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报道》 第一章 皇帝居然有这种嗜好 夜色沉沉如墨,万籁俱寂,白日的细雨早已停歇,屋檐角的积水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传来“啪嗒——啪嗒——啪嗒”规律的声音。 只穿着中衣的安歌隐约听见开门声,从浅眠中惊醒,借着月色抬头望望,身边的女子们似乎都在熟睡,门也好好地关着,似乎没有人出去过。 自从三个月前被父亲送进京城选秀,经历了一次又一次严苛的选拔和淘汰,一千多名秀女遣回了八百多,最后只剩下她们一百多人,暂时居住在京郊西山园林的静怡阁中,明天就要进宫见皇帝了。 其实安歌很讨厌一群女人伺候一个男人,她最期盼得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若不是为了拿到亡母留在宫中的那本书,她绝对不会去跟皇室打交道。 安歌打了个哈欠,看着没有什么异常,便又要枕着月色继续入眠,突然,一道尖利的嘶喊划破长空—— 秀女们皆被惊醒,殿外灯火点了起来,霎时间整个静怡阁如同白昼。有几个秀女大着胆子开门去看,看守的姑姑怒斥一声:“看什么看,回去睡觉!” 秀女们只好按捺住好奇,小声嘀咕着回到床上,在不安中度过漫长的后半夜。 次日一早,安歌是在身旁两个人的交谈声中醒来的。 “听说了吗,昨天有人失足落水,死的就是那个就是大学士家的女儿……” “我才不信是失足呢,你还记得不记得前几天她和太傅家的那个吵了一架,太傅女儿就说一定要她好看,我怀疑……” “你可闭嘴吧!咱们俩都是小地方来的,京城大官家的女儿惹不起,就算将来入宫啊,咱们最好也夹着尾巴做人,娘家不在身边,可千万不能惹是生非。” “呜呜呜……我想回家,京城太可怕了……” 安歌幽幽地叹了口气,她和这两个秀女一样,都是家处外地,不远万里过来的,在这里无依无靠。起初懵懵懂懂,经历了一路上的种种之后,便什么都懂了。 比如他们口中那个太傅家的女儿,样貌实在一般,声音如同洪钟,但还是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走到了今天。 为什么?原因之一是她的身份,原因之二,是她刚来就给全部的姑姑和太监们递了银子。而她就算懂这些人情世故,家里也没有银子供她打点。 安歌入宫的心思再次动摇了,父亲也不在身边,可别到时候在勾心斗角的后宫里丢了性命。 可是母亲的遗作……想到这儿,安歌还是从床上坐起,和其他秀女一起开始梳洗打扮了。 梳洗过后,各秀女乘坐马车入宫,一路到了养心殿外,秀女们从马车上下来,站在殿前,等着挨个被喊进去见皇帝和皇后。 太傅女儿果然受到了优待,被安排第一个进去。殿门大开着,皇帝说话中气十足,他和太傅女儿的对话就算在殿外也可以听见。 他端详了太傅女儿一会儿之后,气道:“朕说过多少次了,朕喜欢朱唇皓齿、柳眉星目、身姿窈窕、温柔婉转的女子,前面初选的姑姑太监们怎么挑了这种脸如大饼、眼似鼠目的女子!传朕旨意,负责初选的奴才们全部罚半年俸禄!” 他跟皇后说完这句话,复又对着台下跪着、险些要哭出声来的太傅女儿说:“你也别伤心了,朕不是说你丑,你只不过不是朕喜欢的类型。你回家吧,跟太傅说朕谢谢他送女儿入宫。” 安歌清楚地听完皇帝的话,心里不由默默叹气……这还不是嫌弃人家丑?就差把“丑”这个字说出来了好吧!当皇帝也要这么虚伪吗? 第二个进殿的秀女是中书侍郎家的女儿,她的长相倒是算上等,安歌心想这个应该会留下来吧,没想到皇帝却问了她一些奇怪的问题…… “看你长相不俗,气质出众,你应该会烧佛跳墙吧?” 侍郎女儿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臣女……不……不怎么会……” “嗯,若不会文的,武的也不错,你会爬树掏鸟蛋儿吗?” 侍郎女儿脸色惨白,连连摇头。 皇帝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我看你还没有准备好,回去再准备几年吧。” 外面的秀女们各个手心都捏出了汗……皇帝这到底是要找妃子,还是找陪他掏鸟窝的伴玩啊? 第三个秀女就想,皇帝应该是喜欢活泼好动的女子,于是进去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自己如何如何仰慕皇帝,自己如何如何厉害,骑马射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皇帝面带微笑,一言不发地听完,然后对她说:“你是个好人,可你话太多了,朕耳朵累,你回家吧。” 该秀女整个人颓在了殿上,久久站起不来。 安歌眉头紧蹙,看着被抬出来的秀女心中一阵郁闷,人家从全国各地过来给你当妃子,你居然还挑三拣四?当皇帝就可以这么欺负人了吗! 她原在扬州的时候,是父亲的掌上明珠,性子骄傲,嫉恶如仇,如今就算懂了些事儿,本性也没有变,依然讨厌这种欺负人的恶霸。 万一她被选入宫,一面要对付后妃们永无止境的勾心斗角,一面要对付这种皇帝的万般挑剔……她哪有时间去查母亲的遗作?恐怕过不了几天就要被气死了吧! 不行,一定要找机会落选,千万不能入宫! 除了选秀入宫这条路,她还可以去应聘御膳房,托关系进去当宫女,反正当什么都好,她才不要伺候这种事儿妈的皇帝! 一路上都在动摇选秀的念头,如今终于下了决心—— “扬州府尹安幼平之女,安歌觐见——” 不知不觉,太监唱到了她的名字,安歌赶紧收回注意力,走出列队,缓步走到大殿中央,脑袋深深地埋下:“安歌给皇上请安,给皇后请安。” 皇帝殷沐看着下方秀女的头顶,说:“你抬起头来。” 安歌慢慢地抬头,直视殷沐,殷沐满意地点点头,说:“长相倒是朕喜欢的类型,你爹安幼平博古通今,想必你也是才华横溢吧。” 安歌忙点头道:“是,臣女跟着父亲读过几日书,认识些字。” “哦?”皇帝来了兴致,问,“那你以今日选秀盛况为题,做一首诗给朕听听。” 安歌皱起眉头,做出苦思冥想的样子,旋即说道:“一千佳丽入京城,可惜走了快八百,剩下一二百姑娘,你说可怜不可怜。” 她说完,一直端庄地坐在一旁的皇后也忍不住了,用帕子捂着嘴笑,皇帝拧了一下眉头,问:“你爹请的什么师父教你的啊?” 安歌微微垂下头,不卑不亢地回:“臣女的父亲经常教导臣女,身为百姓父母官,要对百姓负责,要为陛下分忧,臣女打从三岁起,就时常在无事之时跟随父亲一起去田间,和农户们一起劳作,臣女的学识都是地方百姓教的,臣女自幼就会吹锁啦、打雀牌、颂小诗……” 安歌说完,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自己这么一个土气的女人,皇帝应该不会看上她吧?她就等着皇帝下旨赶她出宫了。 可没想到皇帝苦思冥想后,居然说:“嗯,真是个有趣的人,你留下吧。” 嗯?等等……留……留下? 第二章 花季少女怪病缠身 等等……留……留想下?这皇帝不是挑剔地很吗?她刚才装的那么蠢笨,居然还入选了? “恭喜安姑娘,安姑娘还不谢恩,赶紧退下吧。”安歌可是皇帝今天选中的第一个秀女,皇后下首一位妃子身边伺候的小太监离安歌最近,见安歌呆愣在原地,赶紧过来提醒她。 安歌被小太监的声音拉回神来,抬头看了看上座上面一看就非常不好惹的皇帝,那双如鹰般的眼睛叫她一阵战栗,果然圣心难测,现在她已经不仅是看不惯皇帝了,她甚至还有一些惧怕……不行,绝对绝对得想个法子落选。 “谢……谢皇上。”安歌扶着小太监的手站起来,后退了两步,突然一条腿无故颤抖,两眼直翻,样子非常难看。 “你怎么了?”皇帝皱皱眉头。 安歌害怕地回答:“臣女……臣女一激动,这腿就会发癫……不过皇上放下,这个病不过人的,臣女也是儿时的时候犯过,这么多年没有再犯,臣女还以为好了......”说着又转过身“啪”地给了小太监一耳光,然后惊恐万分地说:“臣女……臣女一高兴这手就不听自己使唤……” 看着安歌手脚抽搐的样子,皇帝真怕她下一秒就口吐白沫了,震怒地拍了一下座椅的扶手,骂道:“秀女有如此隐疾居然还能来到朕的面前!前面负责初选的人都是瞎子吗!” 安歌虽然想摆脱这个皇帝,但可不想连累别人,赶紧颤抖着跪下说:“臣女这个病是查不出来的,是儿时跟随父亲在田间劳作的时候被蛇咬了之后留下的隐疾,江湖游医还说过臣女这病今生都不会再犯,所以臣女才会入宫选秀啊!若是知道这病没有痊愈,臣女万万不会不远万里来到京城玷污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眼睛,求皇上念在家中老父一腔拳拳报效之心的份上,饶恕臣女吧!” 皇帝气愤难消,皇后举着帕子看完这场戏之后,眼珠一转,转身对皇帝说:“陛下,民间隐疾千奇百怪,隐婆们和太监们检查不出来也不能怪他们。别说他们了,就是宫里的御医,若不是见多识广,估计都不知道。安幼平带着女儿亲自和百姓一起劳作,算是体恤民情的好官,送自己的女儿入京,也是为了报效皇上。依臣妾看,不如就算了吧。” 皇帝显然是非常宠爱这个皇后,从他挑选秀女期间是不是地和皇后交头接耳就可以看出来。此时听了皇后为安歌求情,考虑了一下便点点头:“既然皇后求情,这就算了吧。不过这个秀女……” “她这病一发作,手脚不听使唤,万一伤了陛下,那为时就晚了,就撂牌子吧。不过人家大老远跑来一趟也不容易,陛下就赏赐安幼平千两白银,让他给女儿好好治病,如何?”皇后又在一旁小声劝道。 皇帝听完这一席话,目光如炬地看着安歌,也不知道有什么算计。而安歌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皇帝收回眼光,点头:“皇后都开口了,那就这么办吧,你回去吧。” “谢……谢皇上……” 安歌手脚还在以不自觉地幅度颤抖着,心却早已经飞到外面去了。现在想想自己刚才的行为,自己都觉得后怕,好在得偿所愿。 人生大起大落,真是太刺激了。 安歌起身退出去,在离开大殿之前,偷偷看了一眼皇后,她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明眸皓齿,明艳动人,目光与安歌的目光对上,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虽然皇帝性格暴躁又事儿妈,但这位皇后倒真是温柔善良,刚才若不是她求饶,那皇帝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安歌回过神来,心里暗暗记下了今日的恩情,想着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她。 跟随刚才那个小太监出了宫门,那小太监没好气地说:“还以为你能成为今天第一个被选中的嫔妃,想讨好讨好你,没想到你自己这么不争气,还打了我一巴掌!哎哟喂,气死我了......” 安歌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仔细看了一眼这小太监,他也不过就十五六岁的样子,估计也是新入宫的。安歌陪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塞给他:“谢谢公公,刚才实在抱歉,这点儿心意麻烦您去买个膏药,就当我给您赔罪了。” 那公公听见这话,脸上才好看了些,接过银子说:“皇上赏你爹的钱已经通知扬州府的人下发了,你这一趟也不算白来,前面就是宫门了,你出去吧。” “谢公公……”安歌踟蹰片刻,不好意思地问道,“公公,请问现在还招不招宫女?” “哎哟喂,你还没有断了入宫的心思啊?”那公公看了她一眼,“招宫女啊,可宫里可不是随便就能来的地方,就算是宫女,也要手脚灵便,没病没灾的。现在皇上都知道你有这个病了,就算你那个府尹爹爹真舍得你进宫当宫女,你也进不来啊。” 哎呀!刚才一冲动断了自己选秀入宫的路,没想到宫女也要求这么严格?这可怎么办,不入宫怎么查母亲的遗作啊! 不行,一定得找别的办法。 那个小太监说着就要走,安歌赶紧拦住他,又掏出了一锭银子塞给他:“公公且慢,除了宫女和嫔妃,我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入宫吗?我什么都会,我会绣花也会做菜,您看看御膳房和秀坊要人吗?” 小太监捏着手里的银子,收了这么多钱,他心情好多了,仔细想了想,说:“刚才说了,宫里要的人,都得没病才成。不过宫外倒是有个地方,可以常常入宫,和在宫里当差没两样儿,还不用看在主子们眼前,自由自在很多。” 安歌眼前一亮,赶紧问:“请公公赐教。” 小太监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不过我刚才说的地方,人家要求熟读四书五经,会识文断句,写字作文,就你念得那两句打油诗,连我都不如,你绝对进不去的。” “进不去也得试试呀,公公你就告诉我吧……”安歌犹豫片刻,见这小太监还端着架子不可说,把身上的最后一锭银子拿了出来,塞进公公手中,“公公,这是我最后的银子了,都孝敬您了,我也没法儿回扬州了,您就告诉我吧,那地方叫什么,在哪儿?” 小太监白得了三锭银子,态度也好多了,说:“我说的那地方叫‘邸报府’,咱们的帝后伉俪情深,皇上为了杜绝后宫女眷无事生非,更为了减轻皇后娘娘负担,特批成立了《后宫邸报》馆,专门写些东西给后宫的主子们看。在里面供职的邸吏们因为要常常和娘娘们接触,所以全都是会识文断句的大家闺秀。” 安歌差点儿熄灭的希望又重新燃了起来。其实刚才在皇帝面前的表现全都是故意装的,她的才学颇得父亲真传,打小就是扬州出了名的才女。这《后宫邸报》,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啊,这比当什么皇帝后妃,当什么宫女御厨好多了! 小太监说完又看了她一眼,很担心地摇摇头说:“去邸报府当差,虽不需要像男人那样经过科举,可也要他们的主管刘大人相中才行,传闻这位刘大人才高八斗,能不能看上你……”小太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道,“消息我给你了,但能不能进去,我可帮不了你,你出安华门右转直走,两里路后,就可以看见邸报府了。” 安歌谢过小太监,正要走,那小太监又喊住了她:“对了,今日白得了你三锭银子,你以后要是真的能有机会去邸报府当差,少不得要常到后宫来,到时候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去宁妃娘娘宫里找我。” “好,谢谢公公。”安歌再次谢过他,告别之后便赶紧往他说的方向走去。 光走出皇宫就走了半个多时辰,安歌站在安华门外气喘吁吁地看着门两旁威武雄壮的铜狮子,在这宫里待了半日,竟有种过了半生的感觉。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安歌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 安华门外时不时有人来往,但每个人都肃穆万分,不敢喧哗吵闹。她身上还有一些碎银子,拦了一辆车要去小太监说的邸报府,刚上车要和车夫说话的时候,突然,一个胖乎乎的小个子刷地蹿进车里,抓着安歌小声求救:“姐姐救救我......” 第三章 抱官二代大腿是怎样的体验? “姐姐救救我......”安歌面前,一个长得水灵灵的小个子,穿着深紫色的交领上衣和衬裙的“少年”眼巴巴地看着她,这人虽然穿着男子的衣服,梳着男子的发髻,可这双圆滚滚的大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个姑娘。 她身穿男装,又口口声声叫救命,安歌脑海中忍不住想了无数个“贫穷少女被逼良为奴却不放弃生存女扮男装出逃”的戏码。 车夫探头进来对小个子说:“滚滚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那人看着安歌,满眼的祈求,安歌来不及细问原因,赶紧对车夫说:“麻烦往胡同里走,走得越偏越好,车费我给你双倍。” 既然有钱,车夫也没什么不愿意的了,扬起鞭子就往胡同里跑。 不知跑了多远,车夫才停下来,问她们:“小姐,还要继续走吗?” 安歌掀开帘子,回头看那一条一条纵横交错的胡同......自己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去了,别说追这个姑娘的坏人了。 “不用了。”安歌和小个子走下车,她把自己身上最后的钱都给了车夫,车夫谢过她便先走了。 “谢谢姐姐......”小个子喘息片刻,捂着胸口往回看,没看见有人追上来,这才放下心来。 安歌也平静了一下呼吸,问她:“你是谁?刚才怎么了?” “一时半会儿很难说明白,谢谢这位姐姐,我现在还赶时间,姐姐日后可去西四牌楼附近的柳府找我,我一定报答姐姐。”小个子抬手抱了个江湖人的手势,谢过安歌后便飞快地跑了。 “喂......”安歌很是无语,叹了口气,现在也没时间去管她的事情了,得赶紧去邸报府,不然今天进不去,自己身上又没钱了,可真要睡大街了。 京城的胡同就像针织的绣品一样一条串着一条,整体又像一张大网,安歌走了半天才找到胡同的出口,达到邸报府门口的时候,远边的夕阳连成一片,这个时辰扬州城里的商贩们往往开始收摊了,而京城的商贩们还在热热闹闹地吆喝着。 安歌腿都快累得不听使唤了,在门口休息了一会儿便打算进去,可刚踏进去一步就被门口的管事拦了下来。 “我是来应聘邸吏的,麻烦您通传一下。”安歌好歹在官宦人家长大,这种表现见的多了,完全可以应付自如。 管事见她满脸是汗,衣服脏乱,不像是读过书的大户人家的姑娘,就压低了嗓子轻视地说:“今儿个主管都回家了,你明天再来吧。” “这也不算太晚吧?您能否帮忙通传一下……” “我说不能你没听见啊?”管事已经开始发火了,伸手推了一下安歌,嚷嚷着让她快滚。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往外面走来,那个少女看见安歌在门口,脸上闪过一抹惊喜,赶紧跑过去拉着她的手:“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安歌愣了愣神,半晌才认出来,这少女就是中午钻进她的马车的那位,只是她现在已经恢复了女儿装。 “我是来应征后宫邸报的邸吏的,可是......” 安歌还没有说完,那个主管就赶紧打断她说:“柳小姐,咱们邸报府这个时辰主管们都吃完饭去了,都不在。” “谁说不在的?”这柳小姐拉着安歌就往里面走,“我带你去见刘大人!我才见过他,他还在写文文章呢!我刚才还跟刘大人说今天得到了一位好心姐姐的帮助,以后再遇见你一定要报答你,没想到这么快报答的机会就来了。” 安歌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柳姑娘带到了后宫邸报的主管刘咏絮刘大人面前。 柳姑娘三言两语地说清了安歌的来意,还对刘咏絮强调:“姐姐是个大好人,邸报府一定要收了她啊!” 刘咏絮约莫三十岁左右,轮廓微胖,显得十分慈祥,此时蔑着一双充满精光的眼睛打量着安歌,片刻后,缓缓开口,说:“既然你来了邸报府,一定不是普通的姑娘,不过我们后宫邸报可是皇上特批成立,关乎皇家威严,我得好好考考你才行。” 那个柳姑娘有些聒噪,不停地在旁边说:“姐姐肯定行的,她这么善良,还救过我......” 安歌虽然依然不知道这位柳姑娘的身份,但从她和刘咏絮说话的语气看来,应该和刘咏絮关系很好,甚至家世背景是在刘咏絮之上的。真没想到,自己今天还救了个贵人。 有这种人帮着自己走后门,那自然好,不过如果走不通,安歌也相信自己的实力。她点点头说:“应该的,刘大人有什么问题请问吧。” 刘咏絮点点头:“你为什么想来后宫邸报任职?” 果然是这种问题,安歌早有预料。此时如果说自己是为了查母亲的遗作,估计会被认为目的不纯赶出来,所以话还是要说的漂亮点儿。 “回刘大人,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我身为黎国百姓,理应为陛下效劳。既然没办法入宫侍奉皇上、侍奉皇后娘娘,所以便来到刘大人这儿讨个差事,换种方法为皇上、皇后娘娘效力。” 刘咏絮又眯了眯眼,这话虽然虚伪,但大义凛然,到叫他不敢反驳——一反驳,就显得他不尊重皇上。 刘咏絮沉思片刻,又问了第二个问题:“如果将来让你坐我这个位置,你打算做什么?” 安歌一愣,这意思是让她成为后宫邸报的主管?以前在扬州的时候,听惯了她爹的学生们对她爹的奉承,都是说什么,就算以后当官,也回来当你手下的小官,绝对不会骑到你头上去,那她现在是不是也要奉承一句:“安歌想都不敢想,主管的位置一定是属于刘大人您的。” 她还没有开口,就听柳姑娘毫无心机地说:“安歌女孩子,将来是要嫁人的,怎么可能会在刘大人这儿当主管呢?” 刘咏絮看了她一眼:“没点儿出息抱负,就别出来抛头露面,回去躲在闺中待嫁,不是更好?” 柳姑娘吐吐舌头不说话了,安歌也赶紧闭了嘴……幸好这个柳姑娘比自己嘴快,看来这刘咏絮是真的想做好这份邸报,有一腔抱负的人,而且之前在宫里的时候,小太监也跟她说过,这位刘大人才高八斗。 她又想起了她爹每次听完那些学生阿谀奉承的话后难过的样子,一个真正想做出一番事业的人,是不希望自己的手下都是平庸之辈的,都是想着找跟自己一样的有志之士。 稍微思索片刻,安歌答道:“刘大人,皇后娘娘有句话一直流传宫内外,她说一个女子只有读了书才能管好一个家,为丈夫做好后盾甚至独当一面,我也听说大黎很快就要大肆兴建女子学堂了,到时候不止是有钱人家的女子才识字,整个大黎的女子都识字,我们的后宫邸报也可以不再仅仅局限于给后宫里的主子们看,我们可以大量印刷,给整个大黎的姑娘们看!内容我们也可以推陈出新,不局限于话本故事,还可以借助我们得天独厚的优势,采写各城各县的新鲜故事,再通过各个驿站送发,到时候后宫的主子们知道千里之外的江南时兴什么,江南的姑娘们也知道京城的人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安歌越说越起劲,刘咏絮似乎被她的情绪感动了,还没等安歌说完,就猛地一拍桌子,大叫:“好!你明天就来邸报府报道!” 第四章 警惕同僚下马威…… 能在邸报府谋个差事,让安歌离母亲的遗作又近了一步,安歌还是很开心的,只是......那刘咏絮最后却告诉她,邸报府没有地方住人,她还是得出去找地方住。 早在做秀女的时候,那些进过京城的姑娘们就跟她说过,说京城的房子租金贵的要命,多数都是租给外地有钱的富商。她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顿时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当初要是真的被选就进宫,好歹还能分个房子住,哎,都怪自己太冲动了, 想到什么是什么,都不仔细想想前因后果...... “安歌,你是扬州的,在进城住在哪儿呀?”安歌和那位柳姑娘一起出来的时候,柳姑娘好像已经与她十分亲昵了,拉着她的胳膊问道。 安歌很是难受:“我还没地方住呢......” “那太好啦!”柳姑娘大叫起来,“正要我也要从家里搬出来住,要去赁房,不如你和我一起吧!” “真的啊?”安歌失落地心又重新抬起,本想一口答应着的,先跟她一起去租房子,等以后发了俸禄,再还给她。但想着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就好奇地问了一句,“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柳平乐,是黄门侍郎柳宗方的女儿,我爹是刘大人的好友,我在家闷得发慌,正好我会读书写字,我爹就把我送刘大人这儿来了。” 安歌点点头,难怪她与刘咏絮说话时态度那么随意:“那今早你为何遭人追杀?” “这个......嘿嘿.......”柳平乐抓抓脑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遭人追杀,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件宝贝,我爹非要把这件宝贝抢回去。不过现在没事儿了,我把宝贝藏好了。” “……什么宝贝啊?” 柳平乐神神秘秘地说:“暂时还不能说,日后慢慢告诉你。” 好吧,既然如此安歌也没有继续问。后来在找房子的途中,柳平乐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的事情,安歌才意识到黄门侍郎对这个女儿宠到了什么地步—— “我爹当初给皇上上奏要求开办女子学堂,就是因为我不想在家跟着教书先生读书写字,想像男子一样去学堂读书。” “我想去邸报府谋个职位,我爹立马就跟刘大人打了招呼。” “有一次我想看老虎捕猎,我爹特意让我女扮男装带我去了皇家围场。” “我及笄的时候,我爹给我们家府邸附近的五条街上洒满了金箔庆祝,当时整个京城的人都跑过来捡金子。” “......你爹该不会是个贪官吧?”安歌实在没忍住,用极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反正,她爹是拿不出那么多金箔洒满几条街的。 “啊?你说什么?”柳平乐总算停止了自说自话,转脸看向安歌。 安歌连忙摇头,道:“对了,你爹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离开家去邸报府呀?” 不知道是不是安歌的错觉,她觉得一路上开朗活泼的柳平乐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低着头半晌,用脚尖踢着路上的石子,说:“这是个秘密,我暂时还不能说。” 安歌也没有在意,两个人才认识,对方当然不会把秘密都告诉她,就像她也不会把自己要找母亲遗作的事情告诉柳平乐一样。 二人找了几家都不合适,不是房子太小,就是一套四合院里住了好些男人,尽管大黎如今还算民风开放,但毕竟是两个姑娘住,就算不考虑清誉的问题,也要考虑安全性。她俩找房子的动静不小,很快就有牙保主动找到了她们,说是可以给他们介绍好的房子,不过得收取一笔酬劳。 花钱的问题显然不是柳平乐在乎的,她对牙保说要最好最贵的,还要离邸报府近,若是四合院的话,还不能有男人。要求虽然刁钻,但牙保收到一两金子之后,还是笑眯眯地带她们去找了。 一两黄金,安歌看来已经很多了,估计基本能抵得上一个中等官员一个月的俸禄了。啧啧,京城谋生果然不容易啊。 虽然这牙保收费贵了些,但好歹最后还是给她们找到了一所不错的四合院,一共四间厢房,其他三间每间都住了一名姑娘,安歌和柳平乐住一间,房间很大,用屏风隔成两间,里间有两张床,外间摆着简单的桌椅。这种大小放到柳平乐家中,这间屋子以前只能算是家里的一个小厅罢了,现在却要成为她们这段时间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不过不管是安歌还是柳平乐,都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安歌往床上一躺,伸了个懒腰,大呼:“太痛快了!以后完全自由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再也不用管我爹了!” 安歌微微一笑,她也是一样的心情,没想到一切都这么顺利,应该很快就可以借着邸报府的名义入宫,调查母亲的遗作了。 这一般都是托了柳平乐的福,看来自己真是遇到贵人了。她将简单的行李扔在自己那张床的床头,过去将柳平乐拉起来,对她道:“平乐,谢谢你收留我,等我领了俸禄,我就把一半的房钱还给你。” 柳平乐大方地摆摆手,说:“不着急,我没钱了可以回家拿,而你大老远从扬州过来,一个人无依无靠,以后有什么难处就告诉我。”她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分外可爱,一双眸子清澈透亮,完全没有任何心机的样子。 “嗯!”安歌笑了笑,没有再说谢,不过这份恩情以后她肯定是要还的。 二人找房子走了不短的路,现在都有些累了,洗漱完毕便双双睡下。 次日一早,二人梳洗完,又一起去了邸报府。所住的地方和邸报府不远,徒步的话也只需要一刻钟时间就可以。 她们俩到的时候,刘咏絮正站在偏厅里一块板子前,将一张写满端正楷体小字的纸往板子上贴,他注意到安歌和柳平乐过来了,就把后面几张纸交给她们,笑眯眯地道:“你们俩过来,帮我把我写的文章贴在栏上,我去叫大家一起过来讨论。” 偏厅就是后宫报的同僚们平日里讨论文章的地方,摆着十几张桌子和凳子,有六张桌子上面有乱七八糟的书籍还有笔墨纸砚什么的。 安歌应声,去和平乐一块儿贴文章。 刘咏絮前脚踏出偏厅,后脚又有人进来。安歌听见脚步声,便回头看了看,只见一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穿着绣牡丹的杏色褙子和红色裙子,头戴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尾翡翠簪,妆容和服饰都十分艳丽,脸上几乎可以拍出粉来,她看见二人,微微一愣,问道:“新来的?” 安歌点点头:“是......” 那女子坐到凳子上,拍了拍裙子的下摆的灰,面无表情地道:“今儿来的太早,忘记买早点了,你们反正是新来的也没什么事儿,去邸报府东面的包子铺给我买一笼包子吧。” 柳平乐早就饿了,今日一早,安歌只说第一天去邸报府不要迟到,所以二人没用早点就过来了,现在她正饿得慌。再看看手里的纸就一张没有贴了,柳平乐就将那张塞进安歌手中,说:“那我去买了,安歌你把剩下的贴上去吧。” 那人差柳平乐出去买包子,一声谢都没有,安歌知道她是仗着自己是前辈就欺负她们俩新来的,心里虽然暗暗有些不快,但考虑到她们俩初来乍到,到底也没有说什么。她点点头,接过柳平乐手中的文章,继续往板子上贴,很快就贴完了最后的两章。 安歌稍稍往后退了两步,正打算细看一下刘咏絮的文章,摸清他的文风,身后那名女子又开口了:“啧啧,什么破文章,也好意思往这上面贴。” 安歌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该不知道这是刘咏絮写的才会这么说吧?心下觉得好笑,便做出一副诚恳的样子问她:“不知前辈觉得哪里有问题?” 第五章 揭秘!邸报府最全鄙视链 那位姑娘双手背后,挑剔地看着栏板上贴的字,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说:“这篇《伏尚书与我老娘舅家的京巴狗》立意是好的,想要写伏尚书热爱动物、心地善良的高尚情操,但是未免太流于表面,不够深入,读起来平平淡淡,如同白开水,没有丝毫的起伏。不过你们敢贴出来,我还是佩服你们的勇气,以后多和我学习学习,我可以好好教你们如何写作。” 她没注意到刘咏絮在她说一半的时候已经进来了,此时正黑着脸听她说话。安歌忍不住提醒她:“这不是我写的,是刘大人写的文章。前辈你在这里多久了呀?居然认不出刘大人的字迹?” 那女子也算聪明,听安歌这么说,又仿佛感觉到了背后投射来的阴森冷光,立马托着下巴,皱着柳叶细眉,眼珠一转,立即改口,啧啧称奇道:“这篇文章果然需要深入领悟,细细阅读。我再看第二遍,才能理解它的深刻含义,内容情节引人深思,将伏尚书的为人刻画的淋漓尽致,真真是好文、好文!” “行了,骂起别人的文章来一套一套,也不见你自己写出什么好东西。”刘咏絮出声打算了她,冷笑一声,“既然来了邸报府当差就好好做,别整日不是在邸报府发呆就是去宫里缠着锦衣卫!” 那女子低着头连连说是,也不敢说别的话了,等刘咏絮又出去之后,她狠狠地瞪了安歌一眼,只不过安歌正背对着她看稿子,完全没有察觉到突然袭来的敌意。 其他的同僚陆续进来了,柳平乐也买好了三份包子,用油纸抱着,给了那位女子一份,也给了安歌一份,安歌赶紧谢过她......柳平乐没有开口问她要钱,也没有问那位女子要钱。 安歌知道,柳平乐可能只是大方不在乎这点儿钱,不过把别人的大方当作理所当然的,那就是不要脸了......“平乐,我如今身上没钱了,下个月发了俸禄,我再把钱还给你。” 柳平乐咬了一口手上热乎乎的包子,拧了一下眉头道:“我不是说了不许跟我客气嘛,安歌你再客气我就生气了。” 安歌笑了笑,又看了一眼那位吃包子吃的理所当然的女子......既然柳平乐不在乎,那她也不好说什么了。 偏厅的布局有些像学堂,前面几张桌子都是这里的邸吏们写文用的。后面陆续又到了五位,进来之后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去,安歌和柳平乐坐到右手边两哥靠窗的位置,二人一前一后。 上午刘咏絮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来讲解自己的文章,文章的主角是皇帝的老丈人、皇后的亲爹伏尚书,刘咏絮这一篇文章从伏尚书喂狗这件小事写起,赞扬了伏尚书心有沟壑,却依然能善待苍生的高尚情操。 柳平乐听到后来都快睡着了,就在她脑袋快垂到桌子上的时候,之前那位叫她出去买过包子的同僚猛地站起来大呼:“这篇文章针砭时弊、纵横捭阖、笔锋锐利、饱含深情,真是值得一读再读的好文啊!” 由于她声音太大,柳平乐顿时不再瞌睡,慌忙抬起头看向台上。 安歌现在也被她说的一头雾水......文章哪里有指点一点点的时政?她好歹也听家中老父针砭时弊针十几年了,照理说都应该懂一些的...... 刘咏絮倒什么都没说,眯着狐狸一样的眼睛笑了笑,估计时间也不早了,就叫大家先去用午饭,只把其中一位约莫三十余岁的女子单独叫了出去。 柳平乐一听吃午饭就激动了起来,正要过来跟安歌商量去哪里吃饭,另一位同僚从身后拍了一下她们俩的肩膀,她俩赶紧一起回头看向去,身后的那位姑娘身材微微有些丰韵,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一张圆圆的脸显得很是亲善,头上擦着数根雕刻精美的金玉簪子,穿得花花绿绿,不过安歌一眼就可以认出来,虽然颜色艳俗,但那是非常好的料子。 “咱们邸报府内就有饭堂,里面的饭菜非常好吃,而且不要钱,你们俩新来的不知道吧?我带你们俩去。” 安歌正要问柳平乐的意思,她已经跳起来了,高兴地说:“好呀!我们过去尝尝看,我早就听刘大人说着邸报府的厨娘原本是宫中的御厨呢。”说完一手挽着她的手,一手挽着安歌,笑嘻嘻地跟她过去了。 “对了,我叫余圆圆,你们俩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余圆圆很热情,一中午的时间,就把这里的同僚全都说了介绍了一遍。 这里只有两位男子,一位是主管刘咏絮,一位是副主管梁子峰,剩下的都是女子。 张莲凤也是副主管,她就是之前被刘咏絮单独叫走的人,今年三十五岁了,是原内务府主管的夫人,她的丈夫因为贪污受贿被流放,而她因为当时怀着身孕而免于受罚,在娘家人的庇佑下进入了邸报府,得以养活自己和孩儿。“张大人温柔和善,你们以后私下里叫她莲姐就可以了,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都是莲姐带着我的。”余圆圆交代道。 那位总是浓妆艳抹的女子叫做郭采苹,她就是之前让柳平乐出去买早点的那个,她是礼部侍郎家的庶女,据说生母只是一个通房丫头,所以在家里没有什么地位,也造成了她见风使舵的性格,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家中哄得长辈对她有所垂怜。“因为我刚来的时候,写的文章漏洞百出,她还骂过我,那时候我以为她多厉害呢,后来才知道她跟我半斤八两。”余圆圆不禁摇头叹息。 还有一位年纪和张莲凤相仿的邸吏,余圆圆咬着筷子,压低了声音对安歌和柳平乐说:“她叫易银颦,非常神秘,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半点儿身世,只知道她和梁大人关系不错,是莫逆之交,二人常常一起作诗写文,笔锋也都是一样的厉害。不过总觉得易姐和梁大人之外的任何人都是淡淡的,平时我找她说话,她就微微一笑,一个字都不多跟我说......” 再说到余圆圆自己,她已经成婚,今年二十五岁,只是丰韵的人往往都显得年轻些,所以看起来仿佛不到二十岁。她的夫家是京城谢记钱庄的老板,她身上的绫罗绸缎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她家中还有各个国度进贡给宫里的贡品......她到这儿来也不是为了赚钱养活自己,而是为了打发时间。 “对了对了,咱们院子的西房附近有一扇门,你们知道,门的那边是什么吗?”余圆圆突然神秘兮兮地问她们俩。 第六章 用事实告诉你文人的气节是什么 安歌和柳平乐正要问余圆圆门的那边到底是什么,刘咏絮便来催促大家快去偏厅议事。这个时候旁人早已经吃完,她们三人是因为说了会儿话所以晚了一些。 三人回到偏厅,就进入了今日的正题:讨论如何改变《后宫邸报》目前不受后宫各位娘娘们待见的原因。 《后宫邸报》刚出来的时候,各宫娘娘们还是很喜欢的,就连宫女们都争相传阅,但是日子一久,送到门上她们也不愿意看。甚至还有妃嫔去和皇后告状,说他们写得东西千篇一律,有些甚至是从《女戒》上直接誊抄的,半点儿新意都没有。 前不久皇帝把刘大人叫过去骂了一顿,说后宫报再不做好,就让他回家养老。刘大人诚惶诚恐,回来之后就和张莲凤商量要如何改变这一困局。 现在,他将他们之前印发的邸报发到每个人手中,让大家分析原因。 安歌手上的那份有以下几篇内容: 《在后宫,如何做一个温婉贤淑的女子》,这篇文章里例举了从古至今各个贤后的行为,号召大家学习。 《贯彻落实皇后娘娘今春提出的三个准则》,讲的是皇后在赏花宴会上提出的做好妃、做好事、做好人的“三好准则”。 《专访万惠妃娘娘:给皇子绣虎头鞋的教程》,这篇倒是很有实用价值,可是后宫里目前有孩子的只有皇后一人,惠妃娘娘也怀有身孕,即将生了,其他妃子都没有孩子,对别人而言暂时用处不大。 《七月后宫任免通知》,公布了一些后宫嫔妃们的身份变动。 《张太妃的一个忠告:宽容待人,严于律己》,静坐常思自己过,闲谈某论他人非,作为后宫的女子,一定要端正自己的态度,退一步天高地阔,让三分心平气和,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张太妃用自己一生的经验总结出来,想要在后宫中活得久,容忍是第一要务。 半个时辰后,刘咏絮看向安歌和柳平乐:“你们两个作为心思活络的年轻人,你们说说,我们的邸报内容这么好,为什么宫里面那些娘娘们,宁愿去听戏听说书,都不愿意看我们的后宫报呢?” “噗哈哈哈......”柳平乐没忍住一顿傻乐,笑完了才说:“我要是宫里的娘娘,我也不爱看,能够嫁入宫里的,应该都是大家闺秀,出阁前就整天在家背什么《女戒》、《女则》,和这上面的内容没差多少。如今好不容易出阁了,你还要娘娘们看这些......这简直就是把人家伤口翻出来撒盐。” 刘咏絮的脸色黑了黑,他还没有开口,副主管梁子峰冷笑了一声,满脸鄙夷地说:“小丫头好大的口气啊,这些东西,可都是我们花了心血写出来的,在你眼睛里就一文不值?” 柳平乐还不觉得自己说错话了,看向梁子峰:“我没有说一文不值啊,我就是说这些东西不好看。” 梁子峰眉头皱的更紧了:“放大话有什么用,真有本事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不管在哪个地方,初来乍到得罪前辈肯定是不好的,安歌赶紧拉了拉柳平乐,示意她不要说话,柳平乐却没有理解安歌的意思,继续说:“当年我写的话本,我府上的丫鬟们都爱看,她们有些人不识字,也要找人读给她们听呢!而且那些话本在整个京城贵族小姐家流传,梁大人,虽然你岁数比我大,但若说名气,你还真的不一定比我大。” “吵什么吵?谈正事!”刘咏絮不想再听他们吵架,又问一旁低着头不说话的安歌,“你觉得也是这样吗?” 安歌猛地抬起头看他......她确实和柳平乐是同样的想法,这些文章的内容她早就厌烦了,若真有时间,宁愿看看坊间流行的话本。但她在京城没有柳平乐这样的背景,还要依靠这份差事入宫查找母亲的遗作,可不敢轻易得罪人,免得他们一起之下把她赶出邸报府...... 她想了会儿,小心翼翼地道:“我觉得前辈们的文章都是上乘佳作,但我却不知后宫的娘娘们喜不喜欢?俗话说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各有所爱,就算再好也不能满足所有人的喜好,既然圣上特批了我们这个机构存在,那我们就要尽力服务娘娘们......不如我们了解了解她们的口味,再做打算如何?” 梁子峰看了她一眼,顿时摇头叹气,冷冷地道:“我们文人,要有气节,写的文章一定是自己所思所想,而不能因为别人想看什么,咱们就写什么!” “是是,梁大人说的是。”安歌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你写的那些捧皇后拍马屁的文章,还真没有看出气节在哪里。 刘咏絮思虑一番,倒觉得安歌的意见可行,他说:“既然我们的文章是要印出来给娘娘们看的,并且还是要收钱的,那咱们的身份就不单单是文人,是与市面上那些写话本差不了多少的文商。做商人,自然要知道别人想要什么。安歌的提议可行。你们现在就去宫里问问娘娘们都喜欢看什么,我这里有一份陛下的手谕,可以进出后宫。谁愿意去?” 郭采苹立马举手说:“我去我去!” “你去?怕是又缠着光华门内的锦衣卫一整天忘记正事儿吧?”刘咏絮摇了摇头,看向安歌和平乐,问,“安歌,既然主意是你提的,你就去跑个腿吧。” 安歌想都没想就赶紧点头接下这个差事,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进宫,距离母亲的遗作又进了一步。 散会之后,她将一些纸笔装进褡裢里便要去宫里,刚从偏厅走到院子里,张莲凤也跟了出来,叫住了她:“安歌,你等等。” 安歌连忙顿下脚步回头看她,因为余圆圆的话,安歌对这位张大人目前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张莲凤拉住安歌的手小声交代道:“你年纪小,估计没有跟宫里的人打过交道,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宫里的宫人们好歹是在皇上和娘娘们面前当差的,你入宫后放聪明点儿,有什么需要打点的地方,千万别舍不得银子。” 安歌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张莲凤果然如余圆圆所说的,温柔宽厚。能有一位前辈这么细心地提点,没来由地让她心里一暖:“多谢张大人,只是......只是我的银子早就在来京城的路上花完了......” 张莲凤一听,摸了摸自己身上,随后为难地说道:“我今个儿出来的匆忙,也没有带银子。”说完,她回头招呼了一下余圆圆,“圆圆,你过来一下。” 余圆圆忙不迭地跑过来,张莲凤问道:“你身上有银子吗?先借一点儿给安歌。” “有啊。”余圆圆掏出一个绣着鸳鸯的钱袋子递给安歌,数都没数里面有多少钱。 “多谢圆圆,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余圆圆笑呵呵地摆摆手:“不着急,啥时候有还给我就行了。” 安歌没有继续客套,拱拱手道:“那我先去宫里了。” 送走了安歌,二人正要一起回偏厅去,结果还没进去,就听见柳平乐和梁子峰吵起来了,她们俩站得老远就听见梁子峰气得大叫:“岂有此理!你不就是仗着你爹和刘大人关系亲密才能来邸报府当差的吗?小丫头目中无人!无法无天!若是方才拿手谕入宫的人是你,估计你就死在宫里了!” “哼,说不过我就扯我爹,我才不是靠我爹呢,我名气大着呢!反倒是你,迂腐不堪!邸报府就是有你这种人才会一日不如一日!” 余圆圆和张莲凤对视一眼,二人赶紧进去,将争吵不休的两个人拉开。 第七章 娘娘们居然都爱过这样一位先生 “怎么了?气成这样?”张莲凤将柳平乐拉到了外面,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小声问道。 柳平乐突然笑了起来,道:“我生气?不至于,我只是就梁大人的文章点评了几句,说他酸腐而已,他就生气了,指着我的鼻子就骂我。” 张莲凤一听是这个缘由,轻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都说文人相轻,哪个会写点儿东西的不觉得自己的文章好?梁大人也心高气傲,自然容不得晚辈念叨他。你也不要往心里去了。不过啊......”她看了一眼偏厅里还在骂人的梁子峰,压低了嗓子正色道,“以后还是少得罪梁大人为妙。” “我没有得罪他,只是同僚之间的交流,也不行吗?”柳平乐一脸认真地问道。 张莲凤笑着摇了摇头:“你当他是同僚,他不会当你是同僚,他的品级比你高,再加上他比较记仇......反正你以后少跟他说话就是了。” “好吧,还记仇......一个大男人居然这么小心眼,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他说什么了。”柳平乐长眉微拧,十分不削地说道,“这点儿度量就不要出来当副主管了,丢人现眼!” 张莲凤只是微笑着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这一日的相处,她已经把新来的两个姑娘的性子给摸透了。这柳平乐,一看就是没什么心眼儿的,有什么说什么,虽然是靠着父亲的关系进来,但也不会拿着父亲的名头压人。梁子峰那么狠毒的话都说出来了,她也是觉得以后不理他就行,没有说要找她爹来处置梁子峰。 那个安歌,估计是经历的事情多一些,为人处世成熟不少,处处小心翼翼,不让任何人抓把柄。不过到底年纪小,还是稚嫩的。 都不成什么气候。 * 从神武门进去,一路到了御花园,途中确实不少人拦着安歌问身份,不过他们看见皇上的手谕之后就没有为难她,倒也没有什么地方特别需要打点的。 在御花园绕了两圈才找到出口,安歌找一位看起来面善的小太监问路,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北五所......离这边最近的娘娘的住所是钟粹宫,安歌估计差不多还有一个时辰宫门便要关了,便赶紧去了钟粹宫。 听刚才那位面善的小太监说,钟粹宫里住着的是艳冠后宫的宁妃娘娘,安歌站在宫门前和看守的侍卫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不一会儿,之前在宫里拿了她三锭银子的小太监便跑出来了,目光中有些惊喜:“没想到你还真进了邸报府,你挺有本事的嘛!” 安歌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微微笑道:“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还是要感谢公公。” 小太监拉着安歌出来,对她道:“昨天看你在殿上的表现,我就知道你非俗人。你以后也要时常入宫了,我就先跟你说些宫里的事。宫里现在妃位以上的只有三人,皇后娘娘,宁妃娘娘和惠妃娘娘,其他都是嫔位和嫔位以下。昨日新选进宫的几位妃嫔们还没有来得及册封。宁妃娘娘和惠妃娘娘协理六宫,惠妃娘娘已经有了九个多月的身孕,生产在即。对了,钟粹宫娘娘就是我的主子宁妃娘娘,你在殿选的时候应该见过她,她就是当时坐下皇后下方那位。宁妃娘娘现在去皇后那儿了,不在殿中,你去隔壁的景阳宫吧,惠妃娘娘在景阳宫。” 这些情况之前听邸报府的人说过,不过没有他说的这么详细,安歌立马从褡裢里掏出纸笔记录了下来。 小太监指了指北边:“景阳宫就在北边,离这儿不远,惠妃娘娘现在应该没有功夫见你,不过景阳宫的庄嫔娘娘那儿,肯定有不少娘娘在聊天说话,你去找那些娘娘们,想必她们会助你完成差事的。” “多谢!”安歌感激地举了个躬。 小太监微笑着摇了摇头,他十二三岁入宫,在宫里带了几年,他见过很多贵人,安歌昨日那番行为,只要深思,就会发现很多不合情理的地方,而她却还是敢做,这人绝非俗人啊。他现在能帮就帮,日后她飞黄腾达,肯定不会忘记自己。 景阳宫离钟粹宫距离很短,安歌气喘吁吁地到了钟粹宫门口,和宫女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果然和刚才的小太监说的一样,宫女不一会儿又出来回她:“安大人,我们娘娘身体不适,此时不方便见您,不过偏殿里倒有几位娘娘闲着,奴婢刚才跟她们说了你的来意,她们倒是愿意跟你聊一聊。” 安歌悬着的一颗心顿时放下了,谢过那位宫女,跟着她一起进了偏殿。 偏殿坐了五六位姹紫嫣红的年轻妃嫔们,她们有些在嗑瓜子,有些在吃水果,脸上都是笑吟吟的,见安歌过来正要行礼,为首的一位穿着粉色大袖衫的妃嫔道:“安大人不必多礼,坐吧。” 其实安歌是没有品级的,她原本担当不起后妃们叫一声“安大人”,不过后妃们向来对文人敬重,也知道和邸报府有关的人身份都非俗,供职的女子也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她们一般都是客客气气地对待的。 安歌还是微微屈膝,然后才到旁边的一张凳子上坐下,没待她开口,那位粉衫妃子又道:“安大人好年轻啊,跟昨日进宫的新人们看起来都差不多大,这么年轻就出来谋生了?你父家是什么人?” 旁边一位身着黛色裙衫的妃嫔轻笑道:“丽嫔,你该不会是看安大人生的俊俏,想着给你家的什么表哥啊表弟看一门亲事吧?” 其他几个妃嫔都跟着一起笑,气氛一派融洽。安歌跟着一起笑,心里盘算着赶紧找机会打断她们,办正事要紧。 不过......今天从入宫到现在,无论是遇见宫仆还是后妃,他们都是和善又好相处的人......之前和秀女们待在一起的时候,遇见了几位性格偏执霸道的,她还以为后妃们皆是如此,还以为后宫里每日都明争暗斗不休。现在看来,可能是自己想复杂了吧,这些人,不都挺好的嘛? 安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说话,却有一位妃嫔替她说了:“人家安大人入宫是有正紧事的,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快说正事儿,免得待会儿宫门关了,安大人出不去。” 那位丽嫔点点头:“说的是,话说这后宫邸报啊,一开始的时候我们都挺爱看的,可渐渐的,我就发现,上面的文章千篇一律,有些还是誊抄《女则》的内容......那部《女则》我们入宫前哪位不是背的滚瓜烂熟?还要你们那什么刘大人、梁大人再写一遍给我们看吗?” “就是啊。我入宫之前就爱看城东的那什么......‘西郭先生’写的话本,那多有意思啊。” “哈哈,原来你也读过?那西郭先生促狭的很,什么典故到他的手里都换了个样子,就比方说写那兰陵王和高湛的故事,这二人明明水火不容,到他手里,反倒变成,变成......”那位妃子脸上一红,居然不敢说下去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皇上说了,后宫邸报就是写给咱们看的,咱们想看什么也要大大方方地和安大人说,”丽嫔拉过安歌的手,道,“那位西郭先生写的新兰陵王,将兰陵王写成了一位有龙阳之好的男人,虽说如此,但故事真是特别有趣,那二人的爱情简直感天动地,赚足了我的眼泪。后来我入宫了,宫里不许这种市井玩意儿进来,我们就没机会再看了,可心里一直惦记着.....” “是啊,我也想了好久呢,每次让身边的宫女花钱托人出去带进宫来,还要偷偷摸摸的,不敢给别人看见。若是邸报府能请到西郭先生来写话本,我敢保证,没有一位后妃会在皇后娘娘和皇上面前说你们的坏话,你们刘大人就等着升官吧。” “就是就是,就算请不到西郭先生,你们写一些新奇的话本,我们也会爱看,就怕你们继续写那什么方方正正的玩意儿,我扔给伺候的下人们当手纸都有人嫌硬。” “......” 安歌一边点头,一边飞快地在纸上记录她们的话,对那什么西郭先生,什么龙阳,她都一知半解,完全插不上话。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位宫女过来贴着丽嫔的耳边说了句话,丽嫔听后,叹了口气,对大家说:“惠妃娘娘今个儿又生不下来了,咱们先走吧,别都挤在庄嫔妹妹这儿了。安大人,我们今日说的话,还望你记在心上,回去好好和刘大人说一说。” 安歌连忙起身:“是,安歌谢过各位娘娘,各位娘娘的嘱咐安歌一定尽力办到。” 丽嫔先起身,其他几位嫔妃也都跟着出去了,片刻后只有那位庄嫔还在,她见安歌还没有走,好奇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刚才各位娘娘说话太快,我还没有完全记下来,又怕回邸报府的话就忘记了......” 庄嫔了然,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你就在这里先记完再走吧。我这儿啊,原本是最清净的,自从景阳宫主位娘娘快生产之后,那些姐姐妹妹每天都要到我这儿来。” 安歌正在写字,见庄嫔跟自己说话,就随口应了一句:“她们是想第一时间恭贺惠妃娘娘吧。” 庄嫔笑得有些落寞:“伺候一个丈夫的女人,彼此之间能有什么......”她话没有说完便止住了,摇了摇头,起身道,“安大人,我就不打扰你了。” “啊?哦......”安歌刚才都没有在听,赶紧抬头应了一句。 她担心宫门快关了,后面的字写得龙飞凤舞,把重要的一些地方写完,就连忙收拾东西离开。她进了院子,刚要往景阳宫大门去时,一位走得飞快的女子冲了进来,和她撞了个满怀,二人顿时齐齐向后跌到。 安歌忙站起来要和那人道歉,那人眉头一拧,骂道:“哪来的死奴才,瞎了眼了吗?居然敢撞本宫,来人,把她拖下去杖毙!” 安歌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也没心思猜面前的是哪位娘娘,赶紧跪下求饶:“娘娘饶命啊!” 那位娘娘身后的太监们听见她的吩咐,已经要过来抓安歌了,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宁妃娘娘,何必与一个小丫头置气呢?况且我见她穿的不像宫女,也不知她是什么身份,就这么处置了,不太好吧。” 这是谁在为自己求情?安歌连忙回头看去,只是一眼她便愣住了——一位五官精致的男子站在景阳宫院落正中间的梨花树下,衣袂偏飞,手中紧握着一个小匣子,反射着夕阳的红光,他微微扬起弧度的嘴角似笑非笑,恰好此时一阵风吹来,梨花簌簌落下,他站在花雨之中,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第八章 宠妃为何一言不合就跳楼? “苏易安?”宁妃看见他,顿时不管安歌了,走了两步上前问道,“惠妃怎么样了?什么时候生?” 趁着她问话,安歌赶紧不动声色地跑到一边去,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跪着。 “惠妃娘娘一切都好,应该就在这两日了。”苏易安微微躬身,恭敬地回道。 宁妃扶了一下颈后的长发,悠悠地道:“皇后娘娘令我协理六宫,惠妃娘娘的身孕我可得负责,若是出了什么事,不仅我逃不了关系,你作为负责最多的太医,自然也逃不了关系!” 苏易安点点头:“微臣明白。” 宁妃说完了话,绕开他走了,似乎是把安歌给忘记了,也没想着继续处罚安歌。等她进去后,刚才替安歌求情的苏易安走过来,语气温柔地对安歌道:“起来吧,你是什么人?我看你穿着打扮不像宫里当差的,是不是要出宫去?” 安歌忙从地上站起来,对他点点头。 他便笑道:“我也要出宫,走吧,我们一同出去。”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如一弯皎月,举手投足之间都给人一种极其温柔的感觉,那双眸子的颜色也比平常人要浅很多,安歌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才回过神点点头,跟他一道儿往出宫的方向去。 他人缘极好,从景阳宫出去的路上,很多宫女、侍卫和宦官见到他都要打声招呼,安歌还隐约听见有宫女在背后小声道:“苏大人俊朗非凡,可惜只是个御医......”大黎御医只是七品小官,太医令好像也只高了两级,只拿着很低的俸禄,而且一般出生都不怎么好。 真的可惜......安歌抬头看了他的侧脸一眼,又不仅觉得好笑,人家好歹还有个品级,自己这个所谓的“邸吏”都没有品级的,那位妃嫔们尊重她才称她一声“大人”。 出了宫门,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外面却依旧热闹,各式小贩仿佛依然没有要收摊回家的意思,不少人还在吆喝着。 “那你今日的任务完成了吗?”苏易安在路上随口和安歌聊了几句,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和来历,随口问道。 安歌也不知道怎么回,想了想,回了一句:“希望吧......” “说起来邸报府和太医院并不远,都在钦天监南面,日后你我再入宫,指不定还会遇见。”苏易安微笑着说完,没等安歌答话,突然被一旁小摊上的香气吸引了去,片刻后又回来,手里捧着两包东西,将其中一包递给安歌,“栗记的豌豆黄是全京城最好吃的,你尝尝。” 安歌有些不好意思,但人家拿都拿来了,只好接过来,另一只手摸了摸余圆圆借给她的钱,虽然有些心疼,但还是一脸认真地问:“多少钱?我给你钱。” 苏易安仿佛愣了愣,片刻后眼眸中浮现笑意:“不必客气,没多少钱,老板是我的熟人,买一份送一份。你若还是觉得受之有愧,下次再请我吃就可以了。” 这也行......而且自己现在钱财比较紧张,等发了俸禄再还他也可,反正御医院和邸报府也不远,安歌这才点点头应下,双手捧着豌豆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东西看起来软软糯糯,如黄玉一般晶莹剔透,看起来就好吃,柳平乐那么爱吃说不定也喜欢,拿回去和她一起尝尝。 不知不觉就到了御医院,苏易安说是要把惠妃今日的情况放回院中,于是便在这儿和安歌分开。安歌便继续往前走,打算也把今日拿到的东西放回邸报府。 回到邸报府偏厅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安歌将东西放好便转身离开了。 快走到邸报府门口时,安歌想想还是不妥,刚才在宫里记录的太快了,很多字写得潦草,自己转个身都不一定能认识,更别说刘主管了。不如趁着自己现在还记着,拿回去誊抄一遍,明天再交给刘主管,于是便又转过身往偏厅的方向走。 哪知道她刚到后院,离老远就隔着窗户看见郭采苹手中拿着些什么,正在往火烛上递! 安歌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没多想便两步冲了进去,冷声道:“你在烧什么?” 郭采苹似乎被吓到了,手一抖,那些纸张翩然落到地上,安歌过去将东西捡起来,居然就是自己刚才才放好的收稿,幸好只是被烧了一个小角。 郭采苹已经冷静下来,面色平静地道:“我进来的时候这些东西就掉在地上,我看上面的字迹如此潦草,还以为是梁大人或者刘大人写着玩的不要的东西,所以才想着帮他们处理掉,哪能想到是你的呀,毕竟哪有姑娘家的字迹潦草的都没办法辨认的?” 安歌冷着脸,刚才她明明是放进桌子下面的抽屉里的,若是放在桌子上,还可以借口风吹落到了地上,放抽屉里怎么可能掉下来? 估计郭采苹是为了今天刘主管责骂她的事情记恨自己才会做这种事。她虽然处处小心翼翼,不想轻易得罪人,但若是别人招惹她,她可不会吃哑巴亏。 “这是第一次,我不与你计较,若我再发现你存心害我,我就告诉刘大人。”安歌冷神说完,拿着那几张纸转身离去。 郭采苹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骂道:“乡巴佬,看你一个人能在这里撑多久!”邸报府除了他们几个人待的较久以外,很多人刚来一两个月,甚至一两天就被迫离开。安歌刚来邸报府就敢出这种风头,以后有她的苦日子受。 毕竟这里的人,每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郭采苹冷冷笑了笑,吹熄了火烛,也离开了。 * 景阳宫内,苏易安走后,袁宁妃便进了万惠妃所在的阁楼中。初春时节,京城乍暖还寒,阁楼冷风阵阵,宁妃刚进来,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你们主子呢?”她拧着眉头问迎上来的宫女。 “回宁妃娘娘,娘娘在楼上吹风……” “吹风?本宫看她是抽风吧!这么冷的天吹风,吹坏了她的身体,皇后娘娘怪罪我怎么办?”宁妃屏退了身后的宫女,自己一个人走上去,果然看见惠妃挺着大肚子,穿着十分单薄的长衫,长衫领口微微解开,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周围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宁妃翻了个白眼,道:“惠妃,就算你没有皇上的宠爱,好歹也有孩子不是?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腹中的小皇子考虑,这么冷的天你在这儿吹冷风,你要是感染了风寒,影响到腹中的小皇子,皇后娘娘岂不是要怪罪我?” 大黎帝后和睦,全国传为佳话,皇后表面上母仪天下,知书达理,可只有和她一起嫁过来并且相处了六七年的袁宁妃和万惠妃才知道,这个皇后简直就是个奇葩,她没有丝毫黎国女子的娴静温婉……宁妃刚嫁进来的第二天去给当时还是太子和太子妃的皇上和皇后敬茶,撞见皇后坐在皇帝的腿上扯他的头发,两个人也不知道是在玩闹还是在打闹,把宁妃这么泼辣的人都吓得愣了半天才敢进去。 可皇帝就是宠爱皇后这种……大逆不道之人,他登基近十年,后宫添了近十位嫔妃,可没有任何一位能够分走皇后的恩宠。哦对了,这个皇后还特别爱玩,大到起码射箭,小到斗蛐蛐玩牌,她什么都会,完全没有皇后端庄的样子!