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三个你》 第一章 回乡 昨夜下了好大的雨,直至现在都在下。初冬时节,连雨都是冰冷坚硬的,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窗台上的绿植舒展着叶子,丝毫不受这鬼天气的影响。 胡来套上羊绒大衣,把刑警办公室里的空调关上,提起行李箱向外走去,切西尔靴的粗鞋跟与木地板碰撞出“哒哒”的声音。到了警局门口,她擎着银骨黑伞,向警局的招牌看去,长方形的铜牌上一排黑字,受着雨水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冲刷,边角处已经生了锈。 两年了,终于还是回去了。 半个月前,希望市一处天桥下发下一具男尸,一枪毙命。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自己那个不务正业,总是让她骂了一遍又一遍的弟弟,是卧底警察。事实就那样摆在眼前,浸透了淋漓的鲜血。 也许是为了补偿,上面决定把她调回希望市市刑警队,今天,在这个冬雨刺骨的天气里,她要踏上返乡的路途。 希望市的市刑警队办公地点与市局是分开的,隔了一条人行道,一栋三层小洋楼,外加一个大院子,绿植郁郁葱葱的,都是常青类的植物。 胡来只是开车路过,并没有进去报道。报道的日子在明天,她得先回一趟家,把家里收拾收拾,自从她两年前被分配到邻市的刑警队后,老房子就一直空着。 桂花小区是老社区了,虽然不像新近盖起来的那些小区,但也干净,基本设施都有,每单元前都有一株桂花树,金秋十月的时候,香味浓郁,沁人心脾。 胡来家住在15栋3单元的二楼,厨房的窗户正对着桂花树的枝干,她站在门口玄关处,左右环顾了一遍,家里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摆设也都和从前一样。 她把行李放下,取出了胡正的牌位,走到客厅的神龛前,打开双扇小门,将他的牌位放在了父母的下面位置,又抽出了三炷香点燃,插进了香炉里。 老房子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原先的那间大卧室是给父母住的,父母出车祸去世后,就一直空着,小卧室里是两张小床,中间一道碎花布帘隔开。胡正睡靠近门的那一边,胡来睡在里面。 书架上的上两层整整齐齐摆着胡来以前爱看的书,下面全是胡正省吃俭用,从初中起出去打各种零工攒钱买的手办,全部都是漫威系列。最下面的一层码的整整齐齐的是漫画书,都是英雄漫画。 靠近窗户的梳妆台上,玻璃花瓶里放着一束干桂花,有枝有叶,这是从警校毕业前夕,胡正从窗口的桂花树上扯下来的。 花瓶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方盒,胡来对这个东西没印象,想来是也是胡正放的 她扯下了布帘子,把两张床揭了,并在一起,固定好之后转身去拿梳妆台上的黑色盒子,打开盖子之后,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款女士手表,很经典的款式,表盘是白色的,黑色的符号标示着时间刻度,大概是电池耗完了电量,指针已经不再转动,停在了十点一刻的位置上。 好在家里没有停电停水,热水器也还能用。胡来花了四个小时的时间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干干净净,一丁点儿灰尘也找不着,阳台外面的伸缩杆上挂着沙发套和床单被套,还有胡正以前的衣服。 胡来站在阳台上,看着夜幕之下的小区里的人间烟火,楼下是祖孙一家五口,正围在桌前吃晚餐,欢声笑语穿过门缝来到二楼,落进她的耳朵里。 胡来闻到了糖醋排骨的味道,五脏庙里吵的沸反盈天,她摸了摸肚子,决定去便利店里弄碗排骨味的泡面。 门外站着一个穿风衣的高个子男人,右手扬起来,应该是想要敲门。正逢胡来从里面把门打开,双方对视片刻,男人摸了摸鼻头,明显有些尴尬。 “你是哪位?” 张乐乐闷咳了一声,算是缓解了尴尬,女人的长相不是那种普通美女的类型,而是网上比较追捧的高级脸,身形偏瘦,个子大概一米六九,梨木色长发披肩。 “我是市公安局刑警队的警员,请你跟我走一趟。”张乐乐亮出了警察证。 胡来没想到自己是以这种方式和以后的同事们打了个照面,坐在审讯室里的冷板凳上,对面是“请”她来的那个警员。 她换了一种舒服的坐姿,背抵在了椅背上,十指指尖相对,看着张乐乐,张口撂出一句,“说说吧,把我叫过来干什么?” 张乐乐翻开黑色皮本,从里面取出了几张照片,一一摆在了她面前。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看背景是躺在水泥地上,胸口插了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血漫了满地。 “认识吗?” 胡来将这几张照片翻来覆去的看了将近五分钟,给出了答案,“不认识。” 张乐乐朝审讯室外看了一眼,玻璃窗前,自家老大正盯着里面。他抿了抿唇,又拿出了几张照片,但没有给她看,只是拿在手里。 “他叫徐龙,道上的人叫他龙哥,今天早晨被发现躺在马路上,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该路段监控被人为毁坏,所以什么都没拍到。” “嗯,然后呢。” “重要的是,他是……胡警官,也就是你弟弟之前卧底的那个组织的头目之一,因为胡警官的里应外合,这个组织已经被警方击溃,这个徐龙,就是在逃的罪犯之一。”张乐乐紧盯着她。 胡来点头,“可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好,那这几张照片,我想请您给我解释一下。”手里的那几张照片终于被甩在桌子上。 胡来坐直了身子,将照片拿起来,一张张的看过去。是监控视频的画面,截图很清晰,女人穿着皮衣,站在机车旁,举枪对着站在她对面的男人。 男人是徐龙,女人是胡来。 她放下照片,眸光向旁边瞟了瞟,最终接受了事实,“没什么好解释的,是我又怎么样。” “那你承认人是你杀的了?” “我不承认,监控视频的时间点是昨晚六点,而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中间隔着九个小时,而我是今早七点从邻市出发。视频中我骑的是摩托车,要想返回邻市最慢也就六个小时,请问这位警官,在露天的情况下,我是如何让法医的判断延误了将近两到四个小时?” “这……” “好,假设你们的法医专业水平确实菜到没朋友,可照片中,死者胸口的刀柄有轻微向下倾斜的角度,也就是说明凶手是稍稍高于死者的。目测死者的肩宽之后,我们稍稍做一下简单的运算,就知道死者的身高在一米八左右,也就是说凶手的身高起码要高于一米八。那我还请问这位警官,我一个穿着五厘米高跟鞋才达到一米六九身高的女孩儿,是怎么做到上述条件的?” “……”张乐乐咽了口唾沫,呆呆的望着她。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胡来翘起唇角,“你们一群人吃饱了没事干把我一个良民给关进审讯室里审半天,贵队以往的破案率莫不是买的?” 张乐乐抬起头,绝望露于眼神与表情,向窗外站着的老大发出了求救信号。 为什么她明明是在骂整个刑警队是饭桶,他还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郭白翻了个白眼,拧开了门把手,走进了审讯室。女人的长发在审讯白炽灯的光下晕出些朦胧的光,听到了开门声和脚步声,她也转脸看向他。 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头发略长,左一绺呆毛右一绺呆毛的卷翘着,六四分的头发有些盖住了眉毛,倒显得眼睛炯炯有神起来,留着点胡子,是个沧桑的美大叔。 美大叔穿着皮衣机车外套,内搭一件深色衬衫,比较宽松的黑色牛仔裤,脚上是双深棕色的马丁皮靴。 “老大,我审不下去了,要不你来试试?”张乐乐拉耷着张苦瓜脸,恨不得抱着郭白的大腿哭诉被别人欺负了。 郭白没搭理他,他倒像是得了圣旨般,飞一样的逃出了审讯室。 “郭队长?”她侧偏着脑袋,抬眸看他。 郭白扯出个微笑,朝她伸出了右手,“胡警官,刚才很生猛嘛。” 胡来迟迟不与他握手,只是似笑非笑的瞧着他,郭白干笑了几声,拿左手和右手拍了个清脆的巴掌。 “老大,怎么说我也算是你们的同事了,警察办案,把警察给抓了,也只有希望市的刑警队能干出来这事儿吧。” “这个,也算是咱们队里的优良传统嘛,”郭白大长腿一伸,侧坐在了桌子上,随手揽过一张死者的照片,又仔细瞧了瞧,说道:“不过我也好奇,你说,什么人作案能想起来事先毁坏摄像头呢?” “事先预谋好的人呗。”胡来脱口而出。 “bingo,那问题就来了哈,什么人能保证死者在那个时间点正好出现在他设置的凶杀现场呢?约好的吧。”郭白放缓了语气,颇有些谆谆善诱的意味。 胡来点头,“嗯,约好的。” “会不会是团伙作案啊,你看,有一个人去约好时间地点,之后为自己创造不在场证明,由同伙去杀人。” 胡来看着笑得春光灿烂的郭白,也露出一抹微笑,“有证据吗?” 郭白瞬间就变了脸色,板着一张能吓死人的凶脸,“那你能说出昨天晚上你究竟去和死者说了些什么吗?还动了枪。” 看着她默不作声,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照片放在了她面前,“你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知道,阿正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你也不会去私下制裁不法之徒,可我就纳了闷了,你一个警察,找到了杀害亲弟弟的罪犯不抓起来,还放他走?!胡来同志,我作为你的上司我必须提醒你,包庇犯罪也是犯罪!” 郭白将桌子敲得咚咚响,换来的只是对方轻飘飘的一眼,以及轻飘飘的回答。 “按理说明天开始你才是我的上司,并且……” “并且什么?” “什么叫包庇,什么又叫犯罪?我包庇谁了?我犯什么罪了?这个畜生死了叫做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还有啊,您要是真觉得凶手是我,那你就零口供办案啊,关键您有证据吗?您那结案报告您自己看的下去吗?” “我……”郭白被她噎住,只能干看着她。 “你什么你啊,有事明天再说。”胡来站起身,自顾自的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这门着实不听话,怎么拉都拉不开,无奈之下只能看向坐在桌子上低头思考人生的郭白。 感应到那小姑奶奶的目光,郭白抿着唇,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他跳下桌子,走到她身边,接着伸出手臂,轻轻往外一推,门就开了。 胡来动着眼珠子左右瞟了瞟,闷吭一声就向外走。审讯室在二楼,她快速的下了楼梯,走到一楼大门口的时候,侧抬起头,发现郭白正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她。 见她看过来,郭白微笑着轻轻挥了挥手。 第二章 阿岳 女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张乐乐看着依旧在强迫自己微笑的老大,发出了来自心底的问题,“老大,还审吗?” 郭白变了脸色,向后退去,十分暴躁地朝着栏杆就是一脚,“审?!你怎么审!那就是个祖宗,你审她还是她审你啊!!” “老大,冷静冷静。” “我怎么冷静?啊?!你是问也问不得,吓也吓不得,又不能严刑逼供,我是看明白了,要想从她嘴里套出点儿什么来,比登天都难。” 郭白泄了气,背靠在栏杆上,从怀里摸出一包烟来,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大洋去排查现场,有发现吗?” “没有,那个路段确实人烟稀少,又是凌晨,几乎就没什么车辆经过,不过老大,我有一个问题啊。” “什么问题?” “昨晚上邻市下雨了。” “啊?”郭白侧过身子,微微张着嘴。 张乐乐又继续说:“老大,您想啊,这胡来她骑的可是摩托车,邻市的雨下的那么大,她都冒着大雨赶回去,就好像刻意在做不在场证明似的。” 郭白笑了起来,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行啊你,这样,你去跟着她,从现在起严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有什么异常随时向我汇报。” “您是说如果她真的有同伙的话一定会再见面。” “不一定,胡来不可能杀人,更不可能和别人合谋杀人,不过她一定知道些什么没有说出来,很有可能就是破案的关键。”郭白盯着女人刚才离开的位置,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啊?胡正警官是那徐龙杀了的,都是内部人员,这事儿胡来她能不知道?说不定就是她要亲手给胡正警官报仇呢。” 他缓缓摇头,随即又缓过来神,“行了,我去接佳佳回家,都好几天没见着她了。” “佳佳今年二年级了吧。” “可不是嘛,孩子长得就是快,你没见着她每天那副小大人的样子,每天操的心比我妈都多。” 郭白脸上浮现出难得的喜悦,想起女儿的样子,整个人都是暖和的。 “老大,您说您跟嫂子离婚都五年了吧,就没想着,再找一个?也能帮你照顾照顾家里不是?佳佳也越来越大的,这小孩子没有母亲的陪伴可是成长道路上的一大缺陷啊。”张乐乐压低了声音。 郭白听他这么说,自嘲似的笑笑,“得了吧,干咱们这一行的,为难为难自己家里人就行了,就不祸害人家姑娘了,以后我闺女可千万不能当警察。” “也是哈。” “行了,我走了,你在队里帮我盯着点儿,有什么情况立刻向我汇报。”郭白拍了他胳膊两下,闷着头下了楼梯。 “行,老大您放心!” 房间里灯光明亮,胡来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湿嗒嗒的长发披在肩上,孔雀蓝的浴袍被浸湿了一片,与肌肤在一片潮湿中紧紧贴合着。 思考了很久之后,紧蹙着的眉头终于有松动的迹象,她拿起在一旁搁着的手机,对着镜子开始拍摄。 “阿岳,我知道昨天是你,我也知道你是想给阿正报仇,可是我希望你对我说实话,如果明天一早,支配这副躯体的是你,我希望你可以帮郭队长抓到凶手,如果你不想,那我就用自己的方法。” 自己的身体里,在两年前就住进了两个人,胡来并不苦恼,反而庆幸。 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是她们三个之间的秘密。 郭白敲开了班主任老师的家门,佳佳从里面背着书包飞快的溜出来,抓住了他的手,笑的阳光灿烂,“爸爸,你终于来接我啦!” “是呀,佳佳开不开心。”郭白半蹲下身子。 “开心!”佳佳放大了嗓门吆喝,又喊道:“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佳佳最爱爸爸了!!” 王老师被她逗得止不住的乐,“好了,佳佳,和老师再见。” 佳佳转身,抬头看着王娴,忽然抱住了她的大腿,声音闷闷地,“王老师,你给佳佳做妈妈好不好,佳佳可想要个妈妈了。” 郭白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站起身,略带些尴尬的看着对方,把女儿拉回了身边来,“王老师,不好意思啊,小孩儿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王娴抿唇,眼神中有些不自然,她轻轻摇头,答道:“没关系的,郭先生,正好……正好我要出门倒垃圾,就送送你们吧。” 她左右看了一番,从门后拎出一包黑色垃圾,与郭白对视两秒之后,后知后觉地跨出一步,伸手就要把门锁上。 “等一下王老师。” “啊?”她呆呆的看着郭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郭白抬起手往自己身后指了指,阳台外面树影重重,“我是说,外面挺凉的,要不还是我给你……” “我进去拿外套,你们等我一下。”王娴打断他的话,转身就进公寓去拿了件大衣。 “哦。” 王娴住的是教职工宿舍,电梯正在维修,三个人只能从声控灯时好时坏的楼梯道慢慢往下走,郭白下意识侧目朝她望了一眼,发现她也在看他。 王娴立刻转移了视线,攥着垃圾袋口的手突然收紧。 “郭先生,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王老师是不是有心事啊?”郭白问。 “没……没有。”王娴的脑袋埋得低低的,脚下的速度明显加快。 蔚蓝色窗帘,白色墙壁,楠竹书架,花瓶里的干枯桂树枝叶,空气中暗暗浮动着薰衣草沐浴露的香味。 女人坐起身,看向床头的闹钟——嗯,六点半,是个好时间。 天才微微泛白,梳妆台上的手机背面贴着一张便笺,行云流水般写着几个黑色钢笔字——“看视频”。 “看视频?”阿岳把指纹锁解开,找到了便笺上说的视频。 太多的信息一下子涌进脑子里,她干脆把手机撂到一边,“郭队长?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哪儿啊?” 叮啷哐当的声音持续了几分钟,紧接着怒吼响彻了楼上楼下。 “老子摩托车钥匙哪儿去了!!” 书架上贴着一张粉红色的便笺,阿岳把它撕下来,脸色越来越难看,“不好好配合,就别想要你的心肝宝贝摩托车了……胡来。” 她把便笺随手塞进了一本书里,把房子从里到外好好端详了一通,客厅里的灯光明亮,她站在神龛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拉开了那两扇小门。 