不到把他们放在这儿数日,这神识就变得如此强大,假以时日若修出元神和血肉之躯,想必是不得了的人物。 怕就怕,我最终会被逼得舍其一。 第199章 他想娶我 我在冥室呆了许久,教导两个小家伙不可以吵架,要相亲相爱,因为我没有能力保证把他们俩都养出来元神,可能到最后终有一个会魂飞魄散。 结果他们俩就哭了,哇哇大哭了好久才停下,也不吵了。灵儿叫魔宗鬼婴弟弟,他也奶声奶气地管灵儿叫姐姐,可把我心里一阵难受。 两个小家伙的神识在未形成元神的情况下就这么强大,往后必然非池中物。 所以我担心,那所谓的灾星降世极有可能就是他们俩之一,要么魔宗鬼婴,要么是灵儿,因为她之前也被沈漓用血供奉在密室,那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真的不知道十殿阎罗把这事儿捅到天庭过后会发生什么事,上面的人会逼我做选择么? 如果会,那我又该如何保全他们? 待小家伙们凝神过后,我才落落寡欢地走出了冥室。无名和莫愁都在门口站着,一左一右跟两尊门神似得。 我瞥了无名一眼,问道:“无名,你可知道精元在叟瓮这魂瓮的作用下,养出元神需要多少时间?” 他想了想道:“这个小人并不清楚,王上何以如此问?” “没事,莫愁,咱们回宫吧。” 我记得念先生说过,要把一颗精元养出元神,须得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 而这个概率又十分渺茫,千万颗精元里兴许能有一颗有这潜质,再加上好几百年,亦或者是上千年风雨无阻的供养,方能成功。 萧家少主应该是六界之中最为成功的案列,但也是念先生用了几百年才养出来的。而且,他的血肉之躯塑得并不太成功,因为他的腿有些残疾。 所以灵儿和魔宗鬼婴两个孩子,我真的没有把握将他们全部养出来,若到时真有一个灰飞烟灭,那我…… 唉,愁人! 回宫的时候,莫愁一路闷不吭声,我觉得纳闷,便转头瞥了她一眼,“你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纠结地看了看我,神秘兮兮道:“王上,奴婢跟你说了你可千万别去试探哦,不然奴婢不敢说。” “何事?” “奴婢发现无名师傅的眼睛有问题,说他看不见东西么,可他又能看到些。可说他能看见呢,好些时候他又看不见。” “……什么意思?” “方才……” 莫愁跟我说,刚才我进冥室过后,无名跟她说给我炖了乌鸡滋补汤,还没来得及送到寝宫,让她帮着端过去。 于是两人一起去了厨房间,无名把滋补汤端出来准备放托盘上时没盯准,钵倒了,一大钵鸡汤全洒在了地上。 她说,当时她就端着托盘站在灶台边,离得那么近,可无名放下去的时候小半个钵都在托盘外,她也没来得及保住那一钵鸡汤。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无名当时用力摁了摁眉心,站了至少一两分钟才转身去拿笤帚打扫残局,他是像个瞎子一样摸索过去的。 莫愁最后发表了终结,一脸认真地道:“王上,所以奴婢觉着吧,无名师傅可能是一个很严重的近视眼,可怜呐!” 近视眼…… 这六界之中,我尚未遇见哪个修者是近视眼,这可能么? 一般玄宗大能们修到一定程度便能开天眼,眼睛看不到可以用天眼嘛。只是天眼等同于修者的高等技能,不能时常开,会消耗很多灵力。 不过听莫愁这么一说,倒令我生了疑。因为刚才我和她进院子时,无名还问我们是谁,可见他的眼睛确实不对。 我想了想道:“莫愁,那你给无名送一些明目的茶啊食物什么的去,别送得太明显,让人觉着心里头不舒服。” “奴婢明白,王上你可真是体贴。” “本王乃天生一副菩萨心肠,你往后可要聪明点,切莫像萧公公那样胳膊肘往外拐,净帮着外人挤兑我。” “奴婢不敢,奴婢对王上的仰慕如滔滔江水般绵绵不绝。” 我斜睨了她一眼,“那比起你的月熙公子呢?” 莫愁顿时红了脸,跺了跺脚跑开了,但没几步又跑回来了,“王上以后不准取笑奴婢,沈丞相是你的左膀右臂,奴婢早已经对他没有非分之想。” “哦,真心话?本王还寻思让你给沈卿送些东西过去,既然如此就算了吧。” “不,不然还是奴婢送吧,奴婢路熟。” “哟,都路熟了呀。” “王上,讨厌!” 刚回宫,大伯就过来找我了,说是有要紧的事要说。我生气他带着十殿阎罗来胁迫我,便躺在软榻上假寐,对他爱理不理。 他倒是脸皮厚,在边上口若悬河,“王上,十殿阎罗此番被你训退,心里头恼火得很,老奴估摸着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掀开一丝眼缝瞄了他一眼,“所以呢?” “此事如果闹上天庭,恐怕难堵悠悠众口。听闻天帝历来铁面无私,对自己的孩子都狠得下心肠,所以若灾星降世预兆属实,那恐怕……” 我听得有些奇怪,便坐了起来,“萧公公,你说天帝对自己的孩子都狠得下心肠,什么意思?” “这也是老奴听来的传闻,但来源可靠,所以可信度极高。” “讲重点!” “听闻早年天后又怀了孩子,但这孩子命格太凶,连天后都招架不住。不但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天后还因此丢了一身修为。后来天帝觉着这仙魄着实凶煞,便直接丢去了魔宗任其自生自灭。” 我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忙问道:“那,那后来呢?” “后来就众说纷纭了,有人说那仙魄受不得魔界强大的戾气,已经灰飞烟灭,又有人说它修成了紫云神君念斟回了天庭,还有人说那仙魄成了魔,正在伺机报复天下。” “天庭也任由这些流言蜚语满天飞吗?” “这有什么办法,事情传得纷纷扬扬的,难堵悠悠众口啊。”大伯顿了顿,又道:“所以王上,老奴觉着这事儿恐怕很棘手。” 我看大伯那一脸的云淡风轻,就好像写着一句“王上快问我吧,我有上策也有下策”的话。 我便从善如流,“萧公公此番来,可是为本王想到了什么应对的法子?” 大伯还真不含蓄,笑着拱了拱手道:“这个嘛……法子也不是没有,就看王上愿不愿意了。” 我挑了挑眉,“嗯?” “是这样的,王上若是一心想保住孩子,确实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大伯清了清嗓子,从袖袍里拿出了一个锦盒又道:“这是念先生派人送来的,他说愿意接受王上和孩子。” 我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龙凤血玉镯。这镯子我在《乾坤阴阳诀》上见到过,能排在仙界十大神器之中,很是难得。 难不成,念先生说的他会想办法,想出来的就是这个办法?他娶我,把我和孩子都接纳了? 他倒是不怕别人戳脊梁骨,敢娶自己的徒弟。 我尚未吭气,大伯又道:“听一殿阎罗说,此时念先生已经禀告过天庭,但天庭那边的意思是让你自己做主。” “听萧公公的意思,倒是很希望我同意此事?” “老奴虽然曾是萧家的总管,但也不能偏袒着少主。他已成魔,且王上又与他解除了婚约,再婚再嫁都是应该的。” 听大伯那一番义正言辞的话,我心里头在颤抖。 当年是他亲手操办了我和小哥哥的婚礼,见证了我如何嫁给他,如何在萧家成长。如今萧家人事已非,他却在想着撮合我跟别人。 他到底是真为我和孩子考虑,还是他已经转了风头,攀上别的高枝儿了? 我不想再跟大伯聊下去,也不想去猜测他的动机,把锦盒收下便打发他离开了。 回到寝宫,我把下人们都遣退了,把从古墓群得来的那幅小哥哥的画像送锁魂铃里召了出来。 这是我仅存的一幅小哥哥的画像了,我从未与人说起过,连小哥哥自己都不知道。 画像上的小哥哥一身黑袍,长发束冠,有着颠倒众生的气质。 这幅画上的他很是年轻,黑色袍子也只是普通锦袍,想必是他年轻时候的模样,特别好看。 看他许久,心里头的怨恨就少了许多,兴许是怀了他的孩子,那种感觉就不一样了。 “小哥哥,你在麒山云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某一天师父会想娶我?若我真为了保全孩子嫁给他,你会难过么?” 我轻抚着画像上这棱角分明的脸,心里难过得无以复加。我不懂,外人逼我也就算了,为什么师父和大伯也来逼我。 这让我深深觉得,之前解除婚约的事情,好像就是为念先生这次求亲做铺垫一样,那么合适。 第200章 仓仓 自念先生送来龙凤血玉镯过后,我便没有再出宫,就连给灵儿和魔宗鬼婴喂食精血,也是让无名抱着魂瓮过来。 我猜不透念先生的心思,完全猜不透! 他像个甩手掌柜似得,把镯子让大伯转交过后也不露面。他明知道我肯定拒绝他的要求,却死活不给我这个机会。 眼下我骑虎难下,就只有紧锣密鼓地查关于萧氏王朝的卷宗。怕万一阎罗王他们把我的事情禀告天庭,那边如果发难,我什么都来不及做。 本来我答应接任冥王一职,就是为了查萧氏王朝诅咒的根源。 但奇怪的是,阴司关于萧氏王朝的记载特别少。卷宗里只提到了在焚天血祭之后,萧氏王朝进入了一个漫长的,诡异的覆灭期。 覆灭期过后,萧氏王朝的所有子民便沦为永世不得超生的鬼魂。因为诅咒,阴司无法给他们安排轮回指标,如此一晃就是千百年。 千百年啊,连神仙都有耐不住寂寞而下凡的,更何况这些执念很深的鬼魂。也难怪他们会拼着灰飞烟灭的风险去趟那生死狭缝,去魔宗。 魔宗不入生死轮回,他们若大隐过后便会回归到最初始的状态,继而再长大,重生,如此不死不灭。 某种程度上说,魔宗的存在并非一无是处。 我把卷宗翻来覆去看了好些遍,也没有找到有利的线索。估摸着,还是得找回前世的记忆,才能弄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六界之中,追溯前世今生只有阴阳君能做到,而我与他又素来恶交,求他就等于自取其辱,还是再想别的办法。 “王上,无名师傅过来了。” 我正暗忖着,门外响起了小豆子的声音。我就把卷宗收了起来,淡淡应道:“让他进来吧。” 我以为无名又来让我喂食两个小家伙了,哪晓得不是,他端了一钵汤过来,一进门就香味四溢,是鸡汤。 “小人瞧着王上这两天气色不好,便给你炖了一钵鸡汤,里面放了人参大枣,你尝尝看好不好喝。” 无名将汤钵放在八仙桌上,特别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汤出来,跟我道:“王上,可以喝了!” 我疑惑地看了眼无名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睛好像真的有问题。不止他方才盛汤的动作小心谨慎,他的视线角距很奇怪,并未看汤。 “无名师傅真是有心了!”我起身走了过去,看到这鸡汤竟没有丝毫油腻感,顿时就垂涎三尺。 我二话不说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谁料汤太烫,我又舍不得吐,只好昂起头张着嘴走来走去。 谁料无名一个箭步过来,双手捧住了我的脸,也不晓得用了什么术法,一股凉意传入了我嘴里。 待我把汤咽下去过后,他才惶恐地收回了手,“小人方才很是失礼,请王上恕罪。都怪小人不好,没提醒王上鸡汤太烫。” 我也不好责怪他,笑了笑道:“无妨,本王就是太饿了有些嘴馋而已,你无需自责,谢谢你!” “小人给王上吹凉!”无名连忙端起了碗,只见一股淡淡的寒气从他掌心冒出来,汤就这样慢慢凉了下去。 看他专注的样子,我不禁一阵感动,于是我问道:“无名,你是否有眼疾?” 他一愣,把碗递给我道:“王上何出此言?” “哦,就是发现你看东西不是特别实在。本王正好上次去阳间时,采买了一些干桑葚,你拿过去泡水喝,据说能明目。” 说着我仔细瞅了瞅他的眼睛,才发现他眉间有一团强烈的灵力,竟是开了天眼。 他被我看得很是惶恐,忙低下了头,“王上请慢用,小人先告退了!” “哎,你干桑葚还没拿……” 没等我回应,无名就急忙离开了寝宫,令我好一阵莫名其妙。 不过我倒也证实了他眼睛有问题这事儿,并非近视眼,而是瞎了,否则他不会一直用天眼看物。 怪不得他总捏眉心,定是太耗费灵力的缘故。 那生死狭缝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叟瓮一身肉都要掉光了,而无名则瞎了眼睛。 参考叟瓮目前的状况,我估计接下来无名就会耳朵失聪,鼻子没有嗅觉……怎一个惨字了得。 我是亲自尝过没有眼睛的滋味,心里很不好受,所以无名这样子,我特别能体会他的心情。 于是我又把小豆子叫了进来,让他留意一下,看能否给无名找一双眼睛换上。老用灵力开天眼的话,他再强的灵力恐怕也吃不消。 吃饱喝足,我又把关于萧氏王朝的卷宗看了一遍,确实看不出什么名堂,便收了起来。 眼下我手头上没有事物,就让沈月熙和陈坚再陪我上一次阳间。 我要去找洛辰袭,他是天上神仙,兴许有听到一点儿关于灾星降世的传言,我想打听打听天庭那边的态度。 顺便,我也把龙凤血玉镯带上了,想让他转交给念先生。 既然念先生已经把此事报给了天庭,想来也不是什么隐秘之事。我让天帝儿子转交,也算表明了我的立场,他们应该不会强迫我。 沈月熙和陈坚俩不想上阳间,却又拗不过我,便很不乐意地跟着我从鬼门关溜出来了,两人一路走一路抱怨。 “王上,眼下十殿阎罗和十方鬼将那边正盯着你呢,你也不安分点,万一被他们再抓到小辫子,怕是要被弹劾的。” 陈坚连忙附和,“对啊王上,还是要小心为上。” 我瞄了他们俩一眼,淡淡道:“本王若被弹劾,你们俩是选择明哲保身呢,还是落井下石呢?” “你怎地知道我们不会雪中送炭?”沈月熙很不满地哼唧道。 这回答我倒是蛮欣慰,也不想再让他们担心了,笑了笑道:“安心吧,十殿阎罗心思再龌蹉,也不至于用这种事来弹劾本王,本王可不是逆来顺受的主。” 沈月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王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可不希望看到你步千年前那昆仑少主的后尘!” 我一愣,“昆仑少主,小哥哥的前前世?” 沈月熙正要说,陈坚轻声咳嗽了下,他便住嘴了。我转身眸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逼他继续说。 他别开头不提了,我正要发怒,谁料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清脆的女人声音。 “当年昆仑少主冠绝六界,能文能武,才不过十二岁就被天帝亲封为尊皇,并掌管昆仑山脉。” 我霍然转头,瞧见一个穿着绿色罗裙的女人站在我身后,很美很小巧玲珑的一个女人,明眸,皓齿,小巧可爱的红唇,有着古典美女那种特有的出尘。 她不是沈漓那种霸道张扬的美艳,瞧着很清新淡雅,宛如百合花。 我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眸光灼灼打量我,眼神凌厉地从我头上到脚下一点点划过,令我瞬间起了几分忌惮。 “这位美女是?” “冥王殿下有礼了,小女子仓仓,蓬莱仙岛岛主的小女儿。自小在天宫长大,算起来也是天帝半个外甥女了。” 哟,原本我以为这位美女是清新淡雅的百合花,敢情她不是,她是带刺的玫瑰呢。 这是在用身份压我? 我笑了笑道:“仓仓仙子不但长得漂亮,连身份都这么崇高,我实在是太失礼了。今朝能在这儿偶遇仓仓仙子,真是荣幸之至。沈卿,陈卿,还不过来见过仓仓仙子。” 沈月熙和陈坚想必也是一头雾水,过来冲仓仓拱了拱手,无比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仓仓对我一番恭维很是受用,笑道:“一早就听说阴司换了个有着天姿国色的冥王,今朝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她说着走过来很自然地勾住了我的手,又道:“那仓仓以后唤冥王殿下姐姐可好?” “这……不敢当,不敢当!” “哎,这有什么不敢当不敢当的,我若要认你为姐姐,这六界之中谁敢二话啊?姐姐,初次见面,仓仓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送给你,这个镯子倒是天后赏赐给我的,给你做见面礼吧。” 仓仓二话不说把镯子撸下来递给我,搞得我很不好意思。 我寻思着也要送点什么东西出去,看了看锁魂铃里,只有一对龙凤血玉镯和一颗洛辰袭给我的蟠桃。 蟠桃我自然是舍不得的,于是我想了想,把龙凤血玉镯招了出来,谁料仓仓一见就变了脸。 第201章 洛尘 兴许是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仓仓很快平静下来,冲我笑了一下,但眼底迅速划过的一抹阴鸷我却是尽收眼底。 我心下顿时了然,却也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睨了她一眼,“仓仓妹妹,你觉着这对血玉镯子好看吗?” 她拿起镯子仔细瞅了瞅,酸溜溜的道:“姐姐这对镯子可是仙界十大圣器之一的龙凤血玉镯?听闻这镯子是斟哥哥炼出来的,他宝贝得很呢。” 斟哥哥…… 喊得如此亲密,想必跟念先生关系也不浅了。 我故意问道:“仓仓妹妹说的斟哥哥是不是我师父念斟?哎呀,如此说来我俩可不能做姐妹了,我是念先生的徒弟,理应你长我一辈,实在不好意思。” 随即我又把仓仓硬塞给我的镯子递还给她,顺便也把龙凤血玉镯收了回来。她眼神死死落在镯子上,恨不能把这镯子生吞了一样。 于是我又把镯子递给了她,“仓仓,你若实在喜欢,不如我借花献佛送给你可好?回头我让人传个话给师父就行。” 她忙摇摇头,语气更酸溜溜了,“斟哥哥说,这对镯子他只送给有缘人,想不到他的有缘人竟然是冥王殿下。” “你误会了,我正要去找洛神君,请他帮我把这镯子还给念先生呢。” “为什么?斟哥哥把镯子送给你,自是代表他喜欢你,你难道不喜欢他吗?你可知道,仙界有多少仙子爱慕他,他都不曾正眼瞧过。” “师父自然是人中之龙,只是师徒有别,落人口实不太好。” “你……只是因为怕落人口实吗?仙界并没有严格禁止师徒通婚,天帝天后都是宽厚仁义之人,不会二话的。” 这仓仓没完没了的,敢情是刻意来打探我心思了。我对这种人尤其反感,就用眼底余光狠狠瞪了眼沈月熙。 他立即会意,走上前道:“王上,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还要赶时间呢。” 我便从善如流,“仓仓,要不咱们下次再谈,今天着实有急事怕是顾不上你。” “既然如此,那仓仓不好再打扰冥王殿下。”她轻叹了声,又补了句,“其实我也觉得此事不妥,冥王殿下毕竟是结过婚的人,听闻还怀了魔尊的孩子,若真是嫁给斟哥哥,确实会落人口实。斟哥哥的妻子,一定是身份尊贵的女子。” “仓仓的意思是我身份卑贱?” “对不起冥王殿下,仓仓嘴笨说错话了,你大人大量可别跟我这不懂事的女孩子一般见识嘛。” 我还没见过如此给脸不要脸的人,我本不想理会的,可她这阴阳怪气的令我很是生气,便反唇相讥了一句。 “仓仓可是喜欢我师父?不过你来我这边暗示明示恐怕都没用,我师父既然下聘到阴曹地府来,想必心也不在你这儿。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女孩子嘛,不像我这种结过婚还怀了前夫孩子的女人,终归是矜持点比较好。” 仓仓被我说得面红耳赤,道了声“告辞”就先走了。我盯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却又有点于心不忍,我刚才言词有点过分了。 同时我也不明白念先生,他身边有如此出众的女子,为何他愿退而求其次来找我这样一个有过婚史且还怀孕的女人。 这世上确实有真情,可喜当爹谁愿意? 我若是男人,我的女人怀着别人的孩子,心里头定然不舒服的。人非草木,谁又能真正做到以德报怨那一步呢? 离开时,听得沈月熙和陈坚俩都不吭气,我转头瞄了一眼,“你们俩怎么了?不想对我方才一番尖酸刻薄的言词发表些意见?” 陈坚蹙了蹙眉,小心翼翼道:“王上,你可知这仓仓何许人?” “不是蓬莱仙岛岛主的小女儿,天帝一半的外甥女吗?” “这只是其一,听闻蓬莱仙岛一家子在仙界的地位可不低。再加上岛主为人八面玲珑,可是仙界有名的笑面虎。” “这与本王何干?” “听闻岛主对他这小女儿很是宝贝,并且一直想要跟紫云神君结亲。若知道他把龙凤血玉镯送给了你,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怎么个不善罢甘休?他女儿嫁不出去难道是本王的错?” “王上,这天底下善妒之人何其多,但最是奇葩的就是那岛主的夫人。臣猜想,仓仓仙子能精准无误地找到咱们也绝非偶然。” 陈坚一席话令我戒备起来,若是那岛主夫人确实善妒,难保不护着她女儿。方才我一番冷嘲热讽,仓仓恐怕会生嫌隙。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妈的! …… 我们转了大半个西淮市,才在东区一块鸟不拉屎的地方找到了“清风吟”茶艺馆,据闻这是洛辰袭的产业。 清风吟规模不小,走的是高端茶艺风。 不但装修布置古色古香,就连服务生的工作服也很有特色,男的黑色功夫服,女的都是白底绿刺绣的旗袍。 只是这儿门可罗雀,冷清得很。这生意如此惨淡,我估摸着洛辰袭怕是连服务生工资都赚不够。 听说洛辰袭在茶艺馆三楼办公室,于是我让沈月熙和陈坚在楼下饮茶,自己独自上楼去找人了。 刚上了楼梯,我便听到办公室传来一声怒喝,好像是洛辰袭的声音。 “这群混账东西,脑子里装的都怕是大便吧?父王和母后何等精明的人,会听他们的话?” “哥,轮回镜上也出现了异常,这事儿恐怕是真的。就算咱们有心护着她,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呢。” “真的又如何?还不是事在人为?” “可你想想母后当年生小妹的时候何等凶险,父王吓得足足百年都没缓过气来,每次提到这事儿都跟碰了他逆鳞一样,他怎么会允许同样情形再出现一次。” “哼,什么灾星降世,不过是那些对帝位虎视眈眈的人造出来的谣。父王嘴上不说,心里可是跟明镜似得,你无须担心。” “哥你有没有想过,这事儿如果传出去,真把那层纸捅破了,那魔界与仙界这数千年的和平恐怕就毁于一旦了。当年父王是求着别人的,他为此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心里也是很苦的。” “别担心,萧逸歌不会坐视不理的。他虽入了魔,但终归是三宗同修的人,六界中除了父王怕是无人能与他一拼。我不信有人要拿他孩子女人做文章,他会忍得下去。若真那样,算是我看错他,那我定然举兵把整个魔界夷为平地。” 我听得心惊肉跳,想不到我和小哥哥的事情牵扯如此大,估计天上地下都在讨论我怀的这个灾星。 算了,还是暂时先离开算了,回头把这事儿捋捋清楚再说。 我正想着调头离开,便看到门开了,洛辰袭伸了个脑袋出来,“傻丫头,进来吧,正好跟你介绍一下我妹妹!” 他语音未落,门口又伸了个脑袋出来,是一个有着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容的女生。她梳着漂亮的发髻,着一身白色罗裙,尊贵得像是天上星辰,可远看而不可亵玩。 她好奇地打量我好久,满眼喜色地问洛辰袭,“哥,这就是你嘴里长念的宝贝疙瘩七七吗?长得好生漂亮啊。” 我对这仙子顿生好感,忙道:“我正是,不知这位仙子是……” 她直接风一般地飘了过来,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你好,我叫洛尘,跟你一样的洛姓,何处惹尘埃的‘尘’!” 我莞尔一笑,“洛尘仙子好!” “哥,这傻丫头居然叫我仙子,哈哈哈!”洛尘莞尔一笑,捏了下我脸,“这上千年过去,还没人叫我洛尘仙子呢。” 我脸一红,讪讪别开了头。这个洛尘怕是传了洛辰袭的恶习,就逮着我脸蛋捏。上次初遇洛辰袭,就给他捏了两次。 她又把我脸扳了回来,很认真地跟我道:“七七,你其实应该叫我……” “咳咳!” 洛尘话没说完,边上洛辰袭轻轻咳嗽了声,她顿时眸子一转,俏皮地笑了下又道:“你其实应该叫我公主殿下。” 第202章 别纠结过去 洛尘对我,好像是发自肺腑的喜欢。 我们三人一起坐下喝茶时,她覆手将百宝箱招了出来,把她炼出来的一些仙器一股脑全倒了出来,要我选喜欢的。 我很是受宠若惊,就象征性地选了一颗夜明珠。她不依,硬是把一大半仙器送给了我,她还喋喋不休给我讲仙器的历史。 她指着一个奇怪的项圈道:“这个啊,是我八岁时候炼的第一件仙器,你别看这东西不起眼,黑宝见了它就老实得很。” “黑宝?” “我的坐骑,一只鬼狼王,不过它现在已经修成仙籍了。” 顿了顿,她又拿起一颗黑漆漆的石头,“这是我五百岁的时候炼的血凝黑曜石,它很奇妙,若以血为引,不但可以追溯前世今生,还能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真的?” 我顿时一喜,拿过黑曜石仔细看了起来,若真能用它追溯到我的前世及前前世,那我也不用去求阴阳君那家伙了。 但我又有些将信将疑,便问洛尘道:“公主殿下,这个血凝黑曜石真的可以追溯前世今生吗,是如何操作的?” “我告诉你啊,是……” “七七,别信尘儿的话,她的仙器都是时灵时不灵,还有被反噬的可能。这东西观赏可以,但你千万不要随便用它去追溯前世今生。” 洛尘顿时不依了,不悦地瞪了洛辰袭一眼,“哥,你这么能这样说呢,别的仙器时灵时不灵确有其事,但这黑曜石一次也没错过,母后每年都会借我的石头去当年她送别小妹的地方看看呢。” 她提到“小妹”时,洛辰袭又轻声咳了两声,脸色都有些不对劲,想必这是个忌讳的话题。 不过我还是对这黑曜石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就让洛尘把操作方式告诉我。 她滔滔不绝跟我讲了很多,但我只抓住了一句重点:启动血凝黑曜石,须得用心尖血为引,布八卦阴阳阵,还得有人坐镇四方。 追溯前世今生的阵法一旦开启,神识便会通过黑曜石心的结界进入前世。这个过程是绝不能中断,也不能有人打扰,否则神识就会被封在前世再也回不来。 我听得一阵毛骨悚然,那种强烈想要追溯前世今生的想法再也没有了。我很怕,如果神识留在了前世,那么今世的我等于是个白痴,这个险我不敢冒。 但洛尘还是强行把黑曜石送给了我,她似乎不知道如何对我好,恨不能把她全身上下值钱的东西都给我。 她的举止让我受宠若惊之余又特别疑惑,她为什么莫名其妙对我好? 不过好奇归好奇,我也没问,跟她像两只小麻雀似得叽叽喳喳聊了一下午,很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洛尘在天黑之前就离开了茶艺馆,说是怕天官发现。她走后,我才把龙凤血玉镯拿出来递给了洛辰袭,请他帮忙转交给念先生。 洛辰袭盯着血玉镯看了许久,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笑道:“这都上千年过去了,想不到他还是那么执着。” “洛神君何出此言?” “这是并不太美好的故事,你就不用听了。七七,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要追溯前世今生,但我劝你还是不要。” “为什么?” 他甚是严肃地看着我,“因为你承受不起!” 我对洛辰袭有种莫名的信任,直觉告诉我他不会骗我。他说的承受不起,大概就是小哥哥把我刺死的事情。 再有,萧氏王朝的焚天血祭是我下的,但我不知道为何要下那么个诅咒。曾经的我,会恶毒到覆灭一个王朝吗? “你现在是阴司冥王,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的,为何还要去自寻烦恼呢?七七,人是朝前看的,不要老纠结过去。” “洛神君,萧氏王朝是因为我而亡,也因我而永世不得超生,我若不解开这个诅咒,我生生世世都无法原谅自己。” “那根本不可解!” 洛辰袭脱口而出,见我一脸错愕,他又道:“我的意思是说,这其中牵扯甚广,你若一意孤行,只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 …… 从“清风吟”出来时,天色黑漆漆的跟世界末日一样。 我的心情极其败坏,因为从洛辰袭哪儿什么都没问出来。但他俨然是知道当年的事情,只是讲话滴水不漏,半个字都没有透露给我。 我让四鬼把轿辇送了过来,坐上去就瘫下了,好像累到了极点,话不想说,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沈月熙和陈坚都一头雾水,一左一右在宽慰我,“王上,可是那洛辰袭欺负你了?要不要我们回去给你讨公道?” “你们?你们俩加一起能打得过人家吗?” “这个……我们可以理论,君子动口不动手嘛。” “不动手何以让人心悦诚服?就好比你们俩,我一道符印就能将你们炼成精元,理论有用吗?理论是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你看看人马云,他要放个屁说是香的,恭维他的人能说不香?” 两人被我一番强词夺理怼得都闷不吭声,黑着一张脸。 到皇宫后,我让四鬼直接把轿辇停在了凤阙宫门口,尚未下轿,便听得外面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王上,你回来了?” 我掀开轿帘,瞧见无名抱着两只魂瓮杵在宫门口,我这才想起今天还没有给两个小家伙喂食精血,忙一个纵身跳了下去。 谁料我脚有些飘,差点栽了个脸先着地,情急之下无名冲过来一手架住了我。不知道他身体虚还是我太重,他无法控制往后踉跄了几步。 我忙站直了身子,笑道:“对不起无名师傅,今天我可能是太累了,脚有些软。” “看你脸色不好,可是谁惹你了?” “倒也不是,今天见了一个仙友,本想打听一下关于萧氏王朝的事情,谁知他一个字也不肯说,还让我不要去想。” 顿了顿,我又轻叹了声,“我怎么能不想呢,萧氏王朝是因为我灭亡,我定是要解开诅咒,让他们去轮回转世的。” 无名怔了怔道:“也或许,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原因。” “那你呢,你也是萧氏王朝来的吗?之前我也跟小哥哥去了趟生死狭缝,但没有瞧见你。” “小人身份卑微,自然不好出来见人。” “在本王眼里,只有好人坏人之分,并无高低贵贱,你切莫把自己看低了。” “王上教训得是!” 我让他把魂瓮抱进了寝宫,咬破指尖挤了两滴血在魂瓮里。血滴下去的时候,魂瓮里的血雾变得更浓。 小家伙们立即争先恐后地喊了起来,“娘亲娘亲,你今天去哪儿了,宝宝好想你!” “娘亲,灵儿更想你。” “娘亲今天去了一趟人间,还给你们买糖葫芦了呢。”我把两串糖葫芦从锁魂铃里招了出来,一个魂瓮放了一支,“喜欢吗?” “喜欢,宝宝好喜欢!” 灵儿老气横秋道:“没见识,棉花糖跟糖葫芦一样好吃,下次娘亲还会给我们带棉花糖的。” “宝宝就喜欢糖葫芦。” 听着小家伙们奶声奶气的对话,我心里一阵欣慰。我看看这个魂瓮,又看看那个魂瓮,方才满心的火气一下子就没了。 我暗暗发誓,哪怕是拼上性命,我也不会让谁伤到他们丝毫。 无名见我喂食完了,要把魂瓮抱走,我忙拦住了,“我今天心情不太好,就让他们多陪陪我吧,你若有事就去忙。” “那小人去把煨好的猪蹄端过来。” 无名说着就倒退着离开了寝宫,我靠着软榻听着小家伙们喋喋不休地对话,竟慢慢被催眠了。 我好像又进入了一个充斥着强烈戾气的世界。这儿寸草不生,一眼望去尽是裸露的岩石,全都是黑漆漆的。 在那高山之巅,我看到了小哥哥,穿着一身泛着黑色雾气的袍子。他眼睛上好像缠着白绫,就静静站在那儿,宛如君临天下。 “小哥哥,小哥哥!” 我正要走过去,却忽然感觉有只手在拉我,“王上,王上……” 第203章 异象 睁眼时,我脸上一片凉意,轻轻抹了下,沾了满手泪痕。 无名小心翼翼地在我身边站着,手里还拿着一张毛毯正要往我身上盖,见我醒来讪讪一笑,道:“王上,小人瞧你睡着了,本想着给你盖个毯子。” 我心里难受得慌,是那种无助,无力的难受。 方才在梦境中看到小哥哥时,他的眼睛上缠着厚厚的白绫,我这才明白自己这双能看透千里远的眸子从何而来。 其实我早应该想到,这六界之中的大能们,除了小哥哥又有谁会心甘情愿把眼睛给我呢? 可我偏偏就那么愚昧,揣测过任何人,却从未往小哥哥身上想。 从我在契约上印下血印那一刻起,我似乎下意识就把他当成了外人,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克制自己的心思。 无名小心翼翼问我道:“王上你怎么了,为何如此难过?” 我摇了摇头,道:“无名,我睡了多久?” “约莫两个时辰,眼下是子时了。” 想不到那么片刻的梦境,都已经是四个小时过去。我已经两次梦见魔界了,两次梦见的地里格局都一模一样。 我觉着这不是梦,是我记忆中一些难以抹去的痕迹,或者伤痛。 上一次我梦见小哥哥把自己凌迟,最后将心掏给了我。这次我梦见他一个人站在高山之巅,瞧着是那样落寞,孤寂。 “无名,你把魂瓮带回别院吧,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我想去魂冢,看看小哥哥为我重塑肉身的地方,还有冥河,还有黄泉路,还有很多很多他与我一起走过的地方。 这一刻,我好像疯了似得想去找寻与他有过的记忆,画面,一切的一切。 无名很是不放心,问我道:“王上要去哪儿走走,可要小人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眼睛又不好,多歇着吧。” 我此时心里头五味陈杂,就想一个人转转,什么都不用理会,也不用忌惮。 我捻了个手诀,借用冥王印玺的力量离开了皇宫,直接来到了奈何桥边。孟婆婆依然在数千年如一日地熬汤,赠汤。 无数孤魂野鬼在她小店前停足,喝汤,再过奈何桥,特别的有次序。 “见过王上!” 孤魂野鬼们瞧见我过来,齐刷刷都跪了下去参拜,我摆了摆手,也没理会他们,径直站在了孟婆婆小店前。 她笑睨我一眼,道:“王上好兴致,怎地来看我老太婆熬汤了?” “孟婆婆,从你这儿喝过孟婆汤的鬼魂,你会记得他们的样子和名字吗?” 她摇摇头道:“冥界孤魂野鬼千千万万,老太婆怎么记得住呢。不过一般的玄宗大能倒有些与众不同,老太婆就记得一些。” “玄宗大能?” 我想起了我的前世,前前世,应该都是修者。既然我曾经是阴司冥王,想必也是一位大能,估摸着孟婆婆记得。 于是我又问道:“孟婆婆,那你仔细想想,本王的前世,前前世,可曾在你这儿喝过孟婆汤?” 她又摇了摇头,“王上金枝玉叶,乃是仙界天帝钦定的冥王,自然从未喝过孟婆汤,也从未过这奈何桥。” 我一怔,忙道:“孟婆婆,你确定本王从未喝孟婆汤,过奈何桥?照你么说,本王岂不是没进过六道轮回?” 孟婆婆欠了欠身,笑道:“王上这般天姿国色,若是要进六道轮回,老太婆怎会记不住呢?” 没有进六道轮回,也没有喝孟婆汤和奈何桥,那么小哥哥让我经历的十次轮回是怎么回事? 他为我选定的娘亲,又是怎么怀上我的?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记忆怎会都没有了? 不喝孟婆汤,就不会忘记前世的记忆,尤其是修行的修士,记忆更为牢固。可我没有,所有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都像一团乱麻,而我找不到线头。 我又跟孟婆婆聊了几句,什么也没探寻出来,就往黄泉路那边去了。 这一路上遇到好些孤魂野鬼,都战战兢兢地参拜我。 一问之下,才晓得他们中有不少鬼竟来自萧氏王朝,因为晋升不了鬼修,也居无定所,便终日在阴曹地府游荡。 我心里因此更加难受,想要追溯前世今生的愿望也更加强烈。 这些日子,黄泉路上的引魂花开得如火如荼,我一路走过时,竟嗅到了一股诡异的扑鼻的清香。 我很是错愕,因为阴曹地府的植物是吸食阴秽之气和腐肉长大,发出的气味历来都不太好闻,若遇上鬼门关开时,那气味越发腥臭无比。 我正想伸手去摘一朵,忽听得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王上,别摘!” “无名,你怎么来了?”我转头看到忽然出现的无名,甚是纳闷,“不是让你回别院了么?你这是要去哪儿?” “小人瞧着王上心神不宁的,有些不放心,就跟了过来。”他顿了顿,指着这一片引魂花又道:“引魂花只有在吞噬鬼魂的时候才会发出异香。” “……它们是冥界的引魂花,怎么会吞噬鬼魂呢?” “这儿有来自魔宗的气息,唯有异香才能遮掩住戾气。” “来自魔宗的气息?” 我顿时一愣,忙伸手在花前捞了一下,放鼻子边仔细嗅了下,真的发现这香气中夹着几许道不明说不清的戾气。 我甚是纳闷地问道:“魔宗的人怎么会到阴曹地府来,不是有临界碑作为分界线吗,说好井水不犯河水的?” “临界碑向来防君子,不防小人。冥界与魔宗不过是一碑相隔,魔宗的人真想潜入进来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魔宗的人…… 小哥哥才去了魔界不过两三个月,不会就把手伸到冥界来了吧?再则,以他的性子,也不可能放任魔界的人在冥界兴风作浪。 “无名,随本王去趟生死狭缝!” 我说着转身就往冥河那边去,无名急急追来,又道:“王上,生死狭缝戾气太重,你怀有身孕着实不太好去那种地方。王上要作什么,不如小人替你走一遭吧?” “不,本王要自己去!” 来到冥河前,我飞身上了摆渡船,把正在打盹的船家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瞧着是我,忙又拱了拱手跟我做了个揖。 “王上,你这是又要去哪儿?” “生死狭缝!” 船家脸色顿变,忙道:“王上,这些天万万不可再去生死狭缝,那边的戾障已经弥漫到冥河中段,不能再过去了。” “戾障?” “生死狭缝之外有一层强大的戾气包围,阴司这边都将它称之为戾障。这种戾气来自魔界,且越来越严重。” “叟瓮呢?” “叟瓮一直镇守着生死狭缝,不过近来戾障蔓延如此之快,兴许是他大隐之期快到了。” 船家自然不会乱讲,他说叟瓮大隐之期快到,那定是已经到了。我心头很是惶恐,莫不是他造那两只魂瓮耗费了修为,已经不敌那戾气? 我转头看了眼无名,他脸色忽然间变得十分凝重,便问道:“无名,你来皇宫之前,叟瓮可是大限将至?” 无名敛下眸子点了点头,但没吭气。船家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眼,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好像又因为忌惮而打住了。 我心头十分不安,既然叟瓮大限将至,那我势必要过去生死狭缝看看。 于是我召出了魂音,用咒音下了一道结界在身上,抬眼看了看船家,“走吧船家,本王要去看看叟瓮。” 船家拗不过我,摇摇头便将撑杆插入水中一划,小船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冥河下游而去。 无名忽然一个纵跃落在了我身后,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地,我忽然间觉得他身上戾气好生强大,强大到能震慑我的元神。 第204章 出事 戾障果真是往冥河上游蔓延了过来,非但如此,河面上还覆了一层白森森的枯骨和头颅,好些骨头上都燃着幽幽鬼火。 船家把船停在了戾障之外,忧心忡忡地看着我,“王上,看样子生死狭缝怕是出事了,你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无名也道:“是啊王上,不然你在这儿等着,小人先去生死狭缝看看,如若没事你再过来不迟,你觉着如何?” 我原本想硬闯,但看到这河面上密密麻麻的枯骨犹豫了。我可以不顾生死,但不能不顾我腹中的孩儿,于是就同意了无名的要求。 “那你且小心些,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即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小人明白!” 无名说着捻了个手诀,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戾障之中。我还是不太放心,吹了道傀儡符跟过去,免得出了事我这边不晓得。 船家下了锚,转头跟我道:“王上,船头风大,你要不进船舱歇一歇?此去生死狭缝尚有很长一段距离,那位公子恐怕不会那么快回来。” 我摆了摆手,“无妨,本王在这儿等着便是。船家,无名之前可曾坐过你的船?” “不曾,他修为甚高,能自由来去生死狭缝,无需坐小老儿的摆渡船。” “哦?无名修为很高吗?他……” 轰隆隆! 我话还没有说完,生死狭缝那边忽然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一片血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弥漫过来。 “糟了!”船家一声惊呼,迅速将锚收了起来,一撑杆便后退了数丈远。 我也连忙召出魂音吹了一道乾坤符挡在血雾前,然而也挡不住这血雾蔓延的趋势,几乎是汹涌而来。 生死狭缝不断传来震天巨响,隐约还有厉鬼的惨叫声和哀嚎声。 与此同时,冥河的水开始汹涌,掀起了一层层强大的风浪。小船被风浪卷入了旋涡中,再风浪里不停地旋转,转得我眼冒金星。 我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忙问道:“船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老儿在这儿摆渡上千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王上,恐怕是生死狭缝的大阵破了,临界碑恐有外敌入侵。” “外敌入侵?” 除了魔宗的人,谁还敢靠近生死狭缝?小哥哥这是什么意思,他是授意魔界的人入侵冥界,还是那些人偷摸着来的? 船家张望了一下又道:“看这样子,阵仗怕是不小!” “哼,本王让他们有来无回!” 我咬破指尖弹了一滴血珠加持在阴阳乾坤符上,那些汹涌的血雾瞬间后退了不少。于是我又吹了一道乾坤符加持过去,接连着把戾障和血雾全部逼退了回去。 但我能力有限,吹了几道符印出来便不行了,身体颤巍巍抖得厉害。没有强大的灵力支撑,我无法持续把乾坤符吹出来。 于是血雾又开始蔓延,只是没刚才那么汹涌了。 我担心魔界的人冲到冥界来,便把冥王印玺召出来抛向了天空。印玺被我催动,发出了强烈的血色光芒,覆盖了整个阴曹地府。 这是以最快速度召唤十方鬼将的法子,见印玺如见我本人。 不多时,冥河上便出现了十艘插着帅旗的大轮船,是十方鬼将带着各自一队阴兵过来了,浩浩荡荡很有气势。 正南将军是十方鬼将的老大,他的大轮船一马当先在最前面,停在了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他站在甲板上,威风凛凛地对我拱了拱手。 “王上召集末将所为何事?” “生死狭缝恐有外敌入侵,你们可有什么法子过去看看?” “王上不必慌张,这生死狭缝凶险无比,若非玄宗大能是绝对过不来的。纵使魔界的人进来,也不过是化为一堆枯骨而已。” 顿了顿,他往后看了看别的大船,道:“王上,你若实在担心得很,咱们便在这儿候上一两个时辰,等冥河恢复了正常才离开。” 这家伙言下之意是我大惊小怪了? 我心头顿时一股怒火冒出来,冷冷道:“正南将军的意思是,但凡魔兵不打到你跟前来,你是不会理会的?” “王上,生死狭缝凶险无比,本就是冥界的天然屏障。末将若要入生死狭缝,须得用我们十人的兵符拼成太极阴阳图,才可以进去。” 听着他那老气横秋的语气,我顿时眸色一寒,斜睨了他一眼,“那还不赶快拼了进去,让你们过来是杵在这儿好看的吗?” 正南将军怔了下,忙收起了那副拽兮兮的样子,招呼其余鬼将聚集在大轮船上,开始用兵符拼凑太极阴阳图。 我担心无名的安全,所以就没离开,还是想去生死狭缝看个究竟。 十方鬼将用兵符拼好太极阴阳图后,又同时咬破指尖挤了滴血在兵符上,只见兵符上忽然射出两道诡异的光芒,一黑,一红,平行着往生死狭缝那边而去。 这两道光芒一上一下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通道,而这通道里竟然没有半点戾气,着实令我震惊不已。 正南将军甚为得意地瞥了我一眼,道:“王上,这便是太极阴阳图形成的阴阳路,很是安全,王上可要过去瞅瞅?” “将军辛苦了!” 我不想跟这家伙费什么话,上回我因为天罗地网的事情打了他们一顿,一个个还怀恨在心呢。 我二话没说纵身上了通道,一路往生死狭缝那边跑去。 说实在话,虽然我不喜欢这十方鬼将的人品,但对他们的能力还是十分肯定,他们镇守的地方大都如生死狭缝一样阴秽凶险,却从未出过大事。 有了通道屏蔽戾气,我很快到了生死狭缝这边。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竟在那一片枯骨堆成的小山峦上看到了念先生。 他一身白色袍子上血迹斑斑,手里还拿着那把弑君剑,剑身上还滴着血。我不知道他杀了谁,因为四周没有人的尸体,或者散碎的鬼魂。 我扫了眼四周,没有看到叟瓮和无名,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于是我硬着头皮朝念先生走了过去,他听到脚步声霍然转头,竟是一脸凶相,就连那眼瞳都是血色的,吓得我顿时愣在当场。 “师,师父,你你你……” “七儿,你怎么来了?”念先生眼底的血色一闪即逝,他很快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不留痕迹地把弑君剑收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他托大伯送了我龙凤血玉镯的缘故,我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很尴尬,也有种无法言喻的恐惧。 我小心翼翼跟他道:“方才我本想来生死狭缝,无名说这儿凶险,他先过来看看再说。谁知就听到一阵诡异的巨响,我便过来看看,想不到师父也在这儿。” 他莞尔一笑,道:“我在仙界看到生死狭缝这儿出了大问题,便过来看看,想不到有好些魔宗修者入侵,所以先出了手。” 顿了顿,他又道:“七儿,你说的无名是谁?” 我忙道:“无名是叟瓮的小使,也是生长在这生死狭缝里。” “叟瓮大限已至,你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至于无名,我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人,你确定他刚才过来了?” “我……也不是特别确定,但应该是过来了。” 无名不是一个阳奉阴违的人,他说来这儿探探路,想必不会骗我。 可念先生甚是疑惑地摇了摇头,“刚才我一直在这个地方,并未瞧见有外人进来,只有魔宗几个作乱的小喽啰被我打跑了。” 我一愣,连忙跑进山洞看了看,发现里面陈设都落了一层灰,显然已经好些日子没人在这里住了。 “无名,无名!” 我四处大喊了起来,却不见无名应我。所以我也疑惑了,难不成他真的没有来生死狭缝,那他去哪儿了呢? 念先生一直默默跟在我身后,也不阻止我找人,直到我把这一片枯骨堆成的小山峦都找了一遍,他才一手拉过我,就那样静静看着我,星眸里一片灼热的光芒。 第205章 嫁给我好吗 “七儿,为什么让辰袭把龙凤血玉镯退还给我?你对我真就一点儿情分都没有,哪怕仅仅是一点师徒情分?” 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面对念先生,面对他的质问。之前我还信誓旦旦想着,他若直接来找我,我一定会用千万种理由说服他。 但此时看到他眼底灼耀得令我心惊胆战的锋芒时,我怂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这种眼神,透着势在必得的凌厉和果决。 我被他看得窘迫地垂下了头,避开他的视线道:“对不起师父,我对你只有敬爱和尊重,从来没有半点儿女私情。” “可我有!” 三个字,顿令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别人我可以什么都不顾便回绝,甚至冷嘲热讽,可念先生是我师父。 我尴尬无比地看着他讪笑,“师,师父,我是你的徒儿啊,你这么可以对我动心呢?这于理不合。” “怎么会于理不合呢,千年前,与你八字匹配的人只有我,若非阴差阳错,我们早就是一对神仙眷侣。” 我顿时一愣,“千年前我与师父配过八字吗?” 他点了点头。 我又开始疑惑了,因为在梦境中我明明看到自己与小哥哥情投意合,又怎么会跟师父配八字? “那,那为何我们又会阴差阳错呢?” “因为……” 念先似乎忆起了当年,眼神很是复杂。我对他这种眼神有些害怕,总觉得他像变了个人似得。 “因为一些根本上的原因,你被丢下了诛仙台。之后我四处在人间寻找你的踪迹,只是我参不透你身上的封印,故而错过了那么多年。” “根本上的原因……” 念先生的一番话,像是给我乱麻一样的思绪找到了一点头绪:我被丢下诛仙台,那说明我前前世定是个仙人。 但我记得,但凡被贬下诛仙台的神仙,都是犯了大错不可饶恕的,那我又做了什么缺德事? 什么叫根本上的原因? “七儿,我以为生生世世都再也见不到你了。好在苍天有眼,你竟然来麒山修行。上千年啊,我终于又看到了你,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说到此处,念先生眼中倏然泛起了点点泪光,兴许是戳到心头最伤心的地方了。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许久,低下头来时,眼泪夺眶而出。 他将我一把拽入了怀中,哽咽道:“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可你居然不认得我了,你怎么可以不认得我呢?” “师父……” 看着一向温文尔雅的师父如此失态,我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他说得我都不懂,我无法体会他内心深处的苦与悲。 见念先生这般难过,我也不好盘根问底,便轻轻推开了他,讪笑道:“师父,你又不是不知道,关于前世的记忆我早就没有了嘛。” 顿了顿,我又道:“你还答应过我,会为我解开身上封印,找回记忆的嘛。” 念先生终于平复下来,眼中的情愫不再掩饰,透着强烈的情与欲……还有几分令我毛骨悚然的异样,我说不出来。 他伸手覆上了我的脸,一脸的痴嗔,“七儿,嫁给我好吗,千年前我就错过了你一次,我不能够再错过你了。我不介意你爱过别人,甚至还怀着他的孩子,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足以。” 如果念先生不是我师父,如果他不曾对我那么好,我完全可以严词厉色拒绝。可此时对着他柔情万种的眸子,我竟讲不出这种话。 我和小哥哥如今立场不同,恐怕难再续前缘了。若我这辈子还得再嫁一次人,那师父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我不喜欢他,这对他来说不公平,也太伤人。 我沉默了许久才道:“对不起师父,我……” 念先生又一把抱住了我,急忙道:“七儿,不用马上拒绝我,我等你想清楚,等多久都没有关系。” “师父,千百年了,你何必如此执着呢。这世间比我好的女人多的是,你为什么不试着接受一下别人?” “这世上好女人是很多,可洛小七天上地下只有一个。” “我……” “末将见过王上,见过紫云神君!” 我话都没有说完,身后便传来十方鬼将铿锵有力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看到他们十个威风凛凛走来了,相比对我的敷衍,他们对念先生倒是更加的敬重。 我忙推开了念先生的手,悄然舒了一口气,跟他们道:“这边几个入侵者已经被念先生赶走,你们过来跟念先生了解一下情况吧。” “是!” 十方鬼将过来时,我冲师父浅笑了下,“师父,我刚当上冥王不久,对阴司的事情也不太懂,你可否跟他们说说你看到的异象?” 念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笑着揉了揉我头发,“七儿,要不你先回皇宫吧,我等会儿去找你。” 随后,他便快步流星地往十方鬼将走了过去,顿时就被那十个家伙众星拱月般围住。那种热忱和仰慕,绝非一朝一夕形成。 我感觉凑过去就是自讨没趣,也就没去,想往临界碑那边去看看。谁料跨过太极图覆盖的光芒过后,生死狭缝的戾气如狂风般袭来,直接把我给震了回来。 也不知道生死狭缝距离临界碑到底有多远,太极图的光芒能否全部覆盖。如果可以,那我倒是可以徇一回私。 我见十方鬼将与念先生讲得火热,也就从通道离开了。 船家还在冥河上等我,待我跃上小船后便迅速离开。我转头看着被乾坤符挡住的血雾,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却又想不明白。 十殿阎罗们排排站着在冥河岸边等我,我一上岸就都围聚了过来,“王上,生死狭缝出什么事,是不是魔兵打过来了?伤亡严不严重,会不会祸及阴司?” “打过来的话本王会临阵脱逃么?”我十分不悦地瞥了发言的楚江王一眼,又道:“众爱卿杵在这儿,是在凑热闹还是在给十方鬼将精神上支持?” 楚江王讪讪一拱手,道:“臣等对战事一窍不通,担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没去助阵。王上这么一说,臣等着实汗颜。” “知道汗颜还站在这儿作甚?紫云神君过来了,本王待会儿要设宴款待他,宫里物质缺乏,麻烦众爱卿把各自好吃好喝的珍品都送到皇宫来,不得有误。” “臣等遵命!” 回宫时已经是卯时,我就直接往御书房那边去了,把让侍卫把大伯找了过来,让他去准备设宴招待念先生一事。 他听后脸色一喜,道:“王上可是应允了紫云神君,那何时定日子呢?” 我听得这话不对,问道:“大伯,你就那么希望我嫁给师父?你老实告诉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觉得王上管理着偌大的冥界实在很不容易,若是有个人为你遮风避雨,那也是极好的。” “多谢萧公公惦念,阴司这点儿事不足以累着本王,你无须操这个心思,往后也休得提及这件事。” “王上恕罪,是老奴逾越了。” “下去吧,多准备些甜点,师父爱吃!” “是!” 大伯离开后,我到无名的别院里看了看两只魂瓮,小家伙们此时都很安静,我估摸着也像人一样在睡觉呢。 于是我咬破指尖分别挤了滴血进去,魂瓮又泛起一片浓烈的血光,我瞧着精元上的血丝更多了些,仿佛还有血液在流动。 慢慢的,这两道血光越来越浓,最后竟凝成了婴儿的样子,小手小脚还张牙舞爪的,就是看得不太实在。 难不成他们俩就要修成元神了? 我一阵欣喜若狂,正想伸手去碰一下这血光,只见两颗精元同时飞出魂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进了我的肚子。 隐约间,我还听到两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争,“我要当哥哥”“我要当姐姐”…… 第206章 如此尴尬 这难道…… 当魂瓮上的血光全部散尽,我腹中忽然传来一股很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肚子里生根发芽,与我血脉相连。 我轻轻摸着还没有任何变化的小腹,激动得热血沸腾,不敢相信这两颗精元居然会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还是两个…… 之前我一直以为会花上好几百年才能养出这两颗精元的元神,甚至到我死时都完成不了这个夙愿。 我万万没想到,竟会是我来孕育他们的血肉之躯。 也不知道小哥哥知道两颗精元成了我的孩子会不会很开心,魔界与各界势同水火,他恐怕也不能分享我的喜悦。 啪! 我还在激动着,两只魂瓮忽地发出一声脆响,竟同时龟裂破碎,成了一团灰。我粘起一点灰闻了下,上面还残留着些许熟悉的灵力。 这是叟瓮的骨灰! 莫非叟瓮把自己的骨灰融合在了瓮土里做成了魂瓮? 我想起了山洞里落满了灰的家什,分明是很久无人居住的样子。难道在无名来之前,叟瓮其实就已经大隐了? 可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最后的修为融合在魂瓮里来供养两个精元呢,他在生死狭缝守护那么多年,是六界功臣,完全可以轮回转世啊。 不,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我得找到无名问个清楚明白。 于是我叫来莫愁把叟瓮的骨灰和瓮土全部收了起来,自己先急匆匆回了寝宫。 我覆手召出了魂音,正想着把放出去的傀儡符收回来时,门外却响起了小豆子的声音。 “王上,紫云神君与阴阳君来访!” 想不到念先生这么快就过来了,还带了最膈应我的人。我忙又收起了魂音,整理了一下仪表,装着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念先生竟着了朝服:一身紫金色蟒袍,黑色云纹靴子,发冠亦是紫云式样,将他棱角分明的五官衬托得越发出众。 素常看念先生要么西装革履,要么是一身白袍,我都以为他就是个温文儒雅的男人。想不到穿上朝服时,竟有这般不怒自威的霸气和狂傲。 他身后的阴阳君穿了件大红袍子,头发全部散落了下来,额间束了一条黑宝石链子,令他本就阴柔的脸孔更精致妩媚了些。 好在他今朝没有穿紧身裤,否则我又会情不自禁当盯裆猫。 我对念先生恭敬地拱了拱手,“七儿见过师父!”,随后又冲阴阳君点了点头,“想不到阴阳君也不请自来了。” “王上对我这态度,可比对紫云神君差远了呢。” 阴阳君臭不要脸地笑了笑,又道:“不过没事,我这个人向来不注重礼节,自然也不会要求别人注重礼节。” 他妈的,这没丁丁的死人妖,当着我师父的面说我不注重礼节! 我斜睨了阴阳君一眼,淡淡道:“阴阳君向来神出鬼没,本王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对你,若有得罪之处,还望阴阳君见谅。” “王上无需……” “桓牧!” 阴阳君似乎还想跟我唇枪舌战,但被念先生云淡风轻的一声“桓牧”给震了下去,他讪笑了下便不做声了。 我这才晓得阴阳君的名号叫桓牧,倒也是个清新脱俗的名字,就是与他这妖艳贱货的模样不太配。 “原来阴阳君本号叫桓牧,好名字啊,谁给你起的?” 我笑问道,谁晓得他一张脸忽然变得通红,狠狠瞪了我一眼不做声。估计是有隐情,不过我也没盘根问底,对他的事情着实不感兴趣。 于是我又道:“师父,阴阳君,我在皇宫设了宴,咱们这就过去吧?小豆子,去安排步辇。” “七儿不用客气,我还是第一次来你这皇宫,走走吧,正好看看风景。” “也好!” 我一路走,一路给念先生介绍皇宫里的景点,口若悬河似得。其实我就怕停下来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气氛太尴尬。 念先生就听着,也不发表意见,每每我不经意与他对视一眼,他总是在含情脉脉地看我。 我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以前小哥哥看我就是这样,痴痴的,傻傻的。 唉! 好不容易挨到宴厅,除了沈月熙和陈坚,十殿阎罗们也都在。他们一看到念先生就拱手跟他行了个大礼,十分恭敬,连我继位时都没有这种待遇。 我一时有些纳闷,为何十殿阎罗与十方鬼将对念先生如此尊重,感觉他才是这阴司冥王一样。 当然我也不是吃师父的飞醋,他是仙界神君,又是我师父,地位自然特殊。我就是不明白他们的态度如此泾渭分明,这不是明显的双标么? 桌上的美食酒水一看就都是珍品,好些奇怪的果子和甜点我见都没见过,估摸十殿阎罗们是把家底子都亮了出来。 “师父,请上坐!”我恭恭敬敬把师父迎上座位,才又对十殿阎罗道:“辛苦众爱卿了,都留下来陪师父跟阴阳君喝几杯吧。” “臣等遵旨!” 大伯还安排了一些歌姬来弹琴跳舞助兴,个个都是绝色佳人。起舞弄清影,绝对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我不太会应酬人,就一个人默默吃着平日里十殿阎罗们看都不会给我看一眼的奇珍异果。 沈月熙很会活跃气氛,时不时会替我去敬师父和阴阳君的酒。也就是这种时候,我才觉得他的存在是如此重要。 正吃着,阴阳君忽然站起来跟我拱了拱手道:“在下听紫云神君提及王上舞跳得极好,一直遗憾没有见着,不知道王上可否让在下目睹一下风采呢?” 念先生莞尔一笑,颇有些与有荣焉道:“七儿的舞确实是冠绝六界,即便是现在,那也是无人能企及的。” 我见念先生都这样说了,也不好拒绝,便笑道:“师父谬赞了,若师父喜欢,七儿便为大家跳一次,但还得劳烦师父为我伴奏。” 说着我冲歌姬们摆了摆手,“尔等先退下吧!” “好,我为七儿抚琴。” 念先生覆手召出了伏羲琴,这琴一现世,整个宴厅都鸦雀无声。 上古十大神器之一,自然有这个吸引力。但更吸引人的就是念先生本人了,低垂着眉眼弹琴时,能令日月星辰竟失色。 也不知道他为何那么喜欢《离魂曲》,每次都是这个。我飞身跃入殿下,覆上了艳红仙衣,在他行云流水般的音律中跳了起来。 原本这支舞我是想在中秋节的晚上跳给小哥哥看的,只可惜当时事发突然,我也没来得及跳给他看。 现在想想甚是可惜,恐怕他这辈子也看不到我跳这支舞了。 他把眼睛给了我,在魔界那种戾气强大的地方,天眼恐怕等同虚设。像他那么傲气一个人,没了眼睛可怎么办呢? 想着想着,我心头便一阵悲从中来…… “砰!” “七儿!” “王上!” 我走神了,飞身旋转落下来的时候没站稳,脚一崴就栽了下去。沈月熙和念先生不约而同飞身而至,都伸出手来抱我。 沈月熙见状顿了顿,把手缩了回去。 众目睽睽下,念先生将我扶了起来,还蹲下去轻轻捏了捏我脚踝,柔声道:“还能走吗七儿?” 我感觉如芒在背,尴尬万分,讪笑道:“我没事,对不起师父,让你见笑了!” “傻丫……看你,说哪儿话,没摔着就好,要我扶你回宫吗?” “不用了师父,让沈卿送我回宫吧,十殿阎罗们今朝特意献出了自家珍品来招待师父,你可得多喝几杯才行。” 我没等念先生回应便让沈月熙过来扶我,叮嘱着十殿阎罗们招待好师父和阴阳君就离开了。 其实我也没怎么摔着,只是接着这个机会离开宴厅罢了。 刚才师父给我捏脚的时候,十殿阎罗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我都尽收眼底,实在是一言难尽,唉! 一出宴厅,我便推开了沈月熙的手,让他去陪师父用膳。 他摇了摇头,道:“我还是陪你吧,刚才看你跳舞时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我淡淡道:“没有!” 阴司的人心现在我看不明白,感觉自己虽然当了个冥王,可明显没有小哥哥在位时那种存在感强烈。 我隐隐约约感觉可能出了什么事,但又寻不到任何可疑的迹象,所以不免对身边的人都提防了起来。 “王上,我对你是绝对忠诚的,你不用提防我。”沈月熙看透了我的心思,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又道:“师父极有可能是下一任天帝,所以阴司的阎罗与鬼将们很拥护他,你心里要有个底。” “……” 第207章 真相 念斟! 这个名字开始令我毛骨悚然,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就是恐惧,害怕。 我觉得自己像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会被放在一个很关键的位置上,而捻着我的那只手,就是师父。 为什么是他镇守诛仙阵,为什么他会借天罗地网,为什么他执意要我和小哥哥解除婚约,为什么我会在阎君殿遇见他,为什么他会去生死狭缝? 还有,到底什么样的入侵者会让他用到弑君剑? 明知道我不应该去质疑师父,可偏偏想到这些事的时候我就心惊胆战,我觉得师父并非是我所看到的温文尔雅的样子。 我怕他,从灵魂深处怕他! 回到凤阙宫后,莫愁已经把叟瓮的骨灰装好放在了一个木盒子里,我将它放入了锁魂铃中。 叟瓮与我有恩,我必须要厚葬他。 随后我便吩咐莫愁和方琦守在宫外,任何人来找我都挡着,一律不见。 我把自己关进了寝宫,召出魂音开始寻找我的傀儡符。我要尽快找到无名,看他是否愿意把我带去临界碑看看。 我担心小哥哥,也想看看《冥王录》上记载了写什么。如今我虽贵为冥王,可实际上关于六界的事情我完全不知道。 阴司那帮人瞒着我也就罢了,就连大伯也避重就轻。他们呈上来的奏折全都是无关紧要的鸡毛蒜皮事,我得不到丝毫关于六界其他的事情。 再则,我大部分修为被封印,无法洞悉与参透其他事,只能像个井底之蛙一般。 我耗费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将傀儡符招回来,它上面带着浓烈的戾气。我咬破指尖挤了滴血抹在眉心,强行把天眼开了,这才看到傀儡符上模糊的映像。 我看到了小哥哥身着一件灰色长袍,站在生死狭缝的那堆枯骨上与念先生对峙,他眼睛上缠着白绫,空着手,而念先生却召出了弑君剑。 这件灰色长袍我认得,是无名身上的。 所以无名他是…… 天啊,我怎么可以笨得如此离谱,如此可怕。 我竟没有猜到身边这个丑得令我发慌的无名会是小哥哥,他眼睛是瞎的,靠着天眼看物,而我居然没有把他和小哥哥联想起来。 此时他已经恢复了自己面孔,依然棱角分明俊朗如昔,只是眼睛被白绫缠着也不晓得怎么样。 念先生声嘶力竭地冲他咆哮,“萧逸歌,你既然已经去了魔界,也与她解除了婚约,那就不应该呆在她的身边。她应该属于我,她从来都是属于我的。” “念斟,你莫不是忘了,那阴阳龙凤玺是我第一次晋升修炼出来的法器,它会认主且终生不变。我与七儿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你费尽心机诳七儿摁了血印,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放肆!七儿摁了血印,就代表她不是你的妻子。而且天帝已经首肯,只要七儿同意嫁给我,必然六界同庆。” “你如此恼羞成怒,想必七儿她并未答应你吧?”小哥哥凉凉一笑,又道:“我的女人,我最了解了。” 念先生冷呲了声,“以我在仙界的地位,若要娶她,还需她答不答应么?” 说着,他用弑君剑指向了小哥哥,“仙魔两界有约定,魔界子民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擅闯其他五界,均可先斩后奏。萧逸歌,你是自己走,还是要我请你离开?”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请我离开!” 小哥哥覆手一震,掌心出现了一个泛着黑红色戾气的“卍”字,顿时惊得念先生目瞪口呆。 “你竟然还修了魔宗术法,四宗同修?” “怕了?” “哼,你在这么快的时间里修了魔宗术法,想必也是得了叟瓮一半的修为吧?他一向玩世不恭,你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逼他就范的?” “你以为我像你,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念斟,我早就说过,我一天不死,你终究是臣,永远都是这样。” “你那么想死,我成全你!” 念先生说着挥起弑君剑就朝小哥哥飞扑了过去,朝他劈头就是一剑。弑君剑的剑气何等厉害,顿时震得满地枯骨飞了千尺高。 小哥哥脸一沉,覆手打出了大力金刚神压掌挡去了这道剑气,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巨响,周遭倏然泛起一片强烈的血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生死狭缝之外弥漫而去。 我这才明白冥河上怎么会忽然间袭来一片血雾,原来是小哥哥和念先生在对战。 小哥哥的身手我是知道的,六界中能与他对战的人不多,故而我并不太担心他不敌念先生。 但我从不晓得师父的剑术竟是如此厉害,他能以剑气画符,且画的是阴阳乾坤符,这让我大为震撼。 不过,大概是小哥哥四宗同修的缘故,他实力上还是略胜师父一筹。只见他捻了个手诀,掌心骇人出现一朵燃烧着的红莲业火。 念先生一脸错愕,随即他敛下眸子,忽地喊了声“七儿”。 小哥哥愣了一下,也就是这一刹那的失神,念先生眼底划过一抹杀机,他挥起弑君剑朝小哥哥飞扑过去,狠狠一剑刺入了他的心口。 “兵不厌诈,逸歌你又输了!” 念先生说着又狠狠抽出了剑,小哥哥心口的血喷泉似得飞溅出来,把念先生一身白袍子染得到处血迹斑斑。 “念斟,几千年了,你依然本性不改!”小哥哥晃了晃身子,齿关咬得咯咯作响,随后他捻了个手诀便不见了。 画面到此结束,约莫过了数分钟,傀儡符上再次出现了映像,好像是魔界,小哥哥盘腿坐在高山之巅的一个法印里,一身灰色袍子被血染成了墨色。 弑君剑与我的斩魂冥刃有着异曲同工的作用,被伤到了就无法复原,修者灵力会不停地溃散,直到全部散尽。 我看到小哥哥仰头望着天空,眼睛上缠着的白绫忽然浸出了血,他是在流泪么? “七儿,七儿……” 看到这里时,傀儡符忽地燃成了一缕青烟。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缕浅浅的青烟慢慢散去,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 心口倏然穿来一股钝痛,我低头一看,只见一股淡淡的金光在我胸口缭绕,是龙玺在召唤血凤,一定是小哥哥有难。 我要去魔界,我一定要去魔界! 我急匆匆跑出了寝宫,刚到凤阙宫门口便看到念先生站在那儿。阴沉的暮色下,他看上去满身肃杀,再无半点温柔。 “七儿,你这是要去哪儿?我得回一趟仙界,正想着过来跟你告个别。” 我缓步朝念先生走了过去,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那棱角分明的脸,始终都看不透他,看不透。 他的城府怎么会那么深,那么难测。他说要娶我,并非是真的爱我爱得无法自拔,而是有企图。 否则,他怎会舍得利用我去对付小哥哥。 我想指责他,呵斥他,但说出口的也仅仅是一句:“师父,谢谢你对我那么多的呵护。如果可以,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他脸色顿变,走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急问道:“七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好?” 我用力抽出了手,扬起手想要给他一耳光,可回想起他收我为徒的时候,想起他用灵力给我做眼镜的时候,还有很多很多…… 最终我还是把手收了回来,盯着他那黑白分明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师父,在七儿眼中,你从来都是个温文儒雅且光明磊落的人,可你到底是不是,心里自是有数的对吗?无论未来会如何,我都不希望再见到你,师父保重!” 随即我没等念先生回应,召出大白坐了上去,直奔冥河而去。 第208章 闯魔界 船家正坐在冥河岸边抽旱烟,看到我微微一愣,忙道:“王上,你这是又要去生死狭缝吗?” “是,麻烦船家快点!” 我带上大白一起上了小船,船家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打住了,轻叹一声撑杆离开了河岸边。 此时冥河水面上的血雾已经没有了,但戾气却更加严重,是魔宗特有的那种气息。但我此时全身的血都在沸腾,自然也就顾不得这些戾气。 快到生死狭缝时,我召出了魂音吹了道结界,把我和大白全都罩住,这才让它托着我往生死狭缝去。 “王上,你且要小心一些啊!” 船家在我身后高喊,我也没理会。 我是血棺凝成的血肉之躯,本就凶戾无比,所以这些戾气只会让我难受,倒也不会要我的命。 我急于闯魔界,这点难受倒也能忍。 入了生死狭缝,我召出魂音吹了一道阴阳乾坤符,把整个生死狭缝枯骨上的灵气全部炼成精元给大白吃。因为只有让它晋升,才能有能力带着我闯魔界,否则靠我自己是顾不了这片生死狭缝的。 大白是个特别贪吃的家伙,这漫天精元虽然品级低阶,但因为数量庞大,对它来说也是一顿丰盛的食物。 它在枯骨堆里上蹿下跳,很快把精元都吃了。我看着它的眸子变为金色,继而又恢复正常,已经晋升到鬼神级别了。 更令我惊愕的是,它的身体又大了至少三分之一,瞧上去威猛无比,绝对是兽类中最为绝世无双的存在。 大白这样子趟生死狭缝应该没问题了,于是我纵身跃上了大白的背脊,一声大喝,“大白,我们去临界碑!” “吼!” 大白一声震天大吼,撒开蹄子朝着临界碑飞奔而去。我趴在它身上死死抱着它的脖子,躲着这些凶戾的气息。 生死狭缝果真是名副其实,戾气比小哥哥成魔时的云顶更为恐怖。越深入生死狭缝,地上的枯骨就越来越少,到最后都没有了。 我估摸着那些孤魂野鬼的能力也就到此为止,没有谁真正闯过生死狭缝。 大白一开始还步伐矫健,到最后也举步维艰了,走一步都要喘很久。而我更难受,趴在它背上动都动不了,眼看着我们俩都可能会被困在这儿。 可我不愿意回头,我必须要去魔界,我要去看看小哥哥。 我想再找精元给大白吃,可四周别说半个孤魂野鬼都没有,哪怕一截枯骨都见不着。 想必这儿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狭缝了,古往今来除了入宗的大能,恐怕也就我和大白到过这儿。 怎么办呢? 就在我惆怅万千的时候,忽地想起了锁魂铃里还有一只洛辰袭送的蟠桃,连忙拿出来擦了擦上面的毛,俯身塞入了大白嘴里。 大白一愣,立即吧唧吧唧嚼了起来,一阵阵浓郁的蟠桃清香传来,我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大白,好吃吗?甜不甜?” “吼,王上,好甜呐!” 我正专注地等着大白恢复体力,没想到它会回我。它忽然大吼一声还发出了人声,把我吓得一愣一愣。 我以为听错了,忙支了个耳朵过去,“大白,是你在喊我?” “王上,正是大白,多谢王上的蟠桃,好吃,甜!”这声音清脆中还带着点儿童子音,俨然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儿声音。 我不禁一愣,挣扎着从大白身上滑了下来,抱着它的头好奇地瞅了瞅他,“大白,原来你是公的啊?” “……” 大白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用硕大的脑袋蹭了蹭我,很不好意思道:“王上到底还要不要去临界碑了?” “自然要嘛。”我说着又爬上了大白的背脊,把头搁在了它脑袋上,“大白,想不到你吃了一颗蟠桃就能讲话了,下回再见到洛辰袭,定要多问他要一个给你吃。” “大白能吃一个蟠桃就是几千年修来的福气了,王上的恩泽大白没齿难忘,永生永世都会忠于王上,报答王上。” 我心头甚是激动,抬手给了它一爆栗,“傻瓜,快走!” …… 原来这临界碑后,竟是魔宗山门之一的西门。 而临界碑相当于是魔界与冥界同时设立的结界,无论哪一方想要通过结界入侵其实都十分困难,因为这儿设有奇门阵法。 当然,这些阵法是难不倒我的。 我并未急于闯魔界,已经到这个地方了,我得万事小心,就怕小不忍则乱大谋,到时候非但去不了魔界,连我自己也交代在这里了。 这道碑上写着《冥王录》三个字,而右下角的地方有一行龙飞凤舞的题字:幽冥花开忆忘川,奈何桥上空等闲。阴曹地府度春秋,冥王录上刻三生。 没有落款,但我也知道这是小哥哥的手笔,我对他的字迹十分熟悉。 我盯着这碑面看了许久,也没看到《冥王录》记载的任何东西。于是咬破指尖挤了滴血在眉心,强行打开了天眼。 谁料这临界碑上忽然泛起一股强炽的光芒,刺得我眼睛一阵刺痛,我忙又闭了天眼,却还是疼得我缓了好一阵子。 看来大伯说得对,我眼下的修为是看不了这《冥王录》的。 也罢,我先去找小哥哥。于是我又爬上了大白的背,覆手召出了魂音,吹了几道符印将布在这儿的阵法给破了。 当魔宗山门开启之时,一股狂戾的寒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差点把我和大白都给掀翻了。 它忙后退了数丈远,这才稳住了身子。 “王上,山门里戾气太重,我们恐怕进不去。”大白甚是忌惮地看着山门道,它身子僵得跟铁板似得,头上的毛都炸了。 我不愿意退缩,好不容易到这儿了,无论如何都要进去。只是大白是鬼兽,它恐怕不敌魔宗强大的戾气,于是我将它收回了锁魂铃里。 随后我便召出了斩魂冥刃,用它撑着地,慢慢从魔宗山门爬了进去。 这里面好冷,仿佛进了冰窖一样冷得我瑟瑟发抖。我一直以为冥界算是比较冷了,竟没有这里千万分之一冷。 魔界没有植被,到处都是光秃秃一片,空气中飘着一股黑色戾气,这些气息都是地下冒出来的,以至于整个魔宗寸草不生。 我几乎是在地上爬的,因为戾气太重我根本无法站立,靠着斩魂冥刃一点点往前挪动。 越往里走,我胸口凤玺的光芒就越强,感觉小哥哥应该就在我不远的地方。于是我拿出魂音吹起了《离魂曲》,希望他能听到。 不多时,前方一阵脚步声传来,我心下一喜,忙抬头望去,却只见魔宗的大长老带着一群魔兵杀气腾腾地过来了。 他看到我微微一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冥王殿下不打招呼就从我魔宗山门进来,恐怕有些不太妥吧?” 我并未介意他的无礼,吃力地爬起来急急问道:“大长老,小哥哥的伤怎么样了?” “冥王殿下好生搞笑,你身为天帝钦点的冥王,竟不顾律例擅自闯入魔界,就不怕我等将你抓了送去仙界是问么?” 我顿时也沉了脸,就没再对他客气了,“本王问你小哥哥伤势如何了,你瞎比比什么?” 大长老脸又黑了几分,傲然道:“我魔界尊主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记挂,冥王殿下若不想被我等抓去仙界,还是请回……”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一怒之下吹了道乾坤符过去,怕他反抗,立即又咬破指尖弹了颗血珠加持过去。我对付不了这家伙,总还得挫挫他威风,免得拿着鸡毛当令箭。 大长老被乾坤符锁住,脸色倏然变得狰狞起来,“洛小七,本座尊你为冥王才给你几分颜色,你不会真以为本座害怕你吧?” 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老魔头,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拿着魂音在指尖上转了几圈,阴阴地睨着大长老,“本王再问你一次,小哥哥伤势如何了?你若不说,可别怪本王把你炼成精元喂了我家大白。” 说着我将大白从锁魂铃里招了出来,它一声震天大吼,吓得那一干魔兵作鸟兽散,留下大长老一个人憋气地锁在乾坤符里。 我正想再吓唬吓唬他,只见得不远处的山峦上出现了一道黑影,好像是小哥哥。 我心头顿时一喜,“小哥哥,小哥哥……” 第209章 相见难 《阴棺娘子》第209章 相见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0章 我愿意为你 想不到弑君剑的煞气这么强,小哥哥这样四宗同修的人都挡不住。他因为煞气疯狂吞噬灵力而昏迷过去,情况很不好。 