而且她为了玩无心打理后宫,把事务全推到了宁妃和惠妃身上,可没想到惠妃突然有了身孕,于是所有的事情都压到了宁妃头上。 宁妃和惠妃是一起嫁给皇上的,争宠有过,勾心斗角也有过,可两个人最终都明白了,她们再怎么争都无法超过皇后,所以两个人虽然还是看对方不顺眼,可到底还是融洽相处了多年。直到惠妃怀孕。 惠妃听见宁妃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我这一辈子,都没有得到夫君的宠爱,我生病还是好着,真的有人在乎吗?倒不如感染风寒……你说,我若是病的快死了,皇上会舍不得吗?” 宁妃不削地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后宫里除了皇后就你有孩子,多少人羡慕你还羡慕不来,你还在这里伤春悲秋的。我去把窗户关上。” 宁妃站起来,正要过去关窗户,惠妃突然道:“不要关,自从我怀了身孕之后,就热的厉害,找苏易安来看过,他只说是正常的,如今我快要生产,更是如身处三伏热暑,气闷的难受。” “随便你。”宁妃也懒得说什么了,没有关窗户坐回了她身边,看着她尖尖的肚子幽幽地叹道,“虽说其他的嫔妃都羡慕你,可只有我知道,一个皇子而已,有什么用呢?” “是啊,这个孩子身下来也不过跟我们一样的命苦罢了,得不到父亲的疼爱……你觉得皇上会分哪怕一点点的爱给我们的孩子吗?他的目光,全都在皇后身上。”惠妃本就觉得心口堵得慌,被宁妃一说,眼泪就止不住了,“我不如死了罢了。” 宁妃惊道:“你说什么胡话?虽然说皇上不算宠爱我们,可对我们终究不差,锦衣玉食什么也没缺着,将来你还有孩子了,更有了一层盼头,你说什么死不死的话?” “我难受的要命,心口闷得喘不过气来,我真的想一死了之了……”惠妃说完,便又哭了起来。 宁妃最烦见到女人哭哭啼啼的样子,看着她眼泪哗啦啦的流,又气又无奈,站起来冷冷说道:“随便你,不过你要死也把孩子生下来再死,否则皇上和皇后寻我麻烦我就全怪你头上!你死了我都诅咒你不得超生!” 宁妃说完,猛地转身,头上的步摇转了个圈子,差点儿摔到她的脸上,宁妃气急败坏地将步摇拽下来随手一丢,然后头也不回地“蹬蹬蹬”下了楼。 从阁楼走出去,身后的宫女和小太监也赶紧跟着一起走,可没想到一行人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听身后“砰”的一声闷响,随后是宫女撕心裂肺的尖叫—— “惠妃娘娘!惠妃娘娘坠楼了!” 第九章 京城遍地是美男 安歌回到住宅时,柳平乐正坐在外室的书案边,看着一本什么书,安歌将捧了一路的豌豆黄放台上,没等她开头,柳平乐已经被香味吸引过来了,惊喜道:“咦,是栗记的豌豆黄!” 安歌点头:“是啊,之前在宫里差点儿遭遇杀身之祸,还好有一位善心的御医为我求情,路上他还送了我一袋豌豆黄,还道这栗记豌豆黄是全京城最好吃的,于是我便想着带回来和你一起吃。” “安歌,你真是太好了!”柳平乐兴冲冲地要打开纸包,又想起了什么,立马转身回房,片刻后又回来,将一个食盒也放到案几上,“我寻思你下午在宫里定没有时间用晚饭吧?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些吃食,待会儿拿去厨房热一热。” 安歌看着精致的檀木盒子,心下感动,她背井离乡,又在路上经历了几番生死,本以为以后的路也要磕磕绊绊,没想到从昨日起到现在,一切都如此顺利,还有这么多善心的人帮助她。再抬眼时,安歌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柔和,满是感激地道:“平乐,谢谢你。” 柳平乐多了几分笑意,忙不迭地摇头:“你初次见我就出手相助,你这样的人值得我对你好。你别看我看似任性,可我并不傻,我知道谁是好人。所以别谢我。对了......”柳平乐突然想起今天在邸报府里张莲凤的交代,道,“安歌,以后咱们离梁子峰远一些,他记仇又小气,今日我不过是说了他的文死板生硬味同爵蜡,他便那样说我......” 安歌惊讶道:“不至于吧?不过是同僚之间商讨文章而已,有什么好记仇的?我读了梁大人的文章,死板是死板了些,但可以看出他胸怀大志,不像是瑕疵必报的人啊。而且梁大人的字迹也是刚劲有力,一板一眼,我还以为他为人很正直......” “字和文章能看出来什么?你看那前朝宰相蔡京,他的书法天下何人敢出其右?但你说他是好人吗?” 安歌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道:“朝政上的事,不好说好与坏,不过我们刚来,不要轻易得罪邸报府的人,还是站稳脚跟再说。” 柳平乐不削地“哼”了一声:“我怕什么?若是实在叫我不快,我回家去就是了。” 安歌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了,是啊,柳平乐不过是来玩一玩打发时间的,而她必须要留在邸报府,直到找回母亲的遗作。 母亲十六岁入宫,浮沉十载,亲眼目睹了皇权更替,用毕生心血书写了那部遗作......安歌至今记得母亲临死之际的遗憾,那个时候她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这本书,让母亲可以安心长眠。 翌日应卯,安歌便将昨日所得交给刘咏絮,刘咏絮读完之后,沉思半晌,才捋着山羊胡子奇道:“后宫娘娘们也这么俗气?居然喜欢看市井之人所做的三流话本,这个‘西郭先生’又是什么人?咱们上哪儿找去?” 听见西郭先生的名号,柳平乐眼睛一亮:“我看过他的话本,亦庄亦谐,妙趣横生,虽说是话本,但无半点儿淫邪,和市井流传的艳本完全不一样,怎么会俗气?我看啊,咱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比西郭先生更有才气,刘大人你也别不服气,你若是跳出那些条条框框来写话本,估计你还不如我。” 安歌暗暗叹息,昨天提醒过柳平乐叫她不要总是得罪人,她果然没有听进去。 刘咏絮黑着脸看了她一眼,倒没说什么,梁子峰却冷笑一声道:“在咱们邸报府,笔杆子才是硬道理,真不知道年纪轻轻哪来的狂气。” 郭采苹附和道:“是啊,刘大人纵横文坛数十载,居然要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说不如她,真是无法无天!” 柳平乐眉头一挑就要和她吵,安歌赶紧转过胳膊碰了一下柳平乐的桌子,柳平乐的思绪被安歌打断,一瞬间忘记要怎么反驳了。 冷眼旁观到现在,张莲凤才笑着出口和事:“这种小事也值得吵,刘大人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既然后宫的娘娘们爱看这西郭先生的话本,咱们是去找这位西郭先生,还是怎么着?” 柳平乐笑了一声:“西郭先生可不好找,人家可是京城名人,多少人想见他都见不到。” 这倒也是,京城这种地方,不管是说书先生,还是歌姬舞姬,只要有点儿名气,都有一批贵人捧着,邸报府的这些芝麻小官,到哪里去找人...... “不如我们去买些西郭先生的话本回来看看?反正我们只是为了讨娘娘们喜欢,西郭先生能写得出,咱们难道写不出吗?咱们写新的话本给娘娘们看也就是了。”安歌提议道,“而且啊,咱们不必像市面上那些话本一样一下子写完一本或者半本,咱们可以每人写一点儿,先拿给娘娘们看,若是娘娘们喜欢,再继续写,若是不喜欢,再换别的就是了。” 梁子峰冷哼道:“文人的气节何在?倘若写文章只是为了让逗乐,你直接去唱个曲儿跳支舞不是更简单?” 安歌看向梁子峰,正打算跟他阐述自己的道理,刘咏絮却开口打断了她:“可以试试。皇后娘娘已经对我们很不喜了,若是我们继续这样下去,不知变通,后宫邸报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要知道,咱们和在朝为管的大臣们还不一样,他们要心怀天下,要为天下谋福祉,而我们只是伺候娘娘们的。”说罢,又看了梁子峰一眼,“你若是不愿意写话本,你大可继续写自己想写的,我在邸报上给你留一块地方就是。”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梁子峰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只好怏怏地闭了口。 刘咏絮站起来,赏识地看着安歌,对她点点头:“做的不错,若是皇后娘娘满意,赏钱肯定少不了你的。” 安歌很是惊喜,赶紧点头谢过刘咏絮。 钱可是她现在除了遗作之外最想要的东西了,她可不想一直花柳平乐和余圆圆的钱。 “你们去集市上看看吧,也不只是这个西郭先生,若是有其他好的话本,也都买回来看看,钱由我出。”刘咏絮交代道。 于是众人便三三俩俩的结伴出去,安歌自然是和柳平乐一起,柳平乐出了邸报府的门便对安歌道:“跟着我就对了,我可是行家,以前我在家的时候,时常偷偷溜出来,去集市上买话本。” “太好了!”安歌一把挽住柳平乐的胳膊,笑道,“平乐,你真是我的贵人,等发了俸禄,我一定请你大吃一顿。” “好呀,那可说好了,到时候我要去仙鹤楼吃最好吃的荔枝肉。” 二人有说有笑地往前门大街去,前门大街自迁都北京起,就是最繁华热闹的街道,来往商户络绎不绝,叫卖声离老远都听得到。 邸报府往西两里便是前门大街,两个人边走边逛,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目的地。 那不是什么书舍,就是一个书摊,上面摆着各种话本,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婶,一见柳平乐过来,便含笑站了起来:“柳小姐,好久不来啦。” “都怪我那个麻烦爹,前阵子说我出来抛头露面不好,把我关在家关了半个多月,我才出来就来您这儿了。”柳平乐擦擦手,双眼放光地盯着一桌子书,“西郭先生的新作出来了吗?” “这儿呢,特意给你留了一本。”大婶赶紧拿给柳平乐。 安歌笑着看她们聊了一会儿天,然后也低头看了起来,随便翻了几本,多数是神鬼志异、武林传奇、人物传记以及......艳本。 柳平乐看安歌不知道挑什么,就随手拿了几本给她:“这些都是我平时爱看的,那些娘娘们的家世背景大部分和我们差不多,我觉得我爱看的,她们应该也爱看,你翻翻。” 安歌接过书,翻了其中一本,开篇便是:“郭奉孝命绝益州,曹阿瞒悲泣子衿”,故事是说,三国著名谋臣郭奉孝染病去世,曹操为了他伤心欲绝,半夜吟出“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诗句来祭奠郭奉孝,作者文笔催人泪下,让安歌体会到了感人至深的君臣之情,差点儿看哭了...... 就在她沉迷话本之际,身边突然热闹了起来,混乱之中听见有人嚷嚷道:“绾云姑娘又为了哪位公子要死要活呢?” “嘿,这次可是个大人物,不是别人,正是京城出了名的小霸王——靖江王啊。” 柳平乐也听见了别人的讨论,立马双眼放光,拿起一些话本,掏出钱给了大婶,然后拉着安歌道,“咱们快去看热闹,话本什么时候都可以看,热闹过了就没有了啊!” 然后安歌就被她拉到了不远处一座名叫“遇春阁”的楼阁下面,二楼一位妆容艳丽的女子哭哭啼啼地骑在栏杆上,也不顾及底下这么多人围观,哭闹道:“绾云十二岁一曲动京城,但一直清清白白,哪知七王爷强行占了妾身的身子不说,还不负责!妾身没脸活下去了啊呜呜呜呜,今日七王爷若是不愿意纳我入府,我便从这儿跳下去!” 七王爷......安歌想起来了,之前听父亲提过这个七王爷,也就是靖江王,他是当今皇帝的七弟,挂着一个王爷的名号,领着朝廷的俸禄,却从不为朝政出力,日日花天酒地,是个不求上进的糊涂王爷。他的生母是邻国的公主。大黎国力强盛,从不会让自己的公主出去和亲,但附近的小国家送公主过来,还是会要的。 那位绾云正闹着,一辆马车开了过来,挤开人群停在楼下,一位满身珠光宝气的男子从车上下来,昂着头看着楼上的绾云,道:“闹什么闹,本王这就娶你入府!” 看热闹的人一阵叫好,不知道他们是觉得可笑还是真的祝福这对“有情人”。 可没想到这位靖江王又突然转过身,对着身后看热闹的人们说:“你们还有哪些看得上本王的荣华富贵的,今日本王心情好,只要长得还过得去,站出来说一声,本王都纳了!”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不限男女!” 后排安歌和柳平乐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安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胡来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不知为什么那靖江王突然看向了她,和她的眸子不期然地对到了一起。 靖江王也笑了,他的样貌带了一些异族风情,尤其是那双颜色比汉人浅的眸子,也是极好看的,他身量高,体型匀称,五官深邃,这么一笑,竟让安歌也愣了愣。 “嘿,说你呢,那个直勾勾盯着本王的姑娘,你也看上本王了吗!”他对着安歌的方向说。 第十章 霸道王爷为何苦苦纠缠? 安歌赶紧回头看看,当发现自己身后已经没有别的姑娘之后,诧异地指了指自己:“我?” 靖江王殷澂点头,两步挤开人群走到安歌面前,拉起安歌的手便说:“今日就和绾云一起过门,本王封你做侧妃。” 人群一整嬉笑,估计他们都看这位糊涂王爷的热闹看习惯了,看见他当街强抢民女居然都不诧异,只在旁边嘲笑。 安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万分窘迫......这京城的民风也太开放了吧? 柳平乐赶紧过去替她解围,强行分开他们俩,客客气气地对殷澂道:“七王爷,咱们虽然只是无品小官,但好歹八竿子也能打的着一个同僚的关系,王爷饶了安歌吧。” “安歌?你叫安歌?这名字可有什么来历?我只听过‘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他低头问完安歌,又看向柳平乐,“你这么急着赶过来与本王说话,难道也想要嫁给本王?” “就你……” 安歌注意到柳平乐翻了个白眼,怕她再说什么狠话惹到不该惹的事,连忙抽回自己的手,拱手道:“七王爷,恕安歌不敢高攀。” 那边绾云被晾了好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哭喊道:“啊!我死了算了......” 然而殷澂就如同没听见一般,继续看着安歌:“刚才她说你也是在朝为官的,你是什么官?” “卑微官职,不敢污了王爷的耳朵。告辞。”安歌说完,赶紧拉着柳平乐穿过人群跑开。 殷澂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若是他想追,挥手让身边侍卫抓来就可以了,她们俩个绝对跑不掉,不过既然知道她们可能是女官,他还真不好在大街上对她们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他想不到朝中除了一些供职后宫的女官之外还有什么女官,怕她们二人是某位后宫娘娘的人,真在大街上闹事,到时候别得罪人了。 于是先这个算了,反正刚才也就是一时兴起。他复又看向楼上的绾云,道:“别要死要活的了,本王既然说了要娶你,就绝不会食言,本王已经为你赎身了,聘礼送到你的妈妈那儿了,你下来吧,这就跟本王回去行礼。” 绾云一听,立马露出微笑,整理一下头发,温柔地说:“妾身这就下去。” 她从楼上下来之后,殷澂的仆人便送上了红盖头,绾云也不扭捏,直接顶着红盖头就钻进了殷澂的马车里,敲锣打鼓一路回了七王府。 安歌和柳平乐回了住处,还听见了沿街的喧闹,这里和七王府也不远。安歌到现在还惊魂未定,扶着胸口道:“京城的民风都这样吗?看中了谁不需要三媒六娉,不需要父母之命,直接顶个盖头就可以出嫁了?” 柳平乐笑道:“也就七王爷荒唐而已,那个绾云也是烟花女子,行为跳脱也没什么。要是好人家的姑娘,而且求亲的男子也不是七王爷这种身份贵重之人,当街做出这种无礼之举,估计早就要被打得头破血流了。” 安歌沉默一会儿,突然道:“我倒觉得这样挺好的,女子想嫁谁就嫁谁,想什么时候嫁就什么时候嫁,不需要为那些虚礼烦恼。” “咦,看不出你性子也这么洒脱?刚才是谁脸红的和柿子一样?”柳平乐瞪大眼睛凑过来,“难不成你真的看上了七王爷?啧啧啧......安歌,七王爷长得虽然还算俊俏,但是他的名声太臭了,家中妻妾成群,乱七八糟……”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看上他?”安歌轻轻拍了她一下,不知怎么竟然想起了苏易安,看这里没人,也不扭捏,跟柳平乐讨论,“若说俊俏,我倒觉得我昨日见到的苏太医更俊,而且温柔体贴,不知道比这个七王爷强多少倍。而且,我总觉得两个人的长相有些相似,都有一点儿异族人的味道......那双浅色的眸子,实在太像了。” 柳平乐眼睛一亮:“是嘛?那你是看上了那位苏太医了?” 安歌脸红了一下,瞪了她一眼:“我才见过他一次,又不知道他性子如何家世如何,谈什么喜不喜欢的……” “其实咱们邸报府也有一位翩翩美男子,而且才华横溢……”柳平乐话说了一半,好像想起了什么,便不说了,转而好奇道,“那位苏太医长什么样子啊,我倒真的挺好奇的,下次有机会,你引荐给我认识认识。” 安歌没搭这句话,抓着她刚才那句问:“邸报府还有美男子?是谁?咱们邸报府不就刘大人和梁大人两位男子吗?他们都已经有家室了吧?” 柳平乐神神秘秘地笑,不管安歌怎么问,就是不告诉她,安歌追问了好久也问不出,最后只好作罢。 后面两日,邸报府众人都读了几本市井中流行的话本,到了第三日,刘咏絮便叫他们照这个风格每人写一则,除了梁子峰之外,其他几人都在傍晚时分上交了。安歌担心皇帝和皇后还记得她的名字,到时候万一注意到她写的话本,又回想起那天的事,给她按个什么欺君的罪名,那她就别想活着回家了,于是和刘咏絮商量之后,在自己写的那一则下面署了个“安行简”,姑且作号,再三修改之后,刘咏絮连夜拿到经厂印刻。 经厂是大黎司礼监所属的机构,原本只管经书的印板,后来渐渐也会刊印邸报之类的刊物,经厂里笺纸匠、裱背匠、摺配匠、裁历匠、刷印匠、笔匠、黑墨匠、画匠、刊字匠等人数众多,不过他们多为宦官,学识有限,校勘不精,所以刘咏絮每次送样子过去的时候,都是令邸报府的每一个人进行仔细校勘的,若有错字便罚俸禄,因此《后宫邸报》虽然由经厂印制,还算制作精良,鲜少发生错误。 第二日卯时便拿到了二十册,如今后妃人数不多,二十册也绰绰有余。刘咏絮又派安歌去跑腿,给各宫娘娘送一下邸报,安歌拿到邸报后,忙不迭入宫。 她轻车熟路地去钟粹宫找宁妃娘娘宫里那个曾经拿了她三锭银子的小太监带路,可等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小太监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好。 安歌注意到他兴致不高,没有上次那么热情了,不由问道:“公公,最近宫里有什么事发生吗?” “确实有一件事,还牵连到了咱们娘娘。唉,路上说吧,我先带你去皇后娘娘那儿。”他还是带着安歌去了,一路上也跟安歌解释了一下最近宫里发生的事情。 “上次你走之后,即将生产的惠妃娘娘便从阁楼一跃而下,当场一尸两命,据惠妃娘娘宫里的宫女说,当晚除了早早离开的苏太医、各位宫妃还有你,就只有咱们宁妃娘娘去见过她,宁妃娘娘还没有离开阁楼,惠妃娘娘就……而且事后东厂那边查案的人还在惠妃娘娘生前所在的阁楼找到了宁妃娘娘的金步摇,所以宁妃娘娘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惠妃娘娘是除了皇后娘娘之外唯一怀有皇子的,前途一片光明,如果说不是被人害得而是自己不想活了,谁信啊?” 安歌满是惊讶:“竟有这种事?现在宁妃娘娘怎么样了?” “唉,案子还在调查,不过宁妃娘娘嫌疑最大,暂时被软禁在钟粹宫不得出。”小太监深深地叹了口气。 安歌不知道怎么接口了,这件事虽与她无关,但也不免为这位没有见过面的惠妃娘娘感到可惜。上次来的时候,她还觉得后妃一派其乐融融,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就发生了这种事。 果然很多事情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也幸好当初没进宫,否则她都不晓得自己能活几天。 到了皇后所居宫外,安歌将邸报交给宫女便离开了,又跟着小公公去了其他各宫,如此走了一天,安歌总算对皇宫熟悉了一些。 反正时间还长,暂时先不急着调查母亲遗作所在的地方,先摸清路线,以后找的时候方便些,若是找的时候惹出事,逃跑的机会也大些。 “今日劳烦公公带了一天的路,他日若有机会,安歌一定报答公公。”安歌拱手谢道。 小公公的心情依然没有多大的转变,叹了口气道:“不必谢我,这几日宁妃娘娘被禁足,殿中的宫女内侍们虽依然可以出去,但到哪儿别人都躲着我们,我还要谢谢你能借此机会带我出来转转。” “只希望宁妃娘娘早日洗脱嫌疑……对了,不知公公尊姓大名?”安歌突然想起认识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连忙问道。 小公公摆摆手:“我们这种奴才谈什么尊姓,我入宫之前的名字叫做宣雨斋,你叫我小宣便是。” “好,多谢小宣公公……” “咦?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安歌的话音刚落,身后突然想起了一道男人的声音,安歌回去看去,见是殷澂和那位绾云姑娘,殷澂依旧是前几日那般珠光宝气的扮相,绾云却已经不再是当日烟花艳俗的穿着,换了一套得体的衣裳,衣角绣着精致的海棠花……她现在应该是七王侧妃了吧?如果不会侧妃,只是普通的妾什么,估计没办法穿这么正式入宫了。 安歌早就听父亲说过这位七王爷的混账,前些天又目睹了他的行为举止,心里对他特别不满。不过据说当今圣上对兄弟特别好,她人孤零零的在京城,不能轻易得罪人,就算不喜欢他,也得恭恭敬敬地行礼:“安歌见过七王爷。” “看你穿着也不像宫女,你是伺候哪位娘娘的?什么官?”殷澂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那日本王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本王,你跑了,今日可想好了?” 绾云在一旁气得翻了个白眼,抓住殷澂的手撒娇:“王爷才娶了妾身,好歹过几天再看别的姑娘嘛!” “好好好……我这不是还没娶吗……” 安歌心里摇了摇头,趁着他们俩无暇顾及他人,赶紧说了一句:“下官还有事缠身,告辞。”然后便一路小跑逃开了。 宣公公也想逃开,殷澂却突然叫住了他:“小公公,刚才那位姑娘到底是哪个宫的?是什么女官?” 宣公公心里咯噔一声,他早就看出安歌不是平常人,所以才会被那般挑剔的皇帝一眼相中,如今这七王爷又这么打探她,难道也是看上了她? 啧啧,这小姑娘可真厉害啊。宣公公虽然也听说过殷澂的臭名,但觉得就算再这么臭,也是个王爷,而且还是非常得宠的王爷,安歌若是真的能嫁进王府,以后荣华富贵就享之不尽了。 反正他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荣华富贵,他觉得安歌应该也是。于是立马把安歌供职邸报府的事情告诉了他。 绾云娇滴滴地道:“王爷对着小丫头还真是上心啊,哼!” 殷澂摸着下巴,看了她一眼:“江南女子端庄秀美,供职邸报府又证明她才华横溢,和你大有不同,本王确实很感兴趣啊。” 绾云微微蹙眉,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王爷薄情寡义,风流成性,可她才嫁进来没几天就要失宠了,她可受不了这个委屈。 邸报府是吧?她得找个机会,先去看看这人的虚实了。 第十一章 如何取得后宫霸主的信任? 后宫邸报的刊发期也是由皇后娘娘来定的,通常是一个月一份,邸报府众人在送完邸报的后面几天都会比较清闲,每日应卯后便在府中看看书写写文,或者想出去采风,也只要跟刘咏絮说一声便可。 这一日安歌和柳平乐将上次买的西郭先生的话本都看完了,便一起去集市看看还有没有最新的,刘咏絮和梁子峰被叫去了通政司,张莲凤回家照顾孩子,余圆圆也没来,府中暂时只有郭采苹一人,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翻转着手中的笔杆,半晌也没有写出一个字。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门口管事的声音:“夫人,夫人……安大人今个儿真的不在这儿啊。” “那我就等她回来!” 绾云今日穿着织锦面料绣有宝相花的褙子,底下是宝蓝色绣着象状图案的银色裙子,坠马髻上插满了各色头饰,富贵逼人。她走进偏厅,随意往凳子上一坐,冷冷地看了管事一眼,道:“那我就在这儿等着!” “可这……” 管事还在犹豫,郭采苹把她上上下下看完之后,已经站起来了,走过去在管事耳边耳语道:“这儿交给我便是,你先出去吧。”管事看了她一眼,也实在没办法,便点点头出去了。 她走后,郭采苹端了个凳子坐到绾云对面,道:“这位夫人,不知您大驾光临我们邸报府是有何事吗?” 绾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道:“你也是在这里当差的?可认识这里一位叫安歌的?” “安歌?”郭采苹不动声色地问道,“夫人找她做什么?” “哼,她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叫我家相公看了她一眼便对她牵肠挂肚,魂不守舍,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妖精!”绾云脸上难掩的厌恶,道,“你们邸报府好歹也是为朝廷做事的,怎么能容忍这种伤风败俗的人在?” 一听对方是来寻仇的,郭采苹心中有了计较,想了想,便笑着道:“哎呀,原来是这种事,不过这事儿说来倒也不奇怪,那安歌的做派向来如此,真是心疼你。那安歌不过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在我们这儿横行霸道,就连我们的主管也……哎,我都没脸说……” 绾云挑了挑眉:“你们主管怎么了?” “这事儿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那安歌才来几日,便领了好几个肥差,我们这儿做了一年多的前辈也没有这种际遇啊。所以旁人都说那安歌是用美色换来的……”郭采苹说到这儿便打住了,笑了笑道,“唉我也就是听旁人瞎说,没有真凭实据的。不过不知夫人的相公是谁啊?我要是你啊,我就写个告示贴邸报府大门上,把安歌偷人的事情全写上去,到时候看她还有什么脸继续待下去!” 绾云一双柳眉紧蹙,她今日只是想来看看安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她真的有嫁进王府的念头,便恐吓恐吓她让她断了这个心思。没想到她居然是这种人?难怪她会去勾搭她的王爷! 不过……写告示嘛,这个恐怕有点儿难。一是因为她不识字,二是因为,她家那位相公也不是常人,说有姑娘勾搭七王爷,谁信啊?只要是个口鼻端正的姑娘,七王爷都不会拒绝的,况且那安歌……绾云回想起她精致的眉眼和南方女子独有的白嫩,以前那些酸文人用来夸她的那些什么“冰肌玉骨”、“空谷幽兰”、“仙姿佚貌”完全可以用到安歌身上。 这种姑娘,说她勾搭王爷,她还真没这个必要。别到时候旁人都以为是在嘲讽七王爷。 “这事儿先放放,我问你,她人呢?”绾云细思一番,问道。 郭采苹见没有挑拨成功,也没有继续,回答道:“她今个儿估计不会再回来了,夫人不如改日再来。” 绾云冷哼一声,站了起来,道:“既然如此,那等她哪日回来,我再来吧。” 郭采苹连忙起身送她到门口,挥手道:“夫人您慢点儿。”绾云略略点了一下头,便快步离去了。 郭采苹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这时候易银颦突然从外面进来,仿佛没看见她似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拿出纸笔开始变开始写东西。 郭采苹微微蹙眉,惊讶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以为你今天不在。” 易银颦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写东西。 而郭采苹却不能这么淡然,她已经知道,安歌那人虽看起来就是个任人拍圆捏扁的包子,但实际上这包子却是钢针馅的,如果易银颦听见她在背后这么说安歌,回头再去安歌面前告状,指不定那安歌发起疯来又要怎么着她…… 她起身走到易银颦面前,勉强露出一个还算和善的微笑,问道:“银颦,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多少?” 易银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道:“放心便是,与我无关的事,我不会多管的。再说了,那人不过就是个在京城没有任何背景的小丫头而已,你虽然只是郭家庶女向来不受宠,但若真的有事你爹娘岂会不帮你?你怕什么?” 郭采苹怎么都觉得“不受宠”那三个字格外刺耳,觉得她是在嘲笑自己,冷哼道:“神气什么,你……” 然而易银颦已经失去了耐心,当着她的面直接拿起驴毛做的两只精巧的耳塞塞进了耳朵里。 郭采苹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挡住声音,但人家摆明了不愿意再跟自己说什么,她跺跺脚,气乎乎地转过脸回到了自己的桌子边去了。 不过......易银颦倒也确实,向来没什么存在感,很少和邸报府的人说话,她应该不会在背后嚼舌根吧? 想到这儿,郭采苹又骂骂咧咧地说了两句后,便闭了口。 这一日安歌等人都没有回来,郭采苹和易银颦也在下午相继离开了。 翌日,应卯之后,一早上刘咏絮都没有出现,直到过了午时,他才回到邸报府,嘴角含笑,满面春风,注意到他还特意穿了件绣着虎纹的公服,郭采苹立即起身笑道:“刘大人是去见皇后娘娘了?看刘大人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吗?” “不错,”刘咏絮点头应了一句,随后走到前面对端坐的众人道,“今儿一早我奉诏入宫,皇后娘娘夸了我们之前送进宫的邸报不错,还说各宫娘娘们都爱看,就连宫女和内侍们,但凡识字的也都争相阅览,让咱们下次索性送五十份入宫。自然,皇后娘娘还给了咱们赏钱,张莲凤,等回头领了宫里送过来的赏钱,你好好算一算分给大家。” “是。”张莲凤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刘咏絮又看向安歌,轻笑着对她点头:“皇后娘娘格外提到,你写的那篇‘深宫囚爱’跌宕起伏,夸你才高八斗,娘娘们都等着看后面的故事呢。” 安歌到底还是碧玉年华的小姑娘,听见这番赞美心中还是忍不住的高兴,平静后才想起来礼貌性地回了一句:“皇后娘娘谬赞了,安歌不过是揣摩各位前辈的文章,依葫芦画瓢而已。” 坐在前头的梁子峰听见这句话,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那种风花雪月的低俗话本,我可写不出来。” 安歌的笑容僵在脸上,虽然能理解梁子峰向来清高认为他们这些都是旁门左道,但这种话还是叫她心里听不舒服的…… “没有安歌的才情,写不出来人家这么好的话本,也值得得意?呵呵真是笑死我了了。”柳平乐不愿安歌吃亏,当即跟梁子峰吵了起来。 “平乐,别说了……”安歌拉了拉柳平乐的袖子,她是真的觉得和梁子峰产生争执没有必要,一来是梁子峰和她平时没什么交集,而且安歌目前觉得梁子峰就是一心埋头写文章的文人,虽然嘴上不服气,但也没有实际做什么来害她们;二是梁子峰的官职怎么说也比她们俩的高。对于这种人,安歌向来是秉着惹不起躲得起的态度来的,只要他不主动害她,骂她两句逞个口舌之快就让他逞吧。 刘咏絮抬抬手:“好了,别吵了。平乐,你这脾气虽然臭,不过你的话本倒也不错,皇后娘娘也说你写得颇有妙趣。至于余圆圆、郭采苹、张莲凤,你们三的故事就先撤了吧,想想看写点儿什么别的东西放上去。” 张莲凤目中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便压下了,笑道:“咱们邸报府现在真是人才辈出,看来我也得向安歌和平乐多学学啊。” 没想到自己纵横文坛数十载,还不如两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张莲凤自嘲地笑了笑。 “那倒也不是,皇上当初设立邸报之时,一是说为了给娘娘们解闷儿,二是说令娘娘们知晓一些该知晓的事情,所以邸报上不能全是话本。你不必妄自菲薄,你的诗才是这里所有人当中最佳的。”柳咏絮说完,又看向安歌,“皇后娘娘看了你的话本,对你极有兴趣,你梳洗一番,午时之后进宫去见皇后娘娘吧。尽量晚点儿过去,娘娘午后会休息一会儿。” 安歌顿时惊地说不出话来……她不可以见皇后啊!万一皇后还记得她,认出她就是当时那位只会念打油诗的秀女怎么办?自己写的话本虽不能说字字珠玉,有几处地方还是比较考验才情的,到时候皇后娘娘万一怀疑起来…… 啊,好烦…… “安歌今日的穿着倒还得体,不过头上什么朱钗都没有,也未施粉黛,未免显的太素了,这样去见皇后娘娘的话难免显得不庄重,我带你去里间补补妆吧。”张莲凤笑着走过来,主动拉了安歌到偏厅后面的里间去。 安歌看着张莲凤拉着自己的那只手,五指的指甲都用凤仙花染了……余圆圆说,她的丈夫本也是官家,那么她应该知道如何应付这种场合吧? 如果能求她代自己入宫…… 第十二章 警惕后宫乞丐,看好自己的钱袋 因后宫邸报多是女眷,所以邸报府在设计的时候,考虑到女眷们的需要,特意留了一间屋子专门留着给她们梳妆打扮,里头有一些胭脂水粉,不过时常没人用,早就已经干裂了,和了水才勉强能用。 “你今儿是想化桃花妆,还是酒晕妆?我看看……”张莲凤捧着安歌的一张脸洗洗看了看,不由啧啧称叹道,“南方来的小姑娘,这肌肤就是好,我可算是见到什么叫做肤如凝脂了,我看就桃花妆吧,如何?” 安歌摇了摇头,之前她一直在想着要如何开口,她拉过张莲凤的手道:“张大人,我不能去见皇后娘娘……” “为何?”张莲凤微微一笑,亲和地安慰道,“皇后娘娘召见咱们之中除了刘大人之外的人,你还是头一个,这是莫大的殊荣啊。你是不是害怕?听说皇后娘娘性子和善,对官吏和宫里的下人们都是极好的,你不用怕。”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真的不能去见她……”哪怕过段时间都成,皇后娘娘要管理六宫,过段时间说不定就把她这个小人物给忘了,但现在她不敢确定,也不敢去冒这个险。 张莲凤想了想,有些犹豫:“可是……” “张大人,你代我去见皇后娘娘好不好?就说我今日身体不适……说我今日来了月信,疼得要命,或者说我应卯的路上被马车踩断了腿,或者直接说我病得严重快死了也行。” “你这丫头,好端端地别咒骂自己!”张莲凤连忙轻轻捂了一下她的嘴巴,道,“虽然不知为什么你不愿意见皇后娘娘,但她要召见你,你却让我去见,是否对皇后娘娘有些不敬?” “张大人刚才也说了皇后娘娘的性子是极好的,我想皇后召见我不过是为了问关于邸报之事,张大人是副主管,而我不过是个普通邸臣而已,所以怎么说也是张大人出面比较好吧?如果不是谈邸报内容,只是为了夸我,想必也是喜欢我的,不会因为我今日拒绝去见她就怪罪我,自然也不会怪罪张大人......”安歌满脸的哀求,“张大人,你就帮我这个忙吧。” 张莲凤思虑一番,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去试试,不过你今日也不要走远,万一皇后娘娘非得见你,估计还得叫人来请你过去。” 安歌连连点头,满是感激地看着她:“多谢张大人!” * 张莲凤是真的不知安歌为什么不愿意入宫,今儿一早刘咏絮说皇后娘娘十分看好她,这时候又叫她入宫,显然是想赏赐些什么。她既然不愿意去,这个肥差落到自己头上,自己也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就算皇后真的怪罪,也只会怪罪安歌,她是在安歌再三央求下才来的,怎么也不会有事。 自从她的夫君走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踏足深宫了,不过几年前,上元节和端午节时,宫中赐宴,她作为命妇,也入宫过几次。 去翊坤宫的路依然深深地印刻在脑海中,她很快便到了那儿,和门口守着的侍卫说了自己的来意,便立即有人进去禀报给皇后,不一会儿,一位宫女亲自过来接了她进去,说是皇后娘娘和丽嫔娘娘在里面,要她进去。 “臣张莲凤见过给皇后娘娘、丽嫔请安。”走入内殿,张莲凤立马跪了下去。 “张莲凤?你叫张莲凤的话,那么‘安行简’是你的号吗?你起来,赐座。”上首的皇后娘娘抬了抬手,立马有宫女端了个凳子放到了张莲凤的身后,张莲凤谢过皇后娘娘,便坐了下去。 张莲凤正要开口解释自己不是安歌而是代替安歌过来的,没想到皇后先她一步开了口,笑着道:“安行简,可是安之若素,居敬行简之意?你一个女子,怎么给自己起了一个像男人的号?不过这无所谓,本宫叫你过来,就是想看看能写出这种有趣文章的女子到底长什么样儿。” 她身边那位丽嫔也轻笑着打量张莲凤:“你可知,你现在是咱们宫里的红人了,我那里的几位宫女都嚷嚷着要见你,整日问那故事什么时候出后续。我今儿可是带着其他姐妹和宫女们的委托而来的,要当面督促你快写后面的故事呢!”说罢,她连给张莲凤回嘴的机会都没有给,直接又看向了皇后,“皇后娘娘,臣妾以为,一定要重赏张大人才可。” 皇后点点头,看了她一眼,笑道:“这还用你说?本宫早就准备好了。紫翠,你把东西拿上来。” 那位叫紫翠的宫女应声下去,不一会儿便端出一个檀木盘子,上面摆了一排银锭子,还有一些珠宝翠玉,张莲凤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又立即把脑袋低了下去。 那些东西,不用细看,也比她两年的俸禄都要多…… 自从丈夫走后,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如今长子也快到了娶妻的年纪,女儿也已经及笄,给女儿准备一身好的行头也需要花钱。而他们家没有男人在,只有她一个人忙里忙外,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平日里恨不得把一块铜版扳成两份花。面前这些钱,她真的没办法不心动。 她不敢抬头,用余光瞄了一眼皇后和丽嫔,皇后穿着绛紫宫装,裙子上的每一个角落,全都是精致的绣花,不知道是一宫的绣娘们废了几个月的时间绣出来的,进来的时候瞥了一眼二人的头发,她甚至都没有看清她们俩梳着的是什么发型,只感觉她们头上的珠翠虽然不多,但又大又亮,晃得她无法直视。 她们......是真的有钱啊,所以从她们这儿拿些东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吧? 说明真相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张莲凤起身用双手接过赏赐,谢恩之后又重新坐了回去。 “对了,本宫记得你以往的文章,署的名字都是张莲凤吧?这次怎么想着用了个新名?”皇后好奇地问道。 “回皇后娘娘,之前臣所做的文章多是论女德之类的,而这是臣第一次写话本,又怕各位娘娘们不喜欢,所以用了个新名字……这也省得日后丢人了。”张莲凤感觉到胸腔里的那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不过到底是之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既然撒了谎,便立马想到了圆谎的借口。 丽嫔抢着道:“你完全无需有这种担忧,我看你的话本有些西郭先生的味道,你是看了他的吗?” “没有,不过上次我们邸报府的一位同僚将娘娘们的需求告知了我之后,我便看了一些集市上卖得好的其他话本,这位西郭先生,我倒没有找到。” 丽嫔有些失落:“唉,还想问问你知不知西郭先生有没有写后面的故事呢……” 张莲凤低垂着眉,心中暗暗笑了笑。她就是料到丽嫔会打探什么,所以索性说没看过了,省得露馅。 “唉,那你写的‘深宫囚爱’后面的故事又是怎样的?逍遥世子和风流宰相他们俩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呀?”丽嫔失落了片刻,又振奋起来,追着张莲凤问。 这可苦了张莲凤了,她本就是冒领奖励了,安歌写的那个话本,她只在条错字的时候看过一遍,但她不喜欢那种故事,早已经把人物给忘记了,现在可怎么回她?万一随便回一句,将来安歌不那样写,那不是也要穿帮了? 张莲凤微微蹙眉,早知道,就不该贪图这些钱的,这不是拿自己的命换银子吗! “你现在问了,还有什么看头?”皇后嗔怪地看了丽嫔一眼,又对张莲凤道,“你不必现在告诉我们,回去好好把后面的写出来便可。” 张莲凤顿时松了一口气:“是。” 三人正要聊些别的,外面有名宫女进来报道:“皇后娘娘,谭与白求见。” 东厂督主谭与白……张莲凤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口中谭与白的身份,她想起前不久听闻怀有身孕的惠妃无端坠楼身亡之事,大黎朝廷、后宫的案件一般都是由东厂负责查探,想必谭督主是来向皇后报告真相的,她便赶紧起身道:“既然皇后娘娘还有要是处理,微臣便先告退了。” “嗯,你先回去吧。”皇后脸上方才的轻松自在顿时不见,一抹忧愁爬上眉梢。 待张莲凤出去之后,丽嫔注意到皇后的神色,知道她是为了惠妃的事情烦忧,这倒也难免,惠妃一尸两命,皇上大怒,宫里的气氛一直都是低沉着的,好在这个时候那安行简的话本送了过来,宫里这两日才稍稍听见笑声。 可她也不知道如何为皇后分忧,正想着自己要不要先找个借口也退出去,皇后突然问她道:“丽嫔,宫中可有什么关于惠妃之死的风言风语?” 丽嫔不敢隐瞒,回道:“何止是宫内,前两日碰巧听见宫女们和侍卫们聊天,说是宫外都听见了风声。不过还是宫里的人说得最热切,对惠妃娘娘的死做出诸多猜测,最多的便是说她是被宁妃娘娘所害,但也有觉得不会是宁妃娘娘,因为宁妃娘娘与她是皇后娘娘之下身份最贵重的两位妃子,若是宁妃娘娘动手,那嫌疑也太大了,还有人和神魔鬼怪扯上关系,还有人猜……”丽嫔仔细看打量了一下皇后的神色才敢继续说下去,“还有人猜惠妃娘娘的孩子不是皇上的,她因为害怕所以才……” “大胆!到底是什么人乱说!皇上最不喜别人嚼舌根,若是查出来,本宫非砍了他们的脑袋!”皇后娘娘一双细细的柳眉顿时拧到了一块儿。 “皇后娘娘,真相没有查出来,这些风言风语是绝对堵不住的。”丽嫔正被皇后突然之间的震怒弄得不知所措,这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声有些尖细的男人声音,她回头看去,那位东厂督主谭与白生的倒是不难看,约莫三十的年纪,五官方正,皮肤是区别于寻常男人的细腻,但身子骨看起来却十分健硕,孔武有力……丽嫔心里暗暗叹息,可惜啊,是个宦官。 “下官谭与白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道:“惠妃的案子可有什么眉目了?” 第十三章 深度揭秘惠妃之死真相 “回皇后娘娘,景阳宫的所有人都已经一一盘查过了,据说那日惠妃娘娘连贴身大宫女都打发出去了,在坠楼之前确实只见过宁妃娘娘一人。下官令人仔细查了惠妃娘娘的饮食和香料还有安胎药物,也并无任何不妥,宁妃娘娘的嫌疑最大,只不过……”谭与白断了一下,才继续回道,“宁妃娘娘并不承认自己与惠妃娘娘之死有关,也不愿意告知下官当日她与惠妃娘娘所说过的话,下官没有皇后娘娘和皇上的命令,也不敢对宁妃娘娘大肆盘查。” 皇后撑着额头,叹息道:“不会是她,本宫当年与她们二人一同嫁入太子府,相处多年岂会不知她们俩的性子?你不必去查宁妃。这事儿放放也可,只是宫里宫外这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着实令本宫头疼。” 谭与白微笑道:“皇后娘娘,事情没有结果,旁人肯定是要好奇的,就算娘娘下令不准乱说,这悠悠众口也难挡啊。” 丽嫔笑了一声,道:“谭督主这么说,是有什么主意了吗?” 谭与白点了一下头:“下官觉得,不如直接把查出来的东西直接写个榜贴宫墙上,将我们查到的直接告知他们,这样也省得他们瞎猜了。” 丽嫔疑惑道:“这怎么可以?别说现在还没有查出真相,就算查出来了,还不知道这件事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若是涉及皇家隐秘,这岂能告诉众人?” 皇后略作思考,突然笑了起来,道:“好一招先发制人,本宫倒觉得可行,查到什么都直接公布出去,省得他们胡思乱想。若是最后的真相真的涉及皇家隐秘……”皇后眼珠一转,道,“毕竟公布消息的是我们,该让他们知道些什么,自然也由我们来决定。” “下官便是这个意思。”谭与白笑着问道,“那下官回去安排?” “嗯,不过倒不必贴皇榜,那未免太正式了,如今真相还未查明就帖皇榜有些不合适。本宫倒是觉得,写在那邸报上发到内宫诸人手中不错。”皇后看向谭与白,“你明个儿去邸报府,和刘咏絮商量一下,让他派个懂事又有才学的人跟你一起查案,日后他们的邸报每五天送一次,每次刊印一百份,他们会比以前累些,自然俸禄也会跟着涨,至于涨多少……本宫回头和户部商量商量。” “是。”谭与白领了命,便退了出去。 张莲凤出了皇宫,依然觉得脑袋沉沉的,刚才经历的一切仿佛一场梦一样……她不是代安歌过来回话的吗?怎么就把自己变成安行简了?这若是有朝一日事情败露,自己会被杀头吗? 再者,邸报府所有人都知道这篇文章是安歌写的,若是他日皇后召见刘咏絮,提到了此事,她又该怎么说?她总不能让邸报府所有人都跟着她一起撒谎吧? 她越发后悔刚才的举动,真不该为了贪图这些钱为自己埋下这种隐患……直到摸到褡裢里揣着的银子和珠宝才有一些真实感,张莲凤又松了口气,不管如何,这些银子是实实在在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她回到邸报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偏厅里只有安歌一人还在,安歌看见她,立马站了起来迎了过去:“张大人,皇后娘娘可有怪罪你我?” 张莲凤知道她是担心才特意留下来的,对上她满是慌张的眸子,张莲凤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失不见了。无论如何,她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十几岁大的小姑娘吗?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皇后娘娘夸你的话本写得好,你啊下次多写几章,宫里娘娘们都爱看。对了,皇后娘娘还给了你赏赐。”说着,张莲凤从褡裢里掏出一枚银锭子塞给安歌。 安歌一双丹凤眼顿时睁的圆圆的,欣喜地接过,这一锭银子约有二十两,可她目前每个月的俸禄才三两白银,皇后的赏赐抵得上她大半年的俸禄了! 可她思虑片刻,却还是依依不舍地将银子塞给了张莲凤:“张大人,我可能日后还要请你带我入宫见皇后娘娘,已经十分麻烦你了,这赏赐我不能收,还是你收着吧。” 张莲凤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是止不住,道:“没事儿,都是同僚,相互帮助是应该的,这赏钱你拿着吧,你一个小姑娘只身一人来到京城,本来就不容易了,我怎么还能要你的赏钱?”张莲凤伸出手指替安歌理了理头发,“我的女儿跟你差不多年纪,看见你就想起了她。” 安歌心下感动,况且她说的确实也是实话,自己目前的确很需要银子,便也没有再推辞,心想着哪怕日后回报她都成,于是点点头接了回来。 “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张莲凤和善地笑着说道。 安歌应了一声,再三谢过她,这才回家。 * 翌日安歌和柳平乐一起过来的时候,正巧碰见刘咏絮一脸讨好地笑与一位穿着靛青色绣有祥云图案的袍衫,五官端正却打扮的油头粉面的中年男子说话,柳咏絮瞥见她们俩,伸手招呼道:“安歌,你过来,平乐你先回偏厅去。” 柳平乐应了一声,便先走了。 安歌不明所以,走到他们俩面前,刘咏絮便赶紧介绍道:“谭督主,这便是我方才与你说过的安歌。” 谭与白上下打量了安歌一番,点头道:“看着倒是机灵,你去收拾一下东西,等会儿便和我一起入宫吧。” 安歌就算不认识他,从刘咏絮对他的态度也看得出来他身份贵重,忙脸上带着恭敬的微笑应付了一声,刘咏絮令管事带着谭与白去客房休息,自己找了个机会拉了安歌到一边,小声交代道:“皇后娘娘为了使后宫众人知晓惠妃案件的真相,特命我们邸报府跟着东厂督主谭与白一同查案,查到什么便在邸报上写出来,隔天送入宫中。谭督主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年了,后宫之中经他手的案子不计其数,你跟着谭大人的时候,要小心谨慎,少说多听,谭大人吩咐什么,你照做就可以了。” 又担心安歌害怕,刘咏絮安慰道:“娘娘特意要求从我们之中选出一位才华横溢又机灵的人,我与你相处的日子虽然少,但看得出你与邸报府其他人都不同,这个差事你来做最合适。你也不用害怕,只要放机灵些,谭督主不会与你多计较什么的。” 安歌自然不会害怕,要是能跟着谭与白以查案的名义多与后宫中人接触,那就更方便查找母亲的遗作了,这可是她求之不得的。 至于其他的……到时候见机行事便是。从踏入这座皇城开始,就没有什么是好好照着计划进行的了,她也该学会应付各种意料不到的事情了。 “是,安歌明白了。”她连忙应了下来。 安歌进了偏厅用自己的褡裢装了一些纸和一只紫毫还有一个竹罐子装着的墨水,墨水装在这里,用的时候定然是不如现研的,但为了能够随时写字记录,用这个倒也方便,回来再誊抄一遍就可以。 “安歌,你去哪里呀?”柳平乐见她装了这些东西,不由地好奇问道。 “我要入宫一趟,估计得晚上才能回去了,回去再与你细说。”安歌怕谭与白等太久,随后回了柳平乐一句。 “又进宫啊,怎么安歌三天两头要进宫啊……”柳平乐有些不解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一旁的郭采苹听见了她的话,不由笑道:“这就说明她是后宫主子们心里的红人呗。哎平乐啊,你和安歌关系那么好,她现在发迹了,怎么也不带着你?听说你们俩还住在一起,她也没有跟你多说些什么?没有教教你如何取悦娘娘们?看来,你俩的关系也没多好嘛。” “我看那位大人挺着急的,来了都没有进偏厅,直接在院子里和刘大人谈话了,安歌也是刚刚才听说,又怎么告诉平乐?”余圆圆忍不住替安歌说了句话。 柳平乐也没有把她的挑拨放在心上,笑着回了郭采苹一句:“安歌每晚回去都会和我说她白日里做了什么的,我和她关系有多好,我自己心里清楚,用不着你来说。” 郭采苹见挑拨不成,翻了个白眼,便不再说了。 张莲凤望着窗外出神,她近日来得也比较早,刘咏絮与谭与白在院子里说的话她听见了不少。 谭与白要一位最出色的邸吏,这“最出色”三个字,怎么就落到了安歌身上?这个先不说,若是安歌进宫见到了皇后,万一把她才是安行简的事情说出来…… 张莲凤微微垂眸,一道寒光不经意地在她的眸子中闪过。 * “眉儿来,眼儿去,非止一次;情儿谐,口儿许,不是一时……” 靖江王府,殷澂半眯着眼躺在藤椅上听台上新来的歌姬唱着一首艳俗的民间小曲儿,没注意绾云什么时候端着一盘子樱桃酥走到了自己身后,目光冷冷地看了一眼台上的歌姬:“别唱了,下去吧。” 她到底也算是侧妃,歌姬不敢说什么,又看看殷澂,见他也没有说什么,只好嗔怪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抱着琵琶退了下去。 “王爷!我才嫁进来几天呀,你又是歌姬又是舞姬的,就算是喜新厌旧,也没有这么快的吧?”绾云将东西放到桌子上,推着殷澂撒娇道,“王爷,你自从把妾身娶回来,到现在都没有宠幸过妾身了……” “你要的不就是荣华富贵么?我已经给了你,你好好的待在王府做你的侧妃便是!”殷澂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他的风流之名全京城都知道,向来眠花宿柳不谈感情,这个绾云实在是缠他缠的烦了,索性娶回来放着。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荣华富贵!我宁愿不要这个侧妃之位,哪怕只是个通房丫头,只要能得到王爷的疼爱我就满足了……”绾云捂着脸,满心的委屈,“前几天还是那什么邸报官,今日又是这歌姬,明日还不知道是什么……” “邸报府那位……”殷澂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来道,“对,本王差点儿把这位美人给忘了,本王这就去找她,把她娶回来。” 第十五章 七王爷为什么这么浪? “对,本王倒把这位美人儿给忘了,本王这就去找她。” 绾云看着殷澂一甩袖子站起来就真的要离开,她也没时间哭了,站起来抹了一把眼睛,道:“王爷!妾身已经为你打探过了,那小丫头美则美矣,可是行为不端,还不如我这烟花女子!你可知道,她为了拿到一些酬劳多的差事,竟出卖色相讨好邸报府主管!这种人怎么能嫁入我王府?” 殷澂一双浅色的眸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哦?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邸报府里她的一位同僚......” 殷澂轻笑道:“同僚?朝廷命官之间,看不惯他人,在背后造谣诽谤的也不在少数,她才貌双全,同僚在背后说她不是,又有什么奇怪的?听你这么一说,本王反倒对她更有兴趣了。”殷澂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啧啧称赞道,“回想起本王那日牵过片刻她软若玉葱的芊芊玉手,真叫人魂牵梦绕......哈哈,本王这就去会会她。” 看着殷澂头也不回地走出去,绾云重重地跺了一下脚......可她又做什么呢?王府的正妃是大家千金,性子温婉,遵从什么三从四德,从不敢对殷澂说半个不是,另一位侧妃几乎要开始吃斋念佛了,完全不在意殷澂,府上的其他姬妾,地位还没有她高,绝对也劝不住殷澂......可她又能怎么办? 真是气死了! * 钟粹宫,安歌跟在谭与白身后,抬起头瞧瞧看了一眼前面坐着的宁妃。 她还记得上一次见到她时,她嚣张跋扈的样子,那时候她神采飞扬,妆容艳丽,而现在,一身缟素,头上没有戴任何珠翠,脸上也没有涂抹脂粉,神色呆滞地看着谭与白。不过才几日,她就憔悴成了这个样子。 安歌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也理解。上次小雨公公带她去各宫分派邸报的时候,跟她说了目前钟粹宫上下的处境,宁妃现在依旧是在禁足中,难怪她会这样。 “本宫怎么可能会杀害惠妃?本宫与她一起嫁给皇上,情同姐妹......”她缓缓开口,冷着脸解释。 安歌又惋惜地叹了口气,上次她不过是撞了她一下,她就要将她杖毙,可以看出她是一位有恃无恐的宠妃,颐指气使惯了,如今还要接受宦官的盘问,怕是能摆出这张冷脸好好回话,也忍耐了不少吧。 “可景阳宫的宫女们说,她曾听见宁妃娘娘与惠妃娘娘争执,而且惠妃娘娘有孕期间,各宫娘娘们都时常去见惠妃娘娘,只有您对惠妃娘娘不削一顾,很少踏足景阳宫。这......该不是情同姐妹的样子吧?”谭与白显然没有买她的帐,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宁妃拧了一下眉头:“难道那些天天赶着趟去见她的人就与她关系好了?锦上添花谁不会?本宫虽然很少去看她,不过也是觉得她怀有身孕容易劳累,本宫是为她着想。而且本宫时常找苏易安询问她的情况,这不是关心她吗?” “娘娘找苏易安询问惠妃娘娘的情况,难道不是因为皇上和皇后娘娘吩咐您负责惠妃娘娘的胎吗?”谭与白轻笑了一声,眼神中却浮上一层冷意,“而且,谁又知道娘娘您找苏易安问惠妃娘娘的情况,不是想找机会做些什么?您当年与惠妃娘娘同时嫁入太子府为侧妃,这么多年过去,惠妃娘娘有了身孕,而您却毫无动静,谁知道您不是记恨惠妃娘娘呢?” “你!你个阉......”那个“奴”字还在口中,宁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立马上前叫道,“宁妃娘娘!” 宁妃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东厂势大,谭与白又是此次案子的主审,得罪他没什么好处,还不知道以后会有多少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宁妃强行按捺住怒火,勉强挤出一笑,道:“谭督主,本宫昨夜为惠妃娘娘诵经了一整晚,有些累了,您不如改日再过来查吧,本宫一定知无不言。” 她看了一眼贴身宫女,宫女会意,立马拿了一个盒子,塞进了谭与白手中。 谭与白笑眯眯地接了,道:“既然如此,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说罢,谭与白恭敬地退了出去,安歌不敢说什么,也跟着退了出去。她全程没有抬起头一下,宁妃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到了钟粹宫外头,谭与白回头看了安歌一眼,道:“你今日便先回邸报府吧,晚些时候,我派人去你那儿取东西。” 安歌知道他说的东西便是要求写给各宫娘娘们看的文章,可现在午时都没到......“谭督主,我看现在时辰还早,不如再去查查别人?” 谭与白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冷了些语气道:“刘咏絮没有交代你该怎么做么?” 交代过,交代过她千万要听谭与白的话。 安歌稍稍愣了愣便回过神来,连忙道:“安歌明白了,这就回邸报府写文章。” 谭与白看她乖顺的样子,“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什么了,抱着手中的盒子,施施然离开。 安歌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刚才是自己没想明白才会问出那样的话,其实稍微想想就知道,惠妃娘娘坠楼已经过去好几日了,这些日子的查探真的是一点儿眉目都没有吗? 不过是谭与白不想这么早查出真相罢了。 就像刚才在宁妃那儿一样,宁妃随手就给了一盒子好处,虽然安歌没看见里面的具体数目,也知道不会少,旁的人,上到各位妃子,下到宫女内侍,估计人人都愿意拿好处换平安吧。 所以,时间拖得越久,他拿到手的好处就越多。 而且谭与白甚至都不屑于将这些赏赐偷偷收起来,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带走了,可见是多么猖獗。 正胡思乱想着,安歌感觉到身后有人拉了一下自己肩膀上的褡裢,安歌诧异地回过头,见是小宣公公,立即笑道:“雨公公,你也在呀?” “我就是宁妃娘娘宫里的人,不在这儿能去哪儿?”雨甘霖神色与宁妃相比也好不到哪儿去,将安歌拉到一旁,小声问道,“你怎么与谭督主一块儿过来了?” “是皇后娘娘想叫我们将惠妃之案公布在邸报上,所以我便跟着谭督主一块儿过来了。”安歌小声问道,“宁妃娘娘被禁足至今了,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没有说什么么?” 雨甘霖叹了口气:“还能说什么?我看皇上早就厌烦我们宁妃娘娘了......其实啊,宁妃娘娘虽然表面上嚣张跋扈,但对钟粹宫里的下人们都是极好的,娘娘当初被安排负责惠妃娘娘的胎儿的时候,就是为了不惹祸上身才不怎么愿意去见惠妃娘娘的,没想到最后还是......” 安歌眼珠转了一圈:“我对后宫不太清楚,但凭以往的见识来看,负责后宫的人不应该是皇后娘娘吗?她为何要将惠妃娘娘的安全交给宁妃娘娘?” 安歌也看了些兵书,知道里面有一招叫作“借刀杀人”,目前从表象上来看,她是不相信宁妃会这么愚蠢的害死惠妃的,就算她和惠妃存在竞争关系,也应该知道,在她负责的期间,惠妃出了任何事都会算在她头上。 那么......幕后之人难道会是将惠妃安排给宁妃的皇后吗?安歌回想起那日殿选时皇后救了她一命的事,顿时摇了摇头,她不愿意怀疑皇后,皇后对她有恩。 “皇后……皇后娘娘对待宫人也是好的,只是她似乎不太愿意多管宫里的事。”雨甘霖解释了一句,又看向安歌,祈求道,“安大人,既然你如今负责和谭督主一起查案,请还宁妃娘娘一个清白,我们钟粹宫上下的性命,就交托在安大人手上了......”他不知何时掏出了三枚银子,递到安歌手上,“安大人,下官当初有眼不识泰山,贸然收你的银子,实在是罪该万死,下官这就将银子还给安大人。” 安歌回过神来,看着目前的银子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她现在确实缺银子,这些银子也是当初她为了求一些线索给雨甘霖的好处,但若这个时候拿回来,她总觉得自己和那谭与白没什么区别了,就成了收受贿赂的贪官...... 父亲的教导犹在耳畔,她绝不可能使自己成为那样的社稷蛀虫。 