胡正的灵牌安静的在那里摆放着,香炉里的有新灰,盘子里有新鲜苹果和橘子。她伸手就拿了个苹果,不再管神龛,一边咬着苹果一边找衣服鞋子。 黑色皮衣内搭一款样式简单的卡其色针织高领破洞薄毛衣,烟灰色铅笔牛仔裤,黑色牛皮马丁靴,梨木色长发扎成马尾辫,胸前挂着做旧款钛钢镶钻十字架毛衣项链,左手食指上戴着一只经典款克罗心戒指。 她下了楼,轿车就在楼下停着,手机上定位显示着这个地方是希望市,和之前上司的短信内容表示自己已经被调到了这个城市里做刑警。 “当刑警破案是胡来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阿岳冷哼一声,她在车钥匙上摁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 走到车门前,她回头看了眼二楼,“胡来究竟把我摩托车弄哪儿去了,难不成是搬家没搬我的摩托车?” 她翻了个白眼,坐进车里,朝着刑警队的方向驶去。 把车停在刑警队的院子外面,阿岳摸了摸没吃早餐的肚子,目光一瞥,瞧见后驾驶座上还有一罐啤酒,直接捞过来在手里,“啪”地一声打开口,猛灌了两口,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气色都好了许多。 郭白拿着现场排查的文件从楼梯上走下来,恍然间抬头,瞧见一个小太妹手里拎着罐啤酒就往里横行霸道。 “胡来,你干嘛呢?上班时间不准喝酒不知道啊。”郭白合上文件,快步走到她面前。 “谁是胡来?你全家都胡来,我是……来报道的,你们队那个叫郭……郭什么玩意儿的来着?不管了,跟他说一声我来过了啊,先走了。”阿岳没好气地将他上上下下瞧了一遍,转身就往外走,才走两步,胳膊就被拉住。 “我看你真是喝了不少,下次再这样记处分啊,上班呢走什么走啊,过来开会。” “你谁啊你?管的着我吗你?” “你说我是谁,”郭白松开她,把她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看了一通,疑惑道:“怎么一晚上没见,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谁啊?” “我郭白,我谁啊,别闹了,快点过来开会。”郭白朝左边的会议厅走去,坐在了长桌的一头,另一头是大屏幕,屏幕的左侧是白板。 她把剩下的一丁点儿啤酒全灌进肚子里,瞄准了郭白脚边的纸篓,“咵”地一声,空易拉罐正中红心,郭白转过脸,远远地望着她,只见她两手插在皮衣口袋里,吹着口哨向他走来。 她拉开他身边的椅子,翘着二郎腿坐了上去,不耐烦地看着大屏幕,投影仪忽然间打开,映在屏幕上的是徐龙的尸体照片。 “开始吧。”郭白不再管她。 尹远洋昨天做了一天的现场排查,晚上又通宵加班,脸色不怎么好看,他把烟头掐灭,摁进烟灰缸里,快步走到大屏幕前,翻开了自己的本子。 一阵突兀的笑声传出来,女人捂着嘴,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郭白,笑问道:“哎?大叔,你们这队里的警员怎么一个个长得跟阳痿似的啊。” 郭白愣住,环顾四周之后,发现别人的表情和他的都差不多,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胡来,你没事儿吧。”郭白稍微躬着背看向她。 “继续继续,这死的谁啊?早干活早收工,都有点效率啊。”阿岳摆了摆手,催促着尹远洋。 郭白缓了好一会儿,挑眉笑起来,“啊,死的是谁?这死的……是徐龙。” 她那原本上扬的唇角渐渐耷拉下来,目光锁着郭白,一点点阴沉,“哪个徐龙?” “胡来,你逗我玩儿呐,合着昨晚上你来刑警队是梦游来了是吧!哪个徐龙?你……你要干嘛?!” 郭白站起身,原本坐在他身旁的女人已经冲到了大屏幕前,拾起散落一桌的照片,一张张的看过去。 第三章 你见过他的尸体吗? “嘭!”她一掌拍在桌子上,投影仪颤了颤,连带着屏幕上的画面也抖动起来。 “谁干的?这他妈谁干的?!” 郭白拨开围着的人群,走到了她身边,深吸一口气,道:“我们也在查是谁干的,前天晚上你和他见面的时候究竟说了什么,怎么一夜之间,人就横尸街头了?” 她转身,抬头看向大屏幕,扯起唇角,“徐龙,原忠义堂副堂主,也是枪杀我弟弟胡正的凶手,郭队长,你见过我弟弟的尸体吗?啊?你见过吗?!” 女人抓住了他的外套,十指指节泛起青白,“你把他从警校里带出来,你许诺他警徽的荣耀,可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你为什么!” “胡来!”张乐乐上前来把两个人分开。 郭白看着她,她和胡正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黝黑的大眼睛。胡正还是一个警校学生的时候,就用那双眼睛看着他,他问——郭队长,我也可以是英雄吗? 郭白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将大手落在他的肩膀上,算是完成了加冕仪式。 “对不起。” “你该说对不起的人,已经变成一堆灰,一个牌位了。”她绕过他,走到白板前,把上面的东西看了一遍。 十二月十五日,早晨七点,希望市丽景路发现一具男尸,死因为利器插入心脏,死亡时间确定在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经初步排查现场所有监控均遭到人为损坏,并且该路段十分僻静,找不到有用的目击证人。 阿岳看向郭白,“前天晚上,我和他见面,确实是有事情。” “什么事?”他眼光一亮。 “他承诺我,我不杀他,他帮我找出忠义堂现在所有的在逃人员,到时候,我一个个的送他们去给胡正谢罪。”她轻启唇齿,眸中满是狠厉。 那不是一个警察该有的眼神。一个声音从心底升腾起,告诉郭白这件事情,然后落了下去,成了一颗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 他扯出个笑容,走向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你昨晚说出来不就好了?对了,前晚上邻市下雨了,你干嘛不在这呆一晚上再走啊,有没有感冒啊?” “大叔,如果你继续把怀疑对象锁定在我身上,我保证,局长会让你哭得很有节奏感。”她伸手把他推远了些,走回原位坐下。 郭白干笑了几声,拿起笔顿了几下桌子,“都坐下吧,这是我们的新同事胡来,也是胡正警官的亲姐姐,大家以后和睦相处啊。” 他步伐迈的极快,坐回原位,悄么地把椅子往胡来边上挪了挪,一靠近,就闻到她身上的沐浴露香味,薰衣草味的。 众人都坐好,看着尹远洋讲解案情。尹远洋揉了揉发涩的眼角,拿起小棍子指着大屏幕,开始说起来。 “二零一八年十二月十五日,于希望市丽景路发现一具男尸,经指认,确定尸体身份是一名叫徐龙的不法分子,是一个叫忠义堂的不法组织的二把手,后来该组织被警方围剿,这个徐龙就成为了在逃嫌疑犯,警方一直没有找到他的踪影,”说到这,他看了对面的胡来一眼,抿了抿发干的嘴唇,继续说:“根据现场排查,出事路段的监控均被损毁,鉴定后,损毁监控设施的东西,是路边的砖头,但并没有找到有用的指纹。由于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也没有过往车辆和目击证人。” 法医贝贝也走上去,她长发烫着大波纹卷,皮肤雪白,一看就知道是个很精致的女孩儿。 “死因是利器插入心脏致死,凶器是一把长度为十三厘米,直径四厘米的水果刀。身上未见明显的打斗伤,也没有约束伤,提取了胃内容物并没有发现药物残留,凶手一刀致命,下手稳准狠,应该是个有经验的老手。目前推断,这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熟人作案。” “徐龙近半个月的行踪查清楚了吗?”郭白问。 “查清楚了,这个徐龙一直在希望市,在他妹妹开的酒吧里藏着,之前我们追捕的时候调查过这个酒吧,但当时并没有什么收获。”尹远洋回答道。 一声冷笑从阿岳的鼻腔里哼出来,她食指撑着太阳穴,轻蔑又戏弄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当然没什么收获,要不然今儿这会也不用开了。” 尹远洋阴了脸,厚本子被摔在桌子上,“胡来你今天来是找茬来了是吧。” “你摔什么摔,吓唬谁呢?整个刑警队,半个多月没找着个杀人犯,还让别人把他杀了,挺有脸啊。”她坐正身子,夺过郭白的本子也摔在了桌子上。 郭白的卷毛颤了颤,他知道尹远洋的脾气,可没想到胡来也这么邪性,为了避免两个人把桌子掀了,他给张乐乐使了个眼色,对方接收到了眼色,立刻悄悄移到了尹远洋身边。 尹远洋抓了抓头发,“是啊,你找着了,怎么也没见你把他缉拿归案啊,你不也是警察吗?” “找揍是吧。”她撸起袖子,刚要起身就被郭白摁下。 郭白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摁在椅子里,那边尹远洋也冒了火,被张乐乐拉住才不至于冲过来。 “行了!都别闹了,尹远洋,你跟个女人较什么真儿啊!张乐乐把他看好了,其余的各干各的工作,胡来跟我走!”郭白呵斥一通,拉起了女人就往外走。 阿岳挣脱无果,满面的怒气,“你干嘛?我跟你去哪儿啊?!你放手!” 郭白把她塞进车里的副驾驶座上,自己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在了驾驶座上,伸手拿过仪表盘上的墨镜戴上,嘱咐她系好安全带。 “去哪儿啊?”阿岳憋屈地问。 郭白打着了火,顺着刑警大院的院门出去,沿着路朝着前方开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你是怎么找着徐龙的?”他问。 “我去了他妹妹的酒吧,五点多的时候店里没人,大门锁着。”她瞧见挡风玻璃下面有一盒还没拆封的蔓越莓饼干,伸手便将它拿在了手里,拆开之后,塞了一块在嘴里,算是安抚了自己那干瘪瘪的胃。 郭白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也伸手从饼干盒里拿了一块吃,“然后呢?” “然后我就用门口的砖头把锁给砸了。” “啊?” “进去之后,我就把他店里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你猜怎么着,那孙子听到我砸门的声音,以为是寻仇的,自己吓得躲柜台下面的小柜子里去了,一米八的大个子,又黑又壮,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我。后来,我就把他拎出去了,他就跟我说,让我不要杀他,他帮我找其他在逃的人,我答应了,结果第二天这孙子就被干死了。” “邻市下了那么大的雨,你干嘛非要回去啊?”郭白问出了最深的疑问。 回应他的是沉默,女人手中拿着一块咬了一口的饼干,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胡来?”他叫了一声。 “我不是……” 郭白觉得有些好笑,“你不是什么?你不是胡来?” 阿岳抬起头,把饼干塞进了他的嘴里,郭白被她的动作弄得猝不及防,差点呛住。 “你猜我是谁啊?”她靠近了几分。 郭白伸手盖住她的额头,把她推远了些,“别闹。” “大叔,每个人都会有那么一点点儿的小秘密。” 面前的路越来越熟悉,她想起来了,这是去她最后一次见过徐龙的地方——酒吧。 徐龙的妹妹名叫徐慧,今年三十岁,和朋友一起合资开了一家闹吧,坐落在繁华地段,生意也火爆,可谓是日进斗金。 酒吧大门有明显被暴力砸过的痕迹,此时半开着,里面十分昏暗,吧台上的吊灯亮着,一个女人正低头擦拭着酒杯,像是怀着很重的心事,并没有听见郭白和阿岳的脚步声。 郭白敲了敲柜台,徐慧抬起头,目光交汇的瞬间,她露出了一道笑容。 “郭警官,又见面了。” “嗯,徐老板生意不错啊,大白天的都有客上门?”郭白挑眉。 徐慧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好听如银铃,她放下手中的杯子,道:“是个朋友,有事儿来找我,坐吧,喝点儿什么?” “我要一杯威士忌。”胡来抢先回答,坐在了高脚凳上。 “郭警官呢?” “威士忌。”他回答。 徐慧低头去忙,从这个角度,郭白可以看见她低低扎着的马尾辫有些松散,几缕发丝顺着动作滑落,眼皮下的黑眼圈很浓重,整个人被一种浓浓的疲倦笼罩着。 两杯威士忌倒的五分满,琥珀色在玻璃杯中澄净的像块宝石,郭白把酒杯拿在手里,和身边人手里的碰了一下。 声音清脆有质感,他喝了一口,香气冲进嗓子眼里,却没感觉到烈。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天生的好酒量是福是祸,酒桌上能喝出一条通天大道宽又阔来,可以往碰到那些稀奇古怪的糟心案件,要喝上半瓶老白干才能让自己睡过去。 “去看过你哥哥了吗?”他搁下酒杯。 徐慧把耳边碎发夹到耳后,抬起头,朝他弯唇,“看过了,以前我总担心他被别人大卸八块,现在也好,起码留了个全尸。” “我倒真想把他大卸八块,只可惜被别人抢先了。”阿岳冷不丁的出声。 徐慧拿起酒瓶,又给她续了一杯,“这位是?” “这是胡警官,和你哥哥有点渊源。”郭白解释道。 徐慧点头,“有点眼熟。” 郭白看了阿岳一眼,见她丝毫没有动作,忽然之间眼神交汇,她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第四章 上一秒的胡来 他背上渗出了些冷汗,这么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养成了一种利刃般的直觉,此时,直觉告诉他,这时候的胡来,不是上一秒的胡来。 胡来的大脑瞬间捕捉了眼前的场景和人物,并以最快速度做了分析。 酒吧,场地很大有舞池,说明这是个闹吧。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九点半。闹吧在这个时间点开门很奇怪,一般有酒吧钥匙的只有老板或者保安,这女人一看就不是保安,所以极大的可能是老板或者老板娘。 面前有酒,酒杯壁上有唇印,喝酒就是在谈事情,和郭白一起在九点半的酒吧里喝酒,一定和案件有关。 徐龙的案件。徐龙有个妹妹叫徐慧,在希望市开酒吧,看来,这就是徐慧。 威士忌的酒味不停地往鼻子里飘,胡来实在受不了了,便把酒杯推到了一边,她从来都是一滴酒就能不省人事。 现在问题来了,郭白不可能大早上的往酒吧跑,除非他事先知道这里有人。如果要审讯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到警队?他是来找东西,或者印证某件事情。 最重要的,酒吧女老板为什么会九点半的时候出现在酒吧吧台,手边的擦布有新用过的痕迹,擦布旁放着一只威士忌专用酒杯,说明她刚才在擦杯子。 一个人,一个熟人刚刚在这里喝完酒,和她商量某些事情,某些只能两个人在不会有人打扰的空间里商量的私密的事情。 徐慧见对方把酒杯推到一边,问道:“胡警官怎么了?” “徐老板和丈夫的感情怎么样?”胡来问。 徐慧的表情在一瞬间滞住,缓过神来之后,鼻头有些泛红,她回答道:“我和我老公已经分居三年了,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郭白看向胡来,看着她继续问下去。 胡来低下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似的,再抬起头时,已经是沧桑满面,“是吗?徐老板,你不用紧张,其实,我跟我老公也已经离婚很久了,离婚前他就一直对我家庭暴力,现在离婚了,还是不肯放过我……” 郭白的反应极快,立刻明白这人是在找共鸣,找对方的破绽。 “胡警官,你可是警察啊。”徐慧蹙眉,身子往前倾着。 胡来眼尾泛红,两只手紧紧握着,“警察又能怎么样,他就是个无赖,不过还好,现在我遇到了……” 她的眼神向郭白瞟去,对方明显没想到剧情会这么发展,他只能给徐慧一个欲语还休的表情。 徐慧一刹那就明白了这两个人的“关系”,她深吸一口气,安慰道:“有一个贴心的人在身边,再苦也是好的。” “徐老板呢?有贴心的人吗?” 胡来一瞬间捕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徐慧的眼神,明显就是想起了某个人。 从酒吧出来,胡来注意到了大门有被砸过的痕迹,她跟上郭白的脚步,坐进了车里。仪表盘上面搁着一盒被打开的蔓越莓饼干,还剩下两块,那腻人的气味让她有些头晕。 郭白发动汽车,准备再去一次案发现场,他瞟了她一眼,看她那若有所思地样子,出声打扰了她。 “刚才那一出,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胡来看着前面的的路,反问道:“你注意她脖子上的掐痕了吗?” 刚才徐慧身子往前倾的时候,胡来注意到了她脖颈处被宽松的毛衣领挡住的青紫色的掐痕,两侧间距说明了那是个男人的掐痕,时间不长。 徐慧的太阳穴,接近发际线的地方,有浅浅的一道手术缝合的痕迹,看愈合程度起码三年,对于女性来说,那个地方受伤一般在家庭暴力中出现。 “看来这徐慧是个家庭暴力受害者,之所以是分居而不是离婚,是因为她老公不同意。她老公经常会来骚扰勒索她,并且会继续动手打她。”郭白分析道。 “而且,徐老板有个贴心的人,在我们进去的前一步离开。”胡来补充。 “嗯?” “一般很少有女孩子会喝纯威士忌,擦布和威士忌酒杯说明了让她九点半出现在那里的是个男人,他们两个选择了一个绝对不会有人打扰的时间点,是在谈很私密的事情。” “所以你才故意说我和你……你是在看她的反应。”郭白恍然大悟,他还以为这姑娘是一时恶趣味性起,才说…… “她在那一瞬间想起了某个男人,一个让她已经产生了依赖性的男人。”胡来点头,看着面前一个接一个的红绿灯,轻飘飘地做出了决定,“今晚再去一次酒吧,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的。” 