魔宗四大长老对此束手无策,最后竟商议要用离魂大法把小哥哥的魂魄从身体里分离出来,退而求其次先保住魂魄。 这肯定不行,如若用离魂大法,小哥哥一身修为定会尽失。而且,如若不慎,那煞气定会伤及魂魄,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我想起《乾坤阴阳诀》上有记载一种十分恐怖的禁术,以凶血为祭,便可挡一切凶煞之气,但随之施咒之人灵力会全部耗尽。 我是血棺凝成的肉身,又是凶煞仙魄,我的血应该是六界之中最为凶戾的了。 也所以,我能挡下弑君剑落在小哥哥身上的戾气。 如今我找不到第二种办法来阻止小哥哥被弑君剑的煞气吞噬灵力,唯有用这个下下策了,先保命再说。 我让魔宗四大长老将小哥哥的身体抬上了祭台,并脱了他外衣,才看到他心口的剑伤已经被煞气覆盖。 我召出魂音吹了一道聚灵符打在小哥哥身上,阻止他的灵力继续涣散,随后盘腿坐在了他面前。 我让魔宗四大长老守着东南西北四方,以防有人在我作法的时候使坏,到时候非但小哥哥救不了,我也要遭殃。 “本王施法的时候,你们切记要护好东南西北四方,不得任何人打扰。”我唯恐四大长老不得力,又把大白召了出来护驾。 大白看到这阵仗愣住了,道:“王上,这可使不得啊!” 我睨了它一眼,“好生护驾!” “是!” 随后我捻了个手诀,用斩魂冥刃割破了手腕,将血送入了小哥哥口中。 与此同时,我用最快的语速念起了血咒。血咒能加速血液流淌,但也更加的痛苦。只是我不能停,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 弑君剑乃仙界圣器之首,是何等的厉害,只有以毒攻毒方能克制。 随着我的血灌入小哥哥口中,他心口的剑伤不停地冒出一缕缕黑色雾气,凶煞无比。这就是弑君剑上的煞气,被我的血慢慢赶了出来。 也不知道我的血淌了多少,我感觉全身灵力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大白满目惊骇地看着我,看着我的头发,颤巍巍的好像都要跪下去了。 “王上,你,你的头发在变白……” 灵力散尽,头发肯定会白,可能连脸也变得十分苍老了吧?可我又能怎么样,小哥哥能为我生死不顾,我又何惧早衰呢? 魔宗四大长老在我的血咒声中被震得吐了血,一个个看上去好像被重伤了似得,这个时候谁人来都可能覆灭整个魔界。 这种时候,我才真正感觉到洛家符咒的厉害与凶险。 当小哥哥心口的剑伤血液凝固时,我才停止了念咒,用丝绢把手腕包扎了起来。我都站不起来了,忽然间疲惫不堪到了极致,好像全身精气全无。 “多谢冥王殿下救我等尊主之命,大恩不言谢,往后冥王殿下若有需要我等效力之事,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四大长老走过来齐刷刷朝我跪下谢恩,态度比刚开始截然不同。 我冷冷瞥了他们一眼,拿高了姿态道:“小哥哥醒来后,你们不要说本王用了禁术救他。再有,从此往后你们魔界任何人不得擅闯临界碑,否则本王定不轻饶。” “冥王殿下与我魔界有恩,我等自然不会主动挑起事端,但如若有朝一日冥界来攻打魔界,我等也是会反抗的。” “有本王在,这种事不会发生!”顿了顿,我冲他们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本王想在这儿多呆一会儿。” 四大长老走后,我才能肆无忌惮地看看气色已经开始好转的小哥哥,忍不住伸手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很心酸。 我很想把他眼睛上的白绫解开,却又不敢,怕看到白绫下的两个血窟窿。 罢了,还是记着他那张盛世美颜算了,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一些。 看他这般虚弱,我又情不自禁想到了小时候第一次与他见面时,他那支离破碎的身子和那半张血肉模糊的脸。 这么多年来都是他在保护我,一次次为我粉身碎骨。我一直都觉得他是十分强大的存在,他是坚不可摧的。 想不到,我也可以救他一次。 “小哥哥,我们之间是不是扯平了?你我再不相欠。” 我轻抚着小哥哥的脸,心头一阵悲从中来。这次回去过后,我们俩这一世可能真的不会再见了,我特别舍不得。 即使愤恨他护着沈漓,可我内心深处依然不争气地爱着他。可能是太小年纪就动了情,所以不知道如何去忘记他。 我看了小哥哥许久,低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随后我用尽全力爬上了大白的背,抱紧了它的脖子,“大白,我们走!” …… 生死狭缝外,天空一片灰暗。 船家还在等我,看到我顿然一愣,“王上,你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我从大白身上下来后,趴在船舷边看了下水里的倒影,真真是白发苍苍,连头发根都是白色的。 好在我的脸还正常,没有因为灵力散尽而苍老,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倒没有太怜惜那一头青丝,因为目前这个样子我在阴棺娘子的画像上见过。算起来,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吧? 我没有跟船家讲用禁术救小哥哥一事,随口撒了个谎道:“方才误入生死狭缝深处,一不小心就白了头。” “王上这情况倒像是灵力散失的状态。” “确实散失了一些灵力,不过本王身体还封印着很强的灵力,所以也没所谓,以后等封印破了,头发兴许又黑回来了呢。” 船家转头深意地看了眼我,笑道:“王上当年确实是十分强大的存在,你与尊皇可谓六界双绝,羡煞了很多人呢!” “噢,那船家可知道本王前前世的事情?” “这个小老儿就不太清楚了,但王上当年文武双全又生得风华绝代,却是六界皆知的事情。你可晓得,这六界中爱慕你的男子有多少?” “船家一大把年纪竟然打趣本王,真是童心未泯。”我笑了笑,又问道:“船家,大能修者若失去了眼睛,但又找不到能配得上他的眼睛,可有别的办法呢?” “王上指的可是魔界尊主?” “……你怎么知道的?” “小老儿在这冥河上度了千千万万的孤魂野鬼,但能自由出入生死狭缝的人也只有如今的魔界尊主,自然了解一些。” 船家这话一听就是避重就轻,他可是六界奇人之一,知道小哥哥没了眼睛倒也不足为奇。 我也没深究,继续问道:“对啊,就是他,船家在这儿摆渡了几千年,可有听到什么好的法子?” 他想了想道:“办法也不是没有。” 我顿时一喜,“嗯?” “据我所知,魔界尊主的骨骸还封印在连阴山下,如果能将他骨骸解除封印,待他身魂全部归一后,自然能重获一双配得上本尊的眼睛。” 没等我应声,船家又道:“不过,听闻这封印是天帝亲自下的,王上想要解开恐怕是不容易的。” 原来连阴山的八卦诛神阵是天帝所下,难怪小哥哥冲不破那封印。 可什么样的原因会令天帝亲自封了小哥哥的骨骸?要知道,封印骨骸的前提是血肉之躯与骨骸分离,这件事细思极恐。 既然船家说我和小哥哥曾经并为六界双绝,那应该是最为风骚的存在,可为何下场如此凄惨? 我被扔下诛仙台,轮回十世均不得善终,最终竟成了血棺凝成的人。小哥哥比我更惨,骨骸到现在都被封印在连阴山下。 若非我们犯下了弥天大祸,恐怕不会遭如此恐怖的惩罚。可到底我们犯下了什么事,须得承受这么多年的劫数。 我似乎开始找到一些关于诅咒的起因了,定不是发生在萧氏王朝,而是我的前前世,也就是我修仙成冥王的那一世。 所以我从《冥王录》上找去找诅咒的前因后果是找不到的,恐怕真得想办法追溯前前世的记忆。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锁魂铃,将血凝黑曜石召了出来。如果洛尘说的是真的,那我倒是可以借这个黑曜石去看看前世的自己。 第211章 咄咄逼人 我没有回皇宫,让船家把我送到了魂冢。这儿是千千万万个孤魂野鬼的坟墓,我想把叟瓮的骨灰葬在这儿。 他在生死狭缝生活了那么多年,想必也是够够的。我思来想去,整个冥界没有比这儿更适合埋葬他的地方了。 我把回来时在生死狭缝捡的几根大腿骨拿了出来,用斩魂冥刃在上面刻满了聚灵符,再用这些腿骨在整个山谷里布下了一个聚灵阵。 叟瓮的骨灰我就放在了聚灵阵的阵眼处,如此的话他可以吸收天地灵气。虽然他再修出元神重生的几率很小,但我说过要厚葬他,定是要做到的。 为防止有人擅自闯入此处,我又在剩下的一根腿骨上写下了“叟瓮之墓,擅闯者死”几个字,将它插在了聚灵阵之外。 做好这一切过后,我便坐在了高山之巅,十分虔诚地念了一段往生咒。 只是我如今灵力几乎耗尽,所以超度亡魂的能力也有限,这样做也不过是让自己心安一些。 大白还去四周山崖下采了不少引魂花来,全部放在了聚灵阵外。这个葬礼虽然没有他人祭拜,但也算不负叟瓮了。 魂冢给我的意义不同,所以我也没急着离去,靠在大白的怀中,不知不觉又回想起当年小哥哥为我重塑肉身的一幕,心酸得很。 若非他当年那么执着,我现如今还是个纸人儿呢。 我轻轻捏了捏大白的耳朵,问它,“大白,千年前你在哪儿?” 它想了想道:“属下应该在山林中称王!” “那你可知道千年前仙界所发生的一些事情?比如我和小哥哥的事情,我与他为何落得那么个凄惨下场?” 大白摇了摇头,道:“那时候属下神智并未全开,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天后难产差点一尸两命,这件事后来成为天帝心头伤,他足足缓了一两百年都没缓过来。” “……那,那后来呢?” “没有后来,六界众生对此事都三缄其口,无人敢论。” “原来如此!” 天后难产的事情我也听到洛辰袭和洛尘聊起过,两人对此事也是颇为忌惮。不过这事儿与我和小哥哥没什么关系,我也没去深究。 我让大白给我讲它生前的趣事,听着听着便靠着它睡着了。 想当然,我又做梦了,梦见了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在笑吟吟地看着我。她好美啊,我想遍了自己学到的那些华丽词汇,竟形容不出半分她的风姿绰约。 她美得让星辰失色,令日月无光。 我就这样跟她对视着,好像怎么都看不够,看不厌,直到……我听到大白一声震天怒吼,吓得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一睁眼,我才发现魂冢四周阴风大作,十殿阎罗目瞪口呆站在距离我三五丈远的地方,大白则生猛地对着他们呲牙。 我狐疑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灰,淡淡扫了眼他们,“几位阎罗王脸色这般难看,可是阴司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王,王上,你的头发怎么都白了?”秦广王朝我拱了拱手,十分忌惮地打量了我几眼,被我这副尊容吓得不轻。 我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本王也不知道,睡着睡着就白了头。兴许本王这个样子,你们更熟悉一些吧?” “王上本就风华绝代,自然怎么样都好看。”秦广王的脸色已然变得十分难看,他小心翼翼又道:“恕臣冒昧,请问王上身体里的封印可是解除了?” “秦爱卿,你逾越了,本王封印解不解,可你无关!”我说着又瞥了边上几位同样被我吓得不轻的阎罗王,又道:“你们过来魂冢作甚?” 楚江王蹙了蹙眉,道:“回王上,臣等只是看到了灾星现世的迹象,于是就寻了过来,想不到打扰了王上休息,还望王上恕罪。” “哦,灾星现世!”我下意识瞥了眼自己小腹,冲他们凉凉一笑,“尔等到底是什么意思,本王不太明白。” 边上秦广王又道:“王上,轮回簿上已经显示了灾星与王上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事关六界苍生安危,还望王上三思而后行。” 楚江王附和道:“王上若执意不肯配合,臣等只好把此时上报天庭。千年前灾星降世差点害得天后一尸两命,想必天帝不会坐视不理。” 原来千年前天后差点香消玉殒竟是因为怀了个灾星,这事儿应该是真的,否则十殿阎罗不敢这么振振有词。 他们今朝单刀直入,估计那轮回簿上确实显示了异样。如若这事儿正闹到天庭去,恐怕天帝第一个不会容忍我,毕竟当年天后差点死了。 我又冷冷道:“所以你们是想要本王作甚?” 秦广王拧了下眉,扫了他身边几个阎罗一眼,几人都不约而同点点头。于是他覆手召出了一个木盒子,打开递给了我。 “这是噬魂丹,王上如果吃了它,那你腹中的孩儿就会化为灵力被你吸收。如此一来王上也算是为民除害,积了阴德。” “放屁!”我顿时勃然大怒,怒指着那一干阎罗王吼道:“所谓‘虎毒不食子’,你们居然让本王吸收了自己孩儿的灵气积阴德。亏你们还自诩阴司刚正不阿的阎罗,本王都替你们臊得慌。” “还请王上三思,灾星降世将会给六界带来无止无尽的灾难,你又何必留下这个祸害呢?” “祸害你妹!”我忍无可忍,覆手召出斩魂冥刃朝秦广王手里的木盒子掷了过去,把一颗噬魂丹打得粉碎。 顿了顿,我又将斩魂冥刃召了回来,喝道:“不想死的,滚!” 秦广王顿时沉了脸,阴阴地看了我一眼,“王上,你贵为阴司冥王,理应为天下苍生着想。你若执意要与我们作对,急别怪臣等逾越……” “本君倒是要看看,你们如何逾越?”我尚未应声,却见念先生一袭白袍从天而降,英姿飒爽地落在了我面前。 我心下一慌,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却不料踩在一颗松动的石头上,顿时脚下一崴,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 念先生反手搂住了我腰肢,将我扶到了一边。他伸手轻轻抚了下我的头发,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样。 十殿阎罗看到念先生顿时敛去了方才的咄咄逼人,恭恭敬敬给他行了个礼,“见过紫云神君。” 念先生斜睨了眼他们,道:“七儿是本君的徒弟,亦是本君心仪之人。谁人敢对她有半分不敬,可别怪本君不客气。” “紫云神君明鉴,并非是我等要与王上过不去,实在是那灾星与王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等不敢不谨慎啊。” “无论什么事,本君担着!” “既然神君发话了,我等便不再过问此事。”顿了顿,他们齐刷刷朝我拱了拱手道:“臣等方才多有得罪王上,还望王上恕罪。” 我仍旧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喝了一个字,“滚!” 十殿阎罗走后,我抬头看了眼念先生。比起之前的温文儒雅,他身上更多了枭雄的气质,狂傲霸气,但这份霸气中却又透着几分邪气。 我一点也不感激他的解围,因为我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天帝亲封的紫云神君,又是下一任天帝继任者,他想要护着我是没人敢二话的。 “大白,我们走!” 我不想跟念先生说一个字,哪怕是“谢谢”,我恨他不得,但也做不到之前的尊重,所以最好还是老死不相往来。 刚转身,他一把拉住了我,“七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对我如此冷漠?” 我挑了挑眉,“你真要我说?” “嗯!” “你用弑君剑伤了小哥哥,却谎称只是赶走了几个魔界入侵者,我不明白我一向敬重的师父怎么变得如此龌蹉不堪。” 念先生一愣,眼神倏然变得凌厉,“七儿,仙魔有约,对于入侵者人人得而诛之,我不过是维护天道罢了。” “可他是我小哥哥,是我孩子的父亲。” “哪又如何?任何身份都改变不了他成魔的事实。七儿,你是阴司冥王,你应该明白这两者关系。我能护着你腹中孩儿,却决然护不了他。”他勾起我下颚看我许久,又道:“你应该识时务。” 第212章 我该怎么办 识时务! 师父的嗓音那样好听,可讲的话却又那样的狠。 他似乎在告诉我,如若我不答应他,那么接下来的风起云涌就不是我能掌控的。他是个极有城府的人,能说道肯定是能做到。 第一次,我觉得他陌生得如此令人胆战心惊。 我看了他许久,问道:“师父,你告诉七儿,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他毫不犹豫道:“嫁给我,做我妻子!” “……你这般卓尔不凡,六界之中爱慕你的女子何止千千万万,你又何必要七儿这样嫁过人还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 “是啊,这世间女子千万,我又为何偏偏如此执着。”念先生自嘲地笑了笑,又道:“可能是上辈子我欠你什么,对吧?” 他说着伸手滑入我发间,若有所思的厮磨着我一头白发。我很不习惯他这样亲密的举止,忙往后挪了一步,他却一把将我搂入了怀中紧紧抱着。 “七儿,既然三世都是劫数,你为何不肯回头?接受我有那么难吗?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我等了你上千年,请你嫁给我吧?” “师父,我……” 三世皆为劫数…… 念先生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仔细想了想前世今生,何尝不是他说的这般,从来都是生死别离。 如果爱他注定了血雨腥风,那我宁可退而求其次,只求他安好。 可是,师父极有可能是下一任天帝,而我为血棺凝成的肉身,早已出了六道轮回,想必也会不死不灭。 若真要与他共渡一生,这漫长的日子何其煎熬呢? 若我不爱小哥哥也就罢了,与谁人成亲都没所谓。可我心里爱着小哥哥,这样非但对不起师父,也对不起我自己。 “师父,你且让七儿想想好吗?如果某一天我心里不再装着小哥哥,而那时你还未娶,我就嫁你为妻可好?” 我说到此处时,魂冢里倏然冒出了一股令我肝颤的阴风,好像是从埋叟瓮的聚灵阵里传出来的,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念先生却是脸色一喜,朝我伸出了个小拇指,“七儿,我们拉钩。拉了钩,百年,千年,或者万年,只要你还在,我就等下去。” “我……”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等我说完,念先生直接拉起我的手用力勾住了我小拇指,“说好了,可不准变卦,千年万年我等你。” “师父,七儿不是这个意思,其实……” 他直接打断了我,“我懂的,你先回去吧,我会给阴司那边打招呼,不准他们以灾星降世逼迫你。至于天帝那边,我自会定夺。” 我无可奈何地苦笑了声,“那七儿多谢师父!” 他揉了揉我头发,嗔了声“傻丫头!”,随后一个闪身就消失无踪了。 我傻愣愣地呆在原地,莫名地觉得背脊发凉。我似乎,不应该跟师父拉这个钩,也不应该许诺他任何事情。 走之前,我又到聚灵阵前看了看,给叟瓮道个别。 “叟瓮,我怀有身孕,往后可能不会经常来魂冢了。你若有什么需求尽可托梦告诉我,我无论如何都会为你做到。” 我给他叨叨了许多,说了些小哥哥的事情,因为实在也找不到人倾诉。 “叟瓮,你能把一半修为给小哥哥,想必关系一定很好。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开启连阴山封印的办法,把小哥哥骨骸找出来,让他再恢复往昔的天下无双。” 语音未落,聚灵阵里又掀起了一股凉凉阴风,像是叟瓮在回应我的话一样。 我无比感慨地叹了一声,坐上大白离开了。 …… 黄泉路上,我把沿途的孤魂野鬼吓坏了。 也不晓得是我这满头白发,还是我骑着大白招摇过市所致,他们老大远看到我就作鸟兽散,搞得我很没面子。 倒是孟婆婆不怕,见我骑着大白过去,她若有所思地睨了我一眼,不亢不卑做了个揖,“见过王上。” “婆婆可知那一路的孤魂野鬼看到本王为何就作鸟兽散了?” “王上有所不知,你如今的样子就是当年统治冥界的模样,那个时候的你可没有如今这般平易近人。”孟婆婆打趣我,那一脸可憎的皱纹褶子因为笑变得可爱了许多。 于是我也笑问道:“那婆婆说说本王当年是怎么个品性?” “老太婆不敢造次!” “无妨,就当做是与本王唠唠家常,不碍事!” 孟婆婆想了想,道:“王上当年可是个暴脾气的主,六界无人敢在你面前造次,就连天帝天后都会宠你三分呐。” 我老脸一红,“这……本王有那么嚣张跋扈?” “非也非也,王上铁面无私可是六界出了名的,再狡猾的人在王上面前也是收敛着的,因此上到阎君,下到孤魂野鬼,都比较忌惮王上。” “唔,听婆婆这样说,本王当年怕是有些恃宠而骄了。” 她摇摇头道:“王上是明君,当年你任职冥王时,整个冥界都风平浪静,绝对算得上太平盛世,否则天帝天后怎会那般宠着你呢。” “是么?” 我听得不免百感交集,如果曾经的冥界是太平盛世,那如今呢?十殿阎罗与十方鬼将均有外心,着实令我这个冥王倍感无奈。 如今我俨然没了前前世的那股锐气,许多事想做也不过是心有余力不足。 我见孟婆婆知道的还挺多,就又问道:“婆婆,你可知当年我与谁有过婚约么?” “王上当年原本与昆仑神君珠联璧合,奈何三生石就是没有你们俩的姻缘。天帝天后让大相师测了无数次你们俩的八字,均为不合,所以就……” 孟婆婆蹙了蹙眉,迟疑了下又道:“六界之中,与王上你姻缘相配的乃是紫云神君。但王上死活不嫁给紫云神君,所以这事儿就……” “就怎么了?” “这……好多事年深月久,老太婆也记不太清了。”孟婆婆说着冲我欠了欠身,道:“王上,已经汤熬好了,老太婆要送小鬼们上路了。” 看样子孟婆婆不打算再说下去,我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于是就离开了。 上了奈何桥,我忽然想起了小哥哥刻在《冥王录》上那几句打油诗:幽冥花开忆忘川,奈何桥上空等闲。阴曹地府度春秋,冥王录上刻三生。 不晓得他在阴司当冥王那许多年,可是经常站在这奈何桥上等什么。 我也在这儿停足了,遥望着奈何桥下黑漆漆的河水和水里漂浮的森森白骨,心里头忽然间难受到无以复加。 我没想到念先生说的事情都是真的,我与小哥哥三世劫数其实就是无缘。如果再这样相互纠缠下去,兴许会掀起更大的风起云涌。 一世,两世,三世……我不想生生世世都是这样生死分离,要么他被折磨得面目全非,要么我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不能这样了,再也不能这样了。 如果爱给我们的只是折磨,只是苦难,我会先退一步。这一生实在太漫长,我没有那个勇气年复一年地煎熬下去。 我抬头望着天空正西方向,也不晓得哪一块是与魔界相接的地方。很想知道小哥哥醒了没有,也想知道他好不好。 如果他知道我如今面临这种无法抉择的事情,又会怎么做?是守着心里的惦念执着下去,还是转头去看看身边别的风景? 我下意识抚摸了一下平坦的小腹,一想到有两个宝宝在里面孕育就百感交集。我很想给他们全世界最好的,可能给的却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家。 我无法想象往后他们问我父亲在哪儿,我应该作何回答。是告诉他们父亲是为世人不容的魔尊,还是告诉他们父亲曾是冠绝六界的男子? 第213章 来者不善 以前我从不觉得皇宫有什么好,现在才发现这儿是唯一能给我温暖的地方。有我的家鬼,小太监,以及两个虽然时常反对我的作法但很忠于我的权臣。 一回宫,沈月熙和陈坚就已经在凤阙宫等我了,两人看到我的一刹那都惊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沈月熙,双眸刷地一下就红了,死死盯着我一头白发道:“你到底去哪儿了,这么些天没有音讯,回来就又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他的语气是很痛心疾首的,大概看出我灵力尽失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道:“本王不过是心情抑郁去转了转罢了,两位爱卿可是有什么急事,怎地还在本王寝宫外候着?” 沈月熙缓了缓情绪道:“王上竟还笑得出来,那个仓仓亲自来冥界给你送拜帖,说是要请你去阳间喝茶,但她的态度可不像是要请你喝茶的样子。” “仓仓?”我一愣,又道:“她人在哪儿?” “臣借口说你拜访亲友去了,她也不肯走,就把她安排在了城里的白月楼酒店。这都三五天了,她还在等你。” “那行,你去回个话,说本王已经回来了,洗漱一下就与她去阳间喝茶。”我想了想又道:“就去洛辰袭的清风吟吧,那儿环境不错。你们俩也打扮打扮,随本王同去。” 陈坚迟疑道:“王上,她看起来并非很友善,你确定要去吗?” 我一挑眉怼了回去,“怎么,本王难道还怕一介女流,她有三头六臂不成?” 他讪讪瞄了我一眼,小声道:“王上不也是女流之辈么?” “还不快去传话!” 我没再跟他们俩废话,转身进了宫,大老远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莫愁和方琦带着一群小太监跑出来了。 我十分博爱地张开手要跟她们来个世纪大拥抱,谁料一个个冲到我面前刹住了,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我,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 莫愁声嘶力竭尖叫道:“王,王上,你的头发?” 方琦却是一脸欣喜,凑过来看了看我头发道:“哇哦,王上你在哪里做了这么一头个性十足的白头发啊,真好看!” 我立刻从善如流地捋了下头发,故作轻松道:“怎样,一千多块弄的新造型,见到本王的人都说飘逸,好看!” 莫愁狐疑地道:“王上这头发是染的?” “废话,好不好看?” “王上国色天姿,自然是怎么样都好看。”她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又问道:“王上这头发真的是染的吗?” “敢质疑本王?”我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背着手就往寝宫走,“方琦,给本王备热水,本王要洗个澡去人间转转。” 身后立即传来齐刷刷好几个声音,“王上那我们呢?” “换个衣服吧,随本王同去,反正洛辰袭那儿吃的喝的蛮多,你们也去蹭一蹭,顺便给本王搜刮一点回来。” 我寻思着仓仓这次恐怕来者不善,如今我灵力尽失,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索性就多带一些小跟班,关键时刻总能唬唬人。 再见到仓仓时,她的装扮依然清新可人,但眼中的光芒却倏然凌厉了几分。 她见着我的时候,眸光宛如一把利刀,生生把我从脚剜到了头,最后目光落在了我一头白发上。 我当即有个十分强烈的预感:她特别恨我! 她如一阵风似得朝我奔来,用力抱了我一下,“许久不见冥王殿下,你又变得好看了许多,仓仓在你面前真是自惭形秽。” “仓仓不用妄自菲薄,你长得好看六界苍生自然都晓得。”我笑了笑,回头看了眼沈月熙和陈坚,道:“两位爱卿,仓仓仙子漂亮否?” 两人忙一抱拳,毕恭毕敬道:“仓仓仙子自然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仓仓脸色一喜,又轻抚了下我的红色纱裙,一脸艳羡地道:“冥王殿下,你这一身仙衣可是七仙女姐姐用朝霞锻造织成的?” “哦,这是洛辰袭送我的衣服,据说确实是出自七仙女之手,回头有机会见到她,定要好生谢谢一番才是。” 仓仓一愣,有些酸溜溜道:“想不到冥王殿下与大殿下的关系这般好。” 大殿下…… 看来这洛辰袭身份不低啊,不光是天帝儿子那么简单,而是早早被封了殿下,可见这天帝之位是要传给他的。 那沈月熙为何说念先生会是下一任天帝的继承者呢? 我未动声色,笑了笑道:“我与洛辰袭不过是淡水之交,没什么特别的,仓仓,咱们走吧!” 魑魅魍魉四鬼把皇辇抬来后,我与仓仓一起上了轿。她一路都在打量我的头发,想必也是在疑惑我到底怎样白头的。 我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阴司发展的状况,她显然也不爱听,有些心不在焉。 最后她实在沉不住气了,问道:“冥王殿下,你这头发怎么白了呢?你是不是去人间做了头发?” 我莞尔一笑,道:“是啊,一千多块钱做的,你觉着好不好看?” “冥王殿下长得这般绝色,自然怎么样都好看的。”她笑了笑,又道:“我还以为是你灵力尽失,造成了容颜早衰呢。” “哦,灵力尽失会造成早衰?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她笑了笑没接话,拉开一点轿帘望着外面不做声了。我用眼底余光睨着她圆润的侧脸,心里也有些五味杂陈。 看她一次又一次来找我,想必都是为了念先生。 只是我不懂,她既然喜欢念先生,为何不跟他直说,来我这儿也没什么用,我倒是看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才开诚布公。 或许是因为怀了孩子,我变得很容易疲惫,就手撑着窗沿靠着软榻打盹。依稀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我,阴嗖嗖透着一股子怪异的腥臭味。 “吼!” 我正恍惚着,忽然听到大白的吼叫,慌忙睁开了眼,才发现不知道何时竟自己钻出了锁魂铃,它看起来很是生气。 边上的仓仓一脸赤红地讪笑着,指了指大白,“想,想不到冥王殿下还养着这么个凶猛的畜生。” 我揉了揉大白的大脑袋笑道:“它叫大白,是我的萌宠!” “它,它可真生猛。” 我不咸不淡道:“确实是,它如今是鬼神级别的鬼兽,若再修炼个十年百年的,晋升仙籍自然不在话下。” 仓仓笑笑不再吭气,我却对她多了几分提防。 大白不会无缘无故从锁魂铃里钻出来,刚才想必是仓仓做了什么要害我的事情,它才会急忙冲出来护着我。 当然我也没说破,因为沈月熙说了仓仓的背景很不简单,我也不想多事。 出了鬼门关,阳间已经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天际黑漆漆像罩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帆布,捂得人透不过气来。 于是我下了轿,坐着大白在前面带路,让魑魅魍魉抬着仓仓。 隔了皇辇数百米远,大白才怒气冲冲地跟我道:“王上,这位仓仓仙子看起来不是好人,王上不要跟她走得太近。” “你方才发现什么了,怎地就擅自离开锁魂铃了呢?” “王上有所不知,她刚才放出来一条双头毒蛇,看样子是要害王上,属下情急之下才跑了出来。” “哦,双头毒蛇,这是怎么个玩意儿,本王怎么没听过呢。” “这双头毒蛇追溯起来也算是玄武之后,但因为私下凡间所以被剔除仙籍。后来修了禁术入了蓬莱岛门下,成了蓬莱岛的护岛灵蛇。” “原来如此!” 既然是护岛灵蛇,为何跟了仓仓来阴司,莫不是蓬莱岛主故意让仓仓带来害我不成? 我倏然想起了沈月熙讲的那些关于仓仓背景的话,越来越觉得她这次来者不善。 若刚才她是有意要害我,那这事儿我可不会善罢甘休。我这种人想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就不能客气了。 我且再安奈些时候,看看她到底要作甚。 第214章 原来我才是 不多时,我们就已经到了清风吟大门外,里面竟然灯火通明,想来是整夜没有打烊。 我收了大白,昂首阔步朝清风吟走了进去,刚到门口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戾气充斥在整个茶楼里,心头倏然一沉。 这么强的气息,定是魔界的长老才有,难不成他们…… 我往后摆了摆手,示意沈月熙他们不忙着跟上来,随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才发现这股戾气是楼上传下来的,于是又上了楼。 楼上大厅与楼梯之间有差不多一两米长的走廊,我刚转过走廊,便瞧见小哥哥满脸寒霜地端坐在大厅中央,看样子很是生气。 小哥哥穿了身黑色锦袍,头缠玉冠,眼睛上还是缠着白绫,弱化了他一脸阴霾。感觉他虽全身上下凶戾无比,却又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脱俗。 他身后站着魔宗四大长老,一个个都威风凛凛得很,尤其是二长老,手里还抱着个魂瓮,想来那里面就是沈漓的精元。 我站这转角能看到他们,而他们并未注意到我,就肆无忌惮地盯着小哥哥看。 他一身戾气收敛了都那么强,想必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心里也情不自禁舒了一口气。 我不想与小哥哥碰面,正想着走,却忽然看到厅里耀光一闪,洛辰袭就稳稳当当出现在了他面前椅子上,老气横秋地翘起了二郎腿。 “听闻魔尊大人见不着本君就要砸本尊这小店,不晓得本君哪个地方把魔尊大人你得罪了?” 小哥哥厉声道:“你为何允许念斟下聘娶七儿?” 洛辰袭一愣,忽地凉凉一笑,“萧逸歌,念斟乃仙界神君,天帝膝下长大的孩子,颜值高人品好修为也不错,对那七丫头又一往情深,如何不能娶她?” “可你明知道七儿不爱他!” “呵呵,‘爱’这种东西,在现实面前那就是个屁。敢问魔尊大人,七儿不嫁给他难不成嫁给你这个懦夫?你很爱她,你不也把她抛弃了吗?” “本尊没有抛弃七儿!” “那契约书是谁摁的血印?又是谁把她推上冥王宝座的?现在六界的人都在议论她怀了个灾星,可站出来维护她的男人却是念斟。你现在不去找念斟是问,跑来我这儿瞎比比什么?” 洛辰袭一阵怒怼,把小哥哥说得哑口无言。他覆手召出了我与他曾经签订的解除婚约的契约书,狠狠朝洛辰袭扔了过去。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尊从头至尾也没有摁血印。这份契约书要印两个人的血印才有效,他念斟若想娶本尊的女人,且等本尊灰飞烟灭了再说!” 顿了顿,小哥哥又补了句,“回去告诉你那老子,他若再这么糊涂,那本尊不介意再一次掀起六界风云,定要把你仙界掀个底朝天!” “你他妈敢!” 洛辰袭顿时脸一沉,霍然起身冲到小哥哥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那四大长老立即就站了过来,各自召出了武器。 “滚开,老子只是跟这混蛋理论!” 洛辰袭喝退了四大长老,低头凑向了小哥哥,咬牙切齿地道:“萧逸歌,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啊,老子在人间呆了这么多年,尚未见到比你还渣的男人。” 小哥哥紧抿着唇瓣不吭声,但他怒了,怒急的那种,因为这个大厅的戾气强烈得让人发颤。 我已经站不稳了,可也不愿意离去,死死靠在围栏边强忍着这戾气。 不知道是戾气太强还是我失去灵力的缘故,我身体血液好像翻江倒海一样翻涌起来,令我十分的难受。 大厅里,洛辰袭越吼越暴躁,“千年前,若非是你,七丫头会得不到神籍吗?如若她早早得到神籍,就不会有这大煞命劫来遭受十世被红莲业火焚烧之苦。” “你放屁!”小哥哥怒急,直接伸手扣住了洛辰袭的脖子咆哮,“到底是谁愚昧?我和七儿情投意合,你们偏偏要因为八字不合来拆散。是你们逼得她魔性大发,是你们逼得她犯下杀戮。如今我替她成魔,你们又要逼着她嫁给念斟,他配得上她吗?” “你他妈放手,君子动口不动手!” 洛辰袭气急败坏地一掌打向了小哥哥,小哥哥反手便化解了这劲风。两人顺势分开,都仇人相见般对峙着。 “告诉你萧逸歌,要不是父王怕我插手七丫头的事封了我修为,老子今天就在这儿打得你满地找牙。敢欺负你大……” 噗! 还没能听完洛辰袭的话,我就被这戾气压得喉咙一紧,直接一股腥甜血气从喉咙里冲了出来,紧接着人就无法控制地往地上倒去。 沈月熙一个纵身上来抱住了我,趁着无人发现将我抱离了清风吟。 一离开茶楼,我身上血气就没再沸腾,人也缓了过来。只是刚才被戾气压太狠,我现在全身无力跟瘫痪了似得。 仓仓在一旁将我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尽收眼底,她有些错愕,也有点雀跃,忙凑过来安慰我,“冥王殿下,你的身体好像没有灵力了,怎么回事啊?” 我不敢讲话,嘴里全都是血沫子,怕仓仓看了越发亢奋。 沈月熙冷冷瞥了她一眼,道:“王上不过是前些日子受了点伤,何来没有灵力一说?她乃血棺凝成的肉身,是成千上万个活人祭献而成,可能没有灵力吗?” 仓仓被他一阵抢白搞得很是尴尬,讪笑着不做声了。 沈月熙探了下我脉搏,满目担忧地道:“王上,要不咱先不回冥界,找个地方先修养一段时间吧?人间的阳气足。” 我微微点了点头,就靠着沈月熙胸口不吭气了。他召来魑魅魍魉四鬼,先抱着我坐了上去。 仓仓也想跟上来,被陈坚拦住了,“仓仓仙子,王上如今身体不适,怕是不能跟你喝茶了,你且自便吧。” “哦,没事,那就下次,下次吧!” 轿内,我像一滩烂泥似得靠在沈月熙怀中,眼泪却止不住地吧嗒吧嗒掉。刚才虽然被戾气压得痛苦万分,可小哥哥和洛辰袭讲的那些话我确实尽收耳底。 原来沈漓之前说得没错,我才是魔宗灵血真正的主人。是小哥哥代我融合了它,所以他成了千夫所指的魔宗尊主。 千年前,是我造下了杀戮,一切劫难都是因我而起。 我现在好想回到前前世去看看,我到底是怎样一个丧心病狂的女人,怎么会犯下那么大的错。 而更令我无法接受的是,因为我的错,害了整个萧氏王朝。 “别哭了七七,你身体灵力尽失,要好好注意身体,否则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沈月熙支起我的身子,用掌心拂去了我一脸泪痕,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比个凡人都不如,血棺凝成的肉身没了灵力,根本挡不住它强大的凶煞之气。” 这个我自然是晓得的,但也是刚刚才晓得,因为我能清楚感受到身体有种无法言喻的痛苦,好像要散了一样。 我没病没灾的,想来就是身体本身的缘故。可我体内的封印是奶奶用了半生修为下的,我又如何冲得开。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无法吸食低阶鬼魂的灵力,因为千年血棺太凶煞,加上我本身也是凶煞仙魄,能配得上这身体的灵力恐怕也只有入宗的大能,但这样的灵力哪里去找呢? 沈月熙想必也知道这个原因,所以才一脸散不去的惆怅。他是真心心疼我的,我心里知道。 我吸了吸鼻子道:“月熙,这件事你不要传出去。” 他轻叹一声点点头,道:“也不晓得那仓仓察觉到没,她若有心散播出去,恐怕一些有心之人要大做文章。” “眼下也顾不得那些了,我先养养身体再说吧。” 沈月熙蹙了蹙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吭气。随后他解下斗篷罩在我身上,紧紧抱住了我。 我靠着他胸膛,将他凌乱的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 第215章 我不走 因为沈月熙和陈坚的家都在南城,我们就都回了洛家宅子。这儿布有阵法,所以里里外外就跟我们离开时一样,连尘灰都被结界给挡了。 一进宅子,我就将家鬼们从锁魂铃放了出来,他们一个个打鸡血般,撑着伞挡着阳光满院子转来转去,活像囚困许久的犯人望风似得。 他们并不晓得我身体异样,我也不好拂了他们兴致,就随他们去了。我让莫愁打电话给齐淮送几个纸人来,方便家鬼们白天正常出入。 随后我便入了偏厅歇着,沈月熙和陈坚也都跟了过来,一脸愁容地看着我,眼底情不自禁都多了几分怜悯。 我最不喜欢别人可怜我,很是不悦地嗔了他们俩一眼,冷冷道:“本王好端端又没死又没病,你们俩露这么个苦大仇深的样子作甚?” “王上身体有没有事,心里没点数吗?这儿就我们俩,你硬撑给谁看?”沈月熙毫不客气一番话,将我怼得哑口无言。 是啊,又没外人,我撑给谁看呢? 此时此刻我最希望谁在身边,他们比我更清楚明白。可我又能做什么呢,这世上有些事情终究是不能强求,尤其是修者。 上苍赋予修者超能力,那要求自然更加严苛,我总不能再重蹈覆辙。 沈月熙拱了拱手又道:“王上放心,臣一定会想办法为王上找到解封的人,不惜一切代价。” 我摆摆手道:“这事儿不着急,眼下阳间都入冬了,你们都回家看看吧,顺便给我买几套冬天的衣服来。” 说着我叹了一声,嘀咕了句,“之前在阴间尚不觉得冷,来阳间就不同了,竟有些凉飕飕的。” “那是因为……”沈月熙还想说什么,被陈坚拽了下就住了口,两人拧着眉头就结伴离开了。 我蜷缩在软榻上,眯着眼睛小憩,脑子却异常清醒。 沈月熙和陈坚的担心不无道理,我这身体如果再不解开封印,恐怕会受不住千年血棺带来的煞气,身体肯定会被反噬最后被血棺融了。 只是我身上这封印是奶奶所下,又是几道封印同时在一起,若没有次序解封的话,恐怕会得不偿失。 但奶奶到底有多少本事并未交给我,她习的并非是正统鬼道,亦是走了偏锋,所以我无法分析出这几道封印起始。 其实,直至今日我都不明白奶奶为何要封住我的修为,她想来也没料到我会落得这般处境。 尤其是我和小哥哥的姻缘,她一开始就没料准。 不一会儿,方琦拿了条毛毯进来,哆哆嗦嗦道:“王上,这阳间怎地比阴间还冷啊,你这身子骨扛得住吗?” 我没好气瞥了她一眼,“你一个鬼魂冷暖不知,哆嗦个什么劲?” “额……奴婢竟把这事儿给忘记了。”她讪笑着给我盖好毛毯,又道:“王上,咱们要在这儿住多少时间啊?” “这儿是洛家祖宅,就在这儿养胎吧,如今阴司那帮人对本王也颇有微词,暂且不理会他们。” 顿了顿,我又支起了身子,“方琦,扶本王起来到院子里去。” “王上要做什么?” “布阵,阳间的冬天很冷,这宅子也没翻修过,恐怕不能御寒。” 方琦一脸愕然道:“王上乃千年血棺凝成的肉身,也会怕冷吗?” 我又没好气瞪了她一眼,“本王好歹是活的,吃喝拉撒也是跟凡人一样好么?” 她讪讪一笑,“奴婢素常见王上在阴司都无所不能,竟把你血肉之躯这事儿给忘了,嘿嘿……王上恕罪。” “王上,小的给你熬上米粥了,等会儿再炒个小菜便可用膳啦。” 小豆子的声音传来时,我冲方琦挑了挑眉,“你看看人家小豆子,可老忘事儿?你一天到晚别老想着那八殿阎罗,他跟本王不对盘。” 方琦顿时脸一红,跺了跺脚道:“奴婢哪有想着他,只是觉着他长得好看多叨叨了几句罢了,奴婢对他可没兴趣。” 我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方琦,没再逗她,让她扶着我在院子里转了转,找了个位置召出了魂音。 正准备吹几道符印布个阵御寒时,只见得宅子上空忽然落下无数怒放的百花,一盆盆井然有序地落在了各个角落,把整个院子妆点得姹紫嫣红。 我尚未反应过来,又一个巨大的结界缓缓在宅子上空凝结,一下就挡住了周遭冷飕飕的寒气。 家鬼们全部跑了出来,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不,好像是望着我身后。 我霍然转头,瞧见小哥哥就站在一进院的大门口,着一身白袍,束着黑宝石的发冠,棱角分明得令日月星辰同失色。 这是他的元神,所以他五官是全的,但用的是天眼看物。 纵使他那双眸子看不见,但满眼柔情却是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痴痴望着我,唇角在无法控制地哆嗦。 我有一刹那的失神,感觉这是幻觉,是假的。他前一秒还在洛辰袭的清风吟里跟他剑拔弩张,下一秒竟寻到这儿来了,不真实。 我揉了揉眼睛,小哥哥还在。回头看了看家鬼们,还在目瞪口呆。 于是…… “小哥哥!” 这一刻,我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想,如小鸟般朝他飞扑了过去,扎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我瞬间就哭了,跟个小孩儿似得哭得泣不成声,什么矜持什么面子都成了浮云。抱着小哥哥,才发现自己是如此渴望见到他,拥有他。 他捧起我的脸用指腹抹去我一脸泪痕,伸手绾起了我鬓边一缕白发,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 “小傻瓜,你怎能耗尽全部灵力来救我?”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小哥哥哽咽,“你是我孩子父亲,我要你好好的活着,即便我们立场对立,我也要你活着。” “七儿,我说过会保护你们母子就定会做到,你怎么不信我呢。”他将我揽入怀中狠狠抱着,轻吻着我的发丝,我感觉他身体在颤抖,“即使成了魔,我也能保护你,保护你和孩子们。” 家鬼们跟着在一旁哽咽,哭得比我还要没脸没皮。 我缓过神来,依依不舍的牵住了小哥哥的手问他,“那你……还走吗?” 他摇摇头,给了我一个宽慰的浅笑,“不走,我来想办法给你把封印解除,否则你身体很快会被血棺反噬。” 我顿时慌了,“不要,解除封印会耗费大量灵力,你才被弑君剑刺了一下,怎么可以?” 他温柔地捏捏我脸道:“傻瓜,你忘记我四宗同修了么?洛祁氏下的封印虽繁琐,但也不是不能解,安心吧。” 看小哥哥说得那么轻松,我便放下心来,忙吩咐方琦给小哥哥泡茶,拉着他进了偏厅。 一进门,他拂袖一道劲风把门关上,搂过我便低头吻了过来。 毫无预警,毫无准备,我像个傻瓜似的杵在原地。唇齿间淡淡的檀香味袭来,我像是踩在云顶,有种幸福来得太突然的错愕。 许久,小哥哥才放开我,满脸的歉疚,“对不起七儿,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只要你还在,我也在,就不苦!” 苦的是明明触手可及,却又好像隔了整个世界。 我伸手覆上了他的眉框,怔怔看着他这双绝世无双的眸子。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他修出了这么灵气的眼睛。 只可惜,他生生剜给了我。 我将脸对着他的天眼问道:“小哥哥,你看我如今可美?” “我的七儿自然最美!”他莞尔一笑,伸手揉乱了我的头发,“当年昆仑山下初见你时,你一身乞儿的衣衫,却压不住出尘的灵气,那时候就很美。” 我顿时一脸羞涩,又问道:“那你对我可是一见钟情?” 他眼中瞬间多了几分柔情,道:“你猜?” 我不猜,我相信是,亦如我六岁那年见着他就没羞没躁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一样。 第216章 丽鲛 我终于睡了个踏踏实实的觉,没有光怪陆离,没有血雨腥风,感觉整个人彻彻底底放松了。 睁眼时,便发现自己枕着小哥哥的臂弯,他另外一只手放在我小腹上,大拇指还在下意识轻轻厮磨我的肚皮。 我这才发现,平躺着的时候,我的小腹是微微有些凸起的。算一算时间,我差不多也有四个多月的身孕了,但前些日子一点不显怀。 小哥哥应该是累了,静静搂着我也没醒。他昨天用元神把这院子妆点得跟春天似得,想必也耗费了不少灵力。 我没舍得吵醒他,趁他睡着,便肆无忌惮地打量他棱角分明的五官。纵使从小看到多大,纵使有过肌肤之亲,我看他依然会怦然心动,还会垂涎三尺。 可能就是太爱吧,爱一个人,看什么都是好看的。 看了许久,我忍不住支起身子凑到小哥哥脸上吧唧了一口。他瞬间侧身将我压在身下,低头狠狠反吻了我一下。 我顿时羞得老脸一红,“小哥哥你装睡!” 他莞尔一笑,“看到自己的小女人垂涎自己美色的样子,还是蛮可爱的。我数了下,你一共吞咽了六次唾沫。”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我羞愧难当,奋力而起把小哥哥压在身下,抡起粉拳噼里啪啦往他身上招呼着。但也舍不得打太重,跟挠痒痒似得。 他双手抱着我腰肢怕我摔倒,那一脸宠溺的笑真叫一个颠倒众生。 “王上,早膳已经做好,可要洗漱起床了?” 我和小哥哥正打趣着,门外响起了小豆子那很不识趣的声音,顿把这气氛破坏得够够的,真不晓得他这几百年的太监怎么当的,没眼力见。 小哥哥懒洋洋应了声,“小豆子,滚!” “啊……哎,小的这就滚!” 小豆子走后,小哥哥将我拉入他怀中亲了一口,柔声道:“七儿,我给你着装洗漱吧?” 我心头一喜,“好哇!” 小哥哥先我起床,覆手召出了一套红色锦袄,边上还镶着雪白的绒毛,瞧着分外艳丽。他一抖开,这袄子上就熠熠生辉,有着很强的灵力。 “这是千年前就给你做好的袄子,只是那时出了意外一直没给你,放在昆仑山许多年,前些日子我才去取了回来,试试看还合身不。” “千年前……小哥哥,那时候到底出了什么意外,你能不能告诉我?” “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好吗?今天可能会下雪,待会儿我带你去看雪。” 小哥哥显然不愿意提及千年前的事情,我也没追着问。他将我抱在面前,小心翼翼给我套上了这件锦袄,又喜庆又漂亮。 我摸了摸这料子,明显不是凡品,想来跟洛辰袭送我的那套仙衣一样,是霞光织成。 所以,千年前我与他的感情,恐怕与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洗漱过后就坐在梳妆镜前,等着小哥哥给我束发。 他拿着梳子,轻抚着我满头白发久久没有做声,我从镜中看到他那一脸心疼,忍不住转头抱住了他,“怎么了小哥哥?” “想起了当年,你也因我一夜白头,我寻遍了六界名医也没能让你头发黑回来,成了我心头之憾。如今过去千年,我又害你成了这个样子。” “不黑也没关系啊,我觉得白发比较好看,气质!” “对不起七儿,是我不好,我发誓要好好守护你,却依然让你尝尽了痛苦。我以为我能改变命数,谁知道……” 我看小哥哥越说越落寞,忙捂住了他的嘴,娇嗔道:“不准你将这些,你到底还要不要给我束发,要不要带我去看雪?” 他笑着捏了捏我脸,开始给我梳头发,上妆,小心得好像在呵护一件珍宝。 而我心里却因为小哥哥一番话起了涟漪:念先生说我和小哥哥三世均是劫数,想来是真的。 或许我们的纠缠就是逆天的存在,所以永远都不会有善果。 可我不愿意退,只要小哥哥还在这六界之中,我就宁愿做一只扑火的飞蛾。 从卧室出来时,天空果真阴霾无比,一阵阵的狂风在结界外呼啸。不多时,空中出现了几片雪花儿,接着越来越多,铺天盖地的。 阳间的第一场大雪,就这样突如其来,令人又惊又喜的。 家鬼们因为有齐淮的纸人儿附体,能不损灵力在白天自由活动,这会儿正在院中嬉戏。瞧见我出来,都冲过来围观我的新衣裳。 方琦特别艳羡道:“王上,这衣服好漂亮啊。” 莫愁接了她的话,“你真是没见识,这是仙衣,用霞光织成云丝再经过七七四十九天锻造后织成的衣裳,不沾尘埃。” 其他小太监们与有荣焉道:“咱们王上人美,穿上仙衣更美,妥妥的冠绝六界。” “是啊,冥王殿下当年确实冠绝六界,只可惜命薄福浅!” 我正沉浸在被夸赞的喜悦中,忽然听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只见得院中厉光一闪,一个穿着黑色罗裙的女人就凭空出现了。 她居然能穿过小哥哥设的结界,必然是个大能。 她大约四十来岁,长得挺漂亮,着装举止也显得颇有些雍容华贵,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诡异的冷厉,那种令人看了很不舒服的冷厉。 她睨了我一眼,不亢不卑地冲小哥哥拱了拱手,笑道:“不晓得是称呼昆仑神君好呢,还是魔尊殿下好呢?” 小哥哥不悦地蹙了蹙眉,但还是客气道:“想不到岛主夫人还是如此率性,走哪儿都不送拜帖也不打招呼。” “呵呵,老身自小便没学会那些礼数,还请魔尊殿下不要见怪。”她笑了笑,又冲我拱了拱手,“冥王殿下还是这么风华绝代,老身站在你面前可是自惭形秽得很呐。” 岛主夫人…… 如若我猜得没错,这大概就是仓仓的母亲,传说中十分善妒又护短的女人。她此番不请自来,想必是跟仓仓有关。 我微微颔首,笑道:“岛主夫人没有礼数没关系,本王及本王下人却不能没有礼数。你们几个过来,跟这位……咦,小哥哥,这位夫人是什么身份啊?” 小哥哥介绍道:“她是蓬莱仙岛司徒缙的大夫人丽鲛,是鲛人一族的长公主,当年岛主夫人曾赠与我一颗鲛珠。” 原来如此,怪不得小哥哥虽然反感这女人,但也颇为客气。我原本想讥讽一下这老气横秋的女人,但小哥哥这般暗示我,我自然不能丢他颜面。 于是我又道:“原来是丽夫人远道而来,你们几个还不过来见过丽夫人?” 家鬼们个个也是都会察言观色的,见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即就过来行礼了。丽夫人很是傲气地拢了下她头发,把背挺得直直的。 “丽夫人,还请厅里喝杯茶吧,也不晓得你忽然造访有什么事,咱们一边喝茶一边聊如何?莫愁,上一些点心和好茶来……” 丽夫人很不客气打断了我,不咸不淡地道:“冥王殿下客气了,不用如此麻烦,老身过来讲几句话就走。” “哦,那丽夫人请说。” “听闻紫云神君已经给冥王殿下下聘,昭告六界要娶你为妻,可有这事?” 她这质问的语气令我很不舒服,便挑了挑眉道:“确有此事,丽夫人意思如何?” “那么冥王殿下心里的意思呢?” “本王心里什么意思,似乎与丽夫人没太大关系吧?你此番来到我宅子里,敢情就是来质问本王这个事情?” “说质问倒是不敢,不过老身却是有几句话来奉劝冥王殿下。你既然怀着魔尊的孩子,那就不应该再惦记别的男人。紫云神君是天帝的养子,地位无比尊贵,怕不是冥王殿下配得上的吧?” 我被这岛主夫人一顿抢白,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小哥哥将我一手揽入怀中,淡淡道:“岛主夫人这话怕是得颠过来讲,本尊的娘子艳冠六界,的确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夫人放心,七儿眼光甚高,不会与你争女婿。” 第217章 看雪 丽鲛走的时候,特意避开小哥哥跟我说了番十分奇怪的话。 她说天帝已有归隐之意,仙界众仙早已分为两派,一派挺大殿下洛辰袭接任天帝之位,一派挺紫云神君念斟接任。 但如若冥界全力支持紫云神君,她会将连阴山八卦诛神阵的阵法图给我,并助我找到阵眼石把小哥哥骨骸解封。 细问之下,我才晓得诛神阵竟是用了南城、西淮市、北雁城和东陵市这四方城来布阵,阵法一重盖过一重,是六界中最为强大且诡异的阵法。 这个阵法虽是天帝所布,但因为四象演八卦,八八共生六十四卦,成为先天八卦,所以当初参与布阵的人不在少数。 诛神阵分阴阳两阵,连阴山为阴,对应着天际九宫连星为阳,形成了一个随着节气变化而变化的弥天大阵。 所以当初布阵封印的是天帝,但实际操作的则是以蓬莱仙岛岛主司徒缙为首的共十八个仙人。 这十八个人自然都是仙界修为最高的人,也颇受天帝看重。因此,这个阵要凭个人力量解开那几乎不可能。 这也变相说明小哥哥的骨骸恐怕很难找出来,他若不能身魂全部归一,不但修为会受限,眼睛恐怕也恢复不了。 但更可怖的是丽鲛竟用此来威胁我,说明她不但善妒护短,还很会利用别人的软肋来要挟,我倒是太小看她了。 她走时,风雪漫天,整个南城市都被鹅毛般的雪花儿严密封锁。 我紧了紧锦袄,却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肩上顿时多了一件白色斗篷,毛茸茸的特别暖和。 一转头,看到小哥哥拧着眉若有所思地看了天空一眼,但眸子里空荡荡的。随后他低下头来,轻轻抱了下我。 “她……” 我俩不约而同开口,又不约而同打住,随即小哥哥笑了笑道:“七儿你先说。” 我迟疑道:“小哥哥,这个丽夫人到底是何许人,她似乎太过嚣张跋扈了。” “当年天后的眼睛被龙帝的极光所伤,是鲛人一族治好了她的眼睛。天帝念及这份恩德,晋升了鲛人一族的仙籍,所以他们的地位比一般仙人要高一些,跋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这才恍然大悟,又道:“那天帝连这样的恩德都能记住,想必是个善良的人。” 小哥哥怔了怔,深意地看我一眼,“他确实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但再聪明的人偶尔也会犯糊涂,否则……” “嗯?” 小哥哥转了话锋,轻叹一声道:“算了,想看雪吗七儿?我带你去天际看雪。” “好!” 要说六界中最漂亮的雪花儿,自然是三重天以上的雪花儿最漂亮,因为雪花儿从九重天上落下来都是很大片很大片的,各种各样的雪花儿都有,如天女散花一样美妙绝伦。 而越往下,雪花儿就越小,到人间就成了纷飞的雪花儿,能有棱有角保持形状的所剩无几。 不过我长这么大也只到过一次九重天,还是师父带我去的。如今与小哥哥畅游天际,感觉就完全就不一样了。 我们骑着大白,一路往三重天而去。三重天这边一眼就能看到魔界,那是一个被戾气浸透的地方,不是人呆的。 我用眼底余光偷瞥了小哥哥一眼,很怕他回去。可能是怀孕了,人就变得比较敏感,喜欢有人在身边陪伴。 他到什么都没说,抱着我任由大白托着我们飞来飞去,它也喜欢雪,因此乐此不疲。 我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儿,是菱形的,足足有我半个手掌这么大,晶莹剔透美得不得了。我看了许久问小哥哥,“小哥哥,魔界会下雪吗?” “不会,那儿不入六道轮回,除了人什么都没有。”他见我错愕,又解释道:“魔界的人不死不灭,大隐后可聚气重生,所以魔界里大能不少,即便是普通子民,战斗力也非正常人能比。” 我心疼道:“如果可以,我真想在那个地方给你种一大片玫瑰花,如火如荼。” 他凑过来在我脸上吻了下,笑道:“你喜欢吗?我给你种!” 他说着捻了朵云过来,抱着我踩了上去。随后覆手一震,只见一道强炽的光芒从他掌心泛起,竟将漫天飞舞的雪花儿都染得五彩缤纷。 我看着满天姹紫嫣红的雪花儿,激动得都快要哭了。 “小哥哥,你怎么做到的?” 我伸手抓了一大把雪花儿,有紫色、红色、蓝色、橙色等,就像人间那种彩色的糖果,晶莹剔透十分诱人,看得我垂涎三尺。 小哥哥一把搂过我,一脸痴嗔地将落在我头上几片雪花儿拍去,给我戴上了斗篷帽子,“七儿,开不开心?” 我用力点了点头,“嗯,好开心!” 他忽然邪邪的笑了笑,“那你赶紧多看看!” “为何?” “因为接下来解除封印的七七四十九天里,你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动,也不能睡!” “讨厌……” 我语音未落,忽然一股狂戾的寒风刮了过来。我因为灵力尽失,差点被这风吹下了云端,小哥哥忙一把搂住了我。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念先生不知道何时竟来了三重天,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哥哥。他穿上了紫金色蟒袍,有种君临天下的霸气。 我心一紧,讪讪道:“师,师父!” “七儿,你还记得我这个师父?我曾语重心长跟你说过魔界与我们的不同,你是都没有听进去,还是不在乎?” 顿了顿,他阴阴地看向了小哥哥,“逸歌,你胆子还真大,竟敢来阳间了。你忘记我们之间的君子协议了,可是要再逼着我用弑君剑?” “师父,小哥哥并没有伤害谁。”我小声反驳道,实在被念先生那满脸怒气吓得不轻。 他脸一沉,怒道:“放肆,魔界与仙界乃是对立的,为师身为仙界紫云神君,是有义务和权利阻止魔界入侵,你如此冥顽不灵可是在为难师父?” “可小哥哥没有带着魔兵入侵人间,他只要来我解开封印而已。” 曾几何时,师父竟变得如此冷漠无情了。亦或者,他本身就是冷漠无情,只是在玄学书院时对我稍微温柔了些。 念先生睨了眼小哥哥,轻哼了声,“解封?七儿她三魂七魄缺失命魂,你如何给她解封?可是要让她再死一次?” 从头至尾,小哥哥也没理会念先生的咄咄逼人,他挑了下眉,冷冷道:“念斟,本尊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你且放心吧。” 念先生倏然瞬移了过来,怒道:“不行,七儿如今灵力尽失,决然扛不住七七四十九天的痛苦!但凡你一着不慎,她就会如当年天后一样,你总不会希望七儿也经历一次那样的凶险吧?” 师父这句话镇住了小哥哥,他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若没有万全之策,就不要冒险!”念先生说着覆手召出了一个漆黑木盒子递给了我,“七儿,我问老君要了一颗仙丹,可保你在生产之前不被血棺煞气反噬,你安心待产便是。” 我双手接下了盒子,给念先生鞠了一躬,“七儿谢谢师父。” 他眼中余怒未消,又冷冷看了眼小哥哥,“逸歌,你四宗同修固然很强大,但你施法之时也须得元神归位才行,七儿的身体你是知道的,根本扛不住你身上强大的煞气,别将她伤着了。” “念斟,不用转那么大个弯来暗示本尊。你我虽道不同,但也都曾在仙界任职,把你那心思收起来吧,本尊已不是当年那少不更事的萧逸歌了。” 小哥哥说完深意地冲师父笑了笑,招回大白抱着我坐了上去,“念斟,契约书上不是两个人摁的血印,那就做不得数,七儿依旧是本尊的妻子,日月可鉴!” “萧逸歌你是不是疯了啊?这天上地下的人如果知道你与七儿依然是夫妻关系,他们能绕过七儿吗?所有人都在议论她怀的是灾星降世,若非本君拼死护着,她现在岂能安然无恙?” 念先生在身后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小哥哥没有理会他,但搂在我腰间的手却下意识紧了许多。 第218章 意外之喜 南城已是午夜,风很冷,很烈,卷着雪花儿呜呜地刮。整个城市早已被白雪覆盖,在路灯照耀下泛起一层银白的光。 兴许是太冷,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小哥哥牵着我的手漫步在离洛家宅子不远的马路上,踩出了一长串的浅浅脚印。 这个感觉,宛如他当初牵着我从黄泉路上走过一样温馨浪漫。他的手掌很大,能整个把我的手握住,暖暖的。 从三重天下来后,小哥哥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可能是念先生的话影响到他心情了。 其实我并不在乎什么千夫所指,什么众矢之的,反正走自己的路就是。人活在这世上,有多少事情是真正顺了自己的心意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历来是我人生座右铭。 “小哥哥!” 走着走着,我轻轻拽了下小哥哥的手,他转过头来时,棱角分明的脸逆着光,宛如一个错坠凡间的仙人,一脸黯然。 他是元神,所以头上身上一片雪花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我伸手捧住了他的脸,道:“帮我把封印解除了吧,我受得了七七四十九天不吃不喝不睡!” 因为只有解除封印,我才能恢复修为,也能继续修行,才能有资格去看那《冥王录》,去追溯我的前世今生。 我一定要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要阻止这个诅咒继续延续下去。 “别急七儿,念斟说得对,之前我可能确实没考虑到那么周到。你如今身怀六甲,四十九天不吃不喝不睡身体会撑不住,如引起血棺反噬,我身上的煞气怕是会伤到你。” 顿了顿,他又道:“所以,为保万无一失,我先去拿回封印在连阴山下的骨骸,再来给你解封,这样我就能用灵力护着你元神。” “可是连阴山的诛神阵不好破,万一师父从中作梗,那你定然分身乏术。而且,国不可一日无君,魔界也需要你去镇守着。” 其实我最怕念先生会因为这件事起兵对付魔界,他是仙界的战神,又手握重兵,若真要趁虚而入谁也拦不住。 我虽然是他带出来的徒弟,可自从看到他在生死狭缝用计伤了小哥哥过后,我对他再没有当初那般信任了。 他固然对我还不错,但对小哥哥绝对是仇人相见那般,开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我定是要提防着。 “别怕七儿!”小哥哥伸手将我揽入胸前,挡住了身后肆意的寒风,又道:“魔界凶戾,即便是天兵天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师父他……” “好啦傻丫头,你如今怀着身孕,就该好生休养着,别想那么多有的没有的事情,有我在,什么都别怕?” 我转身望着小哥哥,十分认真地道:“那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像之前那样离开我和孩子。” “好,我答应你!” 小哥哥捧起我的脸,低头温柔地在我唇上吻了下。我觉得还不够,踮起脚尖勾着他脖子反吻了回去。 唇齿交缠,那是种无法言喻的悸动。 周遭倏然掀起一股阴鸷的戾风,可我一点儿也不怕。这大概就是相爱的样子吧,风里雨里,依然那么幸福。 小哥哥许久才放开我,我们俩脸都有些微红,一个魔尊,一个冥王,没羞没躁在人间的大马路上亲吻,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他捏了捏我脸,柔声道:“走累了吗七儿?” 我用力点点头,“累,你背我?” “抱你!” 小哥哥莞尔一笑,俯身将我公主抱了起来,我勾着他颈窝,又趁机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他开心得眉眼都在笑,抱着我快步流星往洛家宅子而去。 刚到转角,我便看到沈月熙和陈坚跟两尊门神似得杵在门口,左顾右盼地焦虑得很。 我让小哥哥放了下来,走上前狐疑地问道:“这么大的雪,你们俩不进屋,杵在这儿作甚?” 沈月熙看到小哥哥愣了下,一个箭步走了过来道:“王上,阎君殿那边派了鬼差来传消息,说是阴司有大事找王上商议。” “可有说什么事?” “没,只是说需要王上才能定夺的事情。” 我顿时有些疑惑起来,这群阎罗王素常跟我也没什么交情,大事小事都不曾找过我。这会儿专程派鬼差来找我回去商议事情,莫不是有诈? 可是,我又不能不回去,身为阴司冥王,大事小事我都责无旁贷。 于是我想了想,召出冥王印玺递给了沈月熙,道:“沈卿,陈卿,见印如见本王。你们俩代本王回去看看阴司到底出了什么事,小事便自行处理,若真需要本王出面再差魑魅魍魉来接我。” “是!” 回到宅子里后,我越想这事儿越蹊跷。 十殿阎罗与十方鬼将向来与我有嫌隙,都恨不能我不要管阴司的事情,这般急匆匆招我回去作甚? 莫不是因为我的孩子? 不行,我必须要立即解除身上封印,否则小哥哥一旦离开,我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 我自己是千年血棺凝成,要死不容易,但孩子们不一样,她们现在脆弱得随时都可能消失,我怎能不未雨绸缪呢。 于是我跟小哥哥道:“小哥哥,我思来想去,你还是先给我解除封印吧。我怕万一你遇到急事离开了,我……” 小哥哥一声不吭地搂过我抱了很久,道:“七儿,在家里好生等我,我去去就来!” “你去哪儿?” “找回骨骸!” “可……” 我语音未落,小哥哥人就已经在数丈之外,他覆手召出了两朵红莲业火,分别放在了院子的东西两个地方。 随即他瞥了眼我几个家鬼,道:“你们几个小鬼听着,不管宅子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准王上离开这宅子半步。” “小哥哥,你这要做什么?” 我怎么觉得,小哥哥脸上有几分孤注一掷的神色,我很是担心。但他没再应我,出门一个闪身人就不见了。 情急之下,我召出魂音吹了一道傀儡符咒过去跟着。 但我还是不放心,忙又来到佛堂里,点了三炷香,跪在洛家尊祖的牌位前祈福,“洛家尊祖在上,后生洛小七虔诚祈祷,请尊祖保佑小七的夫君萧逸歌平安无事,保佑小七的孩儿顺利降生。” 随后,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才起身走到牌位前打量。 洛凌枭…… 这个名字感觉如雷贯耳,可我怎么也想不起它的出处,好像有谁硬生生从我记忆中把这几个字抹去了一样。 我看了许久,伸手将牌位拿了下来,才发现这上面竟有一缕灵气,而且还不弱。 所以,这牌位是通灵的?是奶奶留下的一缕灵气还是洛家尊祖的? “尊祖,你可听到了七儿的祈祷?小哥哥是为了我才成魔,还把眼睛给了我,我这辈子都不能够负了他。” 牌位没有任何反应,但我也没放弃,召出魂音吹了一道请灵符,把这一缕灵气从牌位上请了出来。 这灵气刚离开牌位,整块牌位便“啪”地一下碎了。 而这灵气却倏然没入了我掌心,感觉就像是将死之人忽然得到了灵丹妙药一样,这气息瞬间贯穿了我的四肢百骸。 就这时,我身体里的血液如万马奔腾了起来,一股宛如洪荒的力量开始朝我各个脉络蔓延,令我心旷神怡。 之前身体里那种不堪重负的感觉消失无踪,我轻飘飘得能飞起来。 难道是封印破了? 我一愣,捻了个手诀,覆手便召出了一道阴阳乾坤符来,十分强大的符印。 我心下一阵激动,忙冲出佛堂对着杵在门口的小豆子就打了过去,他瞬间被我乾坤符锁住了,吓得嚎啕大哭。 “王上饶命,王上饶命,小的做错了什么王上要如此惩罚小的?呜呜呜……” “闭嘴!” 我收回了乾坤符,直接将大白召了出来,飞身跃上它的背脊,“大白,我们去连阴山脉找小哥哥!” 大白用力甩了甩身子,朗声道:“王上快下来,魔尊殿下不准你出门,属下可不敢造次。” 第219章 母亲们 看家鬼们一个个都拦着我不准离开,我也就按耐住了。这热血沸腾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便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尊祖牌位上的灵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居然能轻而易举破了我身上的封印,这肯定不是奶奶的,因为她下封时就耗费了大半生修为,绝不可能再留下灵力给我解封。 我猜这灵力是尊祖本人留下的,给我解除封印也只是阴差阳错的巧合。就是太巧合了,让我觉得心里发憷。 我隐约觉得,这洛家宅子里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兴许能找到一些关于我前世今生的东西。 我想了想道:“大白,跟我逛园子去!” “是!” 洛家宅子虽然比不得萧家宅子那么气势磅礴,但也不小,因为没有翻修过,到处陈旧不堪,所以略显阴森。 白皑皑的雪铺满了整个院子,可我却无法欣赏这种静寂得让人心慌的雪景。 也不晓得是为何,越往里走,我心里越紧张。总觉得这宁静背后,会有一些出乎我意料的事情。 我只来过一次后院,还是让沈月熙布阵时来的,当时也没发现什么。不过此时却感觉这边有很重的阴气,可周遭也没有任何孤魂野鬼。 我绕着后院转了转,狐疑得很,“奇怪,这地方明明什么都没有,阴气却如此强烈,难道是……障眼术?” 大白跟着四处嗅了嗅,道:“王上,这地方好像有死人的味道,还不止一个呐。” 有死人却没有魂魄,倒也是奇怪。 我想了想,覆手一道乾坤符打向了阴气最重的地方。只见得眼前一晃,刚才还在我面前的大门竟忽然出现在了我左侧地方。而我所在的位置竟成了院子里的一个死角,身后没有入口。 谁下的障眼术如此天衣无缝,差点把我都骗住了。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发现这股强烈的阴气就是从左侧大门传过来的,隐约还透着些许腥臭的气味,确实是死人的气息。 “大白,跟在我身后!” 我召出了斩魂冥刃,朝着左侧大门小心翼翼走了过去。这门外面明明建有屋子,但这阴风刮得跟刀子似得凌厉无比。 走出门,我被外面这一幕震惊了:这居然是个灵堂,里面密密麻麻放着十口朱漆的棺椁,每口棺椁上都贴着无数镇魂符和锁魂符。 灵堂顶上吊着一盏长明灯,泛出羸弱的光芒把这儿照得阴森无比。正梁下有一道神龛,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尊灵位牌。 我在门口站了许久,没见得有什么危险,甚是狐疑的走了过去,才看到这些牌位上都写着“无名女之灵位”,就这么几个字。我一眼扫过去,看到最后一尊灵位上有名字,写着“祁云溪之灵位”。 我顿时一愣,娘亲就叫祁云溪,但因为她是难产而死,吃不得供奉也就没设灵位,甚至连葬礼都很简单,被奶奶草草埋在了陈家村的坟场里。 这儿怎么会有娘亲的灵位呢?我狐疑地看了看边上其他九尊灵位上那几个字,顿时恍然大悟。 难道说,这边上的九尊灵位就是我之前投胎时孕育我的另外九个母亲? 照这么说的话,十口棺椁里就是我的母亲们,她们都是小哥哥给我选中来孕育我的母亲,竟然连个名字都没有,我不禁一阵的心酸。 我挨个棺椁仔细看了过去,发现每一口棺椁上都刻上了母亲们的生辰和逝去的时间。这些生辰都是一样的特质,至阴,至凶,这也与小豆子他们告诉我的关于母亲们的情况不谋而合。 从第一位无名女到最后一位母亲,共经历了三百多年。 也就是说,小哥哥从三百多年前就开始复活我,却只有这一世成功了。不,也算不得成功,因为我一出生就靠着那颗鲛珠活着。 三百多年,母亲们可曾想过某一天我会出现在这儿呢? 这怕是天意! 于是我拂去了灵位上“无名氏”那几个字,均用斩魂冥刃刻上了“洛小七之母灵位”几个字。 我想让她们知道,她们拼尽性命来孕育的孩子就是我。 随后,我又上了三炷香,恭敬地跪在了十口棺椁前,“各位母亲大人在上,请受七儿一拜!” 啪! 我刚拜下去,这十口棺椁不约而同地碎裂开来,一股腥臭的血雾从碎裂的棺椁中蔓延出来,慢慢凝成了几个的女人样子,娘亲也在,只是她看起来是支离破碎的,小心翼翼站在最后边。 母亲们的样子很模糊,大概是仅剩一点残魂所致。我瞬间泪眼婆娑了,颤巍巍又拜了下去。 “母亲,母亲……” 母亲们慌了,忙道:“七公主莫要跪拜,我等受不得你大礼,快快请起!” 我哽咽道:“无论七儿生前是什么身份,但母亲们孕育过七儿的,也是因为七儿才魂飞魄散,这一拜定然是受得住的。” 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才站起来朝母亲们走了过去。她们这点残魂大概也是因为这地方聚阴,所以才能凝出样子。 只是因为元神具散,已经无法转世轮回或者修行鬼道之术。 我仔仔细细把母亲们打量了许久,个个都长得眉清目秀温柔如水,想必都是当时艳压群芳的女人。 娘亲站在最后,她因为被兀鹰伤过,魂魄无法凝聚,瞧着特别瘆人。我朝她走了过去,召了道聚灵符将她散碎的魂魄融在了一起,她瞧着便好看多了。 我们俩对视许久,她泪眼婆娑,我也是。我揉了揉眼底的泪,笑问道:“娘亲,你可还记得七儿小时候的样子?” 她点点头,“七儿不管长成什么样,娘都能一眼认出来。想不到你都长这么大了,娘好开心。” 我笑望着她,她们,低头指了指微微隆起的小腹,跟她道:“娘亲,母亲们,七儿也要当母亲了。” 母亲们齐刷刷道:“恭喜七公主!” 见她们对我如此生分,我心里特别难受,又道:“七儿现在当了阴司冥王,定能护得住母亲们这点残魂。待七儿生了孩子,一定想办法为母亲们重修元神。” “七公主有心了,我们能在百年之后见着你一面已经很满足。当初尊主把我们放在这儿,也只是怜惜我们,未曾想还能见着我们的七儿。” “是啊,能看到我们三百年前的女儿,已经无憾了!” “过些日子,母亲们还能看到你们的外甥和外甥女,往后这个家就热闹了。” 我说着覆手一道乾坤符将母亲们的残骸都收了起来,又道:“母亲们先在七儿的锁魂铃里呆一段时间,等七儿问齐淮要几个纸人,再把母亲们接出来附身。” 从灵堂走出来时,天色已经微明。天际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密,铺天盖地汹涌得很。 我紧了紧衣襟,朝着前院走了去,脚刚从后院跨入前院,整个后院“轰”地一声就跨了,成了一片废墟。 我捻了个手诀,下了道结界把后院封了起来,还是不想太多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小豆子正在院子里打扫卫生,看到我一愣,急急跑了过来,“王上你去哪儿了啊,小的找了你一晚上也没找着。” “有事?” “沈丞相派魑魅魍魉过来接你了,说阴司出了大事需要你回去一趟,大伙儿前院后院找遍了也没见着你。” 阴司果真出事了? 我心头一沉,又道:“他们人呢?” “已经回阴司报信去了,这是沈丞相的书信!”小豆子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我。 我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十万火急,速归! 第220章 剑拔弩张 这字迹确实是沈月熙的,难道阴司真的出大事了? 可小哥哥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他叮嘱我无论如何也不要离开洛宅,怕也是在提防什么。 但若不回去,我身为阴司冥王怕也难辞其咎。届时十殿阎罗和十方鬼将拿我的行事大做文章,我也是很没脸。 “王上,咱们要回阴司吗?”小豆子小心翼翼问我。 我想了想,把莫愁叫过来道:“莫愁,你对连阴山那一片熟悉,速速过去一趟,见着小哥哥就说一声,本王先回阴司处理事务。” “可是,魔尊殿下走时特别叮嘱王上不要离开宅子,要不再等等?” “沈卿如此急促,想必真出了什么事,本王责无旁贷。你们且都留在宅子里,等本王回来。大白,咱们走!” “王……” 我也是因为身体的封印解了,所以不怕走这一遭。我和大白直接从离心湖下了灵河,出来时我也没立即去阴曹地府,在阴阳地界停留了片刻。 这地方已经荒芜了,陈家村和萧家村均保留着满目疮痍的样子,瞧着甚是凄凉。站在这儿,我便能想到陈大新屠村的情景。 说到底,那陈大新还是小哥哥三魂之一的尊皇的爪牙,我也是唏嘘得很。 我咬破指尖捻了个手诀,覆手将冥王印玺招了回来。不多时,沈月熙便坐着鬼轿过来了,一向沉得住气的他此时满脸惊恐。 “王上!” 鬼轿未稳他就跃了下来,差点栽一个脸先着地,我忙把他扶住了,蹙了蹙眉道:“好歹也是个丞相,慌什么?好生说!” “师父命阎罗们交出了那一半兵符,下令十方鬼将出兵攻打魔界。说是魔界尊主不守公约私自出入六界,其罪当诛。” 我顿时勃然大怒,“没有本王的一半兵符,他们敢出兵么?” “十方鬼将历来对师父言听计从,他们此时已经在调兵遣将,臣根本拦不住。” “呵,他们无视我这个冥王,可是要造反么?” 想不到念先生会如此咄咄逼人,我倒是太小看他的包容心了,他分明就是要置小哥哥于死地。 而小哥哥现在还在连阴山找回骨骸,想必是顾及不暇的。 我一定要想办法阻止十方鬼将攻打魔界,可那群人仿佛被念先生蛊惑了一样,压根就不听我的。 怎么办,怎么办? “月熙,你可知那十方鬼将为何对师父那么忠诚?本王记得小哥哥在位时,他们也是忠诚得很啊。” “臣也不太清楚,据闻魔界尊主被困诛仙阵里的时候,阴司混乱过一段时间,后来天庭派师父去暂时打理了一阵子事物。” 莫不是念先生那个时候就将他们都拉拢了?他之所以坚持要我当这阴司冥王,就是看中我什么都管不了,不过是一个傀儡? “罢了,走吧,先去阴曹地府看看再说!本王还就不相信找不到让他们服软的办法。” 我又骑上了大白,刚要走,沈月熙又迟疑道:“王上,师父对你……似乎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你可要小心!” “怎么,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但臣看得出来一个男人想要得到一个女人时,决心有多大。” “本王是有夫之妇,又怀有身孕,师父他势在必得又如何?我们好歹也是师徒一场,他总不会强迫我吧?” 沈月熙蹙了蹙眉,道:“王上还是应该小心些。” 我摇身着上冥王龙袍,冷呲了声,“本王倒是要看看,仅半张兵符他十方鬼将如何出兵,哼!” 下了黄泉,阴司果然是一派兵戈铁马的迹象,整个阴曹地府都透着杀气。