正在犹豫着要怎么拒绝的时候,钟粹宫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呼声:“安歌,安大人,原来你在这儿啊,本王终于找到你了。” 安歌和雨甘霖都猛地回头看去,见殷澂满脸堆笑地走进来,站到安歌面前:“原来你在这儿,本王方才去了你们邸报府,府上的人说你进宫了,本王便立即找了过来,”说罢,他伸手在安歌的脸上捏了一把,“你这小东西,可叫本王好找。” 安歌满心的厌恶,若不是殷澂现在就站在面前,她真想回去拿皂角好好洗一洗刚才被她捏过的地方。她后退一步赶紧低下头道:“安歌见过七王爷,不知七王爷找下官有何吩咐?” “没有什么吩咐,不过是想......”殷澂看着安歌的目光都带着赤裸裸的欲望,顿了一顿,接着道,“本王在天汇轩要了间雅座,请了最有名的名角儿唱戏,想邀你同去。” 安歌连忙拒绝道:“回七王爷,下官还有公务缠身。” “公务?”殷澂眉头一扬,道,“你的主管是刘咏絮?本王回头与他说一声,以后你便不用再操劳了,但你的俸禄本王让他照常给你,可好?” 安歌拧了一下眉头,不干活光拿俸禄?呵呵,她的父亲在万里之外的扬州城为了百姓肝脑涂地,这些京管,这些皇亲国戚,只仗着权势就可以敛财无度,她现在真的想拉着殷澂的脑袋去皇极殿上与皇上对峙,问问他是不是只要投胎进皇家,就可以享受着无尽的荣华富贵而不必承担应有的责任! 第十五章 苏太医与七王爷居然是这种关系… 无数要与他理论的话语堵在喉咙里,可安歌也清楚,现在的她只能对他屈服,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最后安歌只挤出来了一句:“可今日的差事是谭督主交代的,若是王爷非要带安歌去听小曲儿,不如去和谭督主商量一下?” 安歌听父亲骂过东厂,在大黎,东厂是直接听命于皇上的,先帝时期东厂权势更大,想处置官员甚至不必上报皇帝。当今圣上即位后,曾想方设法打压东厂,但究竟根基太深,一时半会儿难改这种局面。如今东厂依然是朝臣惧怕的机构,皇亲国戚虽不会被东厂直接处置,但也不会轻易与他们作对。 安歌搬出谭与白,果然,殷澂愣了半晌才说了句:“既然是谭督主交代,你便去做吧,改日本王去邸报府上接你。” 一旁的小雨公公不敢插话,估计也没什么机会把银子还给安歌了,便悄悄将银子塞回了自己的袖子里,心里盘算着以后再给她,现在还是偷偷溜走的好。 安歌一低头,什么话也没回,匆匆走了......她本来还想多了解一些案情的,全被他给打断了!又怕殷澂追上来,安歌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往宫门方向走。 不多会儿便看见宫门就在前面,她正要往那个方向去,这时身后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安歌,你出宫?” 安歌一怔,缓缓回过头去,见苏易安面带着和煦的微笑向自己走来,安歌便停下等了等他,待他到面前之后才点了点头回道:“是,苏大人也是吗?” “是啊,这些日子明亨公主受了凉,我奉诏入宫为她请脉。”苏易安与安歌一同往宫外走,笑道,“不必叫我苏大人,你我都算不得什么官员,若你叫我一声苏大人,那我也得还你一声安大人了。” 安歌其实并不愿意听这一声“安大人”,闻言摇了摇头,道:“那我叫你什么?” 苏易安认真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才和安歌见了没几面,若让她唤“易安”未免有些太过亲昵,于是便道,“你直呼我的名字便是了。” “哦......”安歌点点头,不过暂时到底没有喊出来。 二人静默地一同出了宫,此时接近午时,临近皇宫的街道热闹非常,安歌突然想起还没有用午食......本来这个时候回邸报府还是能吃上的,可她想到之前苏易安请她吃了一些豌豆黄,怎么说也要请人家吃一顿还回这个人情,于是她正要开口邀请苏易安去用午食,苏易安却先一步开了口:“安歌,你饿不饿?这附近有个摊子卖臊子面,汤浓味美,臊子鲜香,面也是筋韧爽口,我请你去吃如何?” 安歌愣了愣,摇摇头刚想说自己应该请客才对,没想到苏易安见她摇头便反应过来了,道:“我忘了,你是南人,南人鲜少吃面,你该爱吃米吧?这附近还有个摊子卖包儿饭,他家隔壁还有兰溪火肉,那个你应该爱吃吧?” 包儿饭是将湘米煮熟,然后把精肉、肥肉、姜蒜等食材切成豆子大小,拌进饭中,再用大的莴苣叶子包裹起来,故而名叫“包儿饭”,确实是南方时兴的一种美食,兰溪火肉产自金华府的兰溪县,那里养猪的人几乎可以称之为手艺人,所养出来的猪肉质鲜美,再加他们独具一格的腌肉方法,制成的兰溪火肉,很多其他国度的人漂洋过海也要过来吃。 安歌没想到苏易安居然了解这么多美食,又想到了同样以吃为毕生追求的柳平乐,这两人若是在一块儿,肯定有说不尽的话。想到这儿,安歌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她发笑,苏易安愣了会儿,问道:“你笑什么?难不成我说错了?这些不是南人的美食?” “不是,兰溪自然是南方的,包儿饭我在家的时候也经常吃,我只是想到了我一位朋友,她和你一样对吃很有研究,你们俩有这一共同点,实在很相配,有机会我一定引荐她给你认识......” “京城住着四面八方的人,自然也有四面八方的食物,我吃得多了也自然了解一些。”苏易安眼睛里带着笑,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而且我觉得你说的话不对,如果有共同点便相配的话,我与你名字里都带了一个‘安’字,我们俩不是也很相配?” 此话一出,苏易安和安歌四目对视,皆沉默了,周遭的熙攘也似乎顿时离他们远去,一时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了他们俩个那般安静,好一会儿安歌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估计是误会了对方的意思,就像她说的“相配”也只是指能够成为好友知己的那种相配一样。 她轻咳了一声,回归到正题:“上次你请我吃了豌豆黄,这次理应我请你才是,我对这儿不熟,地方你挑。哦对了,我米或者面都不挑,你决定就好。” 苏易安沉默片刻,就算推辞估计安歌也不愿,想了想包儿饭比臊子面贵的多了,她不想安歌花太多钱,便提议道:“那就臊子面吧。” 安歌自然也没有异议,跟着他一同去了。 那卖臊子面的果然只是个小摊,摆了四张桌子,桌子旁便是做面的摊子,苏易安先要了两碗臊子面,不一会儿摊主便端着两只碗口比安歌脸还大的臊子面上来了。 苏易安将筷子递给安歌,低头吃了一口,然后随口问道:“我见你举止气度,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你在扬州,是富家小姐吗?” 安歌抬起眼回道:“家父扬州府尹。” 苏易安有些惊讶:“没想到你居然还是官宦人家的小姐,那你为何只身一人来到京城?身边一位小厮和丫鬟都没有吗?” 安歌不想透露选秀的事情,便捡了一些其他的重点回道:“虽说是官宦人家,那个‘富’字真心担待不起。我家一共就两名丫鬟,都已经年过四十,一位负责洗衣打扫,一位负责做饭,都是在我们家做过十几年的了,经不起长途跋涉,而且也需要留在家中照顾父亲。小厮也就两人,一人看家护院,一人负责跑腿,养不起更多了。” 苏易安更是惊讶:“怎么会......据我说知,京城里就算是职位不高的官家中,奴仆也......”苏易安猛地想到了什么,及时打住了这个话题。大黎官员的俸禄都不高,像安歌父亲那样的才算正常,官家里姬妾成群,稍微想想就知道他们的姬妾是哪里来的。 这话还是不要乱说,京城遍地是贵人,落下片叶子都能砸好几个,免得被谁听见追查起来,到时候连累他这个真没钱的小官。 顿了顿,苏易安又问:“你是为了赚钱,才特意北上的吗?可你一个女子背井离乡这么远......是否有些不值?” 安歌摇摇头:“我是为了找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苏易安问了之后,见安歌面露难色似乎不太想回答的样子,又道,“你若不想说便算了,若是可以说的,兴许我可以帮到你。实际上我儿时跟着江湖游医走南闯北,十二岁时入京替一位皇族中人治好了顽疾,才被举荐入宫成为太医,我在京城待了八年了,对此处也算熟悉。” 是哦,他做太医八年了,那么对皇宫也应该很熟悉吧?也许真的知道什么......而且他这么温柔,应该也不是坏人......指不定真的能帮到自己。 她看着苏易安温柔的眉眼,无法把他和坏人联系在一起,索性直接说了:“我已故的母亲之前在宫里当差,她留下了一本书,母亲临终前说那本书是她毕生的心血,若是找不到,她在九泉之下也觉得可惜,于是我便想帮亡母拿到这本书。” “原来如此,你可真孝顺。”苏易安由衷地夸了一句,又道,“那你可知你母亲当初在哪个宫当差?” “......”安歌无话可说,她闷头闷脑地来京城之前,以为皇宫就是一个稍微大些的庭院,到了才知道是这样的,皇宫里面还有那么多殿,殿里面还有那么多楼阁。只怪自己见识太少,安府的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苏易安挑了一下眉头:“你仔细想想,什么线索都没有吗?皇城太大,光熟悉起来就得花不少日子,找东西就更困难了。” 安歌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突然道:“哦对了,我知道我娘之前在一位公主身边当差......那也是将近十八年前的事情了,我看皇上年纪也不大,那位公主应该不会是他的女儿,会不会是之前住在宫里的皇上的姐妹?” 苏易安摇了摇头:“据我所知,皇上有两位哥哥,六位弟弟,并无姐妹。那位公主的封号是什么?你娘有说吗?” “好像......好像叫元怡?”安歌不确定地说,“你听说过吗?宫里有这位公主吗?” 苏易安猛地一愣,一抹异样的神色闪过眼底,半晌,才道:“元怡公主,是邻国派来给先帝的和亲公主,她早已殁了,先前她宫里的人,大黎的宫人们都像你娘这样出宫另谋生路了,跟着她一同从邻国过来的宫人全为她殉葬了。因为我到京城的时候她已经殁了好几年了,具体的一些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啊?那线索是不是全断了?”安歌才燃起的希望又被泼了盆冷水,担忧问道。 “没有,她还有一个儿子活在世上。”苏易安回道,“便是如今的七王爷,殷澂。” 第十六章 是个狠人!安歌另一重身份上线 “她还有一个儿子活在世上,便是如今的七王爷,殷澂。” 安歌一听,更加苦恼了......按道理说,她知道了这么大的一个线索,应该高兴才是,现在直接去找殷澂打探最方便快捷,只是她实在讨厌他的为人,根本不想跟他产生任何交集...... 苏易安见她不作声,又道:“如果你不认识七王爷,我可以为你引荐。哦对了,我十二岁那年治好的皇亲国戚便是他,我入宫为太医也是他举荐的,我还算与他熟识,可以为你搭个线。” “那倒不必,其实我与他也有一两次的交集......”安歌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她现在很想问问苏易安能否为她去打探一下,但后来又觉得还是算了,她不怎么喜欢麻烦别人,况且很多细节苏易安不知道,问也比较麻烦。 “嗯,七王爷名声不太好,不过我接触过他却知道,他本性不坏的,而且十分知恩图报。你若是想去找他打探什么,说是我的朋友便可。”苏易安说着,又笑了起来,“不过七王爷贪图美色是真的,你如此好看,还是要小心。可也不用过于担心,七王爷算是浪子中的君子,你不同意,他绝不会强迫你。” 绝不会......安歌望着苏易安,他的话令自己很是安心,她对殷澂的那股厌恶顿时也少了不少。如果真是如此,到真可以试着和他沟通一下。 * 回了邸报府,安歌立即将早上所得的一些东西写了出来,但由于就问了这么一点儿,安歌自己也没敢写太多,基本上就是把宁妃的话转述了一下,然后加了一些自己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未时末,有人过来找安歌拿了文章递交到东厂,结果半个时辰后那人又回来了,对安歌道:“安大人,督主说了,你把宁妃的话写了便是,谭督主问的那些,还有你后面自己加的那些,就不必写了。” 安歌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眉头,送走那人之后,回到偏厅便气鼓鼓地捶了一下桌子。 这时候邸报府的其他人都走了,只有刘咏絮还在,他刚用了晚食回来,隔着窗户看见安歌一脸愤慨,便悠然地走进来问道:“怎么了?今日和谭督主一起查案,有什么难处吗?” 安歌忍着怒气,回道:“难处倒是没有,不过这位谭督主似乎并不想很快查清楚的样子,只问了宁妃娘娘片刻便出来了,然后叫我把文章写好了拿给他看,他看完又说这不能写那不能写,最后只让我写宁妃娘娘说的几句话......那这还有什么作用?那些不知内幕的人看了之后,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刘咏絮拿过她的文章扫了一眼,不由哈哈笑道:“你以为皇后娘娘派下这个差事,真的是希望你将这件事的真相告诉后宫众人吗?” 安歌顿时有些疑惑:“难道不是?皇后娘娘就是不想宫里面那么多流言蜚语,所以想要将真相告诉众人,刘大人你之前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啊。” “皇后娘娘只是想找个说法,堵住旁人的口而已,所以你这文章,不必加你的分析。”说完,刘咏絮又指着其中一行道,“你这里虽然没有任何一句说了谭督主的不是,但你将谭督主问了两句就匆匆结束的事情写了出来,你暗示的也太明显了,以为谭督主看不出来吗?” 安歌无话可说......确实,她就是看不惯谭与白贪婪的样子,想要将他的丑恶嘴脸展示出来...... “我告诉你,这一点儿我都能看出来,更别说在皇上眼皮子底下爬了这么高的谭与白了,他只叫你删了,而没有怪罪你......应该是因为他根本就没看你的文章,不过是他手下的人看了拿他的名义提醒你。否则......”刘咏絮的语气冷了下来,“要是谭与白知道你这么不听话,到时候不只是你,就连我们整个邸报府,估计都难以全身而退了。” 安歌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愧疚地道:“刘大人,都是安歌思虑不周,请刘大人责罚......” “算了,日后你好好注意着便是,谭督主手下的人也都机灵着呢,轻易是不会让什么人惹他不快的。”刘咏絮坐了下来,语重心长地对安歌道,“安歌,从你来邸报府自荐时起,我便看出你并非凡人,我对你也是寄予厚望。我知道,你心中有着一股济弱扶倾的善良和不惧权贵的正义,我并不反对你这样,反倒为社稷庆幸如今能有你这样的人在。只是你现在终究势单力薄,我也无法成为你的靠山,你必须先隐忍才是。” 安歌又何尝不知?她从踏入京城的第一天起,就也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活着。 “谢刘大人提醒,安歌明白。” “嗯,你还不够圆滑,还需要继续打磨。现在先改这篇文章吧。” 安歌应了一声,便拿出纸笔开始修改,不消片刻便改完了,又通读了两遍,虽说语句还算通顺,但这种空洞无物的东西她是不好意思署上自己的名字的,稍作思虑,便随手编了个新名字:贝林。 “写完了?”刘咏絮这个时候还没有走,过来拿过安歌的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后点头道,“不错,这就对了,看来你很会揣摩皇后娘娘和谭与白的心思......贝林?你怎么又起了个新名字?这名字是什么意思?” “‘贝’是‘贪’的下半部分,‘林’是‘婪’的上半部分,我这篇文章不是自己想写的,只是为了赚钱活命而作,所以用这个名字,来提醒自己切莫贪婪,保证底线。”安歌低着头,声音冷清。 刘咏絮神色复杂,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夸赞道:“安歌,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邸报府有你一人,足以当三人用啊。” 安歌到底年纪不大,被这么一夸还是有些害羞,忙谦虚道:“刘大人谬赞了,安歌还是要和各位前辈好好学学。” “哈哈,不急,以后学的机会多得是。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安歌应了一声,收拾完东西便先回住所了。 刘咏絮却迟迟未动身离开,他看着安歌离开的方向,回想起了自己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也曾一心想着用手中的笔报效朝廷,可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些阴暗腌臜早就将他的锐气磨没了,如今的他也算是个半大不小的官,看着俸禄可观,受人敬仰,却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到底放弃了多少东西才换来了如今的地位。 安歌......虽然有着一身锐气,但到底只是个女子。 早在大黎开国伊始,便有刘、宋等理学家,与太祖皇帝论道经邦,以孔孟之书为经典,以程朱注解为规矩。他们提出的论点,自然是对殷氏皇族顾权有极大的帮助,但其中一些论点却将女性的地位贬得无比之低下。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晟帝时期......晟帝是当今圣上的爷爷,大黎从开国起便禁止官员狎妓,所以喜爱男人变成了上流人士之中时兴的把戏,晟帝不顾当时群臣反对立了一位男皇后,为此还将后宫之中所有的妃子都放出宫外。但那些妃子已经嫁过人,就算嫁的是皇上,也受到了当时诸多人的不齿,晟帝对这些曾经的枕边人有愧,便下旨砸了大黎全部所谓的“贞洁牌坊”,明令禁止任何不尊女子的行为存在。 当今圣上也是眼界独到,再加上有一位智谋不输男儿的皇后娘娘,使得如今大黎女子的地位又高了许多,京城已经开始新办女子学堂,寻常女子也不必像从前那样养在深闺不得见人,可以出来谋生。 可百年来埋下的理学思想岂是皇上下旨禁止就可以完全杜绝的?那些改嫁过的女子,街坊邻居表面上不敢说三道四,可谁知道关上门后他们是怎么议论的?而且说是禁止不尊女子,可科举制度延续至今,何时允许女子参加过? 以安歌的才学和一腔热血,朝中有几个大臣能比得过她?她现在不一样要拘在这四方庭院,写着为自己不齿的文章? 刘咏絮深深哀叹,那么多代都以男子为尊,如今突然说女子和男子一样,又有几个男子能像他这样想得开?人心思想最难更改,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只盼几代之后,那样同样怀着一腔热血、对国家身怀责任感的女子们,能与男子一样参加科举,入朝为官,甚至披甲挂帅,捍卫帝国河山! * 时值盛夏,京城的夜晚热闹非凡,长街上熙熙攘攘,甚至要比白日更加喧嚣。 这么晚被被从郭府赶出来,郭采苹揉了揉还有些疼的脸,手里拿着邸报府的钥匙,想着只有去邸报府应付一晚了。她那个没什么本事的娘做的唯一一件对的事,就是哭求着给她要了个先生回来教她读书写字,如今能谋个正经差事,不至于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流落街头。 周遭的热闹似乎与她无关,那些香气四溢的美食、琳琅满目的饰物、花样繁多的襦裙,处处透露着大黎的奢靡,然而她只能低着头快步走来,因为她没有多余的钱看这些。 不知不觉到了邸报府,她正要进去,却看见安歌从里面走出来,她连忙躲到一边。安歌走了之后没多久,刘咏絮也跟着走了出来。 郭采苹等他们二人的身影都消失才从暗处走出来,此时的邸报府乌黑一片,显然已经没有其他人在了。那也就是说,方才,是刘咏絮和安歌二人孤男寡女单独在此处? 郭采苹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果然,安歌受到如此受重视,一定是拿美色换来的! 第十七章 四年前她抢走了她的丈夫,四年后 郭采苹是礼部侍郎郭崇德的庶女,排行第二,上头有个大夫人生的嫡女姐姐,下头有个大夫人生的三弟和二夫人生的四弟和五妹。郭府的大夫人也是京官家的女儿,二夫人的出身虽然不如大夫人,但也是富贵人家的嫡女。只有她娘不一样,她娘的生身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打小就被辗转卖给了很多大户人家做丫头,后来被卖进郭府没多久,怀上了她,也勉强要了个三夫人的位置。 她们母女在家中的地位不言而喻,从小到大,除了那个才六岁大的五妹还不懂得欺负人之外,她受尽了其他几个兄弟姐妹的气。 现在她的脸还有些火辣辣的疼……今日申时回的家,到了家中之后发现那位嫡女姐姐郭蕊儿带着她的相公回家探亲。她的相公吴能本是四年前进京参加科考的一位举人,当时投靠郭家的时候,介绍人拼命地说他什么才华横溢,定能高中,再加上长得还不错,她和郭蕊儿便都看中了他。 明明是她先和吴能认识的,也因为她比郭蕊儿要好看,吴能一开始也是对她情有独钟,二人私下见过数面,差点儿就私定终身了,没想到郭蕊儿横刀夺爱,告诉了吴能她们俩的身世。 吴能也是个没有良心的,在他知道郭采苹只是通房丫头的女儿,而郭蕊儿是大夫人的女儿之后,立即抛弃了郭采苹。郭采苹不但失去了所爱,这件事还被郭采苹拿到那些世家小姐面前翻来覆去地说,说她不自量力,敢跟嫡女抢夫君,导致她至今都是京城望族小姐们嘲笑的对象。 可郭蕊儿后来过得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她费尽心机得到的吴能真的如他的名字一样无能,科考名落孙山,还是靠着郭崇德这个岳父才能谋了个小差事做做。乡试中举便叫举人,地方科考里面谁知道有多少说不明白的规矩?就算堂堂正正,整个大黎那么多举人,郭蕊儿还真的以为他嫁了个未来的状元郎。 这次他们俩回府,那个没出息没本事靠女人和岳父的吴能更加苍老消瘦了,明明只比她大两岁,却显得好像比她大十多岁一样,显然是受尽了郭蕊儿的欺负。 一家人吃晚宴的时候,郭采苹为了避嫌都没有上桌,没想到在他们吃完之后,还是在后院里巧遇了吴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看见郭采苹依旧美貌如初,还是回忆起了当年郭采苹的温柔可亲,和自己家中那只母老虎产生了鲜明对比,竟然拉着郭采苹吐露起了悔意。 恰好被郭家的下人看见了,郭家的下人们也惯会见风使舵,立马带来了郭蕊儿,郭蕊儿一巴掌把郭采苹打得眼冒金星,还口口声声骂她勾引自己的相公...... 哼,她嫁了个这么没用的相公,早就在她的朋友们面前抬不起头了,也就敢在她这个庶妹面前作威作福了。等自己有朝一日嫁给高官,或者嫁一个皇亲国戚......到时候,势必把这一巴掌讨回来! 郭采苹的母亲胆小怕事,劝郭采苹到外面住一晚,免得在家里惹大小姐不高兴,郭采苹也只能先出来。好在郭崇德也是要面子的人,这种家丑他不会让人随便往外说,也就郭蕊儿日后再在京城贵女们面前说一说罢了。郭采苹本来在她们眼中名声就不好,她也懒得在乎这个了。 所以郭采苹才会大半夜到邸报府来,没想到一来就见到了安歌和刘咏絮他们...... 想想也算是因祸得福。不一会儿后,郭采苹进了偏厅,拖了三个凳子拼在一起,便这么睡了。 次日一早,郭采苹被管事开门的声音惊醒,连忙起身,去院子里的水缸里舀了一勺水,先去偏厅后面的隔间上好了妆,又盘好了头发。衣服昨晚上没有来得及换,此时又是盛夏,经过一夜,难免有些难闻的气味,她只好拿起香粉往自己身上洒了半瓶......虽然味道过于浓郁,好歹闻不见难闻的馊味了,做完这些,她才施施然走出来,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不一会儿,安歌和柳平乐二人有说有笑地过来了,郭采苹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她从昨日午时到现在都没有吃任何东西了,她犹豫片刻,又回头对柳平乐道:“平乐,你用过早点了吗?” 柳平乐摇头:“没呢,正要去买包子,要一起去嘛?” “你去的时候也顺道给我带一些吧。”郭采苹自然而然地说道。 安歌听见这话,抬起头看向她:“这次你给钱吗?” “......”郭采苹被她堵得有些气恼,“你上次吃平乐的东西不是也没给钱吗?再说不就是几个包子,至于这般斤斤计较吗?果然乡下来的土包子就是抠!” 说到这个......前几日刘咏絮从宫里领了赏钱回来分给众人,再加上张莲凤给安歌的二十两,她已经把借余圆圆的钱全部还了,柳平乐死活不要她还钱,连房子的租金也不愿意收,只说什么京城不兴算账平摊,就兴你请一顿我请一顿。可安歌又不愿意欠别人,所以和她推了好久,柳平乐还是说什么也不收,差点儿要生气......最后安歌和她商量,房子的租金一人一月来付,至于之前请安歌吃饭的那些,柳平乐自己都忘记多少钱了,就让安歌请她吃顿好的完事儿。 这也就是安歌初来京城生活窘迫,要是换做平时,她连借钱都不会借的。 这些事情,安歌觉得没必要和郭采苹解释,倒是柳平乐不乐意了,道:“那点儿钱我确实不在乎,可我请你吃包子,是因为我好心,不是叫你觉得那是我应该做的。安歌也不是斤斤计较,只是她的老家那儿就兴明算账。还有什么叫土包子?你嘴巴也太毒了吧?” “算了,咱们先去买包子吧。”安歌拉了一下柳平乐,有这功夫跟她在这儿吵,她们早就吃上了,而且那家包子铺生意很红火,这会儿过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买的到。 “行,走吧。”柳平乐刚站起来,又突然捂着肚子道,“安歌你去帮我带十个包子回来吧,我肚子疼要去茅房......” “......行。” 郭采苹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见这两人都没有搭理自己就相继出去了,知道自己今日这个不要钱的包子是吃不上了,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心里对安歌的厌恶越发重了。 一刻之后,柳平乐去完茅房回来,见偏厅里依然只有郭采苹一个人,就没有理她,从褡裢里掏出书市上买来的最新话本看了起来。 郭采苹回头看了她好几次,柳平乐也察觉到了,抬起眼看了她一下,问道:“有什么事吗?” 郭采苹迟疑片刻,道:“其实我刚才就想跟你说了......我昨晚有事要深更半夜来邸报府一趟,恰好看见安歌和刘大人一起从这儿出去,安歌还衣衫不整,发髻凌乱......那时候已经很晚了,你说他们俩孤男寡女的,在这儿做什么呀?” “昨晚风那么大,安歌发髻被吹乱了一些又有什么?她白日里去宫里探访,晚上才有空回邸报府写文章,自然要待到那么晚,有什么好怀疑的?” 郭采苹见她没有向自己暗示的方向想,还以为是柳平乐不懂,起身靠近了她一些,解释道:“你可能是年纪小不太懂......你换个想法,你和安歌一同进府,为什么刘主管什么肥差都安排给安歌而不安排给你?我看了你写得话本,也很不错,怎么被夸的就是安歌而不是你?你完全不比安歌差呀,凭什么她能得到那么多好处,而你却要和我们一样......” “别,我和你可不一样,我可不爱在背后嚼人舌根。”柳平乐笑了两声,道,“安歌比我努力比你们有才学,这写话本的主意都是她出的,她受到重视不是应该的吗?你以为像你一样,整日在背后说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就能得到娘娘们的夸赞?” “你......”郭采苹知道柳平乐的身世背景,本来是觉得有必要讨好一下她随便挑拨一下她与安歌的关系,没想到这人年纪不大倒也不笨,不仅没说服她自己还被骂了一顿,郭采苹有些恼怒,道,“平乐,我好心提醒你不要和这种人走近,若是日后她真的被人赃并获抓住了把柄,别到时候连你的名声都跟着坏了!” “呵。”柳平乐冷笑一声,“我谢谢你,不过我觉着你还是管好你自己更重要。” 郭采苹愤愤转过头去,正好这时安歌拿着用油纸包好的包子回来了,柳平乐眼睛立马凉了起来,冲过去从她手中接过,好奇道,“这回怎么去了那么久?” “别提了,我等了好久才到我,就怪这包子味道太好了,半个京城的人都跑过来排队。”安歌笑嘻嘻地拿了一个递到她口中,“小心,烫。” 丰记的包子自然有名,薄皮大馅,里头还有浓香的汤汁,咬一口,唇齿留香......郭采苹闻着飘散过来的香味,越发捂紧了自己的肚子...... 此时,邸报府外头,一位十二三岁的小童儿拿着一封帖子来到门口,对着门口坐着剔牙的管事道:“伯伯,这儿有位叫作安歌的大人吗?” 管事点了点头:“有,怎么了?” “有人让我送这个帖子给她。” 管事从小童手中接过帖子,那小童便飞快地跑远了,管事低头看了看帖子上头的名字,顿时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第十八章 警惕!说出这些话的一定是渣男 这帖子的外面是极为正式的淡黄色,上面写着“靖江王殷澂”五个字,管事不敢打开,连忙跑进去将帖子恭恭敬敬地交给了安歌。 之前他还有些看不起安歌穷困,现在只想给当时的自己一个耳刮子,这才来几日啊,又是谭督主又是七王爷,各个要跟她打交道,更别说那个很赏识她的刘主管了。所以他现在见了安歌,都是客客气气的,只希望她别记仇。 安歌倒没有在意之前的事情,从管事手中接过帖子看了,原来是殷澂约她今日下午去茶馆喝茶听曲。没想到这糊涂王爷,请人还会下正式的帖子。她还以为他只会直接拦着抢呢。 回想起昨日从苏易安口中得知的那些事,安歌犹豫片刻,将帖子收好,决定还是去一趟。 今日又是校对、修改文章,晚上送经厂刊印,安歌将自己负责的那一份飞快地改完后,便将东西交给了柳平乐,自己便去应殷澂的约了。 天汇轩在西四牌楼最东边,这算是京城有名的茶馆,二层到三层的宾客非富即贵,有在朝人士议事也往往会选在此处。一层却各种人都有,肩摩毂击,热闹非常。 安歌拿着帖子到了一楼,便有小厮迎上来问道:“客官,您里面请,您要喝点儿什么?” 安歌回道:“我是来赴约的,说是在三层,一位殷姓客人定下的。” “哦,您就是七王爷的客人呀?快上面请。”小厮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讥笑,在他看来,能应七王爷约的姑娘,都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 安歌注意到了那抹一闪而过的神情,懒得和这人解释什么,只是觉得这殷澂心也太大了......她觉得他身份贵重,过来还特意隐瞒了一下,只说是殷姓客人,没想到他自己把自己的身份给说了出来...... 出去浪荡也不知道换个假名字,难怪他名声这么臭...... 三楼客人非常少,底下的喧嚣也仿佛都隔断了,楼上异常的安静,只有端着茶盏的小厮时不时推开包间的门走出来。 到了殷澂所在的包间外头,他没有关门,安歌一眼就看见他躺在房间正中的一张锦榻上,手中握着一把折起来的扇子,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他闭上眼睛不说话的样子到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味道,今日穿着的一件白色绣仙鹤的夸大袍衫更显得他气质脱俗,有些......有些如同苏易安那般的谪仙气。 “小美人儿,小美人儿......”突然,一道古怪的声音响起,安歌吓了一跳,仔细看去,才发现是窗棱上挂着的一只色彩斑斓的八哥,它一双如豆子般滚圆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安歌,一双爪子抓着笼子扑腾着跳来跳去。 ......果然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鸟。 殷澂也被惊醒,看见门口站着的安歌,立即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便要去拉她的手,被安歌及时躲开,殷澂也没有在意,笑道:“没想到你真来了,进来吧。” 安歌一声不吭地进去,刚才还觉得他的气质像苏易安,现在只觉得真对不起人家......苏易安彬彬有礼,举止文雅,人家才是真正的佳公子,哪会像他......就一个浪荡子。 “坐,快别站着了。” 到了里面,安歌才发现这件屋子比外面看来要大得多,里面还有一张不大的红木桌,下面摆着两只凳子,殷澂招呼她坐下,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没有先叫。你是想听曲儿还是听琵琶或者二胡?还是喜欢听说书的?这天汇轩还有一位口技先生,学飞禽走兽也是惟妙惟肖,或者你想看灯影戏,我也可叫他们支个台子,你觉着呢?” 安歌微垂着的眸子有些凉意,悠悠说道:“七王爷,去年春日,南边干旱,过了端午之后,不少地方颗粒无收,也有百姓饿死街头,甚至瘟疫也肆虐了一番,你这件事你可知道?” “听说过,后来皇兄不少拨了不少赈灾粮过去,还免了那边的税吗?”殷澂没懂她的言外之意,说到此处反倒笑了起来,“说起来,你爹安幼平,不也是在那次赈灾里表现的好,才被提拔为扬州府尹的吗?” 安歌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紧了紧,她从未跟殷澂说过自己的身份,殷澂已经知道她爹是安幼平了,看来自己的事他已经查清了,也不排除他会知道她参选秀女等事。 “是啊,我爹为了从其他地方买药,还卖了半个安府的家当......他为官多年,从未有机会去茶馆里听过什么小曲儿,连带着我也不像那些贵家小姐,从小到大什么玩的都没有,只在我爹的亲自教导下读了几本书......”安歌抬起头来,直视殷澂的眼睛,讥诮道,“要是我爹也能像七王爷这样,无事的时候到这种茶馆喝一喝茶,听一听琵琶二胡就好了。” “嗯?难道是扬州那个地方没有茶馆吗?”殷澂眼珠子一转,突然间恍然大悟一般地说:“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我明日就入宫去和皇兄说一声,让他把你爹调到京城来,至于在京城的宅子,你们也不必操心,我送你一座。”说罢,还怕了拍胸脯保证。 “......”安歌着实有些无语,她刚才那么说是想嘲讽殷澂生活太过奢靡,不像她爹那样清正廉洁,怎么到了殷澂耳中,就成了她暗示殷澂给她爹开后门了? 她爹最反感殷澂了,有段时间基本上每天骂他好几次,要是殷澂真的去皇上那里举荐把他调到京城来,她爹不会感激,只会觉得没脸见人。 安歌知道和他想不到一条线上,索性叹了口气不说了。摇摇头道:“不必了,多谢七王爷赏识,我爹习惯了江南的气候,到这儿会水土不服,还是算了吧。至于听曲儿,也算了,我不爱这些。” “哦,既然如此,那就喝些茶吧。”殷澂抬起手招呼了一个小厮进来,要了一壶湖州的顾褚紫笋,小厮下去泡茶之后,殷澂又看向安歌,道,“我想你对我也有所了解了,我是当今圣上的七弟,姓殷名澂,今年二十有二......” “王爷,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安歌没等他说完,便立即打断了他。 殷澂伸出手握住安歌放在双腿上的手,深情地道:“不瞒你说,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便钟情于你……” 安歌用了些力气 才抽回自己的手,凝眉道:“王爷!你唐突了!你既然知道我是堂堂扬州府尹的女儿,就应该想象得到我家教严明,若不是将我三媒六娉娶回去,我绝不会与任何男子亲近!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无力,动手动脚,这不是君子所为!” 殷澂愣了片刻,道:“原来,你一直不答应我,是觉得我没有走那些虚礼?实在对不住,我洒脱惯了,所以一时间没有想起来。安歌,我的王妃是皇兄为太子时的老师蓝羽蓝太傅的嫡女,两位侧妃,一位是中书省断事官家的女儿,还有一位你应该见过,就是那位叫作绾云的姑娘。若是你愿意嫁我,绝对可以许你侧妃之位。” “......不用了王爷,您还是把这侧妃之位留给别人吧。” 殷澂疑惑道:“你不愿意?难道你想做王妃?可是......我的王妃阿霞嫁入王府多年从无大错,又是皇上亲师的女儿,而且还是先帝在时赐的婚,我若是废了她封你做王妃,我怕皇兄不同意......就在这件事上你委屈一下可否?本王答应你,等你嫁入王府之后,除了这个头衔上与王妃有区别,其他所有一切都是王妃的待遇,而且本王绝对更疼你......” “王爷!”安歌真的有些生气了,也不想着自己会不会得罪殷澂,直接道,“我瞧不上你!” 殷澂面露惊讶:“这不可能啊,本王身份贵重,相貌脱俗,说是大黎第一美男子也不为过,爱慕本王的女子从京都排到南疆都排不下,你怎么会看不上本王呢?你是不是在......欲欲擒故纵?” “......”大黎第一美男子?这个称号到底是谁封的?问过她的意见了吗? 安歌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道:“是是是,王爷真是无可挑剔的绝佳好儿郎,只是安歌大小就有个愿望,希望将来我的夫君只有我一位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才是安歌毕生的追求,就像我爹和我娘那样。” 殷澂又笑了,道:“大黎有些权势的男子谁不是三妻四妾?除非你嫁了一个地位不如你,又丑又老的,他惧怕你,或者没本事,才不会找别的女子。但若真是这样的男人,你看得上他们吗?” 这时候小厮送上了一壶热腾腾的紫笋又下去了,安歌看着那热气飘渺的紫笋,真的想端起来全泼他脑袋上,反正他这种死猪脑子应该也不会怕开水烫。 她方才才说了自己的爹就只有她娘一位夫人,他们便是那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却又说了后面那一席话,他是在骂她爹就是又老又丑又没本事的男人吗? 她强忍住努力,平心静气地解释道:“王爷不能这么说,自古以来只钟情于毕生所爱的男子多得是,就算是皇亲贵胄也不少见,不说远的,就是王爷的皇爷爷晟帝,不就遣散了所有的后妃只留皇后一人吗?” “他那是断......”殷澂说了几个字突然顿住,咳了两声没有继续说下去,换而道,“别说我皇爷爷,你就看看我皇兄,他与皇后和睦是整个大黎的美谈,但那依然不影响他娶别的妃子啊,半个多月前还一批新妃子入宫呢!”他又深情款款地望着安歌,道,“我答应你,只要你愿意嫁入王府,我就会像我皇兄对待皇嫂那样,虽然还有别的女人,但心里最疼爱你,怎么样?” ......好一个有别的女人但最爱的是你,那我要是有别的男人,也三夫四侍,但最爱的是你,你愿意吗! 他不学无术,还能说出一肚子歪理,安歌真的与他谈不下去了,好想揍他一顿啊! 第十九章 吃人肉收集人脚......他是 安歌好久才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道:“咱们先不说这了个,王爷,我想与你打听一件事......” 殷澂也没有继续追问方才的事,点头道:“你说,只要是本王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不瞒王爷,我娘原本是在元怡公主......也就是王爷的母妃身边当差的,后来娘娘殁了之后,我娘出宫嫁人,曾留了一件遗物在宫里......”安歌一直看着殷澂的脸色,见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被引发出怀念母亲的伤感,才继续说下去,“我想和王爷打探一下,之前娘娘是住在哪里?” 殷澂确实没有太过伤感,仔细想了想,回答道:“我母妃身前住在西六宫的咸福宫中,我也在宫里待过几年,六岁那年我母妃殁了我才离宫封王开府。你娘叫什么?如果真的是在我母妃身边当差,我指不定还有些印象。” “我娘姓楚名蔚紫。” “楚蔚紫......”殷澂想了想,突然露出惊喜的神色,道,“原来你是蔚娘的女儿?难怪你如此才华横溢。蔚娘原本是尚仪局二品司籍,负责掌经籍图书、笔札几案之事,她的才学被先帝称赞多次,还曾与蓝羽一同教导过太子。我母妃初入皇宫时不懂大黎礼仪,先帝便指派了蔚娘教导我的母妃。她与我的母妃在一起多年,情同姐妹,待我也如同亲子一般。我母妃殁了之后她便被先帝赐婚了,原来是赐给安幼平了。后来我封王之后还在京中寻找过蔚娘,却无果,没想到是嫁到那么远的扬州去了。” 楚蔚紫去年因病去世,之前从未与安歌提过曾经在皇宫里的事情,直到病入膏肓之际才说漏了元怡公主这个人,以及她留在宫里的那本书,安歌本以为她只是普通宫女,真没想到她以前居然是二品司籍。 而且还教导过殷澂......她看了一眼殷澂又赶紧移开眼,不知道她娘若是得知殷澂如今这么浑蛋,九泉之下会不会感慨。 “哦对了,我母妃殁了之后,先帝准许咸福宫的宫人们出宫,但陪伴我母妃一起过来和亲的宫人们却不愿意离开我母妃,请求殉葬了。当时咸福宫里的东西,很多都跟着做了陪葬品,也有一些被收了起来,似乎是被户部的大臣收走了,也有些看起来不要紧的东西依然放在咸福宫里。自从我母妃殁了之后没有其他妃子住过咸福宫了,若是哪日你有空,我陪你一起进去找找如何?我记得一些字画都还在里面没人动过。如果没有,我们再去户部找找。” “那就多谢王爷了!”安歌由衷地感谢道。 “谢什么?”殷澂深情地望着她,“为你做事,我心甘情愿。” “......王爷,安歌不值得!” 殷澂依然没有放在心上,道:“你值不值得,那是我的事,我愿意。” 架子上的八哥跟着叫:“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这京城的夏日午后,真闷热地叫人喘不过气来。 * 三日之后,刘咏絮又从户部那儿领了一盒子赏赐回来,按列令张莲凤拿下去分给众人,之后,他满面春风地对众人道:“这次我虽然没有见到皇后娘娘,但听户部总管大人说,皇后娘娘对我们赞不绝口,我们邸报府众人,俨然成了后宫各位娘娘们眼中的红人了。咱们可不能辜负皇后娘娘对我们的厚爱,还需继续用工,给娘娘们写更好看的文章!” 张莲凤笑吟吟地接过他的话道:“自从安歌和平乐二人来了咱们邸报府之后,邸报府真是蒸蒸日上呀。” “是啊,不过你们大家的文章也都不差,也都是咱们的邸报所需要的。对了,丽嫔娘娘派人来说,咱们现在连着刊发的两篇话本,就是平乐和安歌写得那两个,故事中的男子虽温柔体贴,但缺乏了些阳刚之气,若是能写部以征战沙场的将士们为主角来写话本就更好了。”刘华第一个看向了安歌,“安歌,你觉着呢?” 安歌和柳平乐都是看了西郭先生的话本之后受到启发写的新话本,西郭先生就喜欢那些温文尔雅的角色,所以连带着她们俩的话本也有一些受到影响,但并无抄袭他的内容。 安歌仔细想想,好像她们笔下的人确实都有些缺乏男子气概,便认真回道:“我觉得丽嫔娘娘说的有道理,毕竟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不同的人喜欢不同类型的角色也是自然。不过这个话本我可能一时半会儿没法写......我对沙场、对带兵打仗一窍不通,也没有从事此行的朋友,怕是写得不真。” “可以找人问问嘛。对了,前几日我听说,景澜将军不日即将回朝,咱们可以拿着拜帖去将军府上请教他,问问看将士们平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说到此处,刘咏絮还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道,“到时候给将士们歌功颂德一番,咱们后宫邸报的名声又会越发响亮。而且那些打仗归来的将士们据说很多都没有婚配,咱们若是写出能叫女子们爱慕的将士角色,宫里那些女官、宫女们看了,兴许咱们还能促成几桩婚事,真是一举多得......你们谁有兴趣接下这个活?” 景澜? 安歌也从父亲的口中听过他,据说他十二岁便随父去攻打倭寇,在外戍守多年,后来景大将军战死沙场,景澜世袭了景大将军的将军位置,一直戍守至今。在父亲的口中,景氏一族都是忠烈,所以安歌对他的印象也是极好的,她倒不排斥去见一见这位景小将军...... 只是,如今自己手中的活已经很多了,她倒是不怕累,就怕自己接了太多的活,出头出的太过,邸报府众人会排挤她,于是这个时候也没有开口。 她等着有人接下这个活,只是大家相互看看,许久也没有一个人开口。 “怎么了,没人愿意去见一见景将军吗?”刘咏絮也觉得奇怪,如此问道。 半晌,余圆圆害怕地开口接了话:“这位景澜将军必定是英勇无比,不过曾经我听说书先生说过,他长相凶狠,肤色黝黑,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头延伸到下巴,还听说他在海上面打倭寇的时候啊,因为海上面只有鱼没别的肉吃,他就直接把倭寇的脑袋砍下来喝倭寇的血吃倭寇的肉......我......我害怕......” 安歌不想有人这么诋毁忠烈,便道:“说书人说得不可信的,而且他们不过是想说景将军威武勇猛,所以夸大其词罢了。景家也算是从太祖皇帝时期就发家的贵族,定是家教严明、知书达理的,就算是武将,那也只是战场上勇猛罢了,怎么会做出那种野蛮之举?” 刘咏絮点头:“不错,是这个道理,余圆圆你这个都信,未免叫捍卫大黎的将士们太伤心了。” 余圆圆撇撇嘴不敢说话了,郭采苹也接着道:“......我不是听说书人说的,我是听一些世家贵族中人说的,他们也说这位景澜将军十分残暴,听说他十分爱收集战靴,所以他的军账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战靴,只是,那些战靴都连着从人身上砍下来的腿脚......” “这些残暴的传言我是不信的,不过说景将军长得丑,我觉得可能是真的......据说海风十分猛烈,日头又大,漂泊在海上打仗那么久,景将军估计真的是肤色黝黑,满脸刀疤......”就连柳平乐也忍不住说了一句,撇撇嘴道,“我也不去,会吓着我的,我只爱和长相俊美的男子说话。” “这些世家贵族整日里听曲儿遛鸟,也不想想到底是谁不顾身家性命戍守边关?再说长得丑又如何?那某个王爷样貌宛如谪仙不依然败絮其中?”安歌有些恼怒,握起拳头道,“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去,我去!” “好,安歌,按着行程,景将军十日之后回京,到时候你便去他府上请教他。”刘咏絮赞许地看了安歌一眼。 安歌应了差事之后,刘咏絮便离开了。柳平乐还是第一次见安歌发火,有些紧张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安歌,你生我的气了吗?我以后不说景澜将军的不是了......” 安歌叹了口气,摇头道:“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觉得景将军包括那些在外打仗的将士们都十分可怜......明明是为了守卫家国才豁出性命去打仗,却要被别人在背后这么说......” “安歌,我觉得你说得对,这些将士们都是大黎的功臣,我回头就让我相公以他们的名字去龙泉寺捐功德,为他们祈福,望他们每次都能大胜归来。”余圆圆也凑过来说,“只是叫我去见他们,我真不敢......别说是上过战场的武将,就算是稍微威武一些的男子,我都害怕......怕会伤害我......我刚才那样说也是害怕,你别怪我......” “......”安歌不知道说什么了,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大黎在经历一些朝政上的变化之后,如今最崇尚的男子就是那种温文尔雅的文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些贵家小姐们,自然喜欢的也都是丰神俊朗、举止有礼的白面书生。 “我没有怪你们,况且这话也不是你们编出来的......”安歌叹了口气,想了想他们刚才所说的传言,反而越发好奇这位景澜将军了,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二十章 这不是当初被我甩掉的皇帝吗.. 最新的一份邸报是在当天夜里传遍了整个皇宫的,上到皇后娘娘下到宫女内侍,识字的全都看了,不识字的也听了识字的人说了。 “照这么说嫌疑最大的还是宁妃娘娘?” “可不是吗,你看这里面写着,当天最后见了惠妃娘娘的便是宁妃娘娘。” “这......这邸报可信吗?之前不都是写一些如何绣花、如何种草之内的东西,近日里还开始写话本在上面了,现在又写这个,他们懂查案吗?” “听说是皇后娘娘特意叫他们写的呢,为的就是给皇宫众人最可信的消息,不让我们瞎猜,而且听说那邸报官还是跟谭督主一起查案的,应该是真的。” “啊?不知道宁妃娘娘到底为什么要杀害惠妃娘娘......” “我觉得其中还有缘由,你看文章里也只写了宁妃娘娘是最后一个见到惠妃娘娘的人,却也没有说惠妃娘娘之死与宁妃娘娘有关。咱们还是不要瞎猜了,等着看后面的文章吧。” “好......” “......” 邸报和传言自然也流入了钟粹宫里,宁妃看完了之后将邸报往床头一拍,猛地咳嗽了几声,她身边伺候的宫女连忙上前替她顺了顺气,轻声安抚道:“娘娘咳疾又犯了,可要去请苏太医入宫?” 宁妃摆了摆手:“本宫就是被气的,你看看这邸报上写得......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本宫是凶手,那谭与白一步一步引着本宫说了那么些话,结果他说的话一个字都没有!旁人还以为是本宫怕了不敢说太多!” “娘娘......倒也不必过于担忧,奴婢觉得这文章写得模棱两可,没有说娘娘就是凶手。何况皇上也没有处罚娘娘,今日皇上还下旨说若是娘娘闷得慌,可以唤人进来......” “那不是还没有解除本宫的禁足吗?”宁妃一双柳眉紧紧地拧着,“尽管本宫知道皇上和皇后必须这么做,不然不好和别的妃子交代,但本宫就是气得慌......他们俩也就算了,那个阉奴从本宫这里拿了多少好处,他还如此气本宫......对,写下这篇文章的人又是谁?邸报府的人是吧?哼,现在一个不入流的邸报臣都敢在本宫头上撒野!” “娘娘......”那宫女一脸哀愁,想劝却也不知道怎么劝好。 “本宫对付不了谭与白,难道还怕她一个低微的邸报臣吗!”宁妃冷笑一声,吩咐道,“蓝月,你去让小雨跑一趟承天门,把袁统领给我叫过来!” 负责看守承天门的袁统领袁启禄是宁妃的亲弟弟,是锦衣卫正四品指挥佥事,原先也是靠着这位宠妃姐姐谋到的这个差事,不过他武艺高强,也确实有这个本事担任此职。 小雨公公将话带到之后,不一会儿袁起禄便过来了,进了凌菡苑见到宁妃,拱手行礼道:“姐姐。” 宁妃连忙过去将他扶起来,他今日身着的锦衣卫特制的服饰,腰间系着一条一寸来宽的带子,可看得出他没有消瘦,依旧勇猛威武,宁妃这才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事没有影响到他。 “启禄,我想让你替我教训一个人。” 袁起禄问道:“谁?” 宁妃回过身将那份邸报拿起来,指着上面“贝林”两个字道:“这人暗示我是杀害惠妃的凶手,还不知道她日后又会写些什么还污蔑我!虽然我知道是谭与白示意她这么做,但我动不了谭与白,只能你替我教训教训这个贝林了!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杀了她,只是记着别脏了自己的手!” 袁起禄接过那份邸报扫了一眼,然后将它叠好塞进自己的衣袖里,道:“行。” 离开钟粹宫后,袁起禄便立即去和皇上告了个长假,着手去调查这位贝林了。 * 两日后,殷澂这次亲自来了邸报府,他从马车里下来,正在打瞌睡的管事见了他,立马跳起来迎过去:“七王爷,您是来找安歌吗?” 殷澂一拍袖子,点了一下头,管事立马伸出手道:“您请,我这就带您过去。” 隔着管事到后院,隔着窗户就看见安歌站在偏厅里面和另一位女子讨论着什么,他笑着走过去,还没到门口便说道:“安歌,本王带你去一个地方。” 安歌浑身猛地一怔,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她甚至不敢回头,可这时殷澂已经走进来了,道:“我今日有空,带你去咸......” 安歌听见这个字才回过神来,想到是关于自己母亲遗物的事,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没等他说完便立即回头道:“七王爷稍等,我去和刘大人说一声。” “不必了,我已经让侍卫去通知刘咏絮了。”殷澂轻笑着说了一句,便自然而然地抓起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外头。 原本与安歌一起讨论文章的柳平乐一脸诧异,甚至等他们俩离开了才回过神来,惊讶地自语道:“安歌怎么和他扯上关系了?” 从刚才殷澂进来起就一直冷眼旁观的郭采苹幽幽地插了一句:“我早就提醒你,她不是什么正经姑娘,哪个正经姑娘会和七王爷扯上关系?你非不信我。现在看出来了吧?能和这位扬名京城的王爷扯上关系的女人,你觉得会是什么好人呢?” 柳平乐听见这么尖酸的话,忍不住维护安歌:“方才王爷也没有说什么,我估计是有正紧事找安歌。你怎么整日整日没事儿就盯着安歌?该不会是你自己想嫁入七王府没办法嫉妒安歌吧?” “你!”郭采苹再一次领教到了柳平乐嘴巴的厉害,可她一时间居然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话,而且也有一些心虚......她确实想着,如果七王爷是追求她,倒也不错。虽然他名声不好,可好歹也是个王爷,嫁给她可保证自己衣食无忧...... “嘿嘿,其实七王爷也不错的,有道是浪子回头,安歌才貌双全,兴许七王爷为了安歌痛改前非,以后再也不流连花丛了......”余圆圆充满向往地看向窗外,“仔细想想,七王爷除了爱好美色之外也没有什么缺点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看向柳平乐,“对了,平乐,我其实还有一个身份,就是——红娘!不瞒你说,先前有一位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子供职邸报府,就是因为我给她在一位大人之间牵线搭桥,她嫁人了才离开邸报府的,你若是也想,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给你留意留意。” 见余圆圆暧昧的眨眨眼睛,柳平乐脸上一红:“不不不用了......我还是继续看文章吧。” 旁边郭采苹不满地道:“圆圆你太偏心了,你怎么不给我留意留意?” 余圆圆委屈巴巴地回她:“我给你留意过多少个了?你不是嫌弃人家地位不高就是嫌弃人家没有背景,要么嫌弃人家是外乡的......这十项全能有有权有财的男人多难找啊......” “你给我留意的都是别人挑剩下来来的吧?否则堂堂京都,天子脚下,怎么一个出色的男子都找不到?”郭采苹道,“下次你也给我留意留意皇亲贵胄,怎么样?” “......” 见她们俩若无旁人地聊起了这种事,柳平乐嫌她们太吵,索性拿起安歌留下的最新话本章去外面院子里看了。 出了邸报府,殷澂本邀请安歌乘坐马车,但安歌怎么也不愿意......要是和殷澂同行一车,那自己的名声就真的不要了!她觉得反正皇宫也不远,自己走着过去便是,没想到殷澂听她这么说,自己也不愿意坐马车了,非要陪着她一起走过去。 “哟,七王爷又找了个美人儿?” “哈哈,不知道这次能好几天。” “七王爷,你好久没有来我们馆听曲儿了,碧雪都想你了......” “......” 这下真完了......安歌一路低着头脚步飞快,可还是能感觉得到路上众人看他们的目光带着嘲讽和探究,殷澂倒是无所谓,不仅昂首挺胸,而且还一路与安歌说话,仿佛完全听不见路人们讨论的声音。 好不容易看见城门,安歌几乎是小跑着躲了进去。 “你等等我啊,怎么这么快......”殷澂大步跟上去,见安歌害怕地躲着她,也懂事地避开了一些距离,温柔地道,“咸福宫不是从这边走,我带你过去。” “好......” “你不用害怕,我昨日已经和皇兄说了要回咸福宫看看,皇兄答应我了。”殷澂几次想要牵住安歌的手,都被她有意无意地躲开了,殷澂也只好作罢。 不一会儿便到了咸福宫门口,宫殿的大门紧闭着,上头挂着一道生了锈的锁,门口也没有看守的人。殷澂拿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安歌比他先冲了进去。 咸福宫里一片荒芜,满地杂草,屋檐上灰黄的琉璃瓦长满了青苔,正殿匾额上的“咸福宫”三个字已经被雨水冲刷的几乎认不清了。 殷澂过去打开正殿的门,一股呛鼻的尘土味扑面而来,等着稍微散了一些后,殷澂才回头招呼安歌进去。 殷澂又过去打开窗户,里头虽然落了不少灰,但东西保存倒还完整,中间摆着一扇屏风,右手边便是一张书架,书架上放着不少书画。 “我问过管后宫财务的太监了,他说咸福宫只有一些金银器被收了起来,所有的书本他们都没有碰。你找找看有没有,如果没有,咱们再去后院正殿同道堂看看。” 安歌正要点头道谢,突然来了一名年纪不大的小公公,从门口小步跑到殷澂面前道:“七王爷,皇上听说您到了,正往这边赶来要见您一面。” 殷澂点点头,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打发走了那位小公公,殷澂正要回头与安歌说话,却见她满脸惧意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了?”殷澂慌张问道。 第二十一章 居然在亡妃寝宫做这种事 “你......你怎么了?” 安歌担心待会儿见到皇上被他认出来,难以解释,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借口,只好打算实话实说:“七王爷,实不相瞒,我......我不能见到皇上......我当初......” 殷澂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没等安歌继续说下去,便道:“瞧我,我忘记了,你当初还殿选过,是怕皇兄见到你吧?” 在他看来,安歌一定是觉得没有被皇上选中所以心中羞愧,害怕见到皇上,他为了不让安歌尴尬,话到这儿就止住了,抬眼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不远处的那道屏风那边,将安歌推到了屏幕之后,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你躲在这儿别出声,其他的交给我便是。我不会叫你有事的。” 安歌张了张口还要解释,可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外面已经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了,紧接着一道十分惊喜的声音跟着脚步声一起往这边靠近:“七弟,你来了,怎么也不去御书房找我?午膳用过了没有?我令御膳房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樱桃肉......” 那声音由远及近,眼看已经到了门口了,可是......安歌低头看了看脚下,这扇屏风并不是很好的隐藏地点,屏风下支了四个角,露出了安歌赤色的裙边。若是皇上想找,定是一眼就可以找到她。 殷澂又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出了屏风,道:“皇兄,我也早就想这口了,不过我今日有些事儿,那樱桃肉可否让我带回王府享用?” “樱桃肉”也是江南一带兴起的美食,“朱颜含远日”形容的就是这道菜肴,它用料极其考究,是将带皮五花肉用绍酒、红曲米再加多种大料慢炖几个时辰,非常考验掌厨者的功力,成品色泽如樱桃一般鲜艳晶莹,红嫩诱人,味道鲜香甜美,入口即化,火候差一点儿都担不起“樱桃”二字。 “哦?你有什么事?”皇上殷沐听他这么说,不由好奇问道。 殷澂深知自己风流的“美名”在外,因此编借口也往这上面编:“我近日思慕一位新认识的美人儿,可惜苦苦追逐也没有结果,今儿正好可以借皇兄的樱桃肉一用,想必那美人儿吃了我带去的美味佳肴,心情好了,也会对我有所改观。” 殷沐嘴角含笑,打趣道:“你不是号称大黎第一美男子吗?还有你无法得到的美人儿?”说罢,殷沐眼睛看向屏风后那露出来的赤色裙角,轻笑道,“我看你是在骗为兄吧?若是真的没有得到,那这屏风后面的人......” 殷澂看殷沐要往屏风后去,殷澂连忙挡在他面前,抬手拦住道:“皇兄,我这位美人儿,现在不方便见你,因为她......此时衣衫不整,怕惊扰圣驾......” 听到暗示性这么强的话,殷沐也能想象得到刚才他们俩在这里做什么,满脸惊讶地盯着殷澂看了好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七弟啊,你喜好美人,我并不干涉你,但是你光天化日在此处做这等事,你......未免太荒唐了吧?幸好我进来的时候把宫人们都留在了外头,若非这样,被别人看见,皇家的脸都要被你给丢尽了!” 殷澂乖巧地听着骂声,连连点头称是:“我知道错了,皇兄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皇兄,若不然你回御书房,等我这位美人儿收拾妥当,我立马带她过去给皇兄请罪,如何?” “不必了!等你找到你要的东西,便带着你的美人儿出宫去吧!那樱桃肉回头我派人送到你府上。”殷沐说完,又幽幽地叹了一口,“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怎么荒唐啊!” 殷沐一边叹息一边离开了此处,殷澂送到门口,见他走远后,才将咸福宫的大门从里面锁上,然后回来对安歌道:“安歌,你可以出来了。” 