案发现场在丽景路,属于市中心以外的地段,两旁的绿化带一直打理的很好,挨着绿化带的地面每隔一百五十米就会就一个方形排水沟,沟口用横竖的铁条封着。 徐龙的尸体早已经运走到刑警队的法医师,现场还用警戒线拦着,胡来从警戒线下面钻过去,尸体倒下的地方还有一大滩褐色的印迹,表明了血液曾在那里存在过。 她站在这滩褐色旁边,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形状,问:“法医报告出来了吗?” “还没有。”郭白站在绿化带旁边,盯着某一片枝叶,那里有一根树枝被折断,呈现一种很诡异的姿态。 胡来下意识抬起手腕看时间,才发现手上并没有手表,她收回手,双手插在口袋里,“如果是在我的警队,法医的辞职报告现在应该已经呈到我的办公桌上了。” 郭白回过头,朝她挑眉,“看来你们警队的工作强度很大。” 他忽然想起来,面前的女人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出了名的长袖善舞,在各个领导之间游刃有余而且备受青睐,两面三刀杀人不见血。 之前在邻市她一直担任的是专案组指导的职位,只做了半年,就完全取代了组长的威信和地位,组长也甘心在她身后奔波,甚至于整个市局都对她言听计从。他听说这次是局长极力要求,又在省厅找了关系才让邻市把这个宝贝送了过来。 胡来朝他回以微笑,转身去勘察地面情况,在离她脚面大概五米的地方,斜斜看过去,有一道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影子。 她走到那道影子旁边蹲下身子,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大概三厘米长,半厘米宽,呈现一种淡淡扫过的痕迹,一般不特意来看是发现不了的。 胡来站起身,朝着大片血迹的位置望去,她抬头想了一会儿,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打开天气软件,昨晚希望市是西南风。 她快步朝着心中确定的方向跑去,在下一个下水道口旁蹲下,铁栏棍上朝下挂着一张红彤彤的东西。 “老大,你来一下——” 郭白正蹲在绿化带旁边找自己希望找到的东西,听到远远传过来的声音,他立刻站起身,朝着胡来的地方跑去。 胡来戴上手套,把那张挂在下水道口,边缘沾染着血迹的一百元纸钞提了起来,提到郭白面前,接着把它装进取证袋封好。 郭白以为她会说一些关于警队能力低下有待提高的话,他做好了准备,胡来却丝毫不提,只是在说她的猜想。 “如果这上面是死者的血,那就不排除财杀的可能了,起码凶手和死者在现场都接触过钱,我记得照片里死者是成仰卧的姿态,水果刀插在胸前,正面袭击,钱确实是个很好的麻醉剂。” “死者身上并没有发现钱包和手机,我们初步的猜想是被拿走了……” “bingo。”胡来打响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老大,你实在是太聪明了,凶手拿走死者的手机,是因为死者死前联系过他!” 希望市刑警队的法医室在二楼,托了那个护短秦局长的福,法医室的设备几乎是省里最精密高端的,听说局长最近出差去了,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法医贝贝刚满二十六岁,一头秀发打理的比尸体还好,胡来看着尸体身上的那手法生疏的缝线,打心底里为郭白叹了口气。 希望市刑警队以往的破案率,真的是这位郭队长一手撑起来的。 贝贝对身边的女人还有些敌意,对这个在会上差点儿和老警员动手的新成员,她没什么好感。 “法医报告出来了吗?”胡来把曾经问过郭白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贝贝明显地结巴,“还……没有。” “老大需要你的法医报告才能尽快抓住凶手,凶器应该已经锁定了吧,其他具体的内容有初步轮廓吗?”胡来侧眸。 “啊,嗯,凶器是一把水果刀,长度十三厘米,直径四厘米刀柄上没有发现指纹。死者是朝后倒下的,没有反抗痕迹,也没有约束伤,奇怪的是也没有找到药物残留,就像是整个人站在那里等着人来杀一样,这一点很奇怪。” “喝酒了吗?” “啊?” “死者死前有没有喝过酒?”胡来的身子朝前倾去,她弯下腰,目光锁定在死者的手部。 “这个……我没注意。”女法医抿唇,吞吞吐吐的。 “能一刀让人立刻失去反抗能力……”胡来低着头,踱步到法医室门口,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她看向贝贝,说道:“我还是想知道他最后一次的进餐情况,谢谢。” 贝贝看她转身要离开,出声叫住了她,解释道:“其实,之前都是我和我师父两个人,一般都是他负责主要部分,现在他被调走了,所以才……” “哦。”胡来颔首,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她转身向外走,顺手带上了门。 贝贝转过身,低头看向解剖台,左手握住了右手腕,使自己不再那么害怕。她拿起手术刀,对准了尸体的肚子,隔空划了一道线,却始终没有落刀。 自从两年前的事情发生之后,她似乎再也无法安心的与尸体为伍了。 郭白站在走廊外面等胡来,他双臂撑在栏杆上,朝下面的办公区看着。办公区一片狼藉,每个人都在连轴转,咖啡和浓茶的味道弥漫在各个角落。 胡来关上法医室的门,走到了他身边,还未开口,郭白就解释起来。 “两年前的事情,贝贝她亲手解剖了一个活人,那件事给她的心理阴影很大,所以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活人?” “濒死之人,一个极其恐怖的案件,她也是受害者之一,”郭白望向她,目光紧紧贴在她的脸上,喃喃道:“那个案件还有很多的受害者。” 第五章 老吴 “我知道她的光荣往事,自打十八岁开始就包揽法医界的各大奖项,二十一岁提前毕业,进入美国实习一年,受到FBI的青睐,大把前程,未来一片光明坦途,可惜啊,被你们‘看上了就要到手’还死护短的秦局长盯上了,一把就把人家拽回了国内,成了市刑警队的一个小法医。” “你知道?” “邻市的局长一直想把这个宝贝挖走来着。”胡来笑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贝齿。 郭白直起身子,伸着懒腰打哈欠,含糊不清的说着话,“时间差不多了。” “嗯?” “郭队长,您说您有事儿电话里说不就行了,还这么劳师动众的,这不耽误您时间呢嘛。” 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胡来转过身,只见张乐乐带着个满头海藻绿的男人走过来。郭白站在原地,看着他那满脸堆得假笑和讨好,活动了几下手腕。 男人站在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了包香烟,取出一根来递给了他。 “郭队,来一根。” 郭白伸出了手,手指腾空在那根香烟上方,停顿了两秒后,他大笑着揽过了男人的肩膀,带着他他向审讯室走去,“行了啊你,来来来,咱们先审起来再说。” “郭队,郭队您听我解释啊,误会,都是误会啊……” 审讯室的门被关上,胡来站到了郭白的后头,仔细端详了一遍这个“嫌疑犯”。大概一米七八左右,身材不算健硕,甚至偏瘦,肤色偏白,嬉皮笑脸的对着郭白。 郭白叫他海藻,胡来把注意力放到了他那一头的海藻绿秀发上,心里感叹还真是人如其名。 “郭队长,我这又没犯什么事儿,您这弄得怪尴尬的。” “还没犯事儿啊。”郭白低头滑着手机屏幕,抬眼瞧了他一眼。 “真没犯事儿,我才从局子里放出来,哪儿还敢了呢。” “那您老人家给我解释解释这个呗。”郭白把手机朝上放着,推到他面前。 手机里显示着监控视频的截图,时间是在七天前,路灯下面两男一女,女人穿的非常暴露,硬生生把冬季过成了夏季。 海藻的表情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他看着郭白,嘴唇微张着,忽然笑了起来,冲郭白摇着手,“不存在啊,郭队,咱们两个不存在。” “不存在?那这是什么?” “就是两个朋友。” “啊,朋友,”郭白回头看了胡来一眼,又看向他,“三天前,你的这位女性朋友,被我们的民警同志在一家小宾馆里抓到,为什么呢?” “我哪儿知道为什么……”海藻低下头,视线左右飘忽着。 “因为涉嫌卖淫,而你的这位男性朋友,昨天清晨被人发现躺在路上,胸口插了一刀,死的透透的。” “这,这跟我没关系啊!”海藻几乎是要跳起来,那表情仿佛郭白朝他开了一枪似的。 “我们的民警同志非常地负责任,在一番追查之后,发现你这位女性朋友属于一个卖淫团伙,你猜跟这个团伙有关系的,还有谁?” “我,我不猜。” “你猜猜嘛。” “郭队……” 郭白冷冷地瞧着他,目光如同寒刃锋芒凌厉,男人捂住低垂下的脑袋,一番挣扎之后,抬起头,答道:“郭队,行,我栽了行吧。”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问题?我的问题可都交代了,要杀要剐,随您便吧。”海藻朝后靠去,做足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流氓样子。 郭白似乎早就预想到了他会这样,依旧面色平静,语气温和,“徐龙死了,七天前你介绍给他小姐,是你和他因为钱起了冲突,所以杀了他,你看这样结案怎么样?” “怎么就结案了?!不是我杀的,郭队长您这就……”他余光瞥到架在一旁的录影机,根本没有打开。话音戛然而止,海藻深吸了一口气,敢情这郭队长打一开始就是找他来顶包的。 “哥,您是我亲哥,弟弟我佩服。” “如果徐龙要逃命,在不能经过正规渠道离开希望市之后,他会去找谁?”郭白问。 海藻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拍桌而起,“老吴!” 老吴在港口开货船,希望市一共有三个港口,老吴在的那一个,是流量最多的那个。 港口的风很大,刮得甲板摇摇晃晃,郭白带着人上了船,一番折腾后,终于在船长室里堵住了这个看起来有六十岁,双鬓生长着白发的老人。 老吴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的人,鹰钩鼻,下垂眼露着精光,嘴角向下耷拉着。 他被尹远洋摁在板凳上,动弹不得,只能瞪着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你们想干什么,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叫你们活不过三天。” 尹远洋反应极快地在他头上生拽了几根头发下来,被摁着男人发出惨嚎声,胡来没憋住,笑出了声。 “行了,说点正经的,徐龙找过你?”郭白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老吴把头偏向一边,一把老骨头此时硬的像铁,尹远洋揪住了他的头发,让他正脸对着郭白,威胁道:“老东西,再不说实话,把你扔下去喂鱼你信不信。” “放手。”郭白望向尹远洋。 尹远洋放了手,老吴看了郭白一眼,说道:“你要说的是那个忠义堂的徐龙,我认识。怎么?你们是找他寻仇的?” “他的仇家可不止一两个,老吴,别在这跟我打探了,我只想知道徐龙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我没带他走。”老吴没好气的回答到。 “为什么?”郭白挑眉。 “他钱不够,我问他要十万,十万块买下半辈子的命,够值的了。那孙子,一毛都出不起,还跟我商量以后慢慢还,以后?以后还不知道他在哪儿呢!” “什么时候的事?”郭白放下腿。身子向前倾着。 “就前天晚上,跟他妈抽了疯似的,我把他赶走了,看他那意思,是去找他那妹妹要钱去了。” 郭白站起身,拉着胡来就往外走,吩咐了一句,“把他抓起来带走。” “哎?!你们,你们要干嘛?!”老吴慌张地反抗着。 “警察办案,涉嫌偷渡与犯罪,跟我们到队里走一趟吧。”尹远洋转手就是一个擒拿,把他死死地摁住,戴上了手铐。 第六章 放长线钓大鱼 酒吧八点开始营业,炸耳朵的音乐配着五颜六色的灯光让胡来的眼睛很不适应,她一路摸到吧台前坐下,吧台柜上的LED灯的蓝光反照在她脸上,显得她的面容异常苍白。 “喝点儿什么?” 胡来抬起脸,询问她的酒保穿着合身的白衬衫和小背心,人高马大的,嗓音却温和。 “一杯白水。”胡来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男人明显的愣了一下,他接了一杯纯净水在鸡尾酒杯里,原本装在盒子里的柠檬片用完了,胡来看着他从操作台的刀架子上熟练地抽出一把水果刀,切了一片柠檬,让它浮在水面上。 左斌将水端递给胡来,顺手将刀插了回去,“请慢用。” “谢谢。”胡来喝了一口,从刀架上收回了目光。 摔杯子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夹杂着的还有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胡来转过脸,瞧见几个醉汉正在摔打桌椅,徐慧也在那里,她似乎是那几个醉汉的目标。 一道影子从余光略过,左斌飞似的朝闹事的地方跑去,胡来看着他那一跛一跛的背影,干脆一只胳膊撑在吧台上,端着水看戏。 忽然一只有力的温暖大手抓住了徐慧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后拉去,给她最结实的保护。徐慧站在左斌后面,冷眼看着这几个闹事的醉汉。 为首的是一个胖男人,从裸露的后脖颈处能看见花背的一点,胖男人随手抄起一个酒瓶,瓶底对着左斌。 “哪儿来的杂种,滚!” 徐慧踮起脚尖,跟他耳语了几句,左斌像是得到了圣旨般,一句话也不多说,突然一拳飞出去,将那胖子打倒在地,又稀里哗啦的带倒一片。 “狗娘养的,干他!”胖子被小弟扶起来,两颊涨得通红,发号了施令。 眼看一场大战在即,保安及时赶到,拦住了都要发狂的几人。左斌被两个保安一起架住,对方看吃不到什么好处,撂了几句狠话便溜走了。 左斌回过身,望向徐慧,弯腰抓住了她的手,关切问道:“没事吧?” “没事。”徐慧转过脸,看向吧台,在那蓝光的反照下,一只空了的鸡尾酒杯下,压着一张不知道面额的纸币。 胡来将背抵在粗糙的砖面墙壁上,抬头呼出一口热气,那热气在白炽灯光下飘飘袅袅,最终消散在那光里。 她想起胡正鸭舌帽檐上的细碎星光,他牵着她走过喧闹集市,挥手与她告别,然后背影消失在站台的人流中。 刚才的那个胖子,胡来曾经对着他的白底照片看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忠义堂的打手,害死她弟弟的凶手之一,外号花背。 花背和几个小弟骂骂咧咧的从酒吧门口出来,胡来侧眸,将他们的动作神情尽收眼底。 郭白蹲在绿化带旁边,手里持着强光手电,带着橡胶手套的手在落叶中拨了又拨,惨败的光照在那常青的翠叶上,穿透缝隙,露出了一点儿凸凹不平的泥土。 他小心翼翼的将落叶拨开,那是半枚后脚印,踩在花坛边与泥土的交界处。郭白又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头顶的摄像头,在心中模拟了损坏摄像头的过程之后,把目光放在了离这儿不远的小巷子。 小巷子里亮着一顶暖黄色的灯,斜挂在只有两米的墙上,墙里围着的是老城区里的住户,因为这几年开发区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这里的居民房十有五六都是空的。 叮铃咣啷带着车轴哗哗转动的自行车声音回响在巷子里,学生在双大扇的红色铁门前停下,一道强光手电的的白光刺过来,慌乱之中他拿手捂住了脸。 郭白一路小跑到学生身边,关上了手电。学生一身校服,胸前是第一高中的绣字,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小子,问你点儿事。” 学生放下了捂脸的手,“哎哟”一声叹出来,“我说大叔你谁啊?能不能长点心,你看我这眼,都晕了都,照瞎了你眼睛给我使啊。” “贫嘛贫,警察叔叔问你,这个人,这两天见过吗?”郭白掏出徐龙的照片,举到了他眼前。 “没有。”学生一个劲儿地摇头。 郭白收回照片,仔仔细细地盯着他脸看了一遍,“你看看你啊,印堂发黑,双目无神,两眼下方……” “哟,警察叔叔你还会算命呐,来给我看看手相。”学生伸出了手,咧嘴笑着。 “去。”郭白打回他的手,继续问:“你住这儿吗?这两天晚上有没有见着什么可疑的人啊?” “啊,就住楼上,可疑……” 学生半张着嘴,忽然想起那天凌晨在楼上,瞥见巷口里走过的黑影,他猛地拍手,“有!昨儿凌晨,三半点的样子,我起来背英语单词来着……不是大叔你那什么表情啊?好好好,我承认,我起来打游戏来着,警察不会这也管吧。。” 郭白扯起唇角,“行行行,你继续说。” “我记得特清楚,那人穿着一阿迪达斯黑袄子,人高马大的,怀里还抱一大包,起码这么大。”学生比划着包的大小。 “看清楚脸了吗?” “那我哪儿能看得清楚,怎么了呀警察叔叔,出什么事儿了?” 郭白指着案发现场的方向,“看见那条警戒线了吗?有命案,你小子还看见什么了?” “我、我不知道啊,我一大清早就顺着这条道儿去补习……网络知识了,这两天早出晚归的。”学生指向他刚才来的巷子胡同。 “那你还记得其他什么特征吗?”郭白问。 “走路跛脚算吗……”学生微微向后倾着身子。 郭白拍了拍他的肩膀,“算,小子不错啊。” “哎~警察叔叔别走啊——”学生拽住了郭白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 “怎么了?想起别的来了?” “不是,您看我这也算是立功了吧,你不意思意思?”学生两眼放着亮,食指和拇指摩擦着。 