十方鬼将领着数万阴兵,已经在校场整装待发。 我收了大白,昂首阔步地朝校场走了过去,故意无视了威风凛凛站在校场前的念先生,冷冷扫了眼那十方鬼将。 “众卿一副要造反的样子,可是要趁着本王不在谋朝篡位?” 正南将军拱了拱手道:“末将不敢,只因魔界尊主肆意出入六界,已经违背了公约。紫云神君这才下令我等出兵魔界,以儆效尤。” “唔,紫云神君下令?众卿莫不是忘记谁才是阴司冥王,谁才是这儿的主人呢?” 说着我睨了念先生一眼,朝他走了过去,浅笑道:“七儿见过师父,不知师父可是真对徒儿这冥王之位感兴趣,你若喜欢,待徒儿禀告天庭把位置让出来便是,你觉得可好?” 念先生看了我许久,淡淡道:“七儿,为师身为天庭五极战神之首,维护六界和平本就是为师职责所在。魔界尊主三番五次擅闯六界,是可忍孰不可忍,你莫要生气。” 顿了顿,他挑眉瞥了眼十方鬼将道:“天庭有律例,非常时期本君有权命十殿阎罗交出兵符,号令十方鬼将出兵。” “师父……” 看着念先生那满眼的戾气,我心头不由得一凉。曾几何时,我尊敬的师父竟变得这样阴狠,能堂而皇之的无中生有。 小哥哥即便是成了魔,也从未有过要攻占六界的心思。他只是为了我,仅仅是为了我而已啊。 我被念先生气得瑟瑟发抖,捻了个手诀,覆手召了一道乾坤符在掌心,“谁敢擅自出兵,就别怪本王翻脸无情!” 念先生一怔,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七儿,你……身体封印解除了?” “即便没有解除,这一道乾坤符也足以将这些以下犯上的十方鬼将炼成精元。” 我不敢说封印已解,怕念先生先发制人。总之,我今朝一定要阻止他们出兵,至少等到小哥哥回来。 念先生笑了笑道:“七儿,你用得着与为师这般剑拔弩张吗?说到底,我也是担心冥界防卫薄弱,魔界一旦强攻则会溃不成军,大概我关心则乱了。” “多谢师父的关心,且不说魔尊殿下不是个乘人之危之辈,即便是,他也不会在七儿身怀六甲之时趁机攻打冥界,师父请放心。” 念先生并未因我的夹枪带棍生气,一脸从容道:“七儿说得极是,逸歌并非小人,我看你也累了,不如到营中歇一歇吧。” “师父请!” 既然念先生没有再提出兵一事,我也索性按耐住性子,跟他一起往营中去了。 看他熟门熟路的样子,我心里特别蹊跷。他本仙界的战神,为何要牢牢握住阴司的兵权,甚至不惜与我反目。 师父到底要什么,果真是因为我么? 守营的阴兵送来了茶点,念先生给我倒了杯茶,又递给我一块喜欢的桂花糕,“七儿可是特别生为师的气?” 我接过桂花糕默默咬了一口,斟酌了下才道:“师父维护着六界和平,自然责任重大,只是小哥哥仅仅是来照顾我而已,别无他意,还请师父明鉴。” “七儿,仙魔历来势不两立,这其中的恩怨一时半会儿跟你也说不清楚。但为师可以答应你,只要逸歌不主动掀起血雨腥风,我便可以视而不见。” “师父可是说真的?” “为师何时欺骗过你?” 看到念先生眸中闪耀的一往情深,我惶恐地敛下眸子,起身跪在了他面前,“若师父答应七儿不对魔界用兵,七儿可说服小哥哥永不犯其他五界。” “你快起来,跪着作甚?”念先生将我扶了起来,眼底倏然划过一抹凌厉,一闪即逝,但我也看得清清楚楚。 我忙又道:“师父,答应七儿好吗?” 他沉了脸,许久才道:“七儿,如果我让你离开他呢?” “我……我做不到!” 讲这话时,我根本不敢看念先生的眼睛,但眼底余光却撇到他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识就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涨。 我正要再解释,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报……”,一转头,便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盔甲的天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过来。 “报告神君,连阴山诛神阵已动,九宫连星出现异样,天帝命神君彻查此事!” “什么……” 我霍然起身,但话还没说完后颈就挨了一下,顿时两眼一黑往地上栽了去。昏迷前,我隐约听到念先生在说“急速出兵”。 第221章 非常手段 “沈丞相,你已经看到轮回簿上的预兆,灾星降世,这六界又将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我等掌管万物苍生轮回,自然责无旁贷!” “秦广王,天帝都没有发话,你敢这般咄咄逼人?” “这可不是咄咄逼人,沈丞相莫不是忘记了千年前那场浩劫?王上不入六道也就罢了,如若再生个灾星出来,这个责任难道沈丞相来担?” “我担就我担!” “呵,沈丞相不过区区一个修士,担得起么?” 我在一阵聒噪的争执声中醒来,发现已经在黄泉千尺之下的寝宫里。陈坚在我边上候着,眉头拧得跟麻花儿似得。 见我醒来,他忙将我扶了起来,“王上,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师父朝魔界出兵了?” “未曾,他将你打晕过后就带着十方鬼将去了连阴山,据说是山下的八卦诛神阵起了异样。” 原来念先生一直都提防着我的,怕我跟着去连阴山坏了他的计划。不过小哥哥四宗同修,想要伤他绝非易事,我倒也不是很担心。 就是不晓得念先生的心思,他一再逼小哥哥,到底要做什么呢? 我听得宫外还在争执,问陈坚道:“宫外怎么回事?” “十殿阎罗命阴兵把皇宫围了起来,说王上你怀了灾星会祸及六界,定要让你喝下落子汤,以保六界平安。” “放肆!” 我豁然起身,挥袖扇开了大门,正在与沈月熙争得面红耳赤的十殿阎罗们立即就住了嘴,均不约而同转头来看我,齐刷刷拱了拱手。 “臣等参见王上!” 我没鸟他们,背着手怒气冲天走到了门口,阴阴地瞥了他们几个一眼,“看来你们确实不把本王看在眼里呢,敢到本王寝宫来逼本王喝落子汤。来,给本王说道说道,你们吃里扒外究竟是几个意思?” 说着我看了沈月熙一眼,又道:“沈卿,陈卿,你们去准备些茶水,本王今天要好生跟几位爱卿聊聊天,免得他们一天到晚搞不清楚状况认错了主!” “是!” 他们俩走后,我看了眼秦广王身后小鬼端着的一个黑色瓷碗,还冒着青烟,估计就是他们送过来的落子汤。 我覆手一道乾坤符将寝宫大门封了,整了整龙袍,率先走到了边上的凉亭里坐着,“众爱卿,都过来坐吧!” 秦广王一脸戒备地看了眼我,又看了看身后其他阎罗,忽地就跪了下来。其余人见他这般,也都齐刷刷跪了。 “王上请恕臣等方才无礼,实在是形势所迫才不得不送了落子汤来。” 我挑了挑眉,“哦,什么形势所迫?” “王上请看!”秦广王说着从怀中拿出一面镜子递给了我,又道:“此为轮回境,王上以精血开启,便能看到未来。” 轮回境,此乃阴司最为珍贵的法器,素常被供奉在秦广王的阎君殿里,想不到他竟舍得送来给我预测未来。 我接过镜子看了看,外观很普通的一面镜子,但上面灵气很强。 不过我将信将疑,如若这轮回境真能预测未来,那他们几个咋就没预测到我今天不会放过他们呢? 正好沈月熙和陈坚端着茶水过来了,我便问道:“沈卿,你可知道这轮回境的作用?” “臣听闻轮回境可以追溯前世今生,也不知道是否属实。” 秦广王很不悦地瞄了他一眼,“这还能有假?” “你们先起来吧,本王要好好琢磨琢磨这轮回境。” 我并不急着看镜子,因为我怀的孩子确实有异样,灵儿也就罢了,但魔宗鬼婴定然是不被人所期待的。这十殿阎罗要拿他做文章,也是有说辞的。 我让沈月熙给他们奉了茶水,自己也端了杯细细品茗了起来。我们都各怀心事,但也都按耐着性子没吭气。 约莫过了三五分钟,我才又道:“这茶是从大殿下的清风吟里带回来的,是仙界珍品,众爱卿可以好好品品。一般情况下本王也不舍得拿出来喝,今朝凑巧你们都来了,本王就借花献佛了。” 这几人一听到仙界珍品,都忙不迭地喝了一口。 我顿了顿又道:“一直以来,本王与众爱卿的关系都属于井水不犯河水,但本王很不理解,当年本王夫君掌管冥界时,你们都是唯唯诺诺。如今轮到本王接管冥界,你们却胳膊肘往外拐,对紫云神君唯命是从,请问这是为何?” 几人忙放下茶杯又跪了下去,“臣等惶恐啊,臣等对王上一直都忠心耿耿,此心日月可鉴,山河可表!” 我很是不屑地摆了摆手,笑道:“好了,是不是忠心耿耿咱们也都心知肚明,这儿也没几个人,无需掩饰。” 我这么一说,他们几个一张老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得。 于是我也不藏着掖着了,问道:“众爱卿拥护紫云神君,可是以为他即将接任天帝之位,你们要开始站队了?” 楚江王道:“紫云神君乃仙界战神,又是天帝膝下长大,应当有资格继任天帝之位。再则,大殿下历来不学无术,也无心朝政,所以……” “咳!”秦广王轻咳了声,楚江王也没再继续往下说。 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前些日子,蓬莱仙岛的岛主夫人丽鲛来找过本王,希望本王号令冥界拥护紫云神君继承天帝之位。其实吧,于情,紫云神君是本王师父,于理,他又是仙界战神,战功赫赫,拥护他也不是不可以。唉,本王心里惆怅得很呢。” 秦广王一怔,忙道:“王上,紫云神君对你也是一往情深,如若王上与紫云神君联姻,这腹中胎儿怕是无人敢二话。” “不能吧,既然是灾星降世,那怎么着也都是灾星啊。” “非也,王上如有贵人相助,那这命数也就变了,生下来的孩子有紫云神君扶持,怎么会是灾星呢。就算是灾星降世,这六界之中谁又敢二话呢?” 我沉思了下,道:“秦广王说得倒也是那么回事!” 他顿时脸色一喜,道:“那王上的意思是?” “不急,来来来喝茶,吃点心,咱们慢慢聊,反正时间早得很。”顿了顿,我又看了沈月熙一眼,“沈卿,去把大殿下送给本王的那壶桂花酿拿来给众爱卿喝。” 沈月熙一愣,忙点点头,“臣这就去。” 随后我又跟十殿阎罗们聊了些关于念先生的事情,他们如今已经完全相信未来的天帝就是他,言谈中无不恭敬。 我也从善如流附和着,他们对我态度顿时好了一些,大概觉得我也像是队友。 沈月熙把酒端过来时,几人二话没说都一饮而尽了,我盯着他们慢悠悠地瘫在椅子上,才冷笑着起身走开了。 “沈卿,陈卿,你们俩守着门口,不得任何人进来,无论是谁!” “王上要作甚?” “他们不听话,本王可没有那个耐心等到他们回心转意。本王习了那么多术法,不找人操练操练着实可惜。” 随后我站在了前庭,用斩魂冥刃在掌心划了一刀,用血在空中画了一道离魂血符。这是一种比较恶毒的禁术,不但能离生人魂魄,也能将鬼魂魂魄分离。 一般情况下我不屑于这种小动作,但眼下非常时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符咒一出,周遭瞬间阴风大作,连带着天空都阴霾了不少。 我没想到用精血祭出的离魂血符如此强大,急忙捻了个手诀,将血符打在了十殿阎罗们身上。 十殿阎罗们顿时像被电击了似得全部站了起来,痴痴傻傻走向了我,还是同手同脚的。 我朗声念起了离魂咒,将他们的命魂缓缓从身体里分了出来,用一条灵脉线将他们拴在了一起,直接一道乾坤符全锁了。 “不好意思啊阎君们,平日里对你们太客气了,导致你们一再对本王阳奉阴违。本王今天用了点手段,各位别见怪。” 阎罗们如梦初醒,踉踉跄跄晃了晃,朝我跪了下来,“王上饶命!” “放心,本王不会要你们的命,老老实实把本王想知道的东西一五一十说出来即可。秦广王,从你开始吧,你们何时成了紫云神君的幕僚?” 第222章 心机 我从十殿阎罗身上,得到了很多不为人知的讯息,冥界的,仙界的,魔界的,还有关于萧氏王朝的一些秘密。 原来,当年我用焚天血祭封印萧氏王朝,是因为整个王朝的子民全都中了箭蛊,不得不用这种方式免除他们的痛苦。 他们之所以不能轮回,不是焚天血祭的诅咒造成,而是箭蛊把他们魂魄挤得支离破碎,是我以血肉之躯祭献,以魂魄封印才护住了他们的魂魄。 我是凶煞仙魄,他们受不起我的恩泽,因此才堕入鬼道不得超生,这也是为何后来诅咒都应在我身上的缘故。 若非我当时使用焚天血祭,萧氏王朝的子民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也不存在什么诅咒不诅咒。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本人。 其实早在我修仙之时就已经不入六道轮回,我是魔宗的圣器之一千年血棺养出来的人,是魔宗灵血真正的主人,我是魔。 但不知为何我很小就被赶出魔界,四处流浪到昆仑山下,这才入了昆仑山门下成了修仙弟子。 我在昆仑山修仙成绩不错,能文能武,除了小哥哥之外,我在那一干修仙弟子中算是拔尖的。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我没能入神籍,天帝惜才,授命我为阴司冥王,因此诸人都称我阴棺娘子。 在我统治冥界的时期,据说是阴司最为繁荣昌盛的时候,六界众生也颇为尊重我。 我与昆仑神君(也就是小哥哥尊皇)本是情投意合,只是三生石上没有我们的名字。后来天帝让老君为我们测姻缘八字,结果我们俩非但八字不配,还相克,因此这段姻缘就此作罢。 真正与我姻缘匹配的是师父念斟,那时候他也封了神籍,并赐了紫云宫,人称紫云神君,为五极战神之一。不过他当时是小哥哥的下属,算起来是他的臣。 天帝将我许配给了他,可我抗旨不尊,还被激得魔性大发,由此惹来六界一场空前绝后的血雨腥风。 小哥哥因我犯下大错,被贬下诛仙台,他不服天庭的惩罚,落得三魂全散。 他一魂沦为堕仙尊皇,一魂被念先生修出了血肉之躯成了萧家少主,一魂转世轮回成了萧氏王朝的小王爷,也就是后来的太子殿下。 这场风云因我而起,当然我的情况也不比小哥哥好。 我被天帝取了魔宗灵血过后丢下了诛仙台,落在萧氏王朝的太玄门道观外面,被道长捡着养大成人。 也就是在道观里,我又与小哥哥相遇,两小无猜一起习武,习文,与他再续前缘。只不过,我们俩再续也是孽缘,因此不得善终。 后来萧氏王朝宫变,小哥哥领兵出战。而我中了离间计,被与小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堕仙尊皇杀了。 尊皇因为保留着小哥哥全部的记忆,他恨我入骨,所以不惜杀了我。在我死前,我用血肉之躯祭献,三魂七魄封印,下了一道焚天血祭。 不过这其中恩恩怨怨似乎被天帝封了口,十殿阎罗们记不得也讲不太清楚,我就没知道更多。 比如萧氏王朝的子民何以中了箭蛊,我又是如何生了灵儿等等,都是个迷。 但阎罗们提到,我的十次轮回并非是经过轮回道,而是都像我孕育灵儿和魔宗鬼婴这般,是以精元入母体的。 我的十个母亲均是凶煞命格,但也挡不住我凶煞仙魄的煞气,所以每一个孕育我的母亲都是难产,一尸两命。 唯有最后一次有小哥哥鲛珠护着,这才留了我一口气活下来。 我出生的时候,轮回镜里也出现过异样,甚至惊动过仙界。但因为我不入六道,再加上小哥哥的庇护,就把我护下来了。 小哥哥因我而修为尽失,变得跟我一般大,使得尊皇肆无忌惮地扩展他的势力,他想要控制冥界来报复天庭。 而在这段时间里,与尊皇周旋的就是念先生,他养出了萧家少主的肉身,也变相地控制住了萧家的一切命脉。 萧家花在阴司的所有财力物力,均是念先生在背后推波助澜,也所以,他在即便不是呼风唤雨,但凭着神君的身份也能一手遮天。 最后小哥哥与尊皇、萧家少主融合来为我重塑肉身,而在我肉身形成之时,魔宗灵血逃离诛仙阵前来寻主。小哥哥代我成魔,却最终被红莲业火给拘回了诛仙阵里。 后来发生的一切我就都知道了。 从阎罗们的话里,我才晓得念先生何以那么执着地想要娶我,原来早在千年前,就是天帝亲自把我许给他的。 千年过去,他并没有放下。也不知道他是在赌那一口气,还是真的喜欢我。 我见再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就让沈月熙派人把阎罗们送回了各自的阎君殿,但并没把命魂还给他们,我要等把孩子生下来过后再做定夺。 随后我让魑魅魍魉抬着皇辇上了阳间,披风带雪地往连阴山的八卦诛神阵而去,我担心小哥哥和念先生又打起来,那势必血流成河。 此时的南城已被白雪素裹,与那年天劫出现时一样,越下越厚,也越恐怖。其实六界若风起云涌的话,人间的变化是最明显的,会出现诡异的天灾。 连阴山这边血雾弥漫,有一股强烈的阴风在山间狂啸。山间漫山遍野都是阴兵鬼将,但似乎没有打起来。 连阴山下的河边,小哥哥已经恢复了魔尊的装扮,他眼睛上还缠着白绫。即使如此,那气势也绝非一般人能压得下去。 念先生亦着了紫金色蟒袍,手持弑君剑杀气腾腾地站在一干鬼将前,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对峙许久,小哥哥先开口了,“念斟,你就那么恨本尊,处心积虑想逼本尊犯众怒?你以为本尊死了,你就能高枕无忧了?” “你可听过一句话,‘既生瑜何生亮’,我们俩个人本就不应该并存。早在千年前,你就应该死了。” “但似乎,真正该死的人不是本尊!” 小哥哥转头望向了奔腾的河水,唇角泛起一抹阴鸷的寒笑,“你以为,本尊不知道你在三生石上做过手脚?” “放肆,你与七儿本就互克,怎么能在一起?我与七儿是天帝亲自下旨,若非是你,我与她早已经成双成对。” “你收收心吧,本尊并不想与你闹得水火不容。你那弑君剑能伤本尊一次,却决然伤不了第二次。” 小哥哥说着覆手一震,双掌间出现了两朵血一样红的红莲业火,瞬间把漫山遍野的血雾给驱散了。 周遭的阴兵瞧见了他手里的红莲业火,都颤巍巍往后退了好远。 念先生死咬着唇瓣,脸绷得都微微有些狰狞了。他收起弑君剑,覆手招出了一把黑漆漆的弩弓,搭了一支箭在弦上,对准了小哥哥的眉心。 在看到那支泛着黑色戾气的箭时,我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这箭身上刻满符印,分明就是箭蛊啊。 原来我中的那支箭蛊竟然是念先生射出来的,难怪小哥哥当时说了那么一句“念斟,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这样的话,他其实早就知道箭是谁射出的,只是没告诉我。 “师父!” 我大喝一声,飞身从皇辇里纵跃了出来,稳稳落在了念先生的面前,抬头怒不可遏地看着他。 他顿然一愣,将弩弓收了回去,神色有些慌,“七儿,你怎么来了?” 我睨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早知道来时会发现师父的箭术这么好,我宁愿不来,你说是吗?” 念先生很快镇定下来,笑道:“为师乃五极战神,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箭术又算什么呢?七儿如果喜欢,回头我教你便是。” 我也笑了,道:“好啊,师父教我箭蛊如何?” 念先生脸上的笑因为这句话凝结,随即慢慢转为阴霾。他看我的眼神再不是温文尔雅,而是透着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我覆手召出了斩魂冥刃,退到了小哥哥身边。 第223章 你不过是别人的棋子 我从未想过,某一天会与自己敬重的师父兵戎相见。 念先生满脸受伤,而我心里也很不好受,脑中不断出现他在玄学书院时对我的呵护和疼爱,那都不是假的。 小哥哥身上的戾气前所未有的凶戾,但已经震慑不到我了,我封印已除,又拥有血肉之躯,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 我们就这般僵持着,暗波汹涌一触即发。周遭的狂风卷着雪花儿肆无忌惮地掠过,冷得我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不,也可能是吓的。 一边是师父,一边是小哥哥,我如何抉择? 小哥哥接下斗篷罩在我身上,轻轻将我揽在身后道:“七儿,这是我与念斟的恩怨,与你无关,你先回家。” “我不!” 这漫山遍野都是阴兵鬼将,我怎么能离开。万一小哥哥和念先生开战,定是要死不少人,而我是阴司冥王,届时我又维护谁? 我回头望了眼这些阴兵鬼将,他们虽听命于念先生,但显然是忌惮小哥哥的,所以并未有进攻的动作。 于是我覆手召出了冥王的半张兵符,瞥了十方鬼将一眼,“正南将军,既然这是魔尊殿下与紫云神君的私人恩怨,尔等也没有插手的权利,不如退兵如何?” “王上说得也极是!”正南将军说着小心翼翼看了眼念先生,拱了拱手道:“不知道紫云神君意下如何?” 念先生冷冷扫了眼他们几个,眸色阴鸷没有吭气。 我将十殿阎罗们共签的手谕拿了出来,递给了念先生,“师父,这是十殿阎罗们请你将兵符退还的手谕,请你过目。” 念先生并未看手谕,却是目光如炬地盯着我道:“七儿此番前来,可是要助魔尊殿下破了这八卦诛神阵?” 师父这话明显是在给我下套,他是五极战神,我若说帮小哥哥破诛神阵,等于犯了他和天庭的大忌,他怕是要拿捏我。 所以我不亢不卑道:“当然不是,七儿只是来拿回兵符。至于师父与魔尊殿下的恩怨,七儿自然管不着。” “既然如此,那为师就将兵符还给你好了。”他拿出兵符,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七儿,你封印解除,越来越有当年的气魄了。” 原来念先生早已看出我封印解了,我也就不再狡辩,笑了笑道:“师父谬赞了,七儿还是以前的样子,但师父却变了。” 他眼中划过一抹黯然,未做声。 随后我接过他手里的兵符,不悦地瞪了十方鬼将一眼,“众爱卿还不退兵,可是要本王用术法将你们绑回去?” “末将惶恐!” 正南将军小心地舒了一口气,又冲念先生拱了拱手,才召集阴兵鬼将撤退。他们走后,这儿的阴风便弱了很多,杀气也不那么重了。 小哥哥转头捋了捋我发丝,柔声道:“回家吧,没事的。” 他想必也知道我夹在中间为难,不想我看到他们厮杀。我倒是不担心小哥哥,他四宗同修绝非念先生能敌。 只是,念先生那箭蛊…… 我想了想道:“你们一个是我夫君,一个是我师父,都是我放在心上的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但我真的希望你们能化干戈为玉帛。” 念先生面无表情道:“七儿,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小哥哥也点点头,“回去吧,我想与念斟聊聊。” 显然,他们俩并不想化干戈为玉帛。我怀有身孕也不好在这儿自讨没趣,于是跃上了皇辇,让魑魅魍魉抬着我离开了。 其实我也没走远,上了连阴山山脉的高山之巅,站在这儿俯瞰着小哥哥和念先生。谁料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两人就打了起来。 一个魔尊,一个战神,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念先生召出弑君剑,挥手一道剑气破开汹涌的雪雾朝小哥哥劈了下去。小哥哥飞身跃起,那剑气便砍在了大河里,溅起了千尺高的水花。 而这水花并未散去,而是在半空中凝成了一个诡异的旋涡,疯狂地吞噬着周遭一切。 幽冥剑法第一式:阴兵借道! 念先生用这一招比我用要厉害得多,弑君剑的剑气封锁了旋涡外数丈有余,任何被旋涡吞噬的东西均被这剑气斩得粉碎。 小哥哥捻了个手诀,缓缓举起了手掌,一个泛着黑气的卍字骇然出现在他掌心。当念先生又一次挥剑进攻时,他覆手打出了这一掌大力金刚神压。 这一掌宛如凝聚了天地之力,直接破了水花凝成的旋涡,如泰山压顶般将念先生的剑招化解,将他震飞了很远。 念先生摔在地上的瞬间,生生呕出了一大滩血,但未喘口气又翻身跃起,召出弩弓对着小哥哥眉心就射了一箭。 小哥哥伸手抓住了这只箭蛊,转头冷冷望向他,一步步走了过去。 “念斟,本尊一直以为,我们就算道不同,也能做一对淡水之交。上次你在麒山用箭蛊伤了七儿,本尊没有计较,想不到你居然故伎重演,你心里就那么恨?” 念先生用力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晃悠悠站了起来,“夺妻之恨怎能不恨,若非是你,本君何须等待七儿上千年?萧逸歌,你知道一千多年有多难熬?” “可她不爱你啊,她从始至终就没给过你机会。” “天帝钦赐,她就是本君的妻子,爱不爱都是!”念先生踉跄着走到了小哥哥面前,冷笑道:“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本君,从此这世上就无人再与你争七儿。” 小哥哥拽紧了箭蛊,咬牙道:“你以为本尊不敢?” “那你杀啊?”念先生一把拽住了小哥哥握箭的手,吼道:“杀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不是经常这样做么?” 小哥哥沉了脸,“念斟,别逼我!” “你不敢吧,因为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是我用精血将你养出了元神,养出了血肉之躯,我是你的恩人。” 念先生说着捻了个手诀,指尖竟出来一个冒着黑气的小人儿,“你想重启封印找回骨骸,怎么可能的事?我能为你重塑血肉之躯,也能将你摧毁。” 我眯着眼睛看了许久,才发现念先生指尖那小人儿身上刻满了符咒,这是能操控萧家少主那一缕魂的傀儡鬼。 如今小哥哥与萧家少主融合,这傀儡鬼纵使无法操控,但要毁掉小哥哥那一魂是轻而易举的。 小哥哥满脸震惊,想来也想不到念先生留了这么一手。他负于身侧的手此时紧握成拳,看样子怕是怒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念先生倏然大笑了起来,但他的笑声并不喜悦,更多是痛苦,“萧逸歌,当年如果你成全了我和七儿,那么这上千年的恩怨都不会有。她经历十世红莲业火焚烧之苦,你生生世世遁入魔道,何必?” 他笑出了泪,笑出了悲,如狂人一样长着双臂仰望着天空,“这天下都要是本君的了,你为什么要处处与本君作对?” 啪! 小哥哥拂袖甩了念先生一个巴掌,“你当天帝是愚蠢的?你当洛辰袭真是个不学无术的人?念斟,你以为你在主导这棋局,殊不知你就是别人眼中一颗棋子。” 念先生怔住了,转头面目狰狞地望着小哥哥,“你在讲什么屁话,什么棋子?” “七儿是经历了大荒千锤百炼的凶煞仙魄,六界中无人能孕育她,天后这才铤而走险做了她的娘亲。谁料生产时依然难产还差点一尸两命,所以天帝才把她的魂魄送到魔界让千年血棺来养着,这其中的缘由你参不透么?” 小哥哥说着亦望向了天空,望了许久,脸上都落满了雪花儿才垂下头,又道:“论心胸与谋略,这世上谁能及天帝。念斟,你太高估自己了,好自为之吧!” 说罢,小哥哥讲箭蛊扔在了地上,转身便要走。谁料念先生俯身捡起箭蛊,覆手便朝他打了过去。 第224章 不能杀他 “小……” 我“小心”两个字还没有喊出口,便见得小哥哥反手一把抓住了箭蛊,直接召出红莲业火将这箭蛊给焚烧了。 念先生身子忽然一颤,“哇”地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他像被人重击了似得,踉踉跄跄站都站不稳。他忙一手将弑君剑插入地下,无法控制地单腿跪在了地上。再抬起头来时,他那脸苍白得像白纸一样,十分瘆人。 难道是因为箭蛊被焚,念先生受了很强的反噬? “念斟,你竟敢暗算我!” 小哥哥此时紧绷着脸,怒不可遏,我离得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他满身汹涌澎湃的戾气,他恐怕是起杀机了。 只见他捻了个剑诀,伸手将弑君剑夺在了手中。 念先生没了弑君剑的支撑,直挺挺倒在了地上,或许是太痛苦,他原本修长的身体蜷成了弯弓,在地上不断抽搐。 看到师父这个样子,我心里忽然间变得十分难受。曾经的他何等高贵,何等儒雅,如今却…… “念斟,既然你不肯放过自己和七儿,那本尊就送你一程。” 小哥哥用弑君剑抵着念先生的喉咙,又道:“本尊手染血腥无数,也不在乎多你一条性命。念在你曾是七儿师父的份上,本尊定会厚葬你。” 说话间,只见得剑光一闪! “小哥哥不要!” 我忙将斩魂冥刃飞了出去,只是刀飞偏了一些,险些伤着小哥哥,他转头避开时,缠在眼睛上的白绫被刀锋削断了,被风一吹就飘很远。 小哥哥手中的剑也下意识刺了出去,直接从念先生肩头穿过去了。血染红了念先生的紫金色蟒袍,但他一声都没吭。 我也顾不得坐上皇辇,纵身一跃从山顶上飞了下来,不顾一切地护在了念先生面前,“小哥哥,不能杀师父。” 其实讲这种话我特别心虚,因为念先生刚才是要偷袭小哥哥,他想杀了他的心我都能理解。 只是……我于心不忍。 我抬头望着小哥哥避开的侧脸,看到一团血雾在他眼眶里流转,那伤还没有好。也或许,永远都不会好了。 小哥哥是用天眼看物的,睨我许久,十分不悦道:“七儿,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我一直也没走。”我讪讪捡起斩魂冥刃收好,又偷瞥了小哥哥一眼,“师父与我有恩,还请小哥哥手下留情。” 他顿时就怒了,喝道:“有恩?你所谓的恩是怎么个定义,什么叫恩什么叫怨?”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哼!”小哥哥冷呲了声,脸色倏然变得无比阴霾,将弑君剑往我面前一丢,转身就走,“你要护着他,那就护着吧,但最好别有下一次,否则……” 我忙追了过去,“小哥哥,你去哪儿?” “回魔界!” “你……”说了不走的,说了要陪着我的,这话都不作数了么? 看着小哥哥头也不回地离去,我话到嘴前都说不出口。罢了,他定是因为我护着念先生而生气,亦如他曾经护着沈漓令我愤怒一样。 我也没强留他,他终究是魔宗尊主,如果长期留在人间确实会令人生疑,不光是他,还有我,都会落人口实。 待他走远,我又回到了念先生身边,看他肩头的血还在喷泉似得冒,忙撕下一截衣摆用力摁住了伤口,但很快就被血浸透了,这血止不住。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 我探了下念先生的脉搏,他体内血气在翻江倒海似得乱窜,不晓得因何而起。他的身子因为血大量的流失而僵硬,情况不妙。 这个样子,我也不敢用禁术来给他止血,而且他已经被箭蛊反噬,一着不慎就会造成他魂魄尽散,到时候回天乏术。 我想了想,还是打算去西淮市找洛辰袭想想办法。仙界有很多医术不错的仙人,想来是可以救念先生的。 于是我让魑魅魍魉将他扶上了皇辇,一路风驰电掣地往西淮市而去。 “师父,师父,你要撑着点?” 我小心翼翼扶起了念先生耷拉着的头,才发现他的脸上透着一层暗沉沉的死灰色,还有一团血雾在他眉心萦绕。 隐隐约约的,我觉得他眉心好像有什么印记,但仔细一看又没有了。 “师父,师父?” 看到师父奄奄一息的样子,我脑子里又浮现出他收我为徒的情景,他的好,他的坏,在我脑中不断交错。 我恨不得他,却也无法像曾经那般敬重。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眼睁睁看他在我面前灰飞烟灭。 我喊了许久,念先生才吃力地支起了眼皮,伸手颤巍巍地覆上了我的脸,“七儿,是你吗?” “是我,师父!” 他眸子瞬间红了,悲戚地咧了咧嘴,“你为何……不趁机杀了我呢?你可知道,当初你中的那一箭是我射的,我知道逸歌会救你,我就是想用箭蛊逼他彻底成魔。”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这样他就没有资格来跟我争夺你,他是魔,是不为世人所容的,天帝也不会允许你嫁给他。七儿,你本就应该是我的妻子,是天帝亲许的。” 天帝…… 我记得小哥哥跟念先生说,千年前我不过是大荒千锤百炼出来的凶煞仙魄,六界无人能孕育我,于是天后铤而走险,但最终也差点一尸两命。 这足以证明,我最初的亲生父母应该天帝和天后。 这也能解释为何洛辰袭和洛尘见着我的时候都很自来熟,想必他们知道我就是那个让天后差点死去的小妹。 只是我不明白,既然我是他们的女儿,又为何要逼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还把我丢下诛仙台让我自生自灭。 而这些我都不好问念先生,他心心念念想的,就是天帝将我指婚给他一事。我无法回应他什么,只好默默地望着轿外,一阵唏嘘。 出了连阴山的结界,天色已经入暮。雪也停了,但却冷得令人发指,就我这种身体都还冷得瑟瑟发抖,感觉像入了冰窖一样。 我们没在南城逗留,直接入了西淮市。 来到清风吟时,这儿依然冷清得门可罗雀,除了服务生连半个客人都没有。 魑魅魍魉落了轿,我便先进去找洛辰袭了。进门就看到了他,正坐在楼下大厅里独酌,身后还有个小厮给他捶背。 见着我进去,他吊儿郎当地挑了挑眉,“唔,什么风把冥王殿下给吹来了?你这一来,我感觉这清风吟都蓬荜生辉了。” 我懒得跟他寒暄,直奔重点,“洛神君,我师父被弑君剑伤了,你快把他送去天庭疗伤吧。” 他一愣,“弑君剑是父王赐给他的,他怎地伤了自己?” “他在外面,血止不住!” 洛辰袭这才正经起来,忙起身走了出去。我看了眼他面前的热茶,忙倒了一杯咕嘟咕嘟灌了下去,才感觉稍微暖和些。 出门时,洛辰袭正蹲在皇辇前给念先生搭脉,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许久,他才幽幽然道:“念斟,原来真的是你在养箭蛊,这魔宗的禁术你到底是如何学到的?” 魔宗禁术?箭蛊是魔宗禁术? 我倏然想起了十殿阎罗们说的,当年萧氏王朝的子民就是中了箭蛊,我迫于形势才下了焚天血祭,以至于他们个个不得超生。 难道当年…… 可此时念先生已经昏迷过去了,洛辰袭也没有问出什么来。他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跟我道:“七丫头,你且回去吧,我带他回天庭疗伤。” “那就有劳洛神君了。” “嗯!”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又道:“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千万别给人霍霍了,你若出事可没人救得了你。” “……” 我本想呵斥他这乌鸦嘴的,但随即一想,从认识他到现在,他就没有害过我,这话莫不是在提醒我什么? 第225章 谣言 原来清风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白天黑夜从不打烊,白天迎来送往的是凡人,夜里则是妖魔鬼怪。 因为天气冷,我就让魑魅魍魉四鬼先回了阴司,自己在这儿要了一个包房,准备歇一歇再走。 不多时,我就从窗边看到一群孤魂野鬼进来喝茶了,还成群结队的,一个个穿得跟非主流似得。 他们可能没料到我在这儿,一进茶楼就高声喧哗起来,“喂,死鬼,听说咱王上要嫁给紫云神君了?” “王上不是拒绝了吗?” “怎么可能,前两天萧公公和阴阳君在冥河上垂钓,我亲耳听到他们说紫云神君要迎娶王上,这可是天帝钦赐的。” 听得这小鬼说得惟妙惟肖,我便轻轻掀开帘子瞄了眼,竟是经常在黄泉路上乞讨的那个鬼灵精怪的小鬼头。 他在阳间是乞丐,又是枉死,所以一直没排得上轮回指标,也没有亲人烧香火来,就隔三差五他就在黄泉路上乞讨,阴司好些鬼都认得他。 只见他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手端了只茶杯,跟说书一样讲得唾沫横飞,“我跟你们说个秘密啊,不可外传,千万不可外传哟。” 众鬼立即推了推那小鬼,“哎呀卧草你有屁快放,这都后半夜了,天亮了又得回阴曹地府。” 小鬼神秘兮兮道:“你们知不知道王上怀了个灾星?” 众鬼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这事儿早就闹得纷纷扬扬的,地球人都知道,算个屁的秘密啊?” “你们怎么那么多屁话,我话还没说完。”小鬼很是不悦地扫了眼众鬼,又道:“这个灾星其实是魔宗鬼婴,是魔尊殿下故意让王上怀上的,他想利用这鬼婴的力量来征服六界。” 众鬼有些恐慌,戒备道:“小鬼,这茶可以乱喝,话不能乱讲的。你可知这话要是传出去,你分分钟被王上秒成渣渣。” “所以才让你们不要外传,这事儿是秘密,但绝对绝对是真的。”小鬼左右看了看,又压低了声音道:“你们还记得太子妃吗?就那个长得如花似玉的沈漓。” “她怎么了?” “魔宗鬼婴就是她买通叟瓮,专门从生死狭缝那头的魔界弄来的精魄。咱们王上是千年血棺凝成的肉身,命格凶得很啊,她生下来的魔宗鬼婴那绝对是脚踩六界,拳打八荒的战神呀。” 众鬼又一脸疑惑,“难道王上不知道这事儿?” “王上对魔尊殿下一往情深,怎么会想到这一层。唉,可怜咱们王上生得如此花容月貌,万一像当年的天后那样就太可惜了。” “你少危言耸听,如果真有那么凶险,魔尊殿下怎么会让王上怀这个魔宗鬼婴?” “啧啧,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魔尊殿下对咱们王上本就是虚与委蛇,他真正喜欢的女人是太子妃,要不然怎么会处处护着她。” 这小鬼顿了顿,又暗搓搓地补了句,“魔尊殿下对王上好,不过是想借她的身体生一个无所不能的战神而已,又不是真喜欢。” 听到这儿,我心头这火气冒得腾腾的。任我再笨,也晓得这番话是这小鬼在故意散布谣言,至于何人指使倒是蹊跷。 于是我覆手震出了一道乾坤符,将那聒噪的小鬼锁在了符里,这才慢吞吞走了出去。 众鬼看到我一愣,吓得慌忙匍匐在地,“拜见王上!” 我没理他们,走过去拉开凳子坐在了小鬼面前,冷冷打量了他几眼,召出斩魂冥刃在他那脏兮兮的脸上来回刮了几下。 “你倒是胆儿肥,在清风吟还敢肆无忌惮谈论本王的事情,说,是哪个混账王八蛋让你在这儿嚼舌根的?” 这小鬼颤巍巍地要跪下去,又被我用斩魂冥刃给拎了起来,他吓得哭了出来,“王,王王王上上上……饶,饶饶命……” 我一掌拍在了桌上,“说!” “哟,王上何必为难一个小鬼呢,听一次真话就这么难?” 楼梯边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声音,我斜睨过去,看到阴阳君穿着一身骚气的修身西装走了上来,他双手斜插在裤袋里,张狂得很。 我眸光又下意识往他下腹一扫,硬生生才掰了回来,冷冷道:“所以是阴阳君让这些鬼故意在这儿散布谣言?你那么能耐,怎么不拿个高音喇叭在阴曹地府去喊呢?” “谣言?”他一挑眉,唏嘘地摇了摇头,“女人就是女人,天生就比较的愚昧,你当本君闲得无聊来嚼你舌根?” “狗行千里改不了吃屎,有没有嚼舌根你心里没个B数?”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你若不信,就把这些话当做谣言便是,反应那么大作甚,又没人踩你尾巴。” 看阴阳君如此镇定的神色,我心下倒是有些慌了,难道那小鬼讲的是真的? 不,不可能,小哥哥不会那样对我的。他若真要虚与委蛇,又何必一次次为我耗尽修为,还把眼睛给我? 我不想被阴阳君左右情绪,故作不屑地冷呲了声,道:“阴阳君,本王可不是三两岁的小孩,孰轻孰重分不清?” “呵呵,那你可知道尊皇为何那么恨你?” “都是上辈子的事情,本王可没那闲工夫理会。” “你怕是不敢理会吧?你不敢去探究真相,因为那些东西都是你无法承受的。你的前世,前前世,不过都是别人争斗下的牺牲品而已。” 我顿时勃然大怒,“你放屁!” 阴阳君很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找了张凳子坐下,冲服务生招了招手,“美女,给本君泡一壶极品大红袍,再送几样点心过来。” 说着他又转头上下瞄了我一眼,老气横秋地道:“你若不相信,本君可以无条件帮你追溯关于千年前的记忆,如何?” “本王自己就会追溯,不劳阴阳君费心。你还是多吃些点心补补身子吧,毕竟是缺了些物件,经不起折腾。” 说完我风一般走了,不敢逗留。阴阳君这个家伙城府极深,我哪里是他的对手,还是走为上策。 “洛小七你这xxx……”他气急败坏地在后面骂了我一句,我走得快没听清,但肯定不是好话。 跑了很远我才召出大白,骑着它回南城。一干家鬼还在洛家宅子里,所以我也不想回那冷清清的阴曹地府。 最主要是,我此时心情低落到谷底,很想有人安慰。 阴阳君的话似是而非,我也有些将信将疑。别的不说,关于魔宗鬼婴的事情就很蹊跷,小哥哥对此也始终三缄其口。 我怀上灾星是路人皆知的事情,可小哥哥从未为我生产而担心过。如若我真像当年的天后一样,他会像天帝那样一两百年都缓不过来么? 这些事,我竟不敢细想,越想越毛骨悚然。 南城此时都快天微明了,天际雾蒙蒙的夹杂着些许霜花儿,很冷,冷到骨子里的那种。 我紧了紧衣襟,俯身紧紧抱住了大白,“大白,你说小哥哥他到底爱不爱我?他若爱我的话,为何一生气就回魔界了?” “王上,属下不懂人类的情情爱爱,但不管别人爱不爱你,属下对王上可是一片赤子之心。” “你不懂也好,不懂就不会难过了。” 我捋了捋大白柔顺的毛,长长叹了声,把眼底的泪光硬生生给憋了回去。我不能被别人蛊惑,尤其是那没丁丁没人性的阴阳君。 我对念先生都能生出几分宽容,难道对小哥哥不可以么? “王上,你看宅子门口!”我正趴在大白身上自怜自艾,它忽然喊我。 我忙抬头望去,看到宅子门口立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头戴白玉发冠,身着黑色金丝云纹锦袍,还有一条白绫缠在他的眉心…… 第226章 双头毒蛇 哼,走了就走了,还回来作甚? 我傲娇地一转头,用小哥哥刚好能听到的声音冷冷道:“大白,咱们走,我不想看到那个莫名其妙的人。” 大白从善如流,“好的!” 走了两步没见小哥哥没追上来,一转头,发现他还跟雕塑一般杵在大门口,压根就没注意到我。 难不成是雾太大他没瞧见我,也没听到我讲话?他的感官几时变得这么不灵敏了?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提高了好几分贝还放慢了语速道:“大白,咱们去天上人间转转吧,那里好看的帅哥多,找几个来陪陪本王。” 大白一愣,道:“王上你怀着身孕,去那种地方不太好吧?” “笨蛋!” 我狠狠拍了下它的大脑袋,用眼底余光瞄了眼小哥哥,他正瞅着我这边,但也没跟过来,也不晓得他是不是没开天眼。 我有点下不来台,正寻思用什么办法引起小哥哥强烈关注,只见得大白倏然一声咆哮,托着我忽然飞出了几丈远。 我尚未反应过来,小哥哥也飞身而至,双手将我抱在了怀中,随后覆手一道符印朝地上打了去。 “嘶嘶……” 浓雾中发出了阴森森的嘶叫声,我定眼一看才发现中了小哥哥符印的竟是一条双头蛇,它正凶狠地朝我吐着信子。 这双头毒蛇想来是成精了,足足有我手臂这般粗,吐出的气息腥臭无比,还有腐肉发酵的那种气味,十分难闻。 我生来怕蛇,给怵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拽紧了小哥哥的手,他反手就将我手握在掌心。 我偷瞥了眼他那棱角分明的脸,心头有点儿小鹿乱撞的感觉。 “吼,你这下作的畜生,竟敢偷袭王上!” 大白十分生气,扑上去一口就咬住了这双头毒蛇的脖子,它乃兽中之王,牙齿尖利如刀,瞬间就把这双头毒蛇脖子给咬了几个大窟窿,血蹭蹭地冒。 这双头毒蛇也不是泛泛之辈,身子一扭就把大白死死缠住,还越缠越紧。大白咬着它的脖子没松开,它缠着大白的身子也不松,就这般僵持着了。 想不到这双头毒蛇修为不弱,大白如今可是鬼神的品阶,与它也不过是伯仲之间的战斗力。 我是个护短的主,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召出斩魂冥刃就冲上前,直接从这蛇的腹部捅进去。我用刀刃呲拉一下劈下去,将它开膛破肚了,那血喷泉似得溅了我一脸一身,熏得我差点吐了。 “七儿住手……” 小哥哥大概是要阻止我,但没来得及,他还没说完我就已经将这蛇就地正法了。只是想不到的是,它腹中竟有一颗纯金色的内丹,就在它七寸处。 好东西! 我忙一手将内丹拽了出来,这条蛇当即就不动了,软软地松开了大白,缩成了扑通蛇一般大小的样子。 大白松开嘴,惊愕看了眼被我开膛破肚的双头毒蛇,讪讪道:“王,王上,这,这就是仓仓仙子养的双头蛇,也是蓬莱仙岛护岛灵蛇。” “……既然是护岛灵蛇,怎么会来这儿偷袭本王?找死的东西!”我很是不屑地挑了挑眉,将内丹递给了大白,“护驾有功,赏给你吃!” “王上,这,这可是内丹呢。”大白十分眼馋地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瞥了眼小哥哥,没敢吃。 小哥哥扫了眼那死掉的小蛇,覆手一道乾坤符将它烧了,才对大白道:“吃吧,吃了好生护主。” “谢王上,谢魔尊殿下!” 这蛇妖修为恐怕不下上千年,只见大白刚把内丹吞下去,一身毛发就变得像镀了一层金似得。它的瞳仁泛起了金光,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看样子它又要晋升鬼帝了。 大白用大脑袋用力地蹭了蹭我,欣喜若狂道:“属下多谢王上的抬爱。” 我揉了揉它脑袋,含沙射影道:“知道本王疼你,往后可要听话,别像某些人那样没良心,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说着我十分不悦地瞪了小哥哥一眼,他低下头,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拉开斗篷将我裹入了怀中,“七儿这是在生我的气么?” 我别开了头,“谁要你抱我来着,我是随随便便可以抱的吗?快放开。” “不放,这么冷的天,我怕冻着你和孩子。”小哥哥说着将我抱得更紧,又道:“抱着你,才真真实实感觉到你是我的女人。” 我心下一阵欢喜,娇嗔道:“花言巧……” 我话没说完,只见得天空一道狂风袭来,隐约瞧着像是个人,气势汹汹的。我忙召出斩魂冥刃准备应敌,仔细一看她居然是仓仓。 我狐疑地蹙了蹙眉,“仓仓仙子怎么忽然来人间了?真是稀客呢。” 她急急道:“冥王姐姐,你可见过一条双头灵蛇,黑色的,大约这么大?”,她比划着,看样子很是惶恐。 我想起前些日子她用毒蛇偷袭我一事,想来今天被蛇偷袭也不是偶然。这个看似清纯的仙子,心思还是蛮恶毒的。 于是我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错愕地耸了耸肩,“双头灵蛇?仓仓仙子说的可是刚才偷袭本王的那条毒蛇?” 她微微一愣,忙讪笑道:“我家南楚很是温顺,怎么偷袭王上呢?这其中定是一场误会,误会……” “哎呀!”我一把牵住了仓仓的手,惶恐至极,“不好意思仓仓,刚才它偷袭我,出于正当防卫我将它剁了,至于蛇肉么……” 我指了指已经被乾坤符烧成灰烬的双头毒蛇,很是抱歉地道:“你也不早点来,不然还能给它留个全尸。” “……” 仓仓眼底倏然划过一抹狠戾,唇角颤了颤道:“冥王殿下,南楚也是修炼了上千年的灵蛇,有内丹护体,不至于被一道符印就烧成灰吧?” “唉,说道这事儿我就更不好意思啦,我寻思一颗内丹用乾坤符炼化了很是可惜,所以给我家大白吃了。” 说到此处,大白很是应景地嚎了一嗓子,还吧唧了一下嘴,惹得仓仓当即怒火中烧,一张美艳的脸气得煞白。 我狠狠拍了下大白的脑袋,喝道:“大白你就知道吃,还不快跟仓仓仙子道声谢谢,这千年内丹吃了不日便可飞身鬼帝,若封了仙籍那就是神仙,这是多大的恩泽你这大笨蛋知道吗?” 大白转头瞥了仓仓一眼,微微颔首,“多谢仓仓仙子养的家宠,味道很好!” 这笨蛋还唯恐天下不乱,于是我又拍了下它脑袋,“你怎么讲话的,赶快给仓仓仙子道歉!” “不用道歉,你们这一唱一和的,演戏呢?” 仓仓阴阴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哥哥,没再装下去了,“冥王殿下,南楚是我蓬莱仙岛的护岛灵蛇,就被你这样残忍地杀死,有些于理不合吧?” 我跟着点点头,“本王也觉得于理不合,区区一只蛇妖便想来偷袭本王,谁给了它那么大的胆子呢?这事儿要追究,一定要追究!” “哈哈哈,好玩,真好玩!”仓仓怒极反笑,又道:“南楚一向爱憎分明,如若它真偷袭了冥王殿下,也定是因为冥王殿下犯了天下之大不韪,不但怀上灾星,还与魔尊殿下纠缠不清,所以才出手。” 我也没客气了,冷冷道:“仓仓仙子真是可笑,它算个什么东西,本王行事何时轮到它出手?” “冥王殿下和魔尊殿下想必对公约是很熟悉的,知道魔宗擅自闯入其他五界是可以先斩后奏的,南楚为何伸张正义?” 小哥哥很不以为意地道:“本尊遵守公约,但公约可没让本尊逆来顺受。谁欺负本尊的妻子孩子,谁就是本尊的敌人,不管是人,或者畜生,本尊决不轻饶!” “你……” 仓仓倏然冷笑了下,道:“哟,魔尊殿下与冥王殿下的爱情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呢,小仙羡慕之至。既然你们如此义正言辞,那这件事咱们就让天帝来定夺吧。” 她顿了顿,深意地看了眼小哥哥,“希望魔尊殿下到时不要恼羞成怒,毕竟你极有可能看到你不想看到的人!” 随后仓仓俯身将双头毒蛇的灰用手绢包了起来,离开时转头杀气腾腾地看了眼大白,摇身一晃就不见了人影。 我抬眼看了看小哥哥,发现他的脸色十分古怪。 第227章 闯祸了 我记得小哥哥说过,丽鲛曾给过他一颗鲛珠,就是这颗鲛珠延续了我一口气才让我活下去。 所以静下来想的时候,我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了。 那双头毒蛇固然可恶,但也好不容易才有千年修为,却被我随手就给灭了,这事儿若真闹到仙界,恐怕也难辞其咎。 小哥哥进屋过后,就坐在软榻上埋头沉思,紧锁的眉头一直就没有舒展过,估摸着这事情比我想象的更加糟糕。 我讪讪蹭了过去,道:“对不起小哥哥,是我太冲动了。要不,我亲自去天庭请罪如何?” “傻瓜!”他将我拉入怀中坐下,紧紧抱住了我,“天大的事情有夫君我顶着,你担心个什么劲?再说天帝不是个昏君,那孽障偷袭你在先,灭了它也算不得过分。” 我歪头望着他道:“那你为何一直蹙着眉?” “我是觉得,这个仓仓怕是来者不善。双头毒蛇分明就是她指使来的,她定然是在暗中看着这一切,可她当时并未出手相救,说明她是故意的。” “……她难道要算计我?” 小哥哥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仔细想了想之前偶然遇见仓仓的时间,均是出现在念先生见过我之后,说明她见我都是为了念先生。 这次让毒蛇来偷袭我,想必是因为念先生受了重伤,她咽不下那口气。 可是,她自己的宠物来做赌注,未免太凶残了。但这证明了她心思歹毒残忍,绝非一般人能比的。 小哥哥又道:“丽鲛和岛主乃天庭重臣,夫妻俩都是八面玲珑的人,在天庭亦左右逢源,想要把这事颠倒黑白也不是不可能。” “可事实胜于雄辩啊,分明是她偷袭我在先……” “她那么晚出现,肯定有把握颠倒黑白。” 小哥哥这话,将我生生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些年我一直在地下生存,哪里晓得天庭的尔虞我诈,若真是被倒打一耙可怎么好? 除暴安良虽是美德,但斩杀有背景的修行者则是大罪,尤其那双头毒蛇还是护岛灵蛇,是被蓬莱仙岛的人供奉着的。 蓬莱仙岛真要发难针对我,小哥哥定不会袖手旁观,他哪里是个逆来顺受的主,恐怕届时…… 想到这儿我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我既然是天帝天后的小女儿,天庭的权臣自不敢来针对我,但他们对小哥哥却是能同仇敌忾。 所以…… “小哥哥,你先回魔界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能做什么?”他莞尔一笑,揽过我头在我唇上吻了下,“天庭那帮权臣可不是吃素的,雪中送炭做不到,但落井下石却大有人在。” “再狠再坏,他们总不会伤害我一个孕妇,可你就不一样了,他们能用千万种办法来给你定罪,我不希望你再出事。” “不怕,事情不至于很糟糕,你且安心在宅子里养胎,我去天庭一趟。上千年没去了,还是要去见见那些老朋友。” 我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乖乖在家里等我回来,哪儿都别去。” 小哥哥怕我不听话,捻了个手令,把魔宗大长老和二长老也叫了过来。 这两人一进这院子,强大的戾气就把我这满院子的花给祸害了。家鬼们捧着枯死的花,十分唾弃地瞪着大长老和二长老,跟生死仇人似得。 大长老和二长老甚是尴尬地偷瞥了小哥哥一眼,没敢做声。 小哥哥命他们敛去一身戾气,道:“你们两个好生护着冥王殿下,无论是谁,但凡敢对她有任何不敬,杀无赦!” “尊主放心,我等定能护冥王殿下周全。” 小哥哥点点头,转身揉了揉我发丝,“七儿,此去天庭可能需要不少时间,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会赶在你生之前回来的。” 都说人间一年,天上一天。我估摸着小哥哥还没到九重天,人间就已经朝朝暮暮好些时日了,能不能在我生之前回来也难说。 我很不放心地给他整理了下斗篷,依依不舍道:“那你小心些。” “等我!” 我把小哥哥送到大门口,他才摇身上了云端飘然离去。他的身影很快被风雪淹没,什么都看不到了。 一阵惶恐,心惊的感觉如潮水般而来,我总觉得小哥哥这一去凶多吉少。 回屋后,大长老和二长老很是谄媚地过来跟我道歉,说是回头就赔我死掉的那些花花草草。 两人如今对我客气得很,大概是因为我救过小哥哥。 我看二长老手里还端着沈漓那个魂瓮,瞧着心里特别膈应,便暗示道:“二长老,你好像很宝贝这魂瓮呢。” “尊主特别交代我要好生养着这魂瓮,自然不敢怠慢。” 看他坚持,我也不好说我跟沈漓是生死仇人,又道:“其实本王这儿也没什么事,让大长老一个人留在这儿就行了,你先回魔界吧。” “不行,尊主交代我们护在这儿,那定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既然如此,你们就住在三进院里吧,一日三餐本王会命人送过去的。你们身上有煞气,无事的话还请你们自便,不用来前院。” 大长老倒是直白,笑了笑道:“冥王殿下不待见我们,我们识趣的。” …… 等待的日子特别难熬,大多时候,我就裹着斗篷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怔怔望着天空愣神,默默算着小哥哥离开的日子。 小哥哥去了近两月,什么消息都没有。也没有谁人来这儿找我茬,一切都那么平静,却又隐约觉得暗波汹涌。 我数一数,还有六七天就要过大年了,南城市里面到处都已经张灯结彩。家鬼们也不甘示弱,方琦带着莫愁去超市买了不少花灯和中国结贴在宅子里,搞得很是喜庆。 我只有眼巴巴看着,没办法去参与。我这肚子好像气球似得,一天比一天大,肉眼都能看到膨胀,像个蛤蟆似得。 大长老说,我怀的不是凡胎,自不会像凡人那样十月便生。他给我把了把脉,测算孩子出世还得一年多时间。 所以每每我看着镜子里走样的身材,想到还有一年多时间才生,这心情就沉重得跟上坟似得,半点高兴不起来。 以前两个小家伙还装在魂瓮时,会时不时跟我交流,眼下也不知道他们在干啥,完全零交流。 我便是在这种揪心的煎熬下迎来了大年,一睁眼便是铺天盖地的大雪,把天地间锁得密不透风,令我心头越发不安。 家鬼们没有忧国忧民的心思,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好酒好菜,说是要热热闹闹过大年。我瞧着人少,让大白去把齐淮也请了过来。 齐淮还是瘦得跟骷髅似得,一点儿没变,嘴里还叼着他的旱烟杆子。 大长老和二长老见到他很是惊讶,还恭恭敬敬鞠了个礼。这两个魔宗长老很少把人放在眼里,想不到对名不见经传的齐淮却如此客气。 我好奇得很,问道:“大长老可是认得齐大爷?” 大长老笑道:“北冥钓鱼翁,钓的乃是鲲鹏,六界之中谁人不认识呢。” “钓鱼翁?” 我似乎在皇宫的御书房里翻到过一本书,上面就记载了关于北冥钓鱼翁的事情。他何时生谁都不知道,算起来比天帝还要早上千年。 据闻钓鱼翁生来淡泊名利,常年在北冥垂钓,修为极高。不过他虽是修士却没有仙籍,所以不载入史册。 但即便如此,他在六界的地位也很高,天帝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我瞅了齐淮许久,道:“老头,你隐藏得很深啊,咱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你居然不告诉我你是个玄宗大能?” 齐淮捋了捋山羊胡子,笑道:“不过是些虚名,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我很少好奇地问道:“据闻钓鱼翁几千年都孑然一身,那齐晓峰怕不是你儿子吧?” 齐淮倒也不藏着掖着了,汲了口酒道:“捡的啦,一个人孤独久了也想有个人作伴嘛,就找了只小鬼娃养着。” “原来如此!”我睨了眼齐淮又道:“他从玄学书院出来就不见了踪影,你可知道他去哪儿了?” 齐淮一愣,“不是你派他去镇守九幽鬼郡了吗?” 第228章 不速之客 九幽鬼郡是冥界最下层的地方,背靠着北冥,是冥界最为阴寒的地方,没有之一。 它与生死狭缝一样,令人和鬼都望而生畏。这地方关押着冥界最凶戾的鬼魂,都是不得超生的东西。 不过,我从来就没下达什么命令让齐晓峰去镇守九幽鬼郡,如果齐淮不提及,我都不会想到冥界尚有这个地方。 我问齐淮,“老头,你确定齐晓峰是接我的命令去镇守鬼郡的?” 齐淮也一头雾水,“他出发前来与我道别,说你免了他鬼将的职,让他去九幽鬼郡当郡守,白纸黑字,这还能有假?” “这自然是有假,我从来就没下什么命令。” 我忽然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到底是阴司那些当职的人对我阳奉阴违,还是有人在借我的手暗中操控着阴司。 而最为讽刺的是,我总是那个最后知道真相的。 想着今天是大年,我便又道:“罢了,今天过年,不提这些不开心的。老头,过些日子你不忙了,帮我做十个纸人吧。” “王上要作甚?” “我那十位母亲还有一些残魂留在世上,既不能修行又不能转世,我想给她们找个附身的东西,尽最后的孝。” 齐淮了然地捋了捋胡子,道:“王上如此孝顺,想必十位令慈也很欣慰。不过她们当初都是魂飞魄散,这点儿残魂即便附在纸人身上也撑不了多久。不如……” “不如怎样?” “王上可知道你的本命物魂音乃生死狭缝镇魂之物,是可以与上古十大神器媲美的圣物。它取自魔宗尊祖一截腿骨,由叟瓮亲自制成,可镇魂,亦可聚灵。” “所以?” “王上当年手持魂音就能独挡千军万马,不光是你本身修为高,还因为这魂音强大的力量让你无所不能。后来你入了狱,天帝给魂音下了封印,若非天机,怕是任何人都解不开这封印。” “……还有这事儿?”我一怔狐疑,覆手将魂音召了出来,怎么看都看不出它是被下了封印的。 齐淮又道:“若令慈将残魂融入魂音,不但能解封印,残魂也会与魂音永存。若干年后如若机缘巧合,这笛子定能修出个灵体,既是十位令慈融合,自然是强大无比的存在。” “老头所言极是!” 我心下一喜,忙起身走到院子里将十位母亲召了出来。 想不到她们在我锁魂铃里呆了这么久,残魂竟更弱了些,真是奇怪。一般的鬼魂若入了我锁魂铃,即便是重伤也能慢慢修复。 我忙跪了下去,“母亲们在上,请受七儿一拜,今朝是大年三十,母亲们也新年快乐!” “七儿快快请起,你这都大腹便便了,怎地能下跪呢。” 母亲们七手八脚把我扶了起来,个个都一脸心疼地看着我,那满目慈爱让我忍不住红了眼圈。 我纵使一生坎坷,但对我真诚的人也不少,也是福气。我把齐淮的意思转达给了母亲们,她们全都没有二话。 “母亲,让七儿好好看看你们。” 我挨个拉着母亲们一一看过去,将她们每个人都记在了脑中,这才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笛身上,引母亲们融合。 她们飞身没入了这滴血里,随后慢慢浸入了魂音里。 当血滴全部浸入后,魂音通体忽然泛起一股强炽的血光,随后体积竟长了一倍,色泽也越发晶莹剔透了些。 魂音上的符文倏然消失,一股强大的灵力在上面流转,有些凶戾,却正好与我的气息吻合。 握着魂音,便能感觉到灵力在我指尖缠绕,像是母亲们在温柔地亲吻我的手。我感动到不行,拿起魂音吹了一段往生咒。 本想着是送送母亲们,谁料两月前被大长老和二长老祸害死的花却像是被注入了灵力似得,忽然间冒出了新芽。 我疑惑极了,忙问齐淮,“老头,这是怎么回事?” “魂音本就是圣物,如今容了十位令慈的残魂,能扬善,亦能除恶。”齐淮说着朝我拱了拱手,笑道:“恭喜王上,得了这天上地下第一宝物。” “老头,魂音能让枯死的百花起死回生,那能否让萧氏王朝的子民摆脱诅咒转世轮回呢?”我迟疑了下,又道:“亦或者是起死回生?” 齐淮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思道:“转世轮回暂且不表,但起死回生断然不行。萧氏王朝离现在已有近八百年,如果让他们活过来,怕是会扰乱人间。” “确实是我想得不周到,这事儿先搁着吧,往后再议,咱们先吃饭。”我又招呼大伙儿坐下,让莫愁献了一支舞给大家助兴。 大伙儿正开心着,只见天空倏然泛起一片强炽光芒,随后便看到念先生出现在了宅子门口,着一身白袍,俊朗得令我满园的百花失色。 他手里拎着个食盒子,缓步走了过来,我连忙起身迎了出去,“师父,你的伤势好了吗?” “早就好了,想着今天是人间的大年三十,怕你这儿过于冷清,便下来陪你过年。” 随后他淡淡扫了眼我身后跟出来的魔宗两大长老和齐淮,又道:“想不到七儿这里人还挺多,为师是不是来得很不是时候?” 我确实不想看到念先生,毕竟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实在也做不到对师父冷眼相待。 我忙接过他食盒道:“师父远道而来,自然是贵客。莫愁,赶快给师父加张椅子一起用膳。” 齐淮睨了眼师父,微微颔首,“紫云神君安好!” 念先生拱了拱手,“北冥君客气!” 大长老和二长老对念先生就没那么客气了,沉着脸自顾自吃着,看都没看他一眼,想必也知道小哥哥拿骨骸被围困一事。 我将食盒的菜肴拿了出来,全都是我没见过也没吃过的东西。念先生一一介绍,九宫珍酿、雪花菩提饼等。 师父用心了,都是甜点,都是我爱吃的。 我特别想问一下小哥哥的事情,但又觉得不太合适,尤其是大长老和二长老都在,就怕一问就会剑拔弩张。 我想了想,拐了个弯问道:“师父,天宫会庆祝人间的春节吗?” “倒不会,不过天后也设宴请了众仙家,我见他们玩得开心,就偷溜下凡来你这儿了。” “那会不会被人发现?” “当然不会,陪你吃顿饭不过是转眼间的功夫,无人发现。”念先生笑睨我一眼,意味深长又道:“天后天帝都是仁义之人,就算知道我下凡也不会责罚的。” “哦!” 天后天帝仁义,却偏偏对我这小女儿视而不见。丢下诛仙台不说,这么多年也不管不问,也不晓得他们在天上能否看到我,能否心疼我。 我顿了顿道:“师父,七儿闯了个大祸,把仓仓仙子的双头毒蛇给杀了。她说要让天帝来定夺,也不晓得天帝会不会责罚我。” “还有这事儿?”念先生一愣,蹙了蹙眉道:“那为何我在天宫没有听到这件事?方才还看到仓仓献舞呢。” 我倒是纳闷了,“师父,这些日子天宫一直没异样吗?比如,比如有什么重要客人到访啥的。” 念先生摇了摇头,“未曾!” 不可能啊,小哥哥是以魔尊的身份去的天宫,再怎么低调,他入南天门的时候是必须要天兵禀告的,怎么会没人发现? 还是这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我尚在疑惑,大长老却沉不住气了,粗着嗓门道:“紫云神君确定我家尊主没有去天宫吗?他可是去了近两个月了。” 念先生不悦地蹙了蹙眉,冷冷道:“本君难不成还诳我家七儿不成?” 二长老更沉不住气了,拍了下桌子喝道:“什么你家七儿?这是我家尊主的妻子,怀的可是我家尊主的孩子!” 念先生眸中倏然划过一抹杀气,阴阴说道:“本君是看在七儿的面子上才没计较你们俩身为魔宗长老却滞留人间一事,如若再以下犯上,别怪本君翻脸。” 大长老和二长老瞬间同仇敌忾,霍然站了起来,“难不成我等还怕你这表里不一的仙君?” 我看大长老和二长老怕是要跟念先生杠上,心里惶恐到不行。 正寻思如何劝架,谁料念先生捻了个手诀,天空中又一片强炽光芒落下,竟是无数天兵天降,生生把这洛家宅子包围得水泄不通。 念先生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又道:“七儿,吃了这顿饭,就跟为师去天庭吧。” 第229章 墨灵 这顿饭原本是很喜庆的,但自从念先生来了过后就变得很煎熬。 他的从容不迫,温文儒雅,在我眼中都成了最扎眼的刺。我终于明白,千年前我为何会在天帝已经把我许给他的情况下都毁了婚。 他城府深得如海,如深渊,无人看得透他。 我吃饱了饭,小声问他,“师父,七儿一定要跟你去天庭吗?” “嗯!” 念先生的语气很温柔,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想来我若不去或者他们拦着我去,恐怕会落得个剑拔弩张结局。 我肯定不愿意跟师父起正面冲突,不管他怎么居心叵测,他终归是不会要了我的命。再则,我担心小哥哥,这一趟定是要走一走的。 也不晓得我那从未谋面的父母见着我了是什么样的态度,冷漠?欢喜? 于是我瞥了眼大长老和二长老,淡淡道:“两位长老先回魔界吧,我与师父去趟天庭,顺便看看小哥哥,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 大长老顿时不乐意了,“冥王殿下,我等答应尊主定要保护你的人身安全,定然不会擅自离开。” “我自有分寸,你们无需担心。”我意味深长地看了大长老一眼,他正想要说什么,瞧我这样子便打住了。 我转头又交代家鬼们,“莫愁,方琦,你们好生在宅子里待着,本王去去就回,如若有什么急事,就在佛堂烧一炷香告诉本王。” “是!” 而后我才望向念先生,装着一脸从容道:“师父,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可以出发了。” 齐淮忽然插话道:“如果不介意的话,小老儿与你们一起可好?许久没上天,都快要忘记九霄之上是什么样的了。” 念先生一愣,随即莞尔一笑,“北冥君要同路自然最好,正好天后的宴席还未散,她见到你一定特别开心。” “哎呀,甚好,甚好!” 有了齐淮一同前往,我心头便没那么担心了。他虽然与世无争,但实力在哪儿摆着呢,若有什么意外,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上了三重天,飞扬的雪花儿足足有巴掌大,各种各样的形状都有。 而我再没了赏雪的心情,一则是怀孕了,高空的烈风令我有些不适。再有就是小哥哥,也不晓得是念先生在骗我,还是他真的没有去天庭。 不过,之前小哥哥去连阴山找骨骸时我下了道傀儡符,这么许久我也没召回来。如若实在不行,我便找个无人的地方把傀儡符召回来看看。 上了五重天,这寒风狂戾得宛如魔界的气息,我身子无法控制地踉跄了下。 念先生忙眼疾手快地将我扶住,一脸担忧道:“七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可能是太高了,我有些恐高!” “那便不看!” 念先生说着一手将我脑袋摁在了他胸口,还拉起斗篷将我整个罩住。我本能地推了他一下,但他纹丝不动,我也就作罢了。 不过有师父的心口靠靠,我确实没那么难受。但令我惊愕的是,肚子里的小东西忽然拳打脚踢起来,很不安分。 我用手捂在腹部,能感觉到这儿一个包,那儿一个包鼓了起来,两个小家伙好像在打架似得,搅得我胃里气血翻涌,特别难受。 我没能忍住,喉咙里一股酸臭的气息冒出来,我忙一把推开了念先生,趴在云端哇哇大吐。 “七儿你怎么了?”念先生伸手搭住了我的脉搏,微微蹙了蹙眉,“你灵气很紊乱,恐怕得找个地方歇一歇。” “我……呕……” 我正要说“不”,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吐得我胆汁都出来了,一嘴的苦涩。 念先生忧心忡忡道:“我们还是找个地方歇息吧,北冥君,这儿不远处就是南冥郡府灵机仙子的住处,咱们去她那儿稍作休息才走吧?” 齐淮听得灵机仙子时脸色都变了,忙不迭摇摇头,“算了,小老儿就不去哪里凑热闹了。这儿离九重天也不远,小老儿就在南天门等你们好了。” 这个坏老头,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可不愿意去打扰别人,于是揉了揉肚子想把这口气缓过气,谁料腹间一股绞痛袭来,我疼得都哼了出来,顿把我自己都吓住了。 念先生一把将我抱起,冲齐淮道:“既然如此,北冥君就先行,我先带七儿去歇息一下再来。” 齐淮微微蹙了蹙眉,捻了个手诀就离开了。 念先生抱着我急急地往南冥郡府而去,一脸焦急的样子令我很是动容。待身子稍微好了点,我就让念先生把我放下来了。 我寻思着打扰别人不太好,便讪笑道:“师父,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然咱们回去吧?” “七儿,你不是要找你小哥哥吗?他既然没上天庭,那定然是在南冥郡府,咱们转道去看看他也好,你说呢?” 我顿时一愣,“你怎么知道小哥哥在南冥郡府?” “千年前天帝将灵机仙子的女儿墨灵许配给逸歌,只是大婚之日发生了一些变故没能成亲,他一直觉得有愧与她,每每经过这儿都回去看望她。” “是么?我倒是从未听小哥哥提及过。” “哦,他可能觉得没有必要提吧,毕竟也没成亲。” 我抬头看了眼一脸波澜不惊的念先生,心头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他讲这些话不就是给我听的么,可我又能怎样? 我已经是小哥哥的妻子,还怀了他的孩子,我如何去计较他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与其我因为这些事心力交瘁,还不如自己看开些。 倒是念先生,一直都没看开,也一直在和小哥哥明争暗斗。 他其实不懂,一个女人真的爱一个男人,几乎是毫无保留的付出。其他人再爱,再深情也都是枉然。 同理,男人也是。 我想跟念先生解释清楚,可想想这都千百年了他也没想清楚,我说再多也无用。或许,他上辈子欠我什么吧。 南冥郡府跟其实就在一座悬浮的高山上,亭台楼阁雕栏玉砌,特别的气势磅礴。高山外面绕着一圈薄雾,可能是结界。 我和念先生还在云端,我便瞧见了楼台前的摘星台上有两个人影。 一个是身着魔宗朝服,眼睛上缠着白绫的小哥哥。一个是身着红色锦袄,长得貌美如花的女子。 她挽着小哥哥的臂弯,脸上挂着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这女子穿的锦袄,竟跟小哥哥送给我那身是一模一样的,边上也镶着白色绒毛,就连她的斗篷也与我的无二。 我顿时觉得气血有些翻涌,但念先生在我身边,我无论如何也得保持从容淡定。 于是我纵身跃下云端,正好落在了小哥哥面前,“小哥哥好兴致呢,居然在这儿做客,害我瞎担心一场。” 小哥哥一怔,伸手来摸我,“七儿,你怎么来了?” 我别开了头没理他,望向这个漂亮得如沉鱼落雁般的女子。她比我要瘦,一张脸苍白没有血气,瞧着病恹恹的。 她脸型很圆,眉毛弯弯的,眸子圆圆的,鼻头嘴巴都感觉圆圆的。如此甜美的长相,却因为她病恹恹的气息而感到诡异。 她在狐疑地打量我,我也在看她,都是种带着强烈的审视的眼神。 她,似乎比我小。 “七儿!” 小哥哥伸着手如瞎子一般在摸我,好像什么都看不到。我伸手在他天眼晃了晃,他压根没反应。 这女子瞄了我一眼,淡淡道:“逸哥哥天眼被灼伤了,在我这儿养伤呢,既然你来了,就把眼睛剜出来还给他吧,否则他这伤恐怕也愈合不了……” “墨灵你瞎说什么,我天眼不过是暂时看不见而已。” 墨灵跺了跺脚道:“逸哥哥别再自欺欺人了,这六界之中就算天帝都无法长期用天眼看物,你的灵力现在有多弱你不知道吗?你再这样下去的话,那就是死路一条,神仙也救不了你。” 她说着又瞄了眼我,十分唾弃道:“你夺了他命魂又夺了他眼睛,下回是不是要把命给你?如果你没有能力自保,就放过他……” “住口!” 墨灵语音未落,小哥哥捻了个闭口决将她嘴定住,怒道:“墨灵,你只是个小仙医,不要妄自议论别人。我的女人连我自己都舍不得呵斥,你更轮不上,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告辞!” 小哥哥说着一把拉起我的手就走,而我却看到他缠着白绫的两只眼眶浸出了血,把整条白绫都染红了。 非但如此,他天眼的位置也浸出了血,顺着眉心淌了下来。 第230章 我要你 望着小哥哥眼上被血染红的白绫,我愣住了,我从不知他的眼伤如此厉害,我以为他四宗同修是天下无敌的,我以为…… 我用手捻去了他眉间的血,倏然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怎么就如此理所当然地用着他给我的眼睛,享受着他给我的呵护。我从未想过他坚强的外表下,其实是在苦撑着。 我霍然转头看着墨灵道:“好,我把眼睛还给小哥哥!” “傻瓜,拿下来眼睛就毁了!”小哥哥一手抱住了我,死死圈着我的手,“不许这样做,我拿回连阴山下封印的骨骸就能恢复眼睛,不许你犯傻。” “可师父……” 我望向了屹立在云端的念先生,他一脸淡漠地俯瞰着我们,不,是我一个人,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阴鸷得令人哆嗦。 看他许久,我忽然明白了他带我来这儿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就是要我看到小哥哥的伤,就是要逼我做出选择。连阴山下的封印他定然能解,然而想要他解除封印的条件…… 师父,难道这一切都是你步步为赢在布局? 我飞身跃上了云端,盯着念先生问,“师父,这一切可都在你的掌控中?” 他未做声,但眼中的凌厉却告诉我这都是他在推波助澜。从我中箭蛊开始,或者更早,他就已经在实施他的计划。 师父有着六界众生都汗颜的脸,贵气,儒雅,他是那样出众。可偏偏,他的心思却如此令人发指。 我难过得无以复加,又道:“师父,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你!” “……你让我看到这一切,就是让我做个决策?” “七儿,我等你太久了,不想再等下去。”顿了顿,念先生又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与他双宿双飞,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你胡说,小哥哥四宗同修他不会死。” “七儿,魔宗灵血与千年血棺乃是相辅相成,六界中只有千年血棺的煞气才能挡住魔宗灵血的凶戾,逸歌的修为极高,但他没有命魂,根本无法跟魔宗灵血彻底融合,他须得耗费灵力来抵御魔宗灵血带来的凶戾之气。” 念先生说着低头看了眼被墨灵扶着的小哥哥,唇角泛起一抹寒笑,“从他被箭蛊逼得与魔宗灵血融合,再把眼睛给你时我就知道,我一定会赢。” “……”我竟无言以对,我气得瑟瑟发抖却讲不出一个字。 师父仰望了一下九重天上,又俯瞰了眼脚下人间,这才傲气地看了小哥哥一眼。 “逸歌,纵使你冠绝六界又如何?你终究是瞻前顾后成不了事,护不了自己,也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孩子。” 念先生说着一手将我搂入怀中,伸手在我脸上厮磨了下,柔声道:“七儿,我若君临天下,你做我王后可好?” “我不要,我不要!”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念先生眼中狂热的光芒,透着对权欲的贪婪与渴望,以及征服。此时的他,我太陌生了。 “师父,你怎么变得如此可怕?” “成大事者,从来不拘小节。为了你,为了这天下,我变得可怕又何妨?你永远不会明白被人嘲讽,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可这天下还不是你的,我也没有答应嫁给你!” “很快,天下会是我的,你也会是我的,我给你三天时间做选择!”念先生揉了揉我发丝,又道:“七儿,为师耐心有限,你且要仔细抉择。” 随后,念先生摇身一晃飞离了五重天。我在云端站了许久,才飞身再落在小哥哥身边,却已经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了。 从我还没有出生起,小哥哥就为我做了很多事,一次又一次毫无保留地付出着。而我从未设身处地为他想过,想过他给的那些是不是太重。 “七儿,七儿!” 小哥哥摸索着手来找我,他这个样子,哪里是一个魔尊该有的气势。他明明那么强大,明明是让人敬仰的存在。 我睨了眼墨灵,将她拉到一边问道:“墨灵仙子能否告诉我,小哥哥的眼睛为什么会出血,他的伤势很重吗?” “他天眼是被丽鲛夫人的麟月镜所伤,试问这六界之中谁能解鲛人鳞片炼制的毒?即便是丽鲛夫人也不行。” 丽鲛…… 我记得丽鲛曾有恩于小哥哥,所以她是在报复?因为仓仓还是因为别的? “多谢墨灵仙子照顾小哥哥,大恩不言谢,往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我转身扶住了小哥哥,装着若无其事道:“小哥哥,咱们先回家吧?” “嗯,回家!” 小哥哥说着捻了个手诀,召来一片云,搂着我跃了上去。墨灵跟着跑了几步,望着这边好久才又落寞地退了回去。 我觉着,她应该是喜欢小哥哥的。 …… 回到家后,小哥哥立即把自己关进了卧室,吩咐任何人不准进去。我估摸着他是要施法疗伤,也就没去打扰。 我因为心烦,急得在院中走来走去,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念先生能肆无忌惮威胁我,说明他已经稳操胜券。所以这三天里我若无法将小哥哥骨骸找回来,就必须要在他和师父之间做选择。 我死都不会嫁给念先生的。 “王上,魔尊殿下的眼睛怎么回事啊?”我正愁着,莫愁走过来小心翼翼问我。 “听闻是丽鲛下的手,具体本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你怎么不把傀儡符召回来看看?” 我顿时一愣,拍了下脑袋,“……本王一着急竟把这事儿给忘记了,莫愁,你去把沈月熙和陈坚找过来。” “是!” 我咬破指头捻了个手诀,把出去两个多月的傀儡符给召了回来,它落在我面前都破破烂烂了。 我启了天眼,看到了傀儡符上记载的东西,是小哥哥去连阴山的时候。 小哥哥去连阴山时,魔宗四大长老是跟着的,还是由魂瓮里的沈漓带的路,才进到了连阴山地宫的八卦诛神阵里。 他们看着诛神阵,个个眉心紧锁。 大长老道:“尊主,少了阴阳阵石,恐怕无法开启诛神阵吧?” “诛神阵与天宫的九宫连星阵法相辅相成,想要破阵肯定不行,只能强取。等会儿本尊闯阵,你们在这儿护法就行。切记,不准任何人打扰本尊!” “是!” 小哥哥转身又带着四大长老出了地宫,朝着河边走了去。 他在河边站了很久,捻手打了个十分复杂的结印,随后覆手一震,两道阴阳乾坤符就出现了在他掌心,竟然是一黑一红阴阳两张符印。 乾坤符是能破百阵的,所以打入水中时,整条河的河水开始倒流,形成了一个极其庞大的旋涡。 而与此同时,天空斗转星移,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与地面相辉映。 但就在此时,念先生带着阴兵鬼将从天而降,打断了小哥哥破阵。 两人对峙时,我也跟着过去了。 随后一段画面是小哥哥负气离开,结果却没有走远,而是捻了道隐身符把自己隐身了,他一路都跟随着我,满脸黯然和委屈。 看到此处,我鼻头酸酸的满眼泪花,忙揉了揉眼睛继续看。 