安歌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还是有些后怕,对殷沐行了一礼,道:“多谢七王爷。” “我说过,你对我,不必言谢。”殷澂语气如同春水般轻柔,那双眼睛在安歌微红的耳根上盯了良久,突然郑重地道,“安歌,皇兄不要你,我要你。” 安歌拧了一下眉头,他一直以为当初殿选落选,是皇上没看上她吧?这倒也难怪,秀女不远万里跑来京城选秀,肯定都是想中选的,安歌就算说自己是故意落选的,他估计也不会信。 不过,别说是安歌自己落选,就算她是真的没被皇帝看中,也看不上他这种人啊。 只是刚才他毕竟救了她,而现在又一副深情款款吐露衷肠的模样,安歌实在没办法像前些日子那样直截了当地跟他说“我看不上你”。 她犹豫良久,换了套稍微和缓的说辞:“王爷,你有没有想过,你身为皇亲国戚,享受着万民敬仰,你的吃穿用度,你的华服美婢,你不必努力就得到的一切,都来自这个国家百姓的供奉,其实你可以不这么荒唐,你可以成为你皇兄的臂膀......王爷,安歌觉得,所有的得到都得有付出的,否则就是欠别人。” “我的吃穿用度不是来自百姓的供奉,是我皇兄给的啊。我只要忠心于他,就是对这个国家最大的贡献了。”殷澂完全不为所动,轻笑着看向安歌,“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比许多男人还有野心?” “这不是野心......”安歌深呼了一口气,“王爷,你不愿意有所作为,是不是害怕皇上怀疑你、提防你?可是皇上并不是疑心病重之人,四王爷手握重兵、九王爷掌控大黎盐运冶铁,一个权势滔天,一个富可敌国,皇上不依然没有任何提防他们的举动吗?若是七王爷你也可以大有作为,不要整日流连花丛,也可为大黎贡献犬马之劳,那也对得起你皇室的血脉。” “嗯?”殷澂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看着安歌的目光带上了几分考究,“你对朝政之事,很有研究嘛,看来做一个邸报吏真是委屈你了,改日我向皇兄举荐你,给你更大的官职,如何?” “不必......”安歌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变化,不敢多说什么了,连连摇头道,“王爷若是觉得安歌说的不对,也不用将安歌所言放在心上。” 殷澂又笑了起来,道:“你不仅才华横溢,而且懂事又知进退,若是你早今年入京,我的王妃之位兴许就是你的了。” “......王爷,我们继续找一找那本书,如何?”安歌不愿再说,转过身在书架上翻了起来。 殷澂饶有兴致地走到她身边,趁着她伸手拿书架上的书时,凑过去在她脸上印下一吻,深情款款地道:“安歌,你总有一日会成为我的女人。” 安歌惊惧地看向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使劲搓了搓脸上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眼泪也无法控制地跟着流了出来。 她被秀女们排挤的时候没哭过,没钱又不好意思借钱要饿肚子的时候没哭过,背井离家这么多日子觉得孤单的时候没哭过,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此时此刻面对这种调戏和侮辱再也忍不住,一边哭一边将手边能抓到的一切都往殷澂身上砸去。 “哎,安歌,你别哭啊......”殷澂慌了,心疼地看着满脸都是泪水的安歌,一只手挡住她扔来的东西,一只胳膊紧紧圈住她的身体,温柔地哄着她,“本王对你是真心实意的,你放心,本王会负责到底的。” “谁要你负责!” “好好好,那本王不负责......” “你给我滚!” “好好好,本王这就走......” “......” 闹了半晌,最后安歌被殷澂送回邸报府的时候,众人已经走了,连管事都不在,安歌独自一人蹲在偏厅墙角下哭了好久,期间王府中人还将宫中御赐的樱桃肉送了过来,看安歌这样子,没敢多逗留,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便跑了。 等安歌平复了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安歌估摸着时辰,怕再不回去柳平乐会担心,便去院子中的水井边抛下木桶打水洗脸。 当她缓缓地将木桶提上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某一处似乎有道视线往这边看过来,她疑惑地看了一圈,却完全没有看见任何人。 兴许是自己的错觉吧......尽管如此安慰自己,安歌还是越发害怕,水拉上来之后便打算飞速地洗完就回家......而此时,一道人影从墙上飞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身后,伸手便要将她推入井中! 可恰好这时候,安歌却突然低下头舀水,叫身后之人扑了个空。 安歌似乎没有发现那人,洗完脸之后端着水盆去低洼处倒水,身后之人也在她转身的时候巧妙地躲藏到了她身后的阴影之处,没叫她发现。接着,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刀,又要悄摸摸地向安歌砍去! 没想到他却突然一脚踩在刚才安歌泼出的水上面,脚下一滑,整个人脸朝着地直直趴到了地上。 安歌听见响动,立即回过头,就看见一位身着黑衣的高大男人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不远处还放着一把刀,她倒吸一口冷气,没有多想,立即去捡起那把刀护在身前,大声质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二十二章 武林高手居然打不过弱女子 趴在地上的大高个子正是宁妃的弟弟袁起禄,他花了三天的时间才查出写文章暗示宁妃的那位贝林就是这个安歌,本想悄无声息地将她暗杀掉,没想到却惨遭失败...... 袁起禄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对着安歌手中的刀叫了一声:“拿来!” 安歌举着这约莫二十斤重的刀已经十分费力,如今又见他凶神恶煞地叫唤,双腿止不住颤抖,脸上故作冷静地道:“你别乱来!邸报府后面就是府衙,不远处就是皇宫,你若是敢在这里行凶,你也跑不了!” “给我!”袁起禄的半张脸挂着黑纱,只露出剑眉星目,眼中满是凶光。 安歌一边往大门那边后退,一边喊道:“你别过来!”逃出邸报府,外面就是大街。 快到门口的时候,安歌猛地扔掉那把刀,飞快地跑了出去...... 不是她不想继续拿刀防身,实在是那刀太重,她拿着反倒拖累她跑不远。街道上这个时辰依然有三三两两的路人,大黎律法严明,想必那凶徒不会追到大街上来杀她...... 安歌头也不敢回,一路跑到了住处,柳平乐听见脚步声连忙跑出来,看见安歌气喘吁吁的样子,惊讶道:“安歌,你怎么了?” 安歌此时才敢回头去看,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想必已经将那凶徒给甩掉了,缓了缓气,对柳平乐道:“没事了,现在没事了,我在邸报府碰上了一个疯子......哎呀,遭了!我着急逃出来,邸报府的门都忘记锁了,还有不少写了一半的稿子丢在了那儿......” “邸报府居然会闯入疯子?实在是太耸人听闻了!明日可得和刘大人商量一下,哪怕花钱也得顾些武艺高强的男子看家护院。邸报府周遭都有人在,想必没锁门也不碍事,不会有人敢闯进去的,何况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再回去锁门不安全,不如明日起早一些过去吧,可否?”柳平乐问道。 安歌想了想,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只是今日王府送来了一份香喷喷的樱桃肉,我也没有带回来,那食盒的盖子我都没来得及打开,也能闻见四溢的肉香,一定很好吃......可惜现在是盛夏,估计放到明日,就不能吃了。” 柳平乐眼睛一亮,道:“樱桃肉?王府送的?” 安歌点点头:“嗯,实际上是宫中御赐的,王府又转送给了我......” “走!我陪你去邸报府锁门,顺便把樱桃肉拿回来!”柳平乐突然一脸兴奋的样子,方才的害怕一扫而光,“樱桃肉事江南那边兴起的,整个京都没有哪个酒楼能做好,只有宫中御厨炖出的才够味儿,必须得拿回来吃,不然就是暴殄天物!走走走,现在就走!” “......好。” 二人又一起回了邸报府,再到这里的时候,刚才那恶徒已经不在了,安歌过去将文章锁进柜子里,再拿起王府送来的食盒,出去与柳平乐一起将邸报府大门锁上,这才又一起离开。 其实安歌对吃食没多么大的喜好,故意说这樱桃肉,就是想让柳平乐陪她走一趟,她主要担心她没有完成的文章,怕再遇见上次郭采苹要烧掉她文章的情况。 再次回到住处,安歌打开四角雕刻着牡丹的珐琅漆木食盒,按照重量和色泽来看,应该是用十分珍贵的紫檀木制成,顶端镶嵌着一颗鸡蛋大的淡绿色珠子,里头第一层放着一个瓷盘子,盘中是成九个小方块、色泽红艳的樱桃肉,柳平乐吞了口口水,拿起筷子就要吃,安歌连忙制止道:“平乐,会不会有些凉?我拿去热一热吧?” “不用!再经人手加工就不是这个味儿了。更何况......”柳平乐制止了她,然后抽出食盒的第二层,一盏精美的琉璃小灯摆在第二层中央,这个时候才燃着微弱的火光,“看来王爷将这盘樱桃肉赏赐给你的时候,考虑到了你没法儿立即就吃,所以用这盏琉璃灯温着,到现在这盘樱桃肉还是温热的呢。” 安歌惊讶地拿起那盏琉璃灯,又将食盒盘子拿出来看了看,这明明是木质的,用小火考了这么久,上头居然一点儿烤焦的痕迹都没有。 柳平乐看出了安歌的惊讶,道:“据说这底下涂了一层来自佛朗机国的神秘涂料,涂在木头上,完全可以防住这种小火,所以食盒不会被烤坏,就算有烟熏的痕迹,也用纸擦一擦便好了。” 安歌惊讶地道:“那个叫做佛朗机的国家这么厉害?居然能研制出这么有用的东西,京城四通八达,果然见识就是多,这东西我以前闻所未闻。” “哼,蛮夷之地的东西再好,还不是要进贡给我们大黎?”柳平乐去柜子里拿了两只碗过来,夹了一块樱桃肉放进安歌碗中,“快吃吧,不然就真的凉了。” “嗯......”安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那块樱桃肉夹起来,狠狠地咬了一口。 二人吃完之后,柳平乐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安歌盯着那食盒和碗筷看了一眼,决定还是把它们洗好,明日去还给殷澂。 那食盒上的大珠子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但一看就知道非常贵重,这食盒还涂了这么正规的来自别国的涂料,想必也是难得之物,大黎皇室的生活,果真奢靡。 她将东西收拾好拿到厨房,厨房的大纲里还有水,她舀了一勺放进木桶里,正要开始洗碗,突然,一只大手悄无声息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安歌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捶打着那人手臂,可那只手臂就如同钢铁一般纹丝不动。 “受死!”她听见身后之人的声音,立马认出他就是之前在邸报府要杀她的那位,安歌有种真的要死的预感,着急之下,也不知道抓了什么长长的东西闭着眼就往那人的手上刺,紧接着便听见身后那人疼地发出了“嘶”的一声,安歌连忙从他怀中逃出,这才发现自己手中拿着的是一条晒的硬邦邦的咸鱼干,鱼嘴锋利无比。 她拿着那条咸鱼干指着面前的蒙面男子,尽量冷静着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袁起禄的手腕处被鱼嘴划破了,鲜血顺着他的鱼际线下滑,安歌慌道:“我初来京城不久,从未结仇,你究竟为什么要对我不利?你是......是谋财吗?我没钱的!” 袁起禄没有在意手上的伤,再次抽出刀要砍向安歌,口中还骂了一句:“贱人!” 安歌又怕又气:“你凭什么这么骂我?我干什么了?就算你要杀我,烦请你给我一个理由可以吗?” “安歌,怎么了?有事吗?”安歌租下的这个四合院有四间房子都住了人,离厨房最近的是一位比她大几岁的孤身女子,也是性格和善之人,平日里见了面会相互打个招呼,此时听见厨房里吵吵嚷嚷的,她便出声问道。 袁起禄听见这声音,咬咬牙道:“改日......” “改日?” “杀你。”吐完这两句话,袁起禄如一道闪电般,一溜烟闪了出去。 安歌捂住胸口,这时住在厨房隔壁的女子举着油灯出来问道:“安歌,怎么了?” 安歌知道那人定然是为了她而来的,她不想叫不相干的人害怕,便道:“没事儿,我看见了一只老鼠,吓坏了......” “都生老鼠了?看来明日得买些鼠药了。既然没事,那我就先回房睡觉了,你也早些休息。” “嗯。” 安歌将食盒收拾好了才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便有些止不住想哭,柳平乐此时已经睡下了,她也不想哭出声打扰到她,便捂着脸在一旁无声抽泣。 白日里被轻薄的耻辱,被追杀的恐惧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她好想回家,家中起码还有父亲可以保护她,而这个庞大又陌生的皇城中,她又应该去寻求何人的帮助呢?柳平乐吗?她已经给她带来很多麻烦了,怎么可以还去令她烦恼...... 不过一想到如今母亲遗作的下落已经有了苗头,前方再多的危险,她都得硬着头皮上了。 偷偷哭出来之后,安歌心情好多了,再仔细想想,现在的情况也没有那么坏,起码她在邸报府算是站稳了脚步,吃喝是不再发愁了。至于那个追杀她的男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要杀她,但可以看出那个男的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伤害无辜,所以才会在今日隔壁姐姐开口说话的时候立马逃走。既然如此,她以后不再单独行动即可,去哪儿都和柳平乐一起,想必应该可以安全一些了。 说服了自己,安歌便去好好睡了一觉,翌日醒来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昨日难过的痕迹了,她像往常一样与柳平乐一起结伴去了邸报府。 * 七王府后院一处凉亭下,殷澂与苏易安之间的棋盘已经许久没有人动过了,这二人也不知盯着棋盘看了多久,微风抚来,缠绕着凉亭而上的葡萄枝蔓如水波般微微荡漾。 “王爷。”一声轻唤打断了二人之间的僵局,殷澂回头问道:“什么事?” “昨个晚上,有一名黑衣男子追杀安大人,那男子身手不错,内力极强,若真打起来属下估计也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他倒并没有伤害到安大人。” “哦?”殷澂饶有兴致地想了想,“既然那男子的武功与你相当,居然还杀不掉安歌?莫非安歌也是个高手?还是那男子手下留情了?” “属下认为安大人就是一介弱质女流,那人杀不掉安大人,实在是因为......安大人足智多谋。”侍卫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理由,他其实一开始想说是觉得那黑衣人磨磨唧唧,而且好像脑子不太好的样子,不过最后还是没有轻易下这个判断,只说是安歌比较厉害。 殷澂笑了两声,点头道:“知道了,你好好保护她,必要的时候出手相救,务必不能让她有事。” “是。”那人应了一声,便先退下了。 待他走后,苏易安轻笑着望向殷澂:“怎么,王爷这次对这位安姑娘是动真情了?” 第二十三章 嫁入豪门的生活真的好吗 “怎么,王爷这次对这位安姑娘是动真情了?” “真情?”殷澂眼中闪过一丝讥笑,“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种人哪里还有什么真情。不过是因为她......是楚蔚紫的女儿。” “是啊,蔚娘的女儿,来找蔚娘留下的遗作。若是蔚娘当初真的知道了些什么还写了下来,若是这事还被真的被那安歌查到......”苏易安也冷了脸色,“王爷,不如早些斩草除根啊。” “我不会叫她找到的。”殷澂不在意地摆摆手,“试探过几日了,不过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罢了,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且我对她也就是对别的貌美女子一样,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 苏易安不置可否地轻笑两声,道:“你小心假戏真做。” 殷澂正要否认,此时管家走了进来,禀告道:“王爷,外头有一位安大人,说是要还王爷的食盒。” “哈哈,”殷澂与苏易安对视一眼,对管家道,“快请她进来。” 管家又赶紧跑出去,到了王府门前,对安歌道:“安大人,王爷邀您到后院小坐片刻。” 安歌摇头,将食盒递了过去,道:“我还有要事要处理,烦请管家将食盒还给王爷,我得回邸报府了。” 管家并没有接过来,看刚才殷澂喜笑颜开的模样,他就晓得今天务必是要把这位安大人请进去的。于是他笑道:“安大人还是进去一下吧,就当是行行好帮一帮老奴,否则你就这么走了,王爷一定要怪罪老奴不会做事。他日若是安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老奴也一定肝脑涂地......” 安歌见他一大把年纪都快哭了出来,到底没忍心立即拒绝,试探着问道:“那后院,就王爷一人吗?”若是就他一个人在,她可不敢再去,免得再被非礼。 “还有宫里来的御医苏大人也在里面。” “哦?苏大人也在?”安歌语气缓和了些,有苏易安在场殷澂应该不会做什么逾礼之举,便答应了管家进去了。 跟着管家到了后院,管家先下去了,安歌过去躬身行了一礼,殷澂连忙起身作势要扶安歌的手,安歌却飞快收回胳膊,抬头将食盒送上。 看出安歌对殷澂态度的冷淡,苏易安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你都吃完了?可还合你胃口?若是你喜欢吃,改日我让皇兄将那御厨赐给你。”殷澂接过食盒,随手往地上一放,目光炯炯地看着安歌道。 “多谢王爷,不必了。”还有些话她没说出口,她现在养活自己都麻烦,别说养活一个宫里出来的御厨了,“安歌还要赶回邸报府处理事务,就不久留了。” “别啊,来都来了,你和苏大人一起留下来尝尝我王府的饭菜如何,我回头叫人去邸报府和刘咏絮说一声。”殷澂热情地招呼着,正要好好说一说王府有什么好东西,却听见不远处一道女声由远及近: “哟,王爷,府上来贵客了怎么也不和妾身说一声,妾身好叫人早做准备啊。” 今日的绾云打扮得格外艳丽,人还未近便闻见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她快步挤到殷澂身边,有意无意地撞了安歌一下,挽着殷澂的手对安歌道:“安大人,听说你是从江南来的?想必你们那里远不如京城,吃不上什么珍馐,像那些难得的河豚啊,露鸡啊,大龟啊,驼趾啊......哎呀,这些在我们京城都算是小玩意儿了,你若是什么时候想吃了,随时到王府来。” 绾云显然是把郭采苹评价安歌的“乡下土包子”几个字听进去了,所以觉得安歌肯定没听过这么多好东西,这么扒着他们家王爷,就是为了贪图富贵。 安歌料想到她只是为了在殷澂面前打击一下自己,这种不痛不痒的讽刺在她看来甚至担当不起她的回击,因此只是淡淡笑着,什么都没回应。 而绾云见激不起她的怒意,自己反倒慌了阵脚,索性想了些在她看来更有贬低味道的话:“我听说你们那儿还是蛮荒之地?你如今来了京城,一定觉得大开眼界吧?这小姑娘家的不开眼界就是不行啊,稍微看见些华衣美服的贵公子就把魂儿给丢了,要是......” “行了。”殷澂淡淡看了她一眼,“别一开口就暴露出你的粗鄙,江南鱼米之乡,宫里有多少食材都是江南供奉的你可知道?还有什么叫蛮荒之地?我大黎的国土若到今日还有蛮荒之地,那就是皇族的耻辱了!” “王爷,妾身不是这个意思......”见殷澂这么说,绾云瞬间腌了,瞧瞧腕了安歌一眼,不敢再多嘴了。 安歌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只觉得万分无语......她一句话没说也能怪到她的头上? 而且殷澂当着外人的面下她面子,他应是很看不起这位侧妃。不过这也算是绾云自己找的,殷澂是真小人不是伪君子,他不是那种私底下荒唐表面还要做出贤者之态的人,绾云在闹着要嫁入王府的时候就应该听说过殷澂的荒唐,这样她还义无反顾地跟着他......就应该早早做好准备,接受这样的现状。 就算不是安歌,这段日子也会有别的女人入这位王爷的眼。难道她都要这么针对?那迟早把自己累死不可。 “王爷,实际上我也有要事在身,皇后娘娘召我午后入宫,所以没办法留在王府了。不如我与安歌改日再来拜访吧。”苏易安冷眼旁观半晌,此刻才站起来,对殷澂道。 殷澂轻叹一声:“罢了,那就改日吧。” 别过之后,安歌忙不迭地跟着苏易安离开了王府。二人走远,苏易安才无奈道:“每每来王府都是这个样子,王爷身边的女子啊就没消停过。” 安歌疑惑道:“苏......你和七王爷关系很好?经常去王府么?” 苏易安点点头:“是啊,王爷儿时的病症还有复发的可能,所以我每月都会过去看看。” “那......每每都能遇见王爷的家务事,想必是很头疼吧。”安歌无不同情地说。 “其实王爷那儿还好,他的家务事再怎么乱七八糟也不会扯到我身上,久而久之我就当看戏了。其实我最烦的是宫里的那些,”苏易安长长地叹了口气,“一些宫女想在皇上面前博个名分,总想着从我这儿拿什么一闻就倒的迷药,宫女们也就算了,后妃们也总觉得御医能调制出来什么迷魂香,什么叫皇上一闻一用就倒地不起还精猛百倍的药,也不知道她们都是从哪儿看来的,要真有这么神的药,我自己不会用?” 安歌陡然瞪大了眼睛惊惧万分地看着他:“你自己用?你也想迷倒皇上,还想叫皇上精猛百倍?你难不成是断......” “你想什么呢?”苏易安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我的意思是要真有这么神的药,我就把它制出来卖了,我早发财了还窝在这宫里做御医?” 安歌恍然大悟,点点头,原来他的目标和自己暂时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是发财,在京城立足。 “不过啊后宫里的女子们求这种药还不是最烦的,最烦的是找我要打胎药、避孕药的,她们要对付的可都是皇上的孩子啊,那御医院每一剂药都记录在案,谁拿谁取都会有记载,很容易查到。万一某位妃子龙胎出事了,追查下来我这个小御医也要挂上谋害皇嗣的罪名,我何其无辜?”苏易安连连哀叹,“后宫里的女人勾心斗角就算了,完全不考虑我们这种小御医的感受,安歌你也小心些,你的邸报与后宫联系也算紧密,小心有朝一日也被她们抓去做争宠的工具。” “听说邸报只是后宫的女眷们看的,皇上不会看的,我应该不会有你这样的苦恼。”安歌想到从刚才起就一直想问的一件事,“易安,你说经常有宫女或者宫妃找你要一些药物作勾心斗角之用,那在已殁的惠妃娘娘孕期,有没有人问你要过什么不一般的东西?” “你叫我什么?”苏易安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停下脚步,低下头看她。 安歌这才回忆起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叫法,已经不是苏大人而是......安歌顿时有些脸红,也不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了就自然而然地叫了出来...... 苏易安反倒笑了起来,没有再为难她,就之前的问题回答道:“若说值得怀疑的药,我这里没有什么,但御医院也有别的御医,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找别的御医要了什么......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谭与白去了御医院好几次,记录也看了好几遍了,什么都没查出来。” “他自然什么都看不出来......”安歌想到谭与白敷衍查案贪得无厌的样子就烦躁,不再提他,问道,“我可不可以去看一看医案?” “这可能有些困难......你替你想想办法。” 安歌忙躬身道:“那就多谢了。” “无妨,只是我有些好奇,你为何非要查清这个案子?”苏易安不解道,“既然跟着谭与白查案,你凡事都听他的就是了,为什么还偏要查个水落石出?难道惠妃是你的什么人?” “惠妃与我并无关系,我想查清楚,一是因为自己好奇,二是因为......皇后娘娘对我有恩,若是我能查清这个案子替她分忧,也算是回报了她的恩情了。” 苏易安别有深意地看了她良久,道:“我会尽我可能帮你,不过在谭与白身边做事,你可得万事小心。不要出头冒尖才好。” 第二十四章 景将军乃古怪恋鞋癖 后几日安歌又跟着谭与白去问了惠妃宫里当差的几位宫女,依旧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苏易安承诺安歌的医案至今也没有拿到,案情一度陷入僵局。 丽嫔派人来催了好几次,说要快些看见安歌的话本里加入威武的将军角色,安歌只好将案子暂时放一放。其实她也一直将景澜的事记在心上,甚至还翻阅了许多兵书,以免去请教景澜将军的时候与他说不上什么话。 景澜回京的第二日,安歌拿了正式的拜帖去了将军府上,管家仔细看了拜帖,便立即将帖子拿给自家主人看。 后堂主座之上,一位身着看起来有些陈旧的素色袍衫的年轻男子随意地把玩着一只长靴,这只靴子长约八寸,靴口边上绣着五瓣葵花,靴筒以细密的阵脚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虎,就连靴底也不只是普通的千层底,而是以金色丝线绘就了嶙峋的山石,整只靴子的面料用的都是上好的绸缎,细细观赏可见鞋底鞋面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副白虎咆哮图。 男子手中的长靴极尽繁杂,可他身上的袍衫却无丝毫装饰,就连腰间也是随意系了一根布绳,尽管如此,也难掩其眉目之间的桀骜与英俊。 “主人,门口有位邸报府来的安大人求见。”管家进来毕恭毕敬地说道。 “邸报府?什么玩意儿?”景澜转过脸想了想,道,“没听过,难道是我打仗的这六年皇上新搞出来的东西?” “邸报府在主人离京之前就有,当时邸报府出的邸报叫作《朝政条报》,大将军之前还带回来过几份,不过当初主人年纪太小不喜读书,就没看过,据说前几年,《朝政条报》交由国子监的大人们监管了,他们也很少再去邸报府。今日前来拜访的安大人乃是皇上前年特批的供后宫女眷们看的《后宫邸报》的邸报官。” “后宫?那找我做什么?”景澜烦躁地拧了一下眉头,“赶走便是。不是说了我大老远回来累死了不见客的吗?” 景澜毕竟是得胜归来,按道理这个时候朝中众臣都要过来巴结巴结他,不过皇上知道景澜不擅长交际,也不喜欢见那些没什么交情的大臣们,便嘱咐朝臣暂时不要打扰他,放他在家中休息半个月。 这件事朝臣知道,可安歌不是朝臣啊,她不知道,所以才会在今天就跑过来。 管家又拿着拜帖出去,对安歌道:“安大人,实在对不起,我家主人昨日才回京,实在是劳累,如今还在睡着,无法起身见你,安大人不如改日再来吧。” 管家也就是个虚礼,安歌多多少少也懂这个意思,可她也是被后妃逼得紧,犹豫片刻,只好道:“那我改日再来吧。” 第二日安歌又去了,依旧被管家客客气气地拒绝了:“主人还没有休息好,大人改日再来吧。” 中间隔了一天安歌没去,第四日的时候,安歌想着景澜怎么也都该休息好了,而且她又不是叫他去做什么,就让他坐着问问话而已,想是这次应该可以见得到了。 果然,管家这次通报之后便将安歌请了进去,安歌按捺住万分紧张的心情,想象着传闻中这位长相凶恶的将军到底会是什么样...... 结果见到上座那位看起来与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英俊少年之后,安歌彻底傻了眼。 他的肤色确实不够白皙,与京城别家的公子哥儿都不同,不过却多了一分男子气概,他长眉入鬓,身姿挺拔,也许是久经战场的缘故,他看人的目光如苍鹰一般咄咄逼人,冷峻的脸上是一种带着少年气的肆意张扬。他手边的桌子上,放着的不是普通人家惯常用来待客的茶杯,而是一双绣工极其复杂的长靴。 这,这难道就是那位传闻如同修罗一般的景澜将军? 由于和自己预想的差距太大,安歌愣了好一会儿,座上的景澜已经没了耐心,眉头微拧,道:“你找我这么多次了,到底有什么事?” 安歌回过神来,忙道:“是这样的,我们的邸报是供给后宫的娘娘们看的,但之前所写的文章中男子角色多是儒雅的书生,少了些像将军这样文武双全的威武男儿,经过娘娘们的......” “行了,说了半天也不知道你到底要说什么,你们文人果然不论男女都啰里八嗦的,你什么邸报?带来了吗?拿给我看看。” 景澜没听安歌说完便打断了她,安歌虽觉得有些尴尬,但想想可能因为他年幼就在外打仗,所以性格也直接些,便没有与他计较,连忙将褡裢里的邸报拿过去给他看了。 景澜随手翻阅了几页,安歌就恭恭敬敬地等在一旁,等景澜看完了,他问道:“你要把我写到你们的邸报上?” 安歌有些惊喜地点了点头,没想到他理解能力还不错,本来还以为自己要花费一番口舌解释才行呢,他倒是随意翻一翻就明白了。 景澜一看,直接将那份邸报扔给了安歌,虽然邸报只是纸做的,但景澜手劲极大,叫安歌后退了两步才站稳,安歌抬起头,不解地望着他。 “这种破玩意儿也配写上本将军的大名?”景澜扬起眉,一副不削的样子,“都是酸溜溜的风月故事,你若是想写些怎么打仗的,我还可以教教你,你写这个还是别来找我了,走吧,以后别出现在将军府八丈之内。” 安歌本想和他解释一下,不是要写他这个人,只是想请教一下将士们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想问问他战场是怎么样的,战况激不激烈,但看景澜满脸鄙夷的样子,安歌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她也有些气恼,入邸报府至今,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瞧不起。 一直等在外面的管家听见了景澜不太高兴的声音,连忙进来将安歌请了出去,安歌咬咬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也知道在将军府和他争辩自己讨不到什么好处,便一甩袖子走了出去。 从刘咏絮手里接了那么多活,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没有办好,回去得和他好好商量一下看看如何解决。 管家将安歌送到了将军府外面,站在门口处不停地与安歌道歉:“实在对不住,还望安大人不要见怪,我家主人不善交际,也不喜与不熟悉的人来往,京城里见过我们家主人的人都很少,他若是说了什么话叫安大人生气的,还望安大人多多海涵......” 安歌感激地看了管家一眼,不管怎么说,管家的态度比那个将军好多了,而且管家也没有因为她是无品级的邸报官就看不起她,一直都态度和善。 “不会,景将军......戍守边关多年,是大黎之栋梁,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 管家还是满脸的歉疚:“实在是对不住......” “无妨。”安歌摆摆手,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对了,城中有传言说景将军长相凶恶,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我这几日来将军府的时候也发现将军府门可罗雀,按道理说,将军得胜归来,就算真的没有朋友,朝中同僚也应该前来探望才是,所以这个传言更甚,街头巷尾都说将军是样貌极丑才没有人愿意与他打交道......但我方才发现景将军相貌堂堂,你们为何不解释一下呢?” 说起这个,管家也是一脸无奈,叹了口气道:“还是因为我家将军处事淡然,不善与人交际,基本上没见过什么人。要是他知道京城中有这个谣言啊,只会想着不会有人来烦他了,拍手称快还来不及更别说出去辟谣了。” 安歌疑惑道:“可是,我听说那日将军带着将士们回京的时候,京城百姓夹道迎接,闹腾了整整一日,路都被围得水泄不通,怎么会没有人见到将军的长相呢?难道将军是坐轿子回来的?” “哎,将军就是不喜欢热闹,在头一天的晚上独自骑着马大半夜的回来了,所以没有人见到他啊。”管家深深地叹了口气,无不心疼地道,“可老将军战死沙场,将军夫人也早早去世,将军一个人在世上,连个为他婚事操心的长辈都没有,眼看将军已经快要到弱冠之年了,别说中意的女子了,连个熟悉的能多说两句话的姑娘也没有,就连我们将军府也不见年轻姑娘了,留下来伺候将军的还都是之前跟着老将军和夫人的......”说着,老管家又抹了一把眼睛,道,“哎呀,你瞧瞧我,安大人不要见怪,我们将军府许多年没有来过客人了,安大人还是将军回京之后第一位来探望之人,所以我不小心说多了话......” “景氏世世代代都是忠良,景将军回京之后居然遭受如此冷落,城中还有那么多非议,实在是令人看不下去!”尽管方才景澜那么对待安歌,但安歌想到景家世代报国,还是忍不住替他不平。 “哎,其实将军也有一些朋友,都是他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兄弟,这段日子将军给他们许了假,他们都回家探望父母或者去说亲娶妻了,就我家将军,连个伴儿都没有,孤孤单单的......”老管家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其实景家倒还有几个亲戚,平日里就嘴巴上说着关切小将军的话,实际上什么都不做,只有借钱的时候才往这儿跑.....” 安歌一听,顿时郑重地道:“管家且放心,为将军辟谣之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叫全京城的女子们都知道将军并非是一位相貌粗鄙之人,而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儿!” 管家抽泣了一声,道:“安大人,将军府像我一样的老奴们都为将军的婚事操碎了心,若是安大人真的能够帮到将军,我们定日日到邸报府前叩谢安大人!” “不必,为将军分忧,是安歌的荣幸。” 话是这么说,但安歌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景澜对她那般无礼,她在将军府不敢与他怎么着,但回了邸报府她难道还不能出这口恶气吗! 他喜欢安静是吗?不善交际是吗? 她偏要将他的“美名”传出去,叫整个京城都知道这位躲在家中人不识的将军是怎样一位俊美郎君,叫想要结交景澜的人踏破将军府的门槛! 哼哼!笔杆子和大刀打起来,还不知道最后赢得会是谁呢! 第二十五章 男生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安歌在将军府前面想到的计划是,利用邸报赞美这位景澜将军是多么相貌堂堂、文武双全,等别人看完之后,对这位将军产生了倾慕之情或者是好奇,就会求自家父兄出面去结交景澜,这样将军府就再无宁日。 可回到邸报府,安歌再仔细想想刚才自己脑袋一热想出来的主意,就觉得自己的计划还缺一环......邸报只在后宫中流传,后宫里除了妃子和宫女之外,只有一些女官了,妃子已经嫁了皇上,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宫女一般出生较低,就算有想法,也难找到可以结交景澜的长辈出面......她们总不敢自己跑去将军府吧? 至于女官,本来数量都不多,听说很多女官年纪也都不轻了,可能比景澜还要大几岁,她娘曾经就是二十七岁才被放出宫成婚的。 所以,要怎么才能让京城里那些和柳平乐、郭采苹一样的世家小姐们知道景澜的名字呢? 安歌茶饭不思地想了一天一夜,终于想到了一个主意,那就是,把后宫邸报发到全京城所有女子的手中!别说是官宦人家的女子了,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也要知道景澜这个人! 于是次日应卯,安歌便在午时众人去吃饭的时候找到了刘咏絮,问他道:“刘大人,咱们的邸报是不是只能给后宫中人看?若是像西郭先生的话本一样拿到集市上卖,不知可不可以?” 刘咏絮放下手中正改到一半的文章,捋了一把胡子,思虑一番,道:“安歌啊,我理解你想将咱们的邸报做大的想法,但是我们的俸禄是皇后娘娘发的,自然是要以后宫为主......而且我们好歹也是读书人,若是去做买卖,我倒是无所谓,就怕梁大人跟你吵啊。” 安歌早已经想好了借口:“虽说咱们的俸禄是皇后娘娘令内务府下发,但追究其根本也是朝廷的银子。我们做官是不用向朝廷缴纳税银的,但若是能将邸报拿到外面去卖,这样我们就有了薪傣以外的收入,我们的薪傣不用向朝廷缴纳税银,但在这之外的收入却需要给朝廷缴纳税银,这也算是我们对大黎的贡献了不是吗?”安歌神采飞扬地述说着自己的计划,“以前在家中时时常听我爹夸赞当今九王爷,据说九王爷每月上缴的税银都够五个州县一年的税!咱们的邸报虽然无法与九王爷抗衡,但每月哪怕上缴一两银子,那也够赈灾的时候买十五斤米啊!十五斤啊!救一户普通人家该是够了吧?” 这一番言论说得刘咏絮也是热血沸腾,他当即拍桌子道:“好!我这便去见皇后娘娘......不!我直接去与皇上说此事!” 于是刘咏絮午饭都没有用就直接入宫求见皇上,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之时,邸报府的其他人已经打算陆续回家了。 这时刘咏絮脸色微红地走进来,目光炯炯、慷慨激昂地对众人说道:“咱们的《后宫邸报》,要迎来最大一次的革新——从此以后我们不再只写给后宫娘娘们看,也可以拿出去,拿到书市上去,给京城所有人看!” 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易银颦却在这个时候缓缓开口给他浇了一盆冷水:“我还从未见过书市上有卖邸报的,这邸报拿到书市上真的有人会买吗?这和一般的话本不一样吧?” 梁子峰果然冷哼一声,道:“我们好歹也是读书人,岂能和商贾一般做派?” “我先前已经和刘大人商量了,这邸报是要交给书商去卖的,我们并不出去抛头露面,和商贾还是有区别的。”安歌接过他的话道,“我倒觉得我们比单纯的话本更有优势,毕竟我们还时不时地会写一些宫里的事,那些入不了宫的女子都对宫里的生活很好奇。”将心比心,她在来京城的路上,也对宫里的生活格外好奇和向往。 “对哦!而且我们的邸报是要先拿给皇后娘娘看,她同意了才能刊印的,这样也不存在将什么重要的宫闱秘闻泄露出去的情况,我们写给外人看的都是皇后娘娘甚至皇上想叫别人看的,我们帮了他们,这样无意间还拍了他们的马屁。”柳平乐咯咯直笑,“刘大人我是不是很有为官的天分?” “你当为官只需要溜须拍马吗?”刘咏絮瞪了她一眼,不过倒也没有反驳她前面的话,复又扫向众人,“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决定了,以后你们可要好好表现,全京城都可能看见你们的所做。张莲凤,等会儿与我算一算邸报盈利的钱要如何分配。” 既然有额外的银子可分,张莲凤自然也不会拒绝,淡淡一笑:“是。” 后面两日,邸报府众人挑选了一些以前刊印过的比较受到后宫女眷们赞赏的邸报拿去经厂,每一册加印了两百份,拿到集市上卖。 因为是皇上和皇后都同意往外发的,这消息也不知道是经什么人宣扬了出去,说后宫邸报揭秘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宫闱秘史,那些试着卖的邸报半日之内脱销。次日天还没亮,几家大的书市的老板都找到了邸报府来了,每个人手里都带了各种礼物,有绸缎布匹,有上好的茶叶,还有直接带银子来的,都要刘咏絮多往他们家发一些邸报。 刘咏絮不觉得这是贿赂,只觉得这是做生意时候的正常小礼物,自己收了一些分给邸报府众人,剩下的拿去讨好经厂里与后宫邸报合作最为密切的几位固定的宦官,如此这般,后宫邸报往外发的格局,算是彻底打开了。 后面半个月,《后宫邸报》的销量也节节攀升,精彩的话本连载和其他任何书册都看不到的后宫秘闻成了邸报外发的最大噱头,有些人家想送女儿入宫的,甚至在女儿才五六岁懵懵懂懂之时就去买了邸报回来收着,留给她们长大些再看。 而现在,就到了安歌实施复仇计划的时候了! 又过了几日,一篇题为《将军景澜:保家卫国,淡泊名利》的文章刊印在了后宫邸报最显眼的位置,除了用尽了安歌的想象写出的壮丽的战争景象,体现了景澜不顾性命守家卫国的高尚情操外,还在末尾附加了两段: 景澜将军修八尺有余,容貌俊美,皎皎如白月,巍峨若高山……陌上人如玉,少年湿衣衫……面如冠玉,目如朗星…… 然何故不闻名于京城?景澜将军答曰:扬名四海非我意,愿得此生长报国。 安歌几乎用了自己会用的所有描写男子貌美的词句,再加上最后一句画龙点睛之笔,更显得这位景澜将军不但文武兼修,而且品格高尚,淡泊名利,一心只求报效国家。若不是安歌还记得那日景澜对她是多么无礼,她几乎也要爱上自己笔下的这位将军了。 当晚,京城里各种有女儿的人家的情况基本上是这样的: “爹,不久前回京的那位景澜将军真的是一位容貌俊美之人吗?”一位二八少女拿着邸报,脸色羞红地问道。 “你说景澜啊,我记得他当年出去打仗的时候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如今回来,皇上体恤他辛劳特意给他许了假,他至今没上过朝,我也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啊......不过我依稀记得景老将军样貌确实不错的,他儿子想必也不会差吧。” “女儿......女儿想结交景将军,不知道爹爹可否......”这位比较温婉的女子话说一半就说不下去了,羞红了脸,捏着那份邸报垂眸不语。当然她爹也从这只言片语里懂得了许多,女儿也大了,也是快要找夫婿的人了,而景澜身份上是没得说的,样貌和人品明日去考察一番。于是他一捋胡须,道:“哈哈,好,说起来我也该去拜访拜访这位景将军了。” 有些性格比较奔放的少女家里的情况是这样的: “娘,我的胭脂水粉呢?上个月说给我做的新裙子送过来了没有呀?娘你的那个玉簪明日借我戴戴呗......爹,明日你去拜访景将军务必带我一起去......还等什么什么等啊,再等下去景将军看上了别人怎么办?” 就连家中没在朝为官的女子们也在盘算着如何以别的身份混进将军府,丫鬟啊厨娘啊啥都行,或者日日去将军府上等着与他偶遇也行,反正就是一定要去一睹这位将军的风采。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将军府便已经迎来了访客。 景澜还睡在床上,就听管家在卧房外面隔着门道:“主人,工部尚书纪大人求见——” 景澜拧了拧眉,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不耐烦地道:“天都没亮就跑过来,这人有病吧?赶走!” 管家无奈,只好回去回绝了那人。好不容易才劝说他离开,接着又一辆马车停在了将军府前面,这次是一位中年男子带着一位少女从马车上走下来。 “通政使黄三携小女求见将军,烦请管家通报一声。” 管家又赶紧回去通报,这次还特意与景澜强调道:“主人,黄大人的女儿相貌端庄,看起来年方二八,与主人年岁相仿,不如......” “赶走赶走!来一个已经够烦了,还带个女儿来,烦死了。”景澜打了个哈欠,道,“无论来得是谁都给我赶走!我要睡觉!” 管家万分无奈,只好回去好好与他们说,但管家也没有彻底回绝,只是劝他们改日再来。 后面络绎不绝的访客都被管家客客气气地回绝了,可绕着将军府的马车还是绵绵不断,景澜如今虽然不在战场上,但长久以来锻炼出来的耳力和警觉丝毫未衰退,原本将军府所在的位置已经算是远离闹市很安静了,而今日那些车轱辘的声音就仿佛是响在耳边,从自己的脑袋边上轧过去一样,叫景澜万分烦躁。 经过短暂的思考,他从床上跳下来,从柜子里翻出许久未穿过、有一股霉味的官服穿上,推开卧房的门走出去,对被他的早起吓了一跳的管家道:“我去趟宫里。” 第二十六章 后宫绿意央然,皇上表示心寒 景澜是从将军府的后门出去的,因为管家说前门前来求见的人实在太多的,甚至还有相互认识的直接站门口聊起来了,也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才会回去。 于是只好从后门出去,后门外头是一道清冷的胡同,景澜骑着马直奔皇宫。 殷沐此时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内侍说景澜来了,将手中的紫毫放下,立马起身亲自出去迎接。 “景澜,你来了。”殷沐过去虚扶了一把,免了景澜的大礼,拉着他道,“快进来,朕与你真是心有灵犀,朕原本打算今日晚些时候去你府上看你,没想到你就先来了。快,赐座。” 内侍立马端了个椅子放到景澜身后,景澜最不喜那些繁琐的礼节,所以坐下之后连寒暄都省了,直接说道:“皇上,之前不是说好了允许臣以后每月只上一次朝,也叫那些大臣们别去打扰臣的吗?今早不知为何,半个京城的官员都去臣府上,有些甚至还带了自己的孩子过去,皇上是否知道原因?” “朕确实是叫他们在你回京半个月之内别去打搅你,可如今半个月不是已经过了吗?你都回来这么久了,就算你与他们没有交情,但都是朝中同僚,你若是不想与他们结交,客客气气地送走就是了。朕虽然不喜看见大臣们结党营私,但也不愿意看你因太过孤僻被人排挤。”殷沐目光温柔,像看孩子一样看着景澜,甚至还悉心教导他人在官场的人情世故,这可是连皇子都暂时没有的待遇。 当然,殷沐如此对待景澜也是有原因的。六年前殷沐登基不久权势不稳,京城有权势滔天的东厂,南边有奸诈的倭寇,北面有彪悍的北元。当时朝中只有两位殷沐信得过又有实力的将军,一位是景澜之父,一位是殷沐的四皇兄殷澈,于是两将一起出征,景澜之父带着景澜前去抗击倭寇,殷澈驻扎北疆。可倭寇实在狡猾,气焰嚣张,在景老将军落入他们之手后,将景老将军残忍杀害,沿海的百姓也被他们骚扰得苦不堪言。 这个时候殷沐无人可用,又无法抛下未完全入手的京城,正在他绝望之际,年仅十二岁的景澜孤身深入敌营,直取倭寇首领的首级,亲手报了父仇!而他这一举也奠定了在军中的威望,景澜原本就该世袭父亲的将军之位,如今又以自己的本事得到了人心,军中无人不服,重昂斗志,将倭寇一网打尽。 尽管两年前就已经几乎清理了所有的倭寇,沿海一片太平,但景澜与将士们还是驻守了海关两年,景澜才被殷沐给召回。 而这期间,殷沐也换掉了之前的东厂总督,推了那位贪婪却没什么大本事的谭与白上位,谭与白的所作所为殷沐都一清二楚,但正是这样有明显缺陷的人才好控制,他只是暗中揪着谭与白脖子后的那根绳,而没有直接把他勒死。 若是没有景澜,如今的大黎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他这个皇帝更不知道能坐多久,所以他才会把景澜当太子......啊不,当最最心腹的肱股之臣来对待。 景澜听了他的话之后,眉头一皱:“身为臣子为君为百姓不就行了么?为什么还偏要与不喜欢不熟悉的人交际?麻烦。” “......看来朕得给你找一位八面玲珑的夫人,来替你应付这些琐事了。”殷沐深知劝不动了,只好深深叹了口气,又看见了他这套官服陈旧的实在不像话,更觉得他有娶妻的必要了,“你府上的下人都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将你的官服拿出来补一补吗?看来朕真得找位将军夫人管管他们了。” “谢皇上,不过臣暂时没这个需要。这官服还是父亲的,臣当初离开的时候那么小哪有官服?皇上要是嫌旧我改日再做套新的就是了。”景澜婉言谢绝,又问道,“可臣还是想不明白,就算那些大臣想结交我,为何今日一起过去了?他们好像是约好了似的,这也太巧了吧!甚至有不少人还带着自己的女儿,臣要与他们的女儿结交作什么?” 殷沐淡淡一笑,从一沓奏折里抽出一份东西,道:“兴许是因为昨日发出来的这份《后宫邸报》吧,朕听皇后说,今儿整个后宫的宫女都凑在一起聊你。” “聊臣做什么?臣有什么好聊的......”景澜将那份邸报接过来,一眼便看见了第一页最显眼的位置的几个大字,顿时瞪大眼睛读了下去,读完之后,难以置信地问道,“皇上,难道是因为这文章夸了我,所以一夜之间全京城的女子都觉得我真的如同这邸报里所说的这般?这几页纸有如此大的能力?” “朕看啊,这邸报也没有夸张,你确实如此啊。”殷沐啧啧称赞道,“说到这邸报的能力,朕也吓了一跳。朕记得前年办这邸报的时候,只有两页纸,如今都已经这么厚一沓,而且皇后也对之赞不绝口,据说不少世家小姐们都是听说皇后和后妃爱看才买回去看的。刘咏絮真不错,越做越好了,而且还如此懂得朕的心意,在你一回京就发了一篇这样的东西,朕想要给你找门亲事想必也不难了。” 而此时的景澜,也回想起了之前被他用恶劣的态度拒绝过的安歌,这篇文章毫无意外应该是她写的。 自己当日那般粗鲁地对待她,她还能用尽华丽辞藻去赞美他...... 是她以德报怨? 可她那日离开将军府时眼中的愤怒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她一定是故意的! * 昨日的后宫邸报几乎是送进各家书馆之后又立即脱销,刘咏絮悄悄去街角打探了一下,发现如今手上唯一有货的书贩子,居然加了十倍的价格卖!刘咏絮一边气愤这种从他们的邸报之中牟利的行为,一边又经不住的自豪,这一下,他们邸报府可算是在京城中彻底扬名了。 回了邸报府之后,刘咏絮本想与他们说一说书市上的情况,没想到看见她们不少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便好奇过去问道:“怎么了?你们在做什么?” 张莲凤回过头来道:“皇后娘娘又令人送了赏赐过来,之前刘大人说过若是宫里有赏赐就直接分给众人,我们这正在分呢。”说着,又看了安歌一眼,笑道,“今日送赏赐过来的小公公特意传了皇后娘娘的话,说安歌那篇写景澜将军的文章不错,连皇上看了都夸呢。” 安歌忙摆手,谦逊地道:“那也是景澜将军人好,我只是照实写而已。” “惺惺作态......”早已经拿了赏赐退到一旁的郭采苹瞪了安歌一眼,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她见那些人都围着安歌恭维她,就连之前一直看不惯安歌的梁子峰如今因为自己的文章被跟多人看见也开始感激安歌了,她心中更加烦躁。 郭采苹捏了捏手中分到的银两,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于是也挤上去,对安歌道:“安歌,你来邸报府也没多久,还算是邸报府的新人,却在皇后、王爷以及谭督主面前都出尽了风头,真是恭喜你呀。我们这些老人虽然没有你有本事,但心里真是为你高兴,你要不要组个席请大家吃一顿,庆祝庆祝呀?” 安歌本就不是小气的人,之前对钱比较看重无非是穷的快没活路了,如今三天两头地拿到宫里的赏赐,又时不时地会分到书商送来的礼物,手中有些富余,请邸报府众人吃饭应该是负担得起的。再说,请客吃饭算是成本比较低的与同僚打好关系的方式了,便没有拒绝,点头道:“那就今晚如何?平乐,我对附近的酒楼食肆不太熟悉,你帮我挑一个吧。” 柳平乐眼睛一亮,正要说话,郭采苹便擦话道:“若是京城的酒楼食肆啊,当属西四牌楼那边的太平楼了,安静又雅致,最适合我们了。” 柳平乐挑了一下眉,道:“太平楼确实雅致,不过菜价可并不便宜,我吃过几次,我一个人就得吃三两银子左右呢。” 三两银子确实不便宜,安歌目前的俸禄就是一个月三两银子,但这个月自己拿到手的赏赐较多,八个人按照二十四两算的话......嗯,虽然贵了些,但还是能负担得起的,今日从皇后那儿领到手的赏赐就已经十两了,加上之前的应该无妨。 再说,这里不少人都对她有恩,柳平乐、张莲凤和余圆圆都对她极好,刘咏絮也十分赏识她,就连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梁子峰与易银颦,平日与她话虽然不多,但涉及到文章里有什么错字错句,有什么更好的说法,他们也都不吝赐教,她也才能越来越好。 所以,她也想请大家吃顿好的,当做报答。 安歌对柳平乐摇了摇头,道:“无妨,这些钱我还付得起,若是那家确实不错,那我们就去那边吧。” 其实那些钱对柳平乐来说并不算贵的,她刚才只是替安歌考虑才会那样说,如今见安歌眉头都没皱一下,她也就没再担心了,点头道:“味道确实是不错了。” “哈哈,好,安歌我们今日可要好好吃你一顿了。”刘咏絮笑道,“诸位,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注:本文架空,里面部分机构和货币价值都参考了明朝,当时的一两银子大概是2019年600块钱,安歌一个月的工资大概是1800人民币。不知道古代有没有人均一两千的饭店,不过前几天我看见北京某著名烤鸭店举办的跨年晚宴是3888人民币一个人...... 第二十七章 饭局如战场,同僚如饭托 太平楼建在西华门之外,最上一层的包厢可遥望太液池。在京城靠近皇宫的地方一般都是王公贵族及各种朝廷机构所在,这座太平楼也算是离皇宫不远,时常有达官贵人在此处聚会。 众人刚到门口,一位年轻小厮便迎上来问道:“各位贵客,可否提前约过?” 郭采苹抢着道:“不曾约过,四楼还有雅间么?” “往常这个时候都是没有的,不过今个儿仿佛是专门等各位客官一样,到现在还有一间,各位客官请跟我上来。”小厮笑吟吟地在前面带路,众人都跟了上去,柳平乐和安歌走在了最后,柳平乐古怪地看了一眼安歌,道:“真的要去四楼吗?” 安歌点点头,不解道:“去楼上安静点儿,怎么,不好吗?” “不是,这太平楼越是高处风景越好,四楼是最好的,但是相应的所提供的菜肴也都是昂贵的菜,我也只去四楼吃过一次。”柳平乐关切道,“要不和刘大人说说,改换下来吃吧?” 柳平乐原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但涉及到安歌的事情却为她想这么多,安歌心中着实感动,不过还是摇了摇头:“无妨,既然打算请你们吃顿好的,我也不会在乎这点钱。” 安歌其实是想吃的东西再怎么贵也不会贵到哪里去吧,但到了楼上就开始后悔了......小厮手里端了个木盘子,盘子里摆了四十多个巴掌大的小木板,木板上面写着每一道菜的名字和价钱,就是那最便宜的一道枣泥拉糕,都要一两银子一盘,这在街角可以买一缸了......更别提那什么松鼠鳜鱼、虫草甫里鸭、碧螺虾仁等,看来今天自己这钱包定是要遭殃了。 “咱们也别点太贵的,随便吃些就行。”刘咏絮发了话,指着那道枣泥拉糕道,“这个来一盘,这铜钱包也来一份。” “刘大人怎么点的都是素点?我今日可是托了安歌的福才有机会来一次太平楼,可得好好吃一次。”郭采苹拿手指敲着盘子道,“这铜钱鸭一定得点,是这儿的特色,还有续八仙也来一份,还有这个这个......” “咱们点太多了吧?太祖皇帝曾言朝中官员请客只能四菜一汤,就算是如今大黎比开国之时富裕了许多,但勤俭质朴也是我大黎的美德......”连梁子峰都看不下去那一道道肥腻的菜色,开口说道。 “哎,我这是给你们点的,想让诸位多吃些,怎么就是我的不是了?”郭采苹倒有些委屈,道,“安歌的席面点这么素不是侮辱人吗?安歌可是王爷皇后面前的大红人,以后指不定还能当王妃呢,这点钱在安歌眼里根本就不算事儿,是吧安歌?” 安歌自然不能扫大家的兴,她不好说什么,柳平乐看得出她是故意刁难,站出来替安歌回了一句:“你这么喜欢为我们着想下次你花钱请我们呗,这次是安歌请客,你做这种借花献佛的事情不太好吧?” 柳平乐抬起袖子掩面道:“我可比不上你的安歌呀,安歌拿赏赐拿到手软,而且现在七王爷求娶安歌的事情整个京城都知道,我何德何能,有什么资格请各位吃饭呀?” “你怎么没资格了?你若是请我我绝对不嫌弃,而且我和安歌都是新来的,你作为前辈照顾照顾我们后辈不应该吗?”柳平乐讥笑道,“再说赏赐的事情,上个月邸报上几篇好的文章基本都是安歌和我的,你写了几篇?你不还是沾了我们俩的光白分了不少赏赐?还有那七王爷,那七王爷根本就配不上安歌,也就你这样的会觉得七王爷是个好东西,既然你这么喜欢七王爷那你自己去嫁啊!” 安歌拉了拉柳平乐,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她心里越发感激柳平乐这个时候为自己出头,但也有些隐隐为她担心......她骂起人来什么也不管了,刚才说的那句“沾了我们俩的光白分了不少赏赐”这句话得罪的可就不是郭采苹一个人了...... “平乐,你不是早就说要吃松鼠鳜鱼了吗?正好这儿有,要不要点一份?”安歌赶紧岔开话题,正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本王配不上谁啊?” 殷澂施施然走了进来,手中还拎着那只五彩斑斓的八哥,笑着看向了所有人,最后目光定格到安歌的身上。 安歌本来就站在后面,此刻注意到他在看自己,忙下意识地往刘咏絮身后躲了躲,刘咏絮忙躬身行礼道:“原来是七王爷,好巧。” “嗯,确实巧,不知道能否添双筷子?本王也有些饿了。” 郭采苹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安歌,心下气恼,没等刘咏絮回答,自己便盈盈笑道:“这个七王爷可要问安歌了,今儿是安歌请客。” 意识到这是郭采苹故意甩锅给自己,安歌自然不会得罪他,与其扭扭捏捏地不如大胆迎上去,于是便抬起头来对殷澂笑道:“自然可以,王爷说什么见外的话呢,邸报府日后还需要您的关照呢。” 这话就是标准的客套话了,殷澂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过还是笑着坐下了,唤来小厮将他的鸟儿挂到一边,又开始招呼别人:“你们也坐吧。” 刘咏絮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的旁边,梁子峰也是深知他的为人,不放心邸报府上的女眷们与他坐一起,于是也一声不吭地紧挨着他坐到了他的另一边。 众人都落座之后,小厮也开始上菜,殷澈见大家都不动,也知道是在等他,便主动拿起了筷子。 坐在刘咏絮身旁的郭采苹见殷澂似乎将之前柳平乐脱口而出侮辱他的话给忘了,便隔着刘咏絮提醒他道:“方才的事情王爷可不要怪罪我们啊,我和平乐一起拿安歌说笑呢,说是王爷您对安歌一往情深,劝安歌早日应了王爷,平乐便玩笑着说了一句王爷配不上安歌。” “哦?”殷澂一听,转头笑着看向柳平乐,“平乐便是你吧?本王见过你。你说说,本王怎么配不上安歌了?” 柳平乐只想说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但安歌及时在桌底下拉了拉她的手,眼神示意她不要说。殷澂能将她的身份摸得一清二楚,也就能摸清柳平乐的身份,万一他是个记仇的,日后在皇上面前说柳平乐父亲的不是,皇帝又那么疼爱这个弟弟,不保证那性格恶劣的皇帝不会针对柳家。 “王爷不知,其实我们方才所说的七王爷并不是指您,是说我们接下来要写的一部话本里的角色,王爷是大黎第一美男子,怎么会有王爷配不上的人呢?”安歌端起茶杯道,“安歌以茶代酒敬王爷一杯,谢王爷的赏识。” “哦,原来说的不是本王啊。”殷澂仿佛真的不再怀疑,笑着端起茶杯接下了安歌这个解释,喝完了茶还自得地说了一句,“本王也觉得根本不可能有女子不喜欢本王嘛,毕竟整个大黎找不出比本王更英俊的男子了。” 安歌低头忍笑,又道:“王爷快些吃吧,菜快凉了。” 见这件事就被安歌轻轻放下了,郭采苹心下不服,还要出言挑唆,刘咏絮猛咳了一声,不动神色地看了她一眼。 郭采苹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轻哼一声,知道再挑事下去,刘咏絮也不会饶了她,可终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抿了抿嘴,又突然笑道:“安歌你既然敬王爷就索性敬酒呗,喝茶也太不尊敬王爷了吧?” 殷澂放下茶盏,目光中带着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如今他怎么也看得出这人和安歌不和了。 殷澂没有理会她,转而望向安歌,深情说道:“不必喝酒,最好你以后也滴酒不沾才好,否则喝过了头,本王还要担心你。” “......”在座的所有人都能看出安歌的尴尬,刘咏絮忙道:“王爷,快吃菜吧,饭菜都快凉了。” “好,你们也吃。” 总算是转移了殷澂的注意力,安歌这才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安歌低下头轻声对柳平乐道:“平乐,我出去一下。” 柳平乐点点头。由于在场有男有女,安歌也不方便借口说自己出去如厕,索性什么都没说直接出去了,她走后柳平乐才替她解释说是内急。 其实安歌是提前去了一楼找掌柜先算算这顿饭要多少钱,有不少都是贵菜,要是不够的话可就丢人了。 结果一问,居然吃了三十五两银子,远远超过了安歌的预期,不仅如此,自己身上也没有带这么多银子...... 