郭白笑起来,揽住了他,“行啊,咱上你家去,我给你爸妈好好讲讲三好学生是如何在学习网络知识时帮助警察勇破奇案的。” “别别别,您走好,我恕不远送啊。”学生泥鳅似的从他胳膊下面滑出去,推着自行车往大门里走,院子里传来一声女人的怒吼,紧接着郭白听到拖鞋底子破窗而出和水泥地面发出的动人声响。 郭白拿出手机,拨通了胡来的电话,忙音一声比一声绵长,似要空洞到世界末日里去。 自打见胡来的第一面起,到今天上午那毛骨悚然的冷汗为止,郭白越发觉得胡来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连她都控制不住她自己。 手机铃声响起,他低头看,是张乐乐打来的。 “怎么了?”郭白有些疲倦。 张乐乐充满雀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老大,来姐真是神了!忠义堂的逃犯全抓住了!” 郭白几乎是飞奔回到警队的,审讯室里坐着男人身上的伤不轻,尹远洋正在审,他看向身边的胡来,问道: “你怎么做到的?” 张乐乐从旁边凑上来,“来姐之前打电话,要我们一个小时后到徐慧的酒吧抓人,结果我们去了之后,发现门口都打成一片了,一个也没跑掉。” “胡来?”郭白唤。 胡来看向他,扯起唇角,露出个微笑来,“老大,有些你准备了很久,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就可以完成。” “原来你一直在调查。”郭白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胡正去世半个月的时间内,胡来表现的那么平静!她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之前忠义堂有一笔巨款,后来被全部查收上去,可这件事只有警方内部的机密人员知道,我也是其中一个。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动用了一切能够动用的渠道,收集到了在逃犯的所有信息。” “你不信任那些一出去就会鸣警笛的警察,你挑选了一个好时机,匿名挑拨起他们之间的争斗,诱饵就是那笔巨款,等到他们打的头破血流,再让警笛鸣起来,把他们一网打尽。” 郭白说出了事情的下半部分,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徐龙的死,是最好的时机,不管怎样,结果是好的。”胡来弯唇。 郭白收回了心思,大声笑了起来,“真不愧是胡来。” 胡来拿出手机,滑出一张照片,递给了郭白,“老大,你看这个。” 照片很清晰,上面是一个水果刀架,林林总总,从大到小一共有七把刀,郭白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恨不得给胡来一个拥抱。 刀架上的刀,和徐龙胸口插着的凶器,几乎一模一样!而最大的那把刀,刀柄处的花纹和其他的刀不一样,根本就不是一套。 “行啊你,从酒吧找到的?郭白又凑近了她几分。” “徐慧的酒吧里有个酒保,我打听清楚了,他的名字叫左斌,和徐慧一直不清不楚。前天晚上,徐龙到酒吧向徐慧索要五十万,还对徐慧动了手,左斌因为这,和徐龙动手,被碎酒瓶割破了左腿。” 胡来将一晚上的成果全部告悉给了郭白,从口袋里的跳跳糖掏了出来,送到他的面前,“从路口小卖部买的,你尝尝,很好吃的。” 郭白接过跳跳糖,撕开包装纸,一股脑儿全送进了嘴里,“抓人。” 第七章 老大,谢谢你 左斌里面还是酒保的打扮,白衬衫黑背心,外面套着件阿迪达斯的袄子。 郭白翻开皮本子,把里面夹着的照片全部摆放整齐,送到了他面前,“挺喜欢这件袄子的啊。” 左斌紧了紧领口,他看着照片上徐龙的尸体,抿紧了嘴唇。 “这是什么意思?” “认识他吗?” “不认识。” 胡来坐在白板前,看着上面贴着的照片以及已经梳理好的人物关系,贝贝走过来,把法医报告交给了她。 女法医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低着头看胡来一页页的翻过。很薄,薄的只有三页,还都是无关痛痒的废话。 “为什么交给我?”胡来仰面。 “老大在审嫌疑人,乐乐和大洋出去搜证了,还有,那些逃犯的事,你很聪明。”贝贝说完,转身向楼上走去。 报告上写,徐龙死前四小时曾喝过酒。 排水沟口的沾血人民币,被红砖损坏的摄像头,绿化带边上的半枚脚印,学生看见的跛脚男人,胡来的眼前闪过一幕又一幕,最终得出了最简单的事实。 徐龙因为阿岳的到来,认为警方已经找到他,于是找到之前一直联系的船老大老吴,向老吴提出先坐船离开的要求,被老吴拒绝。 恼羞成怒的徐龙回到酒吧喝醉了酒,威胁徐慧必须给他五十万的跑路费,否则就把她和左斌的事情捅给她老公吴可,并且对徐慧动了手。左斌和徐龙打成一团,在打斗中,左斌的左腿受伤。 徐慧向徐龙妥协,答应给他五十万,并让他凌晨三点在丽景路等着,让左斌送钱给他,因为那里离港口最近,徐龙同意。 可是,为什么是砖头呢? 如果左斌事先已经准备好要损坏摄像头,他为什么要就地取材? “贝贝——”她喊。 贝贝正走到栏杆旁边,她趴在栏杆上,向下望去,正好和胡来四目相对。 “怎么了?”她问。 “损坏摄像头的红砖上有指纹吗?” “没有。” “那徐龙的衣服上有没有红砖的痕迹?” “我去看看。” 张乐乐和尹远洋从外面走进来,手里都提着一大包东西,两人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牛皮纸袋里装着一双白色的冬季板鞋,里面是厚厚的绒,摸起来还有点潮湿。 “这是在左斌家里找到的,已经被刷的干干净净了。”张乐乐解释道。 胡来戴上手套,把鞋子从牛皮纸袋里提了出来,她把鞋子放在了桌面上,又仔细地倒腾了一遍。 板鞋的鞋带是深棕色的,胡来把鞋带抽了出来,悬空在张乐乐和尹远洋面前,“把这根鞋带拿去给贝贝,让她提取血液成分。” “哪儿来的血啊?”尹远洋接过鞋带。 “胡来,”贝贝飞速地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捧着徐龙的那件花衬衫,她在胡来身边站定,亮出了那处在眼花缭乱的花样里,被红砖污染过的痕迹,“果然有红砖的痕迹。” “看来摄像头不是左斌弄坏的,是徐龙他自己发现了摄像头,怕被警方知道行踪,又怕红砖上有他的指纹,所以用衣服包着,弄坏了摄像头。” 胡来说完,指向尹远洋手里的深棕色鞋带,“你看这根鞋带。” 贝贝拿过鞋带,从上到下盯了一遍,不禁赞叹道:“胡来,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怎么了?”尹远洋疑问。 “我天生对色彩敏感,所以可以分辨血迹和正常颜色,但是胡来也能看出来。”贝贝回答。 尹远洋看着胡来,她和上午那个咄咄逼人,丝毫不懂礼数的小太妹好像不太一样了,变得……聪明,也更让人想要接触了。 “他洗了鞋,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鞋上残留了血迹,鞋带没有拆下来洗,说明他也没发现鞋带上的血迹,我只是做出了推测,事实证明我的推测是正确的。” “还是我来姐行啊。”张乐乐发出一声感叹,换来了尹远洋的一记白眼。 胡来低头沉思了片刻,朝大门望去,“她怎么还不来?” “人是我杀的!” 女人突然闯进来,发丝凌乱,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又重复了一遍,“人是我杀的。” “坐吧。”胡来拉开椅子坐下。 徐慧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一堆从左斌家里搜出来的东西,最终望向胡来,“胡警官。” “你怎么杀的人?” “用我店里的水果刀。” “为什么杀他?” “因为……钱,他向我要五十万,我没钱给他,他就打我。” “和左斌有关系吗?” “没!和他没关系,他只是我的员工而已。” 胡来开始了沉默,在她的目光下,徐慧抓紧了外套的衣角。 “和你丈夫有关系吗?” “没有,胡警官,人是我杀的,现在我自首了,该怎么判,你们就怎么判吧。”徐慧蹙着眉,甚至有些恳求。 胡来抿了抿唇,“左斌已经招了。” 徐慧的脸瞬时煞白,嘴唇都在不住的哆嗦着,她极力压抑住了泪珠,询问时连声带都在颤抖,“他招了?” “是。”胡来肯定道。 “为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傻!”徐慧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低低啜泣起来,压抑着因悲伤而撕心裂肺的哭声。 胡来见她这个样子,张口提醒她:“所以,你有什么对左斌有利的话,就赶紧说出来吧,指不定可以起到减刑的作用。” 张乐乐给徐慧到了一杯热水,纸杯里的热气飘飘袅袅,一直盘旋到女人的头顶上去,散开一处朦胧。 “我和哥哥,从小都是孤儿,哥哥一直很疼爱我,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可是哥哥他喜欢打架斗殴,和社会上一些人走得很近,慢慢的,哥哥就变了,开始逞凶斗狠,甚至还把孤儿院的另外一个大孩子从楼上推了下去,那个孩子的腿被摔断,孤儿院的阿姨就把他送进了少管所。” “那个时候,是夏天,孤儿院的柳树条垂得很低,哥哥用柳条给我编了一个花环,给我戴上,我知道,哥哥推那个人,是因为那个人欺负我,占我便宜。” “后来呢?” “哥哥从少管所出来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孤儿院,过了两年,哥哥把我也接出来了,他变得很有钱,也更让我害怕了。我知道那些白色粉末是干什么用的,我也知道房子里的那些刀都沾过真的人血,他床头柜的第二层锁着把手枪,会有寻仇的人在小区门口转悠。我受不了了,我搬了出来,贷款开了家酒吧,也结了婚。” 徐慧喝了一口热水,继续交代,“可是我的婚姻并不顺利,结婚一个月后,我发现我的丈夫是个赌徒,酒吧每天的营业额都被他拿走赌博,输的一干二净,我没办法,只能求助哥哥。哥哥答应了,第二天,我丈夫就乖乖地呆在家里,赌博的毛病没戒掉,可他再也不敢从我的酒吧里抢钱了。再后来,我遇到了左斌,他很保护我,就像小时候的哥哥一样,不肯让我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所以,我和我丈夫分居了。” “半个月前你哥哥成了逃犯,你丈夫认为你再也没了靠山,所以又继续回来做强盗了。” “没错,”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满是绝望,“这次,他不仅抢钱,还把债主全部引到我这里来,还动手打我。” “哥哥那天晚上问我要五十万,我没那么多钱,他喝了很多酒,就对我动手了,左斌看我被打,立刻冲过来和哥哥打在一起,胡警官,左斌他真的只是一时冲动,而且当时他也受伤了。” 胡来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哥哥发现了左斌和我的关系,发起了酒疯,他威胁我和左斌,如果拿不出一百万,就把我和左斌的事情告诉我丈夫,如果我丈夫知道了这件事,我和左斌都活不了的!” “所以你就和左斌合谋杀了你哥哥?” “不,不不不,我交给了左斌五十万,让他送给哥哥,可他居然杀了哥哥,那些染了血的钱我都烧了,烧了足足有十万。”徐慧垂下脑袋,不住地哽咽着。 “左斌认为你哥哥会一直握着这个把柄,像你丈夫一样不停地剥削你,所以他才决定为你除掉他。”胡来站起身,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他真的很喜欢你,那件袄子,是你送给他的礼物吧,他一直都很喜欢。” 徐慧直愣愣的盯着胡来,一张口便是哭腔,“是我对不起他,他不该……” “你知道吗?当我看见我弟弟尸体的那一刻,我恨不得把你哥哥,把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千刀万剐,可后来我想清楚了,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能做的,就是继续活下去。” 郭白拎着本子从楼梯上走下来,左斌已经招供,也算是拯救了一点儿他那糟糕的心理状态,他一抬眼,就看见胡来的身边围着三个本应该各自辛勤工作的人,对面还坐着一个女人——哭得满面泪痕,眼睛红肿的徐慧。 他拨开张乐乐,站到了胡来身边,“这是怎么了?” “老大,谢谢你。” 胡来抿唇,张开双臂给了郭白一个牢牢地,带着女人身上特有温暖的怀抱。 是他让胡正走上了一条正确的不归路,是他成就了胡正的英雄美梦,或许,光荣战死,是胡正最想要的人生结局。 第八章 圣诞节恐怖party 《拥抱三个你》第八章 圣诞节恐怖party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章 余五 开完会已经是凌晨两点,桌子上一片狼藉,人差不多都已经走完,胡来坐在桌子前,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耳机里放着那首《友谊万岁》,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上滚动过的歌词。 “朋友再见声声 往昔欢笑来日记取 记忆旧日情谊 痛哭欢笑在校园里 ……” 郭白边穿外套边从楼梯走下来,看到的就是女人在电脑前听音乐的一幕,他忽然想起几天前,她那个软软的,暖暖的拥抱。 他绕到她后面,弯腰看着电脑上滚动的歌词,拉开的她夹在耳朵上的耳机,“这首歌你从开会的时候就一直听,听出什么门道来了?” 女人没有答应他,反而身子崩的紧紧的,片刻之后,她回过头来,露出了个尴尬的笑容,“那个,我……” 郭白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拉开椅子在她身旁坐下,“来来,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我……”余五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她不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地方,要做些什么,眼前的这个男人,好像还挺可靠的…… “我是郭白。” “郭白?白白?”余五歪头,笑出了声。 她站起身,担心再待下去会让他对自己产生怀疑,说道:“那个,我先回家了,拜拜。”她挥了挥手,朝门外走去。 郭白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一个字。 两年前,轰动全国的“食人魔案”发生在希望市,警校的大四学生胡来成为了受害者之一,也是幸存者之一。另一个幸存者,是天才女法医贝贝。 外面很冷,冷的余五止不住地打喷嚏,凌晨的街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不知道这是哪儿,更不知道要怎么回家,温度下降的越来越厉害,那件大衣根本就抵御不了这样的寒冷。 很久了,没有记忆,没有归处,每次都会到一些新的地方,遇见一些新的人,那些人都会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然后,叫她——胡来。 她记得自己的姓名,可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要做什么。 余五在路边的那冰冰凉凉的长椅上坐下,看着这片陌生的景色,渐渐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歪倒在了长椅上,昏沉地睡了过去。 车灯照在女人身上,郭白熄了火,坐在驾驶室里,抿唇看着缩成一团睡在长椅上的胡来,不是说回家吗?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来来,来来,醒醒,再睡就着凉了。”他弯下腰,推着她的肩膀。 余五只感觉到有人在晃自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不久前和她说话的那个男人,她半醒着坐起身,揉了揉发昏的眼睛,“嗯……白白……” 郭白对这个新称呼还不太适应,他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又关切地问:“你不是回家了吗?多冷啊这里……” 余五眼尾有些泛红,她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钻进了他温暖的怀抱里,带着哭腔,“我不认识路,我好害怕……” “来来?” “我不是胡来,我是余五。” 郭白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脑袋顶上炸响几道晴空霹雳,紧跟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女人。 余五,“食人魔案”的受害人之一,更是胡来从小到大的好友,也是……贝贝解剖的那个活人…… “余……余五……” “白白,我好害怕,也好冷,你带我回家吧……”她低声啜泣起来,滚烫的泪水滑进他的衣服里,划过他颈部的皮肤。 他猛地收紧怀抱,颤声安慰着她,“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不会害怕,也不会冷了,我会保护你,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 郭白有些庆幸自己让张乐乐跟踪了胡来几天,否则他还真摸不清楚她家在哪儿,余五已经在副驾驶座上睡着,呼吸匀称,胸口有规律的起伏着。