小哥哥去天庭时,在南天门就遇见了参加宴会的丽鲛夫人和蓬莱仙岛岛主。两人并未显得怨恨,对小哥哥很客气。 原本小哥哥就是去天庭解决双头灵蛇一事,所以很客气地道歉,“丽鲛夫人,岛主,前些日子蓬莱岛的双头灵蛇偷袭我家娘子,被我一不小心用乾坤符炼化了。今朝特地来天庭请罪,还请二位网开一面。” 蓬莱仙岛岛主蹙了蹙眉,拱了拱手一言不语地走开了,丽鲛瞥了眼小哥哥,笑道:“逸歌,咱们借一步说话?” 小哥哥微微拧眉,但还是答应了,跟着丽鲛往南天门前方的花园走了去。 花园这边人迹罕至,也没天兵守护。 丽鲛左右张望了下,才又道:“逸歌,双头灵蛇乃我蓬莱岛护岛灵蛇,这罪若追究起来恐怕也不小。” “是我太不小心了,不过这双头毒蛇偷袭在先,还请丽鲛夫人明鉴。” “唉,逸歌啊,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事儿也不能真的跟你计较对吧?不过,若就这样不了了之,我们心里也难受,你说是不是?” “那以丽鲛夫人的意思?” “我听闻天帝有意把帝位传给紫云神君,但还有老君,二郎神君等一些人不同意。你与他们素来关系较好,如若肯美言两句,那这……” “对不起丽鲛夫人,这是仙界自己的事情,与我没有关系。再则,天帝如此睿智,帝位传给谁他心里有数,旁人是左右不了他的。” 丽鲛夫人瞬间变了脸,怒道:“萧逸歌你是不是忘记了,若非老身当年那颗鲛珠护体,你怕是早就魂飞魄散了。” “夫人的恩德逸歌没齿难忘,你若有别的要求,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既然如此,老身也不好强迫你,罢了!”丽鲛轻叹一声,又道:“逸歌,我看你眼睛好像伤得很重,可找到医治办法了?” “我用天眼看物,倒也无碍!” 丽鲛又招招手,笑道:“过来,让老身看看你的伤能否医治。” 小哥哥不疑有他,上前底下了头。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丽鲛覆手召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镜子往小哥哥眉心一照,那镜子光芒如利刀一样刺进了他天眼。 小哥哥抬手就是一道符印出现在掌心要反击,可他终究没朝丽鲛夫人打下去。 “萧逸歌,老身对你恩重如山,你却这般推辞。你既然要袖手旁观,那索性就做个眼不见为净的瞎子吧,哼!” 丽鲛冷笑着离开了花园,独剩小哥哥一个人站在那里,双眸和眉心全都涌出了血。 随后,他捻了个手诀召了一朵云,直接下了九重天。 看到这儿时,我心口忽然发出一阵绞痛,一股腥甜血气慢慢从我喉咙涌了出来,喷了一地。 第231章 风云1 这天下莫不是真要易主?否则丽鲛夫妇在天庭怎会那样嚣张跋扈,敢在那种地方暗算魔尊,这是何等忤逆。 他们是念先生的拥护者,难道是仗着他的势力? 天帝到底是怎么个心思呢,念先生即将成为天帝的消息闹得纷纷扬扬,他居然也忍得下去,他是真要把帝位传给他么? 念先生如今左右逢源,不但仙界众仙拥护他的人多,单就阴司的十殿阎罗跟十方鬼将就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我估摸着这天帝之位,恐怕正要落入他手中,届时我岂不是真要被他…… 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在这三天之内找回小哥哥的骨骸,这样才能恢复他一身修为,才能够护着我和孩子。 我霍然起身往小哥哥卧室而去,刚走到门口便听得里面传来一声闷哼,忙喊道:“小哥哥,小哥哥你怎么了?” “七儿别进来!” 我刚要推门,小哥哥忽然用符印封了门,随后我便看到一股凶戾之气从房屋缝隙钻了出来,震得我后退了几步。 小哥哥身体的煞气何时这么强大了,竟然能把我震慑。 我覆手召出了乾坤符,正想着破了符印进屋,却见得门缝下面慢慢渗出了血,越来越多,很快就往台阶下淌去。 “小哥哥!” 我再顾不得什么,用乾坤符破门冲了进去,才看到小哥哥盘腿坐在床榻上,身体被一团强烈的凶戾之气裹着。 他用了幻术将脸遮住了,却遮不住他一身不断滴答的血,已经淌了一地。 屋子里充斥着十分凶戾的煞气和小哥哥散乱的灵力,把我压得血气翻涌。 我每朝小哥哥走一步,他身上的煞气就更凶戾一些,以至于小哥哥全身都在颤抖,他一身的灵力似乎更加散乱。 小哥哥咬着牙道:“别,别过来七儿!” 我不敢过去了,怕这股煞气将小哥哥反噬。我心疼得红了眼,冲小哥哥喊道:“告诉我,如何才能帮你,你告诉我啊?” “七儿快出去,这戾气太凶会伤了你和孩儿!” “我不走,你是我夫君,我上天入地定要护你周全。”说着我召出魂音,吹了一道聚灵符出来覆在了小哥哥身上。 我不能让他灵力再溃散下去,否则他定会被魔宗灵血的煞气反噬。如果魔宗灵血主导他的神智,那他再不可能是我的小哥哥了。 想不到,解了封印又融合了十位母亲残魂的魂音威力如此强大,顿时把小哥哥身上那股凶煞之气震了回去,连小哥哥脸上的幻术也破了。 小哥哥眉心一紧,一口鲜血冲他嘴里喷了出来,他的脸色倏然变得煞白。他眼睛上的血雾没了,渗出的血把白绫染成了红绫。 他眉心的魔宗尊祖印显了出来,如一团烈火明耀得令人发憷。 我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再忍不住泪如雨下,“小哥哥你怎么样了,你千万不能有事,我和孩子都需要你。” 小哥哥缓过来后,伸手覆上了我的脸,抹去了我一脸泪痕,“我没事,怎么就哭了呢,哭花了妆就变得丑丑的不好看了。” 我吸了吸鼻子道:“再丑也是你的妻子嘛,难不成你要休了我?” “不休,再丑也是我爱的女人!”小哥哥捏了捏我脸,笑道:“我没事,只是在逼出毒血时岔了气,你别担心。” “叫我不担心,那丽鲛伤你为何不还手?” “当年是她那颗鲛珠才延续了你的性命,才有今天的你,这份恩德对我来说意义很大。麟月镜毒气虽强,但也不至于伤我性命,就当是还她恩情了。” “可是,这代价太大了。” “没事,左右不过是受点苦,我还撑得住。七儿,丽鲛是个城府极深的人,你千万不要单独与她见面,也不要答应她任何事。” “我知道了!” 其实我知道小哥哥是在宽慰我,他说得云淡风轻,可那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眉间的印记也越来越红,这说明他正在被魔宗灵血侵蚀心智。 我不敢想象,如果魔宗灵血占据了主导,他会否忘记我,忘记我们的孩子。 于是我又道:“小哥哥,不如你到佛堂入定休息一下吧,这屋子里太血腥了,我让莫愁把这儿清扫一下如何?” “好!” 我扶着小哥哥入了佛堂,等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后便退了出来,随后直接用几道符印将这佛堂封了,不让他听到这外面的声音。 我回到前院时,沈月熙和陈坚已经来了,看到我时连忙走过来拱了拱手道:“王上急急把我们俩召来,所为何事?” “阴司的情况如何了?十方鬼将和十殿阎罗可还安分?” “尚未出现异样,不过十方鬼将练兵倒是比以往更勤快,还都聚在一起练兵,像是要出征似得。” “出征?”我一愣,顿时一股无名之火冒了出来,“阴阳兵符都在本王这儿,他们若敢擅自出兵那就是在找死。” 沈月熙迟疑了下道:“王上,天庭有律例,如若六界大乱,天庭的五极战神为保和平是可以无条件征用冥界阴兵鬼将的。” “还有这事儿?” “五极战神保六界和平,地位是很崇高的。” 难怪在连阴山时,念先生会那么爽快地把半张兵符给了我,莫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阴司的十方鬼将向来都各司其职,绝不会越界,若是聚在一起练兵定是有蹊跷。 会不会,是天庭要闹宫变了? 我想了想,召出冥王印玺递给了沈月熙,“沈卿,你拿着本王印玺去九幽鬼郡找齐晓峰了解一些关于十方鬼将的背景情况,看能否征服他们。再有,问他把调令要过来,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假冒冥王手谕。” “臣遵旨!” “陈卿,你去阴司盯着十方鬼将和十殿阎罗们,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来禀告本王。对了,让萧公公来一趟人间,本王有事问他。” “是!” 他们俩走后,我才又来到了佛堂外偷看着小哥哥。他已经入定,但双手还打着一个复杂的结印,是镇魂印。 看样子,他真如念先生所说,一直在与魔宗灵血相抗。如果找不回骨骸,以他如今的状态怕是真会被魔宗灵血反制。 但要找回骨骸何其艰难,那是与天宫九宫连星相辅相成的阵法,一着不慎就满盘皆输。届时若毁了小哥哥骨骸,那他……我不敢往下想。 大伯到时,天色已经入暮。本是正月里的天气,却比年前下雪的时候更冷,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干冷,仿佛魔界一样。 他很是恭敬地跪拜了下去,“王上召老奴过来,可有什么要事?” 我并未让大伯起来,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他一开始还很从容淡定,接着就有些不安了,眼神左顾右盼的不敢直视我。 我淡淡道:“萧公公这些日子在阴司过得可好?上次听一个小鬼说你与阴阳君一起垂钓,想必关系很好吧?” 他一愣,忙匍匐了下去,“老奴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皇宫里,没有外出。至于和阴阳君垂钓一事,也只是消遣而已。” “哦,那小鬼说萧公公笃定本王一定会嫁给紫云神君,可有这事儿?” “老奴只是信口胡说,请王上恕罪。” 我皮笑肉不笑的斜睨着他,“本王也觉得萧公公肯定是信口胡说,毕竟你是看着小哥哥长大的人,不至于敌我不分对吧?” 大伯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垂着头不吭气了。 “本王一直很尊重萧公公,曾经乃至现在都尊你为大伯,所以不希望你与本王之间生出什么嫌隙来,你觉着呢?” 大伯想来是听出我话里的不对,忙道:“老奴惶恐,王上有什么话请直说,老奴定知无不言!” “既然如此,萧公公起来回话吧。”说着我瞥了眼边上的小豆子,努努嘴,“小豆子,给萧公公搬一张椅子来,再泡一壶他最爱的西湖龙井过来。” “王上折煞老奴了!” “萧公公无需客气,先喝杯茶暖暖身子,本王今朝有很多体己话要跟你说。不如,就先从萧公公如何成为紫云神君左膀右臂这事儿说起吧?” 第232章 风云2 也不晓得是大伯良心发现,还是忌惮我,在我的一再逼问下他总算是松口了,提到了念先生,以及他在处理阴司公务时做的事。 其实,念先生并不是如他说的当初找不到我,不知道我的存在。 甚至可以说,每一个出现在我身边的人,比如齐淮、杜贝贝杜宝宝等,都是在他推波助澜下出现的。 从小哥哥把鲛珠给我续命的那一刻起,我就在他的掌控之中。 念先生看着我历经了每一次劫难,魂飞魄散、靠纸人附身、重塑血肉之躯,均在他的预料之内,因为我是凶煞仙魄,只有经过千锤百炼褪去戾气后才能重塑肉身。 他只算错了一步:我被沈漓暗算,以至于小哥哥得了我第一滴血。 我与小哥哥解除婚约,当冥王,成为阴司的傀儡王上,这都是念先生的意思。其实阴司的文武百官早就被他控制,且以他为尊。 大伯说,十殿阎罗与十方鬼将本是忠于小哥哥的,但因为被阴阳君以追溯前世今生为由拘了一部分神识,所以他们才成了念先生的人。 而至于大伯,实则是小哥哥还是昆仑少主时的家仆。在小哥哥犯下弥天大祸被贬时,是念先生保住了大伯一条性命。 后来小哥哥转世成萧家小王爷,大伯就被念先生安排在了他的身边当了个公公,时而帮他传达一些关于小哥哥的消息。 不过那时的大伯并未背叛小哥哥,他给的消息向来都是实实虚虚,避重就轻的。 当时天庭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过后很乱,念先生作为五极战神责无旁贷,就没有更多的精力来分析消息的真假。 也所以,他并不知道我当时也在萧氏王朝。 后来尊皇蛊惑沈丞相通敌叛国,掀起了萧氏王朝一场血雨腥风,念先生这才发现了我的存在,而那时我已经怀上了小哥哥的孩子。 大伯说,当时我离开萧氏王朝并非是因为小哥哥和沈漓大婚生气,而是念先生的忽然出现,我便连夜消失了。 再后来,宫里就流传着我被小哥哥刺死在镇魂石柱上事。 据说,我被刺死之前刚生了灵儿,还让大伯把孩子送给了小哥哥,并让他好生保护着她不准现世。 后来大伯回来找我时,我已经死在了镇魂石柱上,所以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讲不清楚。 当然,他也没机会讲,因为我在死前用血肉之躯祭献,三魂七魄封印,给整个萧氏王朝下了焚天血祭。 接下来的几百年,都是在阴曹地府发生的事情。 我听得背脊一阵阵的发凉,强忍着悚意问大伯,“那后来呢?为何师父把手又伸向了冥界?” “紫云神君的心思老奴并不太清楚,但当年他在昆仑山学艺时一直屈居少爷之下,心里确实有些不平衡。” 顿了顿,大伯又补了一句,“他是个很有心机,也很有野心的人。” 我狐疑地看着大伯道:“你那么早就为他卖命,就没听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大伯摇摇头,轻叹了声,“紫云神君城府极深,也无人猜得透他的意图。不过,老奴倒是觉着那魔宗灵血的出现甚是诡异。” “嗯?” “魔宗灵血乃天帝亲自封印在诛仙阵里的,他的法力何其强大?按理说,魔宗灵血自己根本逃不出诛仙阵,更不可能在王上你重塑肉身之时寻主。” “……” 大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本也一直很蹊跷这事儿,因为那实在太过于巧合了。听他这么一说,我便恍然大悟。 敢情,这一切都是念先生在暗自操控。 他当年便因为屈居小哥哥之下而耿耿于怀,有这么一个摧毁他的机会,换做是我也不可能错过。 而且,一旦小哥哥成魔,仙界再没有能与他一争高下的人,他要翻云覆雨亦是做得到的。 师父啊,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为什么这么狠? 我斜睨了眼大伯,淡淡道:“你既然知道这些事,为何不早点告诉本王,真的是要背叛小哥哥么?” 大伯摇了摇头,别开头拭了拭眼角,“王上,这些事老奴告诉你又能如何呢?仙界如今早就分崩离析,紫云神君的势力如日中天,接管仙界指日可待。老奴想着,与其做无谓的挣扎,还不如顺势而为,这样尚能保全少爷。” “此话怎讲?” “少爷虽然四宗同修,修为也远远超过紫云神君,但王上可晓得,他的骨骸是被封印在连阴山下的。这八卦诛神阵乃众仙家合力封印,还与九宫连星相辅相成,这封印即便是天帝来解,怕是也要耗费他至少半生的修为。” 大伯说着悲戚地看了眼我,又道:“紫云神君是五极战神,九宫连星是他布的天阵,他若想要毁掉少爷骨骸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王上可知这骨骸一毁,少爷以元神是无法与魔宗灵血彻底融合的,若被它反噬失了心智,这六界怕是要大乱。” 不止六界大乱,小哥哥会忘记我,忘记我们的孩子,彻彻底底成为一个大魔头。 大伯说的这些,我心里有数,所以我无言以对。 我沉默了许久,问大伯,“天帝为何要封印小哥哥的骨骸?” “为了王上你,当年王上犯下滔天杀戮,成为六界罪人,天帝天后被众仙逼得护不了你,是少爷挺身而出扛下了罪责,才落得这般惩罚。” “你,你你胡说!” 大伯举手发誓,“老奴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便让老奴魂飞魄散!” 其实我并不质疑大伯的话,我与他相处了那么多年,知道他讲真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情绪和表情。 方才他满脸伤悲双拳紧握,这是他气急了才会有的表现。 我只是心虚,我无法接受自己那么混账,害得小哥哥好好一个人成了如今这样子。 我瞬间急红了眼圈,心揪着疼。 大伯又跪在了我面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王上,老奴并非硬要把你推给紫云神君,实在是因为他对你势在必得,你若不允,他定是要让少爷灰飞烟灭才罢休。老奴想着他虽心机很深,倒是与少爷一样对王上你情有独钟,所以……” “所以你以为我嫁给他小哥哥就安全了?”我冷冷瞥了大伯一眼,道:“人心里一旦有了仇恨,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老奴愚昧!” 我顿了顿又道:“小哥哥的骨骸就没有别的办法得到吗?” “没有,这千百年来少爷一直想尽办法要破那诛神阵,但没用。倘若硬闯诛神阵,天宫的九宫连星会立即出现反应,紫云神君手握九宫连星的阵眼石,可以第一时间毁掉少爷的骨骸。” “原来如此!” 怪不得念先生给了我三天时间来做抉择,他定是知道我会找很多人来问关于诛神阵的事情,他就是要我知难而退,就是要我放下小哥哥。 我定不会让他得逞的。 我召来魑魅魍魉过来把大伯送回了阴间,独自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望着天空墨黑的云层,眼泪如决堤似得流淌。 我的心好痛,疼得好像有谁在用刀把小哥哥从我心里一点点剜出来一样,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办法。 怎么办啊,怎么办呢?如何才能让小哥哥安然无恙,让他重回曾经的巅峰呢? 莫愁给我送了件披风过来,一脸担忧道:“王上,这儿风凉,回屋歇着吧,你还怀着身孕呢,可别把身体搞坏了。” 我睨着莫愁,怔怔问道:“莫愁,你如今为什么不心心念念着沈丞相了,可是放下他了吗?” 莫愁脸一红,嗔道:“王上又打趣奴婢,讨厌。” 我吸了吸鼻子,轻声道:“给本王说说,我想听听。” 她敛下眸子羞涩地笑了笑,道:“挚爱一个人,哪有那么快放下的。不过既然得不到他的垂爱,那奴婢就退而求其次,能时不时看到他也是很满足的。” 我有些不解,“只是看到就满足了吗?” “是啊,知道他过得很好,看着他兢兢业业地为王上谋事,而奴婢能与他一起为王上分忧,这种感觉很好。” “是么?” 我转头看着莫愁那张美艳如昔的脸,发现她眼底的幽怨没有了,一双眸子明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莫非,放下心头执念后,果真能退一步海阔天空? 第233章 风云3 这夜的风刮得呜啊呜啊的,把宅子外几棵手腕粗的梧桐树吹得连根拔起。市里头的救护车哎呀哎呀叫了一晚上,怕是出了不少事故。 我也没睡,站在佛堂外偷看小哥哥。他的情况似乎很不好,眉心那簇焰火印记红得反光,脸色却白得跟没有血色。 我不敢进去,怕乱了他心神反倒置他于死地。我眼巴巴地杵在窗边,一阵阵泪眼汪汪难过不已。 没人能理解我此时有多么无能为力,我把《乾坤阴阳诀》上记载的东西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也没找到任何能帮小哥哥抵御魔宗灵血的反噬以及拿回他骨骸的办法。 我是如此茫然,焦虑,以及无用! 天微明的时候,我来到厨房,想着给小哥哥做一碗鸡蛋面,因为我生平最拿手的就是这个,小时候最爱的也是奶奶做的鸡蛋面。 我打了两颗鸡蛋煎成了两面金黄,再把锅里放上水煮。然后洗菜,切葱,下面,忙着忙着就被眼泪花迷了眼,靠着灶台哭得难以自己。 我好心疼小哥哥,可我又不知道怎么办。此时如果奶奶在,如果爹娘在,我一定不会这般无助,可他们…… 回想起大伯说的那些话,我大概也明白了爹娘这么些年对我不理不问的原因。我犯下那么大的错,还有什么脸面要求他们善待我,没把我赶出六界已经算大慈大悲了。 做好面,我刚端到院前,佛堂的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小哥哥整了整衣服走了出来,他兴许是感受到我在附近,他微微愣了下,试探性地喊了声“七儿”。 他的天眼显然是看不到了。 我鼻头一酸,忙把面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才把小哥哥扶了过去,“我寻思你入定后会很饿,就做了一碗面,正好给你端过来……” “你怀着身孕多有不便,让小豆子他们做就好了,自己瞎忙什么,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我娇嗔道:“人家就想亲自给你做面条嘛,快尝尝好不好吃。” 我把碗推到了小哥哥面前,又把筷子递给了他,他一手端着碗边,这才开始挑面吃。可能是怕我看到他的不便,他吃得特别慢。 我静静坐在他边上看他如临大敌一般吃面条,又忍不住泪眼婆娑。曾经的他何等绝世无双,如今却…… 我用力揉了下眼睛,装着若无其事地问道:“好不好吃小哥哥,我很用心做的呢?” 他吸了口面,点点头,“七儿做的面条特别好吃!” “那我明天还给你做。” “不用这么麻烦,累着了我会心疼的。”小哥哥笑了笑,伸手来探我,我忙低头将脸凑到他掌心,他用指腹轻轻厮磨了下,“七儿,你哭了?” 我紧握住了他的手,“没哭,刚刚被风迷了眼而已。” 小哥哥抿了下唇,道:“傻丫头,是不是看到我这个样子难受?其实没什么的,过些天就好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小哥哥在我面前哪怕性命攸关也会装着若无其事,他永远都在前面为我遮风避雨,哪怕他已经撑不住。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花忍了回去,道:“我没难受,我知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笑了笑,又低头开始吃面,依然很小心翼翼。 小腹忽然胎动了下,我忙把小哥哥的手拉过去放在了上面,让他感受孩子们的拳打脚踢。这两天孩子们很活跃,估计是长大了些。 兴许是将为人父,小哥哥的脸变得温柔无比,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我小腹,唇角都在微颤着。 我忍不住道:“小哥哥,给孩子们取个名字好吗?” “你是他们娘亲,你起吧。” “不,你是父亲,你取!” 其实我更怕的是,在我生孩子的时候小哥哥已经不在我身边了。我这些天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好像六界即将风云再起。 念先生给我的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余下两天要召回小哥哥骨骸是不可能的。我与其做那徒劳的挣扎,不如好好陪陪小哥哥。 三天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谁都预料不到。 小哥哥倒也没推辞,认真地思索起了孩子的名字。我端过面碗挑了一口面送到了他唇边,他一愣,张嘴吃下了。 直到我把一碗面全喂小哥哥吃了,才放下碗紧握住了他的手,“小哥哥,往后你若看不见,我便做你眼睛。如果某一天你把我忘了,我就再让你爱上我,总之此生此世,生生世世,我都不会离开你。” 小哥哥唇角颤了下,忽地用力捏了下我的脸,“傻瓜,尽胡说,我怎么会把你忘记了呢。” 我不想讨论忘不忘的事情,因为我很怕,于是转了话锋,“小哥哥,你想到孩子们名字了吗?” “不然,女儿还是叫萧灵儿吧,当年她离世也有四五岁,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至于儿子,他是叟瓮寻找了千百年的至阳魂,又来自魔界,就叫萧尧如何?” “尧……”我愣了下,看着小哥哥狐疑地问道:“小哥哥,咱们儿子的精元可是魔界哪一位大人物的?” “是……” “尊主!” 小哥哥还没说完,门口就响起大长老的声音。我转头看过去,瞧见四大长老们都来了,一个个还穿着征战盔甲,生猛得很。 四人走过来都单膝跪下,齐刷刷参拜,“我等见过尊主,见过冥王殿下!” 我很是纳闷,“你们怎么又来了?” 大长老怒气冲天道:“我等听闻那丽鲛贱妇暗算了尊主,这口气怎么能咽得下去,自然要为尊主去讨个公道!” 小哥哥脸一沉,冷冷道:“本尊下令让你们去闹事了么?” “尊主,那贱妇实在过分,待我等这就去把那蓬莱仙岛给铲了。” 其他三位长老也铿锵有力地符合,“没错,定要把那蓬莱仙岛给铲平了,想我魔宗子民何等威猛,直接把那岛上的娘们先xx再oo了!” “混账东西!”小哥哥覆手一掌拍在石桌上,吓得四位长老忙噤了声,灰溜溜地互望彼此一眼,将头埋了下去。 小哥哥又道:“谁敢去动蓬莱仙岛的人,本尊定让他灰飞烟灭!” “可是他们……” “没有可是,这件事本尊自有定夺。”小哥哥说着从袖中拿出了四张金色道符放在了桌上,又道:“把这四张符分别贴在魔宗东南西北四个山门上。” “尊主,这是?” “本尊没有回来之前,魔宗任何弟子均不能离开魔界半步,但如若有谁带兵攻打魔界,便用这四张符御敌,一个不留!” 四大长老们错愕地看了看彼此,乖乖将道符收下了。 我瞥了眼那道符,是大力金刚神压符,可我见过黑符,血符,却没见过金色符印,着实奇怪。 四大长老还磨磨蹭蹭想说什么,小哥哥脸一沉,冷冷吐了一个字,“滚!” 待他们走后,我才问小哥哥为何那符印是金色的。 小哥哥轻叹了一声,道:“念斟一直想要将魔界从六界除掉,我担心他会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带兵攻打魔界,先防患于未然罢了。”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我眼睛受伤了,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恢复,担心护不了你和孩子周全,所以把四宗道统全融为了一体,这样我的感官会更加灵敏,即使没有眼睛也能行动自如。” “……你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有你和孩子在,任何事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不可能。”他说着揉了揉我发丝,笑道:“我总不能让你一个女人来为我遮风避雨。” “可我愿意为你遮风避雨。” 小哥哥指了指自己心窝,“我这儿会疼!” “讨厌,尽说花言巧语!” 我鼻头一酸,上前拉开小哥哥的手坐在了他怀中,捧着他的脸狠狠吻住了他唇瓣。他滞了一下,搂过我的腰肢反吻住了我。 我忽然一愣,松开了他,“小哥哥,你的唇怎么是甜的?” 他莞尔一笑,“你刚煮的面是甜的,而且很甜很甜……” 第234章 苍天也有七情六欲 南城变天了,一天一夜持续狂风大作过后,就开始飞起了雪,鹅毛般的大雪,红红的,像血一样铺天盖地落下来。 因为天气寒冷,这种雪花儿落在地上就成了冰,很快整个南城市都像是被血染了一样,血淋淋的无比瘆人。 我接了一片雪花闻了闻,竟隐约透着血腥气。我顿时就懵了,天降染血雪花儿,难不成是天宫出什么问题了? 所谓天生异象必有妖,这是古人流传下来的话。 我坐着大白在南城上空张望了下,瞧着整个城都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躲在房子里不敢出门,偌大一个城市宛如被屠了城,鸦雀无声死寂一片。 小哥哥还在佛堂入定,他急于把四宗道统融为一宗来克制魔宗灵血,所以我也不敢打扰他,于是坐着直接大白上了三重天。 三重天上的风更加狂戾,每一片雪花都跟刀子似得刮得我脸生疼,我忙捻了个手诀用结界罩住了我和大白,这才稍微好受点。 漫天都是血淋淋的雪花儿,这画面实在太瘆人了。 我担心这样下去人间恐怕会人心大乱,便召出魂音,咬破指尖挤了滴血在笛孔里,吹了一道阴阳乾坤符出来。 随后我捻了个手诀,用这道乾坤符封住了整个南城市。 乾坤符能炼化万物苍生,这雪花儿自然不在话下,所以再飘落下来的雪花儿全都被乾坤符给炼了。 我喘了口气,又与大白一起往五重天的南冥郡府而去。虽然那墨灵对我不怎么待见,但她对小哥哥是真心的,我想问问她,小哥哥若暂时找不回骨骸,那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五重天上血气冲天,这股血气是天宫传下来的,恐怕真是天庭出事了。 我望着一片血色的天际想了很久,打消了去南冥郡府的念头,与大白直上九霄。我想去看看我未曾谋面的父母,想看看他们好不好。 幸好大白飞升成了鬼帝,托着我很轻松地上了九重天。 但我们刚到南天门就被一群天兵天将给挡住了,为首那个狐疑地瞄了我几眼,将长矛横在了我面前。 “你是谁,竟敢擅闯天宫?” 我摇身换上了冥王朝服,淡淡睨了那天将一眼,“本王乃阴司冥王,劳烦将军去禀报一声,本王专程来探望天帝陛下。” 天将神色微微有些慌,忙道:“末将眼拙,竟不识冥王殿下本尊,还请恕罪。天后身体抱恙,天帝陛下概不见客,冥王殿下还是请回吧。” “天后抱恙?她怎么了?” “这个末将也不知道,不过天帝陛下下令不准任何人打扰,前来探望的众仙也都被挡了回去。” “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好打扰。对了,将军可知风婆雨神在哪儿,本王想一下为何下的是染血的雪花儿。” “这……” “七儿,你怎么来天宫了,可有什么要事?” 天将话还没说完,念先生忽然走了出来,他穿着金色盔甲,戴着金色头盔,还有金色战靴,整个人宛如天神一般威武霸气。 以前见惯他温文儒雅的样子,想不到着了身战袍气质完全就不一样了,他满身肃杀之气。 我看到他就特别心慌,但还是硬着头皮露了个笑,冲他拱了拱手:“七儿见过师父!” “南纬,你下去吧!”念先生冲那守南天门的将军摆了摆手,走过来牵住了我的手,“走吧,去为师宫里坐坐。” “我……下界还有事,七儿就不耽搁了。”我轻轻挣脱了师父的手,又道:“七儿此次前来,是因为天降染血雪花儿一事,师父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个……应该是天灾吧。”念先生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我,又道:“苍天也有七情六欲,七儿不懂么?” “七儿愚昧,确实不懂!” “天后重病,传闻极有可能大隐,此乃六界同悲的事。” “什么,天后极有可能大隐?”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念先生,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她前些日子不是还设宴招待众神吗?这才过去多久,怎么会大隐呢?” 念先生轻叹了声,道:“是突发情况,仙界的仙医全部都被召到了灵阙宫里待命,我估计情况不是很好。” “……” 神仙大隐,那就等同于人类的死去,然后再轮回转世,再度修行成仙。 但这个过程何其漫长,可不比人类死去再投胎那么简单。上苍赋予了神仙高于人类的本领,自然就会让他们承受更多的苦难和责任。 同理,大隐也比人类痛苦得多。 一般大能归隐就是渡个劫,然后又可以恢复初始的样子。但大隐则意味着几乎灰飞烟灭,因此神仙大隐是特别忌讳的事情。 据闻天帝和天后恩爱无比,如若天后大隐,那天帝……怪不得天庭如此混乱,想必是天帝因为天后抱恙有所顾此失彼了。 不行,我无论如何也要见一见天帝和天后,哪怕他们不待见我。 于是我又道:“师父,你可否帮七儿引荐一下,七儿想去看看他们。” 念先生一愣,眸色沉了沉,“天帝已经下令不见任何人,昨日嫦娥仙子专程过来探望天后都被挡了回去。” “可是,我真的想见见她,哪怕远远看一眼也行。” 念先生敛下眸子沉默了许久,才点点头道:“也好,你就扮成我的随从,但只可远远看一眼,且不可上前打招呼。天帝虽仁厚,但天后的身体久治不愈他心情也很是不好,被发现我徇私就不好了。” “七儿明白!” 念先生给我找了一套天兵的盔甲穿着,再戴上头盔后也英姿飒爽得很。他让我抱了一根千年人参,匆匆来到灵阙宫前,才发现这儿竟有着重兵把守。 似乎,这些都不是师父的兵。 守门的天将见着念先生过去,客气地抱拳拱了拱手,“紫云神君怎地过来了?天帝说了任何人不得进入灵阙宫。” “前些日子从长白山得来一根千年人参,寻思天后娘娘应该用得着,所以便送过来了,还请甲午将军行个方便。” “紫云神君客气了,既然是给天后送人参,那就进去吧,还请速速出来才是。” “多谢!” 念先生说罢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我则抱着木盒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用眼底余光打量四周。 灵阙宫里的气氛好生压抑,这里面的花花草草都要死不活的,好像都没了灵力。非但如此,就连莲池里的金鱼也全都浮了起来,挺着鱼肚在苟延残喘地吐泡泡。 我不由得暗忖,这宫里万物的灵力都在涣散,恐怕不是偶然,莫非天后就是因为灵力涣散所以才久治不愈? 按理说,灵力涣散的话,若没有别的致命情况,只需一道聚灵符封住涣散的灵力即可扭转病情,难道天帝不知道? 我们穿过莲池又转了好几道走廊,这才来到灵阙宫主殿,着实气势磅礴,与人间和冥界的建筑物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天庭的仙医全都聚集在此,看到念先生都纷纷过来行礼。我瞧着墨灵也在,正愁眉不展地坐在殿外的台阶上,也没注意到我们这边。 念先生将老君拉到边上,小声问道:“老君,天后娘娘的病情如何?” 老君摇摇头,道:“天后灵根受损,体内至阳之火在不停吞噬她的灵力,以至于她灵力涣散无法护体,我等也没有办法呀。” 天后体内有至阳之火,所以她乃至阳之魄?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何天后怀我的时候差点一尸两命,是因为我这至阴的凶煞仙魄与她的至阳之魄相克啊。 阴阳两极,她怎么扛得住。 不过,既然她是因为至阳之火吞噬灵力而导致灵力涣散,那么只要压住至阳之火即可。 这个办法别人不可以,我能! 第235章 初相见 众仙医对念先生似乎恭敬得很,排着队来这儿跟他打招呼,我站在他身后则左顾右盼的,焦虑得很。 我方才怕露陷,穿天兵盔甲时用了术法将孕肚收回了些,这术法也就能支持一个时辰左右,眼下一刻钟怕是都过去了。 于是我轻轻咳嗽了声,念先生立即顿了下,微微颔首对众仙医道:“劳诸位担心了,本君先去看看天后娘娘,再来与诸位叙旧。” “紫云神君慢走!” 念先生带我上了灵阙宫阶梯,从墨灵身边走过时她倏然抬头瞥了我一眼,吓得我心头咯噔一下,但还是装着从容不迫地上去了。 宫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锦袍的男子,约莫二十来岁,五官长得棱角分明,就是眸光很是凌厉。他前额正中还有一撮白色头发,很有特色。 见我们上去,他微微蹙眉,冲念先生拱了拱手道,“紫云神君,天帝陛下说了不准任何人觐见,你请回吧。” “黑宝,本君来给天后娘娘送一株千年人参,很快就出来。” 黑宝,鬼狼王? 我顿时一愣,想起了洛尘跟我显摆她的坐骑就是黑宝,已经修成仙了。敢情,这位长得玉树临风的公子是她的坐骑? 于是我忍不住又瞥了他一眼,果真是有狼的野性和傲气。虽长得眉清目秀瞧着人畜无害,但那眼神足够凌厉。 黑宝纠结了下,道:“既然如此,紫云神君请快去快回。” 念先生点点头,带着我要进去,黑宝伸手拦住了我,睨我一眼道:“紫云神君可进去,随从就在殿外等候吧。” “……是!” 我不好跟黑宝强来,忙把木盒子递给了念先生。想来他此时也不好说什么,于是接过木盒子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我退到了墙角边,又偷偷打量了下黑宝,他这气质可真够高冷的。想想我家大白,也不晓得何时能修成人形。 黑宝若有所思地瞥了我一眼,走过来问我道:“你是什么时候成为紫云神君贴身侍卫的?我怎地没见过你呢?” 我忙讪笑道:“在下小七,刚入紫云神君门下,仙君见我自然面生……” “参见天帝陛下!” 我话还没说完,只见殿外等候的众仙医忽然齐刷刷跪在了地上。 我忙一回头,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男子从灵阙宫走了出来,他穿着绣着金丝云纹的白色锦袍,却盖不住那一身君临天下的霸气。 众仙医全都匍匐在地,头也不敢抬。我也连忙跟着黑宝趴了下去,微抬着头打量这位本该是我父亲的男人:天帝陛下。 他瞧着很是年轻,约莫不过三十多到四十岁间的年纪。但他的头发却白了一半,夹杂在黑发间很是黑白分明。 想不到我这亲爹长得好生英俊,剑锋般的浓眉,眸子宛如深海般一眼望不到边际,还有他鼻梁,他的五官轮廓…… 我本想多看几眼,谁料他霍然转头,我们俩的目光就不期而遇。我吓得忙低下了头,一身血液却疯狂地沸腾了起来。 这是我父亲,当年把我丢下诛仙台的人,千年了,我们第一次相见竟是这样的情况下。而更讽刺的是,我竟对他恨不起来。 看着他那花白的头发,还有眼底深处那不易察觉的一缕悲戚,我竟有些心疼。 他若是个无情无义的男人,绝不会因为母亲的难产而一两百年都缓不过气来,他若冷血残忍,那一头白发与眼中的悲悯又怎么来的? 气氛好像有一刹那的静止,静得令我毛骨悚然。我觉得有一束凌厉的目光就落在我身上,好像在打量我。 而我不敢抬头,也不敢动。 许久,我才听到天帝道:“众卿平生,都各自回去吧。” 老君颤巍巍问道:“天帝陛下,天后娘娘可好些了?” 天帝淡淡道:“宿命难改,看天意吧。朕不日会下诏宣布天帝候选人,众卿各自传达一下,朕就不做另行通知。” “陛下,这,这怎么行呢。放眼六界,有谁比陛下更适合当这天帝……” 啪! 老君的话还没有说完,灵阙宫的门就关上了,天帝转身又进了寝宫。估计,刚才那匆匆一眼,他并未把我认出来。 我讪讪站了起来,脸一阵红一阵白。千年啊,我这父亲恐怕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亏我刚才还激动到热血沸腾。 众仙医交头接耳一阵,又叹息着离开了。我见他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想着也离开算了。看天帝那样子,想必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我也不必为天后操心。 我刚要转身走,念先生忽然一阵风似得跑了出来,脸色还怪怪的,“七儿,天帝让你进去。” “我?” “嗯,他点名要你进去。”念先生狐疑的看了眼我,又问道:“七儿,刚才你……可是被天帝陛下发现了身份?” “没,我都没跟他讲过话。” “哦,既然如此,那你一口咬定是我的侍卫就好,我在莲池边等你。” 念先生说着捻了个手诀在我身上拍了下就走开了,我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整了整衣服,小心翼翼走进了灵阙宫。 这宫殿好大,黑宝带着我进了内室还转了两个走廊,这才来到了天后的寝宫:一个透着浓浓死亡气息的房间,溃散的灵力到处都是,想来天后真的在与死神赛跑。 房间里放着梳妆台,衣柜,案台等,都是人间罕有的凤凰木。寝宫正前方有一道绣着血色凤凰的屏风,将寝宫一分为二。 我听到屏风那边传来了轻泣声,有点儿像是洛尘的声音。 “娘亲,你昨天还让尘儿不要难过,还说要跟着尘儿和哥哥去凡间看看小妹的,你说话不算话。” “母后,你就不想亲自看看七儿现如今的样子吗?她长得可像你了,跟你年轻时一样到处惹是生非。” 这好像是洛辰袭的声音,虽然极力保持语速,可鼻音却很重。 洛尘附和道:“嗯呢,小妹长得可好看了娘亲,比哥哥手机上拍的那张照片好看多了。” 我在屏风外听着洛尘和洛辰袭你一言我一语的提着我,眼圈忽然就酸涩了起来。原来他们不是不管我,不疼我,而是在默默的念着我。 怪不得第一次见洛辰袭时,他莫名其妙拿着手机对我拍了个照片,当时我还觉得他跟个神经病似得。 却原来,他是为了给天后看看我的样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隔着屏风跪了下去,道:“小人拜见天帝陛下,不知天帝陛下叫小人过来作甚?” “过来!”淡淡的声音,威严不容拒绝。 我忙又起身穿过屏风又跪了下去,恭恭敬敬道:“小人拜见天帝陛下,拜见天后娘娘,拜见大殿下,拜见公主殿下!” “起来说话!” 天帝就坐在天后的床榻边,还一直握着她的手。洛辰袭和洛尘就跪在床侧,眼巴巴地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天后。 我偷瞥了天后一眼,我长得果真与她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天后的气色很不好,一张脸透着死灰色,即便是平躺在那儿灵力都在急速溃散。若非她修为强大,我估计早已经灰飞烟灭了。 想着她当年怀我时差点一尸两命,我心里就五味杂陈难受的很。 若非是我,她和天帝定是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吧,以他们的修为,定会与这日月同辉。 我要不要自报家门与他们相认? 天帝睨了眼我,伸手轻轻厮磨了下天后的脸,柔声道:“九儿,你不是心心念念想看咱们的小女儿吗?她就在你面前,你睁眼看看啊?” 第236章 千钧一发 小女儿…… 想不到天帝竟如此爽快地承认了我的身份,没有任何缓冲,铺垫,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在他心里我从来就不是陌生人。 原来,方才在门口对视那一眼他就已经把我认出来了。 我以为的剑拔弩张,或者痛哭流涕都没有,天帝很平静地接受了我的出现和到来,他甚至都没有问我出现的缘由。 倒是洛辰袭和洛尘很是惊愕地站了起来,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我,难以置信地问我,“你真是七儿,怎么这脸……” “嗯?” 我一愣,忙转头看了下屏风边的铜镜,才发现我的脸与男子无疑。想来刚才念先生在我身上拍的那一下,给我用了幻术。 只不过,他可能没想到天帝一眼就将我认了出来,闹了个乌龙。 天帝弹指将我脸上幻术解开,顺道把我用在身上的术法也解了,于是我收下去的孕肚忽然就鼓了起来,一身盔甲“砰”地一下被撑裂开了。 我顿时羞得脸一红,忙摇身换上了冥王朝服,朝着天帝跪了下去,“臣洛小七见过天帝陛下。” 天帝没应声,只是怔怔看着我,眼底的光好像透过我在看别人。不,应该是看前前世那个能承欢他们膝下的洛小七。 他的眼神没有半点父女相见的喜悦,他很悲伤,悲伤到了极致。 我很是紧张,因为天帝看到我就会想起天后因为生我而差点死去的事情。他爱天后,胜过爱我这个小女儿。 或者,他从来就不希望有我这么个女儿。 天帝的持续沉默让我感到无比难堪与狼狈,我无法去质问他为何一千多年对我不理不问,更无法质问他为何把我丢下诛仙台。 因为早在我没有存在这世上的时候,我就被打上了标签:凶煞仙魄。 试问,一缕不被六界众生所喜的魂,能有什么优越感? 我跪了至少五六分钟,天帝也没有让我起来,我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委屈和难过,不能释怀。 算了,既然他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强求。总归还有小哥哥和那些家鬼们喜欢我,我还有依靠。 我正想着起身准备告辞离开时,天帝开口了,“尘儿,还不赶快去给妹妹搬一张椅子过来?” “哎!” 洛尘如梦初醒,忙将边上一把太师椅搬到了天后床榻边,还贴心地给我放了个软垫,过来扶起我走了过去。 “多谢天帝陛下!” 我不安地看了眼天帝,才小心翼翼坐在了椅子上,都还不敢像在家里那样肆无忌惮地坐,很矜持。 洛尘又给我端了一杯茶过来,我也是吓得不敢喝。 天帝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他的举手投足都散发出六界至尊那触不可及的高贵与威严。但他对天后的眷恋,却又表现得那般淋漓尽致。 我望着天后那毫无血色的脸,很想去摸摸她,若非她将我孕育到这个世上,我可能还是一缕流浪在六道之外的戾气。 所以,我想尽最大的努力留住她的性命。 “你……” “我……” 我和天帝不约而同开口,他抬眸睨了眼我,淡淡道:“你先说!” “我……想给天后娘娘看看病情,如果可以,我能用聚灵符将她溃散的灵力封住。” 洛辰袭忙道:“不行的七丫头,母后乃至阳之魄,你又是至阴之魂,两者本就相克,会加速母后灵力溃散的。” “我是千年血棺凝成的肉身,我的本命物魂音融合了十位母亲的残魂,她们命格至凶,至阴,应该能压住天后娘娘的至阳之火。” 顿了顿,我又看向了天帝,“天后娘娘如今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何不试一试呢?就当做……当做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天帝拧着眉心沉默了许久,才又道:“那这样,为保万无一失,朕为你护法,如果万一你……” 他说着顿了下,转头看了眼天后,又看向了我,眼底竟多了几分慈爱,“如果你撑不住了,记得先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九儿若醒着,定不会让你冒这个险的。” 我心头倏然间划过一缕暖流,点点头,“嗯!” 接着,天帝让洛辰袭亲自带人封了整个灵阙宫,不准任何人进来。 我覆手召出了魂音,却也没有立刻吹聚灵符出来。我也怕,怕一着不慎就让天后灰飞烟灭了。 我走到了床榻边,跪在床前看着天后那透着死灰色的脸。我看了好久,才发现她就是在我梦里出现过的那个慈爱的,冲我笑的女人。 那定是她刻意入了我的梦境,想看看我。 我伸手覆上了她的脸,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我们一千多年不见了,却想不到再见面竟是这样的情景。 真正意义上说,天后才是我的娘亲,因为是她不顾一切孕育了我,我才从大荒里一个凶煞仙魄变成了血肉之躯,有心智,有神识。 后来的十位母亲,是为了延续我的生命而被小哥哥挑选的,是注定会魂飞魄散的。这般想想我也是十分恐怖的存在,我有十一位母亲,均个个不得善终。 也不知道当初经历大荒时我为何没有被洪荒之力摧毁,否则就没有接下来这么多糟心事了。 天帝就在我身旁,我抬头想说开始时,才发现他正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那一脸的悲戚看得我心如刀割。 我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张口结舌惶恐至极。 他忽然伸手捏了捏我脸,落寞道:“七儿,你可曾恨过父王和母后?” 我摇了摇头,“不曾,天后娘娘为了孕育我差点香消玉殒,我怎么会恨她。至于天帝陛下你,我把你心爱的女人害成那样,你讨厌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傻丫头,父王何时说过讨厌你?” “那天帝陛下为什么要把我丢下诛仙台,还任由我自生自灭。如若没有小哥哥,我怕早就灰飞烟灭,也不会站在你面前了。” 原来我不是没怨念,在我脱口而出时我才意识到,我心里的委屈一直都在,而且还很强烈。 天帝沉默了,敛下眸子时,一滴泪从他鼻尖落了下来。我顿时慌了,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好不安地绞着袖袍。 “对,对不起天帝陛下,臣不应该计较那些没名堂的事情,我们开始吧?” “七儿,其实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天帝长叹了声没再继续说下去,他退到了屏风的位置,捻指打了个结印,紧接着双手一震,一道强炽的光芒如结界一样瞬间将我和天后全部笼罩。 这光芒像是给我加持了无尽的能量,我拿出魂音吹了一道聚灵符出来打在了天后身上,随后咬破指尖连续几个复杂的结印加持在了聚灵符上。 倏然间,天后散去的灵力迅速从四面八方飞了进来,但诡异的是入不了她的身体,就像游丝一样在她身上绕来绕去。 怎么回事? 我以为是聚灵符力量不够,又打了一个结印,硬生生逼出心头灵血加持了结印打在聚灵符上。 就在此时,天后的脸色忽然间变得赤红,她身体的灵力像是开了闸一样飞快地涣散出来。若照这个速度散下去,她很快就会死去。 天帝一个箭步冲过来,脸色煞白地看着天后,眼底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痛苦。见他忽然眉心一紧,一缕血迹从他唇角溢了出来。 我怕他在这节骨眼上放弃,忙喊道:“天帝陛下,请别灰心!” 娘亲,你要挺住! 我望向天后,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迅速拿出斩魂冥刃割破掌心,用血凭空画了一道阴阳乾坤符加持在聚灵符上,想把那散乱的灵力强行压进天后身体里。 可就在此时,天后的身体“腾”地一下燃起了火焰,毫无预警。灼耀的焰火冲破天帝设下的光芒,冲破房顶直达云霄,瞬间将整片天际都烧了起来。 我从未见过天也会焚烧,宛如整个宇宙都着了火,冒着熊熊烈焰。 我离天后近,被这焰火泛起的一股如排山倒海般的气浪给掀飞了。我飞到半空中,又无法控制地直坠下来,身体的血气一个劲地往喉咙冒。 “七儿小心!” 天帝惊呼一声飞扑上来要接住我,宫门却忽然间被一道黑影撞开,先天帝一步接住了我,好熟悉的怀抱。 是小哥哥来了! “噗!” 落地时,我喉间一股腥甜冲了出来,把小哥哥一身白色锦袍染得到处血迹斑斑。 “七儿,你怎么样?” “我……没事,快看看天后娘娘怎么样了!”我抬头看着小哥哥那棱角分明的脸,心头有种无法言喻的感动。 他眼睛上依然缠着白绫,但他身体看起来恢复了不少,估计四宗道统已经完全融合。不光如此,他眉间那一簇焰火般的印记也不见了。 小哥哥将我放下过后,快步走到疯狂燃烧着的天后身边,覆手间便召出了两簇红莲业火放在她身上,这火焰竟生生把天后身上令人毛骨悚然的火焰给吞噬了。 紧接着,那些满屋子乱飞的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了天后的身体,聚灵符总算把她散乱的灵力压了回去,直到把所有灵力封住。 天后的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虽然苍白,但至少不是那种透着死亡的样子了。而奇怪的是,她身上虽着了火,却完全没有被火焰焚烧的痕迹。一切平静下来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惊魂未定地看了眼天帝,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哥哥,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出现一样。 “小哥哥,你怎么来了?”我很是欣喜若狂,但碍于天帝在这儿也就没有扑进他怀里,激动得满脸通红。 小哥哥正要说话,宫门忽然又开了,只见念先生手握弑君剑冲了进来,直接挥剑指向了小哥哥。 第237章 你最美 “见过天帝陛下,方才臣瞧着天宫出现十分强大的魔宗气息,便持剑追随而来,想不到竟是魔宗尊主来了。” 念先生跟天帝行了君臣之礼,这才冷眼斜睨着小哥哥道:“魔尊殿下擅闯天后寝宫,可知这是什么罪么?” “师父……” 我本想解释一下,小哥哥一手将我拉到了身后,根本没理会念先生,转身冲天帝行了个礼。 “天帝陛下明鉴,我只是担心七儿的安危,所以才来天宫寻她,也碰巧看到天后娘娘至阳之火外泄,才贸然出手相助。” 念先生怒道:“你怕是寻人是虚,打探天宫状况是真吧?” 小哥哥睨了他一眼,冷冷道:“是虚是实,天帝陛下自有定夺,紫云神君无需这般着急,免得显得那么的心虚。” 念先生顿时一怒,“你放肆……” “念斟,确实是逸歌出手救了天后,你们不要争了。”天帝见两人快要吵起来了才出口,淡淡蹙了蹙眉又道:“念斟,派一些工匠来把灵阙宫修缮好。” “臣遵旨!” 念先生转身离开时,用眼底余光看了眼我,眸光很冷很阴。我垂下头不敢看他,心头忽然七上八下的,很不安。 天帝看了眼小哥哥,道:“逸歌,你去凌霄宝殿候着,朕有些话要给你说。” “七儿怀有身孕,不宜在天宫就留,天帝陛下要与我叙旧且等下次吧。”小哥哥不亢不卑拒绝了天帝,拉住了我的手,“七儿,咱们回去吧。” “我……” 我转头很不舍地看了眼还静静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天后,她虽被封住了溃散的灵力,但人还没醒,我还是有些担心的。 最主要是,我希望她看我一眼。 天帝并未因为小哥哥拒绝而动怒,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却什么都没说地走到床榻边,俯身要去抱天后。 “咳咳!”天后突如其来咳嗽了一声,很是吃力地睁开了眼睛道:“凌枭,我,我还活着吗?” “当然,活得好好的。” 凌枭? 洛凌枭? 我顿时一愣,转头望向了天帝。他竟是洛凌枭,是奶奶长期供奉在神龛上的那个洛家尊祖,想不到他居然是天帝? 怪不得神龛上除了他就没有别的列祖列宗,是因为他就是我父亲啊。 我想起了他赐我阴阳乾坤符的事,想起了他留了一缕灵力在灵位牌里助我破掉奶奶所下的封印一事。 难道他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我? 天帝并未注意到我的异样,看到天后醒来他急忙坐在床榻上,将天后抱到了他怀中。看他满眼浓得化不开的柔情,我仿佛看到了小哥哥对我的样子。 “九儿,身子好些了吗?方才你吓死我了。” “好多了,仿佛做了一个梦,梦到了黄泉千尺之下的小七,她又长大了。” 天后虚弱地笑了下,望向了我和小哥哥,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脸上,忽然就怔住了。她将我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番,朝我招了招手。 “是七儿吗?是我的七儿吗?” “我……臣洛小七叩见天后娘娘,娘娘吉祥!” 那“娘亲”两个字我始终是喊不出口,但还是朝天后走了过去,跪在了她跟前。 天后真的长得好美啊,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一样。她眉眼间有着心怀天下的慈悲,所以她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善良和温柔。 若非是她当年孕育了我,我会在哪儿呢?恐怕早就随着日月轮换而消失了吧。 她伸手抚上了我的脸,倏然就泪眼婆娑了,“七儿,七儿,你可想死娘亲了,可你爹就是拦着不让我去找你,怕乱了命数让你更遭罪。” “……七儿很好,多谢天后娘娘关心!” 原来他们这么多年来对我不理不问,只是怕乱了我的命数破了天机,我会再遭天劫。 原来,是我误会他们俩了。 天后颤巍巍地坐了起来,将我拉过去坐在她身边,握着我的手一个劲地打量我,“千年了,你可知娘多想你,时不时梦见你,却总看不清你的样子,所以每次都从梦中吓醒。上次袭儿拍了你照片,我睡觉都在看。” “……天后娘娘有心了。” 我鼻头好酸,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又不好意思落下来。我很想抱抱天后,可又觉得很唐突,幸福来得太快,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啊,七儿,娘的样子是不是很憔悴,很丑?凌枭,快把我的仙衣拿过来,给七儿看看我最漂亮的样子。” 我顿时就绷不住了,双手抱住了天后哽咽道:“天后娘娘很美,是七儿见过最美的女人,就算穿着素衣都遮不住你的盛世容颜。” “真的吗?七儿喜欢娘的样子吗?” 我用力点了点头,“很喜欢!” 天后抱着我不肯撒手,嘴里一直呢喃着“千年了,千年了。”,我不晓得这一千多年她是如何过的,定是很煎熬。 天帝又道:“九儿,等会儿念斟会派人过来修缮宫殿,你就搬去我的宫里住着吧,我也正好……” “父王,众仙家都聚集在凌霄宝殿里,说是有要事上奏!”天帝话都还没说完,洛辰袭就急匆匆跑了进来,看到天后无恙,立即走了过来笑道:“母后,儿臣就说你吉人自有天相嘛。” 天后嗔了她一眼,又道:“凌枭,既然众仙家有事,你就去看看吧,我带七儿在天宫转转。” “也好,那你注意身体!”天帝走过小哥哥身边时,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逸歌,辰袭,跟朕一起去凌霄宝殿吧。” 天后迅速瞥了眼小哥哥,像是要说什么,但动了动唇又打住了。 小哥哥脸色很是不悦,甚至有些戾气,但可能是碍于我的原因,他才点点头跟天帝出去了。 待他们走后,我忙跟天后介绍道:“天后娘娘,那,那是我夫君,也,也是我孩子的父亲。” 天后淡淡“嗯!”了声,眉心不自觉地拧了起来。我瞧着她好像没刚才开心了,似乎有些心事。 难道,天后不喜欢小哥哥? 我心顿时沉了下去,莫名开始不安了起来。 我记得大伯说过,天帝对念先生要娶我一事是保持不置可否的态度,这也间接证明他们对我和小哥哥的婚事是不同意的。 莫非真因为三生石上没有我们的名字? “七儿,娘带你去天宫转转吧,时隔千年,这里的变化也很大。” 天后忽然打断了我神游的思绪,我忙把她扶了起来,给她取来了挂在衣橱里的天后朝服。是白色云锦织就,上面绣着祥云与飞翔的金色凤凰,很是漂亮。 我给天后梳了头,戴上凤冠,她整个人瞬间就变得霸气至极,那种母仪天下的威严,绝非人间的帝王之后能比拟的。 她宠溺的看了眼我,将手递给了我,“七儿,挽着娘的手。” “哎!” 我们刚走到宫殿门口,就见得念先生带着天宫的工匠们过来了,他看到天后微微一愣,忙拱手给她行了个大礼。 “天后娘娘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斟儿,如果闲着的话,陪我们母女转转吧。” “斟儿遵命!” 念先生喜滋滋地给工匠们安排了活儿,就陪着我和天后娘娘转天宫了。 我心里却很是费解,天后对小哥哥冷冰冰的,但对师父却笑逐颜开,难不成她想撮合我们? 可是,且不说我不喜欢念先生,单就我怀了小哥哥的孩子也不可能再二嫁,天后她是怎么想的? “斟儿,蟠桃园里可还有上千年的蟠桃?” “应该还有几个,上次天后娘娘赏赐了丽鲛母女四个,尚有八个在树上。” “那咱们去看看吧,七儿初次来天宫,我也没拿得出手的东西招待,这千年蟠桃还算不错,就都摘给七儿吧。” “好!” 天后笑着拍了拍我手背,又道:“七儿,天宫好吃的太多,嫦娥做的鲜花饼也是仙界一绝,你回头我带你去尝尝。哦对了,还有你姐姐做的桃花羹,那真叫一个味美,还有那谁做的桃酥……” 听着天后如数家珍的话,我这才发现原来她是妥妥一个吃货。 我正想打趣她一下,转头时忽然看到念先生一脸惊恐地看着不远处。我也随着他视线望了去,看到仓仓和丽鲛从莲池边过来了。 第238章 我不能再失去你 “斟哥哥!” 仓仓一眼就看到了念先生,顿时如小鸟般朝他飞奔而来,我与天后仿佛都不在她视线里。她上来直接挽住了他的手,亲密无间得很。 念先生很不自在地拧起眉,眼中霍然划过一抹厌恶之色,却奇怪的没有将她的手拿开。 随之而来的丽鲛倒是先看到了我们,她一脸错愕地看了眼我,才急匆匆走到天后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臣妇丽鲛见过天后娘娘,听闻天后娘娘仙体抱恙,臣妇特地从蓬莱仙岛带了几株灵芝仙草来献给天后娘娘。” 她说着覆手召出了一个朱漆的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确实装着五只水灵灵的灵芝,瞧着灵力很足。 天后莞尔一笑,道:“丽鲛夫人有心了,不过这灵芝本宫也用不上,不如借花献佛给七儿吧。七儿,快谢过丽鲛夫人。” “这灵芝一看就是上品,臣多谢天后娘娘抬爱,让臣白白捡了这么大个便宜。” 我瞧着这灵芝也不是凡品,拿回家跟我那些家鬼显摆显摆也是不错,便迫不及待地接过盒子收进了锁魂铃。 至于丽鲛,我算起来是比她稍微高一点官阶的,加上她暗算过小哥哥,就未将她放在眼里。 顿了顿,我才瞥了眼丽鲛夫人道:“当然也特别感谢丽鲛夫人。” 丽鲛的脸抽了又抽,眼底一片阴霾,但碍于天后的颜面她尽量保持着风度,还讪讪笑着。 边上的仓仓就没她这么镇定了,十分不悦地走过来跪在了天后面前道:“请天后娘娘为仓仓做主!” 天后一挑眉,“哦,发生什么事了?起来说话吧。” 仓仓站起来就杀气腾腾指着我道:“天后娘娘,冥王殿下擅自杀死了我家护岛灵蛇南楚,南楚好不容易修行千年即将得到仙籍,请问王后娘娘,冥王殿下这算不算滥杀无辜?” “七儿,可真有此事?” “回母后,七儿确实把那双头毒蛇给杀了,却并非仓仓仙子说的滥杀无辜,而是另有隐情。” 我故意深情地喊了声母后,惹得天后凤颜大悦,她一脸慈爱地看着我道:“七儿,你且慢慢说,不着急。” 丽鲛十分惊愕地看了眼我,问天后:“不知天后娘娘何时收了一个女儿?” 我顿时一愣,难道她并不知道我乃天后孕育的凶煞仙魄? 这倒是奇了怪了。 天后溺爱地看了眼我道:“就刚刚,本宫瞧着七儿长得如花似玉甚是喜欢就收了。丽鲛夫人有异议吗?” 丽鲛面红耳赤,“臣妇不敢!” 天后笑了笑道:“既然如此,七儿你接着说!” 我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道:“母后,当日师父受伤,七儿担心他重伤不治就将他送到了清风吟,也就是大哥在人间开的茶馆里。回家的时候就遭了那双头毒蛇的暗算,若非小哥哥和大白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母后怕是看不到七儿了。” 我说着意味深长地瞄了仓仓一眼,又道:“母后可知,七儿前脚伤了那双头毒蛇,这位仓仓仙子后脚就来寻仇了。可不是七儿小心眼,这事儿换谁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事情主谋是谁。” 仓仓顿时慌了,怒道:“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是主谋,那是南楚自己要为我出口气……” “混账东西,你在乱说些什么?” 仓仓话没说完,丽鲛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打得她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她惊愕地看了看天后,又看了看丽鲛,不吭气了。 我怎么会放过这么好落井下石的机会,于是唯恐天下不乱道:“喔噢,原来仓仓仙子是知道南楚要为你出气,所以才姗姗来迟的呀?好可惜啊,要不是小哥哥和大白救本王,你这小心思就得逞了呢。” 丽鲛气得浑身哆嗦,咬着牙道:“冥王殿下这样挑轻捻重不太好吧?仓仓与你并无深仇大恨,怎么会想着暗算你呢。” “没有深仇大恨?那丽鲛夫人可真要好生问问你这乖女儿,她三番五次来找本王晦气作甚。纵使本王是个不计较的人,可也容不得你这般欺负吧?听闻蓬莱仙岛夫妇乃仙界有名的父慈母善,莫不是浪得虚名?” “你……”丽鲛被我一怼脸气得煞白,转身拽过仓仓又是两耳光打了上去,“没用的东西,叫你不要去人间你非得去自讨没趣。” 仓仓捂着脸不敢做声,但那眼神却死死盯着我,恨极了,怒极了。我对她们母子都没有好感,看她挨打自然也无动于衷。 天后的脸色此时寒得跟冰块似得,她严肃起来时那是绝对能让人肝颤的。旁边的念先生也一脸阴霾,不知道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丽鲛母女。 我又乖巧地挽住了天后的手,道:“母后不是说要转天宫吗?咱们这就去吧。” 天后冷冷看了眼丽鲛,道:“丽鲛,灵蛇伤人一事你最好还是查清楚,本宫虽然性子散漫,但决不允许仙界有徇私舞弊的事情发生,你好自为之。” “臣妇管教不严,还请天后娘娘恕罪。” “下去吧!”天后随即转头看了眼念先生,又道:“斟儿,你去安慰一下仓仓丫头吧,想必也是给吓着了。” “是!” 我和天后离开莲池后,她便没有再讲话,微拧着眉像有些心事重重。我也不敢做声,方才我故意落井下石她定是看出来了,我很心虚。 我们俩来到了蟠桃园,这地方好大,一眼望去没有边际。碗口粗的桃树一棵连着一棵,树上都挂满了大的小的仙桃。 天后说守蟠桃园的是一个老婆婆,不过她经常都不在园中。她喜欢在天宫里到处乱逛,逛着逛着就找不到回园子的路,所以每每都是被天兵送回来的。 我甚是好奇,问道:“天后娘娘,像她这般丢三落四的人也能成仙么?仙界对修行者的门槛何时这么低了?” 天后睨我眼,笑了笑,“怎地一换地方就不叫母后了?是觉着母后没有价值了,还是不习惯?” 我脸顿时一红,有些不知所措。 她又道:“那位婆婆原本已经魂飞魄散,是你父王念及她有功,因此将她一缕残魂修成了元神,但遗憾的是她已经没了神智。” “原来如此!” “走吧,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园子里的蟠桃。”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蟠桃园里面,这儿太多蟠桃,有熟的,有半熟的,还有正在开花儿的,多得数不清。 天后指着一片桃林道:“这儿的蟠桃是五百年一开花,五百年才成熟。而这边呢,则是一千年开花,一千年结果。” “母后,这些桃子吃了怕是要增不少灵力吧?” “自然,凡人吃一颗五百年的仙桃,则能多活好几十年。若修行者吃一颗五百年的蟠桃,至少能晋升一个品阶吧。” 难怪大白吃了一颗桃子过后不但飞升了,连话都会说了,估计要是再给它一个吃,要不了多久它就能修成人形了。 天后将我带到了那一棵熟透了的千年蟠桃树下,指了指盯上那个最大的,道:“七儿,看看那桃子上写着什么。” “啊?” 我定眼一看,才发现桃子上面有几个金光灿灿的字:爱女洛小七。字下面竟然还画着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娃。 天后盯着那桃子看了许久,才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若我七儿还在,小时候会是什么样的,长大了又会是什么样,想啊想啊,就是想不出你的样子。” 我顿时一愣,“……母后难道不知道七儿的样子吗?” “当年生你的时候我差点死去,是你父王耗费了大半生修为才护住我一口元气。之后的几百年我就一直在天灵池修养,没有出世。” 天后说着揉了揉我发丝,又道:“这期间出了很多不可预料的事,我们曾一度以为斟儿才是我们的孩子,所以……” 她说到这儿时打住了,敛下眸子长长叹息了声,问我,“七儿,你一点都不喜欢斟儿吗?他对你确实是真心的。” 原来天后真的有心让我跟师父在一起,我得说服她,于是十分诚恳道:“母后,我爱的是小哥哥,我也怀了他的孩子,不日你就可以当外婆了。” 天后看了眼我微微隆起的腹部,又叹了一声,“女人这一生能嫁给爱情固然是好,但是七儿,如果让母后在看你好好活着和看你幸福的两件事上做选择,我选择前者。因为我无法承受再一次失去你……” 第239章 我不想再等 我瞧着天后身体刚好一点还很虚弱,所以把蟠桃摘了过后就没有再转,让大白托着她一路送到了天帝的寝宫。 天帝的寝宫大气磅礴,但陈设比较简单,没有一点花里胡哨的东西,甚至连宫娥都没有,侍奉的全都是天兵。 我觉着奇怪,便问道:“母后,父王宫里怎么一个宫娥都没有呢,那他平日起居谁来伺候啊?” “因为……”天后迟疑了下,又道:“天宫当年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好多宫娥都死了。后来你父王下令天宫不再收宫娥,全部换成了天兵。” “哦。” 我怎么觉着,天后只是说了一半,还有一半恐怕是不足为外人道。我也没追着问,伺候她喝了仙医送来的汤药,上床睡了才离开。 天后身体确实虚,躺下不多久就睡得很沉,一张脸苍白得没什么血色。我瞧着心里特别难受,若非是我这灾星,唉…… 出宫时遇见了念先生,他像刻意来等我的。 我想起他给我立的三日之约,若依照凡间的日子算,恐怕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因为我的肚子都大了不少。 我想了想道:“师父,如果你不忙的话,陪七儿一起走走可好?” “去我紫云宫吧,你尚未得到仙籍想必也离不了五谷杂粮,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一些吃的,都是你最爱吃的。” “也好!” 我正好也有很多疑问要问念先生,于是就答应了。他脸色一喜,捻了个手诀便带着我腾云驾雾飞到了他的紫云宫。 这边一如既往的冷清,不过花园中却多了好些新鲜的花花草草,都还很小,看样子是才种下没多久,看不出来是什么花。 念先生介绍道:“这些花都是从下界带来的,想不到在这儿也生根发芽了。” 我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种子的生命力强,只要给它合适的土壤就能活下去。” 念先生闻之转过头看我一眼,笑问道:“七儿可知这都是些什么花?” 我摇了摇头。 他又道:“这是长在黄泉路上的幽冥花,它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彼岸花。彼岸花有两种,一种是红色,一种是白色,而红色则开在地狱,白色开在天堂。” 顿了顿,念先生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不过,无论白色还是红色,它们都代表着死亡,只是死的意义不同罢了。” 念先生这是一语双关在暗示什么吗? 我岔开了话题,问道:“师父,你可把仓仓仙子哄好啦?” “呵呵,她只是被丽鲛夫人训了,母女俩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自然不会记仇了。小时候她经常来天宫与我们一同玩耍,大伙都把她当妹妹。” “唔……七儿觉着仓仓仙子并不是要把师父当哥哥呢,她可喜欢你了。” 念先生脸色顿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淡淡道:“为师早已心有所属,七儿且莫讲这样的话。仓仓还小,怕也分不清兄妹之情和男女之情。” 想不到他反应这么大,这不越发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念先生可能是不喜欢仓仓,但也绝没有彻底拒绝她的意思。否则那丽鲛怎会为了他,不顾一切地去暗算小哥哥呢? 要知道,若小哥哥稍微狠毒一点,她定当场毙命。 我也识趣地没再提这事儿,一同进了内殿。屋里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酒佳肴,奇珍异果,惹得我两只眼睛都要挪不开了。 我忙不迭冲上去大快朵颐起来,也怪不得什么斯文不斯文了,因为实在饿了。方才与天后逛园子还不觉得,此时就感觉饥肠辘辘。 念先生坐在边上给我夹菜,一个劲叮嘱我吃慢点。 我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半饱,这才抬起头看了眼念先生,瞧见他正满脸柔情看着我,星眸里的目光暖得令我不敢直视。 我忙别开头又抓了个果子啃,却已经没了方才那绝美的滋味。 我觉得一定要跟他说清楚,一定要让他打消娶我的念头,于是鼓起勇气道:“师,师父,七儿有一番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说,但我的回答是不!” 原来他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吞咽了一下唾沫又道:“我爱小哥哥,也马上要生我们的孩子了,师父又何苦如此执着呢?你对我教导之恩我会铭记在心。” “我等了一千多年,不是等你拒绝我的。七儿,我从千年前就开始准备着娶你为妻,你觉得我会轻易放弃吗?” “可我已经嫁人了。” “没关系,你嫁过人,生过孩子,也不爱我都没关系,我都可以包容。” 我忍不住怒嗔,“你疯了么?” 他敛下眸子苦涩地笑了笑,有些落寞,“或许我就是疯了吧,明明有那么多女人喜欢我,可我偏偏魔怔了一样爱着你。” “你喜欢我什么,我改!” “都喜欢!” 我原本来这儿有很多疑问要问念先生的,可看他这个态度就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于是我起身准备告辞离去,他上前一把抱住了我。 “七儿,别走!” 我挣不脱他的手,怒道:“师父,我一直都很尊重你,因为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呵护我,所以在明知道你做了那么多坏事后我依然护着你。可我不爱你,请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吗?” “他有什么好你非得着了魔似得爱他?知不知道当年天庭那场血雨腥风就是他造成的?死了多少仙人,人间遭了多少天灾你知道吗?” “我……” 难怪天后提到天庭经历一场血雨腥风时避重就轻,原来是小哥哥造成的,他为了什么造成的? 我讪讪道:“就算他做了很多错事,我也爱他,我……” “洛小七!”念先生终于是绷不住火气,抓着我双肩怒不可遏地吼,“你是不是一定要这样冥顽不灵?我已经妥协到接受你的孩子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我没承诺过嫁给你!” “哪又怎样,嫁不嫁能由着你吗?三生石上刻着我与你的名字,不管你经历多少次轮回转世,你都得嫁给我。” 我被念先生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从今往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我不想跟你成为陌路甚至仇人。” 随后我转身就走,念先生一把扣住我的手,压抑着怒火道:“既然来了,我带你去看看我布下的九宫连星阵吧。” “……” 九宫连星,与连阴山的八卦诛神阵相辅相成,小哥哥想要找到骨骸,就必须同时破了九宫连星阵与八卦诛神阵。 这几乎不可能。 所以纵使归心似箭,我也忍不住跟念先生去天极大阵了。天极分为东南西北四极,等同于整个天宫的边缘,由五极战神镇守。 天际大阵就是九宫连星最核心的阵眼,是由念先生手底下的四大天王守着,这里守卫十分森严。 念先生五极战神之首,地位相当的高。他带着我来到天极大阵时,在场的所有天兵天将都朝他参拜,那虔诚的样子宛如在拜天帝一样。 “北经,这两天可有异样出现?” “回神君,近来阵眼处总看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试图冲破封印,末将以为那定是堕仙尊皇的骨骸在作祟。” “嗯,本君去看看!”念先生转头看了眼我,淡淡道:“七儿,你也来吧。” 我点点头,十分戒备地跟着念先生上了观星楼,这楼顶就是大阵的机关处,不但有阵法,而且还机关重重。 在阵眼处的地方有一块宛如镜子一样的石头,上面冒着血色雾气。念先生探头看了好一会儿,把我喊了过去。 “这就是逸歌的骨骸,足足被封了七七四十九道印,是天帝陛下亲自下封的。它若想要破阵而出,天帝必定魂飞魄散。” “你,你说什么?” “天帝陛下如今的修为只剩下两成不到,根本解不开他下的封印。逸歌若想拿回骨骸,且不说他能否闯这诛神阵,即便闯入了,你希望看到天帝大隐吗?” 顿了顿,念先生背着手走到了雕栏边,望着天际那亮得跟钻石一样的星辰道:“七儿,我本不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对待你,可我已经等了你太久,不想再等了。如果你真的对他念念不舍,那么我只能选择毁掉这具骨骸。” 说到这儿,他转头目光如炬地看着我,“别质疑我的能力,在天庭,我能有无数个借口毁掉这骨骸!” 第240章 你这个疯子 “师父,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为什么要把你毒辣凶残的一面赤裸裸地摆在我面前?你为什么不继续装一个谦谦君子?” 我望着念先生那棱角分明的脸,他是那样俊朗,那样儒雅贵气。我宁可他永远都不要告诉我他有多么卑劣,永远都虚伪下去。 可他不,他非但不装下去,还一字一句地告诉我他有多么恶毒,多么残忍和卑鄙。 这还是那个用自己灵力为我制作眼镜,那个处处维护我宠着我的师父么?他怎么可以隐藏得那么好,那么多芸芸众生,竟没有谁看穿他。 念先生并不在乎我的质问,反倒凉凉一笑,“七儿,这个世界本就弱肉强食,而这就是我的本性,有什么可装的?这世上,我只愿意对你一个人真诚。” “不需要,你这个疯子,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如果你下得了手,那就把我杀了!”他朝我张开双臂,很是不以为意,“冥界,妖界,乃至仙界,只要我一声令下,天宫瞬间会血流成河,凡间亦会民不聊生。不过为了你我没有这么做,我依然选择等待,我在等你。” 我覆手召出了斩魂冥刃死死拽在手里,“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我没有逼你,我只是要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样的抉择。七儿,我是否会起兵,一切都看你的决定。” 顿了顿,他走到我面前一手搂住了我腰肢,凑到我一字一句道:“但是七儿,我若起兵定不会留后患,你懂的!” “疯子,你这个疯子!” 我尖叫着推开了念先生,不顾一切逃出了观星楼,他没有追来,可他说的一字一句却宛如一把利刀狠狠刻在了我心头。 我不知道怎么走到凌霄宝殿的,但我没有进去。众仙还在里面商议着什么,而我只想着小哥哥,想他快点带我离开这鬼地方。 这些事情我不敢跟天帝说,不光是念先生控制了天际大阵,还因为他在天庭的势力。 他已经只手遮天了,如若触到他逆鳞,难保他不起兵造反。我不想天帝和天后落得一个被逼宫的下场。 “小七,你怎么在这儿转悠?” 我正焦虑地转来转去时,洛尘忽然骑着黑宝过来了,那黑宝的真身庞大得跟大白有的一拼了,一身毛发漆黑发亮。 我愣了下,忙走了过去,“我在等小哥哥一起回家。” 洛尘看了眼凌霄宝殿,又道:“那你估计有得等了,听闻众仙是在商议列谁为新任天帝一事,都众说纷纭。” “……天帝真的要卸任了?” “是啊,父王掌管天庭已经好几千,若非当年那场血雨腥风无人压得住,他早就跟娘亲去做一对闲云野鹤了。” 洛尘说着叹息了一声,道:“父王如今的修为仅剩不到两成,他纵使有那个心再掌管天庭,恐怕也没有那力了,顺势而为不是更好么?” 看来念先生并没有诳我,天帝如今确实外强中干。回想起他那头半白的头发,定然也是因为修为太弱导致。 也不晓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引起天庭血雨腥风。 我又问道:“天帝那么强大,他就不能再修行吗?” “伤了仙根,岂是想修就能修的?