柳平乐在楼上见安歌许久没上来,也找了个借口溜了下去,见安歌站在门口,连忙过去问道:“安歌,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安歌露出一抹欣喜之色,忙道:“你下来真是太好了,我方才让掌柜算了一下,这顿饭居然吃了三十五两银子,可是我身上只有二十五两,还差十两,正犹豫着要不要回住处拿钱你便来了。你带银子了吗?” “我这儿刚好有十两,给你。”柳平乐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安歌,又拧起了眉头道,“虽然这顿饭钱我知道你付得起,但我心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你看那郭采苹,分明就是故意要狠狠宰你一顿的!而且还故意在七王爷面前提起他都忘掉的话,她就是故意要我们俩难堪的!” “是啊,我也咽不下这口气......”而且安歌也知道,一开始的时候郭采苹只是看不起她而已,但还是巴结着柳平乐的,她现在这么对平乐,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 第二十八章 锦衣卫半夜掳走少女做这事儿 “那你为何刚才不直接骂她?你是不是怕她呀?”柳平乐气不过,总觉得安歌的性子太过温吞,如果不是她一直替安歌出头,她都怕安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害了。 安歌往楼梯边张望了一眼,道:“我倒不是怕她,之前我是真的没在意她,觉得她那种小打小闹十分幼稚无趣,她也就只会背地里说三道四挑拨离间而已。但她今日实在是太过分了,你放心吧,我有办法对付她。” “你怎么对付她?”柳平乐想到性子如此平和的安歌信誓旦旦地说要对付人,就觉得格外好笑,“就你这没爪子的小花猫挠起人来也不痛不痒的。” “你可别瞧不起我,我好歹一个人活着从扬州到了京城,你觉得我会是好惹的吗?”安歌看了她一眼,说道,“咱们还是快些上去吧,不然待会儿叫她们怀疑了。” 柳平乐问过安歌的过往,知道安歌一个人来京城,而且还和很多秀女待过,能活到今日似乎确实不简单?她眼神一亮,忙追着问道:“那你想怎么对付她?咱们买通小厮待会儿给她茶水里下泻药叫她出丑怎么样?” “......别这么做,万一日后有人追查起来,与我们的名声上总是不好听的。”安歌牵过她,“咱们先上去吧,回家之后我再和你说。” 二人回了座之后,没一会儿饭菜便差不多吃完了,这里的东西不仅贵而且分量极少,安歌都没怎么吃饱。 小厮上来结账的时候,安歌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掏出了所需要的银子,那边一直等着看她好戏的郭采苹惊讶地张了张口,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结完账,众人一同出了太平楼,在门口互相道别,殷澂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安歌,等安歌和邸报府的那些人都道别完了,总算是轮到他了。 “王爷,我和平乐先回住处了,改日有空再会。” “我送你们回去。”殷澂不在意她客套敷衍的话语,微笑道,“我的马车就在前面。” “不必了,住处并不远,我和平乐走回去就行。何况方才吃饱了,也要溜溜食才好。” 见安歌如此疏远,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殷澂轻声叹了口气,解下腰间的荷包递给安歌道:“这太平楼的饭菜并不便宜,你一个人在京城生活不易,今晚这一顿吃了你不少钱吧?这里有一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你先拿着。” 安歌猛地抬头看向他,殷澂居然有这般细腻的心思,她突然觉得或许他也并没有那么差? 安歌实在是无法继续狠心冰冷地对待他,但也无法接受他的爱慕,沉默片刻,安歌伸手推回了他的钱袋,道:“王爷,安歌真的很感激你的关心,但男女之事是强求不来的,我实在无法接受你。” “无妨,本王这般英俊,你迟早会爱上本王的。”殷澂笑得越发温和,似乎不是在玩笑,他直接将钱袋塞进安歌手中,道,“你拿着便是,这点钱本王不在乎。而且有本王在的席面却叫女子出钱,传出去本王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安歌心想你那个名声也没什么好要的......却依然没有接,抽回自己的手,正色道:“我明知王爷对我有意,而我对王爷无意,我既然无法答应王爷还收王爷的钱,那我成什么人了?” “这有什么?我说了我不在乎。”殷澂笑着开了句玩笑话,“你若真的不想收我的恩惠,那日的樱桃肉你怎么吃了?” “......那日我听得清清楚楚,王爷对皇上说要拿这肉献给你看中的......那个人,所以算下来应该是皇上赐给我的,我为什么不能收?”安歌着实委屈,拧了一下眉头道,“你若是觉得你吃亏了,那我改日赔你钱就是了,今晚我没带多余的钱。” “那我赔一半。”旁边的柳平乐听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道,“那肉我也吃了一半,王爷若是要,我们赔你便是。” “你们两个小丫头......”殷澂觉得好笑,摇摇头道,“那樱桃肉我定不会计较......罢了,你们快回住处吧,如今已经很晚了。” 安歌点点头,转身便与柳平乐一起离开,快到巷口拐角处,柳平乐回头看了一眼,见殷澂还站在那儿,不仅有些感慨道:“不得不说,七王爷若是深情起来,没有几个女人能挡得住。” 安歌沉默着往前走,直到看不见他了,才叹息说道:“可惜非我良人,只希望他早日放弃我。” “这我也知道,”柳平乐笑道,“多情往往是和薄情在一起的,七王爷名声那么臭,如今的深情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安歌你也别怕他,等时候到了,他自然而然就有新的猎物了。” “嗯,我知道。”安歌点点头,只是心中却忍不住地觉得愧疚......她一个铜板都不愿意欠别人,而殷澂给予的爱意与关怀,她此生怕是没机会还了。 * 回了住处,柳平乐便飞快地躺到了床上,侧身将床头的灯点上,便掏出西郭先生的话本开始看,安歌拿起木桶问她:“平乐,要一起去打水洗漱吗?” “今个儿就不洗了,困了,明日再说吧。”柳平乐头也没抬,随口说道。 柳府的丫鬟隔几天就会来一次给柳平乐洗衣服,伺候她洗澡,所以她虽然没有带婢女出来,这位大小姐可没有吃过一天的苦头。 安歌也不能说什么。前几日由于害怕那个企图杀害自己的人,安歌每每都要缠着柳平乐与她一起,就算去几步之外的水井边上,安歌也不敢单独行动。不过都这么多天过去了,那杀手想必已经放弃了......安歌犹豫片刻,自己提着木桶去院子里。 院中间黑漆漆的,安歌将木桶抛进井中,然后一点儿一点儿往上提,快提到井口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腰间被什么人从身后抱住,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的水桶也“砰”的一声落入井中,她正要张嘴叫喊,身后那人又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所有的声音堵了回去。 等双脚再触及实地的时候,她已经落在了院外一道很窄的胡同里,身后那人放开她,没等安歌说话便道:“闭嘴!” 安歌猛地一怔,听得出他的声音就是之前多次想要杀他的那人,她来不及想太多,连忙张口叫道:“救......” 结果才说了一个字,那人直接将她按到墙上,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掏出一把刀,作势要劈下来! 安歌口中无法呼救,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正在她觉得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又有一黑衣人从天而降,一把大刀借着月色闪现一道寒光,那掐着自己的人猛地回头接过身后那人的攻击,二人顿时打在一起。 不消片刻,方才那挟持了安歌的人一起身踩着墙角溜走,他应是不愿意久战,救了安歌的人追了两步,又担心安歌,转了回去。 “安大人,你没事吧?”那人蒙着面,站在几步之外恭恭敬敬地关切道。 安歌扶着墙站好,摇摇头:“我无妨,多谢大侠相救,不知大侠尊姓大名,安歌日后若有机会定会报答!” “安大人无须客气,我是七王爷派来保护你的,就住在你那四合院的隔壁,日后若有危险大呼王三即可。” ......殷澂竟然连这一点儿都考虑到了。难道他每一次想要追求谁都准备得如此充分吗?安歌若说不感动定是假的,但这份感动也只能让她越发愧疚。 王三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又问道:“安大人,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回去禀告王爷,让王爷叫御医过来?” “不必......”安歌连连摇头,“你可知刚才要杀我的人到底是谁?我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何时惹到了这个人物。” 王三想了想,回道:“那人武功极高,而且所使用的武器乃是宫中锦衣卫所用的绣春刀,如果没猜错,他应该是听命于宫中某个人的......安大人有得罪到宫里的人么?” 宫里的人?她处处小心翼翼,能得罪谁? 王三见安歌一脸疑惑,又道:“不过也可能是那人故意陷害锦衣卫的。安大人试想一下,若你是锦衣卫,你要杀人会带着锦衣卫特用的绣春刀么?这很容易被人识出。除非......除非那人极笨,没想到这点儿。” “......你要这么说,那还真有可能。”安歌回想起前几次他要杀自己的时候,明明有很多次机会的,可他活生生错过了,那次在邸报府他不是还摔了个马趴吗,看起来就像是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宫里有脑子不太好的锦衣卫么? “安大人,那人今晚想必是不会再来了,我送你回住处吧?”王三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他的责任就是好好保护安歌。 安歌沉默良久,摇了摇头:“不必,七王爷欲追求我才派你来保护我,但我不喜欢他却还理所当然地接受他对我的好,那我成什么人了?我最讨厌欠别人了。”安歌说罢,又感激地对王三道,“大侠今日救命之恩,安歌他日定当回报,也请替安歌谢过七王爷,安歌此生但当不起七王爷的爱慕之情,来世若有机会再报答吧。” 说罢,安歌便转身而去。 王三有些意外地抓了抓脑袋,方才在那人手中的时候,安歌脸上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她明明十分害怕那个歹徒,如今却这么决绝地拒绝他的保护...... 这就是传说中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 钟粹宫,宁妃听完了袁启禄的话,凝眉道:“居然有人保护她?我本以为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没想到还有背景?” 袁起禄抱刀而立,并不说话。 “那你杀她的时候,可千万不要暴露身份,免得被她背后之人看出来了。”宁妃目光扫到他怀中抱着的绣春刀,拧了一下眉头道,“你该不会拿绣春刀去杀她的吧?” “......” “你......傻弟弟啊,杀人的方式有千万种,你非找暴露自己的方式做什么?”宁妃深深地叹了口气,“勒死她毒死她推到井中淹死她都行,你可长点儿心吧!” “......好。”袁起禄沉默良久,才反应过来。 第二十九章 邸报府这么做到底是要逼死谁 再过几日,便是要交租金的日子了,上个月是柳平乐付的,这个月理应是安歌付,安歌将借柳平乐的十两银子还了之后,再分出一部分作为房钱,剩下的钱又不多了,看来,后面的日子要拮据度日了。 那郭采苹昨日摆明了就是故意叫她难堪的,她针对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自己也警告过她,不过安歌本着以和为贵的想法,一直没有与她太计较。 可如果继续放任她如此下去,还不知道以后会给自己惹多少麻烦...... 得给她找些事做,叫她别一门心思地只盯着自己。 柳平乐说的那些方法定是不行的,今日用的邪门歪道,都会成为自己日后的破绽,她可不想将来被人查出之后,落个下毒害人的把柄。 所以,就算对付人,也要堂堂正正的。 这日应卯后,刘咏絮收了他们的文章拿到自己的书房批阅,安歌在大家去用午食的时候又去找了他。 刘咏絮这会儿刚看完她新交上来的话本,抬眼看见安歌来了,便点着她的话本笑道:“你这是将景澜将军加入你写的话本里了?怎么不改个名字?万一景澜将军看见,对你写的不满意如何是好?” “我话本里的角色与他重名又怎么了?他还能不许别人与他重名吗?况且我又没把他写成坏人。”安歌不在意地笑了笑,又正色道,“刘大人,我这会儿来找你,是有正紧事想与你商量。” “哦?何事?” “我觉得,我们的俸禄发的太不公平了。”安歌顿了顿,毕竟接下来的话可能要影响到好几个人的利益,所以她想了好几遍措辞,才开口说,“我每月写那么多文章,可拿到手的俸禄与每月一字不写的人拿的是一样的......当然,刘大人与梁大人、张大人还要负责校对和与经厂联络,你们无暇写更多我也能理解,可那些整日无所事事的还拿着与我相同的俸禄......刘大人,你若是我,你觉得公平吗?” 刘咏絮的脸色黑了黑,压低了嗓子道:“安歌,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安歌就知道自己提出这件事定会被不理解,或许在刘咏絮心中,她已经成了斤斤计较的小人了,可是,为自己应得的利益发声,难道不应该吗? 难道是一件耻辱的事情吗? 安歌撇撇嘴,道:“刘大人,我每晚回去点着灯写文章花费的油钱都是我自己掏的,倘若无论努力与否,无论做多做少,所得到的回报都是一样的,那我今后也撂挑子不干了,但你照样给我发俸禄,如何?” “你......”刘咏絮瞪了安歌半晌,最后还是压低了嗓子软了态度,道,“别人拿的也是朝廷的钱,又不是你的钱,你在意什么?你做好自己的不就行了?虽然你比别人做的多但没有更多的好处,但你在邸报府供职难道就是为了拿好处的?你不也得到了皇后娘娘的赏识吗?这是多难得的事?不比银子好多了?” “......这样的日子,一片黑暗,看不到尽头。”安歌思虑之后,颓然道,“做也是这样,不做也是这样。这样下去,我也会渐渐失去做下去的耐心。” 刘咏絮仿佛是真的生气了:“安歌!你不要枉费我对你的赏识!” “若是刘大人觉得我说的不对,就继续养着闲人吧,不必把我的话放心上。”安歌撇了撇嘴,道,“刘大人,我先告辞了。” 刘咏絮到底还是看重安歌的,她才来没几个月,但已经给邸报府带来了这么大的变化,她的能力他非常认可。所以方才虽然表面上斥责了她,待她走后又摔杯子摔凳子发了一通脾气,但冷静下来细细想想她的话之后,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安歌到底年纪小,看见有些闲人与自己拿着相同的俸禄心下觉得不公,直接说出来也属正常。而且,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如今后宫邸报蒸蒸日上,若是能通过什么办法激励他们写更多的文章,邸报多印几页也可以卖更多的钱。 思前想后,刘咏絮出去将张莲凤与梁子峰叫了进来,三人商量到了未时末,张莲凤才走出去,施施然进了偏厅,对里面正在各做各的事的重人道:“诸位把活儿停一下,我有个好事儿要告诉诸位。” “什么?”安歌坐的离她最近,闻言出声问道。 张莲凤笑着看了她一眼,接着眼睛又扫了一圈,才开口说道:“咱们的俸禄,又要涨了。” “这么好?涨多少呀?”柳平乐立即凑过去问。 “嗯,这个不好具体说多少,总结起来就四个字:多劳多得!”张莲凤见众人都不解地看着她,笑了一声解释道,“你们几个人的俸禄都是一样的,原本都是朝廷下发的三两银子。今后啊,这三两银子到了我手之后,只给你们每人发一两银子。” 余圆圆一口茶喷了出来:“凤姐,你在说笑嘛?就算我算数不好,也知道这不是涨俸禄而是扣呀。” “我还没说完呢。”张莲凤从自己的桌子上拿出了一个小算盘,道,“你们每人一两的,那叫做本金,这本金是无论你们做多做少都会发给你们的。剩下的每人二两,收到我这儿来,若是你们每月完成了三篇文章,剩下的二两再交还给你们,每月三篇不难吧?” 余圆圆点头道:“确实不难,我这么懒散都觉着每月三篇还是游刃有余的。” “是,刘大人说这么做主要是督促你们,别闲着什么活儿都不做。接着重点来了,你们可听好了——”张莲凤故意卖了个关子,道,“咱们的邸报在书市上贩卖,不是还有一部分利钱吗?那部分扣除给经厂的,还有给朝廷的税,再扣除一部分放在邸报府的账房中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全部用来赏赐你们!当然,这部分的赏赐就要看大家的表现了,到月底之时,我会将诸位写的文章加起来算,写多少文章就拿多少赏赐。比方说安歌写的文章是总数目的三成,那么相应的也会分得所得利钱的三成,你们听明白了吗?” 安歌眼睛一亮,没想到刘咏絮方才对她的态度那么强硬,但还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可咱们卖邸报的钱,本来不就应该分给我们么?”郭采苹脸色苍白,喃喃说了一句。 “现在这样发,你若是写得多自然也拿得多,这不挺好的?”安歌回头对她笑道,她今早想这个法子的最终目的就是激励郭采苹去多写字,少把心思放她身上。或许柳平乐和余圆圆两人家境富裕不在意这些银子,但她知道郭采苹在家中并不受宠,还是在意这些钱的。 “你写得多你自然这样说!我没有你写得多,到头来本来分给我的钱岂不是就分给你了?”郭采苹怒了,指着安歌道,“你未免也太自私了吧?这和强取豪夺有什么区别?” “什么叫本该分给你的钱?”安歌淡然地笑道,“若别人也像你这样每日不想着写文章就想着如何说三道四算计别人,邸报府还能拿什么东西出去?那样的话还谈什么卖钱?你若是觉得不公平,你就加把劲写的比我多不就得了?到时候你拿到的银子自然也比我多,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写就写,你以为我会怕你?!”郭采苹气不过,道,“我若是写起来,还有你出风头的时候?” “那我等着。”安歌别有深意地一下,然后转回头来,不再看她。 柳平乐还是第一次见安歌与她直接吵架,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凑到安歌耳边小声道:“安歌我果然小瞧你了,你吵起架来一点儿都不憱!” “......我平日不吵不计较是真的觉得没必要而已,我当然不会怕她。”安歌无奈道。 “刘大人已经入宫求见皇后娘娘了,等皇后娘娘同意了这种发俸禄的方法之后,娘娘会派户部的大人与我们详细说明,你们若有不懂的,到时候询问户部的大人......”张莲凤的话还没说完,管事又跑了过来,站在偏厅门口对安歌道:“安大人,有位苏御医找你。” 张莲凤对她点点头:“安歌,既然你有朋友过来,便出去吧,我已经交代完了。” “哦,我这就过去。”安歌立马起身往外走,柳平乐回想起某一夜与安歌说话时谈到的苏御医,也觉得好奇,笑嘻嘻地跟着她一起出去开眼界了。 郭采苹瞪了安歌一眼,估计安歌和柳平乐走远了,对还在这儿的几个人道:“那安歌怎么天天有男人来找她?她也不知道避嫌吗?又是王爷又是御医的......” 易银颦举起一本书看了起来,不再理会她,张莲凤也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有余圆圆搭理了她一句:“嘿嘿,咱们虽然没品级,但好歹也算个女官,女官做事本就是抛头露面的,见男人又算什么?咱们也整日见到刘大人和梁大人呢。再说了这大白天的,安歌见谁都是光明正大的,有什么好说的?你若是多花点儿心思在写文章上,指不定月末的时候你还能拿更多的银子呢。” 余圆圆人有些胖,说话声音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说话还喜欢带上一两声憨厚的笑,显得脾气极好的样子。而此刻郭采苹却听出了嘲讽的意味,惊讶道:“你也被安歌给迷住了?怎么都帮她说话?你好像也没有几篇文章吧?到时候你的钱也分给她,你就哭吧!” 余圆圆又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再与她多说什么了。 门外,柳平乐跟着安歌走到院子里,抬眼就看见了门口长身玉立的苏易安,顿时低头含笑对安歌道:“这个长相不比七王爷差嘛,若是人品还可以的话,安歌你可要好好把握。” “你说什么呢,我们是正经查案的......”安歌无奈,脸上一红,快步走到苏易安面前,问他道,“我可以去看医案了么?” “嗯,今日太医院只有我在。”苏易安突然低下头,在安歌耳边轻声道,“我可以偷偷带你去看。” 第三十章 皇族档案室 太医馆与邸报府不远,从外面看起来样子也与邸报府差不多,都是朱漆大门,正门之上挂着个匾额,写着“太医馆”三字。但里面却比邸报府要大得多,迈进去一眼就可以看见前院的八九间屋子,还有院中好几个筐子里晒着的草药。 “怎么会就你一个人在?”安歌往里头张望片刻,疑惑道,“平日里也是这样吗?” “平日里若也是这样,我也无须等到今日才带你来查医案了。今日明亨公主又发了热病,皇上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叫过去会诊了,我因为今日值勤所以留了下来。”苏易安摇了摇头,无奈道,“明亨公主之前贪玩摔伤了脚,又没有及时处理,所以导致了后来的风寒,前段时间我已经给她开过药了,算起来这个时候发热病也是正常的,出出汗明日她便可完全康复,可皇上和皇后就这么一个公主,紧张得很,愣是把整个太医院都叫去了。” “哦?那他们岂不是白跑一趟了?”安歌好奇问道。 苏易安微微一笑,道:“怎么会呢?就算他们也知道明亨公主无病,会诊时为了显示自己有本事,或者在皇上和皇后面前表现表现,也会把这病说的跟什么似的,接着再开些看着珍贵但没什么用的药,到时候公主的病好了,照样拿赏赐。” 安歌扑哧一笑,道:“我懂。对了,如今宫里只有皇后育有两个孩子,是吗?” 苏易安点点头:“嗯,四岁大的明亨公主与六岁大的炎皇子,皆是皇后所生。原先还有一位怀有身孕的,便是已故的惠妃。”说到这儿,苏易安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你说,惠妃的死会与皇后有关么?宁妃是被皇后安排负责惠妃的胎的,这样惠妃死了,宁妃惹了一身腥,皇后便坐收渔利......” “不可能的,”安歌摇摇头,“皇后地位已经如此稳固了,而且炎皇子既是嫡子又是长子,就算惠妃那一胎也是皇子,也无法影响到她的位置,她做什么要去害别人?况且,我觉得皇后为人蛮好的,我不相信她会害人。” 苏易安好奇问道:“你与皇后很熟悉么?” 安歌摇摇头:“只见过一面,不过我相信我的眼光,我看人很少出错的。” 苏易安笑道:“那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自然是好人了。”安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样问?” “哈哈,可能吧。”苏易安没有继续说了,往前走了一步道,“走,我带你去看医案。” 太医院有一个单独的屋子放医案,里头摆满了比人高的架子,架子上全都是一本本摆放整齐的书册。 安歌惊讶地望着这数以万计的书册,愣了半晌才满眼放光地问道:“这里是不是从大黎开国至今,每一位皇帝,后宫里每一位妃子、皇子、公主的医案都在这儿?” 苏易安点点头:“没错。不过也不是一直都在这儿的。比如皇子若是当上了太子,那他的以前的医案便要调到东宫药典局,后妃若是怀孕,医案也时常会被月子房拿走。之前惠妃的医案就在月子房中,我听说你要看,特意去拿了回来。” 他竟如此在意自己的事,安歌感激地点点头:“那七王爷的母妃的医案也有嘛?” 苏易安点点头:“有,你要看她的?” “嗯,之前听七王爷说,他的母妃生前与我娘关系不错,我就好奇想要看看她原先的情况。”安歌真的就是好奇,说完又顿了一下,道,“若是太麻烦了就不用找了。” “不会,”苏易安目光中有隐藏不住的柔情,“你的事我怎么会觉得麻烦?” 安歌愣了愣神,随即转过身去,手指不自觉地在书架上随意地摆动着,问道:“苏大人,惠妃的医案呢?” “在这儿。”苏易安从身边一个架子的上层将医案拿给她,安歌匆忙接过,翻了翻,见这册医案中不止是惠妃怀孕之时的记录,从她嫁给皇上至今所有的情况都记录在此,估计一时半会儿看不完,便抬头问道:“我可以拿回去看吗?明日还你。” “我估摸着最近不会有人要调她的医案了,你大可不用着急,只是......”苏易安有些担忧,“你看得懂吗?” “若有不懂的,我记下来,改日再请教你,如何?”安歌不自在地朝外面看了看,“我总担心待会儿若有别人回来,看见我与你单独在此处会不好......” 苏易安了然地笑了笑,道:“那就这么办吧。” 安歌听他这么说,心下松了口气......方才不是没有听懂他话语中的示好,说实话她对苏易安印象也不差,但总觉得才认识这么短的时间就这样也未免太随便了,指不定就是一时兴起。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她最希望如果。 * 安歌拿着医案回到住处时,柳平乐已经先她回来了,她看见安歌便忙迎了上来,带着不怀好意地笑问道:“安歌,那苏太医一表人才,你眼光不错嘛。” 安歌低着头,脸色微红,嗔道:“别胡说了,我找他是为了正经查案的。”说罢扬了扬手中的医案,“是惠妃的案子。” 柳平乐被那厚厚的医案转移了注意力,好奇道:“这么厚,你几时能看完?你可不能落了邸报府的差事。”柳平乐和安歌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了里间,二人都坐到了桌边后,柳平乐郑重地提醒她道,“我今儿从邸报府出来的时候,郭采苹一反常态的还没有走,若是以往,她早就忙不迭跑了,今日听说以后咱们的奖赏都是按照写文章的多少发的,她立马留在邸报府写了,你可不能倦怠了到时候输给她,那多丢人啊!” 安歌无所谓地笑了笑:“后宫邸报上我已经占了两个未写完的话本,还有皇后交给我的惠妃案,每一份邸报上最起码有我三篇,我怕什么?她郭采苹什么都没有,就算从现在开始写新的故事,那也得刘大人通过才行。” 柳平乐想了想,点头道:“那倒也是。” “何况......”安歌快速地翻了一下医案,道,“我看东西很快的,最迟明日,这本医案我就可看完。” 这一点柳平乐深有体会,以往无论买来什么新话本,安歌都只用半日便看完了,不得不说,她在这方面简直是天赋异禀。 “行,那我也不打扰你了,我们一起看书吧。”柳平乐说着,去床边拿过自己没有看完的话本,回到桌边与安歌一起看了起来。 柳平乐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睡着了,次日一早,她听见房中有响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柳府的丫鬟杏儿在这里收拾她换下来的衣物,她坐起身张望了片刻,问道:“杏儿,安歌呢?” “小姐醒啦?”杏儿听见她的声音,连忙走到她身边,“安歌姑娘不在,奴婢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姐和衣而眠,她已经不知去向,但奴婢发现桌上的油灯当熄不久,还冒着烟呢,估计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出去了。” “这么早出去作什么?”柳平乐抓了抓脑袋,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杏儿随手将衣服放到了椅子上,过去替柳平乐脱如今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奴婢也不知,小姐,奴婢伺候你洗澡吧,热水已经在厨房烧着了,新衣裳已经放到柜子里了,小姐今日穿月牙色绣象纹的那条裙子,如何?” “随便穿什么都行,反正我也见不到李公子,穿的好看或者丑也没什么关系。”柳平乐突然有些气呼呼的,叹了口气道,“之前他不是告诉我爹,他在邸报府供职的嘛?我都待一个多月了也没有看见哪里有他!” 柳平乐的这个秘密没有告诉过别人,这还是第一次在杏儿面前说,杏儿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好问道:“既然小姐没有找到要找的人,不如回府如何?老爷经常说想你了呢。” “想我不会来看我么?邸报府和柳府又不远......我可不要回去,回去多闷啊,在这里我还有好多朋友呢。”更何况,她对那位李公子,还没有完全死心呢。 兴许,不久之后就会再遇见呢? * 安歌琢磨出医案里的一些问题时,天还未亮,她便等不及了拿着那份医案便打算去太医院找苏易安问明白,可走了半路才想起来,这个时辰,苏易安兴许还没有起床,于是安歌又抱着医案打算回去,等天亮了再去找他。 可没想到,她在空无一人的巷口转过身时,那个曾经多次想要杀她的男人又出现了,依然是一身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和额头。这一次他将腰间的绣春刀用黑布裹了起来,那就算那样,安歌也瞬间认出了他。 正当她要叫救命的时候,对面那人猛地过去掐住了她的脖子,又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瓶子,作势就要往她嘴里灌! 他倒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倒出来,急得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安歌还不知道他到底要叫自己吃什么就快要被他掐死了。 情急之下,安歌挣扎着说道:“你......盖......子......没......打......开......” 第三十一章 少年神医变妇女之友 袁起禄一听,愣了片刻,转脸看向手中的瓶子,果然发现自己还没有把这瓶毒药的盖子掀开,于是立马松开自己掐着安歌脖子的那只手,去掀这个小瓷瓶的盖子。 安歌猛吸了一口气,呛得咳了两声,如今袁起禄的两只手都忙着开瓶子,她便赶紧瞄准这个机会拼命往巷口外面跑去。 袁起禄手中的瓶盖掀开的时候,才发现安歌已经跑了一小段距离,他两步跨过去抓住安歌的衣领将她拉了回来,另一只手拿着药瓶道:“喝!” 安歌有些疑惑......前几次他见到自己都直接拿出刀要砍自己,今天为什么不砍了反倒让自己喝别的东西?难道他不想杀自己了? 她吞了口气,紧张地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毒药。”袁起禄竟然很诚实。 “......”安歌着实有些无语,不过这会儿多拖延些时间才是最主要的,安歌便赶紧试图打岔道,“少侠你既然要杀我,为何不用你腰间的刀?不是快很多?” “......”袁起禄沉默了半晌,冷冷地说了两个字,“乐意。” “行吧......那请问少侠为何要杀我?我才来京城不久,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少侠既然要杀我,不如把原因告诉我,也好让我死个明白。” 安歌说着话,另一只手已经缓缓抬了起来,快抬到袁起禄腰间处时,她猛地抬上去想要揭开他的面罩,袁起禄却在她动作之前就已经做出了躲避的动作,用握着毒药瓶子的那只手一巴掌拍开了安歌的手。 安歌飞快地拧了一下眉头,经过这几次的接触,她也知道面前这人不是很机灵,但武功却是极高的,刚才他能躲开自己的突然袭击,想必也是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他自己应该是没有提前预料到的。 而且,因为他方才抬手的动作幅度太大,手中那罐药居然全洒到了地上,深绿色的液体顿时将地面烧出了一块黑斑,一看就知道定是剧毒无比的药物。 袁起禄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毒药出神,安歌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他拿这么猛烈的药物来杀自己,想必是恨极了她吧?待会儿他若是回过神来,会不会直接抽刀将她砍了......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叫救命,袁起禄居然已经放开了她,恶狠狠地说了一句:“等着!”说完,他便转过身扬长而去。 ......他到底是不是真心想杀她的? 安歌就这么呆呆地目送他离开,如今天色已经亮,路上也渐渐出现了行人。那人一身黑衣着实引人注目,不少人还回过头看他,他也不憱旁人的目光,昂首阔步向前走去...... 既然他这么高调,又何必蒙着脸?莫非是个傻匪? 安歌还有些余惊未消,愣了半晌,才跌跌壮壮地继续往御医院方向去。 快到御医院的时候,苏易安从附近的一条胡同里走出来,他手中拿着热气腾腾的大火烧,用油纸包着,边走边吃。 抬眼就看见了站在道旁发呆的安歌,惊讶道:“安歌,这么早你怎么在这儿?” “我正要去找你。”安歌回过神来,忙道,“我昨晚将医案看完了,发现了一些不太能理解的地方。” 苏易安怔了一下,道:“找个地方坐下说。” 安歌点点头,跟着苏易安一起去了附近一家茶馆,这么早茶馆还没什么人,店小二也是懒洋洋地送上一壶茶便靠在柜台旁打瞌睡了。 苏易安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安歌将医案拿出来,翻了两页,指着其中的一段话问道:“我本以为医案只会记录惠妃娘娘的身子状况,没想到‘心绪不佳’这种情绪上的记录也有,而且基本上从惠妃腹中胎儿四个月时起,她就一直心绪不佳。你当初是主要负责惠妃的御医,惠妃有没有向你说过她为何心绪不佳?” 苏易安点头道:“我问过,她也说过只言片语,不愿意细说,所以我也只能自己猜测......” “你猜测什么?” “我猜......惠妃作为整个后宫第二个怀有身孕的,虽然表面上风光无限,却一直活在寂寥之中。大黎帝后和睦,皇上心中挚爱只是皇后,这整个后宫所有人都知道。而皇上对其他妃子不过只是一份责任,没有多余的关爱,我觉得,这便是是她一直心绪不佳的原因。” 安歌细思片刻,问道:“你是如何治的?” “我只能给她吃一些不伤身体的安神药,这种事,终究要靠自己看得开才可以调节的。”苏易安不由叹了口气。 安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那古书中时常有记载一些人郁郁而终,这‘郁郁而终’是怎么死的?如那三国时期的曹植逝世时才过不惑之年,却陡然去世,史书中也只记载说他是郁郁而终。这是一种病么?” 苏易安凝眉沉思良久,摇摇头道:“我才疏学浅,也不甚明白。” “你才不是才疏学浅,十几岁便可为殷澂治好顽疾并考入御医院的你怎么可能才疏学浅?我看,就是这病太复杂了又向来没什么人专研你才不知道的。”安歌赶紧笑着回了一句,又问道,“前朝有一些公主也是生完孩子,或者在怀孕之时就郁郁而终,她们很多都是二十出头便殁了,你说,是不是女人有了身孕,就容易郁郁而终?” 苏易安点头:“有道理......” “怀有身孕对女子而言难道不是一件喜事吗?为什么会抑郁呢......”安歌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苏易安摇摇头,又抬手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你早上吃了么?” “待会儿回邸报府吃。”安歌不在意地回了一句,接着问他,“你说,惠妃会不会因为心绪抑郁,所以自杀而亡?压根与旁人无关?” 苏易安蹙紧眉头,旋即又松开,道:“有点儿道理......” 安歌刚才评价苏易安的那番话并不是她恭维他的,她真的觉得苏易安医术高超,可如今他也没有确定答复,安歌也不敢坚持自己的猜测了。 “唉,我还是等着谭与白一点儿一点儿慢慢挤线索吧,就算我现在查出来什么,没有他的同意一不敢说啊。”安歌扶着脑袋,无奈地说。 苏易安侧着脸盯着她看了许久,安歌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不自在地摸了摸脸,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苏易安突然拿出一个制作精巧、盖上绘着青鸟的瓷盒子,道:“这是花脂米膏,是将大米和芍药分别打磨成粉,晒干后混合制作而成,可遮住你眼睛下的乌青。”苏易安笑了笑,拧开盒子用指尖沾了一点儿涂到安歌的眼睛下方,他的眸子清澈而专注,指尖动作轻柔,缓缓将脂膏推开。 安歌连忙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紧张道:“我......谢谢......” 苏易安将她的羞赧看在眼中,无奈解释道:“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医者眼中无男女。”安歌忙解释一句,也不知道是为他开脱还是给自己找借口。 “昨晚上没睡好吧?”苏易安将脂膏的盒子拧上,道,“这是我研制的,虽然我年幼时医术高超,但这么多年拘在太医院里,只为这京城里的王公贵族看病,接触不到什么疑难杂症,我的医术早就没有什么长进了。不过倒有很多功夫为后宫娘娘们捣鼓这些玩意儿。这一盒送你。”说罢,他不待安歌拒绝,直接将那盒东西塞进了安歌手中。 安歌出神地望着手中的小盒子,喃喃问道:“被拘在这一方天地里,你也觉得郁郁不得志么?你想离宫?” “嗯?不怎么想。”苏易安懒洋洋地向后靠了靠,回道,“我本就是因为无父无母想讨口饭吃才拜师学医的,这么好命被七王爷举荐进了御医院,从此之后旱涝保收,吃喝不愁,研制这些不复杂的小东西还容易得到娘娘们的赏赐,出去给人看病万一看死了人还有人寻我麻烦,太医院伺候的人实际上很少得什么重病,就算真的没救活,那也有整个太医院一起担责。我这小日子过得多舒服啊。” 这回答完全出乎了安歌的意料,由于没按着自己的想法来,一时间安歌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苏易安见她沉默,笑了两声道:“怎么,你是突然发现我胸无大志,所以瞧不上我不愿继续交我这个朋友了? “当然不是!”安歌连忙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只要没有干涉到我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你什么?而且我觉得你这并不叫胸无大志。” “那叫什么?” “嗯.....”安歌认真想了想,道,“叫飘然出世的隐士之风,难怪我第一次见你时,就觉得你如同谪仙一般,不困于俗世,不像普罗大众。” “哈哈......”苏易安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与你说话真是有趣,若今日无事真想与你多说说......不过,我觉得你这个时候应该去邸报府了。” “呀!对!我差点儿忘了......我先走了!”安歌被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快到应卯的时辰了,连忙拿起苏易安送的那罐花脂米膏忙不迭跑了出去。 苏易安微笑着目送她离开后,才抬手招呼店小二道:“店家,结账。” 不多会儿,安歌气喘吁吁地到了邸报府,理了理头发正要进去,管事突然跑出来,神色慌张地看着她道:“安大人,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景澜将军要把咱们邸报府都给拆了!” 第三十二章 卫玠为什么会被围观死 “安大人,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景澜将军要把咱们邸报府都给拆了!” 看着管事一脸惶恐的样子,安歌也不禁有些慌......别看她背地里能得跟什么似的,拿着一支笔就真以为自己叱咤风云了想写什么写什么,但景澜可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所以暂时还是不要正面对他的好吧? 这么一想,安歌压低嗓子道:“我今日身体不适,麻烦管事回头与刘大人说一声,我先回家了。” “安大人你可不能走啊!景将军已经发话叫我们一定要把你找回来,如果今日见不到你,就要将邸报府夷为平地......你快些进去吧。” 管事不由分说地将她推了进去,安歌还想找机会溜走,可邸报府地方也不大,方才管事在门口大声说话的时候景澜已经听见了,景澜此时也已经走到了院子里,冷哼一声道:“你不是厉害得很么,跑什么?” 景澜今日穿着素色宽袖袍衫,看样子已经被洗的有些陈旧,脚上那双黑色的靴子却一尘不染,而且一眼看去就知道靴子的料子比他身上的粗布麻衣不知道贵了多少倍。 安歌浑身僵怔在原地,看着景澜一步一步走近......如今躲是躲不住了,既然如此...... 下一刻安歌便抬起头迎上了景澜的眸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道:“景将军今日怎么有空到邸报府来了?可是有什么事么?其实安歌只是邸报府一个小小的邸臣而已,景将军若有什么事不妨去与我们主管刘大人说如何?” 她方才还被吓得脸色惨白,却不出片刻就能昂头直视他甚至侃侃而谈,景澜愣了一下,旋即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嘴角,然后伸出手拉着她的胳膊直接将她拉到了平日里刘咏絮专用的书房,又反手关上门,接着施施然走到椅子上坐下,目光凌厉地看着安歌。 刘咏絮并不在这里,安歌进来的时候太过紧张也没有注意偏厅那边,不知道邸报府众人是不是都在那儿。 安歌只能继续用笑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道:“景将军,虽然当今圣上继位之后,我大黎民风是开放了许多,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还是会叫人乱说,我倒是无所谓,就怕玷污了将军的清白,你说是不是......” “清白?”景澜若有所思片刻,突然笑道,“你一篇文章叫京城无数女子蹲守在将军府就为了见我,一开始我还可以从后门出去,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走漏了风声,如今后门也被围堵的水泄不通,我今日还是还是趁着天未亮之时才能甩开旁人来邸报府寻你......在这样下去我的清白迟早不保!”景澜冷哼一声,接着道,“那些女子不过就是听信了你夸我的那些话,以为我真的有那么好,所以一个个都想着嫁给我。你说若是此时我放出消息说我已经与你定下终身,是不是那些人就不会继续烦我了?” ......安歌怎么会不知道他这么做是要把她推向风口浪尖?现在有不少看上景澜的人都是高官家的女儿,换任何女子这个时候嫁入将军府都要被其他人排挤,如果是别人,起码还有娘家在京城可以依靠,如果是她的话,她被哪个看上景澜的人给害了都没人帮她伸冤! 安歌赔笑道:“我可担当不起将军的终身啊,俗话说婚嫁需要一个门当户对,您本来就是世袭的将军,又拿了战功,封侯拜相是迟早的事。您这个身份最起码配一个一二品大员家的大家闺秀才对,你看我就一个乡下土包子,什么都不懂,倘若哪天皇后娘娘召诰命入宫喝茶赏花,旁人在那儿说什么我都不明白,惹人笑话,平白给将军丢人,多不好啊......” 景澜的目光始终盯着她那张不断开合的双唇,见她说完,便冷笑一声,道:“放心,以我在朝中的地位,哪怕我现在娶个乞丐,后宫妃子和其他诰命夫人也得把我的夫人捧着供着,别说是你了。” “......”他这么自信,安歌一时间还真想不到什么话还回他了,索性叹了口气,道,“将军,安歌实在不明白你为何要针对我。当日我去将军府求见将军,将军那般无礼地对待我,我非但没有生气,没有事后报复,还将将军一心报国的事迹写了出来,洗清了以往京城里那些对将军不利的传言。将军可知......”安歌突然压低了嗓子,郑重其事地说,“以往啊,京城里都说将军是活阎王,长相奇丑无比,还吃人嗜血呢!” “哦?”景澜眯着眼睛看她,“照你这么说,本将军还得感谢你?” “感谢那就不必了,将军乃是朝廷栋梁,为国家征战沙城,守护百姓,安歌能够为将军洗清名声,叫将军不至于以后讨不到媳妇儿,这点儿小事与将军所做相比完全不值一提。”安歌拱手道,“若是将军没有其他的事情,那安歌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安歌便想开门出去,景澜突然站起来两步逼近安歌,伸出一只手将她按在了门上,另一只手捏着她的脸,冷笑道:“你这张嘴真厉害,从方才进来到现在,你一直不停地说,活生生把黑的说成了白的。既然如此,我也不难为你,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让那些人别在去烦我,我便饶了你,如何?” 安歌只觉得两颊被捏的生疼,现在她什么都没办法说,就连点头摇头的动作也很难作出......景澜表面上是在询问她可不可以,但根本就不给她表达态度的机会啊! “这么说你便是同意了?”景澜轻笑道,“那好,本将军宽厚仁慈,就给你三天的时间,若将军府不能恢复以前的安静......”景澜松开了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安歌已经微红的脸,一双眸子带着玩味的笑意,道,“本将军就让你尝尝我折磨人的手段,那可是连倭寇都闻风丧胆的。” 说罢,他彻底放开安歌,推开门走了出去。 估摸着他走远后,安歌双手捧着脸,欲哭无泪...... 啊,早知道就不该逞一时之快! 不过如今想想倒也不算最坏,本来还以为他今日定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还给了三天时间。 至于后面该怎么做,日后再想吧。 安歌从刘咏絮的书房出去,一眼就看见邸报府的所有人都趴在偏厅的窗户和门口往景澜离开的方向看。 安歌一边奇怪地回头一边往他们那边走去,拉了拉柳平乐,好奇地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看景将军啊!”柳平乐回过神来,兴冲冲地对安歌道,“安歌你知道吗,原先你写那篇文章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为了拍景将军的马屁,没想到他真的与你说的一样英俊!” “听闻这些日子啊,想要结交景澜的大臣们都快在将军府门口排起长队了,不出意外都是想为自家女儿找这么个如意郎君。”张莲凤也回过头笑道,“你们三个还没有婚配的小姑娘,不如也去试试?” “......那些大臣想要结交景澜也不一定只是为了自家女儿吧?景澜手握重兵,与他结交好处很明显。”安歌认真地回了一句。 “安歌,张大人就是在取笑我们呢,你还认真起来了。”柳平乐不由笑道,“而且我可不想去趟这个热闹了,我只不过是觉得他长得好看所以多看几眼而已,他并不是我的良配。” “哦?”安歌疑惑地看着她,“我看你文章中所写的角色,觉得你喜欢的长相也差不多就是这种的,景澜怎么就并非你的良配了?” 余圆圆笑眯眯地替柳平乐接话道:“安歌,你不知道,平乐已经有心上人了,前些日子我要给她牵线她都拒绝我了。” “哎呀!你们就别取笑我了。”柳平乐脸都红起来了,跑到一边随意拿起一本话本挡着脸,道,“不与你们闲聊了,我还有正紧事要做呢!” 张莲凤笑着摇了摇头,易银颦与梁子峰已经拿着两篇文章去一旁讨论起来了,刘咏絮也回了自己的书房,只有郭采苹还趴在窗口,怅然若失地望着景澜离去的方向。 张莲凤轻笑,小声对她道:“景澜将军确实不错,位高权重,相貌堂堂,而且也不像七王爷那样作风随意,我若是年轻十几岁,也撺掇父亲去结交他了。” “我父亲......”郭采苹冷笑一声道,“是啊,大姐已经出嫁了,他要是想去结交景澜,兴许还真的用得上我,不过我大姐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我比她嫁得好?定是要破坏的。” “那你也要试试啊,你长得又不差。”张莲凤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柳平乐、余圆圆一起闹腾的安歌,道,“你瞧瞧人家,不靠爹娘都能把七王爷迷得团团转,方才和景将军二人单独待在书房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也许哪一天她就嫁入将军府了,这京城的小姐们还眼巴巴地看着呢。” 郭采苹冷笑一声:“我哪有她那好手段,不过说起来,张大人你可得小心了,瞧瞧她如今风头这么盛,若是哪一日她当了副主管,这儿可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一抹冷色从张莲凤的眼底闪过,这句话着实戳了她的心,可她又何尝不知道这是郭采苹撺掇她去对付安歌? 她不动声色地笑道:“这是什么话,邸报府本来才人才济济,谁行谁上,倘若真有那一日,我也绝没有任何怨言。” “哦,那你可真大度。”郭采苹笑着附和道。 话音刚落,管事又过来了,对张莲凤道:“张大人,皇后娘娘传召。” 张莲凤点了点头:“这就过去。”忙从偏厅走了出去。 到了外头,那过来传话的小公公忙笑着道:“安行简大人,皇后娘娘又与丽嫔娘娘在宫里夸你呢,这次过去啊,估摸着又是要给你赏赐。” 听见“安行简”三个字,张莲凤顿时一愣......上次她从宫里回来之后,立马就私下里与管事说了,说以后只要有找安行简的都直接与她说就行,管事不识字,也不看邸报,不知道安行简这个人,所以方才听小公公说找安行简就直接来告诉她了。 自从上次入宫之后,这段日子皇后的赏赐都是直接送到邸报府来的,没有再传过她了,她都快忘记了自己顶替过安歌的身份了,还以为皇后传召的就是“张莲凤”呢。 张莲凤心中悄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个秘密,还能瞒多久。 第三十三章 有这些特征的男人不能要 翊坤宫内,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女童趴在皇后的膝盖上昏昏欲睡,她的左右坐了几位年轻的妃嫔,张莲凤只认识其中那位丽嫔,其他都没有见过,她刚被赐了座,如今坐在最后面,低着头不敢多说什么。 皇后见公主快睡着了,抬手招呼身后伺候的宫女道:“将公主抱下去吧。” 那宫女连忙上前抱走了明亨公主,皇后这才腾出空对众人说道:“这边是你们嚷嚷着要见的安行简安大人。” 一位身穿黛色织锦褙子与玉白长裙的年轻妃嫔立马接口问道:“安大人,你的话本最新一章里面加入了景澜将军的角色,你写得景澜便是景澜本人么?他的长相真的有你写的那般俊美如仙人么?” 另一位穿着水红色长裙的娇媚女子调笑一声说道:“方昭仪,瞧你那满眼放光的样儿,小心被旁人看见去告诉皇上,叫皇上以为你是看上了景将军呢!” “你胡说什么呀?我不过是见安大人写得精彩多问两句罢了,你不也到处打听景将军嘛?之前听说景将军入宫见皇上,还忙不迭地跑去御书房打算见一见呢,结果被皇上给赶回来了。”那位方昭仪捂着嘴笑道。 张莲凤微笑着看着这二人互相拆台,估摸着她们俩的年纪都不大,应该都是新入宫的新人,她们这种小把戏算是女人之间惯常用的了,张莲凤都能看出她们的意思,别说是皇后了。 皇后果然看不下去了,道:“行了,你们求着本宫说要见安大人,如今既然已经见到了,若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就先回去吧,本宫与安大人还有些话要说。” 那几名年轻后妃闻言,其中有一些还意犹未尽地要说话,那位丽嫔起身道:“妹妹们,咱们走吧,皇后娘娘还有正事要说。”那些年轻的妃子只好闭了口,和丽嫔一起出去了。 待众人都走后,皇后看向张莲凤,道:“安大人......不对,应该叫你张大人,本宫今日召你入宫,实际上是有另一事商谈。” 张莲凤坐的笔直,紧张地问道:“皇后娘娘请吩咐。” “本宫也就是先与你商量商量,你若是不愿也无妨......”皇后温和地笑着,道,“你方才也看见了明亨,她是最近病了才有些焉儿,平日里顽皮得很,本宫与皇上商量之后,决定过几个月给她找个教习姑姑,教她读书写字。这段日子本宫看你的话本和你别的文章,觉得你文采斐然,是担任此职的最佳人选,不知你可愿意?” 张莲凤面露喜色,忙就要答应下来,可张了张口,又意识到皇后看的那些话本并不是她写的,若是真入宫,这事情暴露了,那可怎么办...... 皇后见她迟疑,脸上的笑意略减,问道:“是否有不便之处?” “没有,张莲凤谢皇后娘娘赏识!”张莲凤连忙跪下谢恩......做公主的教习姑姑,俸禄定是比邸报府副主管多的,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当初顶替了安歌的位置时她就应该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既然如此,那就一错再错吧。 “嗯,好,改日本宫派人去与刘咏絮说一声,至于邸报府的差事,你也在这几日找人交代一下。”皇后想了想,又道,“哦对了,那话本着实精彩,若是不写了,想必宫里不少人还要寻本宫的麻烦,那话本你可以继续写,别的就交给旁人就是。” 张莲凤点头应着,如今她脑海中全都是入宫后的日子,至于别的......回去再细想吧。 这一日离宫又已经是日落黄昏,张莲凤回了一趟邸报府,发现又是如往常一样,只有安歌一个人还留在这里,一手抬着紫毫,拧着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张莲凤看见她,才从对未来的美好期待中回过神来,是啊,她如今可是借着安歌飞黄腾达的,倘若真相败露,她的好日子也跟着没了......也不光是好日子了,兴许就连命都没了。 张莲凤目光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冷意,旋即又飞快地落了下去,进了偏厅含笑问道:“安歌,你还没有回去?” 安歌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张莲凤,面上露出些许忧愁,道:“我上次为了逞强得罪了景将军,照成了如今的局面,景将军说如果我不能改变目前的状况就要杀了我,还说要踏平邸报府......哎,只是我也不知道咱们邸报的威力如此之大,如今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收拾了。” 张莲凤的心里却一直在重复都想着她刚才说的几个字:“就要杀了她”......如果安歌真的被杀了该多好?邸报府的其他人也知道安行简就是安歌,若是邸报府的所有人都能出什么意外一起死了该多好...... 张莲凤猛地被自己这个想法惊醒,自己如今怎么会如此恶毒?她慌忙摇了摇头,道:“若不然,你再写景澜将军不是那么好看?” “那估计不行,他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姑娘,他今后总要见人的。我真是十分头疼......”安歌长眉拧在一起,“这人也真是的,我写这些是为他好啊,他不但不回报就算了,还扬言要用对付倭寇的方式对付我......真小心眼!” 张莲凤笑了笑,看着安歌的眼神逐渐攀上一丝冷意,要是真的能弄死她就好了。 “哎对了,张大人,今日皇后娘娘召你入宫所为何事?”安歌突然好奇问道。 张莲凤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大事。”她便不愿意再多说了。 安歌有些疑惑,不过到底没有追问,张莲凤又站起来笑道:“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安歌点点头,与张莲凤道了别,张莲凤便先离开了。 她走之后,安歌又思虑了很久也没有想出该如何逆转如今的情况,烦躁之时,随手拿了一本集市上新买了的西郭先生的话本翻了翻,突然,一个想法浮现了出来。 她知道该如何改变景澜如今的处境了! 安歌奋笔疾书,不过昨夜她就没有睡,今日写了一半,实在坚持不住了,只好先将东西锁好回住处,明日一早便过来继续写。 三日之后,又一篇关于景澜的文章刊印在了最新一份邸报上最显眼的位置,送进了京城各大小姐的闺阁之中和后宫之中。 当晚,京城里各种有女儿的人家的情况基本上是这样的: “爹,你上次去拜访景澜将军,可发现他家有年轻貌美的丫鬟?”一位二八少女拿着邸报,脸色惨白地问道。 她爹想了想,摇了摇头:“景澜避不见人,他家的老管家倒还算识大体,将我请去前堂坐了坐,我还真没有看见他府上有什么年轻貌美的丫鬟,大部分下人年纪都已经比较大了,哦,好像有几位跑腿的小厮年纪轻一些,你问你这个做什么?” “果然......”这位性格比较温婉的少女眼中已经漫上了水气,道,“爹,景澜将军身份尊贵,这种有权有势的男子,想要什么样的美貌姬妾没有?为什么至今还一个人?甚至府上连个貌美丫鬟都没有,爹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爹捋了一下胡须,沉思片刻,道:“有道理。据说跟随景澜一起出去打仗的将士们回来之后,不是去找人说亲,就是已经有了妻妾,而景澜却在家中日日闭门不出......听说军中无任何女子,一个正常男子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又身份尊贵,回京之后,说什么也要个美貌女子......除非......” 那位温婉的女子已经捂着脸哭了起来:“今日的后宫邸报上便是如此说的,说景澜将军这般做派就是因为他有断袖之癖,没想到女儿长这么大才动了一次心,居然就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她爹也是越想越觉得对,深深哀叹一番之后,只好去安慰他女儿了。 有些性格比较奔放的少女家里的情况是这样的: “怪不得那日我打扮的那般艳丽,去求见景澜,他却见都不见我,原来他压根就对女子不感兴趣!哎,可惜啊可惜,没想到如此英俊的少年居然是断袖,也怪爹爹你没给我生个弟弟,大哥二哥又早已经成婚,否则爹你此时还能拿我弟弟去与景澜将军结交。”那位少女拿着最新一期的后宫邸报不停地叹息。 如今大黎禁止官员狎妓,若是被抓到仕途就没了,但却没有禁止找小倌,所以官员们对断袖还是比较看得开的,但看得开不表示接受,她爹冷着脸道:“你胡说什么!就算你有弟弟,我也绝对不会让他去做那种事!” “好好好,不去不去......”那少女不住摇头叹息,“哎,一个七王爷风流成性,一个景将军又有断袖之癖,京城最著名的两位美男子都非好姑娘们的良配,真是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这一份后宫邸报也在当晚被送进了御书房,殷沐看后大怒,一巴掌拍在御案上,把身后伺候的太监吓了一跳。 “真是胆大包天!说景澜有龙阳之癖就算了,居然说景澜情系于朕!现在就去把这个安行简抓紧宫里来!去把景澜也叫进宫里来!朕非当着景澜的面扒了她的皮!” 第三十四章 朕与将军解战袍 锦衣卫很快便到了张莲凤的家中,自从张莲凤的丈夫因为贪污被流放之后,她曾经的家宅被抄了,她的娘家怕被牵连也与她断了关系,她拿着自己多年来攒下的一些钱买了一套小院子,虽说不大也五脏俱全,带着一儿一女还算住得下。 她打开门,门口的锦衣卫只说了四个字:“宫里传召。”便不由分说地架起她往宫里去。 这场景当初她的夫君被带走时一模一样,张莲凤吓得双腿发抖,但也不敢大声辩解什么,她的儿子和女儿都才睡下,她不想将他们吵醒叫他们担心。 胆战心惊地来到御书房,锦衣卫刚把张莲凤放下,张莲凤便脑袋直点地,大气也不敢出......难道自己冒充安歌的事情被发现了?所以这么大阵仗要砍她的脑袋? 景澜先她一步到了,如今正坐在殷沐下首的位置,疑惑道:“皇上,你不是说找安行简来给我出气的么?你把她抓来做什么?她不是安行简啊。” “嗯?”殷沐看向带头的锦衣卫,“怎么回事?让你们去抓个人都能抓错?!” 锦衣卫也是十分疑惑,道:“回皇上,我们先去找了邸报府的管事要了安行简的住宅,管事亲自带我们过去的,没想到是管事欺骗了我们,属下这便去将他抓来!” “不是的皇上......”张莲凤从殷沐和景澜的只言片语里听懂了,他们今晚要寻麻烦的是安行简并不是她,她这个时候也只能说出自己不是安行简的真相了。 欺骗皇后娘娘,皇后也许不会把她杀了,但今晚看这阵仗,皇帝和景澜一定会把那安行简杀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为何原因,但暂时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她赶紧老实交代道:“皇上,邸报府的管事不识字,我们平常写文章又总用自己起的号或者字,所以旁人分不出谁是谁也是正常的,还望皇上饶恕!那真正的安行简本名叫做安歌,家住邸报府往西两里,微臣现在就......就带诸位大人过去抓她入宫!” “安歌?”殷沐念叨了一句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想起来是谁,有些烦躁地摆摆手道,“去吧,别再弄错了!” 