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摸她,却又在碰到她的那一刻触电般的收回手。不,她不是余五,那个女孩儿已经死了,现在的余五,是胡来因为强大刺激而分裂出来的人格,这个世界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余五回到家,安心睡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郭白看着死死抓紧他衣角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胡来的书架上有很多书,男人的指尖划过一本又一本的书名,最终停在了一本《追风筝的人》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间挤进来,落在了郭白的指尖上,他抽出那一本,随意的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粉红色的便笺—— 不好好配合,就别想要你的心肝宝贝摩托车了 落款人:胡来。 一瞬间,他明白了为什么前几天,仅隔一晚,胡来就像陌生人一样闯进警队,行为处事,言语谈吐与之前的形象处处矛盾。 那个人,和资料里,“食人魔案”的受害者阿岳极其相像,十五岁起开始混迹社会,离经叛道,行为荒唐。 余五还在香甜的睡着,他把便笺放回去,目光落在了一行用黑色钢笔画过的字上——“为你,千千万万遍。” 当年的惨相又在眼前重现,雪白的肉,血,铁链,掉落在地上的斧头,四处迸溅的脑浆,女人声嘶力竭地哭喊,炙热的泪水。 郭白把书放回原位,轻轻地走到她身边,在床边坐下。他拉起她的左手,借着那一点阳光,努力分辨着她手腕处的那道伤疤。 “嗯……” 余五嘤咛一声,渐渐睁开了眼,片刻的愣神后,甜甜的笑了起来,“白白,你还在啊。” “醒啦,都上午九点了。”郭白松开她的手,帮她把枕头垫好,让她靠在床头的时候能舒服点儿。 余五靠在床头坐好,好奇地打量了四周之后,问道:“这是我的家吗?” 郭白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压抑住心底的难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就算是知道这只是个分裂的人格,可她一望过来,他就止不住地想起那个鲜活美好的生命,想起讲台上她唱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想起她的笑容,融进教室明媚阳光里的美好。 “你没回过家吗?”他嗓音沙哑。 余五缓缓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好像不属于我,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家的方向。” “那……以前你都待在哪儿?” “待在原地,或者,和好像认识我的人一起走,可是,他们总会带我到一些让人难受的地方,有血,有尸体,还有很多忙碌的人。” 郭白想了想,握紧了她的手,“你和他们说过,你不是胡来,是余五吗?” “没有,这样太奇怪了。”余五鼓了鼓腮帮子。 郭白松了一口气,看来目前还没有发现人格分裂的事情,“以后也不能对任何人说,你先休息,我回头再来看你。” 余五几乎是一瞬间扑了出去,抱紧了他的大腿,不让他离开,“白白你别走。” “乖,我还要去工作呢。”他只能耐着性子安抚。 “我不,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她异常的固执。 “我回来,我下了班就回来。” “我就不,白白,你不要我了……” 女人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郭白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帮她擦干净了眼泪,“那,你想体验胡来的生活吗?” “胡来?就是支配我身体的那个人?”她立即收住了哭声。 “……算是吧。” “只要能和白白在一起,谁的生活都可以。”余五笑起来,眉眼弯弯,挽住了他的胳膊。 余五虽然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可对服装还是有一套审美标准的,她指着衣柜里阿岳那清一色的小太妹衣服,做出了让郭白笑了两分钟的评价,“浮夸,丑死了。” 郭白抱怀倚在门边,饶有兴味的看着她在一堆衣服里扒出一件白色的毛衣以及灯芯绒的卡其色A字裙,她拿着衣服把郭白往外推,关上了门,“白白,不准偷看哦。” “谁会偷看啊。”郭白嘴角上扬,乖乖地坐到了客厅里,等着这位姐姐把自己拾掇好,两个人再一起去警队。 到警队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经过昨夜的搜查,事情已经基本有了一个轮廓。 死者是在外出吹风的时候,被凶手用乙醚迷昏,再用圣诞老人的礼物袋运到二楼,实行杀害。 如果赵明光说的是实话,那么他进到房间里的时候,凶手应该在房间的某一处角落里躲着,可如果赵明光就是凶手,那么他的证词,就不再可信。 “可以确定凶器的来源吗?”郭白问向在人物关系图旁边站着的尹远洋。 尹远洋摇头,答道:“这种匕首很容易买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而且凶器上并没有指纹,而我们在现场也没有找到手套。” “在门上提取的指纹是谁的?” “经过比对,是别墅指纹赵明光的,赵明光说过,自己曾经进入过房间找解酒药,看见李广躺在浴缸里,有可能就是那时候留下的,那间房间是他的卧室,所以,有他的指纹并不稀奇。” “还有一个疑点,”张乐乐贴出窗口的照片,“我们仔细排查了现场,想要上到二楼,除了走楼梯,只有从窗户爬上去,凶手必须要背着一个大活人爬上去,这一点普通人很难做到,所以,老大,我很怀疑这个吴用。” 张乐乐拿着白板笔在吴用的照片周围画了一个圈,“这个吴用是个健身教练,和李广是一个健身房的,两人曾经因为客人的原因动过手,而且,这个吴用一直在追求韩可爱,嫌疑很大。” 第十章 手腕上的压痕 余五双手托腮,目不转睛的盯着郭白的侧颜看,他的鼻梁挺拔,眼睛深邃,今天的阳光很好,金灿灿的洒在他的发间,脸庞,余五出了神,疑问着是不是她的好运要来了? “来姐,来姐?”张乐乐绕到她旁边,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哎呀,别打扰我。”余五拨开张乐乐的手。 郭白实在是受不了她这副花痴模样了,他闷咳一声,提醒道:“工作呢,专注点。” “我很专注啊,白白,什么时候结束啊,我想吃冰淇凌~” 她拉着软软糯糯的腔调,把椅子移的和他更近,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胳膊上,“我不想在这待了。” “白白?!”张乐乐睁大了眼,再看这两个人的亲密距离,好像明白了什么。 尹远洋扶住了自己的下巴,这还是他那个走路带风,双商齐高,腹黑且带着点恶趣味的胡来姐姐吗?! 郭白环顾一圈,发现平日里掏心掏肺,对他们好都没什么用,这会儿一个个的都摆出了看戏的姿态,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更加耐人寻味。 他猛一拍桌子,桌子上的文件抖了三抖,有个女警员直接吓掉了椅子,扒着桌子爬起身 “都看什么看!张乐乐,带人再去现场复查一遍,着重查窗边痕迹,法医今天下午之前给出尸检报告,尹远洋去调查李广的所有信息,把所有可疑的点都给我找出来,他家祖坟朝哪儿埋我都要知道!” 原本二十多个人围着的会议桌瞬间空荡荡,只剩下抓着自己后脑勺的郭白和委屈巴巴看着他抓后脑勺的余五。 郭白叹了口气,扶住了她的双肩,“小五,咱能商量个事儿吗?” “什么事?” “就是,我不要求你和胡来一样,毕竟她那样一般人也学不好,还容易玩砸,但是你不要一直盯着我看,也不要太亲密了,这样别人会误会的。”他说完,有些担心会刺激到这小姑娘的玻璃心,只能眼巴巴的望着她。 “哦。”余五垂下脑袋,看起来极为沮丧。 “早晨还没吃饭,饿了吧。” “嗯。”她抬起头,双眸里放着亮光,“我想吃冰淇凌,甜甜圈,泡芙,奶茶还有奶油意面!” 郭白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她,“不行。” “白白~” “嗯……甜甜圈可以。” “白白最好了!” 下一秒,郭白便被熊抱住了,还收获了一个香香软软的吻,他还未从震惊中抽出来,余五又问了一句让他浑身僵硬的话。 “白白,胡来有没有亲过你啊?” “没……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亲到你的!”她兴奋地蹦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圈,倾着身子要倒在他身上,却被他躲开。 椅子和木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郭白站起身,后退了几步,与她拉开了些距离,“谁教你动不动就亲别人的?!” “我喜欢白白,为什么不能亲。” “你喜欢……”郭白被噎住,他干瞪着着她,可女孩儿实在是太过楚楚可怜,让他说不出半句狠话来,半晌,他闷闷道:“我不喜欢你。” “那你喜欢谁……”她一步步的靠近,身上的香水味淡淡萦绕在他鼻尖,郭白朝后微仰了仰。 余五灵光一现,扣住了他的后颈,借力将他的脑袋往下按,让他能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了,你喜欢胡来,所以你才对我好,是因为胡来在我的身体里!” 郭白愣了愣神,对她好,也许是因为胡来,可更多的,是愧疚。原来他也这么自私,为了让自己弥补两年前的遗憾,对着一个脆弱的人格进行自我救赎。 他的沉默让余五瞬时泄了气,她松开手,后退了两步,闷闷不乐的垂下脑袋,连声音都是闷闷的。 “我有点讨厌胡来了,可是,白白一定会喜欢上我的。”她眨着眼睛,像只小精灵。 “为什么……” “胡来哪儿有我可爱。”她又笑起来,仿佛刚才的事情不存在。 郭白看着她,不自觉扬起唇角。原来,在胡来的潜意识中,余五永远都是少女模样,她把她的生命,用自己的思想,定格在了最美好的时候。 贝贝急匆匆地从楼梯上跑下来,一把拉住了余五就向楼上跑,“胡来,你来看一下。” “什么事儿啊?!”郭白仰起脖子,问向已经拉着人跑到二楼楼梯口的贝贝。 “老大,我有胡来就行了。” 郭白垂下脑袋,抬起步子就向门外走去,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仅隔半年胡来就能取代专案组组长的地位…… 李广的尸体躺在解剖台上,整体呈现一种“大”字型,喉颈处的伤口极为恐怖,基本可以透过伤口看见里面的肉和管,余五被强行拉着站在解剖台边,仅一眼,胃里就翻江倒海起来,她飞快地跑到垃圾桶旁边,蹲下身子吐了起来。 还好她早晨没吃东西,否则,这会儿还指不定把垃圾桶糟蹋成什么样儿呢。 “胡来,你没事儿吧。”贝贝从桌子上抽出几张纸巾,送到了她旁边,她却只抱着垃圾桶,一个劲儿的吐着酸水。 刚才尸体的模样在脑中越发牢固,余五想摆脱,可越摆脱觉得有东西在阴影里看着她,那是一条铁链,上面血迹斑斑,还有让她想失声尖叫的狞笑声。 紧接着,她失去了意识。 “胡来?胡来?”贝贝推了她肩膀两下。 在虚幻与现实间,女孩儿的声音似在重叠,胡来捂住了脑袋坐在冰凉的地上,一些片段在脑海中闪过,散发着她无比熟悉的血腥味,也有她永远也接受不了的惊怖。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贝贝担心的脸,她无力的笑笑,站起了身。 “胡来,你刚才怎么了?”贝贝依旧是惊魂未定。 “没事,头疼而已,老毛病了。” 胡来轻轻一句话将事情遮掩过去,贝贝走到尸体身边,戴上手套提起了尸体的左手,“你看这里,很奇怪。” 胡来迈开步子走过去,仔细的观察了一遍,左手腕上有压痕,看起来不像是绳子,也不像其他的东西,手腕内侧四道,旁侧一道,很像是……手指! “可以确定是死后造成的还是死前造成的吗?”胡来问。 “是死前,具体时间的话,形成的时间在死前五分钟左右。”贝贝放下他的手,疑问道:“凶手为什么要握住他的手腕?难道是死者在反抗?不对啊,凶手已经用了乙醚,这一点我昨晚就可以确定。” “我现在有个疑问,这是一场激情杀人,还是预谋已久。” 胡来喃喃自语,把尸体从上到下都检查了一遍,最终将目光放在了尸体的衣服上,“我们看见尸体的时候,他的鞋是不是穿在脚上的?” “是的,同时在鞋后跟发现了踢踏的痕迹,应该是被凶手从背后抱住用乙醚迷昏的过程中挣扎留下的痕迹,从脖子和胸侧发现的约束伤来看,凶手是一只胳膊绕过他的身侧控制住他,另一只胳膊箍住他的脖子,并用沾有乙醚的手帕捂住死者口鼻,造成昏迷。” 胡来缓缓点头,她迈开步子走到衣服旁边,戴上手套开始翻起来,皮鞋已经被浴缸里的水泡过,除了后跟的那一点痕迹,看不出别的东西。 “老大去哪儿了?”她忽然想起郭白来,转身问贝贝。 “应该在楼下。”贝贝答道。 “我去找他。”胡来脱了手套,放在一边,抬腿向法医室门外走去。 郭白拎着一袋甜甜圈,右脚刚踩上第一个台阶,眼前就多了一双小靴子,他抬起头,弯弯眼眸微笑,举起了手里的牛皮纸袋,“我给你买了甜甜圈。” “我从来都不吃甜甜圈。”胡来绕过他,径直朝会议桌走去。 郭白木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这是……胡来? 他立刻跟了上去,把牛皮纸袋放在桌子上,和胡来一起站在了写的密密麻麻,贴着照片的白板前。 胡来歪着脑袋,手里拎着白板笔,若有所思地瞧着白板,“老大,这是仇杀还是情杀?” “没有仇杀的基本特征,一般死相这样的死者,如果是仇杀,不可能只是一刀封喉而已。” “他的左手手腕上有被人握住的压痕,那个人握的很用力,就像是……”胡来顿住,呆呆的看着郭白。 郭白忽然灵光一闪,他握住了胡来的左手腕,举到胸前,“凶手在不舍,他舍不得死者,可又不得不杀死他,这样他才会完全属于他一个人。” “我想你还需要一些证据。”胡来抽出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问道:“老大,三个人的修罗场,会不会有很大的副作用和破坏力?” 郭白忽然想起余五,他摇头,“我不太清楚。” 在那一头的两把椅子。摆放位置很奇怪,胡来一瞬间在脑海中模拟出了最可能的一种可能性,再结合自己这一身少女装扮,笃定了郭白在勾引自己体内某个不省心的家伙的想法。 她靠近郭白,伸出手掐了他一把,郭白倒吸一口冷气,往回躲着。 “你干嘛呀?”他捂着胳膊,龇牙咧嘴的。 “老大,作为一个人民警察,不能随意诱拐少女知不知道?” “不是,这哪儿对哪儿啊……胡来,来来?你上哪儿去啊?”郭白看着胡来的背影愈来愈远,只能迈开步子追上去。 “来来,你刚才说的诱拐少女什么意思啊?”他跟在她身边,咧嘴笑着。 胡来瞥了他一眼,道:“有的时候我很脆弱,神志不清,可那并不代表老大你可以趁机做什么。” “来来,你能不能对我有句实话?” 第十一章 你爱他 两人站在车门旁边,阳光有些刺眼,胡来不得不眯着眼睛看他,郭白看起来很认真,她与他拉开了些距离,也摆出了一副认真的样子。 “你想听什么实话?我都说给你听。” “我是说,你可以信任我……” “老大,”她出声打断他的话,转移开了话题,“我想再去案发现场一趟。” 郭白伸手便拉开了车门,他倚靠着车门边,看着安然坐在副驾驶上的胡来,抿了抿唇,“我想说,我可以保护你。” “怎么保护?”胡来明显来了兴趣,眼眸中闪着亮晶晶的光。 “比如,现在充当胡大警官的私人司机。” 郭白关上门,绕到另一边上车,坐到驾驶座上后,胡来还是一直盯着他。 “姐您看什么呢?”他顺手戴上墨镜,发动汽车。 胡来转移开了视线,看着前方不停前进的道路,柏油路上反射着粼粼金光,“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有些记不清了,午夜梦回,只望见远方一片黑暗。” “记不清?” “我的大脑在刻意回避一些事情,就像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机制,避免我更加的精神错乱,我只知道发生了一些事,离开了……某些人。” 赵明光躺在沙发上,身边是七横八竖的一堆酒瓶子,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瞧见一个女人的影子。 片刻之后,视线清晰起来,他认出来了,那是昨晚的那个女警官。 “警官,你要搜什么就自己搜,我就不招待了,您随意。” 赵明光无力地摆动了一下胳膊,随即就被胡来拉住,她用尽了力气才把这烂醉如泥的醉汉拉起来,“我问你,昨晚李广几点出去的?” “……记不清了。” “那你是几点到楼上的?” “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法,”胡来在乱七八糟的沙发上给自己刨了个空,坐在了他身边,“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杀李广?” 周围似乎在这一刻安静下来,低气压笼罩在两人的上方,赵明光的表情渐渐变化,扭曲成阴鸷,他凑到胡来耳边,低低说话: “韩可爱。” “……给我一个理由。” 赵明光向后倒去,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又哭又笑,“和她逃不了关系,李广问我借钱,给她买包,买衣服,买化妆品,他不知道,那女人早就爬过我的床了!不过我嫌她恶心,让她滚了。” “后来呢?”胡来继续问。 “还他妈有什么后来,吴用那孙子也追那女人很长时间了,说不定就是他们两个联合好的,警官,你还能不能破案啊,要是不能,我来好不好!” 