算了,不讲这些了,若被父王听到定是要责备我,他这个人从来不会在人前示弱,若非是娘亲提及我都不知道。” “姐姐,那你觉得父王会把帝位传给谁呢?” “这个谁也说不清楚,父王也不准我们议论的。对了,我眼下要去一趟人间处理一些事情,你要跟我一起吗?你认祖归宗一事还得昭告六界,父王母后早就盼着这一天,自不会委屈你,我得早做准备。” “昭告六界?” “当然,你是父王母后最心疼的小公主,父王定会把这件事操办过后才会卸任。” 小公主…… 这个身份对我来说何其荣耀,当年与奶奶在陈家村生活时没少遭人白眼,如今却拥有这么个身份,我激动得无以复加。 “那……能否等我生了再认祖归宗?” 洛尘顿时就笑了,“傻小妹,你不知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么,你回去人间生了孩子,父王他们兴许还没有退朝呢。” “也对!”我抬头看了眼紧闭门扉的凌霄宝殿,点点头道:“也罢,我先回人间等着小哥哥吧。” 仙界这会儿正好是日月交替时,我估摸着人间应该是初夏了。大长老之前说我还有一年左右生产,那回去再几个月我就要生了。 于是我把大白召了出来,它一看到黑宝就露出了攻击的状态,还十分凶狠地呲了呲牙。黑宝冷眼瞄了眼它,昂首阔步地走开了。 我忙揉了揉大白的脑袋安抚,“大白,这是尘儿姐姐的坐骑,你得跟它保持纯洁友好关系。” 大白翻了翻眼皮道:“哼,看它那一脸嘚瑟样,一副兽界以它为尊的样子,完全不把属下这兽中之王放在眼里,属下才不屑与它保持友好关系呢。” 我顿时啼笑皆非,“黑宝没有不把你放在眼里的意思吧?” “属下深深感受到了它的骄傲和冷漠!” “……” …… 下九重天的时候,洛尘提及了天后,我才晓得原来她真身是凤凰。难怪上次她全身着火也没把她烧成什么样,那是她的涅槃之火。 洛尘给我讲了很多关于天后天帝的事情,原来他们也是经历过九九八十一难才修成正果。 而且,天后当年也是重生在一个与如今的凡间差不多的时空里。据说那个时空的文明与现在是一样的,而眼下距离那个时候已经过去好几千年了。 其实我大概知道这个意思,宇宙如此浩瀚,本身就有无数个平行时空,时空与时空之间颠倒也不是不可能。 到五重天时,我看到墨灵裹着斗篷站在云端上,好像在等谁。 我对她没有恶意,于是过去打了个招呼,“墨灵仙子,你在这儿作甚?” “墨灵见过长公主!”墨灵先给洛尘行了个礼,这才跟我道:“墨灵专程在这儿等候冥王殿下,你方便吗,可否借一步说话?” “长公主不是外人,你说吧。” “这是与魔尊殿下有关的,长公主兴许不爱听!” 我看洛尘也确实没有要听的意思,就跟墨灵往一边去了。走了老远她在站住,转头一脸冷冰冰地看着我,方才还笑着呢,变得可真快。 我耸了耸肩,道:“有事说事!” “想不到冥王殿下这么早就认祖归宗了,但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对于整个天庭来说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此话怎讲?” “你可知天后娘娘和天帝陛下如今为何变得这个样子?”墨灵说着召出了一副画像递给我,“你且看看他们曾经风华绝代的样子。” 我狐疑地打开了画卷,看到了上面一对绝世无双的璧人,女的倾国倾城,男的君临天下霸气无敌,可等狂傲。 这是天后和天帝年轻时的样子。 “天后生你的时候差点一尸两命,是天帝用了半生修为护住了她一口元气。而你,原本是要被丢入大荒的。” “……后来呢?” “天后天帝舍不得你,于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取了你的魂魄去了魔界,将你放入了魔界圣物千年血棺之中,因为只有千年血棺的凶煞之气能挡得住你的凶煞仙魄。” 墨灵顿了很久,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至极。 而我不敢问,因为我知道她接下来的话定然是我不爱听也不敢听的。我忐忑不安地紧拽着手,感觉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沉默了许久,缓缓又道…… 第241章 你确实多余 墨灵说,天帝把我送入魔宗过后,与魔道祖师签了一纸契约,若我血棺凝成肉身过后,须得把他的轩辕剑赠与魔界。 轩辕剑乃上古十大神器之首,是天帝的护体神剑。非但如此,魔道祖师还要求天帝许诺在三千年内不许对魔界用兵。 而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天帝和天后明知逆天改命会遭天谴,却还是强行把我的命格改了。 于是,天帝遭受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天劫,若非他修为高深,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了。而天后在生我过后元气大伤,对外说是修养身体,实则也是因为逆天改命而遭了天谴。 天帝天后徇私枉法一事,引得天庭众仙十分不满。 因为我本就是灾星降世,像我这样上万年才出得来一个的祸害,本应该是扼杀在摇篮里。可天后非但亲自孕育了我,还为我改命留下了我魂魄。 所以众仙心里怨念越积越深,对天帝开始有些微词。不过他们碍于天帝建树太高,自然也不敢明着二话。 过了几百年,魔道祖师把念斟送到了仙界,说他就是千年血棺凝出来的人,那时候他还是个婴儿。 听到墨灵这么说我十分疑惑,就问她,“我乃女儿身,父王和母后怎会把师父当做是我呢?” “把你送入魔界用血棺养魂本就是改命,谁知道它能凝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出来?魔道祖师把紫云神君送到天庭时,一口咬定说他就是千年血棺凝成的人。” 墨灵顿了顿,又道:“而且,紫云神君的命格与你确实很相似,天帝和天后暗中查过没查出来。” 难怪天后说当年曾一度把念先生当做是我,敢情是魔道祖师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啊。那时候的念先生懂什么,偷龙转凤定是另有其人。 可那魔道祖师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又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墨灵眼中掠过一抹复杂不明的光芒,没再接着说,她冷冷瞥我眼,道:“总之,你就不应该出现在仙界。” “所以,你觉得我是仙界的耻辱?” “难道不是么?你的存在等于昭告六界,天帝天后因为你徇私枉法。是问,堂堂仙君有这等污点,如何服众?” 我无奈地摊了摊手,“可我毕竟活着,众仙如果不服,均可来要我的命,拿得走,我也没有二话。” 墨灵瞬间沉了脸,满眼厉色,“你以为没人想要你的命?若非逸哥哥上天入地都护着你,你还能活到现在?” 我被她怼得十分恼火,愠怒道:“墨灵,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如果只是纯粹让我知道我的存在有多么不堪,多么多余,你已经做到了。” 她很是愤怒,“我确实觉得你多余,但找你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要做什么?” “逸哥哥中了麟月镜的毒,那是无解的,除非他拿到被封印的骨骸,否则这种毒他没有办法抵御。它会慢慢吞噬修者的灵力,所以逸哥哥必须耗费修为来抵御这种毒和魔宗灵血的反噬,你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撑得下去吗?” 果然,墨灵饶了一大个弯,重点还是说小哥哥。 我自然知道小哥哥拿不回骨骸的后果有多严重,可是,拿回骨骸就意味着天帝会被那七七四十九道封印反噬。他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两成的修为,若是被四十九道封印反噬,那岂不是……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办法有两个:一,强行破除封印拿回骨骸,那么天帝陛下定会惨遭反噬。二,让紫云神君从九宫连星的阵眼处下手,与逸哥哥里应外合在不破诛神阵的情况下将骨骸弄出来。” 顿了顿,她意味深长地补了句,“当然,紫云神君是绝不会白白帮你这个忙的。”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墨灵那冷冰冰的脸,问道:“难道你也是师父的人?” “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并非要刻意拥护谁。大殿下无心朝政,天庭最适合当帝君的人就是紫云神君,我想众仙也都心知肚明吧。” 我竟无言以对! 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相信念先生就是那个我一直看不透的幕后黑手。他布了好大一个局,步步为赢将我逼到一个不得不妥协的位置上。 小哥哥被丽鲛暗算,天后忽然抱恙……等等等,都可能是他在其中推波助澜。 我想不到,他竟然将六界的君臣肆无忌惮地玩弄于股掌之间。 师父,师父,你这个该死的疯子! …… 我浑浑噩噩不知道如何回到人间的,人间繁花似锦,已经是初夏了。 家鬼们大概在宅子里憋疯了,看到我全都扑上来围住了我,欣喜若狂地看着我以为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我心情抑郁哪里还有心思管他们,拿出四个千年蟠桃让他们分食了。这蟠桃灵力强大,以他们眼下的修为,吃一小块也能晋升。 随后我把自己关进佛堂谁都不想见,也不想说话。 我本以为去了一趟仙界,与念先生的三日之约就这样不了了之了,谁知他布了个更大的局在等我跳进去,而跳进去就回不了头。 而显然,天庭绝大一部分仙人都不知道小哥哥找回骨骸是迫在眉睫的事,甚至连天帝也不知道。 我该怎么办呢?难道真的认命地跟小哥哥解除婚约,再嫁给念先生? 多么荒唐多么奇葩的事情,我不甘心,我不能就这样死死被他压制着。 我在佛堂一直坐到了天色入暮,也没想出一个好点儿的法子来破这个僵局。我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又急又怒又气。 “王上,王上,沈丞相过来了!” 我正焦灼时,门外响起了莫愁喜滋滋的声音。我蹙了蹙眉,收起了一脸阴霾,回了句“让他进来”。 沈月熙本是面露喜色,但瞧着我这灰头土脸的样子愣住了,“王上这是怎么了?去仙界见了父母不开心吗?” 我没回他的话,指了指身边蒲团,“有事吗?坐下慢慢说。” “臣在九幽鬼郡见到了齐晓峰,他被困在九幽鬼郡的阵法里,那阵法强大臣没有办法解开,就在阵外跟他聊了聊。” “讲重点!” “他说,九幽鬼郡里拘押的并非是恶鬼,而是二十只魂瓮。” “魂瓮?” “嗯,魂瓮上有强大的封印,所以他也不知道里面封印的是什么东西。臣问他把调令拿了回来,王上请过目。” 我接过调令打开一看,上面确实是我的自己字迹,也盖着冥王印玺,但我肯定没有写过这么个东西。 “谁把他封印的?” “他不知道,说是一到九幽鬼郡接任就被困阵法里。那阵法强大,不是一般人能布下的,他还以为是王上你布的阵,对你甚是埋怨。” 不是一般人能下的…… 在六界,最善于布阵的人定是我洛家人和小哥哥。 可小哥哥去了魔界定不可能出手,天帝更无可能,至于洛尘和洛辰袭,他们没有来过阴司,也更不可能接触到我的冥王印玺。 会是念先生么? 我想了想道:“沈卿,跟本王去一趟九幽鬼郡,本王要亲自看看那阵法是谁人所布。” 沈月熙忙把我扶了起来,指了指我高高隆起的小腹,“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啊?” “叫魑魅魍魉把皇辇抬过来吧,眼下有迫在眉睫的事情,我必须要去看看齐晓峰和他镇守的那二十个魂瓮。” 沈月熙点点头刚要走,我又拉住了他,从锁魂铃里召出一只蟠桃递给了他,“仙界带回来的,尝尝看好不好吃。” 他怔了下,“这么贵重的东西,臣……” “快吃了,接下来可能有一场血雨腥风,我怕你们扛不住。” “谢王上!” 第242章 我不信 下黄泉时,我特意让魑魅魍魉转了个弯,往忘川河那边去了。忘川河不与冥河交汇,在黄泉路和冥府之间,上面架着奈何桥。 而念先生嘴里说的那块三生石,就立在鬼门关入忘川河的地方。 据闻这三生石是女娲补天后造泥人时,用来计量人数的沙子凝成的硕石。后来这硕石吸收日月精华生了灵智,又生出了两条神纹,将石头分成了三段,还颇有吞噬天、地、人三界之意。 女娲用灵符将这石头封印,她寻思造人过后独缺姻缘轮回神位,便封这石头为三生石,赐它法力三生诀,将它三段命名为前世、今生、来世。并在给它添上一条姻缘线,从今生一直延续到来世。 后又因为这三生石魔性太强,女娲就将它放于鬼门关的忘川河边,让它掌管三世姻缘轮回。 不过这石头傲娇得很,也不是谁人的前世今生有缘人都能看得出来,时灵时不灵的。 我素常不爱转到这边来,因为靠鬼门关这一段的忘川河里泡着无数犯过错不得超生的厉鬼。 这里的水常年都是黄血色,十分恶心又臭气熏天。 所以我特别不理解的是,女娲娘娘为何会把那块三生石杵在这么个污秽不堪的地方,这种地方它不同流合污就算意志坚定,哪能消除魔性呢? 不过,既然念先生那么言辞凿凿,我倒是想看看这三生石到底怎么回事。 三生石这边真是阴风阵阵,一片灰蒙蒙如世界末日般的迹象。忘川河的水发出一阵又一阵熏人的恶臭,挥之不去。 阴间,其实是比魔界更为龌蹉恐怖的地方,这儿包含了除魔界之外的所有苍生的生死轮回,自然也包含了所有的不堪与黑暗。 我让魑魅魍魉放下轿,沈月熙上前将我扶了出来。我揉了揉酸痛的腰,才朝着三生石走了过去。 这石头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三面镜,一面散发着血色雾气,一面散发这金色光芒,还有一面泛着黑色戾气。 这三种光芒,应该就是代表前世今生未来吧? 我瞅着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便问沈月熙道:“这石头这能看前世今生的有缘人么?” “传说是可以的。” “那你站过来,让本王看看你的有缘人是谁。” 沈月熙嗔了我一眼,讪讪走到三生石前把手放在了冒着血雾的镜面上,我忙支了个头去看那镜面上的反应。 谁知这破石头很不配合地显出了两个字:拒绝。 我惊得目瞪口呆,“现在石头都这样有脾气了?” 沈月熙也一脸黑线,讪讪道:“王上,它是一块有灵智的石头,曾经还妄想称霸三界呢。” 我立即召出了魂音,冲这石头喝道:“三生石,你这是想抗旨?” “王上,沈公子这千百年来已经来这儿看了无数次有缘人,谁是有缘人他心里没点数么?”这石头竟然讲话了,不男不女的声音。 我狐疑地看向了沈月熙,他一张脸赤红,想必是被这石头说中了。我忙问道:“那沈卿的有缘人是谁啊?莫愁吗?” 沈月熙脸更红了,一脸窘迫道:“王上不要乱讲,臣和莫愁姑娘只是一个错误。时间已经不早了,王上如果想看前世今生的有缘人就快点吧。” 我其实有点怕,如果三生石上真的出现了我和念先生,那……我迟疑许久,就将手放在了泛着黑色戾气的镜面上。 镜面上忽然涌起一股浓得跟墨汁一样的戾气,像有什么东西死死抓住了我的手。很快,镜面上的墨色戾气慢慢凝成了一个人形,像是隔着镜面握住了我的手。 不是小哥哥,是念先生! 我惊得目瞪口呆,忙抽回了手,那墨色戾气凝成的人形瞬间也散了,镜面慢慢归于平静。 “这不是真的,不是!” 我不信,连忙又走到血色镜面前把手放了上去。镜面上又冒出了一层血雾,慢慢凝成了人形,也是念先生。 不,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冲到金色镜面前又把手放了上去,还是念先生,只是这一次他的样子更加清晰。那张棱角分明且含情脉脉的脸,像是真看得到我似得。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是这样? 我前世今生爱的人都是小哥哥啊,我们是相爱的啊? 我惊恐地收回手,脚下忽然一软,沈月熙忙一把扶住了我,“王上,要不我们先上轿吧?” “放开本王!”我挣脱沈月熙的手,覆手召出了斩魂冥刃指着三生石,“好你个妖孽,竟敢乱点鸳鸯谱,本王这就毁了你的灵智。” “王上息怒!”沈月熙忙拦住了我,急急道:“王上,三生石乃女娲娘娘特意留下,你千万不能把它给毁了。” 这石头还不阴不阳道:“小仙所显出的映像不过是对姻缘的一种参考,并不是百分百准确,王上切莫气坏了身子。” 我气得浑身哆嗦,“我不信,我绝不信!” “我们先上轿吧。” 沈月熙不由分说把我抱上了皇辇,招呼魑魅魍魉抬着我离开。我倏然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焉达达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我已经跟小哥哥结了亲,有缘人怎可能是念先生呢,这不是天大的讽刺么?难不成,我真逃不脱他的掌控? 我正抑郁着,沈月熙在轿外问我,“王上,咱们是直接去九幽鬼郡还是先回一趟皇宫?” “直接去九幽鬼郡吧!” 如今各种破事儿火烧眉毛,我也顾不得自怜自艾,还是先走一步算一步,一切都等小哥哥从天庭回来再说。 九幽鬼郡是冥界最下层的地方,背靠着北冥,这鬼地方阴寒至极。 所以在去九幽鬼郡时,沈月熙将早准备好的一件厚斗篷递给了我,“王上穿上吧,那地方跟冰封了似得特别冷。” “你倒是有心!”我幽幽看了他一眼,又问道:“沈卿,那三生石说你这千百年去那儿看了无数次前世今生,为啥?” 他脸色很不自在,“王上问这个作甚?” 我叹了一声,道:“也没啥,就是聊聊。” “臣只是希望能有奇迹出现,能成为王上的有缘人,所以一次又一次去三生石上看前世今生。不过,奇迹从来没出现。” 我嗔了他一眼,“执拗!” 他故作释怀地笑了笑道:“这六界之中,谁对于情不执拗呢?否则也没有那么多悲欢离合,生死相许了。” “那莫愁对你一往情深,你怎么不试着接受她?” “王上如此说,为何不换位思考?” “……” 我放下了轿帘,没再跟沈月熙聊这个话题,太沉重了。他还不知道小哥哥的骨骸与天帝之间的牵制,说了恐怕也会劝我退一步。 “放我出去,啊,啊……” 我正静静想着,轿外忽然响起了声嘶力竭的喊声,尖锐又凄厉。于是我又拉开轿帘瞥了眼,却见得这儿血雾弥漫一眼望不到边。 沈月熙忙道:“王上,这儿就是十八层地狱,关在这儿的厉鬼们都不太老实,经常会逼得狱卒用大刑伺候。” 所谓的十八层地狱,并不是指空间的上下层,而是在于获罪时间和刑罚上的不同。 阴司惩治恶鬼的刑罚是绝对比人间要恐怖千百倍,忘川河里那些浮尸和乱七八糟的五脏六腑,均是从这儿流出去的。 我还没来过十八层地狱,便让魑魅魍魉停了轿,准备下去瞅瞅。 沈月熙睨了我一眼,“王上真要去看那些被用刑的厉鬼?” “反正心情不好,你陪本王转转!” “那你可注意点,别吐得到处都是。” 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第一层地狱,只见寒铁打造的地狱门上,写着黑漆漆三个大字:光就居。 这就是第一层拔舌地狱。 地狱外的墙壁上钉了一排大钉子,上面挂着一条又一条血淋淋的舌头,有的被风干了,有的还滴答着乌黑的血。 第243章 九幽鬼郡 我大概是看到第九层的油锅地狱就看不下去了,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于是又上了皇辇让魑魅魍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了这十八层地狱。 出了这十八层地狱,气温一下子低到了极寒。这儿的风刮得呜呜作响,却没有下雪,就是令人窒息的那种干冷,有点儿像魔界的气候。 我紧了紧斗篷,拉开轿帘看了眼外面,整片天都是乌漆墨黑的,能见度极差,不过我有小哥哥的眼睛倒也没所谓。 只是这地方遍地风沙,一不小心就被沙迷了眼。 偌大的空地上找不到一个孤魂野鬼,连一截骨头都没有,倒是奇怪。看那生死狭缝里面,枯骨都要堆成山了。 沈月熙说前方不远处就是九幽鬼郡,于是我就下了轿准备走过去。我担心这些地方布了阵,一着不慎被困住就不好了。 “王上,把帽子戴好!”刚没走两步,沈月熙走过来给我将斗篷帽子罩在了头上,又整了下我衣襟,“这遍地都是骨灰,凶戾得很,你注意点别吹眼睛了。” “……骨灰?”我瞥了眼满地的沙子,心头顿生一股恶寒,忙弹了弹身上落下的一层灰,“他们怎么,怎么就成骨灰了呢?” “这里地处极寒,关在鬼郡的厉鬼们有些熬不住就被冻僵,丢出来被厉风一吹就成了粉末。久而久之,这里就遍地骨灰了。” 想不到这满地一层沙子竟是骨灰,我还想说生死狭缝枯骨遍地十分恐怖,敢情这儿的恐怖比生死狭缝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也不晓得齐晓峰在这儿是怎么熬下去的,他定是恨及了我。 我们冒着这漫天骨灰走了将近一公里才到九幽鬼郡,这儿是个郡城,大约跟南城市差不多的大。 一层血雾将整个郡城封锁,瞧着里面也不算太冷清,还有不少孤魂野鬼在血雾中走来走去。 就是不知道是因为这儿太冷还是怎地,他们身上的肉都零零碎碎,有点儿像生死狭缝那一身不停腐烂的叟瓮。 这郡城一眼瞧去没什么异样,但仔细看时,周遭的厉风却吹不到城门口。也就是说,有人在整个鬼郡都布了大阵。 城墙上的守城鬼将看到了我们,正了下,忙一阵风似得冲了下来,却是在城门里就跪下了。 “末将叩见王上,不知王上大驾光临可有什么事?” “你们的郡守大人呢?把他叫过来!” “是!” 守城鬼将离开后,我又在城门口打量了一番,竟没看出这是个什么阵,无形,却又如此强大。 不多时,齐晓峰就急匆匆走了过来,却也是站在城门里,有些不情愿地对我拱了拱手道:“卑职齐晓峰见过王上!” “你出不来?” 他甚是幽怨道:“这儿四个城门都被封了不说,天空中还有天罗地网,别说出去,怕是连蚊子都飞不出去。” 封了四道城门,用了天罗地网,想来这鬼郡真是藏着不得了的东西。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二十只魂瓮里,应该封印着十方鬼将和十殿阎罗的部分神识。 念先生这心思真的够狠的,一方面控制冥界的权臣,一方面在天庭扩展实力,双管齐下,也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我很是同情地唏嘘道:“五师兄辛苦了!” 齐晓峰顿时委屈得都要哭了,“王上这般对待卑职,可是卑职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情?” 他果然心怀幽怨。 我忙道:“五师兄误会了,本王亲自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你那任职调令不是本王下的。若非齐老头说起你在九幽鬼郡守城,本王还不知道这回事。” “白纸黑字,还有冥王印玺,这难道还有假?” “本王且问你,你是如何与那郡守印契约的?这调令须得与你生辰匹配才能契约印玺,你是齐老头养的小鬼娃,按理说这生辰是没几个人知道的。” 沈月熙也点点头道:“对啊,生死簿上早就更新千百次了,估计不容易查出来。老五,你跟谁提过生辰八字没?” “好像也没谁。”齐晓峰一愣,迟疑道:“我记得在麒山时,师父让我下山去阴阳君那里拿东西,他说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可以帮我追溯前世今生,看看我的亲生父母是谁,所以我就告诉他了。” 是念先生,定然是他…… 我与他在麒山修行那些日子,他没事就在书房里练字,他的一手字能与小哥哥平分秋色,要模仿我的笔迹拟一份圣旨轻而易举。 只是,他又是如何从我这儿拿走冥王印玺的? 算了,先不纠结这个,我去看看鬼郡牢里的那二十只魂瓮。若真是封印着神识,那就能将十方鬼将和十殿阎罗再次收服。 于是我咬破指尖打了个结印,召出一道乾坤符将城门口的结印破了。 阵法这种东西对沈月熙而言自然有些难度,但对我这种专修鬼道术法的人来说就太容易了。 结印一破,城内的血雾如潮水般往外满眼了出来,一些骷髅般的孤魂野鬼闻讯走了过来,都凶神恶煞似得杵在那儿。 我阔步朝齐晓峰走了去,“带本王去牢狱。” 齐晓峰一脸错愕地看了我一眼,应了声“是!” 鬼郡里面跟阴司其他城结构也差不多,只是这儿的鬼魂看着都很凶,看到我着朝服进去都只是傻不愣登地盯着,没有参拜。 而更好笑的是,齐晓峰似乎还忌惮他们,让几个阴兵护在了我身边,深怕我遇袭一样。 官怕民?倒是第一次见。 这念头刚过,忽然满街的孤魂野鬼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我们扑来,“杀,杀了那妖妇。” 我? 妖妇? 岂有此理! 我脸一沉,覆手一道阴阳乾坤符便打了过去。然而他们丝毫不畏惧,被锁了都还声嘶力竭地骂我妖妇。 “混账,你们这些混账,这是冥王殿下知不知道?”齐晓峰气得面红耳赤,冲上前咆哮道,但无人听他的。 我不想在这群疯了似得恶鬼身上浪费时间,径直朝着牢狱而去。 牢狱就在鬼郡东侧军部大营内,是地牢。 一进去,里面有一盏散发出羸弱光芒的灯,非但没有把四周照得亮堂,反倒更觉得阴森森的。 牢里戒备不严,只有两个狱卒守着,整座地牢里没有一个恶鬼。 我纳闷不已,问齐晓峰道:“五师兄,听闻鬼郡一直以来都关押着凶戾的恶鬼,它们都哪儿去了?” “卑职接任的时候这牢里就只有二十只魂瓮,所以也不知道那些恶鬼具体去哪儿了。不过听一些老兵说,是被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用符炼成精元吃了。” “……” 六界之中,唯有阴阳乾坤符是能炼化鬼魂的,而阴阳乾坤符是洛家祖传。除此之外就只有小哥哥四宗同修会洛家术法。 但他为人坦荡,绝不会戴着面具把恶鬼炼化,要杀也是要人知道原因的。 我依稀记得,有一次看到念先生也召出来过乾坤符,当时我只是愣了一下也没深究。如今想想,恐怕也不简单。 那二十只魂瓮就摆在正中央的那间贴满了道符的牢里,这都是镇魂符,所以我更加确定这里面装的是部分神识。 我也没立即解除封印,而是一股脑把二十只魂瓮全部放进了锁魂铃里,准备回了皇宫再做定夺。 最主要是这鬼郡刁民多,我怕一生气就屠了城可就难辞其咎了。 我们很快便出了地牢,一冒头我就看到阴阳君在外面站着,一脸诡异的冷笑。这家伙又穿着那骚气的紧身裤,我眸光不由自主往他被我砍了一坨肉的地方瞄了眼。 他想来是看到我眼神了,有些愠怒,“冥王殿下,你不能就这样把我寄放在这儿的东西拿走吧?你可没有征得我同意。” “怎么,那二十只魂瓮是你搁在这儿的?” “正是!” 我顿时凉凉一笑,“本王若硬要拿走呢?” 我对阴阳君可不会客气,覆手召出了斩魂冥刃。与此同时,沈月熙也召出他的镇魂扇一个箭步护在了我身后。 “啧啧啧,冥王殿下这都身怀六甲了还喜欢打打杀杀,实在有辱斯文啊!” “让开!”我没工夫跟阴阳君僵持,用斩魂冥刃抵住了他,“阴阳君,本王念及你来六界引魂人,不想与你为敌,但你若一再助纣为虐,别怪本王不客气。” “既然如此,本君就跟冥王殿下切磋切磋。”阴阳君凉凉一笑,捻了个手诀召出一把长剑,竟然是念先生的弑君剑。 第244章 不想退让 这家伙,怎么拿了念先生的弑君剑? 沈月熙和齐晓峰修为算不得大能,要是被这把剑戳一下那还得了?算了,君子不跟小人斗,还是走为上策。 于是我故作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道:“呵呵,本王日理万机,没空跟你切磋功夫。沈卿,齐晓峰,咱们走!” “慢着!”阴阳君直接用弑君剑挡在了我面前,“冥王殿下还是请把那二十只魂瓮留下,否则你今天怕是不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说着他把剑移到我脖子边,又道:“紫云神君疼惜你,本君可不会。当日你挥刀斩本君命根子的仇,可还记着呢。” “那你到是一剑戳过来啊,看本王会不会露怯!” 我仗着自己是千年血棺凝成的肉身,故不怕这弑君剑的凶戾之气。 但我也心虚,九幽鬼郡几乎是冥界的三不管地带,跟生死狭缝差不多。如若我们三在这儿丧命,消息恐怕很难传到阎君殿去。 阴阳君这家伙诡计多端,在六界又左右逢源,他若要信口雌黄恐怕也会有很多人信。 听我这样一说,他很不屑地冷呲了声,“你以为本君不敢杀你?区区一个冥王,在本君眼里又算的了什么?” 看样子,这家伙是真要跟我开战了。 我拽紧了斩魂冥刃,挥手将他搁在我脖子上的剑给挡开了,随即我飞扑上去,直接朝他脖子一刀横劈了过去。 他仰头避开我的刀,忽然纵身一跃,扬起弑君剑荡起一地的尘埃朝我们三扑来,我没防备,瞬间被这尘灰迷了眼。 阴阳君顿时一声冷喝,只见他长剑一抖,无数道剑气如天女散花一样横空劈下,把我死死封在了剑气里面。 “王上小心!” 沈月熙和齐晓峰不约而同喊道,都纵身飞扑而来想破了这剑气。 谁料他们俩刚冲到我面前,阴阳君直接捻了个剑诀将剑气一分为二,朝他们俩后背劈了下去。 “找死的东西,敢暗算本王的人!” 原本我没想着对阴阳君起杀心,因为他是六界引魂人,不是等闲之辈,杀了他会后患无穷。 可此时我什么都顾不得了。 我覆手召出了乾坤符将他锁住,怕他反抗还割破指尖打了个结印加持。乾坤符瞬间燃起了焰火,把他烧成个火人。 他愣了下,“洛小七你敢把本君炼了?” “既然本王已经出手,断然不会留后患。”我破了弑君剑的剑气,不悦地瞪了沈月熙和齐晓峰一眼,“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本王要你们这样不计后果冲过来吗?小哥哥被弑君剑伤了都差点毙命,你们分分钟魂飞魄散。” 两人讪讪退到我身边,都朝我拱了拱手,“多谢王上救命之恩!” “去找个魂瓮来装阴阳君的精元,本王今朝要让他尝尝惹怒本王的后果!”我说着伸手召出了魂音,滴了滴血在笛孔,又吹了一道乾坤符准备加持过去。 但就在此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七儿,住手!” 随后我就看到念先生从天而降,穿着他那身威武霸气的盔甲,整个人英姿飒爽得很。乾坤符在我手里,如若我真放过阴阳君,他定不会给我好果子吃。 还不如趁机将他杀了。 于是不等念先生过来,我挥手将乾坤符打了过去,那血红色的火焰倏然一飞冲天,烧得那阴阳君鬼哭狼嚎。 原来他哭起来能这么有节奏,我倒是把他高看了。 “七儿!”念先生厉声吼道,飞身上来不顾一切将阴阳君从乾坤符里拽了出来,把我吓了一跳。 算这家伙运气好,火还没烧到他元神,所以除了灰头土脸之外也别无他恙。不过他被吓着了,坐在地上久久缓不过神。 念先生十分生气,怒视着我道:“七儿,你虽还未封神,但好歹也是阴司冥王,你怎么如此不分轻重好坏?阴阳君乃天帝亲封的引魂人,是受六界苍生尊重的。” “师父的意思是,他是引魂人我就杀不得他,甚至连正当防卫都不可以?” 念先生瞥了阴阳君一眼,淡淡道:“他不会杀你的。” “呵,师父怕是太高估阴阳君的人性了,他非但要杀七儿,还要杀五师兄和沈卿,这种人不永除后患难道等他再来杀我?” 说着我捡起了地上的弑君剑,睨了眼念先生,“师父,弑君剑是天帝陛下亲自赐给你的,剑在人在,可你却把弑君剑给了这么个心术不正的人,你可真会识人。” 因为念先生对我一次又一次的威逼,我对他也没之前那么尊重。甚至,我已经跟他拉开距离,站在了对立的位置上。 他一脸错愕地看着我,这种眼神有些受伤。 我当没看到似得,从锁魂铃里将齐晓峰的调令拿出来递在了他面前,“师父,我曾经把你当做跟我奶奶一样重要的亲人,可我越来越发现,你不配我这般真诚待你!” 念先生接过调令看了许久,覆手一挥将它震得稀碎。 “七儿,你真要这么任性吗?” “师父这任性二字用得好,如果你仔细想想,应该知道七儿做事情从来就不曾任性过,就算有,也是在小哥哥面前。” 随后,我看了沈月熙与齐晓峰一眼,道:“咱们走吧,先回皇宫,召集十殿阎罗与十方鬼将上朝!” 齐晓峰犹豫道:“王上,那这鬼郡?” “这儿地势凶险,有天罗地网镇着那些恶鬼也出不来,他们已经失去心智再不能修行,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我准备当着十殿阎罗和十方鬼将的面揭穿念先生的行为,让天帝排除把念先生备选天帝的资格。 他纵使只手遮天,但我若集结冥界力量,再与小哥哥联手,定能将他绳之以法。 至于小哥哥的骨骸,我就不信集众仙之力还想不到一个在不伤害天帝的情况下拿到骨骸的办法。 即便难如登天,我也会拼尽全力试一试。 只是,我们刚走到鬼郡门口,就又看到了念先生,他看起来满脸寒霜,手里还拿着他那把弑君剑,也不晓得他如何出来的。 我冷冷道:“师父是要与七儿兵戎相见吗?” “七儿,把魂瓮留下来。” 念先生的声音很是温柔,可他眼底藏着的怒火却压不住,我感觉他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 其实我很怕他,我领教过他的狠毒和心机,我是斗不过他的。 可是,魂瓮不能留,留下来那十殿阎罗和十方鬼将就会听令于他,届时我这个冥王就等于光杆司令,即便拿着阴阳两半兵符也调不动阴兵鬼将。 我摇了摇头道:“师父,收起你的野心吧。人道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你贵为神仙,应该比谁都清楚天谴是怎么样的吧?” “七儿,把魂瓮留下来!” 他又重复了句,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可他的眸子却变得有些微红,并非是因为眼泪染红,而是眸子里泛出来的红。 这种红,似乎是魔界那些人独有的。 师父他? 我倏然想起在玄学书院时,有次无意间闯入了念先生的冥室,在里面嗅到了一股属于魔宗的戾气。 当时我很疑惑,现在却像明白了些什么。 难道念先生是魔? 那魔道祖师为何要偷龙转凤地把他送到仙界在天帝天后膝下承欢?他有什么目的,或者是他们有什么目的? 于是我直白地问道:“师父,这里面是十方鬼将和十殿阎罗的一些神识吧?” “是!” “所以我要拿回去让他们恢复全部神识,他们都是阴司堂堂正正的权臣,我绝不能让他们成为你的傀儡。” “七儿,你一定要与为师作对吗?你难道忘记了,天帝天后还在天宫,你的哥哥姐姐也都在。我说过我不想起兵,但如果要起兵,就绝不会留后患!” “你敢,你简直太过分了……”我说着用斩魂冥刃对准了念先生,特别想就这样给他狠狠刺下去。 “七儿!” 我身后忽然传来小哥哥的声音,紧接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掀了起来,我一转头,便瞧着小哥哥满身肃杀地从天而降。 他上来将我拉入怀中,睨着念先生道:“念斟,你可曾还记得当年你偷吃灵果导致魔气涣散,是谁顶着六界压力保住了你的性命?又是谁不眠不休足足守护你七天七夜?” 念先生扬起了弑君剑,冷呲了声,“那又怎样?” 小哥哥亦覆手召出看一把金色的,至少有三指宽的长剑,“你若冥顽不灵,我不介意把这儿当成你的坟冢。” 我看了眼那把剑,瞧见剑柄的位置刻着三个字:轩辕剑! 第245章 极寒血霜 我记得墨灵跟我说过,天帝当年与魔道祖师签了一纸契约,若千年血棺凝成我的肉身过后,须得把轩辕剑赠给魔界。 却未曾想,这把剑竟然落在了小哥哥手里。 轩辕剑一出,念先生的脸色顿变,他的瞳孔越发赤红。与此同时,他眉心的地方竟隐约有一簇与小哥哥同样的火焰印记。 难道念先生真的是魔? 可是,能有这簇印记的人在魔宗的地位是十分崇高的,我没有听说魔宗四大长老之外还有别的高人,上次去也没瞧见。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七儿,你们先走!” 小哥哥忽然转头望向我道,若非他依然缠着白绫,我还以为他的眼睛恢复了,因为他能精准地找到我的位置。 想不到他四宗道统融合后感官会这般灵敏,如若他找回被封印的骨骸,那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与他争锋呢? 我挽住了他的手道:“我不走,我跟你一起!” “回家等我!”说着他又幽幽地望向了念先生那边,“既然紫云神君这般冥顽不灵,那本尊便替天行道将你绳之以法。” 我很固执,“我不走……” “王上,咱们走吧!” 我语音未落,沈月熙和齐晓峰就各自拽着我一只胳膊强行将我拉开了,一直出了九幽鬼郡的地界他们才放开我。 “方才臣多有得罪,望王上恕罪!” “方才末将多有得罪,望王上恕罪!” 两人不约而同跪拜请罪,我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怒道:“给本王记着,要是小哥哥有什么三长两短,本王定让你们俩吃不了兜着走。” 沈月熙小心瞥我眼道:“王上是魔尊殿下的软肋,你若不在那儿他输不了。再则,我们走了他们未必会打得起来,师父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在不确保必胜的情况下不会开战。” 我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便又道:“沈卿,你回地府去通知十殿阎罗跟十方鬼将明早准时上朝,本王有要事商议。五师兄,你陪本王在这儿等小哥哥吧。” “是!” 沈月熙离开后,我才仔细打量了一下齐晓峰,他虽贵为九幽鬼郡郡守,但瞧着却十分磕碜。 穿着脏兮兮的朝服不说,一张脸不知道是被极寒之气侵蚀了还是被那漫山遍野的骨灰所染,黑一块红一块紫一块,跟酱菜铺子似得。 齐晓峰之前乃十方鬼将之一,位及鬼神霸气得很,可眼下看非但没有晋升,还退到了鬼王品阶,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五师兄,你修为怎么不增反减呢?” “王上有所不知,前段时间九幽鬼郡忽然间出现极寒血霜,鬼郡城里的恶鬼逃不出去,受不得这血霜全都疯了,末将不得不用灵血为咒镇住了他们,后来末将也遭了天谴降为鬼王。” “极寒血霜?可是三个多月前?” “正是!” 难道是天后重病之时? 看来这牵一发而动全身并非是没有道理的,天庭是六界之首,但凡出了点风吹草动,遭殃的就是六界苍生。 人间飞血染雪花儿,九幽鬼郡下极寒血霜,怕都不是偶然。 于是我拿出了一个蟠桃递给他,“吃了吧,等会儿回到阴司本王会下令让你再任十方鬼将,没有鬼神品阶你也接不了。” “……如此贵重的东西,末将不敢收。” “叫你吃了就吃了,哪那么多废话!” 我从天庭一共带了八个千年蟠桃,本就打算着让跟着我的这些权臣和家鬼晋升一下修为,以防即将到来的一场血雨腥风。 这种东西对于我和小哥哥这样已经入了宗且有尊位的修者来说顶多算是好吃的食物,也晋升不了几年灵力。 但他们不一样,他们还未入宗,需要一些外在的助力加持。 齐晓峰听罢不再推辞,狼吞虎咽地把蟠桃吃了下去,脸上那酱菜铺一样的肤色瞬间就恢复了正常,人也精神了许多。 这千年蟠桃对于修者来说真的是灵丹妙药,早知道我再多拿几个五百年的。 我们在十八层地狱外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小哥哥也没来,我正想过去看看时,瞧见一层血雾忽然从九幽鬼郡弥漫而来,如排山倒海一般。 “极寒血霜,王上快走!” 我还愣着,齐晓峰忽然一把拽住我的手就朝前飞奔而去。我挺着大肚子哪里跑得快,忙把大白从锁魂铃里召出来,拉着齐晓峰一起坐了上去。 “大白,快跑!” 要知道,大白飞奔的速度快若闪电,然而都没有这汹涌澎湃的血雾来得快。它袭来之前周遭冷得跟冰窖一样,压得人透不过气。 极寒血霜很快淹没了一大半十八层地狱,我听得里面阴兵鬼将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救命”,但我毫无办法。 “王上,这次的极寒血霜又凶又猛,怕是来者不善!”齐晓峰在我耳边喊道,他的声音有些哆嗦,他在害怕。 “这玩意最大的破坏力是什么?” “它会吞噬低阶鬼魂的心智,逼疯它们,上次九幽鬼郡下极寒血霜,城里躲避不及的恶鬼全都疯了,所以看到王上才会发狂。” “……那不能让它蔓延到冥府去。” 我叫大白停了下来,纵身跃入了半空中,看到十八层地狱已经被这极寒血霜吞噬了一大半。 这血霜像潮水一样蔓延速度极快,而且势如破竹,路过之地就像冰天雪地,只是是血色一片。 我召出魂音吹了一道乾坤符挡在了还未被吞噬的地狱前,这血霜的蔓延速度小了些,可定眼一看却发现乾坤符也在被这血霜一点点吞噬。 齐晓峰惊魂未定道:“王上,这血霜只能用灵血下咒才能除,但随之而来就是天谴,而且令人防不胜防。” 难怪齐晓峰恐惧成这样,原来破这血霜的办法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么可以肯定这极寒血霜不是天劫,是人为的,且目的是在逼下咒破血霜的人。 我咬破指尖打了个结印加持在乾坤符上,再问齐晓峰道,“五师兄,这破极寒血霜的办法是谁告诉你的?” “是师父。” 又是念先生,那我确定这下极寒血霜咒术的人就是他,否则他不会告诉齐晓峰这破咒术之法。 我真的不懂,他到底布了多少局,到底想要什么? 我正想着如何压住这极寒血霜,忽然看到九幽鬼郡那边血光冲天,一道紫金色光芒从血雾中冒了出来。 是念先生,如君临天下般俯瞰着脚下,不,是俯瞰我。 他还扶着阴阳君,这家伙柔若无骨地靠在他怀中,因为他本就长得阴柔俊美,此时那小模样真真儿如女人一样唇红齿白风情万种。 念先生的唇角泛起了一抹绝世无双的笑,道:“七儿,为师知道你聪明,但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身为阴司冥王,又是仙界小公主,且要识时务。” 随后,他与阴阳君一同消失无踪。 紧接着,血雾中缓缓浮起一道泛着黑色戾气的阴阳乾坤血符,烈火将这疯狂蔓延的血雾尽数吞噬,直到消失殆尽。 极寒血霜散尽时,我才看到小哥哥手握两朵红莲业火站在十八层地狱外,他五个指尖都在淌血,刚才那道阴阳乾坤血符是他下的。 我想到齐晓峰说的极寒血霜一旦破了立马就会遭天劫,于是奋不顾身地朝小哥哥跑了过去。 小哥哥可能还不知道极寒血霜已经散尽,并未收回红莲业火和灵力。而就在此时,天空忽然划过一道强炽的闪电,紧接着一道冒着火光的天雷直接从天际劈下来。 “小哥哥!” 我尖叫着朝小哥哥扑了过去,打算用身体挡住这道天雷。他不能再出事,否则他一旦灵力溃散就很快会被魔宗灵血反噬。 到时候逼得他不得不拿回骨骸,天帝又该怎么办? 总不能一命换一命。 第246章 尸蹩 轰! 天雷下来时,我死死抱住小哥哥闭上了眼睛。如此凶猛的天雷,我极有可能会扛不住,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但我等了很久,并没有等到想象中的魂飞魄散,也没有痛苦袭来。 于是我颤巍巍地睁开眼,才看到周遭飘着我那十位母亲的残魂。她们已经被天雷震得稀碎,再也无法凝成人形了。 原来是她们挡住了这道天雷。 “母亲,母亲……”我瞬间就泪崩了,伸手去抓她们的残魂,可这点儿魂一到我手里就灰飞烟灭,“母亲,你们别离开七儿,别离开我啊。” “七……儿,能为……你做最后……一件事,是母亲们……最大的安慰。往后你要……好好的……要好好的……” 好多个声音接踵而来,零零碎碎的,想是被风吹碎了那种声音。随后,那些飘散在空中的魂一点点散去,直到全无。 “娘亲!” 我声嘶力竭地尖叫着,咬破指尖打出了招魂符,想用招魂术召回她们的残骸。但是没用,什么都没有。 “七儿,冷静些,冷静些!”小哥哥大概才反应过来,忙伸手把我拽入怀中,“冷静些七儿。” “小哥哥,我的母亲全都没了……” 我趴在小哥哥怀里哭得不能自已,我不懂上苍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残忍,对我残忍也就罢了,对那些孕育过我的母亲们也这般狠毒。 她们为了魂飞魄散,唯一的残魂也因为为我挡劫而灰飞烟灭。六界之中,从此再不会有她们的痕迹,再不会有了。 小哥哥紧紧抱着我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伤心,而是愤怒。他身上的戾气又渐渐弥漫了出来,强烈无比。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久,他才捧起我的脸用袖袍擦了擦我一脸泪痕,“别哭了七儿,她们走得很安慰,无憾了。” “你为什么要选她们来孕育我,让我死了不好吗?呜呜……” “原谅我的自私,我宁可负尽天下人,也不愿意负你。”小哥哥捏了捏我脸,又把我搂入怀中,“别难过了七儿,我一定会为她们立一块丰碑来纪念。” 我抽噎得停不下来,心里太难受了。 我此时深深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多么可怕和多余。如果不是我,六界绝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 “王上,咱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吧,方才极寒血霜蔓延过来时,怕是吞噬了不少十八层地狱里恶鬼们的心智,末将担心……”齐晓峰走过来道。 “杀啊,杀了那个妖妇!” 齐晓峰语音未落,一阵震天的喊杀声便由远及近,我抬头一看,看到无数阴兵鬼将和恶鬼们都面目狰狞地朝我们这边冲来。 而我不懂,为何他们失去心智后却记得杀了我这个妖妇,是谁在极寒血霜中故意下过咒语么? 小哥哥脸一沉,覆手一道乾坤符打了过去,一把抱起我腾空而起,“七儿,我们先回皇宫,其他的事情再做定夺。” …… 皇宫这边热闹得很,十殿阎罗和十方鬼将已经到了,正在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看到小哥哥抱着我从天而降,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 秦广王最先开口,“王上,魔尊殿下怎地又擅闯冥界呢?你且要注意影响啊。” 其余的从善如流。 “可不是嘛,王上还是要以身作则,作风可不能出问题。” “对啊对啊,魔尊与仙界可是有契约的,未经允许不得擅入。” “……” 我冷冷瞥了他们一眼道:“魔尊殿下是本王请过来的贵客,众卿若有异议尽可跟本王提,本王定会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顿了顿,我瞄了沈月熙和陈坚一眼,“上朝吧!” 随即我径直转身往金銮殿去了,群臣跟在我身后,还在小声议论小哥哥擅自入冥界,我作风有问题的事情。 我真想一巴掌给他们挥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告诉他们“这他妈是我的夫君”。 金銮殿内还是那个样子,威武,森严,高贵。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上朝了,重新坐在这龙椅上还颇有些感慨。如果仙界变天,我这冥王之位怕是也坐不久了。 小哥哥最后进来,沈月熙给他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殿下。大伯捧着折子走了过来,我翻了翻,这上面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也就没管。 我暂时也没提要给十殿阎罗和十方鬼将恢复神识一事,因为魂瓮上有封印,想必是不好解的封印,否则念先生不会直接就走了。 我看了眼陈坚,道:“陈卿,你一直在阴司帮本王处理杂务,可有什么要说的?” “回王上,臣前日发现正南将军和西楚将军把主军调遣至阴阳地界,但他们并没有调令。非但如此,原本镇守在各处关要的阴兵也调回主营,只留下一些老弱病残留守关要。臣把这些日子阴司发生的事情都写在了折子上,王上请过目。” 陈坚说着从袖袍中拿出一封奏折呈递上来,大伯连忙又专递给了我。 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的全都是关于十方鬼将调兵遣将的事情。至于十殿阎罗们,倒也还中规中矩没什么太大动静,估计是因为我拿捏着他们的命魂有关。 但这也足以证明,念先生说的起兵并非空穴来风,他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了。 我看了正南将军一眼,道:“正南将军,阴阳兵符均在本王手中,你竟敢没有调令就擅自调兵,谁给你的胆子?” “王上请息怒,末将只是觉得阴阳地界地势辽阔适合练兵,因此才把主军调过去操练,并没有别的意思。” 其余十方鬼将立即点了点头,“是啊王上,我等只是在练兵。” “诸位将军不用在本王面前演戏,你们与本王貌合神离也着实怪不得你们。当初阴阳君以追溯前世今生为由夺了你们部分神识,迫使你们成了他的傀儡,是本王的错!” 我说着将在九幽鬼郡拿到的二十只魂瓮全都召了出来,一字排开在殿前,“这二十个魂瓮里就封印着你们的神识,你们可有感应?” 十方鬼将和十殿阎罗们均一愣,一起朝殿前涌了过来。 小哥哥忽然伸手当在了他们面前,淡淡道:“诸位远看即可,这魂瓮上的封印十分古怪恐怕有诈,需得谨慎。” 我跟着点点头道:“没错,必须要谨慎,所以本王才请了魔尊殿下过来帮助你们恢复神识。” 小哥哥捻了个手诀,伸手从魂瓮上缓缓拂过,随后脸色一沉,“七儿,这封印恐怕不能解。” “什么?”我连忙起身走到了魂瓮前细细看了眼上面的封印,瞧着每道符印上都浸着血,瞧着还很新鲜的样子。 难道是下了焚寂血咒? “糟了!” 小哥哥忽然一声轻呼,直接袖袍一卷将二十只魂瓮全部收入袖中,随后一个闪身就冲出金銮殿,把二十只魂瓮丢了出去。 砰砰砰! 我跟出去时,魂瓮已落在地上被摔得粉碎,接着一只又一只拳头大的尸蹩从碎散的瓦块下钻了出来,通体赤红,跟染了血一样。 十方鬼将和十殿阎罗们也都跟了出来,个个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杵在门口的时候,这些尸蹩仿佛长了眼睛似得朝他们飞快地跑过去,好像会认主一样。 顿然间,这金銮殿外一阵的鸡飞狗跳。 我吓得不轻,紧握着小哥哥的手道:“小哥哥,怎么魂瓮里全都是尸蹩啊,全都红彤彤的。” “他肯定是把那些神识融进了尸蹩的脑子里,这些尸蹩在没有神识的情况下攻击力就很强,现在有了神识恐怕不得了。” “救命啊,救命……” 十殿阎罗和十方鬼将被这些尸蹩撵得到处乱窜,吓得那叫一个鬼哭狼嚎。 而更诡异的是,尸蹩一旦爬到人身上就开始疯狂啃噬起来,仿佛这部分神识与他们的本体是敌对的一样。 正南将军躲避不及,被尸蹩直接咬住了手背,活生生被啃下一块血淋淋的肉,很快他那条胳膊都快保不住了。 此时的十方鬼将杀伤力极弱,完全抵不过这恐怖生猛的尸蹩。 我气得瑟瑟发抖,忙覆手召出乾坤符,将还在地上乱爬的尸蹩锁在了符里。随后拿起斩魂冥刃,挥刀把正南将军一条手臂给砍了下来。 那尸蹩把肉啃噬完了又咔擦咔擦地啃骨头,速度之快非我能想象,于是我把斩魂冥刃狠狠扔了过去,将那尸蹩的头砍了下来。 “啊!” 正南将军忽然一声惨叫,抱着脑袋直挺挺往地上倒了下去,倏然间就七窍流血,灵力溃散。 第247章 风雨欲来 正南将军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龟裂,腐烂,最后化为腥臭的血水没入地下。而我只有眼睁睁看着,不知所措。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尸蹩死了他会受到反噬,按理说部分神识与本体几乎没有太大必然联系。就好比现在医学中的失忆,失去记忆并不会影响到生命和身体各个器官运行。 而我之所以想让他们恢复神识,只是想要他们记起从前的记忆,不再做念先生的傀儡而已。 难道念先生对神识下了咒?可是,什么样的咒如此恐怖,竟会催动神识来攻击本体,我闻所未闻。 尸蹩被乾坤符锁住都还在疯狂地攻击十方鬼将和十殿阎罗们,凶残得很。 沈月熙他们也忙召出武器在帮忙抵挡,我怕他们砍了尸蹩,忙大声喊道:“抓住尸蹩即可,不能伤其性命!” “王上救命,救命!” 十殿阎罗们都是文官,没多少御敌本事,一个个被尸蹩吓得屁滚尿流的,再没之前那威风凛凛。 “你们都让开!”小哥哥怒喝道,覆手一震召出了两朵红莲业火,这才把疯了般的尸蹩给逼退。 很快,齐晓峰跟其他的鬼将一起把这些尸蹩抓了起来,它们一个个张牙舞爪凶狠得很,被抓了那嘴巴都在蠕动。 我忙道:“陈卿,沈卿,你们去鬼市的寂圆大师那儿买十九只魂瓮来把这尸蹩装起来,随后再做定夺。” “是!” “五师兄,所谓军不可一日无帅,既然正南将军已经魂飞魄散,你就来接替他这个位置吧。” 说着我捡起正南将军落在地上的令牌递给了齐晓峰,又看了眼其他的鬼将,“齐将军原本就是阴司的十方鬼将,所以本王也不再另做调整,就由齐将军接任正南将军一职,其余鬼将职位不变。” “末将接旨!” 十方鬼将经历了方才差点魂飞魄散一事也都安分了许多,至于十殿阎罗们,因为命魂在我手中也没有二话,这事儿就定了。 我寻思这神识暂时也无法恢复,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随后我让大伯派人把正南将军腐烂的地方弄干净,便扶着小哥哥往御书房那边走了。 念先生用的这术法太过诡异,我得去查一查那些书。 小哥哥此时紧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脸阴霾得跟世界末日一样,眉眼间的青筋全都鼓了起来。 想来也是气念先生,下手太过毒辣,又太过奸诈。 其实,我们之所以一次又一次被牵制,并非是念先生太聪明。而是大家都高估了他的人品,没想到他会那样没有下限。 进御书房后,我把方才正南将军的状况告诉给了小哥哥,他虽感官灵敏,但终究是什么都看不到,能力自然也有些受限。 “小哥哥,什么样的术法能把一部分神识作为武器来杀人?” “这是魔宗移花接木的禁术,是把本体的神识植入活物脑子再进行蛊惑,所以这些活物一见到本体就会疯狂啃噬。而那部分神识与本体之间有灵脉线的联系,自然一损俱损。” “……那我们怎么办呢?” “七儿!”小哥哥将我拉到怀中坐下,双手抱住了我隆起的小腹,“念斟如今动静确实很大,但天帝也绝非等闲之辈,不会任人摆布。念斟这个人很沉稳,他没有百分百把握绝不会轻易起兵,所以你暂时也不用担心。” “可师父现在左右逢源势头很盛,天帝会把他列为帝君的备选之一吗?”顿了顿,我又道:“你在天庭那么久,天帝陛下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天帝从未想过让念斟继任帝君之位,他虽是他们膝下长大,但……”小哥哥说道这儿蹙了蹙眉,没有继续往下提,他转了话锋,“天帝和天后都叨念着抱外甥的事情,让你好生养着身子呢。” 他说着覆手召出了一个木盒子给我,“天后娘娘亲自做的蟠桃酥,说你肯定喜欢吃。” “回头见着她我定要好生谢谢。” 看样子,天帝开那个朝会讲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小哥哥对我都三缄其口。 这种事我自然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拿起一块桃酥吃了口,确实满口留香,母亲浓浓的爱都融在了里面。 小哥哥又捋了捋我发丝,道:“七儿,如今晓峰已经成为十方鬼将之首,应该镇得住其他鬼将,阴司这边有沈月熙和陈坚打理事物,你就安心到人间养胎吧。” “可那些尸蹩怎么办?” “眼下怕是没有办法将神识从尸蹩中提取出来。”小哥哥轻叹了一声,又道:“我想,当初阴阳君借机拿掉他们神识,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养这些噬魂尸蹩吧。” 我不禁骇然,“那就是没救了?” “没救!但好在当初阴阳君怕拿了他们神识会太过明显,所以只抽取了一部分,不会造成实质上的伤害,你也别担心。” “原本我让他们恢复神识是为了征服他们的,现在可好,他们还是师父的傀儡。” “别怕,念斟的主要力量并不在冥界,而是仙界。所以十方鬼将和十殿阎罗对他来说如同鸡肋,他也不会太在意。” 我想起了念先生掌管的天极大阵,一下就急了,“如此的话,那天帝和天后会有危险吗?师父可是掌管着天极大阵的。” “我不是说了么,念斟为人谨慎,即便他现在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都不会起兵,而那百分之一他永远没把握。” “嗯?” 小哥哥莞尔一笑,伸手捏了捏我鼻头,“就是你啊,你是天帝小女儿,娶了你的话,他才好肆无忌惮地走下一步棋。不过他永远都没这机会,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原来,念先生不惜一切手段娶我就是为了封住众仙悠悠众口,以便他谋朝篡位?难怪他说我爱不爱他无所谓,是因为他要的不是我,是这个天下。 可是,那该死的三生石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前世今生未来显示的都是念先生? 我本想跟小哥哥提一下这事儿,但又怕他多想,想想还是算了。 于是我勾住了小哥哥脖子,柔声道:“小哥哥我明白了,我永远都不会背叛我们的婚姻。” 他亲昵地蹭了蹭我脸,道:“就算你想背叛,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你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萧逸歌的妻子,日月可鉴。” “讨厌,尽说些花言巧语!” 次日,我让齐晓峰又去了一趟十八层地狱,把那些失了心智的恶鬼们都拘了关到九幽鬼郡去。 我没法把他们都处死,但也不能任由他们在阴曹地府发疯发狂,放在那极寒之地自生自灭也算尽了我一分仁慈。 随后,我把十殿阎罗的命魂都还给他们了,原本是想用这东西挟制他们,可回头一想他们变成这样也不是他们本意,我又何须雪上加霜? 古人有云,以德服人谓之圣人,我虽然做不到以德服人,但也不至于跟念先生一样龌蹉。 十殿阎罗们还算通情达理,见我把命魂还给了他们,一个个对我非但没有记恨,还感恩戴德得很。 我觉着,我隐隐约约已经征服他们了。 小哥哥给重新放进魂瓮里的尸蹩都封了印,而且封印了它们的感官,让它们毫无意识地睡下去。 魂瓮我就交给了齐晓峰看守,他如今坐镇阴司十方鬼将的第一把交椅,还拥有阴兵符,也算如日中天。 这也因为十位鬼将中,我敢重用的也只有他。 眼看着我即将临盆,也不敢在阴司继续逗留下去,于是就把沈月熙和陈坚留在了阴司,让他们俩帮我处理日常杂物。 临走时,我把余下的两个千年蟠桃给了陈坚和大伯,希望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晋升。毕竟,念先生的棋局已经下到了大结局,他是不可能推倒重来的。 一场血雨腥风在所难免,我不愿意跟随我的人在这场硝烟中灰飞烟灭。 第248章 成全你 在阴司晃荡了那么久,我和小哥哥回到人间已经是盛夏,艳阳高照繁花盛开,一片欣欣向荣之派。 只是我觉着这阳光不太对,发出的光芒像血光。 我并未直接回洛家宅子,而是和小哥哥一起来到了西淮市找萧景深。在萧氏集团总部大楼,我们见到了萧景深。 萧景深依然器宇轩昂,透着饱经风霜后的温文儒雅。到底是当过皇帝的人,气质与一般位高权重的人不一样,他有君临天下那份霸气。 看到我和小哥哥出现他并未惊讶,命秘书把我们安排在了他办公室边上的会客室里。约莫一刻钟后,他才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 一坐下,他便不卑不亢道:“不知道冥王殿下和魔尊殿下同时驾临我这小公司所谓何事?萧某事情忙,还请有事说事。” 顿了顿,他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小哥哥,道:“魔尊殿下这眼睛是怎么回事,受伤了吗?倒是显得有些霸气侧漏。” “一点小伤,不足挂齿,多谢父亲记挂,父亲不必客气,叫我逸儿就好。”小哥哥淡淡一笑,又道:“今日来只是想问问父亲,你可还做着你的黄粱美梦呢?” 萧景深脸一沉,道:“逸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亲与念斟之间有过什么约定,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小哥哥说着覆手召出了从萧景深手中拿走的鬼玺,捻了个手诀,只见这鬼玺忽然通体变得赤红,面上有一层宛如血丝一样的灵力在流转,十分强烈。 萧景深愣了,我也愣住了。 我没想到小哥哥还留着这鬼玺,而且显然他已经解除了这鬼玺上的封印,与之契约了。 我还记得张小沫跟我说过,这鬼玺乃是冥界初成时用洪荒之地下的戾气凝成,蕴含着十分强大的洪荒神力,可以覆灭人间,再造萧氏王朝辉煌。 可……鬼玺跟小哥哥契约了,那这洪荒神力呢? 我狐疑地看了眼小哥哥,不晓得这股洪荒神力他到底运用没有。他瞧着并没有什么变化,眼伤也一直没好。 按理说,若真的得到了洪荒神力,他应该变了个人才是。 萧景深霍然起身,指着小哥哥道:“你……你已经得到洪荒神力了?” “我一早就跟你说过,萧氏王朝的覆灭是必然,所以你也不要妄想再造萧氏王朝辉煌。所谓人事已非,那就是回不去了。” “我不信!”萧景深被刺激到了,脸倏然变得有些狰狞,“这江山就是朕的,是朕披荆斩棘打下来的,怎么可以被这些莫名其妙的现代人搞得东一块西一块?朕才是他们的帝王,才是这人间的主!” 他说着霍然转头怒视着我,“萧氏王朝就是你这妖姬祸害的,就是你!如果不是你,朕的天下还在,子民也在。” 我竟无言以对! 萧氏王朝的覆灭跟我有着必然联系,我确实难辞其咎。我尴尬地看了眼小哥哥,他拧着眉没有做声,但手中鬼玺已经不见了。 萧景深冲到了小哥哥面前,一手揪住了他的衣襟,“你把江山还给朕,把江山还给朕啊!鬼玺呢,把鬼玺给朕。” 小哥哥静静望向了他,看不到,我却能想象出他可能有的眼神,定然是同情、悲戚以及无奈。 一个执念很深的皇帝,近千年还接受不了事实的皇帝,其实内心是很孤独很悲怆的。 “你就那么喜欢当皇帝?”小哥哥拉开他的手,意味深长地问道。 “这世上谁不想当皇帝,谁不想君临天下?逸儿,你不会懂坐在龙椅上被人参拜的滋味,九五之尊啊,天下谁与争锋?谁又敢与争锋?” 萧景深说到君临天下时那眼神十分耀眼,他对权欲的渴望就好比爱钱的人看到金钱一样,两眼放光面露贪婪。 小哥哥轻叹了声,问我,“七儿,长公主可否给了你一块血凝黑曜石?” “嗯,姐姐送给我的,我宝贝得很呢。” 我点了点头,从锁魂铃里把血凝黑曜石召了出来。兴许是在我锁魂铃里吸收了天地精华所致,这黑曜石瞧着更加光芒四射。 小哥哥将血凝黑曜石紧握在手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父亲,既然你那么喜欢当皇帝,我便成全你!” 萧景深面色一喜,“真的?” “自然,不过要借你的冥室用一用了。” 我大概猜到了小哥哥的用意,想用这血凝黑曜石送萧景深的神识回到当年萧氏王朝还未覆灭的时候。 但我记得洛尘说过,这其中如果稍有差池神识就回不来。 不过萧景深像是被帝王梦给蛊惑了,不曾起疑,他喜滋滋地将我们带到了他的冥室里。这是鬼修们专门用来修行的地方,只要是鬼修一般都有。 冥室四壁摆着四排蜡烛,应该是尸油做的,有一股淡淡的腐尸的气味和阴气。屋子中央布着八卦阴阳阵,想必萧景深经常在这儿作法修炼。 小哥哥也没耽误时间,直接道:“父亲,请坐在阵中去。” “逸儿,正能让我再当皇帝吗?” 小哥哥点了点头,萧景深就义无反顾地坐在了八卦阴阳阵中。 接着小哥哥覆手召出了两道红莲业火,分别搁在了萧景深左右肩膀上,那红莲业火瞬间把他两处魂火吞噬,只留得了头顶一簇命魂。 我不晓得小哥哥为何这样做,但也没做声。他随后将血凝黑曜石祭出,落在了萧景深头顶上方半尺之处。 “七儿,给我护法,切记不管出现什么样的状况都不能打扰我!” 我见小哥哥说得凝重,自然也不敢怠慢,忙点了点头,“嗯!” 我坐在了阵外的正南位,捻了个手诀,打出三道乾坤符分别放在了正东、正北和正西的位置上。 待乾坤符泛起火焰,小哥哥一手震在了心口,落了一滴心尖血出来。他用这滴血为引,将血凝黑曜石上的结印打开了。 很快,我就看到了一个泛着白光的洞门出现在萧景深所在的阴阳位上,他的神识缓缓从脑子里冒了出来,竟是他身为帝王时的样子,九龙袍着身,头戴九旒冕,威武霸气得很。 他在洞口站了许久,回头看了眼小哥哥,“逸儿,父王这就走了!” 小哥哥没做声,用这滴心尖血打了个十分复杂的结印,最后我看到洞门内好像出现了朝气蓬勃的萧氏王朝。 萧景深没再留恋什么,阔步走入了那个洞门。 “父亲,既然这帝王梦你不愿意醒,那边永远地留在那个世界吧。这些萧家的族人,逸儿定会善待他们。” 紧接着,小哥哥把指尖的结印推了出去,封住了那个光芒四射的洞口。 砰! 光芒一灭,立在萧景深头顶上的血凝黑曜石倏然掉了下来,随后他的身体也倒了,很快就被那红莲业火烧成看一缕黑烟。 我见小哥哥站了起来,也忙把乾坤符收了回来,上前捡起了变得灰蒙蒙的黑曜石,一点儿光芒都没了。 “小哥哥,你这是?” “念斟知道父亲的弱点,便一直利用恢复萧氏王朝来蛊惑他,令其成为他的棋子。既然他一心想做皇帝,那就成全他吧,在那个世界他可能会幸福些。” 紧接着,小哥哥摇身一晃,竟变成了萧景深的样子:一身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戴着金丝眼镜。 这气质与举止,真真无一不像。 我这才恍然大悟,“所以你是要?”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便是这么来的。”小哥哥莞尔一笑,揽过我吻了下,“你夫君可不是个任人宰割的主。” 我忙嫌恶地擦了擦嘴,一把推开了他,道:“往后你这个样子不准亲我,我会有心理阴影的。” 小哥哥笑着捏了下我脸,又道:“七儿,这些天我可能要留在西淮市,你先回南城,我尽快把这边的事情搞清楚就回来。你在家要乖乖的,不可以惹是生非。” 我伸手在小哥哥眼前晃了晃,他依然看不见,不免有些纠结,“小哥哥,你眼睛看不到怎么办?萧景深还有一个情妇呢,你万一因为看不到把她当成我先OO再XX了怎么办?” “……” 第249章 都给我滚 我没让小哥哥送我回南城,直接骑着大白就回来了。这会儿正好天微明,可整片天却被朝霞染成了血色,足足把大半个南城市都罩住了。 这样的画面令我特别不安,我担心天庭的天后和天帝。但愿一切真如小哥哥所说,念先生会因为娶不到我而按兵不动。 这样的话,下回再见到天帝天后,他们就能含饴弄孙了。 宅子里的家鬼们闹得简直要上天了,他们吃了千年蟠桃修为大增,已经能以真身在人间行走自如了。 我和大白刚进门,就听到他们在聊市里面又新开了哪家酒吧,哪里的姑娘更水灵,哪里的帅哥更多。 我听得莫名其妙,幽幽回了句,“你们这是背着本王又做了什么好事?” 几人一转头,顿时一窝蜂地冲了上来,“王上你回来啦?我们大家可想死了。” “回本王的话!” “是韩星啊,昨天傍晚来了这儿一趟说是要找王上你,听着你没在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他已经把市里面最热闹的那条商业街的地皮全部买下来了,很快就会打造成南城市最高端的商业街。” “韩星?” 我已经很久没听到韩星的消息了,想不到他已经接手了沈家的生意。他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来这儿定是有事。 顿了顿我又道:“他留什么话了吗?” “只是说如果王上回来有空的话,发个信息给他。” “嗯,本王知道了!” 估计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也不着急发信息。如今我还是先安心养胎,把孩子生下来再说,不想节外生枝。 进了屋,家鬼们在外面探头探脑的,问我能不能出去市里面转转。 我见他们特别喜欢人间的生活,于是翻了翻柜子,找到了压箱底的几千块钱分给了他们,让他们各自买点人间的衣服啥的捯饬捯饬自己的仪表。 其实养家鬼就像有钱人养金丝雀一样,总想宠着疼着,虽然一个个都没少让我操心。 随后我就入了佛堂,准备趁这个时间段入定休息一下。我从仙界回来就没好生休息过,静下来才发现肚子沉得跟装了一块巨石似得。 算起来,下个月我就怀孕整一年了,大长老说我大概十五个月左右生,那已经没几个月了。 我在佛堂下了结界,这样家鬼们回来也吵不到我。 以前我入定神识不会离身很远,但这次不同,我的神识竟上三重天,四重天……一直到了九重天上。 原本江山如画的九重天,此时被一层浓浓的乌云覆盖,就好像人间快要下大暴雨时的那种天色。 天极大阵边,天帝和念先生一起站在星云下,两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脸色都十分的凝重。 念先生穿着他那身金色战袍,站在天帝身边竟有种日月同辉的感觉。他身上那股气场,甚至比天帝更甚。 我悄悄地扯了一团云裹住自己,悄悄飘了过去,想听听看他们在说什么。 天帝最先开口,指着天际那些硕大的星子道:“斟儿,仙界的神仙大隐过后,一般会化为星石挂在天际,你觉着朕往后会挂在哪里?” 念先生忙冲天帝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天帝陛下如此年轻,定会洪福齐天,怎么会大隐呢。” “是吗?朕活了近上万年,还未曾听说哪位天君不大隐的呢。你那一颗星石,就是前仙帝,你在看那一颗……” 天帝指着天空讲说的时候,念先生并未看天空,而是在看天帝。他眸子里的光芒很复杂,有恨,有敬,还有无法形容的东西。 许久,他才回道:“仙父,儿臣还能这样喊你吗?” “当然,在朕的眼里,斟儿从来都是那个承欢朕与天后膝下的孩子。”天帝顿了顿,补了句,“听话的好孩子。” 念先生忽然怪异地笑了下,又道:“仙父,儿臣还记得千年前你亲自将七儿指婚给儿臣的事,如今可还算数?” 天帝怔了下,缓缓道:“她心有所属,你这么心高气傲的人能接受她心里装着另外一个人吗?” “儿臣可以!” 念先生的斩钉切铁大概吓到了天帝,他错愕地看了他一眼,又道:“可她已经怀有身孕,而且……” “都没关系,儿臣都可以接受。”念先生说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天帝面前,动容道:“仙父,儿臣爱七儿,一千多年来不改初衷,求仙父赐婚把七儿嫁给儿臣吧?” 天帝不吭气了,一脸为难。不,他眼底藏着的光不是为难,而是愤怒。 “仙父,三生石也验证了儿臣才是七儿命中注定的夫君,为什么你们都想要逆天而行,是因为儿臣出身魔宗吗?” “斟儿,起来说话!” “儿臣不起来,儿臣只是不明白仙父为何要出尔反尔,如果当初七儿就嫁给儿臣,仙界就不会有那一场血雨腥风,也不会有后来的……” “住口!”天帝喝住了念先生,又道:“斟儿,朕知道你爱七儿,但她终究爱的是逸儿,你就放弃吧。” “为什么是儿臣放弃,儿臣的爱就不是爱吗?萧逸歌能为七儿做的事,儿臣也可以做到,甚至更多。” 听到这儿我有些按耐不住了,扯开云朵想要冲过去跟念先生理论,谁料耳边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顿把我的神识给拉回了本体。 “王上,王上你怎么了,你快出来呀!” 佛堂门口,是家鬼们声嘶力竭的喊声。 我十分不悦地起身打开了门,正要训斥他们,却见得他们一个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首先是莫愁,烫了个大波浪头,穿了一身苏绣青花瓷真丝旗袍,风情万种地拎了个小手包走到我面前转了两圈。 问我,“王上,奴婢这一身打扮你觉着如何?” 我点了点头,“甚好!” 她拢了拢一头卷发,道:“就是有点贵,奴婢还欠人五千多块钱呢。” 边上小豆子忍不住了,走过来整了整衣服,一脸谄媚道:“王上,你觉着小的这身西装如何?” 我上下瞄了他一眼,也点了点头,“还算养眼!” 他立即道:“所以五百块是买不着这种衣服的,小的这身西装加上脚上这双皮鞋,一共花了,花了八千多块钱……” “哦,所以你们俩一个欠了五千多,一个欠了七八千?” “王上,还有我们呐,我们的西装跟小豆子一个门店里买的,皮鞋也是……”小石头他们异口同声道,还都屁颠颠小碎步跑到我面前问好不好看。 我感觉我眸光有点儿绿了,脸在抽,青筋在鼓动。 方琦倒是没吭气,估计是因为她本来就是现代人,所以也不用…… 我刚暗忖着,她就迈着猫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扒拉着她手腕上的玉镯子,还刻意放在了我面前晃。 “王上,她们这些古人真是肤浅得要命,衣服买这么贵有什么好的,人家说乱世黄金盛世玉,眼下太平盛世当然应该是买些玉首饰才好看呐,王上你说是不是?” 我感觉心跳有些加速,血液也有些沸腾,睨了她一眼,“所以你花了多少钱?” “嘿嘿,玉器店老板说奴婢的气质比较好,所以拿了他店里的珍藏版羊脂玉镯给我,还打了个八点八折,省了两万多块呢。” 我瞬间身体都哆嗦了起来,咬牙道:“所以它本来是十多万对么?” “对啊,十万以下的都是渣渣玉嘛,哪有什么好玉。” “嗯,挺好,一个更比一个强,真够出息的。”我指了指脑袋,倾尽全力从他们怒吼道:“看到本王头顶冒烟儿了吗?绿烟儿!” 几人这才一愣,脸上笑容逐渐凝结,“王,王上,钱财是身外之物,你且莫生气,你这还怀着身孕呢……” “混账,都当本王是款爷啊?”我喘了几口大气,指着大门口道:“都给本王滚,限你们一个礼拜之内把花多的钱赚回来,赚不回来就不要回来了。” 第250章 我们做个交易 总算是清净了,这偌大的宅子一旦静下来就好像坟场,死寂死寂的。 我看了看入定时间,这都已经过去五天了,小哥哥却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他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回屋拿起许久没用的手机,给韩月打了个电话过去。我觉着韩星与我似乎越走越远,就想旁敲侧击一下他之前的来意。 韩月很快接通了电话,传来她很激动的声音,“王上,这都快一年了,你怎么一点儿音讯都没有啊。” 对呢,都快一年没跟他们联系,时间过得好快。 我忙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跟你说些啥。你呢,在读书还是已经回了沈家帮忙了?” “哥已经辍学接手沈家生意了,前段时间说是要跟阴阳君合伙搞一个高端商业街,买下了咱们南城最贵的那块地皮。” “是吗?那这一定花了很多钱吧?” “可不是,爸爸不同意,但又架不住阴阳君的说服也就同意了。前前后后算起来有好几十个亿,差不多掏空了沈家。” 好几十个亿,原来沈家如此有钱啊?想想我现在虽然当了冥王但也一穷二白的身家,不免有点羡慕嫉妒恨。 我又道:“看样子阴阳君跟你们家走得很近啊?” “哥很相信他。” 我想起阴阳君和念先生在玄学书院时说的一番话,两人说韩星韩月是连阴山八卦诛神阵的阴阳阵眼石,是要清理的。 那如今阴阳君和韩星走那么近,他要做什么? 我忍不住道:“韩月,你们咋那么相信阴阳君呢?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呀。” 韩月轻叹了声,道:“阴阳君那个人能说会道,而且又是冥界引魂人,地位与你都不相上下了,哥和爸爸能说什么呢?” “哦!” 这阴阳君到底要做什么,他莫不是也以对付十方鬼将的手法对付了韩星?可是,韩星是炼尸,与鬼魂是不一样的,这也能拘神识? 我原本以为把《乾坤阴阳诀》倒背如流就能精通鬼道之术,眼下看来我不过是学了点最基本的,而那些逆天的禁术我则一个都不会。 我正想着跟韩月约个时间聊聊天,喝喝茶,便听到门口传来了重重的敲门声。 家鬼们不会这般无礼地敲门,于是我挂掉电话走了过去,但也没开门,隔着门缝瞥了眼外面的人,居然是阴阳君。 说曹操曹操就到。 于是我召出斩魂冥刃藏在袖中,这才打开了门。 阴阳君这家伙好像很喜欢现代人的时尚,穿着件白色T恤,牛仔七分裤,脚上趿拉了一双人字拖。 这装扮,谁晓得他是个老奸巨猾的仙呢。 我冷冷道:“你来做什么?莫不是上次没死成,这次又来寻死了?” 他竟没有动怒,把我上下瞄了眼,意味深长道:“冥王殿下好像很不欢迎本君啊,那本君还是走吧,原本是想过来免费帮你追溯一下前世,让你看一看当年仙界那场血雨腥风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怎么,还想拘本王的神识不成?你胆子挺肥的。” “本君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拘冥王殿下的神识啊,而且你不是与凤玺契约了么,谁能拘得了你的神识?”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这六界之中,也只有本君有能力追溯前世今生且保你不被反噬,你真不想去看看?” 其实我是相信阴阳君的本事的,能作为六界三大奇人之一,也绝非泛泛之辈。但这家伙诡计多端,我当然不敢让他帮忙追溯前世今生。 “滚吧,本王没兴趣!” 我又想把门关上,被他一手挡住了,“冥王殿下何必这样呢,本君难得来你这儿一次,就不请本君进去喝杯茶水么?比如聊聊紫云神君,聊聊你小哥哥被封印的骨骸?” “……” 我终究还是把阴阳君给让进来了,这家伙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令我很是疑惑,我确实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进了院子我就躺在了摇椅上,瞥了眼阴阳君,“本王的家鬼都出去赚钱了,没人给你倒茶,你自己找把椅子坐吧,有屁快放。” 看他东张西望的,我又道:“别打什么鬼主意,本王虽然怀着身孕,但要把你挫骨扬灰也是分分钟的事儿。” 他对我的冷嘲热讽很不以为意,搬了一张凳子坐在我面前,将脸凑近了我,我下意识抬手就一耳光抽了过去,好在他反应快躲开了。 他顿时恼羞成怒,“洛小七你是不是疯了?” “你有屁快放,本王不想跟你废话!” 阴阳君起身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至少走了一刻钟,时而蹙眉,时而绷脸,时而咬紧后牙槽,他似乎在纠结什么。 我有点忍无可忍,“本王再给你五分钟时间!” 他霍然转身,像是下定决心道:“洛小七,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说!” “你知道为什么你前生的所有记忆都缺失了吗?那是因为魔尊跟本君做了一个交易,让本君用术法抹去了你所有记忆。” 我顿时一愣,“……小哥哥?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归根结底是太不堪了呗,而且你恨他入骨,他想必也不想让你继续恨下去。”这家伙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又道:“你就不想回到当年解开那诅咒?” “你的要求是什么?” “很简单!”他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金色小瓶子递给了我,“本君引渡你回到紫云神君大病之日,你只需把这药丸给他服用了就好。” “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总而言之本君能保证你安然无恙地去,安然无恙地回来,绝不会在其中做任何手脚。” 