锦衣卫又赶紧带着张莲凤出去,张莲凤将他们带到了安歌的住所之后便先告退了,却躲在不远处的胡同口一直看着锦衣卫将安歌带出来,柳平乐跟在后头追问他们为什么大晚上的带走安歌,可是锦衣卫们什么都没有说。 快到巷口的时候,安歌似乎争取了锦衣卫的同意,停下来与柳平乐交代了几句,柳平乐便不再追了,停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 张莲凤躲在暗处看着,她的心依然跳地飞快,不知道安歌此番进宫会不会被处死,又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继续以安行简的身份在皇后那里讨好处...... 好处不好处的先不说了,这个秘密定是瞒不住了,若皇后真的要追究下来......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不好说。 安歌一路上都在追问锦衣卫这么晚了带他进宫做什么,可是锦衣卫一个字都没有说,她满心疑惑入了宫,又进了景阳宫后殿,她看见宫殿名的时候,还以为景阳宫也是某位后妃的宫殿,以为是哪位娘娘找她有事,并不知道殷沐的御书房就设置在这里。 所以直到进殿时,她还懵懵懂懂地以为待会儿会见到哪位后妃,没想到一进内殿就看见了上座那张冰冷又熟悉的脸以及下首景澜脸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于是她前脚刚踏进殿门便直接跪下了,脸几乎贴到了地上,慌忙行礼:“安歌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由于她低头太快,皇帝没有看清楚她的长相,所以也没有认出她就是当初参加殿选却跑掉的秀女。皇帝不耐烦地说道:“往朕这儿跪点!你要让朕一直吼着跟你说话吗!” 殿门与皇帝所在的位置确实相隔较远,安歌忙又起身飞快地走离皇帝进了一些又跪下,期间一直没有抬起头。 “不......不知皇上这么晚召见微臣有何事?”安歌双手紧紧握起来,捏着自己的裙边按捺住心中的紧张。 “你还有脸问!”殷沐将那份邸报扔到安歌面前,冷神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说朕与景将军都是断袖,还暗示朕与景将军之间存在如此荒唐的感情!你这般大不敬还敢问朕何事?!来人呐,现在就当着景将军的面扒了她的皮!” 景澜面带微笑看着这出好戏,甚至还吃起了殷澂刚才令人端过来的冰好的荔枝。 后知后觉的安歌这才知道自己闯大祸了,她原本以为后宫邸报就后妃和闺中女子们看看,才会那么肆无忌惮地写故事,而且刊发之前皇后娘娘也会先看,皇后娘娘同意了才会发出来的......哪知道皇帝也会看?她现在总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晚被召进宫了...... “皇上!微臣冤枉啊!微臣并没有写你与景将军有断袖之癖啊!”就在那些侍卫快走到安歌面前的时候,安歌急中生智,急忙道,“皇上,微臣整篇文章里没有一句话提到皇上和将军是断袖,只不过是在说将军对皇上的尊敬之情罢了!皇上是明君,仁爱子民,还请皇上明鉴,不要滥杀无辜啊!” 上首传来殷沐的怒吼:“没有?对,你是没有一句话说朕与景澜是断袖,但你句句话都在暗示!” “微臣真的冤枉啊,微臣只是在赞美将军忠君爱国的情操,景将军对皇上的尊敬若是被曲解为男女之间的情爱那才是玷污了将军和皇上,只有心术不正之人才会这般曲解!” 景澜见殷沐脸色气得铁青,还不忘火上浇油,他笑道:“皇上别气了,她这张嘴巴我上次就见识过了,黑的说成白的,还叫人无从下口反抗,皇上你这次要是不处死她,可以把她借给我,下次打仗的时候我就把她绑在军旗下面与对方讲道理,指不定还能不战而胜。” “真是巧舌如簧啊。”皇帝冷笑一声,指着她道,“朕问你,什么叫‘朕与将军解战袍,芙蓉帐暖度春宵’?景将军尊敬朕都尊敬到了芙蓉帐里去了?” 安歌听出了景澜就是故意激怒皇帝,心里暗骂了一句景澜,随即又对皇帝解释道:“皇上,臣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将军与皇上秉烛夜聊国家大事,因为聊得太投入所以并肩而眠,是在赞美皇上与将军为国操劳,勤于政事啊!” “你当朕没读过书史书吗?你分明就是在暗示朕是玄宗那样为了美色误国的人!” “真不是啊皇上!本朝太祖开国之前,与徐将军、常将军等人同塌而眠,情同手足,开创我大黎盛世,可见君王与将士们同塌而眠并非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这是一种超越普通君臣关系的手足之情!......是纯粹的兄弟情啊皇上!”安歌的脑袋都快趴到地上去了,如果皇帝还要跟她在这个问题上沟通,她可能就编不下去了...... “呵呵......”殷沐发出一阵令安歌毛骨悚然的冷笑,片刻之后,殷沐止住了笑声,道,“你抬起头来,朕倒要看看你这么能说,是不是长了八根舌头!” “怎么会呢,八根舌头那就是妖怪了啊......”安歌见他没有揪着刚才那点不放,松了口气,但到底还是不敢抬头,低着头小声嘀咕道。 可殷沐却失去了耐性,直接从御座之上走了下来,安歌用余光看见明黄色的袍衫来到了自己眼前,她想往后躲可却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瞬,殷沐便弯下腰,直接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对上安歌的眸子,殷沐很快便想起了不久前殿选时因病逃走的那人,殷沐愣了好一会儿才惊讶地道:“怎么会是你?” 景澜也放下了手中的荔枝,疑惑道:“皇上认识她?” 殷沐回过神来,放开了安歌,一言不发地走回了御座之上,但景澜看着他,分明觉得他的脸比之前还要铁青...... 景澜眯了一下眸子,猜测到安歌与殷沐的关系可能不简单,于是便选择了闭口不言,继续看好戏。 御书房中诡异的安静,不知过了多久,殷沐才重新开口说话:“断袖的事先不提,你先跟朕说说,之前你不是只会写些打油诗么?可朕看你在这邸报上写的文章倒是行云流水,妙语连珠,难不成......你本就才华横溢,是因为看不上朕,才故意装出那般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逃过殿选的?” 殿选?原来这安歌曾经还是秀女? 景澜总算是听明白了,又笑眯眯地挑拨了一句,道:“皇上你看她方才与你争辩的样子,前朝典故信手拈来,简直就是口吐莲花才高八斗,虽然我不知道当初殿选时发生了什么,但据我猜测,她这么聪慧还落了殿选一定是自己装的吧?啧啧......天下女子都盼望着入宫为妃伺候皇上,你却装疯卖傻落选,我看你就是瞧不起皇上!” 安歌用余光瞪了他一眼,这景澜心眼也太小了吧?从刚才起就一直不停地火上浇油! “皇上,安歌没有骗你,安歌的隐疾是真的,每次病发的时候,臣就会忘了以往所学,所以殿选之时才会那样......” “哦?是吗?”殷沐冷笑道,“来人,现在就去叫太医过来,给朕瞧瞧她到底有没有病!” 第三十五章 皇后刀口夺人 “哦?是吗?”殷沐冷笑道,“来人,现在就去叫太医过来,给朕瞧瞧她到底有没有病!” 安歌刚想辩解说自己这病是普通太医看不出来的,可她还来得及开口,外面突然有侍卫进来报道:“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皇后这个时候来做什么?”殷沐愣了愣,旋即脸上的表情温柔了些,道,“快传。” 安歌将他神情的变化看在眼里,看来外界说的没错,皇帝确实十分宠爱这位皇后。 “皇上,我听说你......”皇后的脚步声有些着急,进了殿没行礼也没有用敬语便着急地要说话,话说到一半发现景澜在这儿,立马又放缓了脚步,做出一派端庄的样子,缓步走到殷沐身边,作势要行礼,殷沐立即免了她的礼并赐了座。 景澜也起身与皇后行了礼,皇后摆摆手免了他的礼,才又开口说:“臣妾听闻皇上这么晚了去将邸报府的安行简大人带了进来,说是要治她的罪,不知是何罪啊?” “这安行简真是胡闹,居然暗示朕与景澜将军是断袖!如此忤逆犯上,你说该不该杀?”殷沐拧眉说道,不过听语气却已经没有多气了,好像是在与皇后抱怨一样。 殷沐说罢,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赶紧转头与景澜解释了一句:“这《后宫邸报》本就是朕为了皇后特批成立的,这几年也交给皇后管理,所以皇后关心此事并不算逾越。” 跪在三个人面前的安歌把脑袋放得更低了......她再一次体会到了殷沐对皇后的珍爱,大黎严禁后妃干政,殷沐这是怕景澜乱想,或者出去胡说什么,才特意跟他解释清楚皇后本来就负责这个部门,这行为不算干政。 景澜自然也听懂了殷沐的意思,不在意地点点头道:“臣明白,皇上与皇后处置就是。”他也不是朝中那些喜欢弹劾别人的言官,要不是这件事关乎他的声誉,他甚至懒得管安歌的死活。 “皇上,邸报府刊发后宫邸报之前,都是给臣妾先看,臣妾同意了之后,他们才会刊发的。安行简的那篇文章臣妾也见过,实在没有看出有什么断袖的暗示啊,只是写了景将军与皇上感人肺腑的君臣之情罢了。”皇后摆明了是来给安行简求情的,说罢又看了景澜一眼,含笑道,“景将军,这件事说到底也是本宫审核不严,若真的惹了景将军不快,本宫代安行简给景将军陪个不是,改日让她登门谢罪,可好?” 景澜不知道皇后为什么要保安歌,但也知道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这个时候再坚持下去就是不给皇上面子。 而且说实话,这文章一出来之后,将军府几乎立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于是便笑着回道:“皇后娘娘言重了,那篇文章也可能是臣曲解了她的意思,如今既然误会解释清楚了,臣不会再继续计较。” “多谢景将军。”皇后见景澜不在计较这件事,替安行简谢了一句,再转头要劝殷沐,可却发现殷沐脸上的阴沉却丝毫没有减少,皇后一愣,眼珠转了转,小声问道:“皇上,不过就是一篇文章而已,景将军都不计较了。且看后宫邸报的大多都是女眷,又影响不到什么,皇上若是非要与一个文人计较,还是个女子,臣妾怕民间很快就会有人传皇上心胸狭隘......” 大黎开国太祖是马上打天下的武皇帝,开始征战南北时大字不识,跟着太祖一起打天下并且后来发迹的勋贵也与太祖皇帝一样都是武人,因此太祖初年,勋贵与读书人之间有难以弥灭的裂痕,手握兵权的勋贵甚至结党成派,集体排斥读书人,大兴文字狱,有些读书人随便写的一句话都能被可以曲解,拿到大官甚至皇族面前挑拨,导致很多文人被无辜诛杀。 好在太祖皇帝并不昏庸,就算没有读过书也听过不少历史,当他看见那些与自己一同打天下的武装势力越发强大之后,自然想到了制衡之道,自己于老年时期开始认字读书,并同时兴科举,办学校,锐意文治。太祖皇帝驾崩之后,后期的几位皇帝也继承了他的治国理念,抬高文人的地位。 到如今,经过百年的发展,文人在大黎越发受人尊敬,当权者对他们的笔也格外宽容,只要不是太直白地指着皇帝骂,或者被极为有势力的人刻意曲解为忤逆犯上,或者煽动谋反什么的,都不会有事。 所以安歌也才敢以殷沐和景澜为主角写这种暗示性的话本......没错,什么兄弟情才是她扯的,她就是看了西郭先生的话本之后,想到了暗示景澜是断袖这一点。 景澜不是很烦京城里那些追逐他的女子吗?这断袖的传闻一说,而且另一方还是皇帝,谁还敢缠着他?他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还大晚上地跑来皇帝面前告状?至于吗? 安歌在心里翻了景澜一个白眼,低着头继续等上座之人发话。 “那文章朕可以不计较,但欺君之罪又该怎么说?”殷沐指着安歌对皇后道,“你仔细看看这安行简到底是谁!” “嗯?”其实皇后之前刚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地上跪着的安歌了,但从背景看她就认得出这人不是她认识的“安行简”......她大晚上跑过来是救安行简的,于是就没多在意她。 现在皇帝这么说,难道底下跪着的这个人才是“安行简”?那张莲凤又是怎么回事? 皇后细思片刻,对安歌道:“你抬起头来。” 安歌紧了紧拳头,缓缓抬起头来,皇后只看了她一眼便记起来了,道:“原来是她啊,她这样貌算是臣妾见过的数一数二的美人了,臣妾当时在大殿上看了一眼一直记到今日呢,她不就是扬州府尹安幼平的女儿安歌么?”皇后对殷沐笑了笑,又看向安歌,道,“你怎么还没有回家?” 安歌还来得及张口,便听殷沐冷笑道:“她不但没有回家,还在邸报府谋了个差事,安行简便是她在后宫邸报上用的名字,你也看了不少安行简的文章,现在知道朕为什么说她欺君了吧!” “你是安行简?”皇后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果然不是张莲凤吗? 安歌点头道:“回皇后娘娘,后宫邸报上的安行简、贝林都是微臣。” “呵,皇后还记得她当时在大殿上念的打油诗么?你再看看她如今这行云流水的文章......她当初就是为了故意落选才装出那副模样的!”殷沐气急败坏地道,“朕今日非杀了她不可!” 皇后还处在安行简是安歌不是张莲凤的惊讶之中,此时见殷沐又要叫人过来杀她,忙回过神来道:“皇上不可......” “怎么,她写文章暗示朕是断袖之事朕可以不计较,难不成欺君之罪朕也要不计较?” 皇后抬手轻轻拍了拍殷沐的手,微笑着摇头道:“臣妾不是说不可以,但安歌好歹是安幼平的女儿,她所犯的欺君之罪实际上也可大可小......皇上,臣妾不太懂朝政上的事,也不太大懂安幼平这个人,但依稀记得当时查看入京秀女家世背景时,看见这安歌无兄无弟,母亲已经病逝,安幼平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臣妾还请皇上考虑一下安幼平,如果他是位举足轻重的官的话,你若杀了他唯一的女儿,怕是伤安幼平的心,若他不怎么重要的话,杀就杀了,臣妾也不会再劝。” 方才殷沐被气糊涂了,也没有多想安幼平......如今被皇后一提醒,他倒是想起了去年年初时江南大旱,安幼平在赈灾之事上立了大功,据说甚至还变卖家当确保能够带领辖区内百姓度过旱灾。而且安幼平不争不抢,多次婉言谢绝了殷沐要给他升官的提议,本本分分地做好他的地方官,无论是在朝中还是在民间官声都极好。 就算他真的要杀安幼平这唯一的女儿,也要先找个人替代上他的位置,再想方设法弄黑他在民间的名声,否则就算朝中大臣没有替安幼平叫屈的,地方百姓也会闹事。 为了杀这个安歌,搞这么大动静实在不值。 殷沐沉默半晌,最终冷哼一声,道:“罢了,你滚吧。” 安歌赶紧低头谢恩,入宫不到一个时辰,她后背都汗湿了,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还是赶紧溜的好。 她正要告退,皇后却突然开口道:“你先别走,本宫还有话要问你。紫翠,你带安大人先回翊坤宫等着,本宫稍后就到。” 安歌诧异地看向皇后,见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也不敢多问什么了,赶紧点头称是。 她刚与紫翠迈出殿门,景澜也坐不住了,起身告退离开。 出了御书房,景澜几步更上前面的紫翠与安歌,对紫翠道:“紫翠,我有些话要与安大人说,耽误片刻。” 紫翠估摸皇后和皇上说话还要有一会儿,微微点头,便退到一边。 安歌拧了一下眉头,估计景澜定是因为今晚没有弄死她而要来恐吓什么,她十分厌恶地先开了口,道:“景将军放心,今日你与皇上如此敲打我,我以后不会再写任何与你相关的文章了。” 景澜却没有继续说这个,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道:“我方才在殿中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安歌一脸茫然:“什么提议?” “我军中多得是骁勇善战的将士,但唯独缺你这种会骂人的,你来我军中如何?” 安歌:??? 第三十六章 脑袋长在你头上,就是你的了吗 “我军中多得是骁勇善战的将士,但唯独缺你这种会骂人的,你来我军中如何?” 安歌拧了一下眉:“我什么时候骂人了?” “是啊,虽然方才在殿上时,你一个脏字都没有,但说起话来却句句到位,直指根本,活生生把皇上气得冒烟,他居然还能留你一命......”景澜微垂着眸子打量她,“你若是骂起人来,还怕找不到要害么?” 安歌本来以为景澜是真的突发奇想想邀请她从军做个先锋什么的,在打仗的时候站着骂城挫一挫对方的锐气,可抬眼一看,发现景澜满眼都是戏谑,安歌突然明白了,这人只是嘲讽她而已。 安歌冷笑一声,格外淡然地道:“我写那文章,谈及将军和皇上,将皇上气得冒烟,可方才我见将军坐在椅子上吃荔枝吃得很欢,看来将军并没有因为安歌暗示你是断袖就生气嘛?难道将军是默认了?” 景澜轻笑道:“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岂会被你给激怒?” 安歌眉梢一挑:“哦?将军的意思就是皇上没见过大场面了?” “你!”景澜长眉一挑,沉默半晌,却最终语气平静地道,“皇上定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可他没有见过你这么无耻的人,所以被你给气着了。” “将军言重了,要说无耻我可比不上你啊,一个大男人受了欺负居然还找皇上给你出头?下次若是觉得受委屈了,你直接来我面前求饶就是了,没必要跑到皇上面前来诉苦。”安歌眼珠一转,旋即弯了嘴角,道,“在外面骁勇善战的景澜将军回了京城之后受了欺负居然还可怜巴巴地跑来皇上面前诉苦,哎将军我很好奇你怎么和皇上说我欺负你的?是不是跪在皇上脚边、抱着皇上大腿泪眼朦胧地哭诉?哈哈,我要是将这个写入话本中,定有不少人要同情你了。” “......我没有告状!我甚至都没有看你们今日出的邸报,还是皇上叫我入宫之后才跟我说了你写的那些玩意儿!”景澜到底年纪轻,被安歌三言两语堵得脸色难看,伸手拉着她的胳膊便要解释自己不是告状小人。 安歌面不改色地挥开他的手,道:“将军若无其他事,安歌便先行告退了,皇后娘娘让我去翊坤宫等着她呢。”说罢,转身与紫翠一同离去。 景澜待她走出两步才想到如何反驳她,道:“你说我找皇上诉苦,你不也是靠着皇后娘娘的庇佑才能全身而退吗?若不是皇后娘娘及时赶到,你早就身首异处了!所以你也不算什么真本事。而且你真以为皇上杀不了你么?你可小心了,若是皇上真的要杀你,方法多得是,你以为真的在乎你万里之外的爹?” 安歌脚步顿了一下......是啊,她又何尝不知道,殷沐要真的想杀她,暗中把她弄死,然后随便编个借口告诉他爹,反正他爹又不知道...... 所以啊,以后的日子,可得更加小心了。 安歌到底没再理他,冷哼一声道:“幼稚!”便跟着紫翠继续过去了。 紫翠方才听他们俩吵了半晌,也没有多劝什么,如今也只是眼带笑意地在前方带路。 而此时的御书房中,殷沐拍案大怒道:“对,她是安幼平唯一的女儿,朕若杀她会叫安幼平寒心,但朕乃九五至尊,杀一个人还得亲自动手么?她现在一个人在京城,朕随便派人去暗杀了她又有谁能算到朕的头上来?回头就告诉安幼平他女儿在京城水土不服吃东西吃死了又能怎么样?” 皇后掩唇笑道:“皇上,不如就算了吧,你饶了她,他们安家从此以后对皇上感恩戴德,你若是找人暗杀她,假设被京城里一些人知道了,人家背地里还要笑话皇上杀个手无寸铁的小丫头都不敢光明正大的杀,还用这种手段......你说是不是?” “朕觉得你就是看《后宫邸报》看多了,跟那臭丫头学得一嘴颠三倒四的胡话!”殷沐表面上还是气愤难消,但眼神已经柔软多了,伸手在皇后面上掐了一下,道,“朕就不明白,之前殿选的时候你就护着她,如今你听见了风声大半夜的也跑过来救她......明月,你和这丫头有什么关系么?” 皇后伏明月连忙摇头:“臣妾与她可没什么关系,殿选时是第一次见她。” 殷沐挑了挑眉,好奇道:“那你为何一而再地救她?上次殿选时便是,那丫头的病,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就知道她是装的,要不是你当时开口替她求情,糊弄了过去,朕在当天就不会叫她这么容易跑掉!明月,既然你之前不认识她,你倒说说,你为何总护着她?” 伏明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殷沐身后的侍卫和太监,皇帝会意,当即挥手叫他们全都出去。 待殿中只剩他们二人之后,伏明月从座位上起身,缓步走到殷沐腿上坐下,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语气娇羞地道:“当时殿选的时候,我开口帮她,可不是为了救她,只是为了不叫她入选进宫。她样貌出色,当时五郎看她的眼神都直了,我就想啊,要是这种人进宫,五郎过不了多久就把我给忘了,所以赶紧帮她圆谎,想把她赶回扬州,谁知道她居然没走呀。” “......身为国母你居然吃未入宫妃子的醋?再说我一个月二十天都在你那儿,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殷沐无奈,笑着道。 伏明月哼了一声道:“臣妾就是小家子气,就是爱吃醋!” 殷沐叹了口气,故意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但眼角的笑意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去一边坐去,这要是被别人看见,小心又说你不端庄,那些言官又要上奏弹劾你。半年前他们才骂过你你又忘了?” 伏明月索性抱得更紧了,撒娇道:“偏不!臣妾白日里装端庄都要累死了,现在没人也不能暴露本性么?谁爱弹劾就弹劾去,真以为这国母好当的么?” “好好好......”殷沐无奈道,“那你今晚又为何过来替她求情?” 伏明月略微愣了一下,旋即刻意隐瞒了她以为安行简是张莲凤的事,笑着说道:“说出来五郎可能不信,那安歌的话本着实厉害,现在啊整个后宫都为她着迷了,整日求着后宫邸报多出一些。五郎大半夜的将她带进来,也是有人听见了风声过去告诉我,求我一定要保着安歌。所以五郎你可千万不能动她,咱们后宫嫔妃日子无聊得很,现在就指着她的话本乐呵乐呵了。” “有那么厉害?”殷沐怀疑地问道,“我也看了几份,没觉得她哪里好了,写得都是一些风花雪月的无聊之事,什么深宫囚爱、霸道摄政王爱上我、冷面丞相锁爱不节制……看这名字就低俗、无聊、不成体统!之前说的都是无名朝代的事,我也就忍了,现在她既然把故事写到我和景澜的头上来了,你说我能忍吗?” “哎呀,五郎,你当初说了这个是为我而设的,现在你又干涉这么多,你再这样,我生气了!”伏明月本就明媚可人,撒起娇来更叫殷沐无力招架,殷沐只好道:“我只是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完全不如梁子峰和刘咏絮写得这些好。尤其是梁子峰,他的一些想法叫朕看了都觉得颇有道理。” “他们的大道理你爱看,咱们后宫嫔妃可不爱看!再说就算我们爱看,懂了那么多道理,又有什么用?咱们又不能去考科举。要是皇上你也许女子考科举上朝议政,我明个儿就叫人去请先生过来教后宫嫔妃朝政之道,指不定比你朝上的那些男人们都厉害呢!” “你......唉......”殷沐到底没舍得说她,道,“你还考科举,还干政!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出了这门你可就不许说了,别到时候真叫言官给弹劾了。那些言官骂人才真叫厉害,我都觉得头疼。” “改日若有机会,叫安歌去和言官们吵一架,看看谁能赢。”伏明月抿嘴一笑,从殷沐腿上跳下来,道,“五郎,我先回去教训教训那安歌,叫她日后少写你和景澜将军的事儿,这件事到了明天可就翻篇了,你也不许记仇,好不好?” “......好好好!”殷沐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笑着同意了。 伏明月谢过殷沐,几乎是小跑着往外走,殷沐赶紧站起来提醒道:“出了殿门就得端庄!端庄!” 伏明月回头冲他咋咋眼睛:“臣妾知道。” 果然,殿门一开,方才娇俏活泼的伏明月已经不见了,踏出门的便又是以往那位端庄大体、温柔和善的皇后娘娘。 回了翊坤宫,伏明月直奔安歌处,才迈进寒烟厅里,便听见“噗通”一声,安歌已经跪下了。 “安歌多谢皇后娘娘救命之恩!” 伏明月不动声色地走向前面座椅上坐下,紫翠立即倒了杯茶送上来。 伏明月接过茶,细细地喝了一口,才看向跪着的安歌,道:“既然安行简是你,那张莲凤又是怎么回事?” 安歌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回道:“张大人是邸报府的副主管,下官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 “本宫之前传召过安行简,但当时入宫的是张莲凤......” 伏明月解释了一句,安歌顿时了然,而且她现在知道皇后没有杀她的意思,索性实话实说了,道:“皇后娘娘,下官之前参加殿选的时候曾......曾欺骗皇后娘娘,所以皇后娘娘传召的时候,下官害怕暴露,便请求张大人入宫与皇后娘娘解释,下官是想着等时间久了,皇后娘娘把下官给忘了再进宫来......至于改用安行简这个名字,也是怕皇后娘娘看出来。” 伏明月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杯盏放回案几上,道:“现在说的是实话?如果你不想入宫,大可在初选的时候就装病落选,何必等到殿选的时候当着本宫和皇上的面装病?既然本宫当时允许你落选回家,你又为何不走反而继续留在京城?你若是不能给本宫一个令本宫信服的解释,本宫照样可以杀了你!” 伏明月支着脑袋,悠悠地说道,“皇上考虑到你爹的影响可能不会杀你,但本宫可没有这么多忌惮!” 第三十七章 今年最时髦的暗杀方式 “皇上考虑到你爹的影响可能不会杀你,但本宫可没有这么多忌惮!” 安歌手心里全是汗……但仔细想想她也只撒了殿选装病这一个慌,后面的事情都是为了圆这个慌而做的,既然这个她都承认了,后面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索性一股脑什么都招了:“回皇后娘娘,我娘曾是七王爷的母妃身边的教习女官,她丢了一本自己亲笔所写的书在宫里,微臣入宫选秀实际上是为了寻找母亲的遗物,本想以秀女的身份入宫,可又担心自己无依无靠在宫里生活艰难,所以临时起意装病落选,请皇后娘娘饶恕!” 除了隐瞒了她嫌弃皇帝事儿妈这一块,这下她真的没有任何隐瞒了。此刻她只能乖巧的跪在地上,等候发落。 伏明月眼神如刀子一般打到她的身上,殿内的气氛再一次凝滞。 半晌,伏明月似是喃喃自语一般道:“七王爷的母妃,也就是先帝时期的敬妃......当时先帝亲自给她指了个教习女官,似乎还是名动京城的才女......” 安歌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好在自己的娘亲年轻的时候名声这么大,旁人都听过她,省了她不少口舌。 紫翠在一旁应声道:“是啊,女官楚氏,还曾与之前的太子师一起教导过皇上。不过那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娘娘还在闺阁之中。” “嗯。”伏明月点了点头,目光又看向安歌,道,“既然是这样的话,本宫念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就不与你计较了。不过,你可知张莲凤以什么身份入宫的?” 安歌飞快地拧了一下眉头,她有些不明白皇后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下官之前请求张大人代下官入宫见皇后娘娘,以为她用的是邸报府副主管的身份......” 难道不是么?莫非是朝廷命妇?可她的丈夫都已经被流放了,她不能再以这个身份入宫吧? 她该不会因此而责备张莲凤吧?想到这儿,安歌又赶紧道:“皇后娘娘,当时是下官心虚不敢见皇后娘娘,才死活求着张大人代我入宫的,还请皇后娘娘不要责备张大人。” 皇后见她恍然无知的模样,甚至还为张莲凤求情,心中已经了然,意味深长地冷笑了一声,摆手道:“算了,你回去吧。” 安歌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她,有些没回过神来......皇后这么容易就放她回去了?她还以为至少还要纠缠一会儿......至少会缠着追问她母亲的遗作到底是什么,或者敲打她叫她日后小心点。 不过她不计较自然是最好的,安歌赶紧谢恩告退,起身正要出去,伏明月却又道:“安歌,你还年轻,见识少,不要见什么就是什么,遇见人和事多想想,本宫能保你一次,不一定有机会保你第二次。” 安歌飞快地拧了一下眉头,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立即点头道:“谢皇后娘娘提点。” 待她走后,伏明月揉了揉脑袋,道:“看着小丫头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知道张莲凤这件事是瞒着她的,那人入宫也只不过是为了贪她的赏赐。这张莲凤也着实大胆,骗了本宫这么久,甚至本宫提出要她入宫教导公主时,那张莲凤都没有解释,踩着安歌往上爬,安歌却还以为别人帮了她多大的忙,还为她求情……呵,真是个傻丫头。” 紫翠令宫女收走了茶盏,过去替皇后捏了捏肩膀,随口应声道:“皇后娘娘打算处置张莲凤么?” “算啦,本宫懒得操那个心。且本宫瞧那安歌虽心地善良,但也不算个蠢人,日后经历的事情多了便会看得出张莲凤这种人的把戏,若那张莲凤还是依旧如此,安歌应该不会叫本宫失望的。”伏明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 紫翠应了一声,又问道:“娘娘,先帝时期的敬妃,是七王爷的母妃,安大人的生母又是曾经的楚氏……可以放任她继续查下去么?” “她查就查,本宫又没做坏事,何必怕她查什么?安歌要是真有本事,指不定还能牵出老七到底在做什么!”伏明月悠悠说道,“当年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老七也是个能文能的人才,如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前几日居然还娶了个歌姬,越发荒唐了。” 紫翠试探着问:“那么要协助安歌查探楚氏的事情么?” “本宫遇事向来是能躲则躲,操那个闲心做什么?”伏明月轻笑一声,又抚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今年到底是怎么了,事情一件接一件……对了,惠妃的案子还没有查清么?” 紫翠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奴婢听着宫里的流言倒是轻了不少,他们都很相信邸报上发出的关于惠妃案的消息,都等着看后续呢。” “这谭与白真是个贪心草包,拿了这么多油水还嫌不够?”伏明月讥诮一笑,想了想,吩咐道,“你明儿亲自去邸报府走一趟,告诉安歌让她三日之内查清惠妃案的真相,无论如何给本宫一个交代,就当给她骗我的事将功赎过了。” “是。”紫翠应声。 其实这种跑腿的活原本不需要身为掌事宫女的紫翠亲自去的,但谭与白虽然能力不足是个草包,好歹也是东厂总督,如果安歌越过他把案子查清楚了,断了谭与白在这个案子里的财路,谭与白日后势必会对付安歌。 凡是能让紫翠亲自出马的事情,往往就代表皇后特别重视,等于是告诉谭与白,如今安歌是皇后的人,这样就算谭与白心中不满,也不敢动安歌。 * 这个时辰原本宫门早就关了,翊坤宫门前的锦衣卫奉了皇后的命令,特意将安歌送到了安华门外才回去。 宫门附近还有些许亮着的灯,可走远一些便看不见任何光了,黑云把月亮完完全全地遮住,路上黑漆漆一片,远处断断续续地传来依稀可闻的打更声。 安歌低着头快速往住处走,也不知是天色太黑她迷路了还是怎么回事,原本一刻便可以走完的路,此时走了快半个时辰还没走到,她越发加快脚步,也没看清脚下的路,道上似乎有一块石子,她触不及防踩了上去,险些摔倒。 踉跄着站稳之后,安歌继续往前走,却直直撞在了什么东西的身上。 她摸了摸脑袋正要仔细看看面前的是什么东西,却突然听见“噌”的一声,安歌顿时一阵毛骨悚然! 她对这声音并不陌生,前几次那黑衣锦衣卫要杀她的时候扒刀声便是这般! 她几乎本能地向后躲开来,却不小心摔坐在地,正当她要开口叫救命之际,又听见“磅”的一声闷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 安歌心中正不解之时,黑云散开来,此刻月色重现,她看清了面前的状况:也不知那黑衣锦衣卫是不是踩中了方才她踩中的石子,现在正趴在地上,他手中的刀横在他的身下,隐约还有暗色的液体从他身下流出...... 安歌瞪大眼睛,抬手捂住嘴巴,如果她没猜错,这人是自己把自己绊倒了,恰好手中的刀也落到了地上,落到地上的时候还是刀口朝上,又恰好这人摔到了他自己的刀上,再看如今血流成河的样子......他该该该该不会是自己把自己给杀了吧? “你......你还活着吗?”安歌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结结巴巴地问道。 那人一动不动,似乎是真的死了。 向来秉承着少惹是生非的安歌自然不会多管闲事,何况这人还一而再地要杀她,如今若是真的死了,那以后自己还少了个莫名其妙的仇家。 安歌从地上爬起来,不打算管他,正要溜走之际,却突然听见地上那人发出一声隐忍的呜咽声...... 安歌的脚步又顿了下来......他还活着,但如果不管他的话,他可能真的会死.....又不知怎么的,心中突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 见死不救,似乎有违父亲教导。 再说,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锦衣卫,到京城来也从未和任何锦衣卫打过交道,这人这么想杀她,应该是受人指使,此刻他行动不便,正好可以问问到底是谁要杀她,她也好日后有所防备。 安歌咬咬牙,又转了回去,用力将地上的男人翻了过来,一把撕开他脸上的黑布,面前的男子五官刚毅,剑眉星目,长相充满了男子气概,倒不像是个傻子。 “我见都没有见过你,你到底是谁?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杀我?究竟是何人指使你的?” 那人眉头紧蹙,龇牙咧嘴,一声不吭。 “说!只要你说我就救你。” 那人呼吸沉重,依然不发一言。 安歌也不知道他是嘴硬不愿意说,还是已经失去了意识,又怕他真的死了,只好叹了口气先不追问了,费尽力气扶起他,驾着他往附近的医馆去。 好在如今能借着月色看清路,这段路又是她熟悉的,很快便把他架到了医馆,敲开医馆的大门,从梦中惊醒的医师本来还睡眼惺忪的,但推开门看见浑身是血的男子便猛地惊醒了...... “大夫,救命!”安歌开口叫道,那医者回过神来,连忙和安歌一起将那人抬了进去,安歌自己也累的浑身乏力,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这......这刀口很宽啊,流了不少血,不过好在没有伤及五脏。”医者一边给那人上药包扎一边好奇问道,“姑娘,大半夜的,这人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安歌想到他受伤的方式都替他觉得丢人,于是随口编了个理由道:“我也不知,这人我也不认识,我是在路边发现他受了伤所以才把他送来这儿的。” 医师听罢,一脸敬畏地说道:“姑娘,你心眼真好。” 安歌勉强笑了笑,此刻她又累又困,抬不起劲来答话,看着医师去处理那人的伤口似乎还要费些时间,她便趴在一旁的桌子上先睡了会儿。 待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自己昨晚救下的那位笨匪徒,赤裸着缠着纱布的上半身,双目炯炯地凝望着她。 他看起来也不过是二十左右的年纪,但眉目刚毅,气度成稳,极有男子气概,安歌不禁想起了一些江湖情仇的话本中经常看见的大侠。 正当安歌要就着昨晚的事情继续追问他为何杀自己的时候,那人却先开了口,道:“你……” 第三十八章 男子深夜行凶,却险些自己丧命 正当安歌要就着昨晚的事情继续追问他为何杀自己的时候,那人却先开了口,道:“你,为什么?” 安歌很是诧异,蹙眉反问:“什么为什么?是我应该问你为什么才对吧?我压根就不认识你,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杀我!少侠就算你要杀我好歹给我一个理由好吗?” “你,救我,我,要杀你。”那人绷着脸,说话断断续续,安歌愣了半晌,联系上他方才说的第一句话又想了想,随后试探着问他:“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你要杀我,而我却依然救你?” 那人依旧木着脸,点了点头。 “因为我想知道我到底得罪了谁,那人为什么派你来杀我。”安歌坐直了身体,本来还有一些怕他,可昨晚子睡熟了之后,他也没有对她动手,想必他暂时对自己是没有杀心的。再加上他此刻受了伤,安歌更觉得自己有能力从他手下逃开,便不再怕他,虚张声势地说道,“我告诉你,现在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护着我,谁敢杀我?小心引火烧身!但你要告诉我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我便让皇上不杀你们!” “......”那人听了安歌的话,一言不发,却突然站了起来,拿起不远处椅背上挂着的衣服穿到自己身上,穿好后,突然又转过身,抱拳对安歌道,“袁起禄,改日,报恩。” “袁起禄?你叫袁起禄?”安歌见他要走,也猛地要站起来跟上他继续追问,可自己坐着睡了一夜,此刻起身的时候才发现稍微一动双腿便无比地酸疼,她连忙扶着椅把站稳。 袁起禄转头见她眉头紧锁的样子,愣了片刻,又木着脸将脑袋转开,低声说了一句:“笨。” 安歌听见这个字,都被气笑了,她诧异道:“你说我笨?昨晚是谁被绊倒之后摔自己的刀上了?我到现在都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一般人刀到地上都是平着的,你的刀怎么就立起来了?” 袁起禄双颊居然浮现一抹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沉默半晌,他默默开口道:“路面上,有缝,刀背,卡进去了。” “......”饶是再怎么能言善辩,安歌这次也完全无话可说。 不过这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笨再加运气不好,真的能把自弄死。 而那袁起禄又愣了片刻,他似乎没有发现脚麻,也没有上前扶一把的打算,抬手抱了一下拳,接着不等安歌说话便直接扭头走了。 安歌本想叫住他,这个时候昨日为袁起禄治伤的医师从外面进来,轻笑着道:“姑娘,那位壮士底子真好,昨晚上过药止了血之后,只休息了一个多时辰,我看今早他便生龙活虎了,要是别人啊,起码得躺十天半个月的。” 安歌昨天大半夜地把人家叫起来,还没有好好谢过他,便赶紧道:“多谢大夫,那也是你的医术好。” “不敢当不敢当,主要也是我用了上等的止血药......”慈眉善目、白发苍苍的老医者说了半天客套话,终于把话说到了点子上,“方才那位少侠走的时候,还拿了些药材,零头我就给姑娘抹了,姑娘给我二两银子便是了。” “他没付钱就走了?他一个锦衣......”安歌气呼呼地将话说到一半,到底还是闭了口没说更多。 现在在这里和人家医者辩论有什么用?人家又不欠她的,大半夜的起来忙活到现在,结果伤者没给钱就走了,也只能跟她要了。 安歌咬咬牙,现在也只能认栽,交了二两银子。 这段时间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她前一月拿的俸禄和赏赐基本都用光了,不过还好,三日之后又要发俸禄,而且这一次还是按照新的方法发的,她应该可以领很多。 可袁起禄这人真是太过分了!不但要杀她,还要讹她的银子! 下次见了他,一定找个办法收拾他! 从医馆出来之后,安歌便赶紧赶去邸报府,还未到门口就看见柳平乐已经从那边冲了过来,拉着安歌上上下下打量了良久,才松了一口气,关切道:“你进宫去做什么了?一晚上都没有回来,你昨晚是睡在了宫里么?” 安歌摇摇头,赶紧拉着她进邸报府去:“昨晚皇后娘娘只是交代了我一些话,他们都没有为难我。我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怕打扰你休息就没回去。” 二人说着,已经进了偏厅,安歌见到一边面色惨白的张莲凤,语气平常地打了一声招呼:“张大人,今日来得好早。” 那是自然早,昨晚上被莫名其妙带进宫,又被放出来,张莲凤吓得无法入眠,总担心皇后知道她假冒安歌的事情,她这个人头也保不住。她昨晚躲着儿子和女儿哭了一宿,早上甚至列了遗书,说是让哥哥给妹妹找个好人家,给妹妹的嫁妆也都收拾好了放在他床底下的箱子里,送妹妹出嫁之后,剩下的家产便都是哥哥的。 写完这份遗书,她找了个地方藏好,打算一听见什么风吹草动,就立马去把遗书拿出来交给儿子,然后自己毅然赴死...... 没想到如今安歌居然好端端地回来了,还如此心平气和地与她打招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帝当初怒气那么大,没有杀她就算了,她也没有发现自己被冒充的事情吗? 张莲凤怎么也想不明白,心下又担心地很,但又不能过去找她主动打听......如果主动打听的话,那安歌不就知道昨晚是她带锦衣卫上门把她抓走的了么? 正纠结着,紫翠到了,管事满脸堆笑地将她送到偏厅,又赶紧去书房通知刘咏絮亲自出来迎接。 等刘咏絮也到了之后,紫翠不等他客套,便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说道:“刘主管,我是来传皇后口谕,督促安大人尽快查清惠妃娘娘的案子,在三日内给娘娘一个交代。” 安歌听见这吩咐主要是冲着自己来的,犹豫道:“可是此案是谭总督主要负责的......” 紫翠看了她一眼,轻笑道:“那么安大人到底是皇后娘娘的,还是听谭总督的?” 安歌眉头轻蹙,她虽然没在宫里生活过,但见后宫中人对紫翠的态度,也知道紫翠的地位如何,她如今就算越过谭与白查清案子,谭与白估计也不敢对她怎么样,只是......就算明面上不敢如何,心里也要记仇吧。 就算自己小心翼翼再怎么不想得罪人,如今也得得罪了。 安歌赶紧道:“下官明白了,定会尽快给皇后娘娘答复的。” 紫翠含笑点点头,移开目光的时候不经意间扫过张莲凤,张莲凤也对上了她略微有些冷意的眸子,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出,等紫翠走了,她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凳子上。 刘咏絮亲自出去送紫翠离开,柳平乐有些担心地对安歌道:“皇后娘娘怎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上次听你说谭总督查了这么久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你能在三日之内查清楚吗?” “应该差不多。”安歌点点头,还好之前瞒着谭与白去查了惠妃的医案,又私下问了雨公公好些当日的事,如今好歹能拿出些东西来给皇后。 柳平乐这才放心:“那就好。”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正要开始写,张莲凤实在是坐不住了了,起身走到安歌面前,勉强笑着道:“安歌,听说你昨晚入宫了?” 安歌有些诧异,抬头反问道:“这么快都传开了么?你听谁说的?” “我也忘了之前听谁提了一句......”张莲凤打了个马虎眼糊弄了过去,接着问,“是皇后召见你还是皇上呀?” “皇上和皇后都见了我,也没什么事,就是上次我写的景澜将军的文章把他惹怒了,他入宫告我状,我被皇上骂了几句......”安歌还是好奇到底是谁传出了自己入宫的消息,追问道,“我昨晚亥时末才入宫,当时天色那么晚,知晓我入宫的应该只有宫里一些人以及带我走的锦衣卫还有平乐,是谁把我入宫的消息传出去呀?” 柳平乐在一旁听见了,凑过来说道:“可不是我说的,我今早一来就站在门口等你,没跟任何人说话呢。” 安歌冲她笑了笑,她自然不会怀疑她的。 “哎呀,我真的忘了,也没在意到底是谁顺口提了一句。再说你入宫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这么在意做什么?”张莲凤轻笑着把话头掩了过去,安歌正要辩解自己不是怕什么见不得人,就是好奇到底是谁说的,张莲凤却没给她机会,继续打听道,“皇后娘娘......知道你就是安行简么?” 安歌挑了一下眉,觉得张莲凤这话有些莫名其妙的,道:“之前她不知道安行简是我,但我入宫之后她便知道了。” “那,皇后娘娘没有说我什么?”张莲凤绷着气息,紧张问道。 安歌越发奇怪,摇了摇头:“没有啊......”说她做什么? “哦,我就随便问问,你快些写吧,早日拿去给皇后娘娘交差。”张莲凤拍了拍安歌的肩膀,轻笑着说完,便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么说,皇后已经知道了她当初撒了谎,冒充了安歌,但为什么却不寻她麻烦?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就算不死,也要被皇后责罚,最轻也要罢免她在邸报府的位置,但为什么什么处罚都没有? 这对她而言,明明是件好事,但却让她越发担忧了...... 第三十九章 被迫站队 安歌没办法越过谭与白去找宁妃娘娘问话,而皇后也没有叫她再进宫调查的意思,她只能通过苏易安那里得到的医案来推断,惠妃是因为生产时情绪不佳,再加上一直都身体不适,燥热难耐,最后自杀的。 得到紫翠通知的第一天,安歌就将文章写好了,入宫将结果交给紫翠的时候,特意强调道:“劳烦告知皇后娘娘,安歌只能查到这儿,至于惠妃娘娘之案背后到底有没有其他黑手......若是皇后娘娘能够再许一些特权允许我再查查,也许可以查出来。” 紫翠只是笑了笑,对她道:“先看看皇后娘娘满不满意你的结果吧,你回去等着便是了。” 安歌只好回去等着,第二日紫翠又亲自去了邸报府,告诉刘咏絮安歌的文章写的不错,可以就那样发出去。 于是惠妃一案便以“惠妃因孕期无法忍受夏日炎热自杀而亡”为结局草草结案,两日后宁妃解了禁足,钟粹宫上下一片欢腾。 尽管宁妃还是因为照看惠妃不周,被罚了一个月的俸禄,她还是好好地松了一口气,接到皇后懿旨之后当即吩咐给钟粹宫上下所有人都发了赏钱。 钟粹宫一片欢声笑语,而谭与白却冷着脸站在御花园一处无人的角落,眼神冷冽如刀。 他身边还站着一名太监,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那安歌这么做就是完全不把督主放在眼里,是否要属下去解决了她?” “哼,皇后连紫翠都派出去了,摆明了是要保她,如今我们东厂地位不如以前,后妃的权力却大了许多,若我们杀了安歌,皇后岂会就此罢休?”谭与白翻了个白眼,尖细的嗓音狰狞古怪,“这仇,先记下。” 那小太监立马道:“督主说的是,等日后皇后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了,到时候咱们弄死她岂不和弄死蚂蚁一样简单。” “蠢货!”谭与白抬脚踢了他一下,冷哼道,“咱家要对付的是皇后!弄死一个安歌算什么?那皇后如今看咱家不顺眼,没了一个安歌,日后还有千千万万个安歌!” “是是是,督主说的是......”小太监挨了一脚也不敢反驳,正沉声应和着,突然,不远处的蔷薇花丛后似乎有轻微的响动,那人脚步轻移迈了过去,伸手一掏,直接从花丛里拎出一个人来。 “哟,听墙角啊?”谭与白不咸不淡地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立马吓得跪到地上,飞快地爬到谭与白身边,不停地磕头求饶道:“督主,小的没有听见任何话啊,小的不过是途径此处,督主饶命,督主饶命啊......” “哪个宫当差的?”谭与白垂眸看了他一眼,冷声问道。 他身边的太监回道:“督主,这人属下见过,是宁妃宫里的跑腿太监,似乎姓雨。” “哦?你不在宁妃宫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谭与白又问了一句,地上瑟瑟发抖的小雨公公听着他的声音,没有感觉到很多的怒气,也稍稍松了口气,赶紧回道:“宁妃娘娘解了禁足,吩咐小的出宫去给她买些东西......” “哦,原来是这样。”谭与白冷笑一声,突然抬起脚直接踹他的脸,将他踹到在地,冷笑道,“宁妃的日子是好过了,咱家的日子可不好过。”又看了一眼身旁侍奉的太监,道,“去,把他的舌头扯出来,免得听见了是你们不该听的,回去和皇后或者宁妃乱说什么,乱了这后宫的和睦,叫皇上心中不喜。” “是。”他身边侍奉的太监显然有些功夫,一脚踹过去,只听“咔嚓”一声,雨甘霖便感到小腿一阵锥心疼,此刻也不顾不上是不是腿断了,他只知道自己今天就算死不了也要少了半条命,立马哭喊着求饶道:“督主饶命啊,小的真的没有偷听,饶命......” 谭与白只是含笑站在一旁看戏,抬手道:“哎,瞧你就是个不会做事的,这儿虽然僻静,好歹也是在御花园里,若是被皇后身边的人看见了,少不得又要插一脚,你就不会先拔了他的舌头?” “督主教训的是,是属下失策了。”那人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捏着雨甘霖的下颚,另一只抓住他的舌头就要往外拽,雨甘霖叫也叫不出,双目满是惊恐,险些晕死过去。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一抹白衣飘然而至,猛地撞开了要对自己施暴的人,又将他护到了身后,声音不卑不亢,甚至还略带着笑意地对谭与白道:“好巧,没想到今日竟在御花园中偶遇谭督主,下官奉皇后娘娘懿旨查清了惠妃案真相之后,本想第一时间去向谭督主禀告,可是皇后娘娘催得紧,下官便又紧赶慢赶地把邸报印好送进宫来,总是在今日完成了任务,正打算发完了邸报,就去谭督主那儿,将惠妃案好好交代一番呢。” 谭与白冷笑道:“既然是皇后娘娘直接交代了你办事,你办就是了,无须再告诉咱家。不过今日咱家要处置宁妃宫里一个小太监,这你也要管?” 安歌恭敬地微微低着头,嘴角含笑道:“这人不过是宁妃娘娘宫里的跑腿太监,他这种身份根本就入不了东厂,又何必劳烦谭督主亲自处置他?正好下官这个时候要去宁妃娘娘宫里送邸报,不如下官顺道和宁妃娘娘说一句,就说他得罪了谭督主,想必宁妃娘娘也觉得不会放过他。” 他入不了东厂,自然也就不归东厂管,东厂也没有资格处置他。谭与白岂能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就是这个? 东厂权力最大的时候,就算是处置朝中高位的大臣,都可以先斩后奏,别说一个不入流的跑腿太监! 这小丫头仗着有皇后当她的靠山,自己惹他就算了,还要才护着别人!简直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怎能不恼? 看着谭与白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他身旁侍奉的人连忙道:“督主,这还在御花园里......” 谭与白听罢,收敛了杀意,哼了一声,轻蔑地看着安歌道:“有些小苗儿还没长成大树呢,就想着给别人遮阴,小心可别被人连根拔了。” 安歌依旧带着微笑,不冷不热地道:“多谢督主提醒,安歌会小心的。” 谭与白脸色十分难看,到底还是甩甩袖子走了。 安歌松了口气,连忙蹲下去看雨甘霖道:“你没事儿吧?” 雨甘霖摇摇头,还有些余惊未了,担忧地道:“谢谢你为我出头,只不过你惹了谭与白,日后可该怎么办......” 安歌无所谓地笑了笑,皇后的命令已经叫她得罪了谭与白,她反正要被逼着参与到他们俩的斗争之中,索性早早站到皇后这边。所以再怎么得罪也无所谓了。 就是以后要更加尽心的为皇后效忠,抓好这个靠山...... “你的腿还能动吗?要不要请太医?” 雨甘霖自嘲地笑了笑:“安大人别取笑我了,我哪有资格请太医啊。除非宁妃娘娘派人去找,不过就算那样,人家太医也不会太尽心的,我何必去难为人家。” 安歌拧了一下眉头:“给钱也不行吗?” “给钱行啊,就是太医院估计要狮子大开口的,我宁愿改日出宫去找大夫。”雨甘霖扶着地面要爬起来,试了好一会儿,虽然站起来了,可挪动起来还是有些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送你回钟粹宫吧,正好我也要去那儿送邸报。”安歌扶起他,雨甘霖感动的眼眶都热了,泪眼朦胧地道:“安大人,为了我这种人得罪谭督主,真是太不值得了,若是下次谭督主要对付你,你就把我推出去,我虽然地位卑贱,但一定会拼命护你周全。” 安歌冲他笑了笑:“你不必有压力,我本来就已经惹了谭与白,就算他以后要对付我,那也不是你的过错。还能走么?” 雨甘霖点点头,一瘸一拐地和她向钟粹宫走。 二人到了之后,安歌将邸报交到宁妃身边的宫女手中,那宫女也注意到了雨甘霖的腿,连忙招呼人过去扶着他。 安歌还要继续去给别的娘娘们送邸报,就没有多在这儿耽搁,与雨甘霖告别之后便离开了。 雨甘霖年纪小,又向来嘴甜,跑腿也勤快,钟粹宫里比他年长的宫女们一般也都愿意照顾他,如今见他受了伤,在院子里忙着的宫女们都赶紧围过来询问。 三言两语问出了受伤的缘由之后,宁妃的心腹宫女便气冲冲地进屋将这件事告诉了宁妃,宁妃听罢,气道:“这个谭狗,在我禁足期间拿了我多少银子不说,现在还欺负我宫里的人!这口气我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的咽下去!” 宫女添油加醋道:“就是啊,小雨公公实在是太可怜了,他的腿虽然外面看着没有伤,但一摸上去,仿佛像面团一般软,奴婢估计他的骨头都被捏碎了,幸好那邸报府的安大人路过救下了雨公公,不然他今儿就被人打死了!小雨公公若是死了,旁人肯定要说娘娘身为一宫之主,连宫里的下人都护不住,奴婢想想都为娘娘感到后怕......娘娘,要不要请太医来给小雨公公瞧瞧?” “瞧,瞧完了本宫还要带他去见皇上,去皇上那儿告状!”宁妃冷声说完,又想到了什么,挑眉问道,“那邸报府的安歌,救了雨甘霖?” 宫女点头:“是,这下邸报府估计也把谭与白给得罪了。” “我原先还以为她与谭与白是一伙儿的,还叫起禄去......”宁妃想到今日送过来的邸报,上面的这篇文章将自己不可能杀惠妃的几个关键点写的一清二楚,洗脱了她的嫌疑,她却还要杀人家...... 想到这儿,她突然拍案道:“快去,把袁侍卫叫过来!” 第四十章 辛苦打工遇老板克扣工资 袁起禄接到命令便赶紧到了宁妃殿中,宁妃惯例屏退了左右,等殿中人都出去之后,袁妃立马道:“你不用杀安歌了,当初是我错怪她了,而且她今日还救下了我宫里的人......你没有伤着她吧?” 袁起禄愣了愣,随即连忙摇头:“没有。” “那就好。”宁妃松了口气,道,“之前你为了杀她,特意去和皇上告了假,如今既然不用杀她了,你便回来吧。” 袁起禄微垂着眸子,过了良久,硬朗的脸上浮现一抹酡红,他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不回,有事。” 宁妃满脸惊讶:“你有什么事?你脸红什么?” 袁起禄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宁妃越发担忧,起身过去拉着他道:“弟弟,从小到大,你都被爹娘保护着,所以很多人很多事你不懂,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你可别被人骗了!” 袁起禄别开脸去,那抹羞红更甚,他轻笑道:“姐,我要,报恩。” “报什么恩?跟谁?你怎么报?”宁妃紧张地看着他。 袁起禄不愿意多说了,猛地站了起来,道:“姐,我自有,主张。先行,告退。”说罢,袁起禄拱了拱手,退出了殿外。 宁妃心中怎么也放心不下,叫来心腹宫女问道:“你今日去找袁侍卫的时候,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心腹宫女蓝月回道:“袁侍卫今日并没有上勤,奴婢还是问了不少他以往处得好的同伴,才得知他在邸报府附近的一间茶馆二楼里喝茶,奴婢找到他的时候,他临窗而坐,盯着邸报府,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宁妃扶额道:“我这个弟弟一根筋,可别是中了什么邪。” 蓝月只能安慰道:“袁侍卫武功高强,想必就算是受了别人的蒙骗,也能保护好自己的。” 宁妃叹了口气:“如今也只能这么想了。” * 明日是邸报府发俸禄的日子,所以今日户部便派人过来催促张莲凤先进行核算每个人应该拿到的俸禄,次日再由户部送钱过来,下发给邸报府的所有人。 先前后宫邸报没有拿出去卖的时候,每个月户部都下发固定的俸禄,如今拿出去卖,有了收入,便先将收入上交户部,再由户部根据张莲凤核算的数目给每个人下发。 负责邸报府的户部官员是皇后挑选的人,这样可以方便皇后掌控这边的情况。 原本张莲凤只要半个时辰就可以算完,可今日却总想着自己冒充安歌的事情,怎么也无法集中精力,笔尖的墨水都快滴到纸上了,还一个字都没写。 户部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道:“还没有算好么?” 张莲凤回过神来,连忙将笔放下,上前道:“实在对不住,我们这个月改了发俸禄的方式,所以算起来要复杂许多......大人不如明日再来如何?” 那人有些不快,不过到底还是答应了,道:“行吧,好在我家就在附近,明日你我早些过来,赶在卯时之前把俸禄拿过来,免得你们邸报府的人到时候说使我们户部消极怠工。” “不敢不敢.......就算发迟了,也是我们邸报府的责任。”张莲凤赶紧赔笑道。 “哼,只此一次,下次你们提前算好。”户部的人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张莲凤连忙将他送到门口。 他走了之后,张莲凤送了一口气,回去继续计算,一直到了晚上她才算明白。 此时邸报府的其他人已经陆续离开,只有她和郭采苹还在,自从邸报府改了发俸禄的方式,改成写多少发多少之后,郭采苹便格外努力,每日都要交上去好几篇文章。 不过文章的质量却不高,这么多天来,她在刘咏絮手中只过了两篇,拿到皇后那儿之后,还有一篇被说是和安歌的文章太过相似,被皇后换掉了。 她自己把拿回来的文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儿和安歌写得相似的,可她又不能去和皇后理论,所以只能将怨恨转嫁到安歌身上。 一直到了晚上,郭采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转脸看见张莲凤还在,凑过去问道:“张大人怎么还没回去?” “哦......明日要给你们发俸禄,这不是改了方式么,咱们除了朝廷发的那些,还有书市上赚来的,我得多算几遍,免得算错。”张莲凤随口回道。 郭采苹点了点头,目光往张莲凤手中的账本上瞥了一眼,叹息着道:“唉,我比安歌年长,还比她多来了一年,结果赚得还不如她赚得一半多,说出去可真丢人啊。”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别说你没有,我都没有。”张莲凤无奈地笑了笑,“可人家确实比咱们写得多啊。她知道自己写得多,便立马想到了这种按量算俸禄的方法并说服了刘大人,可真是聪慧。” “原来这个法子是她想出来的?”郭采苹拧了一下眉头,道,“我还以为是刘大人想出来的。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儿倒挺多,处处为了自己考虑。” “那又能如何呢?如今刘大人向着她,皇后也赏识她,你到哪里说理都说不清楚的。”张莲凤看着账本上的字迹已经干了,便将它合上,塞进自己桌子下的柜子里,回头对郭采苹道,“我算完了,先走了,你也早些回家吧。” 郭采苹“嗯”了一声,伸着脑袋目送张莲凤离开后,她立马起身过去讲偏厅的门从里面反锁上,然后坐到张莲凤的桌边,打开了她的柜子。 这个柜子,平日里张莲凤都是锁紧的,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忘了,居然没有锁。她方才和张莲凤说话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但却没有提醒她。 ——反正负责的人是张莲凤,出了事情也是张莲凤负责,她多管闲事做什么。 张莲凤写的时候,她也只是在旁边看了一眼,没有仔细看安歌这个月到底能拿多少钱,她现在也就是好奇心作祟,想看看而已。于是把账本拿出来,翻到七月下发俸禄的那一页,除了刘咏絮的俸禄没有写在里面外,其他每个人该领的俸禄都清清楚楚地写在那儿。 快速扫了一眼之后,郭采苹心口顿时想堵了个什么似的......在这里面,果然是安歌最高,柳平乐也不低,而她却是所有人里面最低的......甚至那个每天笑嘻嘻来邸报府不是吃瓜子就是嚷嚷着要给柳平乐说亲的余圆圆都比她高...... 