赵明光忽然凶神恶煞地扑上来,胡来站起身,轻松躲过了他。她轻轻一推,赵明光就向后面直直倒下去,继续醉他的酒。 胡来向二楼浴室走去,环顾一周后,她在浴缸旁边蹲下,这个浴缸很有特色,四脚上都雕着栀子花,坑坑洼洼的,在其中一个角上,花瓣之间的缝隙里,有一点点黄色纤维状的东西。 胡来把它在指尖捻了捻,确定那就是麻绳的纤维组织。 “到底是激情杀人还是预谋杀人?”胡来把纤维装进证物袋里,起身站了起来。 她走到窗台前站着,郭白正站在墙根下面,盯着发现凶器和乙醚手帕的水管看,水管和墙壁的接缝处已经生了不少青苔并且蔓延出去,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拢成一个圈,对准一个地方渐渐收拢,在那里,有一块被踢掉的痕迹。 郭白蹲下身子,捡起了一小块被踢落的青苔。 尹远洋虽然脾气躁了些,可办事效率还是挺让郭白满意的,在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李广的底细和疑点后,又被郭白调去查吴用和刘健。 在领居们的印象,李广隔三差五就会领不同女生回家过夜,就算是在和韩可爱确定交往关系后,身边的女人也一直没断过。 郭白的脑海中一直盘旋着胡来的话——“三个人的修罗场”。 凶手是在李广外出吹风的时候用乙醚迷昏他,用袋子装起来,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运到二楼浴室,最后从水管滑下来逃走。 这一些系列的行动都要有个前提,凶手要有力气,矫捷并且心理素质极强。 郭白走进房间,房间里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突然,床底下伸出了一只手,郭白被这只手吓了一惊,紧接着意识到这是胡来的手。 胡来从床底下爬出来,手里紧握着一只扣子,棕色的纽扣,应该是袖子上的。她把袖扣交给郭白,自己坐在床边给自己掸着灰。 “凶手用了一根麻绳,从浴缸下面穿过去,一头绑着装着李广的袋子,一头他自己往下拉,等到袋子完全进入窗户,他再借着水管爬上来,行凶过后再借着水管滑下去。赵明光没有撒谎,他确实进来过,那个时候李广还没有被杀,凶手就躲在床底偷窥着他。我们现在要找的,是这颗袖扣的主人,还有,手套和麻绳。” 郭白忽然想起一直存在感很低的一个人,“刘健。” 刘健当晚的角色是探险者,他可以有手套,有刀,麻绳,可是……他有什么动机要杀死一个多年好友呢?! “如果我没记错,刘健和李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么对于后来出现的赵明光,会不会有敌意,认为是他横在了自己和李广之间呢?” 手机铃声响起,郭白接听了来电,尹远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老大,我现在在刘健家里,他不在家。” “他强闯民宅。”胡来在一旁吹着耳边风。 郭白朝胡来弯眸,问道:“你查到什么了没有?” “他居然曾经练过泰拳,还得过几个小奖?我从他的床头柜里,发现了好几本日记本,这孙子真够可以的,跟个娘们儿似的,记的全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是和李广,赵明光有关的,怨气很大啊。” “什么怨气?” 尹远洋叹了口气,“我给你念一段——今天阿广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他的名字是赵明光,不知道为什么,阿广好像很喜欢他,所以今天一直在和他说话,都不理我了。” “还有一段:我烦透了赵明光,如果他死了就好了!这是今年写的。” 郭白挂了电话,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如果是刘健,那他一开始想杀的人是赵明光,他认为赵明光横插一脚,但是中途发生了一些事情,他改变了主意,那是……” “《友谊万岁》,是赵明光和李广在一起唱的,没有他的份,李广说要出去吹风醒酒,其实是刘健约他,如果我是刘健,我就会问他到底谁是他最好的朋友,李广的回答伤了他的心,刘健认为这么多年的感情都付错了人,就把给赵明光准备的东西,用到了李广身上。” 郭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拨通了尹远洋的电话,“去立刻把刘健找到,一定要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天台上的风很大,从边缘刚好可以看清楚这座城市,刘健安静地坐着,俯瞰着这座城市。 尹远洋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刺激到他,只能离他远远的,郭白和胡来赶到的时候,双方就这么安静的对峙着。 “刘健。”郭白喊。 刘健回过身,那男人正带着人慢慢向他靠近,但也不敢太近。 “你为什么要杀他?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吗?!” 刘健笑起来,眼鼻唇都在笑容里泛红,最终掉下了一颗泪珠,“你哪里会懂,你们不懂!” “你爱他。” 胡来一马当先,朝他走去,停在了离他大概五米远的地方,“你爱他,对吗?” “你……你知道?”刘健望着这个女人,眼神里盛满了怀疑和警觉。 “胡来!”郭白大喊,想让胡来往后退,那是一个连最好朋友都能用刀切开喉咙的杀人犯,对于她来说太危险了! “你向他坦白了?”胡来没有理会身后的男人,继续问着。 “我说我爱他,他嫌我恶心,他们一起高唱友谊万岁,情比金坚,可是是我先来的!我自打会走路就认识他,凭什么他不爱我!!” 刘健抓住栏杆,大力地摇晃着,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摔成肉泥。 郭白顾不得其他,向前跑去,把胡来护在了身后,“刘健,别激动!” 刘健狞笑着,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匕首,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过自己的血液,此刻这些血液就像炙热奔腾着的浆液,因为刀刃的寒凉而躁动着。 “别激动!把刀放下!!”郭白低声吼道。 “永别了,这个世界……” “砰!” 刘健整个人被踹翻在地,刀也飞落到一边躺着,郭白迅速的把手铐给他拷上,他朝下望了一眼,发现消防队已经在下面拉好了救护措施,人群围了一层又一层。 爱是什么?胡来看着车窗外徐徐飘过的街景,又望向正在开车的郭白的侧颜。她不知道答案,或者是疯狂,或者是灵与肉的抵死纠缠,又或者,只是在风波过后,一个安静的侧颜。 无关性别,无关身份,只在于两个人是否心有灵犀,可我们总是在对的时间遇上错的人,又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经过比对,那枚袖扣就是当晚刘健外套上的,也在他家里找出了手套和绳子,他本人也在审讯中供认不讳,承认一开始想要杀的是赵明光。后者站在窗外,看了他很久。 第十二章 堵在厕所里打 一辆黑色本田驶进刑警大队的院子,停在了台阶前。 男子大约三、四十岁,西装革履,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信步走上台阶,进入正厅。 郭白正歪在椅子上打瞌睡,忽如其来的一阵安静使他深觉不寻常,他睁开眼睛,出去开会开了半个多月的秦局正斜坐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笑眯眯地瞧着他。 “秦……秦局?”郭白直愣愣的盯着他瞧,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慌慌张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带倒了一大片。 嘭当哐啷的声音响彻了接近半分钟才停止,郭白看着自己造成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秦局那依旧笑眯眯的脸,生出了几丝以死谢罪的心。 “胡来呢?” 秦局左右张望着,想找他那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邻市撬过来的天才女警,郭白随着他的视线一块张望,只看见尹远洋和几个警员屏气凝神的在一旁站着,半声也不吭。 他揉了揉眼睛,问道:“胡来呢?跑哪儿去了?” “老大,秦局,来姐刚才出去了。”尹远洋回答道。 “上哪儿去了?” “对呀,上哪儿去了?”郭白附和道。 胡来满嘴的汽水味跳跳糖,两手插在口袋里,迈着轻盈的步伐进门,路口的小卖部真的是什么都有,刚才她居然看到了82年的盐汽水。 胡来此时满脑子盐汽水,一抬眸就与那个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秦局打了个照面,她咽下了所有的跳跳糖,嗓子眼儿一阵清凉暴击。 她扬起了笑脸,走向秦局,“秦局。” 秦局从桌子上跳下来,向她伸出了右手,满面笑容春风拂过,“胡来,我可终于把你盼到希望市的刑警队来了。” “是秦局提携。” “哪儿能呢?这从省厅到各个市局,谁不知道专案组有个宝贝啊,如今这宝贝到我这来了,当个小小的警员委屈你了,”秦局眼珠子微微动了动,笑道:“要不然你看刑警队长的这个位置怎么样?” 郭白咬住了自己的舌头,痛的捂住了嘴,脸色从白到红再到黄,他拉了拉秦局的胳膊,“秦局,我觉得没这必要吧。” 胡来看他脸色不对,忙站到了他身边,“谢谢秦局厚爱,不过属下能力有限,还是郭队长最适合刑警队长的职位。” “呵呵呵,胡来警官说的很有道理。”郭白侧眸,嘴半张不张地笑着。 秦局也没了逗他的心思,他抬腕看了看表,指针已经指向九点一刻,“走吧,九点半要集合到省厅开会,你在邀请名单上,郭队长。” “是。”郭白应了一声。 秦局吩咐他一定不要迟到,自己先去省厅提前汇报一下工作,郭白看了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开会了,他去汇报什么工作?就是不想让他坐他那刚换的新车吧! “老大,还有十五分钟,你还不快去?”胡来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郭白弯腰把被碰倒的椅子一个一个的扶起来,嘴里嘟囔着,“去什么去啊,省厅就在警队斜对面,过个马路五分钟就到了。” 手机铃声响起,郭白直起身,看着手机屏幕上“王老师”三个字,忽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他那鬼见愁的女儿难不成又在学校里惹事儿了?! 他接通电话:“喂?王老师?” “郭队长,佳佳她在学校出了一点儿事,你看你能现在过来一下吗?”王娴问道。 耳尖的郭白听见那边还有吵闹的声音,他又问:“佳佳出什么事儿了?” “哦,是这样的,佳佳她……和两个男孩子打架……” “谁呀?!谁敢打我闺女!” “不是,郭队长你误会了,是佳佳她把两个男孩堵在厕所里打,把人家揍得鼻青脸肿的,走路说话都不利索了,现在两个男孩的家长都到学校来了,你看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郭白朝天花板上看了一眼,心里着实佩服那个小祖宗,小小年纪身手不凡,还学会欺负人了?! 他叹了口气,“这样啊,王老师,我这边马上要开会,估计赶不过去了,我找个人过去,您多帮帮忙,行吗?” 王娴的情绪明显低落起来,“哦,那我知道了。” 郭白挂了电话,看向胡来。 女人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翻着些什么,他把她转了个向,只见她手里拎着一张尸体照片,“这死的谁啊?死相这么难看。” “……阿岳。” “嗯,大叔,你这眼什么情况,红眼病啊。”阿岳指着他那因为没休息好充满红血丝的双眼,凑近了些。 郭白抿了抿唇,双手扶住她的肩头,弯下腰,与她四目相对,“阿岳,有件事情拜托你。” “别别别,咱们不熟,我还有事,您有事自己慢慢干啊。”阿岳泥鳅似的从他手底下滑出去。 “你还想不想要你的摩托车了?”郭白拉长了调子,认准她会回头。 果然,阿岳慢慢地转身,看向他,脸色极其阴沉。 “大叔,你和胡来两个真的是坏到一块儿去了。” 郭白走到她面前,从她的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又递给了她,“这是胡来的车钥匙,你开车到希望中学去,二年级六班,郭佳佳同学在等着你。” “干嘛?接孩子啊?”阿岳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下撇着。 “孩子打架,我这马上要去开会,去不了。孩子老师姓王,你到了说我让你去的就行。” “不行!我最烦小孩子,要去你自己去。”阿岳没好气的对着他。 “阿岳我可告诉你,你那宝贝摩托车现在可还在某个角落里积灰呢。” 阿岳咬着下唇,给了他一记凌厉眼刀,“如果我把你家孩子从学校里带回来之后见不着我的车,我就让她也在角落里积灰。” 希望中学坐落在在繁华地段,阔气的大门前还有一块圆形花坛,阿岳晃着汽车钥匙,吹着口哨找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小,还有一个小型的会议长桌,此时正是第三节课下课,办公室里有不少老师。阿岳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女老师办公桌旁边,绷着小脸,气势阵仗丝毫不输对面几个大人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袄子,长发扎成马尾,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再反观对面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两个小男孩儿,阿岳果断站到了郭佳佳的旁边。 王娴看着突然出现的女人,有些牵强的笑着,“请问……您是?” “哦,”阿岳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面,指了指郭佳佳,“我是这孩子的后妈。” 郭白,看我怎么收拾你! “什么?!”王娴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女人。她从来没有听过郭队长说过有女朋友或者未婚妻,怎么会突然…… 郭佳佳眼眸一亮,立刻站到了阿岳的后面,“阿姨好!” 阿岳很受用这声音嘹亮的一声阿姨,她促狭起眼眸,嘴唇轻轻弯着,语气温柔,“乖,叫岳妈妈。” “岳妈妈!”郭佳佳十分配合。 “哟,这么年轻就当人家后妈了,该不会是小三儿上位吧。”女家长拿眼斜睨着她,语气阴阳难测。 阿岳轻笑了几声,“阿姨,你可算是说对了,我跟她爸就是婚外出轨搞到一起的,不过这年头当小三都得年轻有姿色,像您这样的,来我们家当个扫地阿姨都嫌你磕碜影响家居环境。” 女家长没想到这年轻女人的嘴这么刻薄,顿时气得乱颤,“王老师,这都是什么人啊,咱们学校选学生能不能也注意点家长素质啊!” “啊?”王娴还没从婚外出轨的刺激中缓过来,此时呆呆的看着女家长。 “是啊,是得注意点儿家长素质,像某些阿猫阿狗的放进来,影响完别人家家居环境又来破坏学校整体素质水平和形象,多恶心呐——”阿岳拉长了调子,斜睨了一眼女家长,满脸的嫌弃。 “你!我跟你……” “小明妈妈,冷静,冷静一下!”王娴拦住了她,又说道:“咱们今天来,是为了解决孩子之间的矛盾!” 小明妈妈伸手就把儿子拽到了面前,另外一个男孩的父母也凑了过来,“王老师,您给评评理,我们家明明,多乖的一孩子,让这野丫头堵在厕所墙角打成这个样子,还真是有什么样的家长就有什么样的孩子!” “就是啊,看把我们阳阳打的,到现在还没法走路呢!”阳阳妈妈也把自家孩子往自己面前拽。 阿岳朝后看了一眼,郭佳佳低着头,小小眉头蹙的紧紧的。 “这位阿姨,你说谁野丫头呢,看看你们家孩子那个样儿,就知道你是什么样,佳佳,以后见这两娃一次打一次,打死为止!” 郭佳佳看着坐在自己前面的岳妈妈,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原来……这就是母亲的爱吗…… “你什么意思啊?!” “就是,死女人欠打是吧!” 两女一男立刻围了上来,王娴极力地维持着几个人的情绪,心力交瘁。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喊道:“行了!我打电话报警!” “报什么警啊,我就是警察。”阿岳出声。 “不是,我的意思是,让郭佳佳她爸爸来处理!” 第十三章 校园跳楼案件 郭白一把推开办公室大门,阿岳正大喇喇的坐在椅子上,郭佳佳同学站在她后面,两人都背对着他。 他心里窝着火,跑到王娴面前,张嘴就开始道歉,“王老师,给您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 “哟,这是找人来撑腰来了——”女人声音尖利古怪。 郭白看向说话的女人,觉得有些面熟。他想起来了,上次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小明妈妈,这是怎么了呀?” 小明妈妈小眼一横,甩出几道凌厉,“还能怎么了,看看你们家那个没教养的野丫头给我儿子欺负的!还有你这个小老婆,怎么那么不要脸呢!” 郭白变了脸色,“小明妈妈,你这么说话可就不对了,什么叫没教养的野丫头,人身攻击可不行啊。” “有什么不对的,你看看,看看我们阳阳,还有啊,你老婆刚才还骂人呢,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阳阳妈妈朝前一步。 