看阴阳君难得的一脸正色,我有些犹豫了。本来我就一直想要回到前世去搞清楚诅咒的根本原因,如若有他出手定能事半功倍。 但阴阳君绝非一个吃亏的人,给念先生喂药想必是件不得了的事情,万一我助纣为虐怎么办? 他见我不吭气又道:“事成之后,本君会助你开启八卦诛神阵拿回魔尊被封印的骨骸,你觉着如何?” “这封印乃天帝陛下亲自所下,岂是你想拿回就能拿回的?” “冥王殿下是担心天帝陛下会遭反噬吧?你且放心,本君出手定会顾全大局。” 这家伙也有开启八卦诛神阵的办法? 我立即挥手将斩魂冥刃搁在了阴阳君脖子上,冷冷道:“既然你能开启八卦诛神阵,那就跟本王走一遭吧,把小哥哥的骨骸先拿出来。” 他眸子滴溜溜地转了几转,抛给我一个妩媚到极致的媚眼,“士可杀不可辱,冥王殿下若想打这个主意,你且杀了本君吧。” 油盐不进的东西! 我收回了斩魂冥刃,喝道:“滚,容本王想个三五天再给你答复!” “那本君等你哦!” 他阴阴一笑,起身迈着莲步离开了宅子,看他那一摆一浪的屁股,真是比莫愁还扭得风情万种。 我深深觉得,这家伙有点放飞自我了。 待他一走,我召出大白直接上了五重天,在南冥郡府见到了正在熬药的墨灵。 她冷冷睨我一眼,道:“冥王殿下大驾光临,可有什么事?” 我把阴阳君给我的金色药瓶递给了她,“墨灵仙子能否帮本王看看这是什么药丸,作何用处呢?” “咦!”墨灵接过药瓶狐疑地看了许久,若有所思地道:“这不是阴阳君来跟我娘亲求的九味合欢丹吗?怎么在你这儿呢。” “九味合欢丹是什么东西?” “就是男女欢爱用的东西,用了这东西双方就只会记住彼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顿时有种被醍醐灌顶的感觉,脑中不自觉地想起了阴阳君那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行径,他莫不是对念先生…… 冷不丁的,我颤巍巍打了个哆嗦。 第251章 流水无情 阴阳君让我把“九味合欢丹”送到我前前世去给重病的念先生吃,他到底是安了几个心思呢? 我瞧着这家伙好像越来越风情万种了,也不晓得是因为他没了丁丁雄性荷尔蒙减弱,还是他本身内心深处就住着一个女子? 可为何,当初他还让沈漓给我下药,想取我第一滴血呢? 他长得那么阴柔妩媚,定不会是攻! 我左思右想都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搞不清楚这阴阳君和念先生到底是不是一伙儿的? 如果是,阴阳君让我给前前世的念先生吃药作甚? 如果不是,阴阳君屡次三番为念先生做事又是为何? 而且,念先生还不顾一切从乾坤符里救了阴阳君,他甚至不惜因为他而呵斥我,可见他们俩的交情是很不错的。 不过,念先生对阴阳君应该没有那种情怀,因为他眸光很直男。 罢了,与其我在这儿乱猜,还不如去阴阳君府上探探,反正他现在没丁丁,又打不过我,对我也无法造成实际上的伤害。 从五重天下来时,人间已是午夜,四下里吹着怡人的夜风,倒有几分惬意。 我没回南城,径直往西淮市去了。大白对我挺着个大肚皮跑来跑去的行为十分不满,一路上也不跟我讲话。 于是我故意问道:“大白,如果你以后修成人形,会喜欢女子还是男子呀?” 它没理我。 我又道:“大白,你觉着黑宝帅不帅,可爱不可爱?” “它帅?它可爱?”大白很不服气地嚷嚷开了,“那是王上你没见过百兽之王修成人形的样子,直接甩它几重天那么远。” 我忙揉了揉大白快炸了的毛发,道:“别气别气,本王在等你修成人形呢,就是想知道你以后喜欢男子还是女子。” “属下就算修成人形,也会一直守护王上不离不弃!” “本王可是明君,往后喜欢谁尽管告诉本王,不用……” 轰! 我话还没说完,只听得不远处的一栋独栋别墅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泛起了一片诡异血色光芒,那好像是阴阳君的宅子。 我们悄然飞了过去,才瞧见别墅院子的地上到处都是残肢,血淋淋的胳膊、腿、半个脑袋……以及一坨坨细碎的肉。 十来个炼尸颤巍巍地站在院前,都死死盯着那一地的残肢发愣。 难道是尸体爆炸了? “离星,大战在即,你最好不要跟本君横生枝节。” 一个无比震怒的声音从别墅客厅里传来,居然是念先生的声音,顿把我吓得心头一哆嗦。 离星?这离星是谁? “君上,你让我为你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不管是心甘情愿也好,昧着良心也好,我都为你做了,你还想我怎样?” 这是阴阳君的声音,原来阴阳君的本名叫离星。 这家伙在做什么,跟念先生翻牌了? 我捻了个手诀召了道隐身符,随后跟大白一起落在了院子里,蹑手蹑脚走到了柱头边,这才看着念先生满脸寒霜地站在客厅,他眼底全是杀气。 左侧的沙发上就坐着阴阳君,穿着件丝质睡袍,但衣襟开了,露出了他那身密密麻麻的金刚护体符文。 他这个姿势好妖娆,宛如玉体横陈的美人儿,与念先生怒发冲冠的的样子相比,他这模样实在是太悠哉了。 但这不是重点! 阴阳君的脚下踩着一个血淋淋的炼尸头颅,放在沙发边上的手沾满了血迹。想必,院子里那一地的碎尸就是他的杰作。 这家伙总是谈笑间让人灰飞烟灭,着实可恨。 念先生怒视他许久,道:“离星,待本君一统六界,自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你最好是管好自己的情绪,不要让本君为难。” “我想要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阴阳君站了起来,一脚把地上那血淋淋的炼尸头颅给踹飞了出去,落在院子里又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那头颅爆得到处都是脑浆子。 然而他很不以为意,端起茶几上放着的半杯红酒朝念先生走了过去,还用唯一干净的那只手在他脸上勾了一下。 “君上生气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千年前你生病的那一次,你说冷,于是我抱了你整整三天三夜。呵呵,我三天三夜不敢合眼,可你睁眼看到我不问青红皂白一剑刺来,你可还记得那一剑从我这儿穿透的画面?” 阴阳君指了指心口,扬起唇角笑了一下,“那一剑,你差点让我魂飞魄散,天帝怪罪下来我却说是我们俩切磋不小心伤的。” 念先生的脸色因为他的话越来越阴鸷,亦越来越红。他负于身侧的手捏得咯咯作响,我觉得他有些控制不住怒气了。 但阴阳君却丝毫没收敛,将丝质睡袍滑下到肩头,把他漂亮的锁骨给露了出来。真想不到一个男人也能如此撩人,过分。 “君上,你想不想知道我这一身符文的由来?”阴阳君笑得越发妩媚,可眼底却多了几分凄凉,想不到这个样子的他竟有点惹人怜惜。 念先生没理他,他就自顾自道:“我怕死,我为了钱跟各种各样的生物做交易,厉鬼、人类、堕仙、妖、魔,因此欠下了很多很多的孽债,我怕他们杀我,就让邪佛倚天给我刺了这么多护体符文。” 阴阳君说着把酒递给了念先生,他却阴着脸别开了头。他顿时轻呲一声,把半杯酒一饮而尽,又把酒杯狠狠砸在了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 他忽然一把抓住了念先生的双肩声嘶力竭吼了起来,“念斟,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你那逆天的春秋大梦,我为你疏通了人脉,让你在六界风生水起。你明明知道我要什么,可你为什么要爱上那个女人?” “放肆!” 念先生的脸在急速变化,赤红、苍白、铁青,最后满脸杀气。他伸手扣住了阴阳君的脖子,捏得他一张脸涨得通红。 “离星,你给本君听好了,本君这辈子非洛小七不娶,你最好不要从中作梗。本君若得了这天下,神位封地任你挑。但你若想要别的,本君给不起,也不会给!” 念先生说着缓缓松开了手,却已经把阴阳君的脖子捏出来五个血印。他看他的眼神里只有凶狠与冷漠,没有怜惜。 “天帝即将颁布圣令宣下一任天君,本君安排你做的事情要尽快,绝不能等萧逸歌缓过神来。你记住,任何人可以杀,七儿不可以!” 随后,念先生摇身一晃就不见了,独留下了满脸悲怆的阴阳君。他盯着满地的玻璃渣子,斜飞的眸子隐约有些泪光。 这一刻,我似乎明白了阴阳君让我去到前前世给患病的念先生吃“九味合欢丹”的原因了,他定是想念先生一睁眼就喜欢上他吧? 阴阳君在客厅愣了很久,才踉踉跄跄地走出来。瞧着那些战战兢兢的炼尸,他覆手一召便将面前一个七尺高炼尸抓在手里,也不晓得他用了什么术法,“轰”地一声就把这炼尸震得支离破碎。 我正好是躲在柱头边,于是眼睁睁看着一截血淋淋的肠子连着肝脏朝我飞来,我顿时一阵头皮发麻,尖叫了出来。 “啊!” 这一叫,阴阳君自然就发现了我。 他一怔,顿时又抓起两个炼尸朝我劈头砸了过来,我忙往后退了数步,正待召出大白离开,他忽然捻了个手诀,将一道血符祭了出来挡在了门口。 “呜……” 倏然间,这院子里狂风大作,温度好像一下子进入了严冬,不,比严冬更冷。一股慑人的血雾开始从地底下弥漫出来,冷得人无法呼吸。 糟糕,是极寒血霜! 我一直以为极寒血霜是天上下的,谁料竟是地底下冒出来的。这股血雾一旦沾上人的躯体就会迅速凝结成血霜,我脚上已经落了一层霜。 我连忙召了一道乾坤符出来,谁料刚打出去这符印就被极寒血霜给吞噬了。 阴阳君召出弑君剑一步步走了过来,满脸杀机,“洛小七你这贱人,你为什么要把我跟你做交易的事情告诉他,为什么啊?” 原来念先生怒气冲天是为这事儿? 我忙道:“我没说,我都没见过他!” “不管说没说他都已经知道了,他不是想娶你吗?呵呵,那就让他娶你的尸体吧!”语音未落,阴阳君扬起弑君剑就朝我刺来。 第252章 厮杀 “铛!” 弑君剑还未近我身,便见一道金色光芒从天而降,挡住了即将落在我身上的剑锋。我转头一看,竟是小哥哥那把轩辕剑。 轩辕剑和弑君剑都是仙界神器所以通灵性,一交锋自己就打得难分难解,宛如天雷勾动地火似得。 小哥哥来了? 我狐疑地四处张望,却也没见小哥哥出现。倒是轩辕剑罡气如虹,很快把弑君剑的戾气给压制住了,真不愧乃上古神器。 “魔尊殿下这般装神弄鬼,是不敢见人么?”阴阳君满目杀气地环视着四周,大概是忌惮小哥哥,一时间也不敢对我下手。 院子里的炼尸倒是磨刀霍霍,个个呲着森白的獠牙朝我涌过来。阴阳君见状阴森地扬了下唇,忽然还捻了个手诀。 “吼!” 这些炼尸大吼一声,如排山倒海般朝我扑过来,比那萧家祠堂的飞尸还要凶猛。 我脸一沉,直接召出一道乾坤符挡在了我面前,喝道:“阴阳君这是要与本王决一死战么?” “本君原本想与冥王殿下讲和,但看你这人也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主,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他说着冷冷一笑,咬破指尖打了个复杂的结印,只听得他一声“起”,这脚下一股阴风悄然而至,地面剧烈颤抖起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得地下裂了条缝,一只血淋淋的手倏然从里面伸出了,一把拽住了我的脚。 我顿时一愣,“阴阳君,你养血尸?” “怕了?哼,你与魔界尊主的私情早就令人人神共愤,本君即使将你挫骨扬灰,想必天帝陛下也不会责怪。” 说着他望向了天际,幽幽道:“再则,以天帝陛下如今的气数,就算想要怪罪怕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我没理他,因为地缝里开始往外渗血,如喷泉一样汹涌。而这血淋淋的手便随着这股血液越伸越长,紧接着半个骷髅似得身子就从地缝里钻了出来。 这血尸煞气好强,定不止百年修为。我被他这样拽着脚,一时间竟拿他没有办法,因为我还得抵御极寒血霜的气息。 阴阳君很是张狂,背着手走到我面前阴阳怪气道:“你知不知道,仙界之所以落得如今这光景都是你害的。你本就是灾星降世,现在还怀了一个灾星,啧啧,天要亡洛家神仙也救不了。” “阴阳君不过是我师父一颗棋子,有什么脸面在这儿耀武扬威的?我若是你,早就羞得一头撞死在豆腐上。” “贱人!” 这家伙抬手一耳光朝我打来,我召出斩魂冥刃便劈向了他挥过来的手。 眼看着他要血溅当场,只见地缝中一股血气直飞冲天,一个血淋淋的骷髅架站在了我面前。 我的斩魂冥刃就砍在这骷髅架上,火花四溅却没把它怎么着,我不禁大惊。 这血尸道行很高呢。 阴阳君咬牙切齿地道:“倚天,杀了这贱人!” “是,主上!” 这骷髅架居然是邪佛倚天?他的精元不是已经被奶奶吃了吗,怎么又被阴阳君给养成了血尸呢? 骷髅架咯咯咯地扭过头来看我,它没肉没皮,可我感觉得到它仿佛是在冷笑,“王妃,哦不冥王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真的是他,这老家伙竟然没死透?还是他也被阴阳君蛊惑追溯前世今生,被拘了一部分神识? 我斜睨着阴阳君道:“你莫不是也拘了倚天的神识吧?” 阴阳君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那我终于晓得阴阳君说的为念先生打通六界人脉关系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定是仗着自己是唯一能追溯前世今生的引魂人,所以大肆拘了那些人的魂,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对念先生马首是瞻。 邪佛倚天是何等厉害的人,那是入了宗的佛,想不到也被拘了。 难怪念先生会不顾一切救阴阳君,他的作用实在太大,哪个野心勃勃的人不想留着这么一把利器? 骷髅架缓缓举起手,掌心慢慢凝成了一个血色的“卍”,这是邪佛倚天的绝技,百战百胜。 那些炼尸可能也受到了它戾气的影响,朝着我汹涌而来。 “你这不男不女的怪物,若本王今朝不死,定要你的狗命!” 我覆手召了道乾坤符打了出去,紧接着用斩魂冥刃在掌心划了一刀,祭出一道血符加持在了乾坤符上。 焰火燃起时,十来个炼尸全部被火焰吞噬。 他们的品阶很低,而这乾坤符我用血符加持过,瞬间就把这十来个炼尸烧得灰飞烟灭,一点儿精元都没留下。 但与此同时,骷髅架的大力金刚神压也如泰山压顶般朝我劈下来。我顿感全身的血气都在沸腾,好像要从七窍往外喷一样。 我脚一软,无法控制地跪了下去,一股阴寒之气迎面扑来,我感觉脸上都起了一层血霜。我的身体瞬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强大无比的大力金刚神压朝我头顶打来。 就在我以为会必死无疑的时候,轩辕剑忽然飞冲而下,朝着骷髅架狠狠刺了进去。 “嗷……” 骷髅架被捅穿,一股乌黑的血顺着他骨架子喷了出来,这些骨骼也噼里啪啦龟裂,成了一对碎骨。 但即便如此,它这凶狠无比的大力金刚神压之力落在我身上也震得我五脏六腑跟碎了一样,一股腥甜之气就从喉咙里冒了出来。 也就这瞬间,漫天的极寒血霜迅速裹住了我,生生将我冻成了冰雕。阴阳君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地的碎骨,精致阴柔的脸寒得跟冰块儿似得。 他杀气腾腾地召回弑君剑,挥舞着扑向了我,“洛小七你这贱人,居然敢毁掉本君千辛万苦养成的血魔,本君跟你拼了!” 我狠狠抹了下唇上的血,也怒不可遏地吼道:“你马勒戈壁,本王还怕你这不男不女的太监不成?” 我待召回轩辕剑跟阴阳君拼命,只见它周身发出一道强炽的金光,在半空中飞来窜去好一阵时间,竟画出一道金色的阴阳乾坤符缓缓压下来。 漫天的极寒血霜被乾坤符挡住再无法蔓延,以至于院子里的血雾越来越浓,越来越瘆人。 我想起小哥哥当日用了红莲业火来对付这极寒血霜,忙将头上金钗取了下来,召出了嵌在上面的红莲业火。 呼…… 红莲盛开,火光肆意,慢慢就把这极寒血霜给吞噬了。 轩辕剑功成身退,瞬间化为一道金光不见了,于是这宅子里就剩下了我和阴阳君两个人,他一脸惊骇,我则平静了下来。 阴阳君没了外力加持,在我面前也就是渣渣。 “阴阳君,你除了血尸,炼尸,还有什么武器法宝,全都通通使出来呗,让本王长长见识。” 这下子我开始张狂了,吐了一口血沫子,拿着斩魂冥刃踉踉跄跄走到他面前,用刀抵住了他脖子。 “堂堂仙界引魂人竟做着如此龌蹉卑劣的事情,本王今天就替天行道,让你为那些被你拘了魂的妖魔鬼怪讨个公道。” “放了他!” 我刚要往阴阳君脖子上戳一刀时,却忽感有什么冰凉的锐器抵在了我的后背。 我转头一看,竟是韩星不知道何时进了这院子。他的脸阴沉沉的,手里还拿着一把短剑,正抵在我的后背。 我顿时就懵了,“韩星你要做什么?” “替天行道!” 韩星语音未落,手中短剑便毫不留情地刺进了我后背。一股温热的血气喷了他一脸一身,而他无动于衷。 我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韩星,看着他那阴霾的脸,抬手一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韩星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第253章 拔剑 “哈哈哈,哈哈哈,洛小七你也有今天,这鲛麟之毒乃鲛人一族最神秘的毒药,世间无解,本君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几条命。” 阴阳君盯着我背上的短剑愣了一下,忽然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鲛麟之毒…… 我心头一沉,才感觉后背又热又痛,像是什么东西在迅速渗透我的四肢百骸。我一时间怒火攻心,一口血气喷了出来。 “韩星,你……” 我望着韩星那面无表情的脸,难以相信他竟用了鲛麟之毒来对付我。 小哥哥之前被丽鲛用麟月镜伤了眼,他都需要耗费大量灵力来抵御这种毒,而我还怀着身孕…… 韩星这是要我的命啊,他到底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孽畜,竟敢伤王上!” 大白怒不可遏地从锁魂铃里冲了出来,扑上前一口咬住了韩星的脖子。只听得咔擦一声,韩星的脖子就歪了。 他本就是奶奶炼制的飞尸,一口就被大白咬掉大半个脖子,脑袋瓜都差点掉下来,那乌黑发臭的血顺着他断裂的脖子就喷了出来。 而他还愣着,保持着方才用短剑刺我的姿势。大白疯了似得一口又一口地啃食着他,将他啃面目全非。 “大白,够了!” 我见大白要将韩星挫骨扬灰,忙震出一道乾坤符将他收了过来,他乃八卦诛神阵的阵眼石,还有很大的用处。 我纵身跃上大白的背,紧紧抱住了它,“大白,快走!” 阴阳君拎着弑君剑就冲了过来,“你这祸国殃民的贱人,死到临头走什么走啊?你不是想看本君的法宝么,来试试啊!” 这家伙嚷嚷着厉害,但看到大白凶狠的样子也没敢用剑刺过来。我哪里顾得上理他,骑着大白就往清风吟那边去了,想找洛辰袭给我看看伤势。 我不敢去找小哥哥,怕他又因为救我而不顾一切。届时念先生趁机偷袭他和仙界,那就真的要天下大乱。 这会儿天马上就要亮了,清风吟很快就要阴阳结界互换,我不想凡人看到我这样子,便让大白跑快些。 老大远,我就看到清风吟茶楼被一层血雾笼罩着,而且血腥味很烈,仿佛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厮杀似得。 出事了? 我们走近才看到,清风吟已经设了一层结界,并且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结界里,那些服务生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全都被砍掉了头颅,黑漆漆的血淌了一地,都已经凝固了,想必已死了好些时候。 整栋茶楼阴风阵阵,没有一个活物。 谁干得? 我惊得冷汗淋漓,想不到人间还有人来砸洛辰袭的场子,这得有几个胆子才敢做? 看样子是我与阴阳君大战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也不晓得为什么洛辰袭和洛尘都不在,还是他们已经被…… 不,应该不会,仙界但凡有尊位的神仙如果被害,定会出现异样,但刚刚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我伤势不轻,背上短剑还没有拔掉,也没精神多管闲事,于是让大白径直朝五重天而去。 “王上,王上你要挺着!”大白一路上都在喊我,声音还哽咽着,它怕我晕过去,或者死去,跑得如离弦之箭一样。 五重天上阴霾无比,厚黑的云层中时不时出现骇人的闪电,十分恐怖。 我们刚落在南冥郡府外,便见得念先生急匆匆地从大门口走了出来,他穿着紫金色朝服,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 见着我一愣,他快步冲了过来,“七儿你怎么了?” 他伸手要来抱我,大白很不给面子地冲他呲了呲牙,怒道:“紫云神君是没长眼睛吗?还问我家王上怎么了。” 念先生脸一沉,喝道:“大白,你拦着本君是不想救你家主子了?”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把我抱起来,又急急地往南冥郡府大门走去。墨灵闻讯赶了过来,看到我背上短剑一愣,脸色都变了。 “君上,冥王殿下这是怎么了?” “墨灵,去通知你母亲来为七儿疗伤!” “是!” 我此时也不敢逞能,识时务者为俊杰。 鲛麟之毒我在《乾坤阴阳诀》上看到过,确实无解。如若这毒祸及我腹中孩子,那我定会让整个蓬莱仙岛偿命。 不多时,灵机仙子就过来了,一个约莫五十来岁,雍容华贵的老妇人。 她长相算不得惊艳,但也绝对不丑,且有几分拒人千里的那种清高淡漠。她穿着一身素衣,头上也没戴任何头饰,应该是闭关后刚出来。 灵机仙子走过来给念先生鞠了个礼,“君上,匆匆唤老身来作甚?” “灵机夫人,还请你为七儿疗伤!” “竟然是冥王殿下,老身这厢有礼了。”灵机仙子也冲我鞠了个礼,走过来看了看我背上的短剑,眉峰倏然拧了起来,“君上,这鲛麟之毒无解啊?况且冥王殿下还怀有身孕,这……” “灵机夫人,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这毒解了。” “君上且先把冥王殿下抱正厅,老身仔细为冥王殿下看看。” 念先生将我抱进正厅,放在了软榻上,还温柔地拉起袖子把我满头冷汗擦了擦。我很不自在地别开头,没理他。 我斜靠着软榻,这会儿四肢百骸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一样,疼得说不出话。 念先生紧紧握着我的手,满脸阴鸷,“七儿,谁伤的你?” 我依然没吭气,若非他搅得这六界鸡犬不宁,我又怎么会遭这么个横祸。 “君上,你先出去吧,老身得解开冥王殿下的衣服才能看到伤。墨儿,去拿剪刀和棉纱布过来,再端一盆水。” 念先生和墨灵离开后,灵机仙子用手指在我背摁了两下,道:“冥王殿下,毒气已经溃散至你四肢百骸,这鲛麟之毒很烈,恐怕会伤及你腹中胎儿。” “……灵机夫人,这毒什么办法都不能解吗?” “应该是,老身几百年前行医时就不曾听过鲛麟之毒能解!” “那本王最糟糕的情况会怎样?” “冥王殿下乃千年血棺凝成,你体内的凶煞之气应该是能压制住鲛麟之毒。不过你腹中胎儿恐怕就难说了,如果老身没看错,你应该怀的是双胞胎吧?” “嗯,那灵机夫人可有办法救本王的孩子?” 灵机仙子又探了探我脉搏,道:“老身可以用药控制鲛麟之毒蔓延至你五脏六腑,保住两个孩子,不过老身只能拖半个月左右,半个月后若毒气溃散至五脏六腑定会要命了孩子的命,所以冥王殿下最好是在这半个月内把孩子生下来。” “半个月?” 那不就刚好一年吗?大长老说我怀的并非凡胎,因此须得怀上十五个月。如果提前三个月出生,会不会就夭折了呢? 人间倒是有孩子早产的例子,可那都是肉体凡胎,而且加上人间的医学水平都很高,早个半个月一个月也没啥。 可这三个月也太久了…… 于是我又问道:“灵机夫人,仙界历史上可曾出现仙胎早产的事情?” “据闻当年天后生小公主时就是早产,所以差点一尸两命。上苍赋予神仙更多的能力,自然要求也会更加苛刻。” 我心更沉了,“所以我的两个孩子如果早产,活下去的几率很小?” “老身能保证至少活一个!” 活一个,这怎么行,我定要让我的孩儿全部活下来。如果鲛麟之毒真的无解,那我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护我孩儿周全。 墨灵把剪刀和棉纱布拿过来后,灵机仙子就把我的衣服剪开了,露出了被短剑刺伤的后背。 短剑已经全部没入我身体,因为有毒,四周的皮肤好像都变得淤青了。 “冥王殿下身手如此厉害,怎么会被人捅一刀呢?刺在这个位置,怕是偷袭吧?”墨灵也没对我冷嘲热讽了,很是不解地问我。 我敛下眸子没有回她,这事儿不好说。 灵机仙子盯着伤口看了许久,道:“没伤到要害,但伤口太深,拔剑时可能会失血过多,冥王殿下一定要用灵力护着心脉。墨儿,把那千年人参拿过来给冥王殿下含着。” 墨灵一脸错愕道:“娘亲,那可是北冥君送给你定情信物呢。” 灵机仙子脸一红,不悦地嗔了墨灵一眼,“去拿,医者父母心,身外之物在乎那么多作甚?” 我倒是听到了重点:北冥君的定情信物。 难道是齐淮送给灵机仙子的?怪不得他路过此地都会溜着走,原来是因为这个。 唉,我若撑过这一劫,定要好生谢谢她。 墨灵把千年人参拿过来时,灵机仙子切了好大一块让我含在嘴里。随后我捻了个手诀,用一团灵力护住了腹中孩儿。 “冥王殿下,老身要拔剑了!” “没事,开始吧!” 灵机仙子双手握住了剑柄,紧接着她一提起,将短剑狠狠一拔抽了出来。我只看到她面前血光一片,紧接着脑子便一片空白。 第254章 意外惊喜 耳边充斥着铁马金戈的声音,时而很远,时而很近。四下里阴风阵阵,我倏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血腥味。 我睁开眼,好像回到了当年还没得到血肉之躯时的血棺里,因为我又看到了那些纵横交错的像是枝桠的脉络。 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血海,血在怒嚎,掀起了千尺血浪。而我变得十分渺小,立在风口浪尖被这一层层的血浪打得摇摇欲坠。 我根本没有力量来抵抗这吞噬过成千上万个人的魔宗千年血棺,只能随着它的浪头起起伏伏。 这是什么情况,我怎么会被困在血棺里。难道灵机仙子帮我拔剑的时候,令我身魂分离了? 砰啪,砰啪! 血浪忽然发出慑人的嘶吼,像是要征服我一样,它发了疯似得想把我拍入这血海里。 难道这千年血棺受鲛麟之毒的蛊惑,想要主导我这个本体?就好比小哥哥体内的魔宗灵血一样,虽与他融合,却不甘于被他控制。 不行,我若被血棺控制,定会成为念先生的傀儡,因为他其实才是真真正正的魔,而千年血棺乃魔宗圣物之一。 我要出去,我离开这儿! 我覆手召出了魂音,吹了一道阴阳乾坤符出来。千年血棺可能感受到我在反抗,顿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想要把我吞没一样。 我没慌,捻了个手诀,祭出了一个复杂的结印,与乾坤符同时打了出去。 呜……啊…… 当乾坤符上火焰燃起时,旋涡中忽然传来一阵十分诡异的声音,像万鬼同哭,凄厉而尖锐,但仔细听又像金戈铁马的厮杀声。 我估计这就是被血棺吞噬的那些人,它定以为会吓到我,却不曾想我本身就在阴阳地界长大,什么光怪陆离的东西没见过。 于是我拿出斩魂冥刃在掌心划了一刀,祭出一道血符加持在了乾坤符上。焰火腾空而起时,旋涡里鬼哭狼嚎的声音更烈。 而紧接着,一颗又一颗的精元从旋涡里冒了出来,还都晶莹剔透。 我连忙这些精元都炼化成灵力收了,好多啊,成千上万,不,是成千上百万,简直不计其数。 我从不知道填了血棺的人魂魄竟是独立的,也就是说,千年血棺虽威力强大,也吞噬人的血液,但它无法与这些人魂魄融为一体,日积月累就堆积在了身体里。 这个发现太令人震惊了,我若把这些精元全部炼成灵力收了,势必是一个质的飞跃。 血棺发出了嘶吼,是那种似男似女的声音,“洛小七,你竟敢吞噬本座的精元,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你既然不甘于为奴,本王还留你作甚?”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些精元是造就千年血棺强大无比的原因。若我炼了这些魂魄,等于把千年血棺的力量融成了我自己的。 从此往后,我虽依然是血棺凝成,但绝不会再受它反噬,这副千年血棺也不过是成为了我身体一部分而已。 精元被我全被炼成灵力过后,我能清楚感受自己神识强大无比。血棺可能觉得大势已去,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就在此时,我隐隐约约听到了对话声,好像离我不远。 “怎么样离星,能否封印七儿一部分的神识?把她和萧逸歌之间的一点一滴全部封印,等她醒来就记不得他是谁。” 这居然是念先生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听出来了。想不到他还想封印我的神识,他为了得到我也真的是费尽了心思。 有一只手放在了我眉心,探了很久道:“君上,她有凤玺护体,要封印神识的话很危险。一着不慎非但封印不了她的神识,还可能把她失去的神识找回来。” “那也要试一试!” “君上可曾想过,她若找回全部记忆,怕是要比现在更难对付。前前世那一场血雨腥风波及了六界,万一真被她查出真相,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阴阳君说道这儿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不言而喻。我心头一阵狐疑:难道当年那场浩劫是人为引起的? 念先生么? 可他有这么大能耐掀那么大一场连天帝和天后都扛不住的血雨腥风? 阴阳君可能戳到念先生的软肋了,他久久都没有说话,但我却清楚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啪啪作响的声音。 随后又听到了念先生的声音,“离星,本君对七儿志在必得,你自己想办法吧。” “君上到底喜欢她什么?你不喜欢我也就算了,那仓仓对你百依百顺,长得也漂亮,更何况你在仙界的大部分势力都是丽鲛夫妇为你笼络的,他们为何这般尽心尽力想必你也清楚吧。” “仓仓?” 念先生不屑地哼了声,道:“鲛人与睚眦的后代,怎配得上本君的身份?本君与之虚与委蛇,不过是想让他们为本君效力罢了,如今大局已定,这件事无需再提。” “你……哈哈哈!” 阴阳君忽然狂笑起来,可我却听得他笑声里几分悲怆的味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定然也联想到了自己被利用完之后的下场。 “你笑什么?”念先生有些讪讪的问道。 阴阳君好不容易停下来,淡淡问道:“君上果真是心机,不知道你一统六界过后,你又将离星放在那个位置呢?” “本君说了,尊位封地随你挑。” “呵呵,其实离星的要求并不高。若君上能与离星耳鬓厮磨一天,一个时辰,离星也死而无憾……” “混账东西,怎可用这等龌蹉心思来亵渎本君?你最好立即想办法封了七儿那部分神识,本君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一刻也不想等下去。” 紧接着我就听到脚步声远去,好像是念先生走了。 我回过神来,血棺里已经安静得跟一座坟场一样。 血棺里依然如海那么辽阔,但风平浪静,我漂浮在血面上,似乎又与血棺融为了一体,沉入了脉络中。 我以为我要醒了,谁料忽然一双手死死掐住了脖子,我无法呼吸,也无法挣扎,好像四肢已经不属于自己。 “洛小七,你原本就不在六道之中,你为什么要出现在他的面前?没有你,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比本君更有资格陪伴他左右?” “阴阳君你要做什么?”这是墨灵的声音,好像急匆匆跑来的。 阴阳君怒不可遏地吼道:“没看到老子要掐死这贱人吗?你不是很喜欢萧逸歌吗?她死了对咱们大家都好。” “逸哥哥已经在到处寻找她的踪迹,你要是不想死就不要碰她。娘亲好不容易阻止了她身体里鲛麟之毒蔓延,你若把她那口护体灵气给破了,有你好果子吃。” 阴阳君冷呲了声,“你又何必那么假惺惺?你等了千百年,等的不就是与那该死的魔尊双宿双飞吗?她若不死有你的份儿吗?” “本仙子乃医生,断然做不出像阴阳君这种龌蹉的事情,你且好自为之吧。” 墨灵走后,我以为这混蛋要把我掐死的,谁料就在我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就把手给松开了,随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没法看到他的样子,但能想象他定然是面目狰狞。我又动了动四肢,依然没办法动弹,好像被封印了一样软绵绵的。 倏然,耳边传来一阵招魂般的铃声,有一个淡淡磁性的声音在呼唤我,“来啊,跟我来”,是阴阳君的声音。 这声音好像有股魔力一样,让人情不自禁地找寻了过去。 紧接着我看到了一道白炽的大门,就好像上一回小哥哥给萧景深打开的那个进入前世的大门一样。 难不成阴阳君想通了要把我带回前前世? 我虽然担心他算计我,但想着能去到前前世看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兴许能解开诅咒,于是也就毫不犹豫进了那道门。 第255章 小叫花 魔界的天永远都飘着风沙,风永远冷得令人抓狂。 有时候我在想,像我这样卑微到尘埃里的孩子,怎么没被这凶戾的气候给冻死,或者被这漫天的风沙给吞噬。 我是魔界圣物千年血棺凝出来的怪物,被魔宗视为妖孽。所以从出生起就呆在魔界最阴秽的化尸洞里,直至今日已经六岁了。 我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去看看蝠婆婆嘴里的仙界、人界等地,说那儿的风景多姿多彩,比这魔界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只是,魔界有强大的结界,我根本逃不出去。再则,魔道祖师下了令,如若我敢逃出这化尸洞半步,六界人人可得而诛之。 这化尸洞相当于一个坟冢,所有魔界的子民死了都会丢到这里面来等尸体自然腐化成戾气。 若这股戾气还有灵力,就会再修炼重生,不经过六道轮回。 如果戾气没有灵力,那便成为魔界空气中的一缕。但终究有灵力的戾气且能重生的少之又少,所以魔界的戾气越来越重,一般人是根本受不得这气息的。 蝠婆婆是镇守化尸洞的大使,她真身乃一只金冠飞狐,这是蝙蝠中最大的一个种类:巨型蝙蝠。 别看蝠婆婆长得面目可憎十分丑陋,但心地可好了。要不是她见我孤苦无依养着我,我早就冻死在这化尸洞里了。 她给我取名叫洛小七,我问她为什么我得姓洛,还得叫小七。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却也没有回答我。 我曾问过蝠婆婆,那魔道祖师为什么想要我死。 她说天道轮回,魔界早已不是当年的光景,必须要找一个新的容身之所,所以有个人身负重任已经入了仙门。 至于我,虽然也是千年血棺凝出来的,但因为我体内有魔宗灵血,所以我是不被魔宗所容的。 我没怎么听懂蝠婆婆的意思,反正我非死不可就对了。 所以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日子,蝠婆婆偷偷把我带出了魔界,将我送到了人间的昆仑山下。 蝠婆婆跟我说,这昆仑山派是修仙门派中最为正派的,如果能得到他们传授本事,即便不能成仙成神,也不会轻易被人害死。 她能为我做的也就是这么多,其余的也无能为力。 走的时候,我抱着蝠婆婆哭了很久很久。她还给了留了一两银子,这是她毕生的积蓄,让我去昆仑山学艺时当学费用。 蝠婆婆走后,我找了个义庄暂时住下。 或许我自小就在化尸洞长大,所以特别喜欢这种阴秽之地。越是阴风阵阵,我就越是喜欢,总感觉到亲近。 第一次看到与魔界不一样的天空,我激动得忘形,疯了似得在昆仑山下奔跑,窜过去窜过来。 其实昆仑山还下着大雪,整座山被冰雪覆盖白皑皑一片冷得很。但这点冷跟魔界的冷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我赤着脚,穿着蝠婆婆用她的衣服改小的短衫,蓬头垢面就像个小乞儿似得。 山下好像是个集镇,有很多的人,好些穿着绫罗绸缎头缠纶巾,长得比魔界那些人好看。不过他们好像很厌恶我,我一走过去就赶苍蝇似得赶我,还骂我。 我难得看到人间风景,也懒得跟这些人一般见识。蝠婆婆教过我,若被狗咬了就躲远点,断不能咬一口回去。 我在集市上转了两天,饥肠辘辘两眼冒金星,又冷又饿。于是又来到了卖包子的小店前,盯着那热气腾腾的包子直咽口水。 我已经来这儿三次了,但因为身上只有一两银子,还是蝠婆婆全部家当,不能乱花。 “喂,小乞儿,你怎么还杵在这儿妨碍我做生意呢?快走快走!”小店的老板赶了我三次了,已经很生气了。 但我确实饿,就挪不开脚,我上前小心翼翼道:“大叔,能不能给我一个包子吃?我很饿。” “快走快走,我这是小本生意,送一个就少一个,我不赚钱啊?快走,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那……能不能给我一口水喝?” “小叫花,你这是赖上我了是吗?”老板脸一沉,拿着个扫帚就过来了,“你走不走,不走我……” “老板,你的包子多少钱一个?”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我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紫金色锦袍的男孩,头上戴着有一颗夜明珠的发冠,特别好看。 他好像跟我差不多大,双眸暖暖的。 老板看到他立即谄媚地迎了过去,道:“念小公子,包子五文钱一个,你要几个呀?” 这男孩瞥了我一眼,道:“你要吃几个?” “我……”我舔了一下唇,小声道:“两,两个可不可以?” “老板,给她四个包子!”男孩说着又看了我一眼,将挂在腰间的荷包取下来递给了我,“里面还有几锭银子,你且拿着找个地方住下吧,买几身衣服穿,这天寒地冻的,可别生病了。” 我伸手想要去接,但想起蝠婆婆说的无功不受禄,于是又把手缩了回来,拿过老板给我的四个包子就跑了。 我回到了义庄,拿着包子就狼吞虎咽了起来。这是我长这么大吃到的最好吃的食物,我最后馋得连脏兮兮的手指头都吮了吮。 如此流浪了三五天,我问了很多的人,都说昆仑山险峻无比,像我这样的小叫花别说去学艺,半山腰都不一定上的去。 可我没气馁,还是到处打听昆仑山仙门的路。最后卖包子那老板终于拗不过我的死缠烂打,跟我说了去昆仑山的路。 临走时,他还送我一个包子,语重心长地道:“小叫花,咱话得说清楚了,如果你上不了那昆仑山死在路上,可不能变鬼回来找我晦气。” 谢过老板,我便带着这个包子顶风冒雪地往昆仑山仙门去了。 我没敢把包子吃了,饿了就拿出来嗅一嗅再走。就这样挨过了三五天,昆仑山的路没找着,却惹来一只成了精的妖精要吃我。 这是一条蛇精,已经修出了一半的人形,留了个蛇尾巴,是个男蛇精。他盘在一颗大树上幽幽地盯着我,大概是在考虑能否一口吞下我。 我把蝠婆婆给我一把用腿骨打磨成的短剑拽在手里,惊恐万分地盯着这条蛇道:“你别吃我,我乃血棺养成,蝠婆婆说了我的血很凶,你吃了肯定受不了。” 这蛇没理会我,估量许久,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我。我吓得一声尖叫,忙撒丫子就跑,但也跑不过这成了精的蛇,他一口就咬在了我腿上。 “啊!” “嗷!” 这蛇一口下去我腿顿时像断了似得生疼,但紧接着蛇忽然一抽,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瞬间吸干了一样瘪了。 这几乎是眨眼间的事情,我都没反应过来。 而就在此时,林子里忽然一阵地动山摇,好些个在修炼的妖精奔走相告。 “出事啦,出事啦,魔宗那个逃走的妖孽出现啦,还杀了蟒大王,快去告诉昆仑山少主抓她。” “快绑了她去见昆仑少主!” 逃走的妖孽?指的可是我? 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慌不择路地跑了起来。也不知道往哪儿跑,没有目的,只想着不能被山里的这些妖精追上。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忽然闯进了一片梨园里,这些梨树全都开着花,一朵朵美得无法形容。 我累得不行,靠着一棵梨树坐了下来,刚要伸手拿怀中的包子吃,却不知道包子在哪儿掉了。 我全身上下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包子,顿时满腹委屈潮水般涌来,我抱着双膝就伤心地哽咽了起来。 我不懂为什么我这般遭人恨,从生下来就被丢进化尸洞也就罢了,好不容易逃出魔宗还被追杀,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只是,我还来不及擦眼泪,便见得一个穿着漂亮罗裙的半大女孩拿着棍子,带着一帮小厮杀气腾腾地朝我这边冲来。 这半大女孩指着我喝道:“打死她,打死她,她就是魔宗千年血棺养出来的妖孽,杀了她免得祸害六界。” 我顿时就怒了,霍然起身怒视着这女孩,“你们瞎说,我不是妖孽。” “你就是妖孽,六界都传遍了,说魔宗的千年血棺养出了双生子,一个是神君,一个是怪物,这怪物就是你!” “你胡说,你长得那么丑,你才是怪物!” “还敢骂我,你们愣着做什么啊,打死她!”女孩以吆喝,小厮们挥舞着棍子就朝我扑了过来。 而就在此时,一把黑色飞剑从天而降,瞬间将这些棍子劈成了一截一截的。这女孩一愣,忙飞快地跑开了,小厮们见状也吓得作鸟兽散。 第256章 以后我护着你 周遭忽然一阵风袭来,这千万棵梨树顿时摇曳不已,一片片花瓣儿随风飞落下来,妖娆至极。 一个身着白色锦袍的男孩从落花中漫步而来,他头缠纶巾,俊秀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似得。 他的眸子好亮,像天上灼耀的星辰。 我傻呆呆地看着他,觉着他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男孩,比上次给我买包子的小公子还要好看。 男孩走到我面前打量了我一番,忽然莞尔一笑,拿出一张雪白的锦帕擦了擦我脸,道:“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昆仑山呢?” 我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问道:“你又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笑得更加好看,眉眼的笑宛如清风拂柳般怡人,“我叫萧逸歌,是这昆仑山的少主人,你在我的地盘上,我自然要问你个清楚明白。” “你就是这儿的少主?” 我又狐疑地打量了一下他,贵气十足,长得也好看,应该就是山下集镇上那些人说的昆仑派仙门的少主了。 就是不知道他若晓得我是魔宗怪物,可会收我。 我想了想道:“那……我来你们昆仑山书院修行,你可要我?” 萧逸歌拧着眉沉思了下,道:“你若乖乖听话我就要!” “你要收我,我就乖乖听话,我可能干了,会做饭,会洗衣,还会唱曲儿!你要是收留我,往后我就给你做饭洗衣唱曲儿。” “……好吧,看你可怜我就要你了,你叫什么?” “我叫洛小七,我从魔界来的哦!” “魔界?” 萧逸歌一愣,忙转过身从他荷包里拿了个冒着血光的东西出来。我探头偷瞄了过去,发现是一块血红色的石头。 莫非,他也知道我是魔宗怪物,所以不要我了? 他看了许久又把石头装了起来,随即他的脸开始千变万化:杀气、怜悯、恐惧以及决然,一一展现在他脸上。 过了许久,他转身十分严肃地跟我道:“我要你了,你以后就叫我小哥哥,我好护着你。” 我受宠若惊,忙问,“可当真?” 他一脸傲气道:“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是这昆仑山的少主人,我说要收你定无人敢二话。” 我忙扑通一声跪拜了下去,还把蝠婆婆给的那一两银子拿了出来,“谢谢小哥哥收留小七,这是小七的拜师费。” 他莞尔一笑,伸手一把拉住了我,“傻丫头,这一两银子你就自己留着吧。入了我昆仑山仙门,自然吃喝不愁。” 萧逸歌一路拉着我往昆仑山仙门走去,他的手雪白如玉,我的手黑漆漆像烧火棍,云泥之别啊。 可我没有挣脱他的手,因为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被个如此精致好看的小仙君牵着,他的手暖暖的,不像蝠婆婆的手那样枯瘦冰凉。 入了仙门,眼前的世界别有洞天,漫山遍野都是盛开的花儿,姹紫嫣红。而仙门主殿就坐落在高山之巅,巍峨磅礴得很。 这一路上人很多,都穿着白色锦袍,只不过没有萧逸歌这样镶着金丝云纹边,应该都是昆仑山的修仙弟子。 他们都在打量我,相互交头接耳说哪儿来的小叫花,这么脏兮兮也不怕亵渎了少主。 我感官向来十分灵敏,自然把这些话尽收耳底,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忙道:“小哥哥,你把我放开吧,我自己走。” “你累了吗?”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忽然蹲在了我面前,“上来,我背你!” “不,我不累,一点儿不累!” 牵个小手已经被人唾弃了,我哪里还敢让萧逸歌背我,连忙挣脱他的手急匆匆往前跑。我大概是跑得太快,没瞧见正面有人过来,竟一头就撞了上去。 于是,我们俩很不意外地滚成了一团。 “喂,你没长眼睛……咦,小叫花?” 被我压着的是个小公子哥,我狼狈地支起身子,才看到他就是上次那个给我买包子的念小公子,于是忙站了起来。 “对不起念小公子,我刚才跑太快了。” 萧逸歌也连忙跟了过来,狐疑地瞅了瞅我们,“你们认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道:“上回我在山下集镇饿了没吃的,是念小公子给我买了四个包子。” “原来如此!”萧逸歌笑了笑又道:“七儿,你得叫他小神君,他算起来应该是天帝陛下的小儿子,叫念斟。” 我从善如流地鞠了个礼,“小神君好!” 念斟错愕地看了眼萧逸歌,“你叫她七儿?” “对啊,她已经入了我们昆仑山门下,以后就是我们的小师妹了。” 萧逸歌说着又拉起了我的手往主殿那边去,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昆仑山仙门里的人文风情。 原来昆仑山一共有三位已经得到尊位的仙人,分别是一念、长武和太玄。 长武就是昆仑山仙门的掌门人,也是萧逸歌的父亲。 他的门下就三个徒弟:独子萧逸歌、天帝的小儿子念斟以及篱落山庄庄主的女儿漓漓,也就是方才带着一群小厮要打死我的那个女孩。 一念仙尊和太玄仙尊是正规道统,所以弟子很多。但长武仙尊教的则是逆天的鬼道之术,因此只有三个弟子。 萧逸歌一定要我入鬼道,至于原因他没有说。 但遗憾的是,我还没到主殿就被长武仙尊挡住了,他竟是一个不过四十上下的仙尊,很是器宇轩昂,眉眼间和萧逸歌十分相似。 估计他应该是闻讯而来,拦下我们过后他就把萧逸歌和念斟遣退了,盯着我看了许久,问道:“你真是魔宗的千年血棺凝成的人?叫什么名字?” “回仙尊,弟子叫洛小七,确实来自魔界。” “洛小七?谁给你这个姓氏?” “是蝠婆婆给弟子取的。” 长武仙尊拧着眉想了很久,忽然伸手在我头顶上摸了一下,好像有一股血色光芒从他手里散发出来,我倏然间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间,我似乎听到了如此对话,“老君,这件事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再仔细看看她的命格,如果确实,我定要上报天庭。” “仙尊莫急,这件事眼下就你知我知,切莫再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丫头体内有魔宗灵血,就算命格相似也不足以证明什么。” “难道就这样不了了之?老君,你可曾仔细想过,若真是魔界偷龙转凤来蛊惑天帝,这心思细思极恐啊。” “可若不是偷龙转凤呢?” “那就只能把这丫头杀了,她眼下还小,尚没有能力与魔宗灵血融合,如果等她学会了术法与魔宗灵血融合,那绝非你我能对付得了的。” “不能杀,这丫头灵性极高,细看之下与天后长得也有几分相似,万一杀错了你我的罪过就大了。要不这样,合你我两人之力,先把魔宗灵血封印起来如何?” “好吧,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紧接着,我仿佛陷入了梦魇里,梦见了血淋淋的棺材,梦见了一个魔道祖师那厌弃的脸孔,还有蝠婆婆…… 我醒来的时候在一间清新淡雅的厢房里,房间布置很简单,床、衣橱、和一个小的梳妆台,以及一个插着梨花枝的花瓶。 萧逸歌就趴在我的床边睡觉,手里还紧紧抱着个纸包。 我脑袋有些沉甸甸的,明明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可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隐约记得什么魔宗灵血,却又不知道前言后语。 “小哥哥,小哥哥!” 我推了推萧逸歌的手,他幽幽然掀开了眸子,望着咧嘴一笑,把手里纸包递给了我,“七儿你可真能睡,一睡就是小半个月,我去山下给你带的桃酥都要坏了。” “我睡了小半个月?” “可不是,害我天天守着你,就怕你不小心死了!”他说着伸手捏了下我鼻头,笑道:“快吃吧,吃饱了我带你去后山练字。父亲说你现在根基太差,让我先教你习文练字。” 原来萧逸歌每天都在这儿守着我呢,我心头一暖,凑上前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七儿谢谢小哥哥!” “……”萧逸歌顿时脸一红,起身就朝门外跑。 我狐疑地望着被他撞得还在晃来晃去的门扉,有点儿不解,之前我亲蝠婆婆的时候,她总是眉开眼笑的呢。 第257章 私定终身 跟着萧逸歌习文练字的日子,是我长这么大觉得最快乐的日子。 他喜欢带我到后山的映月池边习文练字,这儿有一片梨园,风轻轻一吹,那梨树上的花瓣儿如下雪似得往映月池里飘,这画面特别美。 我大部分时间就在映月池边的梨树下练字,或者读书。 一开始萧逸歌会在我身边一笔一划教我,等我练习时就爬到树上去了。美其名曰监督我,实则在偷懒打瞌睡。 于是我终于明白,他之所以自告奋勇要教我习文练字,就是为了有正当理由偷懒睡觉。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个月,我非但没有在萧逸歌的教导下学多少基本功,还学会了跟他一起浑水摸鱼。 好景不长,书院每个季度都会让三院的弟子间进行比赛考核,没有仙根或者灵智很差的就会被劝退。 我肚子里没货,所以在最基本的书法比赛中输给了二师伯的小弟子,又在颂诗背书的时候输给了三师伯的小弟子。 我感觉特别没面子,又担心被劝退,于是毫不留情地把萧逸歌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行为给揭发了。 长武师父面子上过不去,气得狠狠揍了萧逸歌一顿板子,打得他小屁股皮开肉绽血淋淋的。 我瞧着他可怜,硬是脸红脖子粗地给他涂药擦身子伺候了小半个月,最后他说我看了他的屁股,这事儿不能算了。 所以,在之后不多久的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与萧逸歌私定终身,对着天上日月发了誓,生生世世非彼此不娶(嫁)。 能与昆仑山少主私定终身,对我来说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因为这意味着他不但要把好吃的给我,还会把攒下的银子和奇珍异宝分给我一半。 其实我早就看上他荷包里那块泛着血雾的石头了,我感觉那是一块很值钱的宝石,就是没好意思明着要。 我借着习文练字的时候不断的明示暗示,他就是不给我。 最后被我逼急了,他说,“你要是亲我一下我就给你!” 我一时鬼迷心窍,捧着他的脸对着他嘴狠狠一口就吧唧了上去。他刚吃过梨膏嘴唇有点甜,于是我又舔了下。 萧逸歌没躲开,一张脸红彤彤的不知所措,但眸子却暖暖的欣喜得很。 但随后,我便听到了一个杀猪般的声音响起,“师父不得了了,逸歌被那怪物非礼了,师父不得了……” 是漓漓的声音。 自打我进了昆仑山仙门,这漓漓就特别不喜欢我,仗着她比我先来几年对我一直冷嘲热讽。 她尤其看不惯我和萧逸歌呆一块儿,看到了就会来捣乱。 我担心她把我这丢人的事情告到长武师父那儿去,急忙就追了上去,飞身一脚把她给踹地上去了,摔了她个狗啃泥。 我虽然进仙门晚,但漓漓学习很瘟,我早就超过她十万八千里了。 漓漓摔着了爬起来就破口大骂,“洛小七你这怪物,贱人,你敢亵渎逸歌!” 我眯了眯眼,覆手召了一道最近刚学的符印恐吓她道:“你若再敢骂我一句怪物,我能将你变成丑八怪信不信?” 漓漓很在乎自己的容貌,立马就吓得不做声了。我又装神弄鬼般在她面前耍了一套萧逸歌教的障眼法,确定把她震慑了才走开。 我屁颠颠转身去跟萧逸歌邀功,他却忽然满脸严肃地看着我,“七儿,谁准你在同门面前炫耀了?你还踹漓漓,修仙之人先修心德,你怎么能如此暴戾?” “可是她先骂我的。” “她也不是有心的,而且她是你师姐,你怎么可以……” “什么叫不是有心的?她一看到我就骂我怪物,贱人,有过不重样的骂法吗?你护着她是不是喜欢她?喜欢她就不要喜欢我好了,哼!” 我是说不过萧逸歌的,因为他是昆仑山少主,说什么都对。而我魔宗妖孽,说什么都不对。 所以我跑回厢房准备收了东西就走,只是除了萧逸歌送我的那些小玩意外,我也就蝠婆婆做的那套短衫和一两银子。 我怒气冲天地跑出了山门,其实也没走多远,就在山门外的那片梨园转,怕萧逸歌找不到我。 只是,我从上午等到下午,他都没有来找我,我落寞至极。 到了夜里,天还下起暴雨来,把我淋得跟落汤鸡似得。这梨园一下雨就雾蒙蒙一片,一般人根本辨不清这里的东南西北。 我更蠢,我即使没有雾也分不清。 我在梨园里转了很久也没找到回去的路,反而走进了梨园深处。眼瞧着没人来找我,又失望又难过,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暴雨越下越大,看样子也不会停了,周遭一片阴气阵阵,气息倏然间变得很压抑。 我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看我,可仔细张望又没有任何人。便又开始寻回去的路,转来转去找不到。 “嗷!” 我正愣神,只听得身后一声嘶吼,好几道凌厉的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我冲来。 居然是狼! 它们跑近了我才看到是一群毛发漆黑的饿狼,已经被雨淋得狼狈不堪。我记得蝠婆婆说过,野兽下雨天很少出来,我今天是点背。 我转身拔腿就跑,但个子太小根本跑不过这些狼。没跑几步这头狼一跃而起将我扑倒在地,一口咬向了我的脖子。 “小哥哥救我啊!” 就在此时,忽然一把飞剑如雷霆之势劈来,将这狼的头生生给砍掉了。飞剑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刷刷几下把其余的狼也吓跑了。 我惊魂未定地抬起头,隐隐约约的瞧着一个人影急匆匆往这边来了。 “七七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找你整整一天了。” 看到是念斟不顾一切飞奔而来时,我眼泪花瞬间就冒了出来,却一点儿劫后余生的喜悦都没有。 念斟把我扶起来上上下下检查了番,将斗篷解下来披在了我身上,“你这一身都湿了可怎么办,现在山门关了回不去,咱们得在这梨园呆一晚上了。” 我揉了揉眼睛睨了他一眼,讪讪道:“斟哥哥,怎么是你过来了呀?小哥哥他没有来找我吗?” “我出来时他在陪漓漓练剑,应该不知道你离开山门了吧?” “……哦!” 原来萧逸歌压根就不知道我跑出来了,唉!可能真的是我太任性了,所以他才会那么生气,难道我真的错了? 念斟捻个手诀打了个结界,把我和他一起罩住了。我又坐在了地上,抱着双膝一句话也不想说,心里很不舒服。 念斟一脸严肃地训我,“七七,你一个人怎么可以擅自离开山门呢,结界之外猛兽很多,方才我若不来你就被狼吃了。” “谢谢斟哥哥,我下次不会了。” “傻瓜!”他用手捋了捋我头发上的水,又道:“跑出来一天,饿不饿啊?” 还没等我回答,我肚子就不争气咕咕咕叫了几声。 念斟从袖兜里拿出了一个很大的桃子给我,“这是千年蟠桃,我去仙母的蟠桃园给你偷的,你赶快吃了。” 我惊得目瞪口呆,“千年蟠桃?” “嘘,小声点,别给人听到了,这是要受罚的!”他吓得忙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快吃吧,下次我再给你偷!” “谢谢斟哥哥!” 我确实饿了,风卷残云般啃了一小半,就搁在荷包里舍不得吃了。 念斟狐疑道:“你怎么不吃光啊?吃下去你的灵力会急速增长,很快就能跟得上我们的进度,最起码遇到下雨不会被淋了呀。” “我想留给小哥哥吃。” “什么?”念斟十分不悦地瞪了我一眼,“逸歌乃是掌门之子,要什么没有呀,再说这是我偷来的,你留给他不是把我暴露了吗?你吃吧,过些日子仙母会设蟠桃宴,我再弄几个大家吃。” 看他那满眼的关切,我吸了吸鼻子道:“谢谢你二师兄,等回头我有什么好东西了,定然也会有你一份的。” 他顿时笑逐颜开,又道:“七七,要不以后我教你习文写字吧,我的书法是仙父教的,他可是六界第一呢。” 第258章 面壁思过 我在一阵声嘶力竭的尖叫声中醒来,发现正靠在念斟的怀里。他不悦地看着结界外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女孩,面红耳赤。 闻讯赶来的还有萧逸歌,他一身白色锦袍都湿透了,还到处都是泥点子,瞧着特别的狼狈。 他抬手破了结界,把我一把拽起来气急败坏地咆哮,“你怎么在这儿啊,我山上山下找了你一天一夜,你居然在这儿。” “我……” 原来他没有教漓漓练剑,他去找我了,可他怎么会找不到我呢? 边上的小女孩很不开心地看着念斟道:“斟哥哥你刚才偷亲她哦,你怎么可以偷亲她呢?” “什么?”萧逸歌顿时更生气了,微眯着眸子看向了念斟,“念斟,仓仓说的可都是真的?” 念斟脸更红,吼道:“仓仓你疯了吧,你那只眼睛看到我亲七七了?我只是给她捋了捋头发。” 仓仓被他的样子吓到了,转身一溜烟就跑了。 萧逸歌牵着我就往山门住,他拽得特别用力。我用力挣了挣手,但没挣开,他恨不能叫把我手捏断了。 进了山门,我发现好多人都在看我和萧逸歌,还有一些外来的妖精,一个个表情都很凝重。 我偷瞥了萧逸歌一眼,“小哥哥,这些都是什么人?” “妖界的人,你们昨天夜里杀了妖王的嫡亲侄子妖狼,一大早他们就过来了,这会儿正在主殿跟父亲他们谈话。” “我,我是不是闯祸了?” “是!” 萧逸歌并未把我带去主殿,而是去了我们平时修炼的地方。念斟也急匆匆地赶回来了,后面那跟着那小女孩仓仓。 他估计也是看到气氛不太对,有点怕,“逸歌,你说昨天偷袭七儿的那群狼是妖王的嫡亲?” “没错,这混蛋这些年来对我们昆仑山仙门一直不满,这会儿正在借题发挥,估计会闹到天庭去。” “什么,要闹去天庭?”念斟脸色顿变,满眼惧色。 我估摸是天帝那儿不好说,他乃天帝膝下养子,怕是难辞其咎,于是就道:“小哥哥对不起,七儿不该把那只狼脑袋给砍了,你去跟师父求求情嘛。” “七七……” 念斟要说话,我盯着他微微摇了摇头。我反正小叫花一个,也没有家世背景,这罪担了就担了。 再则,本就是念斟救我,我不能让他救了我还要受责罚。 他敛下眸子时脸又红了,但也没再做声。 不一会儿,漓漓闻讯进来了,看到我就冷嘲热讽,“贱人,有本事跑了就别回来,闯了弥天大祸跑回来作甚?” 我没理她。 萧逸歌却瞪了她一眼,“阿漓,往后我若再听到你嘴里冒出‘贱人’二字,就给我滚出昆仑山。” 漓漓跺了跺脚没敢再说什么,又气冲冲跑了出去。 不多时,长武师父就带着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走了过来,最前面一个手里拿着柄弯刀,杀气腾腾。 “谁是洛小七,给老子站出来,敢杀本王小侄简直不要命了。”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明明是它先攻击我的,我不杀它难不成还等着它把我吃了?” 这男子愣了下,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哟,魔宗出来的妖孽居然长得这么眉清目秀。” 我忙跑到长武师父面前跪下,讲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讲了出来,却没说狼是念斟杀的。他在边上一直面红耳赤,但也没承认。 终归是妖界的妖狼有错在先,所以妖王也不敢太咄咄逼人,就是要长武师父惩罚我。 于是长武师父想了很久,当众宣布我对同门不敬,又擅自离开山门并杀了妖王嫡亲妖狼一事,罚我面壁思过五年。 面壁的同时,再把四书五经各抄一万遍,琴棋书画练精通。没错,是面壁五年,抄一万遍经文,琴棋书画要精通。 我不知道为什么长武师父对我如此严厉,明明不是我的错非得法我。但因为有妖界的人在,我不好反驳。 萧逸歌毛遂自荐当守卫督促我,我以为他要帮我抄经文,谁料他是刻意来防念斟帮我抄的。 念斟帮我去求过情,结果我的五年面壁变成了五年半。于是整个仙门上下无人再敢给我求情,包括大师伯和二师伯。 我就被关在映月池后的梨园里,不得踏入主殿半步。长武师父下了一个很厉害的结界,除了萧逸歌之外,其余人不得入内。 萧逸歌每天都在这儿陪我,要么就拿着一块玉石在雕刻,要么就在我边上处理书院的事务。 他虽小,但长武师父已经开始让他参与书院的一些事务了。 听闻长武师父很快要晋升神籍,如果萧逸歌的能力突出,不排除他会接手昆仑山掌门的可能。 想想我自己,再想想他,我顿然间明白了什么叫云泥之别。 人与人之间,有些东西从一出生就注定了。像萧逸歌、念斟和漓漓,他们都有着极好的家世背景,而我呢? 其实修仙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只要看着那梨树上花儿更多了些,就知道冬去春来又一年了。 我和萧逸歌都在成长,他变得年少有为且内敛稳重,三宗同修绝非一般人能比的,所以他在六界极负盛名。 而我也因为读了那么多书,也开始有了男女之别的意识,开始逐渐疏远他了。 抄经文很锻炼一个人的心性,尤其是我这样从魔宗从来本身就凶戾的性情。一开始我对长武师父满腹怨念,但过了三四年也觉得无所谓。 这些年抄经文抄了一手茧子,但字迹却越发漂亮,虽比不得萧逸歌和念斟,但比书院其他弟子也绰绰有余。 长武师父在我面壁四年的时候来过一次,看了看我抄的经文,捋了捋胡子问我,“七儿,抄了这么多经文,可有什么心得体会?” 我故意道:“师父,七儿心得体会是没有,茧子倒是起了三五个。” 我把右手伸出去给长武师父看了看,他见后蹙了蹙眉,一脸疼惜道:“七儿可是在怪为师心狠?” “未曾,师父做的都是对的!” “七儿,你乃千年血棺凝成,又是凶煞仙魄,而且又……所以你定要修身养性学会隐忍,否则你这性子会酿成大祸的。” 原来他关着我是怕我出去惹是生非? 我又道:“师父……可是在嫌弃七儿?” 长武师父语重心长地道:“傻丫头,为师既然收了你怎么会嫌弃呢。让你在这儿面壁思过也是为你好,以后你就知道了。” “七儿谨记师父教诲!” 他叹了叹,从怀中拿出一本名为《乾坤阴阳诀》的书递给我,我狐疑地翻了翻,上面居然包括了鬼道的术法、道法、阵法和符法,以及六界禁术以及武器。 “为师看你很喜欢鬼道之术,便把这《乾坤阴阳诀》赠与你吧,这本书出自洛家尊祖洛凌枭,也就是当今的天帝,你可要好生专研。” 我顿时如获至宝,“哎,七儿谢谢师父!” 长武师父顿了顿,转头跟一直若有所思看着我的萧逸歌道:“逸儿,七儿出关之时也有十二岁了,你带她去昆仑山外去转转吧。” “是!” 长武师父走后,萧逸歌走过来坐在我身边,从荷包里把那块我梦寐以求的血色石头拿了出来。 不过这石头不再是之前那种没有规则的样子,而是被他做成了一只血色凤凰,玲珑剔透很是好看。 “这块玉石是我第一次晋升修炼出来的法器,是我的本命玉。我做了一对阴阳龙凤玺,这只凤玺送给你。” “……你那么宝贝,为什么要送给我?” “因为你喜欢啊,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我撅了噘嘴,指了指天空的一抹朝霞,“我要是喜欢那个,你也会给我吗?” 萧逸歌笑了笑没吭声,拉过我的手咬破指尖,挤了一滴血在凤玺上,“七儿,与凤玺契约了,你往后可就是我的娘子,不可以喜欢别人,尤其是那个念斟。” “不要!”我忙抽回了手,傲娇地道:“你对我又不好,我为什么做你娘子?” “你现在已经不能反悔了!” 萧逸歌捻了个手诀,这凤玺顿时就没入了我心口,我慌忙站起来用力抖了抖衣服,却什么都没有。 我正要训斥他,只听得门外传来“啪”的一声脆响。萧逸歌拂袖挥开门扉,竟是漓漓脸色煞白地站在外面,地上还有碎掉的瓷碗。 “逸歌,你,你竟然跟这个贱……小叫花私定终身,她是魔宗的怪物啊,是妖孽,你跟她在一起是要天下大乱的呀?” 萧逸歌眉峰一沉,转头斜睨了她一眼,“阿漓,这是我和七儿的事情,不要妄言。” “师父肯定不会同意的,她一个小叫花怎么配得上你?我要去告诉师父,我一定要去告诉师父!” 漓漓跑开后,我忧心忡忡地看了眼萧逸歌,“小哥哥,你把凤玺拿回去吧,其实漓漓说得对,我是妖孽,是配不上你的。” 他揪了一下我的脸,柔声道:“笨蛋,知道什么叫缘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么?我若认定了你,这天下还有谁敢二话?” 第259章 护短 漓漓不但把我和萧逸歌私定终身的事情告诉给了长武师父,还传播到山门外闹得满城风雨。 没错,连昆仑山下那些百姓都知道昆仑山有个魔宗弟子,在用狐媚之术蛊惑玉树临风的昆仑少主。 本身这件事在昆仑山仙门书院的师尊们眼中也没所谓,他们都知道我和小哥哥不过就是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玩伴。 但在民间以讹传讹下去就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影响到三位师尊在民间的供奉。 一般来说,修仙之人有了尊位过后,便可以在民间建造宫观来获取百姓的供奉。 这些供奉就是他们的功德,与民间官商人家说的俸禄一个意思,供奉越多功德越多,自然就越富有。 像这种有辱山门的流言,百姓们传着传着就当真了。 更有甚者,篱落山庄庄主仗着给昆仑山仙门的师尊建过百来座宫观,闻讯居然来兴师问罪。 我这才晓得,原来篱落山庄庄主一直有意把漓漓许配给萧逸歌,这才让她来昆仑山仙门修行。 谁料出了我这么个茬子,尤其还契约了血凤,这问题就大了。 听闻这漓庄主与当今人皇也关系匪浅,故而三位师尊一直都很给他面子。这庄主恃宠而骄,举止不免嚣张跋扈了些。 三位师尊亲自接见了漓庄主,还把漓漓、念斟、我和萧逸歌都叫到了大厅,搞得像是三司会审一样,十分慎重。 这漓庄主长得甚是彪悍,浓眉大眼有几分江湖人的野性。他头束玉冠,着一件灰白色金丝云纹外褂,中衣是黑底暗元宝纹锦袍,腰间拴的是镶白玉石的腰带。 一般人,应该穿不起他这身衣服的。 我们跪拜了师尊,就乖乖杵在一边听话。那漓庄主扫了眼我们三个,便不怀好意地朝我走了过来。 他捋了捋袖子一副要打我的样子,“三位师尊,这便是那魔宗妖孽吗?果真长得一副狐媚样,居然敢处处欺负我女儿呢。” 萧逸歌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将我拉到身后对上了漓庄主,“漓庄主,七儿乃师父门下小弟子,也是本少主的小师妹,还请你讲话斟酌一些。” 漓庄主对萧逸歌倒甚是喜欢,被他一怼也没生气,还语重心长道:“少主可不要被这狐狸精迷了,你前途无量,她来自魔界什么下场你也晓得,回头乱了天下那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东西。” 漓漓忙附和道:“可不是,她就是个狐狸精,一直蛊惑逸歌。” “漓漓,休得胡言!”长武师父不悦地蹙了蹙眉,又对漓庄主道:“漓庄主,他们几个都是孩子,七儿和逸儿虚岁不过十二,这儿女情长什么的,你切莫当真。” 说罢,他捋了捋胡子,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萧逸歌,“逸儿,你说是不是?” 我看师父的意思,大概是想让我和萧逸歌当众说明并非是私定终身,而是孩童之间的戏言。 但见萧逸歌那一脸倔强之色,想必不会同意。 于是我忙走上前跪下了,道:“师父,七儿不是狐狸精,也没有迷惑小哥哥。他把七儿当做亲妹妹,七儿当然要投桃报李把他当哥哥啦。” 长武师父微微展了展眉头,又道:“那你且告诉为师,漓漓说的你们私定终身是怎么回事?” 我装着一脸无辜,“有吗?七儿从未与小哥哥私定终身,书上说了,婚姻大事是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七儿和小哥哥怎么敢乱来。” 念斟忙附和道:“师父,斟儿可以作证,七七并没有跟逸歌私定终身。再说了,我们经常玩游戏过家家,这也很正常呀。” “你撒谎!”漓漓气急败坏地走到长武师父面前跪下,又添油加醋说了番,“师父,她分明就是撒谎,徒儿亲眼看到她跟逸歌的血凤契约了的,她还非礼逸歌。师父你定然知道,她与逸歌本命物契约意味着什么。” 那漓庄主急忙道:“啧啧,少主可不能喜欢这种狐媚女子啊,看我们家漓漓多好,又漂亮又懂事,你将来若娶了她也不亏对吧?” 长武师父刚舒展一点的眉头又拧了起来,看向萧逸歌,“逸儿,你真把血凤给七儿契约了?” “父亲,孩儿只是觉得七儿到如今都没有开始真正修行,担心又出现上次被妖狼暗袭的事情,所以才把血凤拿给她护体。” 萧逸歌说着看了眼漓庄主,又道:“多谢漓庄主如此关心本少主的婚姻大事,不过不劳你费心,本少主喜欢谁,将来要娶谁,届时自会告知天帝天后请他们赐婚的。不过,本少主眼界甚高,一般的阿猫阿狗入不得眼。” 漓庄主顿时满脸赤红,有些不悦地看着长武师父和另外两个师尊,“你们,你们……大掌门,当初在下把漓儿送过来因为什么你一定是清楚的,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叫阿猫阿狗入不得眼?可是把我家漓儿当成猫和狗了?” 长武师父唇角抽了一下,“漓庄主啊,且不说现在个孩子们谈婚论嫁为时尚早,就算不早,本尊也管不了这许多啊。天帝陛下一直在栽培逸儿,想必他的婚姻应是天帝陛下指婚才是。” “那你们要把这祸害赶出昆仑山呀,她可是魔界出来的怪物,留在这儿影响昆仑山清誉啊。而且她还想蛊惑少主,其心可诛啊。” 一直未做声的一念师尊开口了,“漓庄主,我昆仑山仙门历来百无禁忌,规矩皆可因人而异,这六界苍生均可为我昆仑弟子。今朝这事本就孩童戏言,若非一些人故意在人间妖言惑众,想必也不会有这一番风云。” 这消息是漓漓传出去的,一念师尊意有所指,一下子这含沙射影一下子就刺激到了漓庄主。 漓庄主脸一沉,双眸冒出几缕火花,“一念师尊的意思是在下多管闲事了?我家漓儿在这儿受累受气你就不管了吗?” 向来喜欢和气生财的三师伯忍不住了,一边眉倏然挑得好高,很是不悦道:“漓庄主如若觉着令千金在我昆仑山仙门实在委屈得很,那就请带回去,我等可以为她写一封推举信另寻名师。断不会委屈了她。” 我听得出来三位师尊其实都护着我们的,想必也是因为漓漓把这事儿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生气了。 漓庄主一张老脸难看至极,指着三师伯“你你你你”了很久也没讲出一句话。 漓漓吓慌了,忙上前扯了扯他衣角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爹爹,女儿撒谎了,没有在这里受累受气,你回去吧,女儿不要离开昆仑山。” 最终,漓庄主还是灰溜溜地走了,只是走时看我的那眼神正恨不能吃了我。 但事情并未结束,漓庄主走后,长武师父把我和萧逸歌叫到了书房,眸色冷冽地看着我们,想必是不相信我们方才一番说辞。 “逸儿,天帝陛下无数次在众仙面前表态要栽培你,你可知这话的分量?” “孩儿明白。” “不,你根本就不明白,否则你不会几番不听为父的话!”长武师父说着看了眼我,微微拧了下眉,“你现在主要目的应该努力修行,争取早一天得到尊位才对。” “父亲放心,孩儿不日便可以三宗同修的身份飞升,定能在今年之内得到尊位。”他顿了下,又道:“只是……” “嗯?” “孩儿不明白,父亲为何还不让七儿开始修炼,她基本功已经很扎实了。如若再耽搁,七儿何时才能得到神籍?” 长武师父深意地看了看我,道:“七儿命格不一样,晚一点修炼对她有好处。” 言罢,他捻着胡子想了许久,从抽屉拿出一份折子递给了萧逸歌,“逸儿,听闻南方有水妖作祟,你和念斟一起去看看,把这事儿了了。” “那七儿呢?” “她自然是继续面壁思过!” 萧逸歌不放心地看我一眼,叮嘱我乖乖听话便走了。他离开过后,长武师父才深意地看了眼我,眼神已经不似方才那样从容,有几分怜惜,几分疼爱,还有几分忌惮。 我见他似乎欲言又止,便跪了下去,“师父有话直说!” “七儿,告诉为师,你真的喜欢逸儿吗?” 我怕承认了被师父赶下山,但不承认又觉得骗不住他,于是埋着头没做声。 他又道:“但说无妨!” “小哥哥对七儿疼爱有加,我自然是喜欢他的。” 懵懵懂懂的的男女之情,我虽不太懂,但定然也是明白的,因为我看到萧逸歌会心悸,而看到念斟则心如止水,这不一样。 长武师父捏了捏眉心,道:“那……如果某一天他会变得一无所有,没有尊位没有神籍,甚至面目全非,你也会喜欢他吗?” 我忙摇摇头,“小哥哥不会一无所有,七儿有的都可以全部给他,没有的也一定会找来给他。” 长武师父唇哆嗦了下,道:“如果要你把命给她呢?” “七儿也愿意!” 长武师父闻之莞尔,把我叫过去揉了揉我头发,又道:“七儿,为师看你特别喜欢阴秽之地,你想学鬼道之术吗?” 我重重点了点头,“七儿学好了鬼道之术,就可以保护小哥哥了,如果某一天他变得一无所有,七儿就为他把失去的都找回来。” 师父面色动容,起身在书房里转来转去,看他拧着眉一脸严肃,我也不敢多话。只是觉得他好像在下个什么决定,很大很大的决定。 许久,师父才停下步伐,转头跟我道:“七儿,你若要学鬼道之术,为师必须要先拿走你一簇魂火,你可愿意?” 第260章 鬼道禁术 一入鬼道阴阳分,从此阳关无故人。 这是开始真正学习鬼道之术前,长武师父跟我讲的一句话。他说,鬼道之术是玄门中最为逆天的术法,修炼时难,飞升更难。 一旦修到鬼道大能,也就是入了宗过后,那便高处不胜寒。鬼道虽然也在玄门分类里,但因为逆天又邪气,故能成大能的不多。 师父门下虽都是修鬼道,但其实他们修的与我不一样。他们修的鬼道是从道宗演变而来的术法和符法,中规中矩。 而我修的,是禁术。 没错,师父要教我禁术。 我问他为什么要教我这些,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我自然也不好盘根问底,便开始悉心学习。 萧逸歌和念斟去了南边降那水妖,一去就没了音讯。我估计师父让他们去捉拿水妖的原因就是想让他们尽快飞升,好接任昆仑山仙门。 我还是被禁足在梨园,一日三餐都是漓漓在送。 一开始我担心她在饭菜里做手脚,便对她用了傀儡符,还当着师父揭穿了她两次,后来她就不敢了。 漓漓比我们都大一些,她今年十五岁,也是越长越好看。若非她那心眼儿太小又太自私,我们兴许会成为朋友。 她每天跟我说得最多的就是萧逸歌,说他们门当户对,若非漓庄主在人间修建宫观,三位师尊就得不到那么多供奉,萧逸歌自然也不会在六界风生水起。 我一直在想“门当户对”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修为、家室、财产,亦或者是人品相匹配? 我没钱也没家室,当然人品也不见得好,所以最可能与小哥哥匹配的就是修为,我要修成像他那样的大能。 所以我日以继夜地修炼,不敢有任何怠慢。 也不知道我是千年血棺凝成的原因,还是我真的有修鬼道的天赋,《乾坤阴阳诀》上记载的术法、符法和阵法等东西,我不过几个月就学会了。 有了这些基础,长武师父便开始教我鬼道禁术。 其实说是禁术,也就是一般人修不到也无法修的术法,而我正好有这个能力,他便让我修了。 鬼道禁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师父说,禁术意味着能得到更强大的力量,但付出的也更多,如果我撑下来没有走火入魔,那便距离飞升不远。如若我撑不下来走火入魔,那便是我的命数,谁也怪不着。 因此在我修行禁术之时,师父都不曾离我左右,他怕我出事。 十大鬼道禁术,第一道:离魂大法,生离活人之魂,控阴物之灵。 第二道:焚寂血咒,用活人灵血修炼,夺人精魂,血咒有毒。 第三道:裂魂术,可将其魂魄分裂成若干个并具有同样灵力。 第四道阴阳手、第五道灵智结魄、第六道斩天诀、第七道炼尸大法、第八道阴血降头、第九道鬼蛊、第十道焚天血祭。 这十大禁术中,最为恐怖的就是焚天血祭,需要以血肉之躯祭献,三魂七魄封印,能一己之力屠万里江山。 这是死咒。 何为死咒,就是不可解之咒。 我问长武师父为何要教我这么恐怖的禁术,他说在四个弟子中,只有我有这个能力可以修十大禁术,也能扛得住反噬。 因为这句话,我暗自欢喜了许久。 我寻思着,等习了这些术法,我便下山去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比萧逸歌还多,那么我就可以与他门当户对了。 一天,两天…… 不知不觉的,我开始真正修炼鬼道之术也快一年了,时间过得特别的快。 这昆仑山上因为常年都白雪皑皑,所以看不出春夏秋冬。尤其是被下了结界的梨园,就更不知道外界春去冬来的节气。 我每天修炼完过后,便会坐在映月池边看梨树上的花儿。枝桠上如果长出了大片的新花苞,就意味着春天来了。 而眼下,距离新花苞开放又过去了五月,我还有几天就解禁,而且我整十二岁的生日也快到了。 我生在中元节,也就是鬼月鬼门关大开的时候。这是蝠婆婆告诉我的生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毕竟我是血棺凝成的,没有经历被生下来的感觉。 听闻萧逸歌与我一天生,所以为了给他过生日,我绣起了荷包。我的女红是蝠婆婆教的,因此做得并不好。 我绣的鸳鸯像鸭子,花儿其丑无比,但即便如此,我也乐此不疲。 我绣了两个荷包,一个给萧逸歌,一个给念斟。因为我承诺过念斟,有什么好东西定是要给他一份,荷包算不得好,是我心意。 刚进入鬼月我就在山门口左顾右盼了,因为长武师父说南边水妖已除,萧逸歌他们不日便可回来,而且是凯旋归来。 生日这天,我一大早就怀揣荷包在主殿前的山崖上等萧逸歌他们,可一直站到天色入暮也没把他们盼回来。 我心情顿时低落到谷底,想必这生日是没法过了。 此时天边余晖如血,妖冶得跟个妖精似得。