郭采苹越想越气,抬起手“啪”地一声将账本合上,骂道:“死乡巴佬,居然敢动老娘的钱......” 在她心里,如果安歌没有提出按量发钱的法子来,现在大家的钱都是一样的,她也不至于最低,没钱就算了,还丢人。她怎能不怪安歌? * 次日一早,安歌和柳平乐早早地去了邸报府,到的时候张莲凤刚送走了户部官员,又看见她们俩,笑眯眯地说:“你俩今日来的好早,户部王大人才把银子送过来,你们俩就到了。” 柳平乐笑道:“是啊,一想到今日发俸禄,我们俩早早就来了,等拿了俸禄,安歌要请我去仙鹤楼吃荔枝肉呢。” “现在就去么?这么一大早的......”张莲凤惊讶地看着她。 柳平乐点点头:“就是现在,那儿人少才可以好好吃啊。” 张莲凤也没有说什么了,去拿了两个银袋子,银袋子上分别是安歌和柳平乐的名字,她将袋子交到二人的手中,道:“那你们快去吧,早些回来。” 二人笑着接了钱袋子,不过安歌却在拿到袋子的一瞬间变了脸色。 柳平乐没有注意到,立马打开自己的袋子,惊讶道:“好重啊,我数数......居然有十五两银子!”即使柳平乐不缺钱,但拿到自己靠本事赚的钱,还是高兴地不得了,“看来我回去要督促我爹尽快促成女子学堂的事,这样整个大黎的女子都识字,就会有更多的人来看我们的邸报了,我们也会赚更多!安歌你说是不是?” 安歌回过神来......她虽然还没有打开袋子,但就从重量上来估计,绝对没有十五两银子......难道是账房给她发了大黎宝钞? 宝钞是朝廷发出来的银票,但她捏了捏,也没感觉袋子里有银票啊...... “我都能拿十五两,安歌你拿了多少呀?你一定比我多很多吧?”柳平乐把银子收好,好奇问道。 安歌连忙将袋子收好,笑着柳平乐道:“我们快去吧,等会儿仙鹤楼里人多起来,咱们就没地方了。”说罢便拉着柳平乐出去,把这件事糊弄了过去。 不是她要刻意隐瞒柳平乐,如果她手上的银子真的少了许多,她肯定要私下去问张莲凤要个说法的,若只是算错了,下个月补上就好,但如果柳平乐知道了,她向来冲动,万一把事情闹大了,那张莲凤作为负责人可就要受罚了。 大家都在一起共事,能和和气气的就绝对别闹到明面上,不然以后见了面都尴尬。 柳平乐一心想着吃好吃的,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到了仙鹤楼,二人点好了饭菜之后,安歌借口去买豆浆,溜出去打开钱袋看了看......居然只有五两。 怎么会呢?她比柳平乐交的文章还多,怎么想不应该少她这么多啊! 不行,一定要去找张莲凤讨个说法! 第四十一章 别问,问了就不要脸 因为心里藏着事,安歌一早上都怏怏不乐的,到了中午去吃饭的时候,她终于找到机会与张莲凤单独相处,便立马抓着时机问她道:“张大人,我这个月的俸禄似乎有些问题......” 张莲凤刚吃饱了饭,正坐在偏厅靠窗的位置下吹风,闻言惊讶道:“是什么问题?” 安歌老实说道:“我这个月只拿了五两银子......” “咦?怎么会呢?我当初算的明明要比这个多得多啊。”张莲凤怀疑道,“难道是因为你之前写的文章惹了景将军与皇上,所以户部的大人故意克扣了你的银子?” 安歌猛地惊醒,她倒还真的没有料到这一点......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她的钱还能追回来吗? 不过......皇上和景澜不至于那么小心眼吧?就一篇文章记仇记这么久,还要扣她钱? 张莲凤见她不说话,忙安慰道:“你别急,我回头去户部帮你问问,若是真出了岔子,我一定帮你把你的钱追回来......这些日子若是生活上有什么短缺的,你尽管告诉我。” 安歌感激地看着她:“那就劳烦张大人了。” 于是安歌又耐着性子等了三日,第三日她又寻了张莲凤追问情况:“张大人,不知户部的大人作何回应?” 张莲凤满脸歉疚地看着她:“这几天户部的大人们都忙着,我也没机会问。” 安歌很是无奈,只好按捺住,继续等待。 可这样追问了几日,张莲凤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回复,就算她再蠢也明白了,张莲凤压根就不想帮她去问户部。 既然不想问,当初直接推了就是啊,干嘛还要假意告诉她帮她去问,让她白白等了这么多天! 而且张莲凤为什么不想去问?这件事本来就是她负责的。如果安歌把这件事直接告诉刘咏絮,由刘咏絮出面追查,不管查到任何问题,张莲凤都脱不了关系。 她私下里把这件事托付给张莲凤,明明是考虑到了她之前对自己的帮助,一心想着私底下解决,是在帮她啊,这么简单的道理,张莲凤难道不明白么? 难不成......她已经问了,是自己的俸禄真的被皇上下令克扣了,张莲凤怕打击她,所以才一直不告诉她的? 安歌思前想后,越想越觉得烦躁不安,恰好这一日张莲凤又因为一些事耽搁了待到了很晚,安歌便也打算晚些走,一定要问清楚。 她劝走了柳平乐之后,挨到亥时末,张莲凤总算放下了笔打算离开,她似乎是预料到了安歌要与她问个究竟,起身便直接走了,连招呼都没有跟她打。 安歌连忙追出偏厅,张口叫住她:“张大人......” 张莲凤眼中闪过一抹讥笑,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神色如常了,笑着问道:“何事?” 安歌已经问过许多遍了,没想到张莲凤还要问她何事......她飞快地拧了一下眉头又松开,道:“依旧是我上个月俸禄的事情......不知道户部的大人作何回复?” 张莲凤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渐渐卸下,反问道:“安歌,我一向对你不薄,你为何非要陷害我?” 安歌不解:“为何这么说?” “这件事无论我去不去户部问,无论有没有问题,得罪人的都是我。如果真的查出问题,尽管不是我做的手脚,但我是负责之人,最后这责任也要落到我的头上来。再说,你当户部的大人们整日都闲得无事做么?叫我去劳烦他们为你一个无品级的小官查账,万一没有问题,真的是皇上给扣了,那我不还是吃力不讨好?”张莲凤语重心长地解释完,又从袋子里拿出十两银子递到安歌手上,道,“安歌,你念在我曾经帮过你的份上,这件事就不要计较了,这是我的银子,我拿它补给你,好不好?” 安歌被这一席话说傻眼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自然不会收张莲凤的银子,将银子塞回她的手中,自己连忙收回了手,咬着唇不说话。 张莲凤见她如此委屈的样子,也只是叹了口气,道:“安歌,生而为女子向来都不容易的,出来谋差事或者嫁入大院之中,遇见了事都要多想想后果......我十分赏识你,你不要叫我失望。”她拉着安歌的手拍了拍,向长辈告诫小辈那样说完话,便又想走开。 安歌在她走出两步后,突然道:“张大人你说的有道理,我确实不愿意欠别人的人情,你曾经替我入宫见皇后娘娘,是对我的恩情,所以这次的事情我就当报恩,不再追究了。但这事儿本来就该你负责,若是一旦出了什么事你不想着负责,只想着隐瞒,那你也不过是尸位素餐之人。你不配做邸报府的副主管。” 张莲凤按捺住怒意,回过头来轻笑着哄她道:“瞧你这话说的,好像多严重似的,不就是少了十几两银子么,把这事闹大你不嫌丢人?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考虑我之前对你的恩情,你若真是记得我的恩情,你就不该三番四次拿这种事来难为我,你就应该忍气吞声咽下去......再说了,我不是已经答应你愿意拿我自己的钱补偿给你么。” “我若真的忍气吞声,此时以后就不会再发生了么?”安歌嘲讽地摇了摇头,“就像衣服破了,及时缝补上去才是,装作没看见只会叫她越来越大。而你说为了这点钱丢人......我只想求得本该属于我的那一份,这有什么好丢人的?我又没偷没抢的。张大人,你的钱我自然不会要,但我希望你日后不要再出错了。” 张莲凤挑了挑眉:“听你的意思,你是认定了这事儿是我的错了?” 安歌据理力争道:“不管是谁的错,就算真的是皇上克扣了我的银子,你作为负责之人也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张莲凤冷了脸,片刻之后,到底还是轻笑出声,道:“行,日后我见了户部大人,一定去问问他,你也别气了,快回去吧,天色这么晚了,小心些。” 安歌真是越发佩服她了,都被气成这样,还能笑得这么和善与她说话。 换做她肯定是做不来的。 而且她也知道,张莲凤如今口中的这句话也不过就是应付应付而已,这件事只能这么算了,除非她给捅到刘咏絮,甚至皇后那儿去。 片刻后,张莲凤出了邸报府,安歌沉默片刻,无奈地回了偏厅吹灭了灯、锁上门离开。 她们之前所站立的院子中,院子的墙角栽满了青翠的竹子,竹子之后隐约有一扇小门,门的另一侧,竟是个一模一样的院子,就连院子后面的几间屋子,布局都和邸报府一模一样。 此时,有两名男子正站在院子中间,其中一人身着青色袍衫,眉宇之间正气凛然,目光炯炯,而另一位男子身着绛色袍衫,样貌倒是一样的端正,只是眼神之中却含了一丝谄媚,两人皆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绛色袍衫的男子含笑道:“祭酒大人,没想到你我今晚对月吟诗,倒听见了隔壁后宫邸报的这么一个大秘密。你说若是我们将此事报给皇上,皇上会做何处置?” 青衣男子不削道:“刘咏絮越发没用了,连手下都管不好。皇上最不喜这种草包。” “是啊,我听方才那两人的话,这张大人负责算其他人的俸禄,可一出事就想着隐瞒,这次是遇见了个要纠缠到底的人所以事情才被问出来,之前不知道她这么做过多少次呢,若是查起来,指不定刘咏絮也脱不了关系。”绛衣男子笑道,“那刘咏絮前些日子靠《后宫邸报》得了皇上的夸赞,听皇上的意思,似乎还要升他官,许大人,这我可就为你不值了啊,你乃堂堂当朝状元,如今是从四品国子监祭酒,那刘咏絮凭什么和你一个品级甚至还要爬到你头上去?且最近还有人拿我们《朝政条报》与他们《后宫邸报》相比......这不是侮辱我们么?那些给女子看的低俗话本,能与我们指点施政的朝报相提并论么?” 大黎京师国子监乃大黎最高学府,又由于近年来抑武重文越发严重,国子监的学生达到近万人的空前盛况,甚至邻国也时常派遣学生前来学习。 而国子监祭酒作为国子监最高级别的官员,虽然在朝中从四品只算中等,但实力却不容小觑,而担任此职的许其堔,乃新科状元,年轻有为,极受重视。 《朝政条报》是大黎官员专阅的邸报,主要负责发布宫廷及朝政大事,殷沐特选了国子监中几位大臣负责,许其堔便是《朝政条报》的主管。 国子监祭酒许其堔轻笑了一声道:“刘咏絮的官龄比我久,这有什么好比较的?不过他们的俸禄出错,为防止朝廷官员存在贪赃的行为,这一点确实有好好查查的必要。我今晚便拟奏。” “哈哈,这位副主管可有苦头吃了。”另一人笑道。 许其深笑而不语,脑海中却在回荡着张莲凤口中的那位安歌的声音……听口音,像是极温柔的江南软语,却能不卑不亢地说出了那样的话。 他很好奇,这究竟是个什么人? 次日,邸报府众人一如往常一样按时应卯,可还没到午时,一名不速之客便过来了。 那人悠悠然走到了邸报府的院子之中,偏厅中不少人注意到了他,正想着他又是哪家书商的时候,安歌身旁的柳平乐突然起身隔着窗户叫道:“李公子!” 安歌被她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起身的柳平乐,突然发现她的一张圆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第四十二章 柳平乐的秘密 柳平乐叫完,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低下头问安歌道:“安歌,我脸上的妆花了没有?” 安歌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 柳平乐说完,忙不迭地走到院子里,对那位男子说道:“李公子,你来了?之前你去我家拜访我爹,你说你供职邸报府,结果我来了一个多月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你真的是在这儿任职么?” 那位李公子似乎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面前的人,忙笑着回道:“原来是柳小姐。之前我在柳府拜访柳大人时说我供职邸报府,实际上说的是另一边的邸报府......” “另一边?” 那李公子点头,望向那一排翠绿的竹子后面的门道:“是呀,那扇门之后,也是邸报府,在那儿供职的人写的不是《后宫邸报》,而是《朝政条报》。但因为我们平日里还兼着国子监的各项事宜,所以很少到邸报府来。再加上这儿都是女眷,我们在另一边,就算有一道门隔着,也多有不便。” 柳平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来这么久都没有见到你......” 李公子笑了笑,正要说话,刘咏絮迎了过来,连忙笑着客套道:“李大人,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坐。” 说着,便将他请到了偏厅...... 安歌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旁观,柳平乐十分在意的这位李公子约莫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五官端正......说真的,在她见过苏易安这种谪仙似容貌的美男子、殷澂这种虽然略阴柔但确实好看的美男子、景澜这种长相精致的美男子之后,李令这种长相落到她眼中只能算个五官端正了。 尤其是景澜,因为经历沙场而多了苏易安和殷澂他们没有的霸气,又因为身份缘故或者皇帝宠着他的缘故,他也没必要、不屑于去处理人情世故,因此见谁都露出一种懒得跟你虚与委蛇有什么说什么的直爽少年气。 但是......容貌不如这些人的李令嘴角总是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显得人温柔和善,一看就是善于体贴人的那种。 可是从刘咏絮对待他的态度来看,这人的职位也不是特别高,或者刘咏絮不是特别在乎他......刘咏絮在乎的人,都要请到他的书房当中,拿上好的茶招待的,哪儿能就带到偏厅里和他们一起坐着,说话都不避讳他们。 那位李公子也没有计较招待他的地方不对,坐定之后,笑着对刘咏絮说道:“刘大人,今日来自然是有正事......” 他在前头说着,安歌起身走到一脸温柔的柳平乐身边,低声问道:“平乐,他是谁呀?” 柳平乐连声音都变得轻柔了,答道:“是国子监助教李令,新科探花郎......” 安歌看她这幅失神的模样,猜测道:“你就是为了他才来邸报府的?你一直不愿意和我说的秘密便是他?” “不......不是啊......”柳平乐还是否认,可她的羞涩已经出卖了她。 安歌立马来了兴致,正要打听更多,猛地听到刘咏絮道:“安歌的俸禄出错了?” 不止是安歌,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向那边坐着说话的李令和刘咏絮。 李令点头道:“是,皇上知道这件事之后,特别重视,说无论如何一定要查清楚。此事本该是东厂负责的,但皇上又觉得谭督主在这方面到底还是个门外汉,觉得我们朝报和你们后宫报各方面情况都相似,更容易懂得你们俸禄该如何算,也更容易查清楚,所以就把查探此事的权利交给了我们......不知哪位是安歌?” 众人又看向安歌,李令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旋即笑着问安歌道:“你缺了多少银子?告诉我,无论什么原因,我一定给你查清楚。” 安歌能感觉到,除了李令和柳平乐以外,其他的几个人对她的目光都带了责备。 此事若是闹大,就等于是把邸报府的所有人都得罪了。 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啊!连柳平乐都瞒着,这事又是怎么闹到皇上那的? “你就是安歌?具体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吧。”李令问道。 安歌没有多想,赶紧摇头道:“李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俸禄没有出问题啊。” 李令昨晚上和许其堔听见的声音明明就是她,如今见她不愿意承认,脸上的笑容便带了些威逼的味道,道:“姑娘,说起来我和你们都算是同行,若是真有什么事,我能帮你们就帮了。你若是不愿意告诉我,皇上到时候再派东厂的人过来查......” 东厂?那可不行,上次的事表面上是安歌得罪了谭与白,往大了说就是邸报府得罪了东厂,往更大了说就是皇后和谭与白之间的纠葛。这事情要是交给东厂,就算没事也得弄出个大事。 刘咏絮连忙赔笑道:“李大人,既然是我们邸报府的事,不如先由我们私下里查查,若是真的出了问题,我再找你商量如何?” “这恐怕不太行。”李令道,“若是你们私下逼迫这小姑娘怎么办?” 安歌眉头一挑,她原本虽然想追回自己的银子,但也只是觉得这件事和刘咏絮说便够了,没必要闹到皇上拿去,导致整个邸报府都跟着受牵连。她现在还得依靠邸报府找到母亲的遗物,无论如何也不想邸报府有事。 悄悄对柳平乐道:“平乐,你与他熟识是吗?可否先将他劝走?他来的太突然了,你看刘大人都有些应付不来了。” 柳平乐闻言,点点头,起身对李令说道:“李公子,如今已经快到午时了,想必你也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饭如何?吃完了饭,再回来询问也不迟啊。” 李令摆摆手道:“这恐怕不行,许大人特意交代我要尽快查出结果。” “上次你从我家走了之后,我爹一直念叨着说没有好好招待你,没想到今日我居然能与你一起在朝为官,你一定要给我一个机会请你吃一顿,我回去也好和我爹交代啊。”柳平乐说着,走进他身边,真心实意地央求道,“李公子,你就圆了我这个心愿吧。” “对对对,一定要去。你还没有尝过我们邸报府厨娘的手艺吧?人家可是皇上御赐来邸报府的,那就是和外面有名的饭庄比也绝对不逊色的。”刘咏絮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郭采苹和余圆圆,“你们俩,和平乐一起,陪李大人先去用饭。” 郭采苹和余圆圆会意,二人一起过去,推搡着将他逼出了偏厅,李令也不方便大肆反抗,只好被他们糊弄去吃饭了。 待他们几人走后,张莲凤刚才还摆在脸上的笑意立马卸下,冷声道:“安歌,我们一向对你不薄,尤其是刘大人,自从你来了邸报府,什么好的差事都派给你,可有一点点亏待过你?你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将我们整个邸报府逼上绝路?” 安歌本来还想劝走李令之后平心静气地和大家一起商量解决的方法,如今见张莲凤恶人先告状,便冷笑道:“张大人这话就严重了,就算追查下来,算错俸禄的事是你一个人的负责,也只不过把你推出去就可以了,不会影响到整个邸报府的。” “你想得太天真了,”这次接话的是梁子峰,他看向安歌,叹了口气道,“就算是张大人算错了,我们都是刘大人的下属官员,刘大人也要被治个治府不言的罪。” “呵,她就是想这样啊,我和刘大人都受到了牵连,她不就能扶摇直上了么?”张莲凤平日里的慈眉善目陡然不见,那双薄薄的唇一开一合就给安歌扣了一顶顶帽子,“指不定啊俸禄根本就没错,是她估计把事情闹大,好拿这件事来开罪我和刘大人。” 安歌不禁冷笑,自己之前到底为什么觉得她是个好人? “刘大人,这件事不是我说出去的,我只在前些天私下里找张大人聊过,除此之外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不知道到底是谁把此时弄到皇上那里去的。如今邸报府是我在京城的立足之本,我怎么可能会让它摊上事?”安歌转过头看了张莲凤一眼,“我安歌向来知恩图报,若不是想着你当初曾经帮助过我,我早就将这件事告诉刘大人了,别说我没说,就算我说了,那我也没有做错什么!难道我就应该包庇你么?” “行了。”刘咏絮打断了二人的争吵,问道,“安歌,你的俸禄确实不对?” 安歌点点头:“我只领了五两银子。” 张莲凤挑眉道:“我在账本上写得不是这个数,但户部大人送过来的就是这么多,也许是户部接到皇上的命令给扣了吧?毕竟你不是才得罪了皇上和景澜将军么。” “皇上哪有闲工夫去对付安歌?”刘咏絮凝眉,哼了一声,道,“你们不知道,我却很清楚,朝报的人主动要求查这个事,就是冲我来的。朝报的主管,也就是国子监祭酒许其堔,他与我向来不和,这次逮着机会,定是要把我往死里弄。” 安歌尽管依然不觉得这是她的错,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愧疚感......毕竟刘咏絮是真的对她不错的。她垂眸沉思片刻,问道:“我去和李大人说俸禄没有出错,不行么?” “你刚才已经说了,他不信啊。”角落里的易银颦默默地说了一声,虽然没有人接话,但每个人确实都听清了。 “既然如此,那就在他之前查清楚,去找皇上和皇后娘娘,将功赎罪。”刘咏絮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道,“邸报府要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事,那还是早断早好。” 第四十三章 有些同僚就爱背后抢男人 在另一间屋子吃饭的几人,已经三言两语地把李令的身份了解清楚了,余圆圆也注意到了柳平乐羞红的耳根,她微微一笑,当即替柳平乐问了出来:“不知李大人可有婚配?” 李令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诧异地看着余圆圆......他以为余圆圆打听这个,是她看上他了。就算大黎如今民风还算可以,姑娘家的直接问出这种话也太剽悍了吧? 余圆圆见他被吓到了,连忙笑着解释道:“不不不,李大人误会了,我已经成婚了,不过我私底下还有个爱好,就是当红娘,我见李大人相貌堂堂,年轻有为,定是不愁婚配的。但我认识的出色贵族小姐们也多得很呢,指不定能给你相个好亲事。” 李令这才放下心来,也大方地表示道:“我暂未婚配。” 柳平乐低着头,捏着衣角,余圆圆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害羞,抬起帕子遮着嘴打量面前这两人,那样子倒还真有些媒婆的架势。 “咱们平乐可是正三品侍郎柳大人家的嫡女,样貌也是娇媚可人......”余圆圆话才说一遍,柳平乐实在是害羞的不行,说了一句有事便跑了出去。 就算她性格再怎么开朗,到底也还是个小姑娘,余圆圆心里了然,只是眯着眼睛打量李令,问道:“李大人,你觉得平乐如何?” 李令没有直接说可不可以,而是点头,模棱两可地说道:“平乐确实是个好姑娘,先前我去柳府拜访柳大人时,我还记得平乐为我说过话。” 余圆圆见此事有头绪,正要再说几句柳平乐的好话,一旁的郭采苹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道:“李公子若是有机会也可以去拜访拜访我爹啊,我爹也喜欢广交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大人。” “哦?不知郭姑娘的父亲是?” 郭采苹笑了笑,连父亲的名字都没报,直接说了官职,道:“恰好比柳平乐的爹高一级,二品尚书。”事实上她也只有这个能压柳平乐一头了。 不过她爹虽然位分比柳平乐的爹高,但因为她是庶女,她在家又没什么地位,而柳平乐可不同,柳家只有这一个女儿,柳平乐可是被捧上了天的。 “原来郭姑娘是郭崇德郭尚书之女。”但李令却不知道郭采苹是庶女,连忙拱手道,“若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郭大人,还望郭姑娘引荐。” 而且就算李令知道她是庶女,他也不会觉得她比柳平乐的地位低多少......李令出身寒门,小门小户的人家,没有特别强烈的嫡庶的观念,因为家族里不少男子连一个媳妇都娶不起,更别说娶两个以上了,所以哪来的庶子? 郭采苹点头应道:“那是自然。” 随后,李令又随便吃了两口便告辞了,二人将他送到门口,待他走远后,郭采苹脸上的笑意陡然卸下,用手肘撞了一下余圆圆,道:“圆圆,你也太偏心了吧?我年纪比平乐大,我还没找到婆家呢,你见着什么才貌双全的男子就想着撮合她,都完全不顾及我!” 余圆圆揉了一下被碰的有些疼的地方,龇牙道:“我还要说你呢,你没见柳平乐脸红的样子呀?她比你先认识李大人,先倾慕上李大人,甚至我估计她来邸报府都是为了这位李大人,你何必与她争的?有道是宁毁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就当是行行好,成全平乐一腔爱意,日后我给你留意更加才貌双全的,可好?” “哼,我成全他,谁成全我啊。再说她和李令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还说我悔一桩婚......我见那李大人对平乐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指不定他更喜欢我呢。”郭采苹往后撩了一下头发,悠悠然回了偏厅。 余圆圆有些生气,不过到底也没再说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着过去了。 再到偏厅的时候,她们便发现偏厅里气氛不太好,柳平乐此刻并不在这里,安歌、刘咏絮、张莲凤和梁子峰四个人凑在一堆看着什么,余圆圆去瞄了一眼,见是账本,但那边气氛太过凝滞,她没敢问,走到一旁问角落里的易银颦,道:“怎么了?” 易银颦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只专心坐着自己的事情。 郭采苹在一旁笑道:“你问她做什么?那个闷葫芦,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易银颦仿佛连这句讥笑都没有放在心上,依然理都不理。 余圆圆还是觉得好奇,打算凑到安歌那边问问,正在此时,刘咏絮开了口,道:“你早就知道户部下发的数目与你计算的不同,你为什么不查?翻翻账本的事有必要拖这些日子么?” 张莲凤诧异地看向他,片刻后,捂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这事儿就直接怪到了我的头上?账本之前交到户部,三天前才拿回来,拿回来的时候我只是想着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就算我那个时候核对账本,去找户部的人要说法,可事情都过了那么久了,户部的大人要查的话定是牵连众多......我不是为了邸报府考虑才一直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么?再说我已经私下里和安歌说了很多遍了,少多少我拿我自己的银子给她补回去......刘大人,你我共事多年,我的性子你应该是再清楚不过了,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怀疑我!” 刘咏絮被她一席话说的也有些于心不忍,再说他确实了解张莲凤的性子,她虽然在钱的方面有些扣扣搜搜的,但叫她在账上作假,她应该是不敢的,更何况她的夫君就是因为贪赃被流放的,她有这种前车之鉴,怎么可能再犯? 此外,对于她的人品,刘咏絮也是相信的。 刘咏絮软了口气,道:“我也不是要怪你,我知道你隐瞒这件事的初衷是为了不给邸报府惹麻烦,可说到底安歌也是无辜了,这事儿不查清楚安歌心里也过不去。” 安歌冷眼看着张莲凤卖可怜,经历昨晚的对话之后,她对张连凤已经没什么好感了。此时懒得叫她继续谈人情,直接打断他们俩,指着账本上自己那一栏道:“所以这究竟是谁涂改的?” 账本上,安歌的名字下面,还可以看得出原本写着的是两个字,后面一个是“五”,前面被涂黑的一个字不知道是“十”还是“廿”。 这次说话的是梁子峰:“如果是邸报府的人涂改的,那就不关户部大人的事,人家只是按照账本上的发罢了。如果是户部的人涂改的,那就难查了......” “经手的有很多人么?为什么难查?”安歌不解地问。 “......经手的人肯定不多,应该就是皇后特意委派的两位大人,我的意思是,户部大人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不改别人的就改你的?所以如果是他们涂的,定是接了上头的命令,既然是上头的人,你觉得户部会配合我们调查么?” 梁子峰语气虽然不太好,但道理还是说明白了,安歌低头想了片刻,道:“你说的有道理,但如果真的是上头的人要针对我少发我的银子,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甚至过来敲打敲打我?我没什么叫他们忌惮的,他们也犯不着拐着弯对付我,各位大人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三人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良久没作声,于是安歌又总结一般地道:“所以,这件事还是邸报府的人做的。” 张莲凤挑眉道:“不是我,算账的事就是我负责的,我怎么会笨到故意叫我负责的事情出错?” 安歌也没有怀疑她,而是冷笑一声道:“这个手段十分幼稚,只是想叫我少拿钱而已,我也觉得不会是你做的。”你这么深藏不露,害人的话应该手段高明些。 众人对望片刻,刘咏絮冷哼一声道:“邸报府就这么几个人,我就不信查不到!” 而坐在最后面假装看书的郭采苹,此时大气都不敢出。 这僵持的气氛是被柳平乐打破的,她消失了不短时间,再进来的时候,脸上补了不怎么精致,但绝对算是艳丽的妆,厚厚的水粉衬的她脸色惨白,她进来就问:“李大人呢?怎么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却没有人搭理她。 * 半个时辰后,李令在国子监见到了刚下学的许其堔,二人落座之后,李令便立即认错道:“许大人,估计以我一个人的能力,我还动不得后宫报那些人。” “哦?”许其堔诧异道,“刘咏絮给你难堪了?” 李令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刘咏絮不敢对我做什么,他只是一味地打马虎眼儿罢了。今日随口问了两名邸官的身份,居然都是朝中二三品大员的女儿......也怪我提前没有想到,在皇后面前当差的,身份能差到哪儿去?这两个人都这样了,听说那安歌还极受刘咏絮的赏识,刘咏絮岂会放着二三品大员的女儿不讨好,去讨好一个品级低的么?我猜那安歌指不定身份更高......”顿了顿,李令又疑惑道,“可朝中位高权重的大人们似乎没有姓安的?” “刘咏絮未必就是看安歌身份贵重才赏识她的,我看那安歌是真有些本事。”许其堔手中握着一本书,在腿上敲了片刻,道,“这几日国子监有要事,我走不开,你往那儿多跑跑替我看着他们,我得了空便亲自去看看。” “是。” 第四十四章 小人作妖,直肠子没招 “李大人呢?怎么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柳平乐见没人理会她,就追着问了一句,这次刘咏絮也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道:“哎呀,我把这人给忘了,他走了?” 余圆圆点点头:“是啊,吃完饭就走了。” 刘咏絮捋了一把他的胡子,疑惑道:“他是那许其堔派来的人,怎么会如此好对付?”沉吟半晌,转脸吩咐众人道,“日后许其堔还会派人过来,我不管你们对其他同僚是什么感觉,但若是他派人来问,你们一定要一致对外,不许跟他们说任何事,知道了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默默点头道:“知道了。” 后面半日,刘咏絮将每个人都叫到书房单独盘查询问,主要问的就是张莲凤算俸禄的当晚,每个人都是什么时辰离开的,也将管事叫去问了,可是管事每次到下午,一般无事的话他便先走了,邸报府每个人手上也都有大门的钥匙,不能简单的以谁最后走的来判断。 所以到了晚上也没什么线索,邸报府众人便挨个离开了。 安歌和柳平乐回了住处,二人心中都想着事儿,一直都没说话,直到洗完了澡,躺到床上时,柳平乐按捺不住问道:“安歌,你是不是有心事?” “嗯......”安歌哀叹一声,“我觉得是我冲动了,为了十几二十几两银子弄得邸报府上下不安,还不知道为什么叫隔壁朝报里的人也听见了......要不还是我入宫去见皇后娘娘,跟她说明这一切都是误会,请求她下令叫朝报的人别再查了......再查下去确实对整个邸报府都不好。” “凭什么不查?凭什么你要吃亏?”屋子里没亮灯,乌漆嘛黑的一片,不过尽管看不清对方的脸,安歌也能想象得到柳平乐此时脸上义愤填膺的表情。 “我以前在家的时候,柳府上下大大小小一百多口人,我娘一个人管着,上下都是井井有条,哪个小厮丫鬟被克扣了银子,追查下去经手的所有人都要受到牵连,有时候我娘都得去我爹面前请罪受罚,邸报府就这几个人还出乱子,如果不查的话,以后这窟窿说不定越捅越大!”柳平乐冷哼道,“凭什么就要你吃亏去息事宁人?” “......”安歌之前还听说柳平乐是柳府唯一的嫡女,她也没有兄弟姐妹什么的,她以为柳平乐家里的主人也就柳老爷、柳夫人和柳平乐三个人,这三个人顶多要十几个人伺候已经不得了了,没想到居然有上上下下一百口人...... “依我看没什么好查的,”柳平乐见安歌不说话,又道,“邸报府一直看你不满的人就是那个郭采苹,一定是她嫉妒你拿那么多钱,所以半夜溜回去把你的俸禄给改了。” 安歌细细想了想,不置可否地道:“那我再观察观察吧......对了,你今日又为了何事烦忧?是那位李公子?” “嗯......”柳平乐突然就不见方才的泼辣,声音都温柔了许多,道,“两个多月前,他去我家拜访我爹,我见过他一次,他待人和善,举止文雅,我......我对他有些兴趣。而且安歌你知道吗,他是新科探花,这么年轻就拿了个探花,多么有本事的人啊!我又从我爹那儿打探到他在邸报府供职,所以才缠着我爹求刘大人也给我个职位的。不过......我今日觉得他对我好像兴趣不大。” 嗯......李令确实有本事,不少人考十几二十年都中不了举,他一次就当上了探花郎,就算娶公主也是娶得的。如今虽然位份并不高,但只要他努力......不,这么年轻就高中探花,显然是有旁人比不上的天分的,所以不说努力了,只要他别飘了,日后定能平步青云。 安歌见她似乎有些失落,忙安慰道:“听刘大人说此事不会轻易解决的,那位李公子指不定日后还会来咱们邸报府,你后面几日好好打扮打扮,穿些好看的衣裳,多与他说说话......要是今日李公子一眼就看中了你,然后便不顾礼仪骚扰你,那才不是好男人呢!” 柳平乐沉思片刻,“嗯”了一声道:“你说的有道理,我明日便叫杏儿过来贴身伺候我,给我上妆,那些妆我自己都弄不好。”顿了顿,又一咕噜爬起来,下床摸到安歌的床边,三两下握住了她的手,道,“安歌,那你可千万不能去皇后那儿告状了,如果真像你刚才说的,皇后出面把这件事解决了,以后李公子就不来了......” “......”安歌实在有些为难,她怕再查下去真的会影响到刘咏絮的仕途,她不想害了刘咏絮,所以刚才才说去皇后那儿求情的,可柳平乐也是她来京之后最好的朋友,她的请求自己又怎么好意思拒绝? 沉默数息,安歌还是没忍心,应道:“好......”至于刘咏絮,若真是影响到他了,大不了自己把什么罪名都揽了,保他周全,报赏识之恩。 柳平乐又笑嘻嘻地回到自己的床上去躺着,喃喃地对安歌道:“安歌你真是太好了,我爹那么疼爱我,他还要说我一个姑娘家太主动是不要脸,你不但不说我,还帮助我,和你在一起既有伴又自由,以后等我和李公子成婚了,我一定叫我孩子认你做干娘......” 安歌没搭话,只是面带微笑地听着,二人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次日天亮后,安歌一睁眼便看见经常过来给柳平乐洗衣服的那位丫鬟在梳妆镜前给柳平乐上大妆,柳平乐手边还摆了一个大箱子,箱子盖子打开着,里面都是一些亮丽的衣服和珠翠。 柳平乐从镜子里注意到安歌下了床,忙道:“安歌,今日你不用等我了,我要迟一会儿过去。” “哦......” 安歌好奇看了一眼,她以前在扬州的时候,需要上妆的机会不多,但先前进京选秀的时候,同行的秀女们有不少几乎每天都要上大妆,因此她也了解一些......柳平乐今日上的好像叫酒晕妆,有俗语说“浓者为酒晕妆,浅者为桃花妆,薄薄施之,以粉罩之,为飞霞妆。”酒晕妆算是红妆里最浓的妆了,安歌心里是觉得柳平乐底子好,没必要上这么浓的妆的......不过也许浓的更亮眼呢? 反正她只是个门外汉,也没说什么,洗漱完便去邸报府了,路上又花了些时间去吃了一些包子,等到邸报府的时候,不少人已经先到了。 安歌注意到郭采苹也上了妆,不过却不如平时的浓郁,只是薄薄地施了一层粉,而且换了一身大红色绣桃花的锦缎长褥,和一条月白云纹绫缎裙......平日里郭采苹都没有穿过这么好的料子。 不止安歌注意到了,余圆圆也注意到了,打趣道:“采苹,你今日一身大红,真喜庆,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呀?” 郭采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能有什么好事发生?你每天都穿红红绿绿的,我就不能穿了?平白说这些话败坏我的清誉!圆圆你现在可真像个每天到处说三道四的媒婆!” 余圆圆诧异地看着她:“我......我就随口一说,再说我平时虽然爱当红娘,但红娘和媒婆还是有区别的......” 安歌举起书,遮住自己脸上的冷笑......说到说三道四,这邸报府谁能比得过你郭采苹啊?之前还往外扩散她与刘大人的谣言,好在没人相信,自己也懒得计较。 不一会儿,带着大妆的柳平乐也进来了,她一进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平时不说话的易银颦也多看了亮眼......余圆圆最先叫起来道:“平乐,你今日要做什么事啊?上这么浓重的妆?” 由于柳平乐脸上妆容太艳,此刻都看不出她的脸红了,她娇羞地锤了余圆圆一下,道:“圆圆姐,不要拿我打趣了!” 余圆圆抬起帕子捂住嘴,正要继续玩笑她,此时管事又领着李令进来了,李令站在偏厅门口往里面看了看,见里面全都是女子,便止住了脚步,彬彬有礼地对管事道:“既然刘大人还没到,那我在院子里等他片刻便是了,里面都是女眷,我进去恐怕有所不便。” 管事忙道:“不打紧不打紧,咱们这儿各位大人都是读圣贤书的,而且这光天化日的,在一起开着门说话也没什么,刘大人交代过,说他今日要入宫一趟,所以李大人要是过来,就先去偏厅坐着。” 李令这才不再拘礼,进了偏厅。 他正要寻个空位子坐下,柳平乐便起身招呼道:“李公子,到这儿来坐,这儿光线好,正好我有些文章想要向你请教。” 李令微微一笑,正要过去,郭采苹又起身道:“李公子,大热天的,去窗户下、太阳下坐着干什么?还是到这儿来做吧。”说着,直接将自己前面的凳子推到了他面前。 李令这就有些尴尬了......他明显愣了一下,片刻后绕开这个凳子,但也没去柳平乐那边,直接坐到了和郭采苹隔着一条走道的位置,然后拍了拍郭采苹递出来的凳子对柳平乐道:“平乐,你也过来坐吧。” 安歌旁观到现在,不禁勾了勾嘴角,这个李令真是厉害啊,把谁的面子都给顾上了。 柳平乐虽然不怎么高兴,但犹豫片刻还是过去了,这个时候郭采苹又开始作妖了,看着柳平乐的脸惊讶道:“平乐,你今日的妆容好美呀,真羡慕你有时间一大早上大妆,我每日要赶着应卯,光着个脸就过来了,瞧我这脸,跟你一比,真是黯然失色......” 第四十五章 令人琢磨不透的探花郎 柳平乐眼睛瞪地大大的,心里已经想出了一万句骂她的话,或许李令是男子听不出她什么意思,但她能不明白么? 郭采苹不就是拐着弯的说自己天生丽质,而她确实靠着大妆才靓丽的吗? 可如今当着自己爱慕的男子的面,柳平乐无法施展出自己的口舌,怕被李令理解为泼辣,只能瞪着她。 可安歌不在乎李令怎么看她,当即笑着揶揄了郭采苹一句:“平乐今日就算不上妆也比你好看,你知道为什么么?因为平乐平日里都不上妆的,今日只是心血来潮上了一下,而你平时走一步路脸上的粉都得掉一尺厚,京城本来就气候干燥,水粉涂脸上也容易干,一来二去你的脸也跟着干巴巴的,难怪会不好看了。而且今日......你也上了妆呀,为什么说自己没上妆?要不要去院子里打水洗一下?” 柳平乐偷偷看了安歌一眼,心里已经在为她摇旗呐喊了! 没想到平时什么都“算了吧,忍了吧,不计较了”的安歌一旦吵起架来居然这么厉害! 郭采苹心里骂了安歌几百遍了,可从上妆这一点,她确实无法反驳,如今邸报府还有别的人在,大家都知道她平日什么样子。 她现在只想把安歌千刀万剐!她要在李令面前表现自己,关她什么事啊!难道她也想攀附李令?哼!乡下来的一心想着高嫁的土包子! 心里骂了一通之后,郭采苹稍稍恢复了理智,也立马想到了反驳的话,摸着自己的脸,看向安歌道:“哎呀,你说这个呀?我脸上涂的不是胭脂水粉,是朝鲜送来的雪花膏,是滋养肌肤的绝佳品......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你才到京城不久,从你们那儿出来定然没有听说过这么好的东西,难怪不认识,误以为是上妆用的胭脂水粉......”说罢又看向柳平乐,道,“平乐,你爹官职虽然没有我爹高,但同样是朝中的举足轻重的大臣,想必这种宫中贡品,多多少少还是能拿到一些的吧?” 又在显摆她爹职位高了......说起来郭崇德,也是安歌的老父亲在家里经常骂的一个人,郭崇德是吏部尚书,本事是有的,年轻的时候也有不少政绩,皇上能扳倒前任和前前任厉害的东厂督主,他出了很大的力气。可这人老了之后便品行不端,在朝中结党营私,经常和一些老臣联起手来逼迫年轻的君王,之前选秀的事,就是他们撺掇的。 这位皇上本不是荒淫无度的人,当皇帝几年来宫里也只有曾经在太子府的一妻两妾,还有登基初年当时还在世的太后为他挑选的几个嫔妃,郭崇德等人非说皇帝子嗣少,督促全国采选新妃入宫。 想到这儿,安歌又猛地回想起殿选时皇帝百般挑剔的样子,现在倒有些理解他了.....他选妃就是被这些老臣逼迫的,当然会挑剔了!这么说当时自己觉得他事儿妈倒是有些委屈他了...... 不对!现在不是想皇帝委不委屈的时候,是应该帮好友在爱慕的男子面前好好长脸,不能输给郭采苹这个见了什么都要抢的女人! 安歌定定神,眼珠一转,说道:“郭大人的品德真是令人敬佩!我听说你只是府上的庶女,都能得到宫里的贡品,看来郭大人心目中完全没有嫡庶之分,都是一样对待你们的......不过你都得了这种好东西,你的其他姐妹们肯定也少不了吧?郭大人好生厉害啊,贡品都能得到这么多份。” 或许李令不在乎什么嫡庶之分,但郭采苹却深刻知道庶女在家的地位是多么低,她原先还打算表现出自己在家里多受宠,叫李令不怀疑她地位低,甚至误以为她是嫡女,哪想到这嘴巴大的长舌妇把她的身份给说出来了,叫她在相亲市场上大打折扣! 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她现在就想去撕烂她的嘴! ......而她不知道,安歌没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安家也不算什么大家族,她心里面也没什么嫡庶的偏见,她只是在向李令暗示,郭崇德能给家里这么多的好东西,一定是个贪官,谁要是找这种老丈人,指不定一旦败露,自己的仕途也跟着受影响,以此来劝解李令好好考虑。 而李令只是面带微笑地听这两个姑娘面带微笑的谈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出她们的言外之意,更不知道他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眼看这两人就要吵起来的时候,刘咏絮回来了,忙与李令道歉,说怠慢了他,又要留他下来吃饭,李令争辩了两句说没空,又问了问安歌的俸禄之事有没有查清楚,被刘咏絮打马虎眼糊弄过去,李令便告辞离开了。 刘咏絮和梁子峰一起出去送他,偏厅里只剩一些女子,方才的按捺与隐忍顿时消失不见,郭采苹当即指着安歌的鼻子骂道:“你还要点脸吗?你已经有七王爷了,为何还要在李大人面前显摆?你非要叫全京城的男子追在你身后跑你才满足吗?” 安歌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打开她的手,冷声道:“你是百年的醋缸修成精了吧?一大早过来就酸平乐的妆容,你若不惹平乐,我有功夫对付你?你脸大?” “哎哟喂,瞧你这话说的,你是为平乐出口仗义执言,我就是醋精,什么恶名都我来背!呵呵......”郭采苹冷笑着翻了个白眼,“你就能在平乐面前装装好人了,可我看的明明白白,你就是想在李大人面前显摆自己,就是想叫李大人看上你!你表面上对她千般万般好,背地里......不,这都不是背地里了,这是当着她的面抢她看上的人啊!” 柳平乐也要插进去吵,张莲凤在一旁冷笑着听她们吵了这么久也没劝,倒是余圆圆小声劝了两声。这会儿张莲凤瞥见刘咏絮和梁子峰送走李令回来了,连忙过去劝道:“各位别吵了,大家都是同僚,有事好商量......” 柳平乐正骂在兴头上,抬手想将张莲凤挥走,没想到还没碰到张莲凤,张莲凤便往后一倒,直接摔到了偏厅的门口。 刘咏絮和梁子峰进来便看见这幅混乱的场面,梁子峰只是摇头叹息,刘咏絮气得吹胡子瞪眼,骂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你们明知道这几日国子监那边紧盯着我们,你们还闹成这样,你们生怕国子监的人抓不住你们的把柄吗?你们现在虽然没品级,但那也是经过皇上和皇后娘娘认可的朝廷命官!整日里叫骂吵闹,小家子气!叫外头的人知道了去皇上面前参你们一本,说你们没教养免得带坏了后宫娘娘们,你以为你们还有出路吗?” 偏厅里的几个人安安静静地听完了这段话,柳平乐还是不服气,小声开口道:“怎么没出路了,我回家待嫁就是了。”反正她当初谋这个差事,也就是为了李令的。 “待嫁?!到时候言官去上奏骂你,甚至还要骂你爹,全京城都知道你柳平乐没教养,和别人大吵大闹......”刘咏絮低头看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的楚楚可怜的张莲凤,更火了,继续道,“还出手伤人,如此泼辣,哪还有好人家愿意要你?” 安歌方才没有注意到张莲凤,但因为之前的事,对她的心机也有了不少了解,今日这事,她和柳平乐,包括郭采苹,最后都讨不到好,反倒是张莲凤因为劝架又被柳平乐推倒,能得到刘咏絮的另眼相看,更叫他觉得张莲凤处事稳重识大体,这样的话,自己的俸禄出错一事,估计刘咏絮再也不会怀疑她了。 如今再争什么,最后的利的都是她,安歌便拉了拉柳平乐,示意她闭嘴,并带头认错道:“刘大人,我错了,邸报府打开门做皇家的差事,一言一行有很多人盯着,我今日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与同僚争吵,败坏了邸报府的名声,甘愿受罚。” 郭采苹也不笨,柳平乐被安歌说了很多次也懂了一些人情世故,而且她还真怕刘咏絮一气之下去柳府请她爹来把她带走,因此这两个人也连忙认错,都说甘愿受罚。 “受罚,我是你们的主管,又不是你们的爹娘,又没资格罚你们什么......”刘咏絮说完这话,安歌心里一喜,本想着刘咏絮态度缓和了不少,也许这件事糊弄过去了,没想到刘咏絮接下来又接了一句,“只能罚你们一个月的俸禄了!” 安歌心里一顿狂叫......你这还叫没资格罚?我宁愿你打手心打板子,也不要罚钱啊! 可终究她还是忍下去了没说,所以,本来因为俸禄被克扣就手头紧张的安歌,如今更穷了。 这一晚回了住处,杏儿还在,她这一日把柳平乐的衣服洗了晾晒起来,又做好了安歌和柳平乐的饭菜,安歌本来不应该享受她的伺候的,因此对杏儿千恩万谢,杏儿忙摆手道:“安小姐可别谢了,我们家小姐在邸报府和这儿都承蒙你照顾呢。”其实心里想的是......这位安小姐听说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这么受到这点恩惠都感激地跟什么似的......看来小地方来的小姐果然不如京城的贵家小姐尊贵。 她又伺候柳平乐把脸上的妆容洗干净,才收拾东西回柳府去。 安歌和柳平乐坐下吃饭的时候,原本按照柳平乐的胃口,早都迫不及待地动筷子了,可今日她坐下许久,也没吃一口,安歌有些担忧地问:“平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柳平乐摇了摇头,嘀咕道:“我今日上了那么好看的妆,李大人都没有多看我一眼,他是不是对我没意思啊?” 原来又是这个烦恼......暮春的少女忧愁真是多啊。 第四十六章 皇城根下女追男 “我估计李大人只是和你不熟,还不知道你的性子吧......”安歌又拿出了昨日的理由来搪塞她。 “我受不了这样,天天心里想着他什么事也做不好!直接点儿,有什么说什么不好吗?”柳平乐今日却不怎么好糊弄了,拧着脸都快哭了,“我直接叫杏儿去国子监找他,问问他对我到底什么看法,有没有可能娶我,要是有可能,快些去柳府提亲,要是没可能,我就......我就放弃他了!” 安歌诧异道:“你的名节不要啦?还派你的贴身丫鬟去国子监问......你不知道国子监里面都是男子吗?而且都是能说会道的读书人,万一李令不喜欢你而且还把你打听的事情透露出去了,那在别人眼中,你成什么人了?” “可这样藏着捏着我难受死了!你知道我就一根肠子通到底,惯不屑于拐弯抹角,天天叫我装出一副娇滴滴的样子,拐弯抹角地暗示我的爱意,我迟早把自己拧巴死!”柳平乐气呼呼地说道。 “那......那也要再等等啊......” “等不了了!”柳平乐双手掐眼,突然看向安歌,道,“安歌,你说话可厉害了,你去帮我试探试探他的想法?当然我也不是叫你去国子监败坏名声,这几日李大人不是常常来咱们邸报府吗?你找个机会帮我问问他的意思,可好?” 安歌也没比柳平乐大多少,遇见这种事,她也没经验,她也不好意思啊。 沉默半晌,安歌道:“不然还是叫圆圆去问吧,她好歹嫁过人了,懂男女之事......你叫我去问,我真不好意思开口啊。” “圆圆姐已经当着我的面帮我问过了,可事后她又告诉我说李大人的答复模棱两可......圆圆姐心肠热,我知道,可她到底不怎么聪明,不会说话。安歌,你就帮我试探试探他的意思吧,好不好?”柳平乐一双眼睛盈满了泪水,若是再不答应,她可能真的要哭了。 安歌到底又没忍心拒绝好友的请求,再说柳平乐帮她这么多,这么个小忙她都不愿意帮,那也太不是人了,于是咬咬唇,答应了下来。 次日,果然一大早李令又来了,刘咏絮像前几日一样把他糊弄走了之后,安歌找着机会从后门追出去,追上了李令。 李令见是安歌,便停住脚步,笑着问道:“安大人,可是还有什么事?” 街边虽然人来人往,倒没有人特意注意他们俩,安歌顿顿神,低着头小声问道:“李大人是聪明人,我也就不多客套直接说了,你觉得平乐如何?” 李令愣了愣,忙中规中矩地道:“柳姑娘自然是极好的。” 安歌有些烦他老是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他不信这么多天了,李令还不明白柳平乐的心意。 她抿了抿嘴,抬头看向李令:“李大人,我就直说了,你和平乐都没有婚配,平乐的家世你也了解,而你也是前途可期的年轻才俊,如果你对平乐也有情谊的话,我劝你早早请媒人去柳府与柳大人商谈,求娶平乐。若你对平乐毫无想法,那今日也请给我个答复,我回去劝平乐早放弃了你,否则再拖下去,耽误的是你们俩个。” 李令似乎被吓到了,愣了半晌也没有开口回话。 安歌拧了一下眉头,旋即又松开,开口解释道:“李大人不必有压力,平乐才华横溢,身世又好,长得也不差,她也不是非你不可。今日我来问你,也是我自作主张,平乐并不知情,所以无论你回什么,都无所谓。” 李令眼神微动,扯了扯嘴角,道:“安大人说的是,平乐对我的好,我是一直看在眼里,我心中也并不是没有她,只是我如今的地位实在高攀不上柳家......” 安歌听见他说心里有平乐,也是松了口气,微笑道:“李大人不必妄自菲薄,你年纪轻轻便得了探花,前途不可限量,柳大人想必也是爱才之人,不如......去请长辈探探柳大人的口风?” 李令听到这儿,不禁苦笑道:“这也是我犹豫不前的原因之一,我才做官不久,根基不稳,家境贫寒,在京城尚未立足,自然也还没有把家人从家乡接过来,如今若是谈论议亲......我连个出面的长辈都没有......” 说到这里,安歌也为难了......沉思片刻,安歌道:“也不急于一时,既然李大人有心,那我一定将你的心意传达到。若是柳大人也满意你这个女婿,就算你家长辈不能来京城也无妨,想必柳大人会出面做主的。” 李令拱手道:“那就多谢安大人了。” 二人分别之后,李令继续往国子监的方向走,没走几步,没想到郭采苹也从胡同里蹿出来了,她拦住李令,张口便道:“你方才说你地位不高,我爹可以帮你少走不少路啊,柳平乐的爹职位到底还在我爹之下,你投靠我爹,不是更好么?” 李令差点儿被吓到,看清她的人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玩笑道:“郭大人,偷听墙角可不是光机正大的行为。你若也像安大人那样光明正大的与我说话,不会有人怀疑什么,但若是将我堵在这小胡同边......” 郭采苹也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跺了一下脚,道:“李大人别拿我打趣了,我今日是特意跟上来与你说正经事的。我和柳平乐相处过一阵子,她的泼辣全邸报府谁不知道?她现在在你面前的善解人意都是装出来的!你若是娶了她,将来有你的罪受!” 说完这些话,郭采苹觉得羞愤难堪,不等李令回话,便飞快地跑走了。 李令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终无奈地笑了笑,走开了。 安歌回去一个字不差地和柳平乐复述了李令的话,柳平乐听完差点感动地哭出来,写到一半的话本也没心思写了,拉着安歌道:“他不是没长辈出面不好意思吗?安歌你陪我回柳府,我叫我爹安排!” 安歌劝了好一会儿才把她劝下来,知情的余圆圆也跟着劝道:“平乐你叫你爹出面本来也没什么,但好像你迫不及待赶着要嫁给他一样,你是柳府最受宠的独女,你总得端一端架子,这样李令才会更珍惜你啊。” 柳平乐焦急道:“那怎么行啊,我端着架子把他吓跑了怎么办?” 怎么劝她也听不进去,最后安歌只好答应她,明天一早陪她回柳府,去说明这件事。 反正,她爹还不一定同意呢,就算同意,也得准备一阵子。 于是心情忐忑地等到第二日,寅时刚到,外面还漆黑一片,柳平乐就把安歌从床上拉了起来,叫杏儿也给她打扮打扮,赶在他爹上朝前去柳府说明,这样他爹在朝堂上就可以找各方面的人了解了解李令了。 安歌打着哈欠受杏儿摆布,心想早点儿过去也好,还能赶在卯时之前回邸报府,不耽误干活...... * 七王府。 王三在绾云的卧房前等了一晚上了,如今听见鸡叫,再也等不了了,大力拍门道:“王爷,宫里来人传话,要王爷今日务必上朝,眼看时辰快到了,王爷还是赶紧起来吧!” 殷澂也是受到皇帝特批平时不用上朝的人,但好歹也享受着这个国家的供奉,因此除了他必须去的大朝之外,只有特殊的时候,殷沐会提前派人过来通知他去上朝。 这种时候,往往都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就算他出不上什么好意见,也不被群臣在意,但身为皇上的弟弟,也要在场,才显得他不是那么的混账......呃,或者是混账之中还有一点点识大体。 殷澂听见外头王三的话,很快便开门出来,和王三匆匆回自己的书房,更衣上朝。 婢女在他走后,才进了卧房替绾云洗脸更衣,绾云被这么大的动静吵醒,也没了睡意,问道:“王爷身边的王三,前些日子不是回老家去了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哪儿呀,”婢女抿着嘴笑,低声神神秘秘地说道,“奴婢和王爷书房外头的小厮玩得好,有一日他喝醉了跟奴婢说,那个王三根本就不是回家,是为王爷办差事去了......” 绾云猛地一怔:“王三是王爷身边一等一的高手,王爷做什么要把他派出去?” “听说......是去保护那个邸报府的安姑娘的。”婢女看着绾云瞪圆了眼睛又要发火,连忙道,“夫人先不要生气,那小厮后来又听到王三说,那个安姑娘说什么对王爷的好受之有愧,不愿意接受王爷的恩情,把王三给打发回来了,王爷似乎也恼了那安姑娘,真的不叫王三再去保护她了,夫人这几日也都见了王三了吧?而且王府这几日虽然依然歌姬不断,但王爷已经好几天没有出府了,想必是把那安姑娘给忘了。” 绾云也知道殷澂向来既多情又薄情,所以稍微想想,也相信他是前几日对安歌的新鲜劲过去了,早已经把她忘了,由此更觉得自己当初不顾一切地逼迫殷澂,弄了这个侧妃的位置是对的,日后就算没有了恩宠,她至少有了王府的荣华富贵了,也不算亏。 而且王府的王妃和另一位侧妃都是性子软弱的大家闺秀,如今这个王府后院,越来越是她说了算了。 绾云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得意地道:“等会儿去拿我的琵琶,等王爷下了朝,我要亲自给王爷唱一段。” 第四十七章 惠妃案再掀风云 殷澂真不是被安歌说服了,也不是对她做什么欲擒故纵,更不是什么爱她所以放她自由。当然这过去没半个月,他也没有把安歌给忘了。 他突然就不理安歌了,原因追究起来非常简单——就是没耐心了。 他以往追求哪个女子也没有这么上心的,如果是稍微对他有点儿意思的,一开始可能端着架子,但他动手动脚,耍耍流氓,他长得不差又身份贵重,一来二去大部分人都会从了,事后拿钱摆平,威逼利诱,总会解决。 然而这次他把自己身边的贴身侍卫都派出去了,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安歌还是宁死不从,他也只好就那么算了,就连失落都没有。 殷澂换了朝服,管家已经提前备好了马车,不一会儿,车轱辘滚滚,往皇宫驶去。 可他还是到晚了,在午门外面停了车,匆忙跑进去的时候,文武百官已经在金水桥南按照品级站好了,排着队往奉天殿里去。 殷澂是王爷,本该站前面,可此时也不好意思越过众臣,只好站到队尾往前走。 百官挨个进入殿中,对着上座上的皇帝一拜三叩首完了,总算到了说正事的环节。 殷澂就百无聊赖地站在最后面,不时张望着御座之上的皇帝,今日也不是大朝,不知道叫自己过来做什么? 正想着,文官那一排有一位头发斑白的人站了出来,大声道:“臣郭崇德弹劾皇后伏氏无德、无法保全皇室血脉……” 最后一排的殷澂掏了掏耳朵......难怪今天这么大阵仗,原来是有人要弹劾他这位皇兄最在意的皇后娘娘啊。 * 安歌觉得麻烦,到底没同意杏儿给她上多么复杂的大妆,只是略施粉黛显得精神些,便跟着柳平乐忙不迭跑去柳府了,没想到她们俩到柳府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和她爹说,她爹便匆忙道:“今日朝中有要事,我得早些过去准备着,平乐你在家等我,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然后便跳上轿子,往宫里驶去。 安歌见暂时谈不了正事了,心里又想着邸报府的事情,便改道去了邸报府,柳平乐心里有事,没办法专心写文章,索性就留在家不去了。 到了邸报府,安歌刚坐下没多会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从窗户往外张望,见院子里进来了两名锦衣卫,后面跟着一位内侍,站在偏厅的门口拱手对安歌道:“安大人,皇上传召,走吧。” 安歌手里握着刚拿起来没多久的笔,还没反应过来锦衣卫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作势就要扣着她过去。 安歌赶紧起身,这已经是不是第一次被押着去见皇帝了,上一次三更半夜的她都去了,这一次大白天的也没什么好怕的。 于是老老实实的跟锦衣卫和内侍往宫里去,这次还有马车坐,看来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自己最近老实本分,没惹什么事,好像唯一的事情就是缺了俸禄的事情,想必皇帝今日叫她是为了解决这个事。 一路被带到了奉天殿前,安歌才惊觉大事不好......现在还是早朝的时候,十几二十两银子的事情,没必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吧? 安歌不敢进去,小声问那内侍道:“公公,我是不是在这儿等皇上下朝就可以了?” “安大人快进去吧,皇上等急了可是要出事的。”内侍没有多言,伸手请她进去。 安歌只好犹豫着迈进殿中,刚站稳就跪在了门口,她也知道奉天殿太大,跪在这里皇帝听不见她说话,于是都没有开口叫万岁。 御座上的殷沐一脸不耐烦,他身边站着的公公见状,连忙道:“安大人,往皇上面前跪跪。” 安歌只好又站起来,低着头往前面走,在经过这些大臣们身边的时候,她不断听见有人议论纷纷,说什么“女人就是上不了台面”、“看着蠢兮兮的”、“居然直接跪大殿门槛上了”,还有人发出了声音轻微的低笑。 到了前排,安歌又跪下,这才开口道:“微臣安歌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殷沐还没有开口说平身,安歌便听见身后有人开口说道:“安大人,你如何得知惠妃娘娘是因为忍受不了生产的疼痛而坠楼身亡?而不是旁人逼迫陷害?” 安歌的脸依然朝着奉先殿冰冷的地砖,听到这个话,不由眉头一挑,原来是为了惠妃一案叫她来的? 