老婆?郭白一头雾水的看向阿岳,后者正轻松惬意的吹着口哨。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对方确实毫无惧意,甚至还有些得意。 “阿岳,你搞什么呢……” “还能搞什么,老公~”阿岳拉着软糯媚人的调子,故意贴了上去,做足了狐狸精的派头。 “你你你,你撒开!” “昨晚上你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眼看着周围人的目光越来越古怪,郭白躲鬼似的躲过了她,他实在是败给了这姑奶奶! 他瞥到王娴那抹难以言说的神色,尴尬无比的张开了嘴,“王老师,误会,误会。” 王娴抿了抿唇,展开了微笑,“郭队长,没事的,是这样的,佳佳她和这两位同学可能有些小矛盾……” “什么叫小矛盾啊!王老师,要是你家孩子被打成这样你还这么说吗?!”小明妈妈情绪异常激动。 郭白才注意看两个孩子的情况,小明的一只眼睛已经成了熊猫眼,鼻孔处还有鼻血干涸的痕迹,露出的手臂上几道抓痕,鼻涕一把泪一把,另外一个孩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左脸上赫然一道巴掌印,额角青了一块,也是哭得惨兮兮。 王娴面露难色,阿岳收起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把郭佳佳护到了臂弯里。 “郭佳佳!”郭白怒吼一声。 郭佳佳明显的抖了抖,阿岳帮她吼了回去,“姓郭的你叫什么叫!” “我……”郭白被她噎住。 “郭佳佳,你为什么打他们?”阿岳问道。 小丫头的脑袋垂得低低的,半个字也不说。郭白见自家女儿这个样子,也心疼起来。他蹲在她面前,缓和了语气: “佳佳,你跟爸爸说,你为什么打他们?爸爸不会怪你的。” 郭佳佳吃下了这颗定心丸,抬起头,指向两个惨兮兮的男孩,声音嘹亮,“他们欺负娇娇!” “娇娇是谁?”郭白疑问。 “娇娇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许任何人欺负她,谁敢欺负她,我就打死谁!”郭佳佳气势如虹,看着小明同学和阳阳同学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几个家长顿时来了火气,“小丫头怎么说话呢,我们家孩子这么乖,怎么可能会欺负人?!小小年纪就会血口喷人了,这长大了还得了哦!” 王娴被几个家长的七嘴八舌搞得头晕,她的声音在这乱糟糟的攻势下显得无比渺小无力。 “我没有血口喷人,他们往娇娇的头发上粘口香糖,娇娇都哭了!他们还说娇娇是没人要的孩子,还拿三角尺打她,”郭佳佳边说着,边拉住了郭白的手,“我还有爸爸,可是娇娇连爸爸都没有了。” 郭白看了那几个家长一眼,对方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佳佳,告诉爸爸,娇娇连爸爸都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娇娇原来也是有爸爸妈妈的,可是他们都不见了,他们去天上变成星星了,娇娇说,最好看最亮的星星就是她的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也变成星星了吗……” 她边说边哭了起来,“娇娇才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就算所有人都不见了,我也会陪着她的!不准任何人欺负她!” 沉默席卷了整个办公室,阿岳把郭佳佳搂到了怀里,“谁说你妈妈变成星星了,你妈就在这儿呢,说什么丧气话。” “岳妈妈……”郭佳佳抬着脸,泪眼婆娑的望着她。 “郭佳佳,以后要是再有人敢欺负娇娇,他们怎么欺负的,你就怎么欺负回去,知道了吗?!”阿岳提高了声调。 “阿岳。”郭白唤她的名字。 “好了,你们两个,以后不准随便欺负人了,知道吗?回去之后,好好的跟娇娇同学道歉。”王娴看着两个小肇事者以及受害者,语气严厉。 郭白拒绝了王娴提出的出来送他的要求,和身旁的姑奶奶一同漫步在青葱校园里,后者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怨气的盯着他。 “你跟他们说你是我老婆?”郭白回眸望向她。 “嗯,我说我们俩是婚外出轨搞到一起的。” 郭白认命似地叹了口气,他忽然有些想念胡来了。 阿岳拉住了他的臂弯,另一只空闲的手伸出来,手心朝上,“大叔,你家孩子的事儿已经解决完了,我车钥匙呢?我车呢?” “那是你解决的吗?姑奶奶?” “管我呢你,快给我,要不然我报警了!” “报什么警,我就是警察。” 人群逐渐向教学楼聚集,一个女孩儿娇小的身影从最顶层的天台坠落,如同一只美丽的蝴蝶,她张开着双臂,拥抱着最后一缕风,最后一朵云,也和所有青春与生命的美梦正式告别。 尖叫声充斥着整个教学楼,郭白拉着阿岳挤过人群,站到了最前面。女孩儿大概十五岁,仰面朝上,双臂展开,躺在一片血泊中。 “上面有人。”阿岳喊。 那仅仅是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郭白像子弹一般冲了出去,顺着教学楼内的楼梯往上爬,没有遇到一个人。楼梯就这么一条,通道就这么一个,怎么见不到人?! 天台上风很大,郭白想起刘健死前的情景,究竟是什么样的绝望,才能让一个花季女孩选择用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 在猎猎寒风里,他觉得心中有道无名火在烧,那火烧的他想要叫喊,想要用最极端的方式发泄出所有的负面情绪。 警笛声刺耳,响彻天空,郭白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贝贝正蹲在地上检查尸体,阿岳蹲在她身边,连肩膀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也蹲在了她身边,温暖大掌盖在了她的肩头,他看见,阿岳的眼尾有晶莹泪珠。 她哭了? “阿岳?阿岳?”他轻声唤道。 “我操他妈的……”阿岳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贝贝收回了手,面色低沉,“……确定死亡,在死者头皮处发现多处拖拽伤,身上有长期受人凌虐的痕迹,不排除遭人威逼跳楼的可能性,至于有没有被性侵……这需要回队里才能知道……” 郭白觉得口鼻被一块湿布紧紧捂住,他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像一条快要渴死的鱼。这个世界,还真他妈的混蛋! 阿岳站起身,拉起警戒线朝外走去,郭白紧跟着拉住了她,“你干嘛去?” “我去杀了那个禽兽!”她嘶吼着,双目发红,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 郭白抱紧了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放心,你放心,我一定会抓住凶手的,她不会白死的。” “为什么,为什么?!!” 她失声尖叫起来,心口处的那一道疤又被撕开一角,血淋淋的摆在她面前,痛的她想要发狂。 八岁那年,她收到了最好的礼物,隔壁家邻居小女孩儿的友谊。 十岁那年,她被家里酗酒成性的父亲强暴,在举起刀的插进那混蛋胸口的那一刻,她看见了雷电交加中,窗外邻家小女孩儿的脸,满是惊恐。 十一岁那年,邻家小女孩儿有了一个新朋友,是个干净可爱的人。 十五岁那年,她踏入社会,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之后的年份里,午夜噩梦中,她都能看见胡来那张干净美好的脸上露出的惊恐,那足以让她把余生所有安稳颠覆。 “郭白,你不知道,我有多爱胡来,你也不知道,我有多讨厌她……” 死者名叫胡晓娜,十五岁,是初二年级的一名学生,父母双亡,和瞎眼的奶奶一块生活,家徒四壁,连学费都是热心邻居们帮她筹到的,所以学习特别刻苦,但是成绩一直处于中游。 郭白坐在法医室的椅子上,撑着太阳穴出神,一袋跳跳糖悬在了他眼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他抓住了那袋跳跳糖,同时,几乎是一瞬间,他抱住了胡来。 胡来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懵,两只手不知道怎么放,“怎么了?” “来来,我想你了。” “想我?” “我刚才去了胡晓娜她家,门没关,她奶奶一个人坐在家里,满屋子都是捡回来要卖的破烂,听到脚步声,她问是不是晓娜回来了,我……” “你和她说了吗?” 郭白深吸一口气,胡来身上薰衣草沐浴露的香味让他稍微安心了些,他声音闷闷的:“嗯。” “奶奶怎么说?” “她……”郭白想起摔倒在地上,放声悲哭的老人,嗓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裹着针的棉花,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老大,你一定可以找出凶手,一定可以还老人家一个公道的。” “可是我永远也没有办法把她的孙女还给她了。” 第十四章 巧克力面包 “两位,我可以说两句吗?” 贝贝举着解剖刀,声音因为厚实的口罩听起来闷闷的。 两人同时向她看去,只见贝贝向他们招手,示意他们到解剖台旁边来。 “处女膜破裂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有被性侵过的痕迹,体内留有精斑,大腿内侧臀部有性侵时留下伤痕,还有几道掐痕。身上有大大小小不同的凌虐,手臂被火灼烧过,是在一个月前留下的伤,嘴角有出血迹象,是死前被打了巴掌,力道很大。” 听着贝贝的判断,郭白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提取精斑,用DNA比对,一定要把这孙子揪出来!” 胡来望着女孩儿已经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赤裸着身体,躺在这片白布下,眼眸紧闭,身上伤痕累累。 “来来,我们去学校调查。” 郭白下达了命令,转身向法医室外走去,胡来想了想,快步跟上了他。 中学教学楼一共六层,因为其中一个楼梯被锁上,所以只有一个楼梯在使用,进入天台有一个单扇铁门,拉开门,面前就是整个教学楼的楼顶。 一阵冷风吹来,胡来扣紧了身上的宽松千鸟格大衣,郭白见她冷,迅速地脱下身上的厚实机车皮衣给她套上,胡来看着长了一截的袖子,甩了甩。 “老大,我不冷。” “穿着吧,冻出病来可没人替你,我现在是一身的邪火。”郭白走向天台边缘,他从警戒线下钻过去,站在了胡晓娜生前最后一次站立的地方。 死者是呈仰卧姿态掉下来,她当时在面对着什么?郭白站在边缘处,与警戒线外的胡来四目相对。 “我记得痕捡科在这里见到了一个打火机,是银色翻盖的,上面还雕着一条龙。”胡来指着警戒线里的一处被画圈的地方。 “这里很乱,是很多学生的约会圣地。”郭白走出警戒圈,带着胡来到了空调外机后面,那里散落着一地的使用过的避孕套。 “你怎么知道?”胡来疑问。 郭白看着她,“和痕捡科一起上来的时候看到的,现在就看痕捡科在打火机上面能不能发现指纹了。” “这种打火机一般只有男人才用。”胡来补充道。 胡晓娜的班主任姓王,叫王云,今年三十岁,结过一次婚,一直没有孩子。 王云此时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仿佛学生的死并没有妨碍到她的心情,郭白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得到了允许才走进来,站到了她办公桌的旁边。 王云抬起头,仔细地把面前的英俊男人看了一遍,她张嘴询问什么事,声音沙哑,说话时总会带着老旧磁带里的那种沙沙声。 郭白亮出了警官证,“王老师你好,我是负责今天那起坠楼案的警察,我姓郭,因为死者是您的学生,所以来找您了解一下情况。” “有什么好了解的,不过就是学生贪玩掉下来了而已。” 王云对这件事情似乎不太关心,甚至嗤之以鼻,只把它当成一场闹剧在看。她继续看向电脑上的淘宝页面,思索着该买哪一件毛衣。 郭白心底“腾”一下窜出一把火,他忍耐住自己暴脾气,继续说道:“王老师,胡晓娜可是你的学生啊,对了,胡晓娜平时学习怎么样?” “学习?胡晓娜这个同学很有问题,特别喜欢撒谎骗老师,还跟班里的男同学关系不清不楚,这样的女孩子,跟学习两个字还能扯上什么关系。” 郭白沉默了一会儿,问:“她和班里的哪个男同学……” 王云这才把视线转移到他身上,眼神像寒刀子,“陆泽,成绩倒是不错,就是太会惹事了,和胡晓娜一个德行,自身有很大的问题,还总是说别人招惹他。” 郭白在面前老师的眼睛里,竟然读出了她对于自己学生的鄙视和轻蔑,在震惊之余,他有些庆幸自己女儿的老师是个善良豁达有责任心的老师。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配合。” 王云看着他的背影,思考很久后,叫住了即将跨过门槛走出去的郭白,“这位警官,请你以后不要来了,会影响学生学习。” 郭白侧目,朝她微微颔首,接着朝胡晓娜的教室走去,初二(三)班在三楼,这个时候正在下课,走廊上全都是出来放风的学生。 郭白摸到了教室门口,扬着嗓音问:“谁是陆泽?!” 坐在第二排的男孩子站了起来,个子高高的,他放下书本,看向郭白,“是我,怎么了?” “出来一下。” 郭白把他带到楼下的花坛旁边,点燃了一支烟,烟雾飘飘渺渺,陆泽盯着那雾气,有些出神。 “你认识胡晓娜吗?”郭白直接开门见山。 陆泽迟钝了片刻,缓缓点头,“嗯。” “你们……是什么关系?” 陆泽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看向郭白的眼神中也带了些敌意,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我们是好朋友,或者说……单方面的朋友……” 郭白看着他,默不作声。 “我知道,你是警察,所以有些话,我必须要跟你说。”他目光坚定。 郭白拿出了录音笔,按下了开始键,“那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觉得,胡晓娜是全世界最好的女孩,可是因为家庭的原因,她一直很自卑,我也……一直关注她很久了,不是那种关注,是那种,想保护一个人的关注。” “我一直没敢跟她说话,我知道她的心很敏感脆弱,可是,那一天,我还是鼓起勇气和她说话了……” “哪一天?” “十月二十六日,星期五,霜降的第四天,我看见她坐在树下望天上的晚霞和云彩。” 在长星来临之前,落霞铺满天地。晚风轻轻吹拂起少女的长发,发质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略显干枯发黄,现在在这无边的霞光里,格外温柔与纯洁。 少年背着书包,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偷看了她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向她走去。 “嗨。”他打了招呼,有些局促地问:“我可以和你一起看晚霞吗?” 女孩儿朝他看,最终缓缓地点了头,把书包紧紧地抱在怀里,自己缩向长椅的一角。 “我是陆泽,我们是同班同学。” “……嗯,你好。” “我想……”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咕~~~~”声打断,少女的脸顿时像火烧一样红,脑袋埋得更低了。 “你……饿了?” 少女摇头,咬住了下唇。昨天卖废品的钱给奶奶买了止疼药,她已经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少年忽然想起书包里还有今早临走前,妈妈硬塞进去的一块巧克力面包,他飞快地打开书包,把那块还没有被书本挤压到变形的巧克力面包拿出来,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她的面前。 他结巴开口,“那……那个……我……这是巧克力面包,味道很好的,要是你……不嫌弃的话……” 少女望向那块巧克力面包,悄悄咽下了口水,她把头扭向一边,声音似若蚊吟,“不用了,谢谢,我不饿。” “没关系的,我奶奶跟我说,有好东西一定要跟别人分享,为了不让我奶奶骂我,你就跟我分享了这块面包吧。”少年的声音爽朗起来,眼尾带着温暖的笑意。 少女再一次望向他,怯生生地点了头,“那……那我只吃一点点。” 巧克力面包被分成两半,少年故意吃的很慢,他看着身边人的侧脸,嘴角上扬。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少女小心翼翼地嚼着美味面包,没有回应他,良久,她说:“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朋友……所以……” “没关系,我……我明天还给你带巧克力面包。”少年说完,背起书包,飞一般地逃往了家的方向。 胡来停在了一家甜品店的橱窗前,透过精致美丽的橱窗,她可以看见琳琅满目的甜点,和每个人脸上幸福的笑容。 郭白和尹远洋正在学校里做走访调查,她只能出来乱转,想到阿岳喜欢吃甜食,她就走了进去,想要买一点给她放在冰箱里。 王娴正在脆皮泡芙和芒果班戟中间摇摆不定,忽然透过玻璃罩上的倒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她转过身,“阿岳小姐?” 胡来手里拿着一盒令她从小就心惊胆战的蔓越莓饼干,另一只手托着木质托盘,望向了喊“阿岳”的那个女人。 