我捧着双腮坐在石崖边,沿途好些师兄师姐都在好奇地打量我,我也没理会。 我入山门这么久,大部分时间都被禁足面壁,他们也不太认识我。 倒是三师伯那边有个叫月熙的男孩有一次误入后山梨园,我们俩相谈甚欢就成了好朋友。 月熙今年十六,比我大一些,长得玉树临风的也很是俊俏。他来自人间,据说来这儿修行是为了光宗耀祖。 他瞧我一脸落寞地坐在这儿,便拿着一个馒头走了过来,道:“七七,天色都入暮了,你怎么还站在这儿不回去啊?” 我有气无力道:“等我小哥哥!” “少主今天会回来吗?” “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他不回来就没人给我过生日了。”我轻叹了声,又道:“以往过生日都是他给我过的,他会给我做好吃的,还会吹笛子给我听。” “……那,那这馒头你先吃着,我去给你拿更多好吃的来!” 月熙说着把馒头塞给我就跑了,我转头看着他那急匆匆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我们那点交情,值得他跑去给我拿吃的? 就在此时,昆仑山上空忽然间泛起一片金色光芒,映着那即将散去的余晖,仿佛把这个昆仑山镀了一层金。 我眯起眼睛望了过去,看到一朵祥云由远及近,紧接着便看到萧逸歌穿着银色盔甲,威风凛凛地踏云而来。 我从未见过萧逸歌穿盔甲,飒爽英姿中透着一股君王之气,头盔下的脸早已没有男孩的之气,眸色如锋,不怒自威。 “小哥哥……” 我激动得忙站了起来,急急地往山门迎了去,心砰砰砰地跳。 山门围聚了好多的人,我怕流言又起便没挤到前面去。但漓漓倒是冲到了最前面声嘶力竭地喊着“逸歌”,她对萧逸歌的爱慕倒是从未掩饰过。 祥云落下,萧逸歌跃下来时就落在我面前,他莞尔一笑,牵着我的手就往后山梨园跑,我都没反应过来。 “小哥哥,小哥哥你做什么……” 途中遇上了拎着一个食盒急急赶来的月熙,目瞪口呆地看着萧逸歌拉着我远走。 进了梨园,萧逸歌转身狠狠一把抱住了我,激动不已地道:“七儿,我被封昆仑神君了,不日就会昭告六界,我有尊位了。” “这,这么快?” 十二岁封昆仑神君,在六界恐怕是空前绝后的吧? 我看着他那激动不已的样子,忽然间低落到不行,他封了神籍,而我……这门当户对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罢了不想这些,今天是我们生日呢。 于是我笑道:“小哥哥,生日快乐!” “七儿,生日快乐!” 想不到我们俩竟不约而同,随后对视一笑,又一次不约而同,“我有礼物要给你!” 我讪笑道:“那你先给我!” “那你闭上眼睛,不可以睁开眼哦!” “好!” 我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很是紧张。感觉像有一缕淡淡的气息在我脸上飘,痒痒的。我没敢睁开眼,紧捏着的手掌心却是冒出了汗。 很快,唇上像有一缕温润之感划过,如蜻蜓点水。我忙掀开眸子,瞧着萧逸歌微红着脸,把一套红色纱衣放在了我面前。 我一愣,“这是?” “上回你不是说要天边的朝霞吗?回来时我特意去了一趟织女的宫殿,请她用朝霞锻造成云丝,给你织了件仙衣。” 顿了顿,他又道:“你给我的礼物呢?” “我……” 我脸一红,无比尴尬地从袖兜里拿出了绣好的荷包给萧逸歌,因为女红做得差,我只绣了一个名字“洛小七”。 第261章 引舞惊人 萧逸歌和念斟成功斩杀水妖,算是整个昆仑山仙门的荣耀,不过据说念斟被天帝召回了仙宫,所以没一起回来。 长武师父十分开心,下令书院大摆筵席,要给萧逸歌庆功。 书院一般举行大型活动都在主殿,这儿可同时容纳好几百人。今朝是庆功宴,所以萧逸歌成了绝对的主角,被安排在了长武师父右下的主位。 他换下盔甲,着一身白色锦袍,这袍子用红色云丝镶了衣边,却没有任何绣花,简简单单十分大气。腰间配一条嵌着红色宝石的腰带,瞧着与往常很不一样。 非但如此,他头发也梳得不一样,鬓边发梢编成小辫以发冠固定,没了往日稚气,更多了几分硬净与清朗。 他本就生得俊秀英气,如此一看五官越发棱角分明,眉眼间的王者之气也显现了出来,透着与生俱来的那份高贵。 我则因为上次害得整个书院丢脸的事情被安排在了最角落的地方,比漓漓都低了几个等级。 好在我也没所谓,我坐在这儿就是吃。 摆宴席就免不了歌舞助兴,书院本就设有六艺讲堂,所以三位师尊都点了些才艺比较出众的来弹琴唱歌跳舞,很是热闹。 我这些年一直在面壁思过,抄经文,也没什么时间学才艺。寻思反正也轮不到我去表演,也没理会。 大师伯和三师伯的弟子才艺都不错,长武师父好胜心强,思来想去,让漓漓跳了一支边疆舞。 她虽然修为不怎么地,但跳舞确实不错,引来一阵掌声如潮。就连一念师尊都忍不住点评了她,说她不但长得漂亮,才艺也很好,也是个可造之材。 听他言下之意,好像觉得她配得上萧逸歌。 我很是生气地看了眼主位上的萧逸歌,见他也朝我这边望过来,还微扬起一边眉抖了下,我的气一下就被他给抖没了。 漓漓被夸了甚是得意,傲气地环视了在场的人一眼,远远指着我道:“师父,小七这些年虽然在面壁思过,但听说她跳舞也不错,不如也让她来一段吧?” 她肯定是故意的。 我愣了下,下意识往萧逸歌看了去,他莞尔一笑,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当着这么多人面,我也不想认怂,于是上前对着三位师尊拱了拱手道:“三位师尊,请容许七儿去换身应景的衣赏。” 三师伯素常疼我,捋了捋胡子笑道:“好,好,七儿去换衣服,那月熙就来弹个琴助兴吧。今朝是我昆仑山仙门大喜的日子,重在参与!” 月熙起身深意地看了眼我,才往大殿中央走了去。 我回屋过后,把萧逸歌送给我的红色仙衣换上,将头发放下来缠了一条红色丝带,赤着脚又急急匆匆往主殿走去。 刚到殿外,我就听得漓漓在说,“师父,洛小七还没有过来,恐怕是觉得才艺拿不出手不敢来了吧?要不,徒儿再给大家唱个曲子?” “我看,不必了吧?” 她语音未落我就走了进去,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大殿中央,冲三位师尊鞠了个礼,“师父,七儿来晚了,请师父责罚。” 长武师父看到我这身装扮时愣了下,但很快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七儿要给我们表演什么才艺啊?” “九重飞天!” 我话一出,三位师尊神色倏然有些不对,但一闪即逝,我也没太在意,转头看着萧逸歌道:“小哥哥,你帮七儿伴奏如何?” “好!” 萧逸歌点点头,覆手召出了一把金色古琴,这叫伏羲琴,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据说是他出生时一位仙君送的。 九重飞天出自哪儿我并不知道,因为这是蝠婆婆教我的。 她曾有一面奇怪的镜子,用一张灵符就能召出镜中的幻影,里面是一个看不到脸的女子在跳舞。 这支舞非常的美,美到了极致。我虽学了点皮毛,但也受益匪浅。 之前我被关禁闭的时候,为了让萧逸歌给我放水偷懒跳了一次给他看,后来他便经常给我伴奏。 当萧逸歌指尖划过琴弦时,我赤足在殿内翩翩起舞,并随着琴音旋律唱了起来,“月当空,不尽相思梦……” 这支舞以前我只能跳其形式,而不能表现出精髓,因为它刚中带柔,时而凌厉如风,时而妖娆妩媚,时而轻舞飞扬,时而又静若止水,这需要很强的灵力。 但现在不一样,不知道是仙衣的原因还是我习了禁术,身体变得轻盈无比。 我在万众瞩目中拉下帷幕,却没有一个人给我鼓掌。转头看了眼四周的师兄师姐们,一个个都目瞪口呆的,搞得我特别不好意思。 三位师尊也满脸错愕,尤其是师父,他的面色得用惊悚来形容,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我讪讪地上前鞠了个礼,道:“师父,大师伯二师伯,七儿跳的可好看?” 没人理会我,师尊们的脸色变得十分古怪。我不安地看了眼萧逸歌,他也与长武师父交流了一下眼神,忽然起身朝我走来。 “七儿,咱们先出去吧。” “我……” “你这怪物,妖孽,竟然敢如此忤逆不道。”身后漓漓忽然开始破口大骂我,于是我更加纳闷了。 萧逸歌拉着我来到了后山梨园,一路上都不说话。我埋头跟着他走,心里不禁纳闷还有些恼火。 我不信我没跳好,可为何没人夸赞我一下? 走着走着,我发现周遭景物好像不太对,像被罩了一层血霜一样,瞧着淡红淡红的。 我忙往天空望去,却发现整片苍穹挂满了星辰,一轮血月从星云中慢慢浮了出来,与那漫天的星子辉映,形成一幅美到极致的画卷。 后山梨园中的梨花倏然间如被血染了一样怒放着,梨园中的香气浓了好几倍。 我忙扯了扯萧逸歌的衣角,示意他往天空看。他一抬头就像被五雷轰顶了一样,这个人都呆滞了。 “怎么了小哥哥?” “好像……不太对劲!”他握紧了我的手,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跟我讲了十二年前的事。 原来,这种奇观在十二年前也出现过一次,也就是萧逸歌出生之时。 当时三清观三位尊神同时卜卦,说此乃大吉之象,吉星降世。但同时又算出萧逸歌魂不镇体,得要小心养育。 萧逸歌满月之时,仙界各路大仙都送来了贺礼,包括天帝都派了大殿下亲自送来一只法宝:锁魂铃,以镇他不稳之魄。 所以在之后这些年,萧逸歌并未出现任何事情。 如今一纪过去,天空又出现了这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奇观,却又是他的生辰之时。 所以这是什么? 我忍不住又看了眼漫天星辰与那轮血月,还有血色梨花儿,映着那满地白皑皑的积雪,瞧着美是美,却美得太过诡异,很不真实。 萧逸歌伸手折了一枝梨花在手里,看了许久,忽然一手给揉碎了。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怯懦地盯着他背影。 他有些瘦,一身白色锦袍被血月染成了淡红色。我隐隐觉得他越来越远,远到我都不敢去喜欢。 许久,他转过身来,瞧我一脸痴痴的,道:“七儿在看什么,傻呆呆的?” 我下意识后退了步,讪笑道:“小哥哥,你比七儿高好多,本事也越来越厉害,七儿追不上你了。” “傻瓜,我本就应该厉害些,不然如何保护你?父亲又还没教你练剑,往后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其实……可以保护自己。” 长武师父说过,我修炼《乾坤阴阳诀》上的术法和禁术一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萧逸歌,所以我便没说。 他可能还觉得我像以前那样只习文不习武,却不知我走的是最逆天的鬼道,不能够回头。 “走,咱们上树看星星。”萧逸歌拉着我纵身一跃,就落在了我们时常坐的一棵梨树上,又把满树梨花给震落了不少。 他指了指天空的血月,幽幽道:“七儿,你知道那血月代表着什么吗?” “不是说大吉之象吗?” “并不是,是大凶!”他睨我一眼,又道:“我出生的时候也是星辰漫天,但月亮没有这么红,也没有弥漫着血雾。” 我嗔了他一眼,“你那么小,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我生下来就被父亲开了灵智,所以那天夜里的景象我记得很清楚。十二年过去,整整一纪,想不到它又出现了,其实我最不希望看到这轮血月,我讨厌它。” 他说着召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铃铛,晃了晃跟我说,“若没有天帝陛下这只锁魂铃,我恐怕是活不下来的。” “原来这就是锁魂铃啊?瞧着也没什么异样啊?”我拿起铃铛看了看,又还给了萧逸歌,“小哥哥,为什么你会活不下来呢?” 萧逸歌又深意地看了眼我,捏了捏我脸没做声。 我看他神色凝重,想来也不是在诳我,就又道:“小哥哥,照你这么说,三清观的三位尊神卜的卦怎么会是大吉之象呢?” “因为天帝……”他顿了一下,冲我笑了下,“好了,不提这个了,过两天我与父亲要去仙界受封,你想去吗?” “我一个凡人,不好去吧?” “傻瓜,你乃千年血棺凝成的肉身,怎么会是凡人呢?我教你如何幻化成真身,带你上去,天后娘娘蟠桃园的桃子熟了,念斟邀我们去吃桃子。” “是偷吧?” 第262章 混世魔王 我子夜才和小哥哥分别回屋休息,但我洗漱后也没睡,就坐在窗边看了一夜天空那轮诡异的血月,心里很惶恐。 我不明白,既然是大凶的天象,为何三清观的三位仙尊会说是大吉之象。 还有,这十二年出现一次的血月是什么意思,真仅仅是天象异常而已?不,肯定不是,如果只是天象异常,又怎么能证明这是大凶之兆呢? 若我没猜错,十二年前定是出过什么大事,只是被认为地压下去了。 不过我也没有能力管这些,我现在也特别发愁的是。萧逸歌如果受封了,那肯定有很多事物要忙了,我与他的距离会越来越远,遥不可及那种。 唉! 天微明的时候,我实在睡不着了,就起床穿好衣服洗漱了,准备先去给长武师父请个安,再去练武场练剑。 刚走到前殿,我就看到大师伯和二师伯行色匆匆朝长武师父房间去了。我有点儿好奇,便也悄悄地跟了过去。 房间里,是三位师尊的对话。 “长武,你就跟我们说个实话,小七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会九重飞天这支舞?你当年不顾我们反对一意孤行收了她,肯定有原因的,你快告诉我们。”这是大师伯的声音,他很是不悦。 师父辩解道:“咱们昆仑山收的弟子,不都是来自六界吗?” “不对,自那次妖王的侄子死后,你就把小七关在了后山梨园面壁思过,一关就是五六年,这很奇怪啊?其实你是在保护她吧,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三师伯也附和道:“对啊二哥,你可是武神出生,从来就不是个慈悲为怀的人,怎么会对七儿那么好呢?” 师父莫可奈何道:“你们还是别问了,知道太多并不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咱们三兄弟同为昆仑山仙门的师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倒好,这么大的事情藏着掖着,赶快跟我们说明吧。” “唉!” 倏然间,房间里一阵静谧。 我也糊涂了,原来师父把我关在梨园面壁思过五六年竟是为了保护我,谁要杀我还是怎地? 许久,师父开口了,“大哥,你可知道魔宗圣物千年血棺和魔宗灵血的事情?” “略知一二,小七不就是血棺所生吗?听闻血棺凝了双生子,一个成神,一个成魔,她应该就是那个魔吧?” “错了,这千年血棺乃洪荒之时的极阴之地阴木所造,是六界至凶。它不知道生吞了多少活人精血,却并未生出一个主魂。并非是它不认主魂,而是它太凶,一般的命格还真镇不住它。” 随后,我听到长武师父一阵的长吁短叹,其余两位师尊好像被震惊了,都一声不吭的。 许久,长武师父又道:“而且,我翻阅很多资料,查出血棺只会认一个主魂,是绝不可能出现双生这种事。” “这么说,念斟并非血棺所生,所以那魔道祖师是几个意思?” “我觉得此事蹊跷,也就没告诉你们,甚至连天帝陛下也没说。”长武师父顿了下,又道“听闻千年血棺和魔宗灵血相融,会炼成六界至凶的混世魔王,而这两种东西都至凶,若非天后生的凶煞仙魄能镇住,你们道还有谁?” “长武,你的意思是魔宗灵血在七儿身上?可,可天帝他不是已经……” 听到这儿,右侧走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怕他们发现我,忙拎着木剑就往练武场跑了,刚到转角便看到一条血色的长鞭迎头劈来。 “怪物,妖孽,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姑奶奶打死你这怪物!”是漓漓,她像被谁踩到尾巴一样满眼赤红朝我进攻。 我躲避不开,忙支起手臂去挡鞭子。她这鞭子据说是用了无数法器才修炼出来的法宝,名为噬魂鞭,很是厉害。 这鞭子劈在我手臂时生生剜掉了一层皮,袖袍顿时浸出一片殷红血迹。我手疼得要断了一样,一下就把我怒火引了出来。 我刚想还手,便看到月熙冲了过来,他一把揪住了漓漓的鞭子,喝道:“喂,你怎么打人呢?” 漓漓扬起眉,一脸怒不可遏,“管你屁事?” “你以大欺小就是不对!” “你算什么葱敢管本小姐的事情?她本来就是怪物妖孽,昨天晚上居然还敢亵渎天后娘娘,不打死她算是轻。” 我不服气道:“你胡说,我才没有亵渎天后娘娘。” “放屁,你跳的舞就是天后娘娘的独舞九重飞天,这六界只有她才能跳,你一个魔宗出来的怪物有什么资格跳?” 我顿时愣住了,原来九重飞天是天后娘娘的独舞?那为何蝠婆婆那儿会有一面用灵符就能召出人影的镜子呢? 还有,长武师父和两位师伯说的那些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血棺只认一个主魂,那么只有我才是血棺凝出来的人,我体内还有魔宗灵血,也只有凶煞仙魄才能压得住这两者的凶戾之气。 而凶煞仙魄是天后所生…… 漓漓不依不饶地跟月熙吵了起来,她是个很跋扈的女人,不多时就惹来好多练武的师兄师姐们。 我觉得再闹下去长武师父脸上会很难堪,便扯了扯月熙的衣角,叫他一块儿走。 谁料刚转身,漓漓又是一鞭子朝我打过来,月熙连忙挡在我面前伸手去挡,整个手背差点给劈断了。 我一下子怒了,覆手一道乾坤符便朝漓漓打了过去。阴阳乾坤符是洛家至尊符法,自有业火,能炼化六界苍生。 漓漓修为并不及我,被我一道简单的乾坤符烧得全身上下都着了火,吓得围观的师兄师姐作鸟兽散。 “七儿!”萧逸歌飞身而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了,喝道:“还不赶快把术法收了,你怎地如此任性妄为?” 我怒视了眼萧逸歌,讪讪把乾坤符收了,漓漓被烧得灰头土脸,“哇”地扑到他身上大哭起来,抱得那叫一个紧。 我更怒了! 萧逸歌推开她又吼我,“还不给阿漓道歉?” “道个屁,她打我应该,我还手就不应该了是吗?”我撩起袖子露出被漓漓打得皮开肉绽的手臂,红着眼圈瞪着萧逸歌,“你看清楚了,是她先打我的,她说我怪物,妖孽!” 我手上被噬魂鞭打破的地方已经开始腐烂,这鞭子极阴,一般人挨这一下肯定要废掉这胳膊不可。 我是血棺凝成,就挡了一些凶戾。但也会有些皮肉之苦,若没灵力灵药什么治一下,也会继续腐坏下去。 萧逸歌愣住了,伸手要来看我手上的伤,我抹了抹眼泪狠狠推了他一把,“人家不要你管!” 我转身跑开了,但这次没有不识好歹地跑出山门,而是往后山跑了,我再不想发生当年杀死妖狼被面壁思过那种事了。 “七儿别跑了,我错了好不好!” 萧逸歌也飞快跟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瓶灵药。我坐在往日练字的地方痛哭流涕,眼泪吧嗒吧嗒止不住地掉。 “我错了七儿,不该错怪你!” “我知道我出生卑微,是血棺生出来的怪物,没有爹爹娘亲,比不得漓漓身世显赫。她说什么都对,我说什么都错,她欺负我可以,我反击她就不行。在你们眼里,我不过就是个小叫花。” 我越说越伤心,哭得越大声,“既然如此,当初你何必假惺惺让我进山门。我在山下乞讨遭陌生人白眼,也好过被同门厌弃,呜呜……” 萧逸歌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捻手打了个结印,召出一道灵符覆在了我的手臂上,火辣辣的伤口顿时就好了许多。 随后他又覆上灵药,把伤口用纱布裹住了。 我还在哽咽,“你说过要保护我,结果都是在骗我,你走,你赶紧走!” “对不起七儿!”他捧起我的脸用锦帕擦了擦泪痕,柔声道:“七儿,你与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凡人,而你不是,所以我与父亲对你要求都极严。” 我吸了吸鼻子,委屈地瞥了他一眼。 他又道:“你不但是血棺凝成,体内还有魔宗灵血,如果你现在心性不稳下来,万一控制不住它们成了混世魔王,我如何来保护你?” “有你在,我不会成为混世魔王的。” “我,我们整个书院都不敢冒这个险。混世魔王是魔宗万年才重生一次的最强王者,能力盖过六界众生,因此无论善恶均要被诛杀,这是六界君王在形成初期就立下的铁规,绝不能破。” “……” 原来千年血棺和魔宗灵血反控主魂会成为混世魔王,所以师父让我先修身养性,就是防这一点? 难道我…… 萧逸歌俯身过来紧紧抱住了我,道:“七儿,我就要被封为仙界五极战神之首,会手握重兵,我很怕将来要面对的最大敌人就是我最喜欢的女孩,你让我怎么办,为天下苍生,还是为你?” 第263章 九重天 中元节过后第三天,天帝就派大殿下亲自送来诏书,让昆仑山仙门三位师尊与萧逸歌上天庭觐见,想必是要受封了。 萧逸歌教我幻化成真身,与他一起上天庭玩玩儿。 我的真身乃是一副极小的血棺,约莫就一个大拇指那么大,通体血红又晶莹剔透,上面还有脉络一样的血丝。 上天时,萧逸歌把我放进了怀中,与三位师尊一起上九重天。我就扒在他的门襟边望着一重天,二重天,一直到九重天。 凡间以上的九重天,每一重都有天兵天将镇守,也有住在这儿的神仙或者修士。下界仙人拿着诏书便会有专门的天兵引路,扶摇直上九重天。 我是被萧逸歌偷摸着带来的,同路还有三位师尊,所以一路上都特别的安静,不敢吭一句。 三位师尊心情大好,已经在互相道贺了。 听闻他们此次受封过后就会直接入了天庭的编制,等于也有自己的金殿和职位,算是真正位列仙班。 当然,最厉害的还是萧逸歌,他可能会成为仙班里最年轻的五极战神,那是何等的荣耀。 怪不得长武师父一路上都眉飞色舞,父子俩一起受封,这在仙界恐怕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快到九重天的时候,三师伯太玄忽然扯了扯长武师父的衣角,凑过脸去跟他讲了句什么话。 长武师父大约是没听清楚,拧了下眉大声道:“风太大听不清,老三你说什么啊?” 于是三师伯憋足了劲喊道:“听闻月仙游历回来了,这老家伙神出鬼没的,你要不趁着这次上觐见,让他测一测逸儿的姻缘如何?” 长武师父一愣,下意识看了眼萧逸歌,他正望着头顶一片苍穹愣神,压根没注意。 我却是听了个清楚明白,忍不住一点点钻到他脖子边对着他耳朵喊,“小哥哥,方才三师伯说要找月仙给你测姻缘。” 萧逸歌忙把我又拽回怀中,轻轻咳嗽了一声道:“父亲,大师伯三师伯,南天门就在前面了。” 我忙又探了一点出来,被眼中的仙宫惊得目瞪口呆。 九重天上的仙宫与人间的城镇完全不同,这儿到处飘着大气磅礴的金殿,还有层层叠叠的山峦,都是飘浮着的。 金殿之间没有路,神仙如若相互探望就扯一朵云飞过去。彩云绕在金殿与山峦之间,美得无与伦比。 南天门外云雾缭绕,站着好多天兵天将,威武霸气得很。 云层尚未落下,我就看到一个穿着紫金色锦袍的人在南天门前左顾右盼,瞧着我们过去忙挥起了手。 “逸歌,逸歌!” 是念斟! 他这身衣服甚是好看,头上玉冠也变了,是紫玉,上面还镶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华贵至极。 本就俊逸不凡的他,如今瞧着更加温文儒雅,完全一副谦谦公子模样。 “师父,大师伯,三师伯,你们也都来啦?”念斟喜滋滋地迎上来,探头往萧逸歌身后看了看,狐疑地把他往边上拉了去,小声道:“怎么没把七儿带来?” “斟哥哥,七儿在这里!” 我忙小心翼翼从萧逸歌门襟处冒了一点点出来,压低了声音喊道。他脸色一喜,一手将我夺了过去。 早有仙官在这儿等着,所以萧逸歌也没着急把我抢回去,径直跟仙官去了凌霄宝殿觐见天帝陛下。 念斟将我捧在手里一路飞奔,半路遇到一个七八岁的女儿,穿着一身嫩绿罗裳,乖巧又可爱。 我隐约觉得在哪儿见过她,但想不起来。 她看到念斟顿时一愣,屁颠颠就过来了,“斟哥哥你跑这么快去哪儿呀,仓仓跟你一起可好?” 念斟似有些烦她,不悦地顿住了,“仓仓,你怎么又来天庭了啊?” 仓仓? 我忽然想起在昆仑山偷跑被妖狼袭击那次,和念斟在结界中醒来就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当时没在意,想不到她长这么大了。 仓仓有些怕念斟,小心道:“爹爹接到诏书要觐见,人家就过来了嘛。斟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仓仓,为什么你都不理睬我呢?”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啊,别跟着我哦,不然我要生气的。” 念斟说完又一阵风似得跑开了,那仓仓可能是被他吓懵了,我们跑了好远她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特别伤心。 我忙道:“斟哥哥,她是谁呀,你怎么把她惹哭了呀?” 念斟气呼呼道:“蓬莱仙岛岛主的女儿,没事就来天庭玩儿,老缠着我,很是烦人。” “她很喜欢你也!” “她不配!” 我没想到念斟会说着一句话,一时间无言以对。 念斟可能也觉得这话有些不妥,站住低头看着掌心的我,那双若寒星般的眸子忽然间深得看不透,看不懂。 随即他抿了抿嘴,一言不语地往一个院子进去了。 刚到门口,我便听到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咦,今朝朝中大会要封赏,小神君怎地来蟠桃园了呢?不怕你仙父生气吗?” “祁婆婆,仙父说斟儿年纪小,不用参与此等大会,便过来蟠桃园这边玩。”念斟似乎忌惮她,下意识把手被在身后,我便看不到这个人。 “哦,去吧,大殿下和长公主都在,说是天后娘娘想吃桃,正在摘呢。” “祁婆婆再见!” 念斟连忙就跑了,他转身时我从他指缝里看到了这个祁婆婆,她比我还要矮小,长得枯瘦如柴,一张脸森白森白的,正幽幽地朝我看来。 我怎么觉得她看到我了? 蟠桃园里烟雾缭绕,到处都是桃树,有些正在开花,有些正在结果,有些果子青涩,有些果子半熟,最里边的却已经熟了,挂在叶子间红彤彤的十分诱人。 念斟并未带着我去找大殿下和长公主,而是悄悄寻到了园子最里边的一棵桃树下才站住,将我放在地上道:“七儿,可以现身了。” 我念了个心诀,恢复了人样子,刚要站起来,却看到念斟身后忽然出现了两个人,不,是三个。 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男子,我瞧着也就这年龄,反正神仙几百岁都瞧着像十来岁。 他玄色锦袍着身,墨色长发仅用了一根玉簪束缚,有着俊逸不凡的脸孔,但眉眼间却又透着几分不羁的野性。 另一个是个玲珑如玉的女子,我不知道如何形容她的样子,就是很美,美到令人窒息却又说不出来的那种美。 她穿着白色纱裙,质地仿佛与我身上这红色纱裙一样飘逸,但她全身上下透出的那份绝世出尘却不是我能比拟的。 在他们俩身后还站着个祁婆婆,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浑浊的眸光隐约有些错愕。 念斟见我神色不对,霍然一转头,吓得忙张开手挡在了我面前,“大殿下,长公主,你们,你们怎么过来了?” 原来这就是天界的太子跟公主,果真是人中龙凤与众不同啊,即便是那样随意地站着,都感觉得到那分不落尘埃的脱俗与高贵。 我没敢站起来,颤巍巍地拜了下去,道:“昆仑山仙门长武仙尊门下小弟子洛小七见过大殿下,长公主。” 念斟忙道:“她,她只是上天庭来玩,是,是……” 大殿下将我细细打量一番,淡淡道:“来者便是客,小斟,好生招待这位可爱的小姑娘。祁婆婆,把这片千年桃园的封令解了吧,让他们看上哪个吃哪个。” “是!” “洛小七对吧?” 长公主又走了过来,朝我伸了只手,我看她手青葱如玉贵气得很,犹豫了很久才伸了过去,她将我拉了起来,笑道:“长得真好看,几岁啦?” 我脸一红,不好意思了,“多谢长公主夸奖,小七今年十二岁整!” “哦!” 长公主微微颔首,转身跟大殿下一起走了。祁婆婆又幽幽地看了我一眼,我听到她轻叹了声。 第264章 被炸飞 我以为蟠桃园就是眼底看到的样子,谁知道封令解开过后,这满园的桃子个个红得如宝石一样,每一颗桃子上都泛着极强的灵气,这要吃上几个怕是要立地成仙。 “七儿,这边,这边……这个大,给你快吃。还有这个,这个都熟透了……哎呀这个更好,灵力好多。” 念斟牵着我的手在蟠桃园里东看西逛,摘下一个桃子在衣服上擦擦就递给我吃。我自然是敞开了肚皮吃,很不客气。 不一会儿念斟就摘了好多,他撩起半截袍子帮我兜着,让我慢慢吃。 祁婆婆一直都远远跟着我们,也没跟上来,我每次偷偷转头去看她,都能瞧见她正幽幽地看着我,样子怪怪的。 我吃得差不多了,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抬头看了眼念斟。他脸颊上挂着汗滴,红扑扑的特别俊俏。 我歪着头看他许久,把给他绣的那只荷包拿了出来,“斟哥哥,谢谢你请我吃桃子,这个荷包送给你!” 他接过荷包,盯着上面洛小七三个字看了许久,道:“你……绣的?” “嗯!” “谢谢七儿!” 念斟莞尔一笑,忽然松开衣兜将我抱了起来转圈,把那水灵灵的蟠桃摔得满地都是,心疼死我了。 我吓坏了,忙让他放我下来,但他不,就抱着我转啊转,就像萧逸歌陪我玩耍时那样抱着我转。 于是我跟他在桃树下玩起了游戏,像个疯丫头似得。 不多时,凌霄宝殿那边的仙官过来找他,我们才停止了嬉戏。 仙官故作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从念斟拱了拱手道:“小神君,天帝陛下让你过去一趟,有要事。” 我是偷偷上天庭的,自然不敢去凌霄宝殿那种结界强大的地方。念斟就把我托给了祁婆婆照看,说等朝会散了就来找我。 他走后,我跟着祁婆婆到了她的小木屋里,她的木屋里很是奇怪,放着朱砂、铜钱剑、阴阳罗盘等凡间道宗的人才用得上的东西。 木屋墙壁上贴着很多符纸,镇魂符、招魂符、护身符等,只是她制符的法力应该不是很高,这些符纸在一般人眼中属上乘,在我看来则一般。 我发现了件十分奇怪的事情,祁婆婆身上有一股很强的阴气,就像来自黄泉千尺之下的那种气息。 我是血棺凝成,对于阴物十分敏感,定是没有搞错。 她给我拿了一盘桃酥,才坐在边上问我,“小丫头,你是长武仙尊的小弟子?他主修鬼道之术,那你学的也是鬼道之术了?” 我拿着桃酥咬了一口,乖巧地点了点头,“正是!” 她又道:“那你会制符吗?画一张给婆婆看看?” 我还未在长辈面前制过符呢,也有点想表现,便二话不说捻了点祁婆婆桌上的朱砂,画了一道镇魂符出来。 画符须得一气呵成,同时注入自己的念力与灵力,方能达到最强的效果。 我真正修鬼道之术不过一年多时间,但已经能召唤灵符,所以这画符便不在话下。我一口气给祁婆婆画了三张符,颇为洋洋自得。 她看后默默收起了那三道符,笑问我,“丫头,你可已经修出了自己的本命物?” “这个……” 这个祁婆婆好生奇怪,让我画符也就罢了,居然问人如此隐私的问题,我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所谓本命物,也就是修行者进入一定境界的时候才能感知到的最亲近的东西,可能是物件,也可能是活物。 很多人用本命物作为武器,或者法宝,必要时能加持力量。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修行者第一次修炼出来的法宝也叫本命物,比如萧逸歌修出来的那块血色石头,原则上说就是他的本命物。 我还没有修出本命物,但被祁婆婆这么一问也有点纳闷。我瞧见大殿下和长公主对这祁婆婆都有几分尊重,也不敢怠慢。 便想了想道:“婆婆,我才刚学术法一年多时间,还没能修炼出本命物。” 她又道:“不过一年多时间便能制出这样的符,是个可造之材。” 我心下一喜,道:“谢婆婆夸奖!”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在她满屋子的符纸里找什么东西。我闲来无聊就靠着椅子打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我还做了个梦,梦见了凌霄宝殿上萧逸歌受封的画面,他被封为昆仑神君,位列五极战神之首,坐镇西方,赐金殿一座。 我给惊醒了,睁眼便看到萧逸歌和念斟都在小木屋里。只是小哥哥满面春风,念斟则有些怪怪的,他虽然在笑,但那笑意未及眼底。 一问之下才知,萧逸歌真的被封昆仑神君,坐镇西方。念斟被封紫云神君,亦是五极战神之一,也坐镇西方,但他是副神。 也就是说,萧逸歌为君,他为臣。 他们是来接我离开的,惜别祁婆婆时,她给了我一道封了印的符,让我不到及笄之年不能打开。 我觉着她应该没什么恶意,也就收下了。 萧逸歌依然让我变成小血棺放入了他怀中,念斟则默默跟在身后,还拿了两个蟠桃在袖兜里。 刚走到南天门,竟不巧遇到了天帝。 他正背着手站在南天门外俯瞰着九重天下芸芸众生,浅浅一道背影霸气无敌且气势如虹,吓得萧逸歌忙拍了拍我,不准我钻出来。 念斟先走了过去,拱了拱手道:“儿臣见过仙父!” 萧逸歌也忙行了个礼,“臣萧逸歌见过天帝陛下!” 天帝霍然转身,九旒冕上的珠子微微荡起一道淡淡的灵光。我慌忙缩进了萧逸歌怀中,但又忍不住偷瞥了他几眼。 想不到天帝竟然是如此年轻,瞧着就像凡人三十岁左右。棱角分明,眉若剑,眼如寒星,那股帝王之范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霸气,颠倒众生。 我觉着,寻遍六界苍生,怕也找不出能与天帝媲美的男子,回眸间就能令人肝颤。 但……我莫名觉得他很慈爱,很亲切。 他看了萧逸歌许久,走到他跟前整了整他本就不乱的衣襟,一脸慈爱地道:“逸儿往后可要多来天庭走走,过些天蟠桃熟了,朕命人给你送些过去。” “臣惶恐,多谢天帝陛下抬爱!” 天帝又看向了念斟,语重心长道:“斟儿,此次去凡间要与逸儿好生共事,多与他学学用兵之道,切莫耍小孩子脾气。” “儿臣明白!” 我们腾云离开时,我忙不迭从萧逸歌怀里钻到了他后领处,发现天帝还站在南天门下没有回去,那修长挺拔的影子,仿佛有些落寞。 我蹭了蹭萧逸歌的后颈,道:“小哥哥,天帝陛下一定是个心怀天下的明君。想不到他长得这么年轻,这么好看,这么高大。” 萧逸歌把我从后颈拽到了手里,笑道:“七儿也很仰慕天帝陛下吗?” “那是,往后等我修了神位,他也会这般对我的吧?” “会的,一定会!” 念斟看了眼我,道:“七儿,你喜欢天庭吗?” “天庭这么美谁不喜欢啊?不过,我还是觉得咱们的昆仑山最好看。以后小哥哥住在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不行!” 念斟倏然变了脸,又一把将我从萧逸歌手里抢了过去。不过这次他被抓稳,我直接从他指缝里掉了出去,坠下了云端。 “啊……” 我真身极小,掉下去就被狂风卷起到处乱飞,根本无法再变回人样。一开始我还能听到萧逸歌和念斟在嘶喊,后来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坠入了一片阴霾的云层里,原本想借着云层的阻挡变回人样,这样他们应该就能看到我。 谁料我刚掉进云层,一道巨雷直接劈了下来,生生把我给炸飞了,我感觉到两眼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第265章 怪物 有浪潮拍击礁石的声音,带着狂风的呼啸声,好像就在我耳边流转。还有一股浓浓的,但有些阴秽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往我鼻孔里钻,我喜欢这种味道。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只瞧见眼底所见一片血气冲天,我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竟漂浮在海面上,而这海水是血色的。 血浪涌动,一次次把我推向浪尖,再又一次次把我打下来。这片血海没有岸,没有礁石,就是这样莫名地汹涌着。 我在哪儿? 我倏然想起了上天庭,想起了念斟抢我时掉下云端被雷炸飞的事,所以我这是被炸飞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了? 我不会游泳,却没有沉入这海底,就这样随着血浪沉浮,诡异至极。 “你……来……啦?” 正错愕着,我忽然听到一个拖长了的很怪异的声音,听着像有些稚气,有些耳熟。我四下里张望了下,并未瞧见任何人。 “有人吗?有人在跟我讲话吗?” “你……来……啦?”这声音滞了下,断断续续又响起,“我们……终于……见面了。” 我忙道:“你是谁?你是在跟我讲话吗?” “我,我是谁呢?” 她好像很疑惑,于是我仔细听了听她的声音,好像是从血海下面传出来的。她一直在自问自己是谁,一次又一次。 于是我翻了个身,将头埋向了海里,这才看到海底深处好像有一簇灼耀的血色焰火,不,是血,它只是在发光,像一团火。 它周遭有一层金色的漂浮着的符印,像是把它禁锢了。我仔细看了看,这是无数道灵符结成的法印,也就是传说中的封印。 出于好奇,我朝着她走了过去,这汹涌的海浪竟没把我推到。我看到了血海里面密密麻麻的脉络一样的东西,里面似乎还有灵血在流动。 游到这滴像焰火的灵血跟前时,我才发现它里面竟有一个穿着红色纱衣的女孩,她的头发是白色的,披散着。 她抱着双膝歪着头看我,双眸亮晶晶的。于是我也歪着头去看她,才发现她竟长得与我一模一样,身上的红色纱衣也一样。 我忙道:“你是谁,怎么长得跟我一样?” 她也问我,“你又是谁,为何与我一般模样?” “我叫洛小七!” “哦,我记住了!”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保持着抱着双膝的姿势看着我。或者,她从来就只是这个姿势,因为她是在灵血里面禁锢着。 我看了下那法印,法力高深不是我能解得开的,就又道:“你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怎么会被封印在这儿?” “我没有做错事,我长出意识就被封在这儿,这封印很强,我想出去可是出不去,你可以帮帮我吗?” 我摇摇头,“我也不行,要不等再过一些年我变厉害了,就来这儿救你可好?” “那你一定要来哦!” “好,我们拉……” 就在我想伸出小手指跟这与我长得一样的女孩拉钩时,忽然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在脑中响起,这铃声像一只无形的手似得把我狠狠推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七儿,七儿醒醒!” 倏然间,我又听到一阵急促的声音,好像是萧逸歌和念斟的。我忙睁开眼,看到一只枯骨如柴的手,正拿着萧逸歌那只锁魂铃在我眉心摇晃。 “七儿你醒了,感觉好点儿了吗?”萧逸歌和念斟同时凑了过来,一个满脸寒霜,一个满脸泪痕。 我懵里懵懂地支起身子,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黑漆漆的案台上,身上不知道被谁结满了红色丝线,一个套结连着一个套结。 祁婆婆拿着锁魂铃站在我身后,萧逸歌和念斟则在我左右。原来他们在给我招魂,难不成我被那巨雷炸得魂都散了? 那方才我是做梦了? 我看着萧逸歌问道:“小哥哥,我这是怎么了?” 他一把抱住了我,道:“没事,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祁婆婆道:“既然这小七丫头已经醒来,老身就先回去了。昆仑神君,她还有些魂不护体,要多多休息,莫要再惊了魂。” “多谢祁婆婆!” 萧逸歌把祁婆婆送了出去,念斟立即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满脸愧色,“七儿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让你掉下云端的,我是手滑了。” “哎呀没事,我这不好好的嘛。” 我跳下案台扯掉了一身的红线,瞧见胳膊腿也没有受伤,便很不以为意了。我四处转了转,才发现这房间是三位师尊闭关的冥室,寻常弟子是绝不能够进这里面的。 我看了眼念斟问道:“斟哥哥,你在哪儿找到我的?” “这……”他拧了下眉,面色有些纠结。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好说的事情?” 念斟正犹豫着要不要说,萧逸歌又回来了,瞅了瞅他道:“念斟,山下有村民在请愿,你去处理一下。” “是!” 他一走,小哥哥拉过我看了许久,将手指抵在了我的眉心,也不晓得要作甚,那脸色凝重得像要世界末日了似得。 许久,他覆手召出了锁魂铃,“七儿,祁婆婆说你魂不护体,你把这锁魂铃戴上吧。这铃铛里面包罗万象,算是个小世界,往后修炼了法宝可以放进来。” “可,可你不也是魂不护体吗?” “那是以前,我现在已经好了!”萧逸歌拉过我的手不由分说地把铃铛拴在我手腕上,又道:“不准拿下来。” 看萧逸歌那严肃的样子,我也不敢二话,乖乖收下了锁魂铃。 随后萧逸歌把我送回厢房就去主殿安排事物了,急匆匆的。 听说三位师尊在仙界有了官职,就不再担任昆仑山仙门的师父。 新的仙门师父不是提拔,而是以比武的方式选举,就在八月十五,三位仙尊回仙门探视之时举行。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的无聊,就晃悠悠地往殿前去了。刚从练武场走过,便看到书院的弟子都在朝我行注目礼。 一个两个也就罢了,但我一路走过去时全部都在盯着我看,好像我是什么大怪物一样,看得我发毛。 正好月熙走过来了,我便叫住了他问,“月熙,他们为什么都盯着我指指戳戳的呀?” 月熙忙一把将我拉到转角,小声道:“小七你身体好了吗?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好了呀,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啊,你的真身掉进了人间连阴山下的大河里,把河里的水染得跟血一样。偌大一口棺椁啊,在水面上不停地冒血,整整冒了三天三夜才被门主找到带回来。” 我惊得目瞪口呆,“你,你说什么?我变成一口很大的棺椁,还在冒血?” “整个山门能御剑飞的都去了,还是大伙儿帮忙把你抬回来的呢,我回了一趟京都就没来得及去看。” “……” 这下完了,不光山门里的人会觉得我是怪物,人间恐怕也会流言四起。我若是被魔宗的人抓到,恐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就是她,就是她这个怪物害得咱们庄稼全死,水没得喝,打死她,打死她!” 正暗忖着,练武场上忽然来了一大波村民,有拎着篮子扛着锄头的,还有拿着棍子的,疯了似得朝我冲来,不停地把鸡蛋,烂菜叶子,还有馊了的猪食往我身上招呼。 我躲避不及被扔了满头满脸,月熙见状忙张开手挡在我面前,想要阻止这些村民,“乡亲们你们别激动,这不关七七的事,不关她的……哎哟,你们怎么还扔石头啊?” 不知道谁丢来一块石头,正好打在月熙额头上,血一下就冒了出来。我也顾不得去看月熙的伤,因为丢石头的人越来越多,把我们团团围着了。 山门里好多弟子都跑过来了,看到这阵仗又不敢阻拦,就远远看着。 最前面的几个壮汉在起哄,“这位小哥快让开,让咱们今天打死这个祸害。如果不让开我们连你一块儿打。” “就是,赶快让开,不然你得跟她陪葬!” 看到这些双眸赤红的村民,哪里还能讲道理,我一口怒火冒了出来,覆手便召出了一道乾坤符。 第266章 睚眦必报 我尚未把乾坤符打出去,便听到主殿传来一阵震人心魄的钟声。一转头,就看到萧逸歌在众弟子的簇拥下阔步走来。 玉树临风,气度不凡。即便他个头是那群人中最清瘦的,但那眉眼间的几分凌厉却是最显眼的。 我自然是怕他的,就把乾坤符收了回去,垂头丧气地站在月熙身边。瞧他额头的血流的满脸的是,忙拉起袖子给他擦了擦血。 月熙一怔,眸色灼耀了些。 我小声问他,“你疼不疼?” “不,不怎么疼,哦不,一点儿也不疼!”他甚是慌张,手忙脚乱地帮我把头上沾着的鸡蛋壳给拍了下去。 “拜见门主!” 萧逸歌一来,方才还畏畏缩缩的众弟子忙上前跪拜。村民们很是忌惮他,吓得也连忙跪了下去。 “都起来吧!”他淡淡扫了眼这些村民,不紧不慢道:“尔等可知这昆仑山仙门的规矩,擅闯仙门结界者,重则处死,轻则扣押送官。尤其是诽谤造谣者,必然重罚。” 我恍然大悟! 且不说山门结界以凡人之力闯不进来,山底下那块巨大的丰碑上就已经清楚明白地写着擅闯昆仑山仙门的规矩。 这些村民非但擅闯,还破了结界,这定是有人在故意蛊惑他们。 我血染连阴山大河可能是真,但若害死了庄稼和害得他们没水喝,这没道理,否则萧逸歌早就去处理这件事了。他身为昆仑神君,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受难的。 萧逸歌一句话便镇住了这些村民,一个个神色都有些慌张。 最先扔石头的那个村民左右看了看,颤巍巍地道:“但是神君,她,她本就是个怪物啊,她是魔宗妖孽。我们现在没有受害,不表示以后不受害呀?” 果然,他们是故意来生事的。 萧逸歌低头看了他一眼,温声道:“昆仑山仙门收弟子从不问出生,只要有修行之心,有修行之根,均可来我昆仑山仙门修行。七儿真身虽为血棺,但她乃仙魄之身,是注定要飞升的。” 这些村民瞬间不淡定了,开始窃窃私语。 “难道她是神仙来凡间渡劫了?” “昆仑神君怎么可能当着这么多人讲假话,这定然是真的。” “我们可是冲撞了未来的仙人?” “怎么办怎么办,仙人会不会怪罪我们?” 我和月熙被村民围在中间,自然都听到了他们说的话。想不到萧逸歌会这般护着我,他若说全了我是“凶煞仙魄”,怕就镇不住这些人。 那个扔石头的又开口了,“那,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已经冲撞这个怪……这个仙子了,仙……仙子是要报复我们吗?” 我挑了一下眉,没吭气,不知道说什么。 萧逸歌又道:“今朝你们不光冲撞了人,还冲撞了我昆仑山仙门。本君作为镇守西方的战神,自不能袖手旁观。” 他敛下眸子深沉地想了想,问我道:“七儿,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回门主,七儿只想知道是谁破了这山门结界,谁让他们进来造谣生事。”我顿了下,睨着方才扔石头的家伙道:“又是谁告诉他们我是魔宗妖孽的。” 其实我隐隐约约已猜到了是谁,但又觉得不太可能。这么恶毒的事情,她怎么做得出来呢? 我这么一说,村民们的脸色就更惶恐了,都在偷偷相互打量,面面相觑。 “七儿,这件事就交给山下的执事总管萧十一处理吧!”萧逸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我,跟身后一个小侍官道:“把这些村民都送去山下的萧家宅子,不得有误。” “是!” 看萧逸歌的意思是不想把这件事闹很大,我也就没再做声。心想他可能是要护着始作俑者,心里头顿时就不舒服了。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拉着月熙就走了,径直到了后山梨园的映月湖边。 “月熙你别动,我给你把伤口包扎一下!” 我拿着锦帕在湖里沾了水,小心地把月熙额头的血迹都擦了,好大一条血口子,我顿时愧疚到不行,“你疼不疼啊?真的对不起,你不应该来帮我挡石头的。” 他羞涩地笑了笑,道:“没事,我皮糙肉厚很快就好了。” 我又道:“月熙,我真的飘在河里冒了三天三夜的血吗?” “嗯,师兄们都这样说。” “那你怕不怕?” 他摇摇头道:“我怕你作甚?很多成仙得道的人都不是肉体凡胎,有玉器、武器和饰品甚至动物,那为什么棺就不可以呢?” “……谢谢!” 这怕是我这些年来听到的最动听的安慰了,我也豁然开朗,既然万物苍生皆可修仙成道,我为什么就不可以? 刚包扎好伤口,萧逸歌就来了,吓得月熙忙站了起来,“门,门主!” 萧逸歌拿出一个白色小玉瓶递给月熙,道:“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拿去擦一擦吧,伤好得快一些。” “多谢门主,那,那弟子先走了。”月熙走时偷偷朝我挥挥手,才急急离开。 我对萧逸歌方才处理事情的方式有些不满,就没理他,蹲在水池边洗身上的秽物。 他走过来帮我把头上的鸡蛋清鸡蛋黄捋了捋,柔声道:“七儿,我会把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好生处理的,你别往心里去。如今人间战火不断,死去的怨恨不散,以至于有些地方妖气横生,恐怕有人会借题发挥,所以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很大。” “你可是怕我魔宗的找上我?” “他们已经听到消息了,上次你真身显现的事情我没及时处理,所以……七儿,我会保护你的,不惜一切。” “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原来我错怪他了! 魔道祖师肯定不会放过我的,他把我丢在化尸洞里就是要我自生自灭,绝不希望我得道成仙。 如今我曝光在大庭广众之下,怕是谁也瞒不住我踪迹。 我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狼狈不堪又污秽至极。再看看萧逸歌,俊逸翩翩温润如玉,但眉眼间的凛冽又多添了几分霸气。 他已经不是我六岁时所见的那个小哥哥了,他成了战神,成了一方主君,是我永远都触不可及的神。 我忽然自卑起来,轻轻推了下他,“你走吧,我想下去洗洗一身污秽。” “映月湖的水凉,我让下人给你弄些热水洗洗吧。” “不用,我不怕,你快走!” 萧逸歌拗不过我,轻叹一声离开了。我滑进了湖里,抱着双膝坐在水里瑟瑟发抖。不是冻的,而是我那颗心碎了,噼里啪啦龟裂开来。 我捧起水拼命地搓着身上馊臭的气味,搓得皮都要破了。我从来没有哪个时候这么厌弃自己,我怎么可以是口棺材,还是一口凶煞的血棺。 这样的我怎么配得上萧逸歌,他是高高在上的神君,是守护天庭的五极战神。而我,不过是卑微到尘埃里的蝼蚁。 我埋着头捂着脸,难过地哽咽了起来,我讨厌自己。 倏然间,一阵清风吹来,我感觉头上有什么东西在拨弄我。昂头一看,竟是一枝压在石头缝里的枝桠被风吹起,刚好挑起了我的头发。 更惊讶的是,这上面居然有一朵红艳艳的梨花,想来是血月之后没有褪回去本来颜色。于是这满树梨花就它一朵这般奇葩。 “你既然这么倔强不肯褪颜色,那我保你不被风雨吹落吧。” 我捻了个手诀,覆了一点灵力在这朵梨花上,它忽然间变得越发红艳欲滴,显得与这满树的梨花有些格格不入。 我看了它许久才从水里爬起来,急急跑去厢房换衣服。但很不巧,刚走到梨园外就遇见了漓漓,她似乎刻意来找我的,倚着门扉冲我冷笑。 “我若是你,早就没脸在这儿待下去了,一口恐怖的棺材也好在仙门修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轻呲了一声,反唇相讥,“我若是你,也早就没脸在这儿待下去了,明明没有仙根非得在这儿滥竽充数。比不得众师兄师弟也就罢了,连我这口棺材也比不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你……”她一怒,扬起了噬魂鞭。 而我覆手一震,便是一道阴阳乾坤符浮在掌心,红色符印中流转着淡淡业火,以她的修为绝对扛不住我这一道符印。 她被我这乾坤符烧过,所以怕得很,识趣地退了好几步,指着我又道:“你这没爹妈教养的东西,本小姐不屑与你计较。” 她说完就想走,我飞身扑过去将她一脚踹在地上,只手扣住了她的脖子,“告诉我,煽动村民来寻我晦气的人是不是你?” “哼,是我又怎地?你能把我怎样?” “我能把你怎么样?” 我将她拎起来抬手一耳光抽了上去,没等她嗷出来,反手又是一耳光。我是卯足了劲的,打得她两边脸顿时就肿了起来,唇角血迹都出来了。 “洛小七你这贱……” 啪! 没等她吼完又一巴掌打上去,将她拎了起来,“我这个向来睚眦必报,而且是当场报,你且要当心了,往后别惹着我,否则见你一次打一次!” 松开漓漓时,我眼底余光瞧见转角有一道白影,于是抬起一脚就把她踹飞了。 第267章 个中缘由 我换好衣服到主殿的时候,书院的弟子全都在。萧逸歌威武霸气地高坐大殿之上,边上站着刚从山下处理好事物回来的念斟。 漓漓就在殿下声泪俱下地控诉我,说我打她,辱骂她等,讲得那叫一个凄惨。 我走上前跟萧逸歌行了个大礼,就静静站在她边上看着她说,也不争辩。 方才有人去了后山梨园,我晃眼之下瞧着应该是萧逸歌或者念斟,因为书院只有他们俩的衣边是金丝云纹刺绣,但具体是谁又拿捏不准。 漓漓说完后,萧逸歌睨了我一眼,问道:“七儿,可有此事?” “回门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漓漓造谣生事也不是一次两次,自己把自己的脸打肿了诬陷我也不是不可能。” “你放屁!”漓漓指着我就破口大骂,“你这贱……怪物,分明就是你仗着术法比我用得好才欺负我,门主,你可要替阿漓做主。” 我翻了翻眼皮,没理她,反正绝不承认! 萧逸歌眸光凉凉地从我脸上掠过,又问漓漓道:“阿漓,煽动村民来昆仑山闹事可是你所为?” 漓漓一怔,忙道:“我没有,肯定没有。” “是么?”萧逸歌眸色瞬间凌厉了几分,加重了语气,“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禀门主,那些村民确实是漓漓小姐叫上来的,她还每人给了十两银锭子,银子上面也印有篱落山庄几个字。” 讲话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五官普普通通瞧着很忠实。我跟念斟下山办事的时候见过他一次,是萧家的执事总管,很有地位。 他如此一说,漓漓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痛哭流涕道:“门主恕罪,弟子不过是把事实跟他们说了而已,并没有夸大其词。而且,洛小七本就是魔宗妖孽,弟子没有说错。” “住口!” 萧逸歌一掌打在了椅子扶手上,又道:“本君早就说过,我昆仑山仙门的弟子不论出身不论家世,只要有修道之心,有修道之缘,均可来这里修行。阿漓,你可是忘记了本门的规矩?” “弟子不敢!” 萧逸歌又看了眼念斟,道:“念斟,这事你怎么看?” “属下以为漓漓罪不至逐出师门,不如罚她去守山下的摘星楼吧,一来可修身养性,二来也可整理一下阁楼里的残书。” 萧逸歌转头又问漓漓,“阿漓你觉得呢?” “一切听从门主安排!” “那就这么定了吧,本君再说一次,往后谁若再敢在同门之间挑拨离间,或者传播流言蜚语,本君决不轻饶。” 萧逸歌说完就拂袖而去,念斟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也跟着离开了。漓漓凶狠无比地怒视着我,气得一张脸煞白。 我阴森森冲她挑了一下眉,也转身走了。路过月熙身边时,瞧着他头上缠着绷带,便从荷包里拿了一块桃酥出来给他。 “月熙,谢谢你。” 月熙脸一红,收下桃酥急急走了。我准备回屋去,但刚走出主殿就被念斟叫住了,他好像是刻意在这儿等我。 他带我来到了大殿外的山崖边,这地方有一条锁链连接着远方一座山,听闻那儿封印着一只很厉害的妖兽。 念斟也不说话,就背着手站在悬崖边,风扬起他的衣摆衣袂飘飘,感觉他好像有什么心事。 我猜他是发现我打漓漓的事了,就没藏着掖着,讪讪道:“斟哥哥,你是不是都看到了?” 他倒是干脆地“嗯!”了一声。 我又道:“那你为什么不给小哥哥说?” “你以为门主看不出来吗?这山门上下的弟子除了你还有谁敢跟阿漓动手,谁又敢把她打成那个样子?”念斟转头十分不悦地看着我,眉心都拧成了结,“七儿,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不就是篱落山庄庄主的女儿吗?” “那你可知道漓庄主是什么人,何以让三位师尊都给他面子?” “我……” 原来,这篱落山庄的庄主乃当今皇后的亲弟弟,也就是国舅。他没有在朝中任职,但却掌管全国上下所有钱庄。 也就是说,他等于是西楚国的财神爷,没有之一。 昆仑山山脉十分宽广,既靠着西楚国西部,又与浚乐国比邻,因此两国的君王都想笼络昆仑山的三位师尊。 不过师尊们向来都是抱着谁有慧根谁就可以来昆仑山修行的态度,对五湖四海妖魔鬼怪都是来者不拒,如此两边都不得罪。 但论国富民强的话,浚乐国比西楚国要薄弱很多,所以篱落山庄庄主就怂恿西楚国国君在西楚几百个郡城都建了三尊宫观,让当地百姓供奉他们。 修仙者若在民间有了供奉,等于就有了功德,而功德越多的修仙者就会晋升越快,这也就是三位师尊何以同时飞升的缘故。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在仙界也是一样的。 拿了百姓的供奉,自然就要多担待他们一些,所以长武师父才收下了漓漓这样既没有什么慧根也没有什么仙缘的凡人,再所以,漓漓才会这般嚣张跋扈。 早在我来昆仑山之前,漓漓就是整个书院的女霸王,仗着篱落山庄庄主的威风到处作威作福。 三位师尊想到那几百个香火旺盛的宫观,也都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她不闹出没品没德的事情就好。 整个书院的弟子中,漓漓也只怕萧逸歌,因为她就是奔着他来的。 念斟说完,冲我又轻叹一声,“七儿,你这性子还是要多忍忍,小不忍则乱大谋。那漓庄主是个护短的人,如若传到他那里去恐怕又是鸡犬不宁。” 我有些不甘,“斟哥哥的意思是,她若打我,我就不还手么?”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她是疯子,你又不是疯子,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往后遇到她躲着些,别起正面冲突。” “……嗯!” 虽然被念斟训得有些不舒服,但想想也是这么个理,我也没再说什么。既然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往后避着点就是。 只是萧逸歌和念斟刻意护着我这事儿,想必漓漓事后也会想到,她做事情不计后果,也不晓得会闹什么样的幺蛾子。 我寻思,找个机会跟她言和算了。 这会儿天色快入暮了,四下里风起云涌的有些冷,我紧了紧衣服准备离开,念斟忽然一把拉住了我。 “七儿,以后如果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你尽量不要下山,山下战火纷争,西楚国和周边几个小国最近打得很厉害。” “哦,西楚国不是最强吗,为何要去打小国?” “西楚国国君向来很有野心,再加上有天神庇佑也狂妄得很,想要并吞其他小国一家独大。” “我知道了!” “还有!”念斟拉着我没放,神色并未因为我答应而有所轻松,我狐疑地看着他,等着他下文,“你以后做事情尽量都收敛些,不要锋芒毕露。” “斟哥哥的意思是?” “修行什么的,稍微练练就好了,不用太好。就算练得很好,也不要用出来,总之就是别把自己的本事显露出来。” “……为什么啊,我还想说中秋节的时候争夺鬼宗师父一职呢。”我觉着,以我现在的本事,要挣个师父来当是轻而易举的。 念斟顿时色变,道:“万万不可!” 看他惊愕的样子,我微眯起眸子打量了他许久,问道:“斟哥哥,你可是有事情瞒着我?为什么我就不能出人头地?” “因为,因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看哪个厉害得不得了的人到最后落了个好下场?遭人嫉恨懂不懂?” “不对,小哥哥和你都成了神君,为何没人嫉妒呢?”看念斟眼神闪躲不定,我恍然大悟,“是不是你下山的时候遇到魔宗的人了,他们在到处抓我?” 念斟神色有些慌,不吭气,我又追问道:“是不是啊,你看到魔宗的人了吗?他们要抓我吗?” “好啦,反正我言尽于此你爱听不听,我走了!”念斟气急败坏地瞪了眼我,转身急匆匆走了。 我愣在当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魔道祖师可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若没有确定我在哪儿,是绝不会派人直接来人间,一旦过来定然是知道我在昆仑山上。 魔宗的人办事可不会那么讲究,直接就杀到这儿把我抓走了,原本我就是魔宗逃出来的人,他们有千百个理由抓我回去。 但他们没有出现,念斟却来这儿警告我不要下山,难道我不下山就安全了?还是,他跟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第268章 人算不如天算 中秋节时,三位师尊都回昆仑山了,但没有举行我期待的竞技比赛,而是直接点了自己门下的得意门生当宗门师父。 大师伯点了倚天,长武师父点了萧逸歌,三师伯则点了月熙。此番操作令我大失所望,日盼夜盼把他们盼回来,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原本我想参与竞技比赛,然后夺魁,这样再过些年我在人间也可能会有供奉,便离飞升不远了。 我若有了神籍,那与萧逸歌的距离也就缩短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只能认命。 夜里,萧逸歌还是命人大摆筵席,庆祝一年一度的中秋节。我心情不好就没去,独自一个人来到了后山梨园。 梨树已经开始结果子,唯有映月湖边那朵与众不同的血色梨花特立独行,已经开到了拳头那么大,娇艳欲滴。 我想起了念斟说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忽然间觉得这朵花好扎眼。如果某一天其他人找到它的存在,会不会…… 会么? 我拉下那根枝桠,又捻了个手诀给了点灵力给那朵梨花。我想保护它,想看看它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是结成梨,还是一直开下去。 这会儿月亮已经出来了,朦朦胧胧像覆了一层轻纱似得,星辰漫天,一闪一烁仿佛人在眨眼睛一样。 如此美的夜空,与我落寞的心情格格不入。主殿那边灯火通明,想必宴席还在持续,估计也无人发现我离开了。 我光着脚丫子坐在映月湖边拍水嬉戏,无聊至极。 其实我特别羡慕书院的弟子,他们不光都有父母,还是肉体凡胎。而我呢,一具阴秽凶煞的棺材,想想都觉得恶心。 这一刻,我真真是觉得闭门思过那几年才是我最快乐的时候。无忧无虑,还有小哥哥从早到晚陪着我习文练字。 如今他成了战神,而我依然是无名小卒,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他的步伐。 我正惆怅着,肩头忽然传来一股温意,一转头看到肩头有一件白色斗篷,而萧逸歌就站在我边上看着我,眸光暖暖的。 我一愣,“小哥哥你走路没声吗,吓我一跳。” “是你想东西太出神,我在这儿站了好一阵子了。” 萧逸歌说着将放在身后的食盒拿了出来,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在了我经常习文练字的石桌上,有月饼,蜜饯,菜肴,还有一壶梨花酿。 “过来吃点东西吧,宴席上到处不见你,猜你就是在这儿。父亲本还想看你跳舞的,谁知连人都找不到。” “我……想不到长武师父还记得我。” 我抖了抖脚上的水,撑着边上的石头要起来,谁料没站稳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朝水里坠了去。 萧逸歌忙飞身来拽我,结果跟我双双落入了水中。 我不会游泳,以往都是在水边上玩玩,这下子掉湖心了,脚踩不到湖底便一个劲往下面沉。 这湖底的水冰冷刺骨,我冷得气都要透不过来了。萧逸歌的手一直在我面前晃,可就是没抓到我,以至于我无法控制地沉了下去。 这一刻,我竟然又看到了那个白头发的,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她在声嘶力竭地挣扎,想要挣脱那道封印。 我迷迷糊糊感到有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了我,然后唇被含住了,一股清新的气息从我嘴里渡了进去。 我掀开眸子,看到了萧逸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放大在我面前。他捻了个避水诀,抱起我一飞冲天,稳稳落在了岸边。 我踉踉跄跄站稳时,才看到长武师父不知道何时也来了,手里还拿着那朵血色的梨花,被他摘下来了。 我一愣,忙冲过去一把夺过了梨花,难以置信地看着素常慈眉善目的长武师父,“师,师父,它长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把它摘下来?” 他甚为不悦道:“七儿这是在质问为师?这些年让你学四书五经,你是半点礼数都没学到么,看到师父还不下跪?” 我忙跪了下去,仍执着地问道:“不知师父为何要摘了七儿的梨花?你分明看得到这上面有灵力的。” “这漫山遍野的梨花中,何曾见过这样怪异的花?你见到这种东西非但不除掉,竟还给它注入灵力,真是不像话。” 长武师父说着勾了一下指头,血色梨花便又被他夺了去,他直接捏得粉碎。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掌心流下来的如血一样的花汁,心忽然很痛。 他对万物苍生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不管妖魔鬼怪。却想不到对一朵花会这样暴戾,直接给捏粉碎。 我望着他一字一句道:“师父,七儿是血棺,也是一个怪异可怕的存在,你是否已经在后悔教我习文练字,教我鬼道之术了?” “七儿,闭嘴!”萧逸歌瞪了眼我,示意我不要再顶嘴。 可我心里难过,因为这朵血色梨花就好像我自己,那么特别又孤独的存在。当万物苍生都在按照它的生命轨迹走时,只有我于它是逆天的。 长武师父的脸寒得跟冰块儿似得,我从未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也是有些怕了,便死死揪住了萧逸歌的衣摆。 萧逸歌朝长武师父拱了拱手,道:“父亲,七儿衣服都湿了,且让她先回屋换身衣服吧?” “逸儿,你先下去,我有几句话要跟七儿说。” “是!” 萧逸歌走后,长武师父把我拉了起来,用指头抵住我的眉心,许久才问道:“七儿,这些日子你可有做什么奇怪的梦?” “奇怪的梦?” 我想起了那个白头发的的女孩,忙将前些日子做的那个梦给他说了,还提到了那一片血海。 他听后脸色越发凝重,不,是有几分不安。 我小心翼翼问道:“师父,那个女孩是谁啊?怎么会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长武师父望了望天,在湖边来回度了几步,沉默了许久才道:“七儿,如今你也十二岁了,比其他弟子要懂事得多,有些事情为师应该让你知道。” 我见师父脸色凝重,便没做声。 他又道:“你初来昆仑山的时候,为师就发现你的体内有魔宗灵血。这是魔宗最厉害的能量,但也是最能蛊惑人心的东西。你本就是血棺凝成,在加上魔宗灵血的法力,一旦融合定会成为魔宗族谱上记载的混世魔王……” 原来,那个白头发的女孩就是我体内魔宗灵血的幻形,也可以说那就是我,只是她是邪恶的,残忍的。 在我初到昆仑山的时候,长武师父就发现了我体内的魔宗灵血,便联手老君一起下了一道封印把这滴血给封印了。 他怕我收不住性子,所以一直都没有教我鬼道之术。还把我关在后山梨园中抄写经文,一是让我修身养性,二是怕魔宗的人找过来。 魔宗那边并非是要我的人,而是要我的命,他们想杀我。 长武师父说,原本这件事他不打算让天帝知道,因为天帝从魔界接回去的那个孩子就是念斟,也就是血棺凝成的另外一个孩子,只是他是神,我是魔。 念斟是个特别听话的孩子,长武师父也不想打破眼下六界的平衡。 谁知我偷溜着跟萧逸歌上天庭却被天帝发现了,临走时他在南天门等我们,就是因为发现了我,专程去试探的。 后来我掉入连阴山大河里冒了三天三夜的血,不光是人间闹得沸沸扬扬,冥界、魔界、仙界等地方也都知道了。 所以祁婆婆才会下凡来给我招魂,实际上是证实我到底是不是几百年前天帝送去魔宗的凶煞仙魄。 血棺双生子,一神一魔这件事是魔道祖师亲自告诉天帝的。 天帝检查过念斟的命格、以及他的仙根,均与凶煞仙魄没有一点差错,所以他们不曾有半点怀疑。 我听得十分纳闷,问长武师父,“师父,天帝陛下那么睿智的人,难道认不出他的孩子吗?” 长武师父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道:“因为一点,以凶煞仙魄填棺,是绝不可能生出魔,这就是为什么天帝和天后对念斟深信不疑的原因,而且,他的命格与你一样。” 第269章 魂音 “以凶煞仙魄填棺,是绝不可能生出魔,而千年血棺也不可能出现双生子的可能!” 长武师父的这句话,一直在我脑中环绕。 若我真是凶煞仙魄的话,身体里怎会生出魔宗灵血?若我不是凶煞仙魄,那又怎么同时挡得住千年血棺和魔宗灵血的煞气? 千年血棺不会出现双生子,那么我和念斟只有一个是血棺凝出来的人。 所以很明显了啊,这个人肯定就是我。原则上说我才是天帝放进血棺的那个孩子,可偏偏我成了魔,这又是不可能发生的。 因此我糊涂了,我到底是谁? 三位师尊离开书院时,把萧逸歌叫进主殿聊了很久,直到天色微明时才出来。我因为心里疑惑就一直守在殿外,看到长武师父出来便跑了过去。 “师父,师父!” 他停下脚步,似微微拧了下眉,才转头看我,“七儿有什么事吗?” “师父,我想去趟魔宗,我想寻迹一下我的身世……” “不可!”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长武师父断然拒绝,他眸色很凌厉,“七儿,切不可去魔宗,否则你将万劫不复。” “可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从今往后,你只是我长武的小弟子,不问出处!” “……” 师父的意思,可是让我就这样稀里糊涂活下去,不再去追究自己到底是不是凶煞仙魄,到底是不是天帝的孩子? 还是,他们觉得一旦追究下去,会破坏魔界与仙界表面维系的和平? “徒儿恭送师父,大师伯三师伯!” 我默默站在殿前望着三位师尊腾云离开,心忽然间很不是滋味。不是难过,是失望,对师父,对仙界的失望。 萧逸歌走了过来,刚要跟我讲话我便低着头往山崖那边去了,我不想他来安慰我,或者教导我。 坐在悬崖边,能把铁链那头的山峦看得很清楚,它被一圈黑色云雾缭绕,常年不变。不,这两天有些变化了,那黑雾好像扩散了许多,似妖气横生,很快要把山峦都罩住。 我狐疑地看了许久,忙跟萧逸歌道:“小哥哥,你看那关押妖兽的地方怎么黑雾沉沉的,前些天看都还不是那个样子呢。” 他捻了个手诀,微眯起眸子望着远山半晌道:“奇怪,这妖兽的封印仿佛被人动过,难道有人破了结界?” “那不是被大殿下亲自镇住的妖兽吗?怎么会被人破了结界?” 萧逸歌脸色顿时不轻松了,摇身换上了他的战袍,道:“七儿,你先回房去吧,我去看看!” “那我也去!” 其实我一直想去那远山看看,苦于找不到机会。念斟曾跟我说,关押妖兽那座山并非昆仑山山脉,而是从地下凭空冒出来的。 这座山上阴戾之气极重,所有人都以为它应该来自黄泉千尺之下的阴秽世界。 念斟说的阴秽世界就是冥界,他平生最不喜欢那个地方。但我特别喜欢那种阴秽之地,即便在昆仑山修行,我也喜欢住背阴的房子。 萧逸歌带着我飞檐走壁,很快就来到了这座妖气横生的山上。 山上被一股黑雾笼罩,有种腐烂腥臭的气味。周遭阴风阵阵,脚踩在地上就能感觉那阴戾之气嗖嗖往脚底钻。 可我就喜欢这种气息,忍不住长长吸了一口,道:“小哥哥,这儿好多的阴气啊,这山下面定然有很多的鬼魂。” 萧逸歌未做声,牵着我一路寻到了封印妖兽的地方,想不到这儿还有个特别清新脱俗的名字:魂音沼。 我忙问道:“小哥哥,‘魂音沼’是什么意思啊?沼泽吗?” “镇在这儿的妖兽名字就叫魂音,它原本是天宫大乐师身边的歌姬,但后来……”他顿了顿,笑道:“这事儿说来话长。” “嗯?” 萧逸歌说,在六百多年前,魂音是大乐师身边最为得意的门生。 她因为能歌善舞长得也如花似玉,又懂事听话。甚得天后娘娘喜欢,就把她安排在了大殿下洛辰袭宫里当女官。 大殿下当时风华正茂,是继天帝之后冠绝六界的男子。天宫的妙龄女子对大殿下无不爱慕,魂音就是其中一个。 只是,大殿下勤于朝政,天宫那么多天姿国色的仙女他硬是没瞧上一个,不,他压根都没认真瞧,白瞎了他一张颠倒众生的颜。 魂音对大殿下特别痴嗔,各种明示暗示,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因此她便铤而走险,私自问妖界的九尾狐仙要了噬魂香。 噬魂香是九尾狐一族专门用来魅惑心上人的东西,作用极其厉害的。大殿下因此着了道差点破身,是天帝与众仙医合力才去了这噬魂香的毒。 事后天帝当即动了雷霆之怒,罚魂音天雷地火之刑,并废除她仙籍,把她丢下诛仙台永世不得修仙。 原本像魂音那样的修为,受了天雷地火之苦再丢下诛仙台的话,必然魂飞魄散,但大殿下念及她侍奉他那么久,就保了她一魂。 大殿下本是想着魂音好生投胎做个凡人,谁料她不甘心没进鬼道轮回,落在了昆仑山仙门前的白玉狮身上。 白玉狮身乃是镇守山门的玉狮子,得了魂音一魂就成了精,借着昆仑山的灵气开始修行了。 这白玉狮身乃是公的,而魂音是女的,所以最后修成了一只雌雄同体的玉狮子,经常幻化成男子或者女子下山祸害俊男靓女,以此吸取凡人精血来强大它的修为。 日积月累,这玉狮子就成了昆仑山一大害,十分难缠。 它不光是修为强大,还因为有一缕仙魄傍身,令三位师尊也不敢下死手,诛仙是要遭天谴的。 最后三位师尊没办法,把这事儿禀告给天庭。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最后大殿下亲自下凡来收了这玉狮子,还平地从冥界挪了一座山过来镇压它,希望它悔过自新后自己去鬼道轮回。 然,这魂音对大殿下旧情未了,始终不肯去轮回,就这样被镇压了几百年。 我听后特别好奇,忙问萧逸歌道:“小哥哥,那大殿下到底喜不喜欢这魂音啊?害得他那么惨还留她一魂作甚?” “大殿下修的是天道中最为上乘的帝王之术,未成之前绝不能破身的,所以我猜他对魂音不过是念及一点主仆之情。”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难怪天帝陛下当年发那么大的火,魂音这是差点毁掉了大殿下呀。”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这山洞门口妖气很胜,估计大殿下的封印是破了,我们要想办法再加持封印。” “小哥哥,你说魂音会不甘心再去缠大殿下吗?” “这就难说了,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像大殿下那样风华绝代的男子,应该没有几个女人不动心吧。” 我探头看了萧逸歌一眼,很认真地道:“小哥哥,你以后长大了,一定会冠绝六界的。” 他挑了一下眉,“那七儿可喜欢?” 我脸一红,讪讪道:“人家,人家当然喜欢了。” 他眉挑得更高,道:“那有多喜欢?” “讨厌,人家不跟你讲话了!” 我被萧逸歌问得很不好意思,便急匆匆往前走了,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太对了。 山洞里忽然飘起了一股血色雾气,地上还忽然间多了很多血色梨花,一路蔓延至山洞深处。 这朵花如此眼熟,不就是我在后山梨园用灵力养着的那朵么? 萧逸歌也发现了,上来忙一把将我拉到身后,狐疑道:“这血色梨花应该是在引路,七儿小心一些。” 我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往山洞深处走去,越往里走阴气越重,那股腐烂腥臭的气味也越大。 地上忽然出现了一些森白的骨头,腿骨、肋骨、头颅,越来越多…… 第270章 收了它 “七儿等等!”正走着,萧逸歌忽然站住了,伸手在空中拂了一把闻了闻,“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魔宗气息,难道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 “听闻当年大殿下大战魔道祖师,砍了他一条腿,为了羞辱他,取他一截腿骨雕刻成了笛子,并用魔宗的三昧真火锻造了整整百年,得名魂音。” “……你是说,魂音的真身是魔道祖师一截腿骨,她是后来修炼成仙的?” 萧逸歌摇了摇头,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不,若传闻是真,她绝不会仙,她是魔,否则天帝陛下当年不会发那雷霆之怒。” 他如此一说,我顿然也懂了,如此说来魂音对大殿下的痴恋就变得很诡异了。她到底是真爱还是为了报复,亦或者两者都有。 但无论如何,大殿下对魂音是仁至义尽的,起码留了她一魂没有让她灰飞烟灭。 再往里走,石壁上的长明灯忽然变得十分灼耀,把整个山洞照得灯火通明。 呜…… 我正纳闷着,山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笛音,紧接着一阵阴戾的狂风袭来,潮湿的石壁上忽然间冒出无数血色梨花,宛如一张张异形人脸。 而这花蕊中居然还在滴血,顺着石壁蜿蜒流淌,源源不断。 与此同时,那些横七竖八落在地上的骨骸慢慢都立了起来,合成了一具具完整的骨骸。 这些骨骸疯狂地吸食着血色梨花流出来的鲜血,随后长出了经络遍布了全身,变成了一具具血淋淋的骷髅。 他们“咯咯咯”地扭动着脖子,用黑漆漆的眼眶子望着我和萧逸歌,凶戾至极。 萧逸歌召出了长剑,戒备地看着这些血骷髅,正准备一剑劈过去,那瘆人的笛音又起,凄凄艾艾十分刺耳。 很快,血色雾气中出现了一个个黑色符文,把我和萧逸歌包围了起来。 这些符文在迅速变幻,慢慢结成了一道灵符,居然是一道灵力强大的离魂咒。 这可是鬼宗十大禁术里面的,这魂音怎么会,她还用笛子吹出来? 我没有迟疑,忙咬破指尖打了个结印,准备召一道乾坤符出来破了这离魂咒。但结印刚打出去,围在四周的血骷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我和萧逸歌。 “孽障!” 一抹狞色从萧逸歌眼底划过,他举掌直接拍在了这血骷髅头上,生生把这它头骨给拍碎,腥臭的血沫子溅了一地。 但这具血骷髅并未倒下,就杵在我们面前张牙舞爪,它还在不断吸食地上的血,而这些血因为它脑袋碎了就不停地从颈骨那儿冒出来,十分恐怖。 原本我很喜欢血,但看到这种诡异东西也一阵阵发憷。 “七儿,跟着我!” 萧逸歌挥起长剑冲进了血骷髅中,一阵刀光剑影手起刀落,把这些瘆人的血骷髅砍得粉碎。 随后他用剑割破掌心,凭空画了一道血符。我见状亦打出一道乾坤符,加持在了他的血符之上。 当乾坤符上焰火燃起时,满地碎裂的骨头和石壁上的血色梨花倏然间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这声音令人头昏脑涨。 这瞬间,那道离魂咒劈头便打向我们。萧逸歌一手护着我,一手扬起长剑劈了下去。 黑色符文瞬间散开,却又瞬间凝结,尽数打在了萧逸歌身上。他晃了一下身,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眼中狞色更烈。 我忙道:“小哥哥,小哥哥你怎么样……” “没事!” 离魂咒乃禁术,生离活人之魂,控阴物之灵。萧逸歌纵使修为再高,一时也挡不住这道离魂咒。 我覆手召出了一道镇魂符,加持了一道结印压在离魂咒上。虽然暂时破不了这离魂咒,但也能压住萧逸歌不稳的魂魄。 “哈哈哈,哈哈哈……昆仑神君,昆仑神君又如何,哈哈哈……” 山洞深处传来一阵恐怖的狂笑,好像是男人的声音,又好像是女人的声音,变幻莫测。一股狂戾的气息悄然袭来,好熟悉。 难道是魔道祖师? “你这杀千刀的魔鬼!”我顿时气急,不顾一切朝山洞深处冲了过去,萧逸歌拦都拦不住。 山洞是斜的,径直往下,我冲到尽头一看,生生被眼前一幕给吓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炼狱,也不是囚牢,这是一片骨骸堆起的冢地,白森森的骨骸密密麻麻遍地都是,骨头上面还飘着散碎的残骸。 这儿戾气很强,是魔宗独有的那种气息。 冢地中央有一只被玄铁锁链拴着的半人半兽的东西,铁链是从冢地四周伸出来的,刚好锁住了这妖兽的四肢。 四周石壁上全是符印,这些符印结成一道封印,把这东西困在了冢地中央。只是,这封印明明很强,却裂了一道缝。 难道这就是魂音? 我仔细瞅了瞅她它,它腰部上半截是人头,下半截又是狮身。上身的正面是一个邪魅狂狷的阴柔男子,反面又是个妖娆妩媚的女人。 这个女人头顶上插着一朵红艳欲滴的血色梨花,有拳头那么大,确实是我养的那朵染了我灵力的梨花。 魂音见我瞅着她,倏然变成了个妩媚漂亮的女人,挑眉幽幽看了我一眼,道:“你就是梨花下哭泣的姑娘,你和大殿下什么关系?” 我幽幽道:“封印怎么裂的?” 她又哈哈狂笑了一阵,晃了晃她头上那朵血色梨花道:“封印乃大殿下所下,防众生却防不了同宗血脉的灵力,我不过是吹了几道傀儡符出去找了个小帮手,这封印被我破了呀。” 原来那朵血色梨花之所以与众不同,是因为它不过是魂音的傀儡符。而更可怕的是,我专门修鬼道之术竟没有看出那是被下了符咒的。 这魂音,修为确实不一般。 我终于明白长武师父看到那朵花为何那么生气,原来他看出这朵花不一般。只是,他当时下手摧毁那朵梨花怕是太晚。 我又问道:“你怎么会鬼道之术的?” “难道,你不晓得天帝陛下最擅长就是鬼道之术?不过,这鬼道之术再强,却也比不得我魔道宗法,那才是该称霸六界的东西。” 她说着抖了抖身上的铁链,喊道:“小姑娘,赶快过来帮我把铁链砍断了,回头待我出去了定会好生感谢你。” “感谢就不用了,今朝我与小哥哥过来,可不是要救你的。”说着我张开双手,覆手召出了两道乾坤符出来,想要把破掉的封印在封上。 魂音见状凉凉一笑,忽然幻化成长笛,吹了无数道黑色符文出来,这些符文在空中结成一道又一道符印,我看了眼,竟都是鬼道之术中最强的禁术。 这个魂音果然是不得了,我要收了她! “小哥哥,帮我护法!” “七儿你要作甚?”萧逸歌一脸纳闷,但还是走了过来护在边上 我迅速从冢地捡了六根腿骨,在魂音正对面摆了一个六芒星阵,又把一只头颅放在了六芒星阵上。 随后,我盘腿坐在六芒星阵前,拿过萧逸歌的长剑在掌心割了一剑,用血祭在了六芒星阵上。 我双手合十,打一个复杂的结印,念出了魔宗摧毁亡灵骨骸时用魂祭大法的那段咒语。没错,我要摧毁这里的所有骨骸,让魂音无依无靠。 魔宗的术法是诅咒,十分恶毒,所以我蝠婆婆不让我学。 但因为魔道祖师每一百年就会摧毁那些无用的亡灵骨骸,我四岁那年正好碰到过一次,便学到了这个。 魔宗的魂祭大法是毁灭性的诅咒,整片冢地被六芒星阵的血色光芒覆盖,骨骸开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为灰烬。 魂音吓坏了,尖叫道:“你这孽障,你怎么会魔宗的魂祭大法?” “怕了?” 我冲她挑了下眉,举起拳头放在了六芒星阵的头颅上,狠狠捏了下手心,那血滴答滴答全都落在了头颅上。 血雾更凶,更烈,冢地的骨骸倏然间就全部化为灰烬。 魂音是怕这个的,因为她不过是魔道祖师一截腿骨,要摧毁她不过是时间问题。她吓得脸色煞白,一会儿变成男人一会儿变成女人。 我斜睨着她举着手,把血一点点往头颅上滴,最后她崩溃了,颤巍巍地跪在了我面前,“放过我,从此往后我为你效命!” 第271章 顺其自然 魂音原本就是大殿下雕刻的一只骨笛,却又偷学了上乘的鬼道之术,它若能为我所用,必然是件天大的好事。 但同时它也是魔道祖师的一截腿骨,魔性很强。如若与它不能契合便会造成弥天大祸,毕竟我学的也是逆天禁术。 萧逸歌思虑再三,跟我道:“七儿,你修行这么多年还没炼一件自己的法宝,就用它来炼吧,如若失败便是它造化不好,如若成功便是你的本命物,它能为你所用。” “可我道行这么浅,如何能修炼啊?” 修行者修炼法宝,不光是为了给自己加持能力,还因为晋升。 有了法宝的加持能迅速提高自己修为,因此不少修行者每上升一定境界就会修炼一件法宝,以此来帮助自己修行。 我虽然学了不少鬼道之术,但修行太晚不免有点担心。这万一要是废了,魂音魂飞魄散不说,我也得受些反噬。 萧逸歌鼓励我道:“七儿别怕,我给你护法,正好这魂音沼是大殿下从地下挪上来的,阴气十足,就在这儿修炼吧。” “嗯!” 有了萧逸歌在身边我自然就不怕了,而且,这儿确实是最适合我修炼法器的地方,这满地的骨灰就好比天然熔炉。 我望向魂音,它依然在不断地变幻,时而是邪魅狂狷的阴柔男子,时而是千娇百媚的女人。 我思来想去,还是准备融了玉狮的灵智独留魂音,不能让它雌雄难辨。 萧逸歌用结界封了山洞,便持剑守在那儿。我盘腿而坐,张开双臂召出了两道灵符,开始作法。 在此后漫长的七七四十九天,我在这冢地里炼制了我平生第一件法器:摄魂笛,又名魂音。 当它化为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笛没入我掌心时,我掌心竟出现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血色梨花,若隐若现,十分好看。 就这瞬间,我眉心忽地生出一股刺痛,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裂开。紧接着有一股灼耀的光芒从我眉间透出来,我隐约看到了这冢地里无数散碎幽魂飘来荡去。 这是……天眼开了? 我愣了很久,霍然起身冲到萧逸歌身边一把抱住了他,欣喜若狂道:“小哥哥我炼成了,我不但炼成了本命物,还开了天眼。” “七儿……乖!” 萧逸歌长长吐了一口气,身子忽然无力地倒在了我身上。我这才发现之前打在他身上的镇魂符没用了,他早已魂不护体,只是因为要给我护法在这儿硬撑着。 我忙召出魂音吹了一道镇魂符,将他游离乱飞的魂魄又压了回去。未曾想,有了魂音加持,我的镇魂符竟破了离魂咒。 不多久,萧逸歌幽幽地醒了过来,看到我低头望着他,忽然伸手勾住我后脑勺往他身前摁了摁,在我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哎呀,讨厌讨厌讨厌,人家不理你了!” 我脸一红,捂着脸羞答答地冲出了山洞。萧逸歌随后跟了过来,莞尔一笑,一手搂着我,召出飞剑朝着昆仑山仙门飞去。 轰隆隆! 我们刚飞了一半,魂音沼忽然间发出一阵震天巨响,随后那山体竟慢慢又沉入了地底下,扬起了漫天的尘灰。 那条与昆仑山书院连接的玄铁链子也“砰砰砰”一下子断成了好几截,全部落在了山崖下。 我探头看了看,竟砸出了好几个大坑出来。 书院的弟子全都跑了出来,萧逸歌带着我御剑飞出那片尘埃时,他们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我们俩,眼神有些古怪。 念斟也在人群中,我们落下时,他淡淡扫了眼我,又看了看萧逸歌,道:“门主好生清闲,这一去就是好几十天。” “念斟,魂音沼出了点事,本君要去一趟仙界,书院的事物就交于你处理吧。”萧逸歌说着看了我一眼,又道:“七儿,好生在山上呆着,哪儿都别去。” “哦!” …… 所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萧逸歌这一去就是三年,期间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书院里有念斟坐镇,倒也风平浪静。别的不说,他的能力和修为还是有目共睹的,书院上下对他也颇为尊重。 这三年里,我一直都在后山梨园里修炼,已经把《乾坤阴阳诀》上的术法练得炉火纯青,包括那十大禁术,我覆手便可召来。 魂音的力量确实强大,有了它的加持,我修行上都事半功倍。我可以很肯定地说,若非我藏拙,念斟不会是我对手。 冬月初,山门外来了一个狼狈不堪的大将军,大概是从战场上下来就风尘仆仆赶过来,他身上还有变成黑褐色的斑斑血迹。 这大将军一上来就找月熙,直挺挺跪在了他面前磕头,把个眉头磕得直流血。 但没人敢过去闻讯,因为此时月熙的脸色十分难看。 我偷问念斟,才晓得月熙竟是浚乐国太子,因为他天生一颗七窍玲珑心,三岁起就送来太玄师尊门下修行。 这大将军是浚乐国的护国大将军陈申,此番前来是因为浚乐国接连大败,老国君气得吐血,看样子熬不了多久,才让陈申赶快过来接月熙回去继位。 我狐疑地问道:“斟哥哥,月熙已经贵为书院先生,怎么着也算是地仙,他能插手人间的事情吗?” “他生来就有颗七窍玲珑心,是上天注定的仙缘,所以修行与他继任国君并不冲突。浚乐国虽没有西楚国强大,但有一支十分强大的军队,如若月熙领导,反败为胜不无可能。” 念斟远远瞥了眼月熙,又道:“但我看月熙眉间隐约有血气外泄,恐怕会有一场血光之灾。” “那怎么办?” “我们没有办法,修仙者不能胡乱干涉人间事,这你一定要切记。否则打破了万物苍生的平行规律,恐怕会造成严重后果。” “七儿知道了。” 是夜,月淡星疏。 我正在厢房抄经书,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我探头从窗边看了下,见是月熙在外面,便走过去开了门。 “月熙师兄,你有事吗?” “七七,我得离开书院了,往后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见面。我,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作纪念,这个给你。” 他将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珠递给我,这珠子里面有一滴殷红的血,灵气非常强。 “这是?” “我一滴心尖灵血,你是千年血棺凝身,修的又是逆天鬼道,如若控制不好便会成为混世魔王,这滴灵血在关键时刻能帮你。”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有用到这灵血的一天。” “……谢谢你,月熙师兄!” 如此贵重的礼物,我自然要投桃报李。忙咬破指尖挤出了两道符,一道阴阳乾坤符,一道能加持的血符,一起放进了锁魂铃里双手递给了月熙。 “月熙师兄,这阴阳乾坤符和血符威力强大,非危急时刻不能用。这锁魂铃我借你,以后战乱平息了,可记得来昆仑山还给我哦。” “好!” 月熙连夜要走,我和念斟便把他和陈申送到了山门外。遥望着他那修长挺拔的背影,我竟生出“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念斟更是面色凝重,又捻指算了算,轻叹着摇了摇头,“浚乐国这次,恐怕是很危险的……” 我问念斟,“斟哥哥,既然神仙不能干涉人间纷争,那为何西楚国却借着三位师尊庇佑而胡乱发起战争呢?” “七儿,你可知道一句‘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每个国度有每个国度的气数,这都是上天注定了的。外力越是干扰,那么这气数就越乱。” “斟哥哥,七儿愚笨不懂。” “你道三位师尊为何那么快飞身,不过就是看到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么。撒手不管人间事,一切顺其自然。” 念斟说着抬头望向了天际,方才还月淡星疏的天空,这会儿忽然出来一颗特别耀眼的星子,闪得人眼睛花。 第272章 难辞其咎 入冬的这个月,昆仑山每天都在下雪,纷纷扬扬没有停过。 梨园中花又在一夜之间变成血色梨花,这一片片梨花遥遥望去就像是血,流在白净世界里的血。 这不是好兆头。 果然,才不过一个多月,山下就传来消息:西楚国与浚乐国交战,新主君月熙御驾亲征,带领浚乐国将士一路浴血奋战,不但打退了西楚国十万大军,还连屠了西楚国十二座城池的百姓。 这不是重点! 听说月熙在退敌最后一仗时,原本已山穷水尽必败无疑。最后他用了一道符印,将西楚国十万大军烧得灰飞烟灭…… 这道符印就是我给他的那道阴阳乾坤符,他不但用了,还用血符加持。 西楚国将士再强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哪能经得住这乾坤符中业火的焚烧,全部都魂飞魄散。 消息传到昆仑山我就知道闯大祸了,果不其然,长武师父怒气冲天地腾云归来,走到我面前二话不说一耳光就打在了我脸上。 他气得满脸铁青,青筋暴涨。 “混账东西,为师教你鬼道之术的时候怎么给你说的?你倒好,用这术法去帮人间打仗,还烧了人家十万大军,你这个孽子。” 我忙跪了下去,“师父息怒,七儿本是想着让月熙师兄在千钧一发时保命用,谁知道他会用来屠杀敌人,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他已经位及地仙,死了肉身尚有元神仙体,需要你给他保命吗?现在好了,你一道符纸便把这天下局势全部打乱,现在怎么办,怎么办你告诉我?” “我,我……对不起师父!” 我心乱如麻,哪里知道怎么办?十万大军已经死了,我纵有万般说辞也无济于事,因为那符印就是我给的。 “来人,院规伺候!” 念斟忙跪了下去,道:“师父,七儿她也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单纯地想用一己之力保护月熙而已,并不是要屠杀大军啊。” 长武师父不为所动,拂袖怒喝,“拖下去,给我狠狠的打!” 这次萧逸歌不在,没人能拦得住盛怒之下的师父。我被打了三十大板,打得屁股上血淋淋的。 但长武师父还不解气,怒道:“念斟,把这混账东西送去山下水狱关押着,任何人不得探望!” “师父,七儿身上还有伤啊。” 长武师父怒气冲天,“这点伤能与那十万大军的命相抵吗?押下去,谁都不准求情,否则本尊一起罚。” 我真怕师父连念斟也罚,忙道:“师父,七儿愿意接受惩罚。” 念斟敛下眸子,没再说什么。 昆仑山仙门的水狱是专门用来惩罚犯过重大过错的弟子,虽比不得人间的囚牢那般森严残忍,但也是书院最严重的惩罚。 水狱就在摘星楼地下一层,因为有结印护着,所以并未有别的弟子看守。 漓漓就在摘星楼的藏书阁里修补残书,她听到动静也下来了,看到念斟把我送进水牢,在边上幸灾乐祸得很。 “啧啧,我道是谁过来了呢,原来是你这贱人。怎地,没了逸歌处处护着你,原形毕露了吧?” 念斟脸一沉,怒道:“阿漓,你在这儿修身养性三年怎地一点儿没变?我们好歹也出自同门,怎可这样辱骂七儿?” 漓漓不以为意,“同门?我可没有这样的同门。” “七儿只是暂时在这儿闭门思过,等师父气消了自然就接出去了,阿漓你莫要乱来,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漓漓脸色顿变,“念斟,别告诉我你也喜欢这贱人,她有什么好?她不过是就是一口污秽的血棺,魔宗的怪物,你可是天帝陛下掌心里的肉,往后平步青云可扶摇直上九重天,你喜欢她作甚?” 念斟脸一红,瞪了她一眼,“放肆,你乱讲什么?” “我有没有乱讲,你心里没点数么?”漓漓说着斜睨着我阴笑了下,盛气凌人地走开了。 我甚是无语,她在这儿修身养性三年,个头长了不少,但品性却更加跋扈。我估摸着,她定要给我使不少绊子。 念斟给了我一瓶金疮药,面红耳赤地看着我,“疼吗?我不好给你疗伤,你自己把流血的地方擦一擦。” “不疼,你忘记我是血棺凝成的啦,这点儿伤很快就好了。” 他点点头,但也没离开,脸上依然红得跟猴子屁股似得。 我纳闷地问道:“斟哥哥,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快去回师父话吧,免得他又生气迁怒你。” “七儿……刚才阿漓说的话,你就不想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吗?” “她那个人从来都是无中生有,我太了解她的本性了。” “可我……我是真的喜欢你,从你进书院的那一天我就很喜欢了。这么些年,我一直想要找个机会跟你说……” “斟哥哥,还是别说了吧,刚才的话我当没有听到。”我忙制止了念斟,讪讪道:“我一直把你当做哥哥,从来都是。” “……” 念斟脸色倏然间变得煞白,有些无措地看着我,想笑,可笑出来却又那么苦涩。他摊了摊手,尴尬无比地走了。 我想说点什么的,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后半夜的时候,水狱的水开始上升,不一会儿就淹到我的腰部。这地方四四方方就是个石室,也没有能栖身的地方,我便靠着角落没动。 水狱的水会涨大约两个时辰才往回退,约莫五尺高的样子,会淹到我的脖子。 这些水都是昆仑山上化下来的雪水,冰冷刺骨。好在我本就喜欢阴秽之地,倒也没所谓,等师父气消了,肯定就让我回去了。 我正想打个盹靠墙睡觉,忽然听到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股浓烈的腥气迎面扑来。 我掀眸一看,无数条花花绿绿的毒蛇忽然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房顶,门口,老鼠洞等,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吐着信子。 水狱里面有结印,不能使用术法。估计漓漓是算到这一点,才在这个时候把毒蛇放了进来。 毒蛇疯狂地从水面上扭曲着朝我游过来,宛如过江之鲫。我召出魂音,朝这些毒蛇狠狠拍了下去,打碎了其中一条的脑袋。 我也就晃了个眼,这死去的毒蛇就被其它蛇啃食得剩了一些骨头渣子,以及水面上飘着的一点血气。 这一幕,把我惊得目瞪口呆,头皮一阵阵发麻。 “滚,滚开你们这些可恶的东西!” 我回过神来,拿起魂音当剑,疯狂地在砸了起来,一条,两条,水里面的毒蛇疯了一样啃噬着同类,腥臭味令人作呕。 “哈哈哈,哈哈哈,贱人,你一定想不到会有今天吧?” 门口响起了漓漓惊悚的狂笑声,随后她拿起一只细得跟筷子似得黑笛子吹了起来,这水里的毒蛇瞬间疯了似得朝我扑来,我忙扬起魂音疯狂拍打,吓得手忙脚乱。 我气急败坏地吼道:“阿漓,你果真要对我下杀手?” “从未打消过这个想法,你不过是魔宗余孽,一个下贱胚子,还敢迷惑我看上的男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也不照照你那尊容,活活一个蛇蝎恶妇,小哥哥能瞧上你?” 漓漓顿时又怒了,“贱人,我今天就让你死在这水狱你,看你还如何作妖!” 她又拿起那黑笛子吹,我估摸是驱蛇的咒音,便就记下了。等她吹完过后,我拼着被毒蛇咬伤的危险,也拿起魂音把它方才吹的咒音吹了出来。 倏然间,这些毒蛇又疯狂地朝门口扑过去。我比漓漓法力高,她的咒音自然没有魂音厉害,毒蛇很快转了攻击目标。 “洛小七你这贱人,你给我等着!”漓漓不敢恋战,飞快地跑掉了。 我把毒蛇全部驱除干净才停止吹奏,紧接着水位也开始慢慢退了下去。我累得精疲力尽,顺着石壁蜷缩了下来。 过了许久,门口忽然吱呀一声,我忙抬头望去,看到念斟站在水狱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偌大的食盒。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弄的这么狼狈?”念斟走过来捋了捋我贴在脸上还未干的头发,狐疑地看了看脚下满地骨头渣,“是毒蛇?漓漓放的?” 我苦涩地笑了笑,“她可能是恨及了我。” 念斟蹙了蹙眉,把食盒里的包子和一只鸡腿端了出来,又道:“师父现在余怒未消,你且再等等。月熙这次焚烧十万大军,又屠杀西楚国十二城池一事太不人道,恐怕会被除去仙籍。” “若真是这样,这惩罚也不算过分。” “但……”念斟迟疑了下,眸光灼耀地看着我,“但你私自授人乾坤符一事,恐怕也难辞其咎。七儿,如果你愿意,我去跟仙父说我喜欢你,他向来疼我,必然不会惩罚你,可好?” 我脱口道:“不要!” 念斟脸色刷地一下又白了,甚为受伤地看着我,“你果真……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 “可我只把你当做哥哥,况且我,我也还很小。” “我可以等你长大,不管等多久,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七儿?至少让我跟他公平竞争一下。” 我不敢看念斟的眼神,低头召出了心口的血凤,“对不起斟哥哥,我与小哥哥早就私定终身了,许诺过此生此世绝不分开。” 第273章 渡劫 这些日子,长武师父仿佛把我遗忘了似得,对我不闻不问。 念斟依然会亲自给我送餐,一日三餐风雨无阻。但他不再跟我讲太多话,每次都是坐在边上静静看我吃,顶多问我吃饱了没,下次想吃什么。 他也会陪我,却只是拿本书在我边上看。时而低头看我一眼,眸光从我身上轻轻掠过,又波澜不惊地收了回去。 眼中那团漆黑的光如被浓雾覆盖的深渊,寒山,诡异莫测。 念斟变了,变得沉默,内敛。 有时候我想问问他书院的事情,或者萧逸歌有没有回来,可看着他不冷不热的样子又问不出口。 我未曾想,我们已经到了这种相敬如“冰”的地步了。 漓漓倒是像得了失心疯一样,不停地变着手段来暗算我。冷箭、毒药,层出不穷,却没有一次成功,反倒让我的感官变得越发敏锐。 我看她这般越挫越勇,便苦口婆心劝她,“师姐,我是千年血棺凝成,不入六道轮回,这种命数在六界已是逆天的存在。别说是你,就算魔道祖师来了也未必能杀的了我,你又何必不自量力呢。” 她气得瑟瑟发抖,我便又雪上加霜地嘲讽。 “其实吧,天赋这种东西很重要的,你一个靠走后门来修行的凡人怎比得上我天赋异禀呢,左右不过是拿自己的愚昧来衬托我的聪明罢了。” 她勃然大怒,冲我声嘶力竭地咆哮,“洛小七,你真以为我杀不了你?” 我轻轻挑起一边眉峰,很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这不已经杀了我无数次么,成功了吗?” 她将后牙槽咬得咯咯作响,阴阴地咧了咧嘴,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尝到魂飞魄散的滋味。” 自此之后,漓漓便没再来烦我,想必也不想再自取其辱。 我算了算前后被关押在水狱的日子,竟都已经过去大半年了,而长武师父丝毫没有把我放出去的打算。 我长期被昆仑山上的冰雪水浸泡,身体变得极阴,就连皮肤也都变成了没有血色的森白色,白得惨无人道。 有时候我看到水里的倒影,感觉自己就是活生生一个邋里邋遢的女鬼。 更诡异的是,我身体的温度竟然比水狱的雪水还要低。每次念斟送饭开门时,门口的空气因为温差太大都会出现一层薄雾。 我对这种身体转变并无任何不适,久而久之也不以为意。我心中更惦记的是萧逸歌,他自从那次去天庭过后便再无音讯。 我脑中他的样子,还停留在与他一起在魂音沼修炼魂音的时候,这都四年了已经。 四年,估计后山梨园里的果子得有鸡蛋那么大了。 再有半个月就是我的十六岁生辰,念斟说他无论如何会说服长武师父放我出去透透气,届时他陪我去人间的逛逛庙会,我长这么大还没逛过庙会呢。 好在长武师父还是疼我的,松口让我和念斟去人间转转,但不准惹是生非。 生辰前两天,我从水牢里放了出来,悲喜交加地冲到昆仑山顶望着天际的艳阳激动得直哭。 感觉我好像沉冤昭雪似得,满腹委屈一泻千里。 然而,没等我开心多久,艳阳高照的昆仑山顶倏然间狂风大作,方才还明艳艳的天空瞬息间乌云密布。 厚厚的云层像被谁生生撕裂了一个黑洞,这洞如旋涡似得越来越大,风云流动。 念斟也跟了上来,看到这一幕大惊,“七儿,是你的天劫到了!” “……终于来了!” 修行本就是逆转命数的行为,所以每一个修行之人都会受到天劫的考验,一旦渡劫成功便是一次晋升。 我,一直在等自己的天劫,现在终于来了! 天际斗转星移,那诡异的旋涡仿佛在吞噬周遭的云层似得,变得十分恐怖。一层血雾从漩涡中弥漫出来,很快把漫天乌云染成了血色。 咋一看,这旋涡仿佛一只在不停冒血的眼睛,在迅速变大。 怎么会这样? “斟哥哥,你快回书院。”我覆手召出了魂音,准备迎下即将到来的天劫。 念斟摇摇头,也跟着召出了佩剑,“不,我在这儿陪着你,这么凶险的天劫你怕是挡不住。” “你走啊,这天劫我自己来挡!” 萧逸歌七岁渡劫,念斟九岁渡劫,这仙界是极为少见的现象。我等了近十年才等来天劫,绝不能让旁人来帮我挡劫。 “七……” 轰隆隆! 念斟本还想说什么,忽然一声巨雷响起,炸开了那汹涌不断的旋涡,紧接着一道血色闪电带着天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我劈来。 我吹了一道乾坤符出来挡在头顶,咬破指尖打了个结印加持。天雷“轰”地一声打在乾坤符上,瞬间燃起一片灼耀的焰火。 轰!轰! 没等我喘息,又是两道天雷直劈而下,我张开双臂一手召出乾坤符,一手召出血符,将两道符印一起抛入了空中。 轰轰轰轰! 电光火石之间,天空血云翻滚,亦如我梦见的滔天血浪一样由远及近汹涌而来。整片天,好像是倒扣着的茫茫血海,风雷雨电间掀起了千尺血浪。 四下里阴风阵阵,这都是我身上传出来的寒气,比昆仑山的万年寒冰更冷,更阴戾,也更凶。 我不停地加持被天雷劈得摇摇欲坠的乾坤符,强忍着被天雷打得翻江倒海的血气。四肢百骸仿佛被天雷震碎了一样,疼,如挫骨扬灰那般疼。 “七儿,七儿……” 念斟试图来帮我挡劫的,但根本没有,他的佩剑刚扬起就被天雷劈成两段,人也被震飞了出去。 我大喊道:“你走啊,快走!” 天雷未停,一道比一道凶残,如万马奔腾,风驰电击。 我敛下眸子把涌到喉咙处的一口血给咽了回去,一眼看到了挂在脖子上的一道符印。这是偷溜去天庭那次祁婆婆给我的,让我不到及笄之年不能打开。 眼下四年过去,应该可以了吧? 我忙取下符印打开一看,竟是一道红黑相间的阴阳乾坤符。红为阴,黑为阳,两张符印一气呵成,是我根本画不出来的符。 轰轰轰轰! 错愕时,天空五道天雷以雷霆之势劈下来。 我也顾不得多想,奋力把这道阴阳乾坤符抛了出去,五道天雷尽数打在了乾坤符上,上面的业火忽然一飞冲天,竟把昆仑山大半个天空都给烧了。 我隐隐看到一朵血色莲花出现在了焰火中,若我记得没错,这便是来自地狱深处的红莲业火。 昆仑山顶常年不化的冰雪被乾坤符的业火焚化了不少,后山那条小溪忽然间涨起了山洪,如龙腾虎啸般朝山下飞腾而去。 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经历了三天三夜,终于是劈完了。天空乌云散尽,出现了一轮红得如血如火的骄阳。 我被天雷劈得一身焦黑,头发都炸得跟个鸟巢似得。身上道袍也被雷劈得稀碎,一缕缕挂在我身上,有点衣不遮体。 书院的弟子都一窝蜂地跑上山来,瞧着我这模样都目瞪口呆。 下一瞬,我飞奔至后山梨园,捻了个避水诀一头扎进了映月湖里。我要洗去这一身污秽,一身晦气,我要成神。 映月湖的水明明是透心凉,可我泡在里面宛如泡温泉一样,惬意至极。 我心里十分欢喜,因为渡了天劫我也飞升了,按照以往惯例,天帝陛下是要给我封神籍的。 这也意味着,我和萧逸歌之间的距离又更近了一步。 我洗去一身污秽从水里冒出来时,摇身着了萧逸歌曾送我的仙衣。飞身落在岸边礁石上,转头便看到了站在梨树下痴痴望着我的念斟。 他傻了一样,望着我喃喃道:“七儿,你……好美!” 我有些脸热,偷瞄着往映月湖里看了眼倒影,却把我自己给愣住了。 明镜一般的水面上,映着一个我自己都有些陌生的女子:好一张精致绝色的脸,眉似远山不描而黛,眸若盈盈秋水共长天一色。青丝及腰,红衣掩映,几分冷艳,几分出尘,几分妖娆。 第274章 宫观 其实我从未真正踏入尘世,从魔界出来就在昆仑山下的集镇乞讨了一些日子,继而在书院呆了十年。 我从不晓得,人间到处烟火袅袅,繁花似锦。 我着了件黑色锦袍,扮成了一个翩翩公子,与念斟一身白衣辉映,像极了书里写的黑白无常。 京都城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得很。街两边全都是商铺,玉器行、布庄、梁庄以及酒楼什么的,多得不得了。 沿街还有不少小商贩摆摊,买糖葫芦的、胭脂水粉等等,琳琅满目。甚至还有卖艺刷枪的,胸口碎大石、吞剑,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念斟给了买了两串糖葫芦,我一手一串吃得不亦乐乎,跟他道:“斟哥哥,这人间看起来比仙界要热闹多了,往后天帝陛下不给我封位的话,我就在尘世间当个闲散逍遥的地仙好了。” 他浅浅一笑,道:“凡夫俗子不过短短几十年,自然要及时行乐,所以多姿多彩些也是情理之中。人呢,若生在太平盛世还好,若遇上战乱纷争,那命就跟草芥蝼蚁一样,你就不会羡慕了。” 念斟这么一说,我倒又想起了月熙,便又道:“斟哥哥,浚乐国如今怎样?” 他睨我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你猜我们脚下这土地是谁的?” “……不会是浚乐国吧?” 念斟低头笑了笑,未做声,不置可否的样子。 我倒是纳闷了,记得之前萧逸歌跟我说过,西楚国地域辽阔,从昆仑山下的官道一直往东,全都是他们的国土。 依照地理位置看,这里应该是西楚国的京都城,怎地会成为浚乐国的呢? 难道…… “想当初,咱们太子殿下,也就是当今圣上还在昆仑山上修行,忽闻西楚一路南下直捣咱浚乐都城。殿下那个气啊,当夜御剑归来,拿了龙虎令领着咱浚乐国三万铁骑直接对上了西楚十五万大军,杀了他个片甲不留血流成河……” 我正要问念斟事情来由,忽然听到前方一品居茶楼传来了抑扬顿挫的说书声,讲的好像就是月熙御驾亲征一事。 我好奇,就急急走了过去。 只见一品居大堂里,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男子拿着一把折扇,一脚踩在凳子上,一脚踩在桌子上,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楼上楼下都是喝茶的人,一个个都听得津津有味。非但如此,他们脸上尽是虔诚仰慕之色,听到当今圣上就疯了一样鼓掌。 “十万精兵,那是乌压压一大片啊,他们个个都被杀红了眼,圣上领着一万多铁骑前不可进,后不可退,已是十面埋伏。” 这说书人忽地一顿,整个茶楼鸦雀无声,大伙儿都屏着气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他下文。 说书人幽幽地环视了一眼四周,“唰”地一声展开折扇,端起茶杯要喝,瞧着里面没水了,蹙了蹙眉放下了。 小二见状忙上前给他倒了点茶水,退到一边又静静听。 说书人端起茶杯汲了两口,收起折扇冲堂下的人群拱了拱手,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今天就说到这儿吧,大家散了散了。” “哎你这人真是!” “过分了,过分了啊,” “哼!” 原本大家推推搡搡都要散去,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于是大伙儿都不约而同看了过去,是一个坐在角落里品茶的男子发出的声音。 他大约四十来岁,梳着个道髻,一身素衣,长相是那种放进人群中就认不出来的那种,没有特色。 见大伙儿看他,他面无表情地抬了抬眉,道:“浚乐国国君不过是仗着一道逆天的符才反败为胜,有什么好吹嘘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想必,他现在应该在遭天谴吧?” 月熙在遭天谴? 我转头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的念斟,拉着他离开了茶楼,“斟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月熙他怎么了?” “七儿,你马上就要封神了,凡间的事情就不要多问多管了。月熙虽然被除去仙籍,但好歹也是人皇,一辈子锦衣玉食也不亏。” “他灭了西楚国?” 念斟蹙了蹙眉,甚为纠结地睨我一眼,点点头道:“他赶回浚乐国的时候,浚乐国皇宫已经付之一炬,听闻那把火是西楚国国君用巫术放的。” 我恍然大悟,“所以他才屠了十二城池,烧了十万大军?不,他还灭了西楚国?” 念斟拗不过我,还是和盘托出了。 原来月熙回到浚乐国时就已经被灭国,陈申的铁骑全被战死,浚乐国皇帝和皇后以及那些皇子全被砍下头颅挂在城门上,整个皇宫被烧成了废墟,惨不忍睹。 诡异的暴雨下了三天三夜,月熙跪在浚乐国祈福的天坛作法,用他二十年寿命借来阴兵,追着尚在撤退的十万大军攻去。 西楚国军中有一位很厉害的巫师,作法灭了阴兵,并把月熙和陈申逼到了绝路。也就是这山穷水尽的时候,他才用了我给他的乾坤符。 十万大军灰飞烟灭,那巫师也死了。月熙心有不甘,本还想在用余下寿命借阴兵报仇,被陈申阻止了。 陈申本也是修道之人,又是护国大将军,便不顾逆天反噬的危险以血肉之躯为祭,将浚乐国那三万铁骑制成了炼尸,而他自己也沦为鬼修。 再后来,月熙和陈申带着这三万炼尸攻城屠城所向披靡,西楚国倏然间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没有人可以阻拦。 直到一个月前,月熙带着三万炼尸攻破西楚京都城,用同样的方式烧了皇宫,砍了西楚国军等人的脑袋挂在了城门上示众。 从那时候起,西楚国灭,浚乐国成为一方霸主,周边附属小国俯首称臣。 念斟说完我才明白,长武师父为何要把我关在水狱里大半年:若非我当初那一念之差给了月熙乾坤符,就不会有后来的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原来,都是我的错。 入夜之后,京都城里依然灯火通明,无数少男少女都往城西的庙会上去。 据说是京都城新建成了一座宫观,圣上还亲笔题词,是迄今为止浚乐国最大的宫观,比之前三位师尊的宫观都要大。 因此圣上亲自下令这庙会要举行三天三夜,并会准备三天的伙食免费给前去供奉的信徒们吃。 我问念斟谁的宫观如此兴师动众,他笑了笑没说话,说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好奇心重,连夜就缠着他带我去庙会看看。他拗不过,捻了个一步千里的手诀带着我,转瞬间就到了城西。 这边好生热闹,人来人往水泄不通,一个个面色虔诚无比地朝着宫观挤过去。 远远的,我看到了一座气势磅礴的宫观矗立在城外一里地的地方,周边是茂密的山林,郁郁葱葱如众星拱月般把宫观环绕。 宫观占地极宽,坐北朝南,建有山门、中庭、主殿及楼阁。而在中庭的地方,一尊约莫两丈高的石像高高矗立在哪儿,竟是个女人像。 我微眯起眸子看了许久,才觉着这石像看着有些眼熟,石像有瀑布般的青丝,用一条红色丝带束着,着一身红色纱衣,手拿一支白色玉笛。 而这不是重点! 石像的墩子形状像是一副棺材,还是涂了朱漆的血棺。女子就赤脚踩在棺材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像遥望着万物苍生。 这不是我吗? 我心下一沉,连忙挤开人群朝宫观冲了过去,到宫观门口我才看到那巨大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字:阴棺娘子。 而我身边早已经有无数人才参拜,高喊着“求阴棺娘子保佑……”云云。 我惊得目瞪口呆,焦急如焚地对着满地跪着的人喊道:“你们快起来,你们拜她做什么啊?她又不是神。” “你是谁,休得在这儿信口雌黄。这是皇上都要恭敬对待的神仙,你居然敢在这儿亵渎她的神灵,滚,快滚。” “不是,她没有封神,你们这样跪拜是折煞她了呀,你们……” 我话都没有说完,就被这些情绪激动的百姓推搡了出去。好多人还冲我呸口水,仿佛我真的亵渎了他们神灵一样。 我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念斟,他轻轻抬眸看我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 第275章 天谴 第一次,我感觉到了念斟那深不可测的城府。 他不是想带我看庙会,也不是要救我出水狱,而是让我来看看这个宫观,石像,明白我如今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尴尬。 月熙在覆灭后的西楚国京都给我建造宫观,寓意很是明显:浚乐国灭了西楚国,成为最强霸主这事儿我功不可没。 可谁都知道浚乐国灭西楚国用的是什么手段,不是死一百两百,一万两万,而是一路屠城至京都城,这是活生生的杀戮。 我被这样一个嗜血的君王敬仰,会很光彩么? 当然不! 这京都城内定然还有西楚国的俘虏和残余的百姓,他们会甘心情愿来拜我这个所谓的阴棺娘子? 而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已经渡劫成功,依照仙界律例我是即将封神的人,我本就会很快得到尊位接受民间供奉,如今月熙居然来这么一出,岂不是让天帝陛下膈应么? 我真的搞不懂,月熙他为何要这样做,把我原本无心所犯下罪孽放大到让我无言以对的境地。 而我更不懂的是,念斟用这样直白的方式让我目睹这一切,他是什么心思,是让我恨月熙,还是仅仅告诉我有宫观了? 夜里,我趁客栈打烊过后,捻了个隐身符从厢房的窗口跳了出去,直奔皇宫而去,也没跟念斟说。 皇宫里灯火通明,带刀侍卫分成一组一组,在各个大殿外巡逻。 这儿的戒备前所未有的森严,令我很是纳闷。按理说月熙有三万炼尸护城,再加上沦为鬼修的陈申护着,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我在房顶上张望了许久,才看到乾坤殿的殿前守卫最多,估计是月熙的寝宫。于是便飞身跃了过去,稳稳落在了殿前院中。 “咳咳咳,咳咳咳……” 倏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我一愣,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窗边,在窗纸上戳了一个洞,凑了上去。 里面的画面令我头皮发麻! 寝宫里亮着很多蜡烛,可即便如此瞧着都死气沉沉。浓烈的龙涎香味充斥在空气中,却掩不住那股人之将死的腥味。 软榻边,陈申正扶着一个满头白发的男子站起来。他佝偻着身子,穿着白色中衣,衣服空荡荡的显得有些大,袖口处露出来的手枯骨如柴。 他是背对着我的,手里正举着一幅画在看,而那画上的女子就是我,就是宫观里的那个样子。 他看了那幅画许久,又颤巍巍地卷了起来,转过了身,是月熙。 昏暗的烛光落在了他那张苍老病态的脸上,映得一半脸森白,一半脸发青,再无他曾经的俊逸不凡。 没想到才一年多不见他就成了这般模样,老态龙钟像极了将死之人。我看他顶上三花只剩下了命魂,左右肩的魂火已经灭了。 他快死了。 他走到铜镜边盯着里面看了许久,伸出枯骨一样的手把一头白发捋了捋,无比唏嘘道:“陈申,朕这辈子还能见着七七吗?你说,她若知道朕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会不会难过呢?” 陈申应该是看得到月熙的生命迹象,面色很凝重,扶着他坐下后才缓缓道:“皇上如果想要见她,臣这就去把她请过来。” 月熙摆摆手,用力地喘了喘气,“不用,朕不想她看到这丑陋不堪的样子。” 他说着从手腕上取下我借给他的锁魂铃,又道:“陈申,朕死后,你带朕把这锁魂铃还给七七吧,不要提朕一个字,朕无言见她。” “皇上莫急!”陈申连忙又把锁魂铃给月熙戴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面色有些阴霾,犹豫。 许久,他小心道:“皇上,臣斗胆说一句。” “讲!” “皇上,你的阳寿已经所剩不多,臣原本想用昆仑山那摘星楼的八卦轮盘来为你祭灵借命,但臣的修为有限恐怕不行。这锁魂铃乃仙家宝物,不但可以镇魂,还能锁住人的三魂七魄,十分助于修行。如若皇上不幸仙逝,那便入鬼道,有了这锁魂铃的帮助是能再修成鬼仙的。” 月熙一怔,又摇了摇头,自嘲般咧了咧嘴,“朕的手上站满血腥,哪里有资格再修仙。朕只想好生轮回转世,若苍天有眼让朕再遇上七七……” 他说着又拿起了那幅画像,打开看了许久许久,长长轻叹了一声,“出去吧,朕想歇息了。你尽快找到合适传位的人,朕怕是没时间再等。” “皇上,臣不然把紫云神君请下来?他不是许诺过你,为阴棺娘子建了宫观就赐你一颗仙丹吗?就算不能续命,起码也能让你身体好些。” “朕杀了那么多人,气数已尽,不用徒劳。” “……是!” 陈申离开过后,月熙就坐在软榻边看我那幅画像,他看得特别传神。我原本想进去看看他,顺便拿走锁魂铃,但最后想想也作罢了。 他魂魄已散,早就魂不附体,如若拿走锁魂铃,估计他不用一炷香时间定会魂飞魄散。像他这种罪孽深重的人,想转世轮回是不可能的。 他因为罪孽太深死了也没所谓,但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浚乐国的子民才安定下来不久,怕是经不起再一次战乱,且在等等吧。 …… 此时的夜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京都城内终于没有那么喧嚣了。马路上零零星星还有些人,估计都是从庙会回来的。 我没有回客栈,出了皇宫就在京都城的街上没有目的地乱混。我用了隐身符,也没人看得到我。 眼下我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念斟,无法理解他。 阴棺娘子的宫观是他让月熙修建的,所以在这之前他对月熙的一举一动都心知肚明,包括他灭西楚国的事情。 可他为什么不阻止?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说,他是默许的。 不知不觉的,我又来到了宫观门口,走近一看,朱漆的大门口还有一副题字:不渡苍生渡乾坤,不问是非问生死。 我不懂这个意思,可瞧着这龙飞凤舞的字却有点毛骨悚然。怎么看,怎么理解,这话都好像有点忤逆。 我在门外站了许久,推门走了进去。可能香火旺盛的缘故,我一进门就有种轻飘飘心旷神怡的感觉,像是吃了仙丹似得。 看来,我虽还没封神,但供奉已经能化为功德为我所用。我心头一动,捻了个手诀附身上了石像,很快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心愿。 “求阴棺娘子保佑我家公子今年高中状元。” “求阴棺娘子保佑我宝儿快点病好……” “求……” 很多心愿,求子、求病灾等,都是些莫名其妙的心愿。我听了一会儿便不想听了,因为我不想管,也没有心情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我正要离开,看到大门又被推开了,竟是那漓庄主带着几个下人拿着铁锤鬼鬼祟祟进来了。 他们一进来就朝石像冲过来,抡起铁锤就砸过来。我正想出手,只见一道白影忽然落在石像前,拂袖便将那些砸石像的人给震飞好远。 是念斟。 他弹了弹袖袍,睥睨着漓庄主,“漓庄主这是要做什么,三更半夜带着下人来砸阴棺娘子的神像,谁给你的胆儿?”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紫云神君。你师父长武仙尊见着我还会给几分薄面,你这么杀气腾腾是几个意思?” “放肆,紫云神君是你叫的?” 念斟眸色顿寒,拂袖又是一震,那漓庄主的腿好像不受控制一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其余下人见状,也颤巍巍爬过来跪着。 漓庄主脸上凶气横生,又惊又怒道:“你要做什么?我家阿漓还在昆仑山修行,你不会连同门情分都不顾吧?你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机,是你煽动月熙灭了西楚国?你还故意让魔界制造混乱调离昆仑神君,借此一个人独占昆仑山仙门,我讲得没错吧?” 念斟微眯起了眸子,黑漆漆的眸子忽然间透出几分寒光,半晌他道:“漓庄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漓庄主很不怕死地道:“我怎么乱讲了,我哪里有乱讲啊,我亲眼看到听到你与魔宗一个长老在一品居谈九烛魔兽的事情,我,我是亲眼看到过。你最好不要惹我,否则别怪我这嘴巴不老实。” 念斟抬了一边眉梢,笑道:“哦,既然你嘴巴不老实,那本君让你变得老实。” 说着,念斟缓缓举起了手,一道狂戾的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掌心飞出。我甚至来不及阻止,只见眼前一片血肉横飞。 肠子、胳膊、腿、脑袋……一块块血肉被震飞上天,再又雨点般地落下来,滋滋滋地冒着气泡,不多时就化为戾气。 这,是魔宗的魂祭大法。 第276章 野心 念斟杀了人但并未急着离去,在石像下微眯起眸子望着我,不,是望着石像。逆着朦朦胧胧的灯光,他的脸忽明忽暗,忽阴忽晴。 许久,他扬起一边唇角,露了个十分怪异的笑容。 我没有现身,因为用了隐身符,估计他是没有发现我。再则,他能覆手间杀死六七个人,难保不对我起杀心。 原本以他在昆仑山修的术法来看,我是绝对可以战胜他的。但他方才露了魔宗魂祭大法,我就不得不防他。 “七儿,我喜欢你的心不必他少,你可懂呢?” 念斟讲了这么莫名其妙一句话后,转身飘然离去。夜色很浓,把他修长挺拔的背影慢慢吞没,直到无影无踪。 他走后不久,我也忙从石像上下来了,捻了个手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客栈飞去。 刚路过皇城,便看到一黑一白两个影子从皇城出来,像是拘了个生魂,迅速没入了皇城中那团阴霾的浓雾之中。 月熙驾崩了? 我本想过去看一眼,但瞧着天快亮了,担心念斟发现我离开,忙不迭就回了客栈。 刚钻进厢房,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念斟的敲门声,“七儿,七儿你睡醒了吗?” 我没应他,蹑手蹑脚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念斟喊了三声就直接推开了门,在门口顿了下,才缓缓进屋。 “七儿,七儿!”他试探性地喊着。 “唔……斟哥哥。”我揉了揉眼睛,支起身子半眯着眼缝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进来了呀,男女授受不亲呢?” “你在多大点,还懂男女授受不亲呢。”他莞尔一笑,伸手揉了揉我刚自己揉乱的头发,又道:“听闻月熙驾崩了,但他阳寿未尽,我估计是阴差抓错了人,准备去阴司阎君殿看看究竟。” “哦,去阴司?” 他点点头,“你要去吗?想去的话带你去转转。” 我从未去过阴司,所以没经得住这诱惑。再则我也想看看念斟到底要做什么,他难不成要从阴差手里把月熙的魂再送回去? 中元节前后,鬼门关是开着的。冥界那些尚未轮回的孤魂野鬼可以来阳间探视亲人,或者接受亲人的香火。 我和念斟都是仙,镇守鬼门关的鬼将也没为难我们,直接放了进来。 一入鬼门关就阴风阵阵,天空像永不见天日似得阴霾一片,没有一点颜色。 倒是黄泉路上那一簇簇血色幽冥花和白色引魂花,开得甚是鲜艳,听闻这是阴司唯一能看到的美丽风景。 黄泉路上有不少的孤魂野鬼,但都远远躲着我们。不,确切的说是躲着我,它们看我是一种又敬又畏的眼神。 念斟说,因为我是千年血棺凝成,至阴至煞,它们怕我是应该的。 过了黄泉路,念斟并没有着急着带我去阎君殿,而是拉着我往忘川河那边去了,神神秘秘的也不晓得他要作甚。 忘川河的水红得近乎黑色,上面飘着无数尸骨和扭曲挣扎的鬼魂,臭气熏天,听说这里面的鬼魂都是永世不得超生的。 我很不理解念斟把我带这儿来做什么,便问道:“斟哥哥,咱们来这儿做什么?” “我听说忘川河畔有一块三生石,是专门预测姻缘的。你不是一直在担心你小哥哥吗,去看看你们俩何时能修成正果嘛。” 我一愣,“三生石?就是能显现有缘人的石头?” “嗯,就到了!”念斟指了指前面不远处,快走了几步过去。 我好奇得很,连忙跟了过去,看到一块三面镜似得汉白玉石,它一面泛着血雾,一面泛着黑色雾气,再一面是泛着金色光芒。 念斟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唇角扬了扬,“试试?” 也不晓得是为何,我心头莫名就有些慌,忙道:“要不你先试试吧,我有点害怕这个东西。” 他也不推辞,伸出手放在了那面血雾弥漫的镜面上,晃眼间上面就出来一个若隐若现的女子。 明眸皓齿长发披肩,一身红色纱衣,这不是我还有谁? 我惊得目瞪口呆,“斟,斟哥哥,这这这这不会是错了吧?” 念斟也是一脸错愕,随后一缕喜悦从他眼底慢慢浮上来,他又把手放在了黑色镜面上,出现的女子还是我。 我不信,忙把手放在了血色镜面上,当看到里面那头戴玉冠,身着紫金色锦袍的念斟时,我脑袋倏然间一片空白。 不可能,我的有缘人怎么可能是念斟? “这不可能,我喜欢的是小哥哥!”我质疑地瞥了念斟一眼,转身就跑了。 我不相信,绝不相信这块烂石头的预测。我和萧逸歌是两情相悦,彼此心心相印,怎么会冒出来念斟。 简直荒谬! “七儿,七儿你等等啊,你听我说。” 我没再理会念斟,捻了个手诀离开了鬼门关,直奔昆仑山仙门而去。 我要去找萧逸歌,不管他在哪儿,哪怕天涯海角。 到山门下时,我本想直接上山,忽然看到一道黑色雾影进了摘星楼,这雾影很诡异,透着一股杀气。 虽然漓漓常与我苦大仇深,但好歹也是书院弟子,她修为又不行,我寻思着进去看看。 刚进摘星楼藏书阁,我就嗅到一股十分熟悉的戾气,来自魔宗的。我心下一沉,忙捻了个隐身符,蹑手蹑脚走了过去。 “西楚国灭,漓庄主死,漓漓小姐你在书院口碑又不好,能依靠谁?还不如与本座合作,各取所需怎样?” 原来那那团雾影是魔宗大长老,他居然来昆仑山了,要跟漓漓合作什么? 我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往里瞅了一眼,瞧见大长老负大刺刺坐在书架边,一手捻着他那几根山羊胡子,一手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拍击。 漓漓站在书架边手拿一卷残书,背影很僵硬,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瞧着有些阴森森的。 但看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好像不是第一次见面。 许久,漓漓转头问道:“逸歌到底怎么样了?” 大长老挑了下眉,意味深长道:“他怎么样得看你怎么做了,否则要不了多久你看到的就会是一具魂飞魄散的尸体,毕竟九烛魔兽可不好对付。” 漓漓拧了下眉,迟疑道:“那贱人诡计多端,她在水狱时我用了各种各样的办法都没把她弄死,你以为她会轻易上我当?” “这个!”大长老忽然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瓶子放在桌上,又道:“这乃九尾狐仙的噬魂香,只需一点即可,你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 “……好,我试试,但我要先看到逸歌。” “不行,事成之后本座自会让你看到他,但现在么……希望你不要辜负本座期望,好自为之。” 大长老放下玉瓶后就离开了,我想了想就跟了上去。他没有回魔界,而是摇身化为一个樵夫,径直上了昆仑山。 我心下纳闷,就一直尾随着。 大长老没发现我跟踪,一路急匆匆进了山门外的那片梨园,竟是念斟站在一棵梨树下等他,他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 念斟负手而立,脸上一片阴霾,冷冷问他,“如何!” “已办妥,君上等着便是!” “他呢?” “十万魔兵包围,任他有三头六臂也肯定逃不出去。只要仙界那边一直按兵不发,他便撑不了多久。他一死,仙界那固若金汤的九宫连星阵必破。” 顿了顿,大长老又道:“君上可静静等我们消息,大军一来便可进攻。” 念斟静静站在那儿听着,不动声色,阳光透过梨树叶儿在他脸上印下一片斑驳暗影,把他本来俊逸的脸衬得有些阴鸷。 我已经不敢再听下去,难以置信朝夕相处的师兄竟是这么一个阴险歹毒的人。我悄然离开了,疯了似得朝仙门跑去,我要告诉长武师父,让他们去救萧逸歌。 “师父,师父……” “七儿,找师父作甚?” 我刚冲到主殿,念斟忽然就出现在我面前,他笑睨着我,一双黑色眸子熠熠生辉,却并无笑意。 “斟哥哥,你,你怎么就回来了?”我惊出了一声冷汗,不晓得他刚才发现我没有。 诧异了瞬间,我便镇定下来,又道:“我只是想问师父,天帝陛下什么时候能给我册封,毕竟我在人间都有一座宫观了,不封神说不过去。” 他依然是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师父去了东海龙王那边,恐怕是有些日子才能回来。你若是着急的话,我可以代你去仙界问一问这事儿。” “我,我能自己去吗?” “不可,未经召唤擅闯天庭,这是要受罚的。”念斟顿了顿,又道:“七儿,你且在书院好生修炼,封神一事我会跟仙父禀报的,如若下了诏书,我便带你去天庭。” “哦!” 我不敢与念斟撕破脸,眼下萧逸歌不在,整个书院也就他权利最大。我在书院本就是很另类的存在,说什么书院弟子都不会信我。 怎么办,我要去救萧逸歌,无论如何都要去。 半晌,我又道:“斟哥哥,月熙回魂了吗?” 他一怔,一时间可能没反应过来,淡淡道:“你倒是蛮关心他的,想必陈申已经把他的魂抢回去了吧。” “既然如此,想必也用不着我的锁魂铃了,我想去把锁魂铃拿回来,还请斟哥哥允许。” 念斟敛下眸子沉默了许久,似在权衡着什么。我偷睨着他那棱角分明的脸,心下一阵叹息。 第277章 借兵 念斟要留在书院等魔宗的消息,他并不希望我留在书院,斟酌了很久答应我去浚乐国,还准备派两个弟子护着我,我当然拒绝了。 我谎称几个时辰就回来,随后捻了个一步千里的手诀,转瞬间就到了浚乐国皇宫。 奇怪的是,皇城里居然没有月熙驾崩的消息,带刀侍卫一如往常地在宫里巡逻,完全没有异样。 我径直到了乾清宫,才发现这儿布了个聚阴阵。寝宫内外死气沉沉,一缕一缕散碎的鬼魂从四面八方飘过来,都困在了这阵中。 难道月熙也成鬼修了么?人皇如果沦为鬼修,恐怕天理不容吧? 我现了身,从聚阴阵中走了过去,那些被困在阵里的鬼魂看到我就吓得瑟瑟发抖,在阵里疯狂地蹿来蹿去。 陈申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我愣了下,忙拱了拱手,“洛……阴棺娘子,你,你怎么来了?” “月熙呢?” 砰啪! 寝宫里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紧接着便看到月熙急急忙忙冲了出来。他应该是在休息,穿着中衣,跑得急还赤着脚。 “七七,你……我……” 他看到我神色很激动,唇角颤巍巍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我仔细看了他几眼,还是那么瘦,白发苍苍,但却没有咳嗽了。 但他并非鬼修,也不是炼尸,就是头顶的魂火灭了。不过我现在没有时间研究他到底是不是鬼,是不是炼尸,我来是有急事的。 “月熙,我想借你三万铁骑!” 我要闯魔界,但不能只身去送死。 魔道祖师和魔宗四大长老有多厉害我不是不知道,可我上不了天庭也下不去黄泉借兵,唯一有点交情的就是月熙。 浚乐国那三万铁骑是陈申炼制的炼尸,比起生前要凶猛得多,与魔宗魔兵是可以一决高下的。 但我怕月熙不借给我,又道:“小哥哥被魔宗十万大军困着,我要去救他,还请你帮我这个忙,往后定会重谢。” 月熙缓过神来有些迟疑,道:“七七,三万铁骑也不可能是魔宗十万大军的对手啊?你可要想好了,昆仑神君都被困,你去未必有用。” “不管生死,我一定要去!” 他想了想道:“行,我同你一起去!” 陈申脸色顿变,对月熙鞠了鞠躬,道:“皇上,三万铁骑乃死尸炼成,并不好控制。魔宗地势险要又充斥着戾气,恐怕……” “七七需要朕,朕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陈申,传朕旨意,命三万铁骑速速准备进攻魔界,朕亲自领兵!” “皇……” “等等!”想不到月熙如此慷慨,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又道:“月熙,国不可一日无君,你不用去,我修的就是鬼道之术,可以控制他们。浚乐国百姓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若有人趁你不在作乱,那我就成罪人了。” 月熙拧眉沉思了会儿,又道:“既然如此,让大将军跟你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既然月熙这样说,我也没拒绝他的好意,让陈申跟着一起。他是大将军,指挥作战肯定比我厉害,到时候定会帮萧逸歌不少忙。 魔宗山门就在昆仑山那一条山脉下,因为蝠婆婆当初把我送出来时,并未走太远就是昆仑山仙门下的集镇上。 我与陈申领着三万铁骑从浚乐国官道连夜策马狂奔,不过两天多时间就已经到了昆仑山下,在与昆仑山仙门相背的地方扎了营。 这些炼尸与生前果真是大不一样,根本不会疲惫。包括他们的坐骑,好像也不知疲惫一样。 我一问之下才晓得,陈申当初作法炼制炼尸时,活生生把那些战马也都炼成了半死不活的鬼马,如此才能配得上铁骑的战斗力。 好狠毒的手段! 我偷偷打量了陈申许久,他生得很是俊秀,咋一看倒是更像一个权臣,谁又能料到他这样的皮相下会有那么狠的一颗心。 可再想想念斟,又觉得陈申好太多了。 歇脚的时候,陈申拿出作战地图在圈圈画画,跟我讨论进攻策略。 魔宗占地辽阔,我把几个主要地形给陈申说了,其余的也不知道。我虽然出生在魔宗,但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化尸洞里,也是两眼一抹黑。 陈申真不愧是有勇有谋的大将军,凭着我说的那些地形,就简单地画出了魔宗大概的结构图。 我们权衡许久,决定再往西行三十里,在魔宗山门外扎营。我率先进魔宗去探一探,他们接到我消息再进攻。 临走前,陈申找到了我,踌躇许久跟我道:“也不知道应该喊你阴棺娘子还是洛小姐,但无论怎样你都是在下最为感激之人。” “陈将军有话直说。”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但不管洛小姐愿不愿意,都不要跟皇上说这件事。” “嗯?” “这一仗无论如何在下都会全力以赴,陪洛小姐战到最后。但在下只是鬼修,修为不比洛小姐强大,若在下不幸灰飞烟灭,还请洛小姐看在这点儿情分上,把那锁魂铃赠与我家皇上。” “……” 我竟无言以对,我以为陈申会提出什么苛刻要求,却想不到竟是这个。 他见我没回应,忙跪了下去,又道:“皇上原本阳寿已经,是在下找了个生辰与皇上一样的人替他死。眼下他虽被人替死,但也是半死不活之身,如若离了那锁魂铃,恐怕就魂飞魄散了。” “你倒是一片忠心,月熙有你这臣子倒也是福气。你起来吧,我答应你便是!” “多谢洛小姐!” 入夜后的魔宗一片漆黑,天际看不到一颗星子。周遭阴冷的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好像戾气层又变重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久久都散不去。 远方的城池内灯火通明,城墙上的魔兵如老鹰似得走来走去,俯瞰着城外四周。 我用了隐身符,所以肆无忌惮地往城里走去。 刚走到城楼下,我便看到城门上吊着个黑漆漆的东西,好像风干了,被厉风吹得飘来荡去。我微眯起眸子看了许久,才发现这是个风干了的人。 我看不清她脸,却看到了她那身不知道打了多少布丁的衣服,一块蓝,一块灰,补得花里胡哨。 这是蝠婆婆的衣服,因为她用唯一的好衣服给我做了身衣服,她自己就捡那些死人的烂布东一块西一块补成了一件。 这一瞬间,我满身的血气都冲到了头顶,但被这漫天厉风一吹,又慢慢回到了四肢百骸,平静下来。 我不能慌,不能沉不住气。 我飞身跃上了城楼,轻轻走到东城垛一个魔兵跟前。他正望着挂在城楼前的蝠婆婆阴笑,跟另外西城垛那个魔兵道:“这老太婆挂在这儿腊肉味都出来了,香喷喷,要不咱们干脆弄下来吃了算了。” “她又丑又老你也下得去口?” “咱们军营粮草不足,再这么跟仙界那昆仑君耗下去,回头怕是连死人都没得吃了。” “要吃你吃,我可没兴趣!” 这家伙咧嘴阴森森笑了下,鬼鬼祟祟上前把蝠婆婆的尸体拉了上来。他将蝠婆婆放在地上,拉开她袖子低头深深嗅了嗅那一阵阵风干肉的气味。 我这才看到蝠婆婆的右胳膊早就已经成了枯骨,看骨头上那密密麻麻的牙印和残留的干肉,不难想象她的手臂是被人啃了。 这一刻,我满身血气又冲到了头顶,在这家伙即将下口去啃蝠婆婆左手时,我上前抱着他的脑袋狠命一拧。 只听得“咔擦”一声,我直接把他的头给转了一圈。 他人还没倒,眸子瞪得跟铜铃似得,两簇红黑色的血顺着他眼眶流了出来,紧接着鼻子,嘴巴,跟着淌出了血。 西城垛的魔兵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这家伙脸和背在同一个方向愣了下,急急走了过来。 这人看不到我,于是我又一个箭步挪到了他身后,抽出他身上的佩刀就抵住了他脖子,“别动,告诉我昆仑神君他们在哪儿?” “别别别杀我,他们在在在在西魔窟,尊祖带着十万大军在那边跟他僵持不下。” “昆仑神君多少兵力?” “据说只有五,五千!” “什么,五千?” 五千对十万,还僵持不下? 我心下一阵狐疑,忙抬手狠狠一下把这魔兵打晕,捻了个傀儡符去报信给陈申,自己飞身就往西魔窟那边飞去。 第278章 激战1 《阴棺娘子》第278章 激战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9章 激战2 这个死老头,居然还想杀我! 再魔道祖师缓缓扬起轩辕剑时,我立即拿起魂音要吹一道符印出来。但就在此时,山间忽然间一阵飞沙走石,山崖下的火把一下子全被风吹灭。 疯狂的厮杀还在继续,但什么都看不见了,周遭黑漆漆一团,只有无尽的凶戾之气和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 脚下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死尸,天兵的,魔兵的都有,一不小心就踩到他们的脑袋或者四肢。 我开启了天眼,也仅能勉勉强强看到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头,却很难分清楚谁是魔兵谁是天兵。 萧逸歌还在跟两个长老打,他们俩一前一后包夹攻击他,一时间他分身乏术。 我心里特别慌,觉得西魔窟四周应该有克制鬼道之术阵法,以至于我无法熟练运用术法。而且,我不太适应这种黑漆漆阴森森的战场。 陈申也还没有来,而这边天兵已经快撑不住了。战斗力相同,但人数相差太大,没有神算。 “小东西,你出去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呢?来,使出来给本尊看看。” 我正戒备地张望着四周,耳边忽然传来一个阴毒冷厉的声音,带着一丝戾气从我耳边拂过。 我霍然转头,看到魔道祖师那张枯骨如柴的脸放大在我面前,乱发下那浑浊的眸子正幽幽地泛着寒光。 “滚!” 也不知道我哪儿来的力气,飞身一脚踹向了他,与此同时我覆手一道乾坤符朝他打了过去。 噗……呼。 乾坤符上的业火刚燃起,被魔道祖师拂袖震灭。我愣在当场,甚至好像忽然间被定住了似得无法动弹。 “长大了,开始学着忤逆本尊了。”他阴森森地扬起唇角,伸出那鸡爪子一样的手扣住了我脖子,“小东西,你要是安安分分地呆在化尸洞里,你那蝠婆婆不会死,你兴许也能捡一条命。可你偏偏不安分,本尊留不得你……” “嗷!” 魔道祖师话没说完,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正砸在他面前,还发出一声痛吟。 我仔细一看,竟是与萧逸歌厮杀的二长老,他脖子被砍掉了一大半,脑袋就歪着耷拉在肩头。他脖子断裂处血还在喷,溅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又飞来了一道黑影,砸在了二长老身上,生生把他最后一口气给砸没了。他眼珠子还瞪着,嘴巴诡异地长得很大。 四长老身子从左肩到右腰下被劈开了,五脏六腑顺着裂缝挤了出来,血淋淋一片。他还有气,颤巍巍伸出手想去抓魔道祖师,但没抓住,很快又重重垂了下去。 魔道祖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俩,他这一愣神,萧逸歌直接伸手一拽就把我带入怀中了,他举剑直指魔道祖师。 “老头儿,若非念及你与仙父的承诺,本君现在就可将你挫骨扬灰。” 在魔道祖师剑招还没劈出来之前,我拿着魂音吹了一道离魂符出来,且咬破指尖打了个结印加持。 魔道祖师抬起头来,眸光幽幽地望着萧逸歌,又“咯咯”了几声,道:“想把本尊挫骨扬灰?” 语音未落,他忽然往后纵身一跃,灵溪河的水倏然间翻起千尺血浪,又稳稳把他托住。 他盘腿而坐那血浪之上,拂袖一挥拼尽全力吼道:“众将士听令,给本尊把这两个孽畜剁碎喂狗!” “吼,吼,剁碎,喂狗!剁碎,喂狗!” 魔兵们忽然间狂暴起来,嘶吼着朝我和萧逸歌飞扑而来。 我正要召出乾坤符,只听得山峦上传来万马奔腾的声音。我忙转头一看,瞧见陈申带着三万铁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奔而来,铁骑身后一片尘土飞扬。 “杀,杀,杀!” 没等我下令,陈申带着铁骑直接朝魔兵进攻。他们似乎不受视线干扰,扬起刀枪就拼杀了起来,气势如虹。 魔兵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回过神来时,铁骑已经把他们坚不可摧的队形冲得四分五裂。 这些铁骑骨子里就特别嗜血,冲入敌营中就疯狂地屠杀起来。手起刀落,砍瓜切菜,根本什么都不顾。 魔兵被他们凶残的杀气镇住了,一下子变得溃不成军,只看到方才还神勇的魔兵此时一片一片地倒。 鬼哭狼嚎的声音盖不住铁骑恐怖的嘶喊,他们嘴里只有无尽的“杀,杀杀”,多一个字都没有。 转瞬间,河岸上遍地死尸,血流水一般淌进灵溪河,把河水染得更红了一些。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太可怕了,这些铁骑实在太可怕了。 难怪月熙当初凭着三万铁骑能一路所向披靡,还把西楚国给灭了。就这种战斗力,他想称霸人间都未必不可。 铁骑们不怕痛,不怕伤,胳膊掉了还在厮杀,腿断了倒在地上也会杀人。只要没有彻底灰飞烟灭,他们就会一直杀下去,孜孜不倦。 我从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屠杀,拽着萧逸歌的衣角吓得瑟瑟发抖。他绷着脸没吭气,可那眼神却凌厉得令人发憷。 许久,他幽幽问我,“七儿,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这么多炼尸?” “我,我我……”看萧逸歌的样子,恐怕是不晓得月熙把三万铁骑做成炼尸一事,便没敢说,忙找到陈申道:“陈申,陈申快制止他们,魔兵已经失去战斗力,如若滥杀无辜会被天帝降罪的。” “是!” 陈申策马冲到了铁骑跟前,召出两面令旗摇动起来,还念出了一道奇怪的咒语。但这些铁骑充耳不闻,一路狂杀过去。 魔兵十万,竟这般不堪一击,很快被铁骑杀死了一大半。 “糟了,他们嗅到魔性发了狂,失去了心智。”陈申大惊,在铁骑中疯狂地摇着令旗,但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我的眼皮在跳,跳得特别厉害。 这次闯祸了,肯定又闯祸了! 萧逸歌敛下眸子沉默半晌,道:“七儿,得用乾坤符炼了他们,否则他们会把这十万魔兵杀光。魔道祖师与天帝有约定,届时天帝都难辞其咎。” 我一怔,讪讪道:“小哥哥,这些兵都是我跟月熙借的,炼了他们,魔兵万一又进攻怎么办?而且,这是月熙护国铁骑。” 他蹙了蹙眉,没再说什么。 浪尖上的魔道祖师眼看着铁骑势如破竹地斩杀了魔兵好几万人,根本无计可施,他气得瑟瑟发抖。 “萧逸歌你这无耻的东西,想不到居然调动炼尸来屠杀我魔界,好,那狗日的天帝竟是如此待本尊,可别怪本尊翻脸不认!” “怎么,许你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方才要将本君和天兵挫骨扬灰的是你,现在你怂了?” “孽畜,本尊今朝饶不了你们!” 说话间,魔道祖师咬破指尖打了个结印,竟忽然幻化出两个分身出来,均在他身后护着,一人抵着他一只肩膀。 他高举着轩辕剑,嘴里念念有词。 灵溪河的水忽然沸腾起来,翻滚出缕缕漆黑的戾气。这是魔宗死去的那些不能重生的低阶魔兵,形成了戾气存在空气中。 这些戾气宛如毒蛇一般缠上了轩辕剑,把本来金灿灿的一把剑变得黑漆漆的。 倏然间,魔道祖师一声厉喝,手中轩辕剑直劈而下。那些覆在剑上的戾气形成了铺天盖地的剑气,朝着那三万铁骑汹涌而去。 我心下一惊,“小哥哥,这是魔宗的魂祭大法!” 这些剑气不但把铁骑砍得稀碎,也罢本来死去的魔兵全都斩碎,最后都“滋滋滋”冒着气泡,全部化为戾气。 而更可怕的是,铁骑依然孜孜不倦地朝着魔兵进攻,势如破竹。 “孽畜,该轮到你们了!” 原本眯着眸子的魔道祖师忽然掀开眸子,手中轩辕剑又直劈而下,顿时无数道戾气形成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我们飞来,漫天都是。 萧逸歌此时眸色阴鸷得能滴出血来,他扬起手,掌心浮起了一个黑漆漆的“卍”字。 第279章 激战3 轰轰轰! 魔道祖师的魂祭大法与萧逸歌的大力金刚神压同时发出,这电光火石之间,原本墨黑的天空倏然变得耀眼无比。 周遭景物仿佛被撕裂扭曲,出现了刹那间的静止。 接着便是排山倒海一般的气浪倏然炸开,把铁骑、魔兵和天兵全部震飞。无数人直接被这气浪震死,还有些被震碎。 漫天都是血雨,残肢,五脏六腑,触目惊心。 我也无法控制地震飞了出去,根本稳不住身子。就在此时,萧逸歌往后纵身一扑,双手抱住我一个瞬移,落在了距离战场至少有数百米的地方。 啪! 我还没站稳,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就落在我面前,是个天兵。他眼珠子还在动,直勾勾盯着我们看了许久才慢慢合上。 萧逸歌把我上下检查了下,急道:“七儿,有没有受伤?” 我摇摇头,哆嗦着唇讲不出话,被吓的。 “咯咯咯……” 身后忽地响起一阵惊悚的笑声,我颤巍巍转头望去,竟是被震落的魔道祖师用剑撑着地慢慢站起来了。 他下半身鲜血淋漓,露出的脚踝似乎有些森白,像骨头。 “大力金刚神压,也不过如此。” 魔道祖师幽幽地看了眼萧逸歌,把身上震碎的袍子扯了,我才看到他唯一那条腿上的肉没了,就剩下了个骨架子。 但他似乎不觉得疼,拿着轩辕剑把那些残留的肉剔了个一干二净,认真得很。他这个样子,像极了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我小时候见过魔道祖师一次,就是他用魂祭大法把低阶的魔兵亡灵骨骸摧毁时,何等的狂傲霸气。 他那时候穿着一身绣着凶兽的黑色锦袍,披着黑斗篷,穿黑色布靴,连发冠也是黑曜石所制。 他喜欢黑色,全身上下唯一白的就是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长相略凶,邪魅的那种凶,但也无损他的器宇不凡。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还问蝠婆婆,说魔道祖师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心肠那么歹毒。 蝠婆婆想了很久告诉我,“七儿呀,这人不可貌相,但凡出生在魔界的人就没有几个扛得住这戾气的侵蚀,久而久之要么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要么就失去了柔软的心性。” 我又问她,“既然魔界的气息这么凶戾,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生活呢?” 蝠婆婆看了我很久,笑道:“以后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什么叫天下虽大,却无容身之处的那种痛苦。人但凡有一口饭吃,谁又愿意去乞讨呢,唉!” 当时我不明白蝠婆婆这话的意思,此时看到魔道祖师这个样子,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不过就是十来年光景,竟人事已非。 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魔道祖师,变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怪物,也不晓得是被魔宗气息给迷失了心智,还是他有难言之隐。 不远处,天兵已经全部覆满,魔兵和铁骑还在疯狂厮杀,站着的人越来越少,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无人阻止得了。 天快亮了,风却越来越烈,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强烈得令人作呕。 山间横尸遍野,这是我长这么大看到的最惨烈的屠杀。不管这些尸体生前是魔兵、天兵还是铁骑,这一刻他们都是可怜人。 现在我们怎么办? “小哥哥,我们怎么办啊?” 我抬头看了眼小哥哥,他冷睨着魔道祖师,眼底的光芒很复杂,又像是很怒,又像是很唏嘘。 许久,他才道:“老头儿,本君并不想滥杀无辜,但既然事情已经这个样子了,我们还是一起去趟天庭把事情讲清楚吧。孰是孰非,让天帝陛下定夺。” 魔道祖师挑眉看了眼萧逸歌,不屑地哼唧道:“那狗日的天帝出尔反尔,还有什么好讲的?” “你怕是搞错了吧?那自始至终死不安分的人是谁,你仗着天帝欠你一点情分变本加厉扩张了多少领土,又策划了多少阴谋?” 萧逸歌说着拧了下眉,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道:“七儿,你去看看陈将军可否受伤,我很快过来。” “嗯!” 估计他和魔道祖师有什么不想我知道的事情要说,我就没留着,急急忙忙往回跑了。 灵溪河边,三万铁骑,十万魔兵和五千天兵已经全部覆灭。还有几个倒在地上没有死的,也是上气不接下气怕是撑不住。 遍地都是血淋淋的尸体,鬼马,血把灵溪河岸的石头都染成了红色。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血淋淋的一幕,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陈将军,陈将军!” 我在一堆堆尸体里寻找陈申,他的战马已经死了,我顺着战马倒下的方向寻找了好久,才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下发现了他。 他胸口插着一把断了的长矛,还没死,不,应该说是没有灰飞烟灭。他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那儿,脸色很难看。 见我过去,他只是翻了翻眼珠子,也没吭气。 我蹲下身时才发现,插在他身上这支长矛是他的副统领惯用的。副统领就倒在他身边不远处,身上插着一把剑,却是陈申的佩剑。 这是? 陈申一脸落寞道:“我一直以为我是对的,直到我们自己人相互残杀时才发现我错了,我不应该把他们制成炼尸,不应该蛊惑皇上复仇,屠了整个西楚国,否则他现在肯定还在修仙。” “这个……”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每个朝代都有定数,该灭就是灭了,逆反终究是要遭天谴的。皇上是被我害的,被我害的啊。” 陈申眼圈红了,溢出了淡淡的血泪。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他讲的是事实。 万物苍生自有定数,命数,牵一发而动全身。 陈申又道:“我错了,我忘记他们根本没有心智,他们不过是杀人的工具,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放弃,也不会罢休。” “都已经这样了,你也别难过了,我帮你把这长矛取出来吧。” 我捻了个手诀,准备先召出镇魂符把陈申的魂魄护住,这才能给他拔长矛,否则他心头灵血喷出来,魂也会散。 但他阻止了我,“不用了,洛小姐,你许诺我的话可算数?” “当然,我答应你,只要月熙需要那锁魂铃,我永不拿回来。” “那……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陈申挣扎着爬起来,颤巍巍地跪在了我面前,“洛小姐,我想请你把这三万铁骑炼成精元给我吃了,然后再把我也炼成精元送给皇上,就说是灵兽内丹让他吃下。” “……为什么,你若吃了这些精元修为会大增,何必寻死?” “求你答应我,陈申这辈子无以为报,若有来世定报答洛小姐大恩。” 看陈申的样子很是认真,我便有些疑惑了,他要吃这些铁骑的精元倒也没所谓,鬼修本就是靠吸食厉鬼来增进修为。 但他为何要把自己炼成精元给月熙吃,他半人半鬼应该是无法靠吸食精元修炼的? 陈申见我没应,头重重地磕了下去又道:“皇上内元已毁,如今似人非人,长此下去也会形神俱灭。我吃了精元会晋升,把我炼成精元便可补皇上毁掉的内元,他可再修行。” 顿了顿,他又道:“至于我,犯下太多杀戮也心灰意冷,不想再修行。皇上与我有知遇之恩,这是我能给他的最后保护。” 我竟无言以对! 我纠结许久,还是帮陈申把三万铁骑与鬼马全都化为精元给他吃了。 吃下精元过后,陈申身上的灵力倏然间达到了一个顶峰,竟然从鬼将直接晋级为鬼王,这在鬼修当中已经是十分强大的存在。 但他丝毫不为所动,扑通一声单腿跪下,朝我拱了拱手,“还请洛小姐在帮在下一个忙,把我炼成精元送给皇上。” “你快起来吧,若真想护着月熙,那就亲自去守护。”我转头看了眼萧逸歌,见他和魔道祖师好像在争什么,心下有些慌,就又道:“陈申,你且先回浚乐国吧,还烦你帮我把城楼上挂着的一具尸体送去昆仑山。” “洛小姐,你……” 我冲陈申摆了摆手,转身急急往萧逸歌那边去了。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那魔道祖师的脸色十分难看,不,是狰狞。 下一瞬,魔道祖师阴霾着脸转身走开了。萧逸歌也转身朝我走来,但还未走两步那魔道祖师霍然转身,扬起轩辕剑就朝萧逸歌身后刺去。 “小哥哥,小……心!” “心”字因为一片铺天盖地的血光泛起而堵在我喉咙,我看到轩辕剑穿透了萧逸歌肩胛,而偷袭的魔道祖师则被他一剑劈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