女人大概二十七岁的样子,穿着件白色羊羔毛外套,里面是天蓝色的绒面连衣长裙。脚上套着双高跟长靴。 胡来朝她微微颔首。 王娴抿唇,随即扬起了一个笑脸,“阿岳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她的连衣裙袖口上有红钢笔水的印痕,指甲缝里还有些白色粉尘状的东西,裙摆上也沾上了一些,鞋跟磨损的比较严重,应该是从事教师行业的原因。 胡来朝她微笑点头,两个人坐在了照片墙的旁边,面对面坐着。 热气腾腾的咖啡很快被端了上来,王娴小抿了一口,问道:“不知道,阿岳小姐和郭警官,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大概……将近一个月。” 王娴望向她,仿佛心中有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一样,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今天上午,阿岳小姐说自己和郭队长是夫妻的事情……” 胡来怔住。 第十五章 星星里的话 《拥抱三个你》第十五章 星星里的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六章 拳打南山白虎脚踢四海游龙 《拥抱三个你》第十六章 拳打南山白虎脚踢四海游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七章 网吧 《拥抱三个你》第十七章 网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八章 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惨叫声已经变得呜呜咽咽,野狗从垃圾桶旁边钻进小巷子里,看到死角里的这一幕,立刻撒开了蹄子逃走。 毛军被摁在地上,嘴里塞满了混着腥土的野草,浑身上下伤痕遍布,脑袋也被重重的打了几拳。他双手被手铐反拷在背后,两眼昏暗。突然,一道强光刺进了眼睛里,他惨叫一声,痛地满地打滚。 阿岳收起强光手电,一脚把他踢得仰面睡着,脚踩在他胸口上,渐渐使力。 她弯下腰,亮出了李加的照片,在巷子里昏暗的灯光下,模模糊糊一片。“认识他吗?” 毛军勉强睁开眼,根本看不清楚照片中的人脸,“看……看不清楚……” “那好,这样看的清楚吗?” 阿岳把手电筒照向照片,照片中的人脸瞬刻变得惨白,在这番惨白里,毛子咽了口唾沫。“不……不怎么认识……” 阿岳了然地点头,把照片收回了口袋,对着他的脸就是一脚,她力道控制的很好,不会让他死,却让他有一番罪受。 “不认识,我今天就让你认识认识。”她一只手提起他,把满嘴鲜血的男人扔到墙角,打开了强光手电,伸手就去拨开他的眼睛。 “不要,不要!我认识,认识他!”毛军含糊不清地吼叫着,因为恐惧,鼻涕眼泪一起下来。 “现在说认识?晚了。”阿岳冷笑几声,把从警局里带出来的水果刀拿出来,刀尖抵在他额头上。“我最恨别人欺负小女孩儿,你既然认识那个人渣,想来也是同伙,你说我先切你哪里好呢?” 刀尖慢慢下移,从额头,到鼻尖,嘴唇,喉咙,胸膛,胃部,在小腹停止。“像你们这样的人,应该都是狼心狗肺,满肚子的肮脏龌龊,不如我把你的心肺都掏出来,喂狗怎么样。” “啊!我错了,我错了!大姐,我真的知道错了,都是他们干的坏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谁干的?” “史玲玲,韩小雅,李露露,还有李加,都是他们的主意,他们把那小丫头骗到巷子里来,让李加把她上了,然后拍了裸照,第二天他们就慌慌张张地来找我,要我跟警察说她们一上午都在网吧里,我他妈哪儿知道那么多啊!” “她们为什么找你。” “我真……我一开始就是想骗个初中生玩玩,韩小雅她主动投怀送抱,我们俩处了一段时间对象,然后有一天,她跟我说有好事,让我把我兄弟李加带着,我就是想拍点视频,照片什么的赚点钱!人真不是我杀的!” 她的眸子一点一点的变暗,变深,手电筒被攥紧,渐渐的被举高,就在她要砸下去结果了这人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呼喊。 “阿岳!” 郭白快速地跑到她身边,把高高扬起的手电筒夺下,刀刃落地,发出清脆响声。“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会坐牢的,到时候你怎么办?!胡来怎么办,余五怎么办,我又怎么办?!” “我……” “你什么你,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有多担心!” “老大,我……怎么了?”胡来低头,看着因为殴打而通红的手指关节,双唇颤抖着。她好像在沉睡,有一道声音,叫醒了她。 可那声音,叫的不是她的名字…… 她侧眸,在昏暗中,有一个小红点在不停地闪烁着,那是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一支录音笔。 郭白握住了她的双手,紧接着把脸埋了进去,深深地呼吸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来来。” “对不起。”她闷声道。 “你不用道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手机铃声响起,郭白接通电话,“喂?” “老大,指纹比对出来了,打火机上的指纹是韩小雅的,应该是她买来送给男朋友的礼物。还有,我查了李加和毛军的入狱记录,他们都是因为同一场聚众闹事被抓起来的,算得上是狱友了。” “知道了。” 胡来坐在车里,透过空洞洞的窗户去看太阳,那么红,又那么冷。今天是希望中学坠楼案的开庭日,她早就预见了结果,所以不愿意进去旁听。 经过律师的努力,判决结果如下: 因本案被告人均为未成年,并不具有独立认识以及独自行为能力,且被害人胡晓娜是自己选择跳楼,本庭判决——主犯史玲玲、韩小雅、李露露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主犯李加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从犯毛军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如有异议,请在规定时间内上诉。 法官的小锤子敲击出顿响,郭白坐在旁听席上,与几个被告人目光交汇,在那几个女孩的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懊悔,更没有良心发现时的痛哭流涕。 有的,只是侥幸逃脱后的喜悦,和杀人不过如此的惬意。 他抿紧了唇,控制住从心底升上来的恶寒,胡奶奶坐在他身边,双眼通红,拄着拐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奶奶……” “这位警官,我想问……为什么,为什么害死我孙女的人不用偿命,为什么我的孙女被她们活活折磨死了,她们还可以继续活下去,为什么……” “奶奶,我送您回家吧。”郭白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搀扶起来。 一阵风刮进车里,胡来看向旁边,郭白重重地关上车门,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我这车贷款还没还完呢老大。”胡来握着方向盘,满脸的不乐意。 郭白瞥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两声,又重新闭上了眼。“走,喝酒去。” “我从来都不喝酒。” “那你就看着我喝。”他扯起嘴角,露出苦笑。 胡来低头想了想,发动了汽车,法院门前的停车位很拥挤,她废了一番力气才把车开出去。“胡奶奶回家了?” “没,有个甜品店老板非要带她走,两人一块往胡晓娜的墓地去了,我让大洋跟着呢。” “甜品店,谢甜甜?” “嗯,就是她,法院判决一下来,在旁听席上哭的是鼻涕一把泪一把,我活这么大头一次见哭得这么难看的人……” “老大。”胡来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她看向他,郭白正捏着眼角,深呼吸着。 “好,不说了。”郭白呼出一口浊气,坐直了身子。“对了,阿岳那瓶子,你看了吗?” “……没有。” “你应该看,真正的阿岳消失了,人格却在你的身体里存活下来,这是另一种生命的延续。” “很变态。” “这是幸运,如果我是你,就把那瓶子里的东西全部看一遍,那等于是重温了一遍她的人生。而且,那有可能是她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汽车陡然来了个急转弯,一侧猛地翘起来,又重重地落回地面。郭白神色痛苦地捂住胃部,里面翻江倒海,又止不住地疼起来。 胡来降低了车速,悠悠开口,“刚才眼花了,走,我带您喝酒去。” “来来……我……” 还未等他说完,胡来就摁下了车窗,打开了天窗,四面凉风一齐涌进了车厢。突如其来地寒冷让郭白抱紧了自己,“来来,把窗户……关……关上吧。” “还想吐吗?”胡来望向他,满面的关心。 “不,我现在精神大好。” 汽车行驶过柏油公路,最终拐进了警队后面的一条小吃街,胡来找了个位置把车停好,和郭白一起下车,往小吃街里面走去。 郭白轻车熟路地走进街角一家烧烤店,老板是个满脸胡茬的北方大汉,粗着嗓子客套地笑着。“郭队长,这么早啊今儿!” “今儿休息,给我来瓶老白干,再来点羊肉串。”郭白找了个靠里的座位坐下,他抬头,见胡来还在门口踟躇。 “来来,你干嘛呢?”他扬声问。 胡来看着呼呼作响的油烟机,老板拿着铁棍拨拉着大烤架里面的黑炭,撩拨出了些火星子。等到炭火旺了些,老板举起刷子先往架子山刷了一层油,油花子滴到碳上,一阵烟冒出来,噼里啪啦作响。 成大串的羊肉串往上一放,“刺啦”一声,胡来咽了口口水。 “嘛呢?搁这儿杵着。” 胡来有些担心地指了指正在滋滋作响的羊肉串,转脸望向郭白,“这东西能吃吗?达到卫生合格标准了吗?” 鼓风机和油烟机的声音大,老板并未听到胡来的话。郭白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里面带,把她摁在了座位上。 “你没吃过烤串?” 胡来摇头,“我从来不吃这种东西,家里也不让吃。” “为什么?” “我爸以前是做刑警的,他年轻时候办过一宗案子,是一个烧烤摊老板杀人之后,把人肉做成肉串拿出来卖,找到遗体的时候,全身上下的肉已经被剔光,只剩一个保存完好的脑袋……” “行行行。”郭白伸出手,让她不要再说下去,再这么说下去,今天他非吐在这不可。“你相信我,这家店绝对可靠。” 他话音刚落,老板娘就拿了两瓶老白干,放在桌子上。“郭队,又碰上什么糟心案子了?” 胡来抬起头,老板娘是个肉乎乎的女人,双颊上两处高原红,咧嘴笑着,是个和善爽朗的女人。 郭白若有所思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他拿过一瓶老白干,把盖子拧开,冲鼻子的酒味儿立刻钻了出来,他伸手给胡来斟了一杯,放在了她面前。 “我不喝酒。” “真的假的?”郭白笑着,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胡来把酒杯推得离自己远了些,那呛人的味道熏得她脑仁儿一阵阵的发蒙。 郭白往前凑了凑,“你一不吸烟,二不喝酒,怎么缓解压力啊?别告诉我你天赋异禀,对什么事都能接受啊。” 胡来想了片刻,回答:“吃跳跳糖。” “……行,当我没问。” 两瓶老白干,一瓶二锅头。胡来眼睁睁看着郭白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把他自己灌到不省人事,烤串的签子堆在旁边自成一摞。 “老大,老大?”胡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他两下。 郭白正趴在桌子上说胡话,没搭理她。胡来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钱夹,起身去结账,老板娘正在招呼其他客人,回头喊道:“没事儿,都记在郭队长账上就行!” “我还是付了吧。”胡来抽出几张百元钞。 她掺起郭白,男人沉重的身体全压在她肩上,胡来偏过脑袋,避过他那满是酒气的炙热呼吸。 “来来……你带我去哪儿啊……”他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醉醺醺的问着。 “警局。” 郭白没回答她,又在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胡来用尽全力把他塞进车里,关上车门,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 “我不回警局。” 郭白像是突然惊醒一般,可还是半眯着眼,醉的昏天黑地。 胡来弯腰给他把安全带扣上,还没直起腰,副驾驶上的醉汉整个人就趴在了她背上,又唇齿不清地强调了一遍,“我不回警局!” “那你家在哪儿啊?” “我家在……呕——” 一股暖意从脖颈滑过后背,趴在她背上的人继续尽情地呕吐着,俨然把她当成了一个马桶。胡来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在颤抖,她握紧了双拳,尽量控制着自己保持冷静。 “啊——!!!郭白!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第十九章 我喜欢你 《拥抱三个你》第十九章 我喜欢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章 竹林惊现男尸 《拥抱三个你》第二十章 竹林惊现男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一章 你情敌来了 《拥抱三个你》第二十一章 你情敌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二章 第一次见到这么开心的 《拥抱三个你》第二十二章 第一次见到这么开心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三章 在身后 《拥抱三个你》第二十三章 在身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四章 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拥抱三个你》第二十四章 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五章 福至心灵 《拥抱三个你》第二十五章 福至心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六章 一枚脚印 《拥抱三个你》第二十六章 一枚脚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七章 两年前 《拥抱三个你》第二十七章 两年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八章 头发乱但还是帅 《拥抱三个你》第二十八章 头发乱但还是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九章 永远不要和一个叫阿岳的女人 《拥抱三个你》第二十九章 永远不要和一个叫阿岳的女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章 不念书了 《拥抱三个你》第三十章 不念书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一章 她还活着! 《拥抱三个你》第三十一章 她还活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二章 三个女孩 《拥抱三个你》第三十二章 三个女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三章 活下去 《拥抱三个你》第三十三章 活下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章 我平时只吃半口 《拥抱三个你》第三十四章 我平时只吃半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五章 消失的未婚妻 《拥抱三个你》第三十五章 消失的未婚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六章 猪皮?人皮! 《拥抱三个你》第三十六章 猪皮?人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七章 楔形文字 《拥抱三个你》第三十七章 楔形文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八章 哪个赵明光? 《拥抱三个你》第三十八章 哪个赵明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九章 近期才被砸开的洞 《拥抱三个你》第三十九章 近期才被砸开的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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