殷沐也沉声问道:“安歌,当日皇后派你和谭与白一起查案,后来你先谭与白一步查清了案子,说惠妃是自杀的,可是真的?” 安歌一想到身后是文武百官头都大,心里想好了怎么回答,可开了口还是结结巴巴的,生怕一个字说不好被人家挑毛病:“回皇......皇上,安歌查......查了惠妃娘娘的医案,发现......发现惠妃娘娘自从怀有身孕以来,就......就一直心绪不佳......这也得......得了太医院太医的验证,所以安歌觉得惠妃娘娘是忍受不了生产的痛苦,而......而自杀的。” “放肆!一派胡言!”身后又有人叫道,“惠妃为皇上生儿育女那是多么荣耀的事,怎么会因为忍受不了痛苦就从楼上跳下来?那惠妃的身世也不是什么秘密,她原本就是一农户人家的女儿,吃苦耐劳,从小不是娇生惯养的......身为女子,若是生孩子这种事都受不住,那还不如猪狗!” “王大人说的是啊,王大人说的是......”后面还有不少声音连连应和着。 王大人?安歌拧了一下眉,敢在皇帝问话的时候这么插嘴的王大人应该是个职位高的高管,某非这位质疑她的就是在扬州时她爹经常骂的那位礼部尚书王兆中?她爹时常说这位王大人最是刻板、迂腐,而且专研理学,看不起女子,难怪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女子的轻蔑......好像女子除了生孩子就没别的事可做了一样? 这个王兆中...... 安歌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在扬州时,她爹时常关上门来与他讲朝中诸臣,这里不说全部吧,也应该有一半是她通过她爹的口了解了脾气的,都是些有缺点,有死穴的人,又不是神仙,她怕什么? 这么一想,安歌突然没一开始那么害怕了,虽然依然跪着,腰板也不禁挺直了些。 正想着,又有大臣议论道:“宠妃自己跳楼,说出去谁也不信!宫外早有风言风语,说是皇后妒恨惠妃有孕.......” 一听到脏水在往皇后的身上泼,安歌忍不住了,一字一字地说道:“回皇上和各位大人,这里本没有微臣说话的份,但因为微臣也是受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嘱托调查此案的,因此应该比诸位大臣了解一些,今日皇上也破列把微臣这种不入流的人请到大殿上来回话,微臣不敢隐瞒,因此就斗胆说说臣的看法......皇上的嫡子炎皇子如今已经开蒙,而且聪慧过人,就算惠妃那一胎是个皇儿,比炎皇子小了六七岁,也很难追上炎皇子了,更何况,根据太医院医案记载,惠妃那一胎八个月后,已经查出胎儿是位小公主......皇后又何必去害一个对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威胁的人?何况皇后仁慈,后宫中人有口皆碑,微臣方才听王大人把惠妃娘娘的身世都调查的清清楚楚,定然也有办法查到皇后在宫里的名声......” “你......你住口!”那位王大人听安歌在暗示他背地里调查惠妃的身世,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口气轻蔑,是暗骂本官像个妇人一样喜欢家长里短吗?” 殷沐在上座憋着笑意,连忙骂了一句安歌给王兆中一个台阶下:“无知的蠢货!王大人乃礼部尚书,皇家宗室的名册全由宗人府和礼部处置,王大人自然了解惠妃身世,还用特意去打探吗?” 安歌忙道:“是,皇上骂的是,安歌身份卑微,不懂诸位大臣的职权,闹了笑话,还望皇上恕罪。” 安歌话音刚落,身后又有大臣道:“皇上,那还有宁妃呢?听闻惠妃坠楼之时,宁妃也在场,她脱不了关系!皇后身为六宫之主,看顾不好皇嗣,还包庇宁妃,她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担任一国之母?” 安歌拧了一下眉头,今日这些人怎么什么话都冲着皇后来?他们是铁了心的要把惠妃的事情算到皇后身上? 不行,皇后对她有救命之恩,今日不管什么刀山火海,她都得帮皇后拦下来! “回皇上,回各位大人,”安歌推断着殷沐应该是跟她一条心,都是护着皇后的,因此胆子越发大了,不等皇上问话便主动开口说道,“宁妃当日在场,恰恰证明了她的清白。惠妃和宁妃殿中的所有宫人经过拷打盘问,都一致声称那日宁妃已经到了楼下,惠妃才坠楼的,当时楼中无任何人在,只有自己坠楼这一个可能。” “哼,你怎么知道没有旁人在?” “微臣方才说了,谭督主在事发当日,便带人拷打盘问了两位娘娘宫里的所有宫人,每一个人的口供都在东厂里,哦对了,微臣听说还誊抄了一份送到了宗人府,大人若是不信,尽管去查看。”安歌顿了顿,怕他们这些老臣听不完整她的意思,还补充说了一句,“每一个人都咬定了当日宁妃出来之后,只有惠妃一人在,宁妃走到院子中,惠妃才坠楼的......想是除非宁妃有神力,否则绝不能隔空推人坠楼。” “那......那若是有高手施展轻功飞入楼中,将惠妃推下来呢?”吵到这里,那位大臣可能是没话还想整个脸面,这种理由都编出来了。 第四十八章 皇上你废后吗废后吗废后吗 安歌不慌不忙地回道:“皇后娘娘格外重视惠妃这一胎,请求皇上从各处调了数十名锦衣卫在殿外护着惠妃,这一点也是记录在册的,大人可以去东厂翻一翻,或者说大人怀疑皇上亲自派过去的锦衣卫有问题?” 眼看这位大臣又要败下阵来,又有另一人道:“不管惠妃一案的真相如何,皇后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更何况,臣等今日上奏弹劾皇后,本就不是因为惠妃这一个案子,更主要的是,皇上子嗣单薄,如今只有一位皇子,这才是皇后大大失德之处啊!” 殷沐叹了口气道:“这一点你们半年前就已经说过了,皇后不是也已经为朕张罗选了一批新的妃子入宫了么?这怀胎还得十月,更何况新晋妃子还在嬷嬷手里学规矩,你们急什么?” “皇上的意思是,若等个一年半载,还是没有新的皇子出生,那便同意废后么?” 殷沐气得差点从龙椅上跳下来:“朕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 安歌拧着眉头,看来今日这个老臣要纠缠不清了,她倒是有办法糊弄过去,但是就怕影响自己的名誉......啊不管了,名誉和皇后的位子比起来,当然是皇后更重要,而且她今日来大殿到现在,头都没抬,一直盯着地面,想必没有人看清她的脸,就算在这大殿上丢了什么人,出去之后也没人认识她。 于是安歌便大着胆子说道:“请皇上允许微臣说一句......” “你说个屁!”身后那个大臣似乎知道安歌要捣乱了,立马骂道。 殷沐却火了,冷声道:“郭崇德!朕敬你年迈,但你别忘了,如今这天下,还是姓殷的!”末了,又问安歌道,“你有什么话,说吧。” “微臣觉得,子嗣在精而不在多,若是各个都能像皇上和四王爷、九王爷那样,成为人中龙凤,那自然好,若是多了几个如......多了一些贪图享乐的,到底是对大黎不好的。微臣还觉得皇上年轻,不用愁子嗣,如今炎皇子才六岁便才名远扬,那都是皇上亲自教养的功劳,如今炎皇子大了,皇上正好可以专心培养下一个孩子是不......” 虽然安歌说了这么一大堆,殷沐还是立马抓到了关键点,他猛地一拍龙椅,指着最后一排的殷澂道:“你不提我都忘了,殷澂你前几日是不是迎了个歌姬入府?你这个混账东西!朕不求着你能像其他兄弟那样为国效力,但求你能懂点儿事安分守己你也做不到吗?歌姬你都敢迎进门,还给了侧妃的位置!枉朕当日还求着先帝去老师那儿说情把蓝家的女儿许配给你!你真是气死朕了!你真给皇家丢脸......咳咳......咳咳......” 殷澂本来还老老实实地站在最后一排剔牙看戏,心里想着这些老臣平日里把他的皇兄都逼的下不来台,这次被一个小姑娘堵成这样,这个安歌真的有本事。本来已经对她失去了兴致,如今听她这么伶牙俐齿,兴趣又回来了,正盘算着要不要耍点手段取回王府,等睡几觉之后她便对自己死心塌地了,就把她派出去应付那些言官老臣,看他们还敢不敢天天盯着七王府...... 哪知道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了,殷澂来不及多想,立马快步走到安歌旁边,“扑通”一跪,求饶道:“皇上,臣弟知错了!但臣弟娶个侧妃并不关乎朝政,还望皇兄顾及皇家颜面,关起门来将臣弟打死都行,切莫用臣弟的家事叨扰诸位大臣,臣弟担待不起啊!” 殷沐似乎被他气着了,站起来伸手指着他,正想骂他什么,却因为太过激动,呛了一口风,咳得脸都青紫了。 皇帝身边站着的内侍说了一句皇帝身体欠佳,几个大臣黑着脸叫皇帝好好休息,最后今日的早朝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安歌还跪在大殿内,低着头,用余光往后瞥着那些大臣,直到听见大殿内的脚步声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越来越远,估计着人差不多都走了,她才轻松了口气,正要从地上站起来,眼前却突然有人伸出了手,道:“安大人,许久不见,你的口舌越发厉害了。” 安歌听出声音是殷澂的,没理会他的手,起身后退两步,恭恭敬敬地道:“七王爷,方才多有得罪,但微臣只是想将话头从皇后娘娘身上移开,并不是真心要引皇上责骂你的。” 殷澂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我又没怪你,你不知道啊,我一般不上朝的,一旦皇兄叫我上朝,必定是有什么令他为难的事情了,要我站出来给他挡刀子。每次都是这样,我都无所谓了,反正我在京城的名声也就这样,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如果我没猜错,待会儿皇上就要派人来请你留下来嘉奖你了。” 安歌笑了笑,道:“哦,没想到七王爷还有这种用途。” “是啊,我还记得你上次说我不如四哥九弟有本事,不能辅佐皇上,你现在再看看,我是不是还挺有本事的?”殷澂洋洋自得地道,“这朝中要是没有我啊,不知道皇上有多少次会被那些逼的下不来台咯!” “是,七王爷到底还算是对社稷有功劳的。”安歌应付了一句,拱手道,“邸报府今日还有要事要处置,安歌先回了。” “哎,你......” 安歌不理他快步往前走,没想到走到殿门口才发现,那些大臣都还没走,一个个站在大殿之外,三两成群,不知道是在逢迎别人,还是在讨论政事,她也一眼望见了许多大臣将那位景澜将军紧紧围住,每个人脸上都是和蔼的笑意...... 总之这个时候出去,肯定要引人注意,安歌也不好出去,可殷澂又在殿内纠缠...... 正当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时,突然来了几个内侍,挤进大臣们中叫走了景澜,又有几个进内殿,对安歌和殷澂说皇上请他们等一等。 殷沐还考虑到了不能让安歌太过引人注目,叫内侍带着她从后面去书房,而景澜和殷澂则是从奉先殿门口出去再绕去书房的。 所以安歌先到了,殷沐这一次见她比上一次的态度好多了,直接免了她的礼又赐了座。 等了没多会儿,殷澂和景澜也进来了,进来的时候殷澂还叽叽咕咕地对景澜说什么:“哎我跟你说话呢景将军你理我一下啊,小小年纪你哑巴了是不是,你出去打仗之前我刚开府办酒的时候还请你爹带你来我家喝过酒呢,你记不记得我了,你记不记得我了啊......” 景澜明显不想理他,板着脸进来了。 安歌看见这幅场景,没忍住笑了笑,景澜注意到她,眉头疑惑地皱了一下,旋即又松开,给殷沐行礼。 殷沐也免了他和殷澂的礼,都赐座之后,景澜先开口道:“多谢皇上相助,若不是皇上把臣叫过来,臣还不知道要被那些大臣缠到什么时候。” 殷澂立马大笑着接过他的话道:“哈哈哈你年纪小不懂,那些大臣想抓你回去做他们女婿呢,你说你要是真的暂时不想娶妻,就跟外面宣称你是断袖不就得了吗?还非去澄清做什么?” 殷沐冷冷地看了殷澂一眼,道:“当时的传闻,说景澜倾慕的人是朕,不该澄清么?” 殷澂楞了一下,又苦思冥想一番,突然一拍大腿,道:“对,对不起皇兄,我忘了,皇兄的名誉自然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败坏!不过我无所谓啊!”殷澂说着,笑着看向景澜,道,“我在京城里的名声都臭到地下八丈了,反正也不怕再添个断袖癖什么的,如今安歌也在,安歌你笔头子不是厉害吗?你回去之后立马就写我与景澜两个是那种关系,保证以后没有大臣敢求景澜当他家女婿了。” “就你?就算真的断袖我也看不上你啊。再说要摆脱那些老臣我至于跟你断袖么?我只要跟你来往紧密那些老臣就会以为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了。”景澜十分淡然地笑了一声,道,“物以类聚,跟你在一起,还会有谁舍得把女儿嫁给我?” 殷澂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旋即又是一副得意扬扬的样子,好像在庆幸自己有用似的,道:“对哦,还是你聪明!这样的话咱俩也不用装什么断袖了。” 安歌在一旁低着头憋笑,景澜平日里耐心算好的了,遇见了殷澂这种不要脸又能纠缠的人,不知道他的耐心能好到什么地步? 景澜已经不打算再忍耐下去,深深地叹了口气,抬手道:“皇上,臣还是先回府吧,想必那些老臣也走了。” “你再等等,他们今日弹劾皇后失败,估计还要聚在宫外面骂朕几句,你......你们几位都是朕真正交心的心腹大臣,就留下来,用过午膳再走。”殷沐说道。 于是三人只好继续等着,殷沐看向殷澂道:“七弟,今日你虽然为朕解了围,但你娶个歌姬的事情我还是要说你几句,朕知道七王妃蓝氏贤良,但你也不能这么欺负她啊,她堂堂太傅之女,怎能叫她与下九流的人同在一个屋檐下?” “皇兄你不知道,阿霞不会在意的,她素来对我颇为冷淡,我就算死在外头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放肆!你怎么说话呢!”殷沐又急又气,道,“蓝氏是朕老师的女儿,一定是你太过分了才会伤她心!”见殷澂讪讪地闭了口,殷沐又道,“对了,你们成婚该有七八年了吧?你乱来也不少年了,怎么你至今都没个孩子?你......要不要御医给你看看?” 第四十九章 给个浪子回头的机会呗 “对了,你们成婚该有七八年了吧?你在外头乱来也不少年了,怎么你至今都没个孩子?私生子也没,你......要不要御医给你看看?” 殷沐若无旁人地问弟弟身体之事,一旁的安歌只好低着头当做没听见,景澜也把玩着手中的一块玉佩,没有理会他们,身后的侍者们,全都板着脸一声不吭,宛若壁画上的假人。 殷沐都不觉得这个事情当着外人的面问出来比较难堪,殷澂就更不觉得了,当即摆摆手解释道:“我虽然荒唐,但还知道皇室血脉不容玷污,我出去寻花问柳,全都吃了苏易安给我的药,用了这药便不会有孩子,但倘若我与府中有名分的妃子同房,停了这药,就会有孩子,只是......皇兄你不知道啊,我府里的那两个王妃,都十分嫌弃我,一个天天冷着脸对我,一个几乎搬到佛堂去住了!我一年到头都没办法跟她们同房啊。”殷澂又摇头叹息了一会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半晌,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殷沐道,“皇兄,你的妃子也不少,怎么至今也没有几个孩子?你要不也找苏易安要些药?” 殷沐黑着脸,咳了一声,他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惹出了这么没羞没躁的话题,看了安歌和景澜一眼,道:“七弟慎言,这还有旁人在!” 安歌心里不由轻笑了一声……你现在知道有外人在说这个不方便了?也不知道是谁先提起的? 殷澂无所谓地道:“安歌一个姑娘家,我们说的话她不懂的,景澜还年轻,又还没娶妻,他也不懂的。” 安歌把脑袋压得更低了,她之前确实不懂的,但后来经常和柳平乐去书市上买书,去的次数多了,总有几次买到一些......艳本,里面把男女,男男女女之间的事情写的格外透彻,每每叫她带着探知欲看下去,看完就什么都懂了。 但这种事能和别人说么?能让别人知道么?那要被人家骂不知廉耻的,所以定是憋着心里装不懂。 至于景澜懂不懂,她就不知道了。 “总之你说话小心点就是了!朕看最近没有言官弹劾你,你又难受了是不是!”殷沐气道。 “好好好,我日后必定谨言。”殷澂连忙应道。 “还得慎行!你好歹也是个王爷,虽然你现在有本事摆平那些被你欺负的女子,但若是哪日摆不平了呢?到时候你还打算收几房回去?” “我的王妃都不理我......”殷澂嘀咕了一句,又突然抬头看向安歌,吓得安歌一个激灵,殷澂旋即饶有兴致道,“皇兄,我现在总是忍不住出去寻花问柳,主要还是因为我的王府没有可心的人儿,你若是能将安大人许配给我,我定好好待在王府,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保证不给你惹事。” 安歌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跟堵了个什么东西似的难受,还没等殷沐开口便赶紧跪了下去,紧张道:“皇上,微臣一心只想着报效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恩情,成婚这件事想都不敢想。” 好在殷沐也没有同意此事的打算,瞪了殷澂一眼,道:“你已经祸害了蓝大人的女儿,安幼平也是社稷栋梁,你还想祸害安家女儿?” 殷澂不服气地道:“我不是要改过自新了嘛,皇兄给个机会又如何,有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他还在为自己开脱,此时突然有个内侍过来报道:“皇上,皇后娘娘听闻安大人在此处,差人来请安大人过去。” 安歌心中一喜,期盼地看向殷沐,殷沐点头道:“那你便去吧。” 她应声告退,跟着内侍出去,殷澂一直看着她走远了,才把眼睛移回来,嘴角一扬,继续道:“皇兄你向来疼我,就做了个这个主赐婚呗。” “你真要把我气死是不是!”殷沐拍了一下桌子,吓得殷澂也不敢再说了,可这还不够,殷沐转脸吩咐身后的太监道,“把他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殷澂这才急了,忙道:“皇兄,臣弟不娶了不娶了还不行吗?臣弟这辈子都不敢打安歌注意了,打板子就算了吧?” “你以为朕是为了你不自量力求娶安歌才打你的?朕是为了给你的王妃蓝氏出口气才打你的!”殷沐不想再跟他多说,摆手道,“快拖下去!” 话音刚落,便上来了两个锦衣卫,把殷澂给拖了下去。 虽然侍卫特意把殷澂拖远了才开始打板子,但他的吼叫还是响彻整个大殿。 殷沐没管他,又看向了景澜,和颜悦色地说道:“朕非常理解那些大臣,你文武双全,相貌出众,又身份高贵,他们想与你攀亲,那是自然的。” 景澜淡然地回道:“臣可是要上阵杀敌的,若是哪天死在战场上了,叫人家的女儿守寡,岂不是糟践人家了?” “你胡说什么呢!”殷沐拧眉道,“你要你们景家绝后么?你可别跟朕说什么你家还有几房亲戚,你是景老将军的血脉,又是朕的肱骨,能和景家其他几房一样吗?景澜你也为朕考虑考虑,朕一国天子,”说到这儿,殷沐回头指了指御案上厚厚一沓的奏折接着道,“如今摆着这么多政务不处置,还要为你的婚事抄心,你也体谅体谅朕行么?你看看别家大臣,甚至皇族宗室,哪还有值得朕这么对待的?” 看着殷沐一副老父亲的样子为自己抄心,景澜也不是不知轻重之人,到底没敢继续争执,沉默片刻便点了头:“那便劳烦皇上了。” 殷沐听他的意思,这是答应要娶妻了,也松了口气,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是性格温顺的,还是要直率一些的?容貌可有什么讲究?” 景澜无所谓地道:“没什么讲究,活的,女的,平日里别唠唠叨叨说个没完就成,最好是个哑巴,臣怕吵。” 殷沐刚好一些的脸色又青了下来,盯着他看了良久,又叹了口气,道:“那你觉安歌如何?在朝为官,就算你不善交际,必要的应酬还是得有的,免得别人背后说你摆架子。朕看安歌八面玲珑,性子不软,替你处置这些正合适,若你娶了她,你只管练兵打仗,交际的活儿全交给她便可。” “皇上,臣说了不喜欢太吵的,她那张嘴巴太厉害了,只怕娶了她将军府再无宁日。”景澜摆摆手一脸嫌弃地说,“臣就算当一辈子的光棍也不要这种喋喋不休的女人。” “上一次,安歌不过为了自己能活命才出言为自己争辩,这一次,她是为了维护皇后而据理力争多说了话的。若是没人去惹她,她定然不是整日里说闲话东家长西家短的。而且她父亲虽然职位不算高,但也是个名声在外的好官,长得也不差,你若是相信朕的眼光,就定了安歌吧。”要不是身后还有侍者在,殷沐此时真的要拉着景澜的手像老父亲一样劝说了。 景澜摇头,他还清晰地记着不久前将军府门前的闹剧:“不行,皇上,这女人看着就特别烦人。” “......”殷沐沉默片刻,无奈道,“再看看吧,京城这么大,比她好的自然也有。或者朕回头嘱咐皇后去去办个花宴什么的......对了,眼看快入秋了,京城里各种菊花也相继开了,过段日子朕让皇后请京城里到了婚嫁年龄的男女去看花,到时候你也可以带着你军中得意又未婚配的将士们一起过去,可好?” 景澜知道一国之君替他考虑这个已经很为难了,就算心里还是不怎愿意,还是赶紧谢恩:“臣替将士们谢过皇上隆恩。” * 安歌在去皇后殿里的半道上,遇见了紫翠,紫翠挥退了其他侍者,将安歌拉到一边,拉着她的手解释道:“安大人,你今日在朝堂上维护皇后娘娘的事情,皇后娘娘已经知道了,本想将安大人叫过去,皇后娘娘亲自谢安大人的,可转念一想,皇后娘娘又觉得这个时候见安大人,传出去难免叫有些人怀疑安大人是因为和皇后私交甚好才出言维护皇后娘娘,因此又派奴婢过来说一声,今日就不见了,日后有机会,皇后娘娘一定报答今日的恩情......安大人可千万体恤皇后娘娘啊。” 安歌听懂了这是皇后为了避嫌,忙道:“紫翠姑姑严重了,娘娘多次救过微臣的性命,微臣在朝堂上只是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而已,若是能帮到皇后娘娘一丝半点儿,那是微臣的荣耀,实在担当不起皇后娘娘的谢。既然不用去见皇后娘娘了,那微臣先行告退。” 紫翠含笑点点头,又送了她半路,才回翊坤宫复命。 她刚走,安歌就遇见了被人用一张架子抬着过来的殷澂,她满脸惊讶,还没问什么,殷澂便伸着脖子,虚弱地对她道:“安歌啊,我在皇上面前求娶你,皇上不愿意将你赐给我,一气之下打得我皮开肉绽,你要是还有良心,你就把我送回王府,否则你定会良心不安!” 安歌忍住笑,道:“王爷,是皇上打得你,又不是我打的,我有什么良心不安的?我回邸报府还有事,告辞。” “哎你!”殷澂想要下架子去追她,才抬了半个身子就觉得疼的锥心,实在没办法,他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安歌小步跑开。 可一回了王府,他便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仆人,叫来王三,吩咐道:“你现在就去,把安歌绑过来!” 王三拱手道:“是!” “注意避开任何人!否则我皇兄知道又要打我一顿板子!” 第五十章 找女婿要抓紧 王三做事向来稳妥,他埋伏在了安歌从皇宫回邸报府的一条人迹鲜少的必经之路上,看见安歌一出现,立马上去拍晕了她塞进轿子里带回了王府。 等安歌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罗汉床的一侧,罗汉床的中间放了个小桌子,殷澂斜靠在另一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安歌猛地从床上翻下来,猜出发生了什么事的她立马气急败坏地指着殷澂道:“七王爷,你一个大男人,居然用这种龌龊的手段将我绑过来!你简直......你简直不要脸!” “我已经用要脸的手段和你纠缠了数月,可你不给我脸面,所以只能再用这不要脸的手段了。”殷澂忍着痛从床上走下来,一步一步逼近安歌,阴恻恻地道,“今日我若是不强行占有你,我就对不起我挨的这顿板子!” “你那板子又不是为我挨的!”安歌忙避到门口,可是房门被关了,她弄了几下没打开,又听见殷澂的脚步声步步逼近,忙回过头对他道,“王爷你那板子明明就是为了安抚蓝大人才挨的,蓝大人已经告老还乡,你愧对他的女儿,尚且要挨一顿板子,我也是官家之女,我爹正值壮年还在造福社稷,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到时候我去皇上面前告状,叫皇上也打得你皮开肉绽!” 殷澂冷笑道:“皇兄今日打我,都是打给外面人看的,那打板子的人也是有手段的,别看我现在血肉模糊,可这伤都是皮外伤,过不了两日就好了。我若是强行占有了你,你日后告到皇兄那儿也是一样的结果,他最多也就表面做做样子打我几板子,可你已经被我占了,日后还不是说什么都要待在我这七王府?” 之前殷澂虽然缠着她,但到底还彬彬有礼,今日撕破脸了才发现他居然这么可怕,安歌心中暗暗叫苦,紧紧抓着门上的插销,带着哭腔道:“你要是再敢过来,我就死在七王府!” “你休想拿到任何尖锐的东西,我看你怎么死!” “王爷真是蠢啊,你以为想死还必须要用刀吗?我一头撞死,拿破布吊死,绝食而死,咬舌而死,横竖怎么都死的掉!”安歌咬牙道,“不信你可以试试!” 殷澂脸上一窘,他也知道他那个皇兄对能臣向来是爱护的,要是真的逼死了安幼平的女儿,他就算不死也得掉层皮。沉默半晌,殷澂一跺脚道:“安歌,我如此英俊,又是王爷,到底哪里配不上你?” “你……你妻妾成群,还喜欢在外厮混,身子早就不清白了,我嫌弃你!” 殷澂惊讶了良久,哭笑不得地问:“安姑娘,你这说的什么怪话?世上哪有嫌弃男子身子不清白的?” “那为什么你们男人可以嫌弃女子身子不清白,女子就不能嫌弃男子?”安歌揉了一把眼睛道,“我不管在别处时什么样的,在我这儿,男女就得一样!我又不是那种只能靠着男人养活才能过日子的女人,我自己可以赚钱谋生,没什么要依赖男人的,所以我偏不愿意在婚配上委屈自己......王爷,你扪心自问,倘若我已经婚配了,或者我不顾礼仪早就和旁的男子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你还愿意与我结亲吗?” “愿意啊!”殷澂想都不想就答道,“我这个人从来不迂腐,什么贞操礼节那都是虚的,怎么比得过两个人在一起快快乐乐的重要?我上个月纳进门的一个妾侍还是个寡妇呢,就那绾云,进王府之前还是个歌姬呢,这有什么?倒是你,怎么年纪轻轻学那些老迂腐的做派,还口口声声清白不清白,真是好笑。” “你......”安歌总算是明白了,有时候讲道理和听不懂的人讲,就是白费口舌。 她索性不说了,心里盘算着要怎么逃离虎口,突然外面有人隔着门焦急地报道:“王爷!锦衣卫指挥同知袁起禄求见。” 殷澂立即斥道:“不见!我不是说了吗这个时候不要来坏我的好事!” “可是......可是他已经闯进来了......啊袁统领你怎么已经到这儿了,奴已经说了替你通知王爷了......袁统领你回前厅坐着如何......”这位小厮的话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门被直接踹开了,殷澂眼疾手快,在门倒下之前一把拉开了安歌,二人这才没被砸到。 殷澂看着面前的袁起禄,冷笑道:“我与你们锦衣卫似乎并无仇怨,怎么,是皇兄派你来我这儿抓人的?” 袁起禄没有多说话,直接上前一把将安歌抓过来护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绣春刀,指着殷澂道:“锦衣卫,守朝臣,乃本责!” 说完,又回头对安歌道:“安大人,走。” 殷澂眉头一横,抬手道:“你敢!来人,拦住他们!” 袁起禄刚毅的脸上竟出现了一种与他同归于尽的决绝,他冷声喝道:“你敢!” 安歌知道袁起禄说话不利索,现在只想快些逃离殷澂的魔爪,便从他身后探出脑袋道:“七王爷凭什么将我扣在王府?不如咱们一起去御前把话说清楚如何?” “你......!” 安歌冷笑道:“既然王爷不愿意,安歌也不勉强王爷了,今日多谢袁大人出手相救,咱们走吧。” 殷澂看着袁起禄一步步带走了安歌,可他才被打了板子,也不敢真的和锦衣卫起争执,免得真闹到殷沐那去,又是一顿板子,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离开。 七王府外头有一辆马车,安歌和袁起禄到了马车前,袁起禄掀开帘子道:“安大人,上车。” 安歌对他还有一分戒心,索性把话说清楚,道:“袁大人,你先前要杀我,可如今又转变态度救我,我心里害怕,想问个明白。” 袁起禄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之前都,是误会。谢谢你,救过我。” “什么误会?” 袁起禄却不愿意再说,只是低着头劝道:“安大人,上车。” 安歌叹了口气,道:“既然你说之前都是误会,那我希望真的是误会,你日后不要再杀我就是了,旁的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了。之前我救过你,如今你也救了我,我们之间扯平了。此处离邸报府你不远,我自己回去便是,告辞。” 说罢,安歌也不愿在多说什么,当即转身离去。 袁起禄在后面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落寞地回过头来。 * 回了邸报府已经是酉时,安歌还没来得及坐下喝杯茶,柳平乐也从家里过来了,拉着安歌就往外走:“安歌你是不是把我的大事给忘了呀?我在家中等你一天了,你快陪我一起去和我爹说说呀。” 安歌这才想起来柳平乐和李令的事情,她今日过得这么惊险,真的把这件事给忘了,心里又觉得对不起好友,顾不上休息,便忙和她一起上了马车,往柳府去。 柳平乐不知道安歌今日经历的一切,以为安歌是在邸报府待了一天,路上絮絮叨叨地和她说明自己的家事,叫安歌提前做好准备:“我是我们家的独女,我爹虽然宠我,但也十分严厉,所以我才不敢直接开口说,想叫你给我壮壮胆子。我娘也疼我,可我娘嫌贫爱富,经常跟我说让我嫁个什么豪门大家,所以你在她面前千万不要说李公子家境贫寒,我爹还有几个小妾,平日都不怎么能说得上话,只有一个妾侍穆氏,仗着自己给我爹生了个庶子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等等?”安歌从瞌睡中回过神来,问道,“你不是说你自己是家中独女么?怎么还有个庶弟?” “早夭了。那穆氏一口咬定是我娘害死了那个庶弟,骗取了我爹的几分怜惜......不过这也没什么打紧的,到我家的时候你避开不见那穆氏就得了。关键还是要说服我爹。” 安歌点点头,记在了心中。 到了柳府之后,柳平乐一路拉着安歌去前厅见了柳宗方,和她爹介绍道:“爹,这是我在邸报府的好友安歌,我先前与你说过她的。” 柳宗方还记得安歌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而且在皇后这件事上他是向着皇上的,因此对安歌多了几分好感。当时在朝堂上没看清她的长相,如今见她眉眼带笑,像个性格好的孩子,态度更和蔼了些,微笑道:“平乐,你日后可得和安大人好好学学。” 柳平乐不知道她爹叫她学什么,不过她现在一心想着李令,旁的都没在意,当即把话头丢给安歌:“爹,我下去亲自叫人做点儿好吃的来招待安歌,我过一会儿就回来。” 柳平乐暗暗捏了一下安歌的手,在看见了安歌一个肯定的眼神之后,便红着脸跑了出去。 柳宗方招呼安歌坐下,笑道:“你今日在朝堂之上一直低着头,我没看清你,如今看清了,才发现你与我家平乐差不多岁数,你小小年纪就敢于朝堂之上那般说话,平乐真该与你好好学学啊。” “柳大人谬赞了,平乐才华斐然,也是我们邸报府的中流砥柱,不然也不至于会引得国子监的李大人都对平乐一见倾心。”安歌顺势提了正紧事,笑道,“柳大人,李令李大人乃新科探花,想必柳大人也是听说过他的。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作为,前途不可限量,平乐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柳大人若是有空,不防看看这位李大人。” “哦?”柳宗方惊讶道,“李令确实年少有成,不过他真的对平乐有些意思?你听谁说的?” 安歌随口扯了个慌:“哦,这件事我是听了邸报府一位已经成婚的姐姐说的,那位姐姐寻李大人求证了,李大人确实爱慕平乐已久,苦于家中没有长辈在京城,所以才告诉了那位姐姐,那位姐姐又拐弯抹角告诉了我,我想着不能耽误他们,所以立马将这件事告诉柳大人。” 第五十一章 你没出息,我得有出息 柳平乐说的没错,她爹确实心疼她而且也赏识年轻才俊,问了柳平乐的意思,见柳平乐也羞羞答答的承认了,便同意明日下了朝之后就去找李令说这件事。 而同样看中了李令的郭采苹,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她犹犹豫豫,刚和郭崇德把话说到一半,得了消息的郭蕊儿便在自己的府上大怒道:“我这辈子就嫁了个举人,他居然想嫁探花!小小庶女还想爬到我头上去!不要脸!” 吴能在一旁小声劝道:“她要嫁就嫁呗,咱们把日子过好不就行了?再说了,她好歹是你妹妹,倘若日后李令做了大官,也能提携提携我......” 郭蕊儿一听这话,顿时怒目圆瞪,拿起手边的茶壶茶杯就往吴能身上扔,口中还骂道:“天杀的!我怎么嫁了个你这个没出息没本事的孬种!我那庶妹从小就与我不对付,你还指望她的夫君发际了提拔你?你别做梦了!” 郭蕊儿扔完了东西,又拧着他的耳朵骂了几句,吴能连忙求饶道:“夫人,我错了,我错了......我这不是还在科考吗?我这么用工,想必不日也能考取名分,夫人饶了我吧......” 郭蕊儿松开手,掐腰道:“我看你就是还惦记着那个小妖精!所以处处想着她好!我现在就回家,叫我爹万不能许她嫁得那么好!我摊上你这么个孬种,她得嫁的比我更差!我看就郭府跑腿的小厮娶她正好!” 郭蕊儿当即叫了马车,回了郭府,阻止此事。 她到的时候,郭崇德和郭采苹的生母汪氏正在汪氏的院子里其乐融融的吃饭,郭采苹已经得了郭崇德的应允,说愿意为她去主动和李令谈论婚事。 在郭崇德看来,自己是二品大员,自己的庶女,就算是贱妾生的,配个寒门读书人也足够了。而且他也觉得李令是个有前途的,若是能做他的岳父,日后朝中又多了一个帮手。 郭采苹见郭蕊儿气势汹汹地过来,她连忙起身道:“大姐姐怎回来了?快坐,我去叫小厨房添双筷子。” 郭采苹和汪氏虽然都不受宠,但院子里的仆人还是到位的,厨娘丫鬟一应俱全,主要也是当家主母怕郭崇德觉得她亏待了这对母女,落了话柄,所以表面功夫还是做的到位的。但郭采苹也知道这些下人都是当家主母和这位嫡姐的眼线,所以郭蕊儿才能这么快就知道她提亲的事情跑了回来。 这些下人也是巴望着郭采苹出错,好去主母和大小姐那边邀功,所以郭采苹平时根本不带丫鬟在身边,除了洗衣做饭叫下人做以外,旁的都亲力亲为。 “不必了。”郭蕊儿冷冷地打断了她,有丫鬟端了个凳子过来,郭蕊儿往凳子上一坐,对汪氏道,“你也下去吧。” 汪氏虽然是庶母,可从来不敢与这位嫡女争执什么,看郭崇德也没吱声,便苦着脸退出去了。 郭采苹在外面虽然有些横,但在这个家里,她早就明白了装无辜可怜才能博得怜悯,便抬手揉了一下眼睛,可怜巴巴地道:“大姐姐,我娘好歹也是你的庶母,我不求你能多尊敬她,只求你不要像对待下人一样对她呼来喝去可好?” 郭崇德也冷脸斥责了两句,道:“采苹说的是,蕊儿,你以后不可胡来。” “怎么,你娘以前可不就是我们郭家的下人么?”郭蕊儿嘲笑了一句,见郭采苹一张嘴一抿,知道她又要扮可怜装哭了,直接打断了她,道,“你别哭哭啼啼了,惹人厌烦!给我们郭家丢了那么大的脸,你还好意思哭!” 郭采苹顿时瞪大双眼,惊道:“大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到底做了什么了你说清楚!” “还做了什么,你一个女儿家,恬不知耻地和那位李探花勾搭,还纠缠他,全京城都知道了!我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才回来的!”郭蕊儿瞪了她一眼,道,“爹,近些日子,我和以前的闺中好友们闲聊,她们都耻笑我,说我们郭家不会管女儿,说我们郭家的女儿不仅勾搭姐夫,还见到个有本事的,就不要脸的倒贴上去,拦都拦不住......” 郭采苹一抹眼泪,“扑通”一声跪下了,哭哭啼啼地道:“爹,女儿冤枉啊,我与姐夫清清白白,与李大人也是发乎情止乎礼,爹爹若是不信,明日与李大人见了面,便知道女儿到底有没有越礼之处了。” “还见面?若是见面了,可不更坐实了你与那李探花有一腿的事实了吗?”郭蕊儿看向郭崇德道,“爹,你该不会真的要去和李探花提亲吧?咱们郭家的脸面,不要了呀?” “爹,女儿没有,女儿一直是循规蹈矩的,没有做出任何败坏郭家名声的事情啊!”郭采苹哭道,“爹,女儿只是考虑李大人前途无量,与女儿年纪又合适,倘若能结成这门亲事,那日后也能成为爹在朝堂上的助力,爹养女儿这么多年,女儿真的想回报爹爹,可女儿又不能考取功名也不能上阵杀敌,只能用这种方式,还望爹明白女儿的一片苦心啊!” “呵,你若真的没有私心,只是为了爹考虑,那你去嫁太常寺卿刘大人岂不是更好?刘大人好歹三品官了,可李令只是个从六品助教,还要熬几年才能熬到三品官的位置?他们俩到底哪个能为爹爹在朝中说话?”郭蕊儿抬起帕子遮住上扬的嘴角,眼含讥笑地说道。 郭采苹也经常和宫里的人打交道,知道这位太常寺卿刘大人已经将近五十岁了,而且样貌丑陋,他的夫人已经死了十多年了,孩子都多大了,叫她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去嫁这种人? 郭采苹冷笑道:“姐夫已过三十依然一事无成,想必不能在朝中给父亲什么助力了,姐姐不如与姐夫和离了,自己再去嫁刘大人不是更好?” “闭嘴!”郭蕊儿一巴掌打在郭采苹的脸上,骂道,“你侮辱我也就算了,但你姐夫是爹亲自为我挑的,这么说岂不是责备爹眼光有问题?” “够了!”郭崇德见这都动起手来了,气的骂道,“你俩都给我消停点!此事我自有打算,你们不必再争!” 说罢,郭崇德气得拂袖而去。 等郭崇德的脚步声听不见了,郭采苹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她早就与这个姐姐撕破脸了,在她面前也没什么好装的。 她擦了擦眼角的两滴泪,冷淡地说道:“大姐,你自己嫁了个没本事的也就算了,这么忙不迭地来破坏我的名声又是为何?不过啊不管你怎么急,我与李大人的婚事都是板上钉钉的。他呀虽然现在只是个从六品小官,可人家终究是探花郎啊,升官只是时间问题。” 郭蕊儿不削地道:“哼,不要脸!你在京城里名声败坏,没有人愿意要你,你便把注意打到了这种从外地考过来的寒门学子身上,但你以为你能瞒多久?” 郭采苹笑了一声:“怎么,姐姐又要去李大人面前说三道四了么?不过我可提醒姐姐一句,人家是在国子监供职的,那里面全是男子,姐姐一个人过去可要小心点儿,被别人看见总归是不好的。” “你的名声,还要我跑到国子监去亲自说?”郭蕊儿嗤笑道,“过几日皇后娘娘便要举办赏花大会,到时候京城里没有婚配的适龄男女都会受邀过去,李大人又年轻又有前途,也在受邀之列。你的事情在京城大家闺秀口中早就成为笑柄了,你觉得到了那日会不会有人说你什么?李大人又会不会听见什么?” “你......!郭蕊儿你才不要脸!那些话柄都是你污蔑我的!我从没有和吴能有过什么!” 郭蕊儿站起身来,像嫌弃这里的凳子脏似的拍了拍裙子,鄙夷道:“就你还想爬到我头上去,做梦!” 说罢,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郭采苹止住即将流出的泪水,眼低闪过一丝冷意,这时候汪氏才敢从外面进来,拉住郭采苹的手柔声安慰她道:“采苹,算了,如果你爹不同意那位李公子,我们再看看别的人家......读书人没什么好的,大都薄情寡义,你看你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娘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嫁一个疼你爱你的男人,最好能像你大姐夫一样,没本事,但是听话,胆子也小不敢欺负你......” “够了!凭什么我就要退让?”郭采苹厌烦地甩开她的手,“郭蕊儿因为当初吴能先看上了我,所以一直对我有意见,无论我做什么她都要横插一脚,可我有错吗?不管是吴能还是李令,我凭自己的本事为自己谋算有错吗?就因为我投胎在了你的肚子里,就因为我是个所谓的庶女,所以我什么都要最差的?她郭蕊儿找了个没出息的我就要找更没出息的?凭什么?” 汪氏被她一堵,眼睛又红了,自责道:“都怪娘不争气,都怪娘不争气……” “你不争气,我得争气。”郭采苹脸上挂着泪轻笑道,“嫁个有出息的人,今后有了靠山,把郭蕊儿踩在脚下,就是我争气的第一步。” 第五十二章 撕破脸还要好好相处 柳宗方本想着隔日下了朝之后去看李令的,没想到当晚九王妃白氏就派人送来了帖子,说是邀请柳夫人带着柳平乐过几日去九王府赏菊。 九王爷殷洵封号定王,他替朝廷掌控着盐业和冶铁业,说是整个大黎最富裕的人也不为过。京城的九王府占地过百亩,据说因为九王妃出身江南,尽管他们在江南也有别府,京城中的九王府还是仿着江南的景色布置,里面假山湖泊、亭台楼阁应有尽有,不少人私下都称呼它为“京师小江南”。 柳宗方收到帖子时正在用晚饭,安歌作为客人也留下来与他们一起,听了帖子的内容疑惑道:“菊花这么早就开了?” 柳平乐的生母周氏笑道:“安姑娘有所不知,这是京城中贵家女眷惯用的手段的,时常举办一些蹴鞠赛啊,马球会啊,赏花宴啊,赏月宴啊,大部分时候,她们的目的都不是为了赏花赏月,是为了给自己家孩子,或者相熟人家孩子,相看婚事的。” “是啊,我们与九王府没什么交情,帖子都送到我们手上来了,想必这件事是皇后,甚至是皇上授意的。”柳宗方想了想道,“估计到时候,李大人,新科状元许大人,甚至景小将军等出色的年轻男子,都会受邀前去。” 周氏莞尔一笑,接过话道:“那夫君不必自己私下去见李大人了,到了那日花会,我替平乐相看就是。若是李探花真的不错的,你再去与他见面。” 柳宗方正要点头,柳平乐却突然道:“还是爹爹去吧,李大人与爹爹都是读书人,想必更能聊得到一块去,娘你去你又不知道和他说什么。” 周氏嗔怪地看了柳平乐一眼,道:“李探花已经是探花了,才学自然不用说,还要你爹爹亲自去试探么?我就去看看他的长相、人品、家境如何,若是我满意了,再叫你爹爹出面。你爹爹与李探花都是在朝为官的,我这边不满意,你爹爹也不必出面了,省得日后见了面尴尬。” “嗯,你娘说的有道理。”柳宗方点头道。 “爹......”柳平乐拧了一下眉头,就是怕她娘一听李令的家世后就不同意了,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柳宗方看了一眼她的碗,道:“吃饭吧,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柳平乐咬咬牙,只好先忍着了。 饭后,安歌又被柳平乐留在了柳府一起休息,二人洗漱完毕之后刚躺到床上,柳平乐便叫苦连天地道:“安歌,这下完了,我娘先去打探李公子,她定不会满意他的家世的!难道我与李大人的缘分就要断送在这里的了吗?呜呜呜......我不要!” “不至于吧?李大人日后定会发达的,你娘看起来也是知书达理的,你好好跟她说说,想必她会明白的。” “不会的!”柳平乐苦道,“我娘嫌贫爱富,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比家产丰饶来的重要,她宁愿让我嫁给富裕的商贾,也不愿意让我嫁给穷官,怎么办啊......这下真的完了......” “你别哭别哭......”安歌连忙安慰道,“这几日李大人不是还要去邸报府么?要不然我试下先与他打个招呼,到时候你娘去盘问他的时候,叫他把家世这一块随口带过去?如何?要是你娘非要逼问的清清楚楚才罢休,那就让李大人胡诌一个家世,反正他过了你娘这关就好办了,你说行不?” 柳平乐听罢,顿时破涕为笑,点头道:“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次日天亮,二人一同去了邸报府,刚到偏厅里坐下,郭采苹瞥了她们二人一眼,目光露出一丝不削,又探出身子拍了拍坐在前排的余圆圆道:“圆圆,你收到九王妃下的帖子么?” 余圆圆回过头,兴致勃勃地对她道:“我家夫君算是九王爷的手下,自然是收到了的,我听说这次花会还是皇上属意,皇后娘娘委托九王妃办的呢!那九王府简直是常人想象不到的奢华气派,这次我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游览一番!”说完,余圆圆又看向安歌和柳平乐,问道,“你们二人收到了帖子么?” 柳平乐点了点头没说话,安歌老老实实地摇头道:“我没有收到。” 郭采苹立马掩唇讥笑道:“哎呀,你不是和皇后关系挺好的嘛?赏花会她怎么也不叫你?听说这次赏花会半个京城的年轻公子哥儿都会去,是相看婚事的好时机。难道皇后娘娘是觉得你这种外地来的,上不了台面,才不叫你的么?” 安歌冷笑一声,本来她就不怎么在意这件事,也不是特别想去花会,便不打算理会她,没想到这个时候管事带着一个年长的女子进了偏厅,管事笑眯眯地指着安歌介绍道:“这便是安大人。” 那年长女子立马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递到安歌手中,道:“安大人,老身是九王府的管事嬷嬷,我们九王妃昨晚便想要送帖子给你邀请你去赏花会,可昨晚老身到的时候,邸报府都已经关门了,又不知道安大人住在何处,便今日才送里,安大人切莫怪罪啊。” 安歌忙起身道:“不敢不敢,承蒙九王妃厚爱,又劳烦嬷嬷跑了两趟,安歌心里实在故意不去......” “哎,你可别这么说。”嬷嬷亲昵地拉着她的手道,“皇后娘娘特意交代了咱们王妃,说你父家在扬州,没法儿亲自照料你,你又是个好孩子,日后啊就把咱们王妃当做姐姐便是,有什么事跟咱们王妃说!” 那嬷嬷又夸了安歌几句,等安歌答应了一定会去花会,她才笑着离开。 她刚走,柳平乐便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郭采苹道:“你才嘲笑完安歌人家就请送帖子过来了,你丢不丢人?” 郭采苹气道:“我不过就是说错了话而已,有什么丢人的?再说就算去了花会又如何,一个外地小官的女儿还真的觉得自己能攀高枝么?” 安歌轻笑道:“我可从未想过自己能攀什么高枝,倒是你想了很久吧?我祝你早日找到高枝早早攀过去,别在邸报府丢人现眼了。” “你......!邸报府是你开的吗?你叫我走我就走?”郭采苹气不打一出来,起身伸手就要去推安歌,余圆圆连忙拦着她道,“你别冲动,别冲动嘛,动手做什么......” 安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你不是丢人现眼又是什么?在我们的俸禄上报户部的头天晚上,是你最后一个走的,你嫉妒我比你拿的俸禄多,便涂改了账本,你觉得这是个小罪,户部大人知道骂你两句就算了?” 郭采苹身子突然一僵,愣了一会儿才骂道:“你胡说什么!” 安歌不慌不忙地道:“对,那日邸报府中人早早走了,没人可以指认你,但我花了几日与对面茶馆的老板娘熟络了起来,她是个记性好的,她清楚的记得那日晚上是你最后一个鬼鬼祟祟地离开了邸报府。” “你......我没有!” 安歌看了她一眼:“你有没有,自己心知肚明便是。我没有叫茶馆的老板娘为我作证,是因为这次有国子监的人掺和了进来,我不想影响刘大人与诸位的仕途才什么都没有说,我希望你知道好歹,否则第一个受到牵连的定会是你!” 郭采苹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且负责这件事的人还是李令,若李令知道是她......那他会不会就对自己印象不好了? 昨日听郭蕊儿说了花会的事情之后,自己不久也收到了九王府送来的帖子,她担忧李令去花会的时候,会听别人说自己的闲话,后来又安慰自己那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她问心无愧,才能打起精神来邸报府应卯,可改账本这件事...... 余圆圆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可她一直都是怕事的性格,只盼着都能息事宁人,就赶紧去把郭采苹拉走了:“哎呦,你看你的妆怎么花了?快跟我去隔壁屋子补一补。” 安歌见余圆圆出来和事,也没有继续为难她们,冷笑一声便不再多说了。 她刚摆好纸笔打算开始写东西,前面坐着的张莲凤却走了过来,坐到安歌身旁,和善地笑道:“安歌,既然你已经知道你俸禄出错的事是郭采苹弄出来的,我可算甩了这个黑锅了。之前我与你之间的误会,也就算清了吧?” 安歌十分想告诉她,既然已经撕破脸了,没必要再装出和善的样子,而且没有看管好账本,你要负责的,以后再这样,不是还会有人有机会涂改账本么? 可她到底没说出来......张莲凤还算邸报府的副主管,若不能将她从副主管的位置上拉下来,日后自己的俸禄还是要她算的。 真的弄到僵的无可挽回的地步,作为副主管的她给自己穿小鞋怎么办? 安歌深呼了一口气,面前装出一丝微笑,道:“张大人言重了,我还记得你之前帮助我入宫见皇后娘娘的事情呢,心里一直是感激你的,如今误会既然解开了,我们俩之间自然没有什么仇怨了。” 张莲凤听见“宫见皇后娘娘”几个字,当即笑容一僵......那件事,皇后知道了真相,还没有处置她,也不知道皇后到底怎么想的。 不过现在不是担忧这个的时候,就算皇后日后算起来,自己要被杀头,要被流放,她都认了,可在这之前,她得给自己已经及笄的女儿寻找出路才是。 她又笑了起来,对安歌道:“安歌,我见你与九王妃挺熟悉的,能不能与九王妃说个情,给我的女儿也要张帖子?” 第五十三章 丈母娘都嫌贫爱富吗 京城里绝大多数官眷都收到了帖子,可张莲凤没有,她如今虽然也在邸报府为官,但她是罪臣之妻,儿女是罪臣的儿女,没有资格受到邀请。 可自己的女儿本就没什么机会见到贵人,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她这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在与达官贵人家的公子见面了,所以,她才腆着脸求安歌给她的女儿要一份帖子。 安歌无奈道:“张大人,真不是我不帮你,我与九王妃压根就不熟,我们面都没见过,她那么客气主要是为了完成皇后娘娘的交代,要是我真的去把九王妃当亲姐姐了,人家肯定觉得我蠢,居然把客套话给当真。” 张莲凤央求道:“那你帮我去问皇后娘娘要一份恩典如何?你如今在皇后娘娘跟前的面子那么大,你开口皇后娘娘定不会拒绝的。” “我没什么面子......”安歌真的有些哭笑不得,她本就不喜欢麻烦别人,更别说皇后多次救她,她已经欠她很多恩情了,哪好意思在为了一个自己完全不在意的人去开口?要是柳平乐遇到了如今的情况,她或许还能去求一求……张莲凤的女儿,就算了吧。 “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的一双子女年幼便失了父亲,女儿洛儿已经及笄,婚事还没着落,我一个女子,又要养家,又要忙里忙外,活活耽误了她......”张莲凤几乎要哭出来了,“安歌,你就看在她与你差不多大的份上,就帮我这一次吧!” 柳平乐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道:“你就自己去求呗,本来就一个人情的事情,你让安歌去求,这样你欠了安歌一个人情,安歌和你们一家子又欠了皇后一个人情,活脱脱变成了三个人情。皇后的人情是好还的吗?安歌平时一个铜板都不愿意欠别人,你还叫她去欠人情......” 安歌点头,看着张莲凤道:“是这个道理,所以对不住了,我不会去求皇后的。” 张莲凤揉揉眼泪,见她们俩一唱一和着实没有下口的地方,心里已经气到了极点,脸上却还勉强挤出一丝笑道:“既然你不愿,那也就算了吧。” 不算了还能怎样?安歌觉得好笑,开始研墨准备写东西,不再理会她了。 可张莲凤心里还是忧心女儿,坐了没多会儿就坐不住了,索性去了刘咏絮的书房。 客套之后,张莲凤便开始说正事:“刘大人可听说了,九王妃要举办赏花宴,咱们府中的几个姑娘,就连余圆圆都接到帖子了,易银颦平日里不爱多言,我也没问她,不过想必也是拿到了的。” 刘咏絮点头道:“嗯,我知道此事,我夫人昨日也收到了,叫她带着我家女儿过去。所以咱们这次得加紧写文章,赶在花会之前出这一期邸报,那一日甚至后面几日,估计诸位都没心思写了。” “是啊,这么大的盛会,刘大人家自然是收到了的,我的女儿也到了适婚年纪,可都怪我嫁了个不争气的丈夫,丢下我孤儿寡母在京,处处叫人看不起,”说着张莲凤的眼泪便流了出来,“整个京城也就刘大人可怜我们给我个差事,叫我的两个孩子不至于饿死,否则我们娘仨早就过不下去了......” “你......你别哭啊,咱们邸报府的几个人心底都是不错的,平日里也没人欺负你,不至于说的这样惨。”刘咏絮看她哭便急了,忙出言安慰。 “是啊,邸报府的诸位待我都是极好的,我心中也感激诸位。”张莲凤吸了吸鼻子,道,“我看着邸报府的这几个小姑娘都是厉害的,尤其是安歌。” 刘咏絮到现在还没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道:“嗯,安歌确实不错,平乐性子虽然直了些,但才学还是有的,也是个不错的。” “刘大人不知道,安歌最厉害的地方还不在才学上呢,她呀可会做人了,不仅皇后娘娘赏识她,九王妃也派人来拉着她的手替九王妃认妹妹,她可真是前途无量。”张莲凤勾了勾嘴角,道,“我本想着安歌来到京城,从无依无靠到如今这么高的地位,都是靠着咱们邸报府,总会想着汇报咱们吧?所以方才就腆着脸去叫她替我要张帖子,哪想到这种举手之劳她都不愿意帮我,也不知道以后发达了会不会帮刘大人。哎,才学固然重要,要是也有知恩图报的德行就更好了……” 刘咏絮挑了一下眉,道:“我找她来是因为她的志气和才学,又不是为了她发际了提携我,我一个大男人,叫晚辈提携我,我像什么话?而且安歌是个知恩图报的,这次俸禄出错,她要不是怕影响到我们,她至于隐忍至今么?你也不必多说了,你不就是下要张帖子的么?我家的帖子给你就是了。” 张莲凤又惊又喜,也不想着继续挑拨了,还故作担忧地问道:“真的可以给我吗?那你的夫人和女儿不去了么?” 刘咏絮摆摆手道:“我女儿年方豆蔻,还小的很,日后有的是机会。到时候你自己别出面了,叫你女儿一个人过去吧,就说你女儿是我家女儿的闺中好友,我女儿感了风寒无法起身,所以才委托你女儿代赴宴的。” 张莲凤知道自己身为罪臣之气,不少官眷还认识她,所以不方便出面,连忙谢道:“刘大人真是我家洛儿的再生之父,我替洛儿谢谢刘大人!” “不必,你快回偏厅好好做事吧,这个月的俸禄也提前算,算好了拿过来给我看看,我也核算一遍,万万不能再出错了!” 张莲凤连连点头,又千恩万谢了,才退了出去。 * 花会定在八月初十,还不到中秋,通常这个时候菊花才刚开,还没什么看头,要到重阳左右,菊花才开的最好。 可九王府不一样,院子里的花卉都是找经验丰富的花匠照顾,就算是要寒冬腊月看菊花,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一日天朗气清,九王府从一大早便门庭若市,来往的男女皆身着盛装,别说女子,就算是男子也有不少上了妆,九王府外几里路,都能闻到脂粉的香气。 安歌是坐了柳家的马车过来的,周氏心里觉得安歌穷的连马车都没有,别说马车了,好歹官家小姐,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就不怎么想叫柳平乐交这个朋友,但柳宗方都嘱咐过她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带着安歌来了。 坐在马上上的时候,安歌也感觉到了周氏对她的爱搭不理,想着等下车见过九王妃之后便和柳平乐两个人去赏花,离开周氏的视线不着她烦。 周氏带着她们俩去拜谢九王妃的邀请,九王妃白氏与皇后本是闺中密友,她听说上次安歌在朝中维护皇后的事情之后,就算没有皇后的交代也要对安歌另眼相看,她与周氏寒暄数句之后,便又招手叫安歌走进,笑着打量她道:“安姑娘今日未施粉黛,也叫人移不开眼,这般好样貌叫我看了都不知道怎么夸了。” “九王妃谬赞了,您才是明艳动人。”安歌也含笑看着九王妃,她看起来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青莲底绣花鸟图案罗裙,柳眉杏眼,肌肤白皙,额头略高,显得十分聪明活泼。 “我听说你爹清正廉洁,是个好官,如今你一个在京城谋生,又与我都是江南过来的,平日里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九王妃慈爱地拍着她的手道,“你爹名声在外,想必升迁来京城做官也是指日可待的,你呀就先在京城给他找个准女婿如何?” 安歌红着脸低头道:“王妃莫要取笑我了……” 好在九王妃还要去招待别的客人,与她们说了几句便分开了,九王妃走后,周氏看安歌的目光就变了,不好意思地道:“你爹原来也是当官的呀?哎呀我之前都不知道,你怎么与九王妃关系这么好的?” 安歌还没说话,柳平乐在一旁笑道:“娘,你方才在车上可不是这种态度。” “你个小丫头,说什么呢!”周氏瞪了她一眼,又看向安歌道,“孩子啊,你也是官家小姐,身边一个侍女都没有,凡事亲力亲为的可不行,别说我了,认谁看了也瞧不起你。平乐院子里的丫鬟多,叫她挑几个伺候你如何?” 安歌连忙摆手道:“不必,伯母太客气了,我习惯自己做事了,再说我平日又没什么重活要做。” 柳平乐拉过周氏道:“娘,你现在知道嫌贫爱富是不对的了吧?有很多你以为的穷人,人家的能力强的很呢!你待会儿替我相看未来夫婿,可要把你这个习惯可丢了才行!” “你这丫头,别口口声声未来夫婿的,丢不丢人!”周氏抬手就要打柳平乐,柳平乐笑嘻嘻地逃开了,拉着安歌道,“安歌,我们走,别跟我娘在一块了。” 二人小跑了几步,等看到周氏被别家的妇女拦着说话之后,柳平乐才停下脚步,郑重地问安歌道:“我们之前商量的事情,你告诉李公子了吧?” 安歌点点头,眨眨眼睛调笑道:“李公子本是个性子正派的,听我说了之后还很不愿意说谎,觉得自己的身世是什么就该说什么,但考虑到这个影响他和你在一起,到底还是应下来了。” 柳平乐抿着嘴笑着:“那我就放心了,走,去给你看夫婿去。” “我……我可不要!” “口是心非!”柳平乐笑话了她一句,又张着脑袋看哪边的俊美男子多,突然,目光定在了一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道,“那边怎么那么多人?定有热闹看!走!” 第五十四章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栽赃 柳平乐看见的热闹还在一汪碧池的对岸,她拉着安歌从木桥上走到对岸,便发现了热闹的源头,原来是景澜来了。 作为如今京城相亲市场上最受欢迎的人物之一,景澜才到九王府,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去拜见九王妃,就被一群与周氏年纪相当的妇人给围起来了,不停地问话。 安歌和柳平乐站在外圈围观,听见一位着靛紫衣衫的妇人道:“虽说如今咱们大黎崇文,但要是我看呐,女儿嫁人,还是要嫁个英武男儿,这样才不会受欺负,景将军你说是吧?” 这话是明明白白的拍景澜马屁,景澜却仿佛没听懂似的挡了回去,道:“大黎律法严明,谁要是欺负你的女儿报官便是,再说还可以花钱多雇几个打手,你完全不必担心。” 这妇人被堵得无话,可当即又有旁人凑了上去:“我们家老爷是个读书人,他呀最佩服景将军这种为国杀敌的武将,只盼着日后有机会能与景将军多走动走动。” 景澜面不改色地回道:“到底是要以文治国的,读书人才有本事,我这种武将随时都有可能死在战场上,只望我以后的亲家也要明白这一点,随时做好让女儿当寡妇的准备。” “哎呀,景将军快快不要胡说,怪吓人的。”又有一个夫人迎上去道,“景家一门忠烈,景将军如今连个在世的长辈都没有,将军府也定是冷冷清清的,叫人心疼。只盼着景将军能早日添位夫人……” 景澜淡定一笑,道:“不至于冷清,我还有好几个叔伯在世,时常派人来将军府找我要钱。可惜我没读过多少书,连账本都看不明白,如今也不知道他们少我多少钱。” “......” 那边聊着,柳平乐忍不住小声笑道:“这景小将军真是有趣,又说自己家有爱打秋风的烦人亲戚,又说自己是武将随时可能命陨沙场,岂不是告诉旁人,日后嫁到他家去没什么轻快日子过,还要做好当寡妇的准备?他到底是来相看亲家的,还是来给自己的亲事捣乱的?” “先把自己的短处说出来,倒好过那些只说好不说差的骗婚之人……”安歌之前还觉得他挺讨厌的,现在却有些改观了,他倒是一个直肠子,“不过啊这些短处比起他的地位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你看他那样回话,想与他结亲的人不还是一个不少么?” “那是自然,他什么身份呀?世袭的将军,如今又拿了战功,我听我爹说钦天监早就奉命算良辰吉日,到时候给他封侯了。”柳平乐低声道,“安歌你知道封侯什么意思吗?我朝公、候、伯那可都是超品秩的大官!比一等官还要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安歌点点头:“是啊,确实位高权重。” “我娘昨晚上还偷偷跟我说李令官职低,叫我也看看景澜如何……我真是要笑死了,京城什么地方呀?我又算什么?乍一乍出现了景澜这么个人物,谁不想凑上去?要是景澜真的看上我啊,那别说我,就算是我爹,到时候也会成为众矢之的。更何况我还早就心仪李公子了……”柳平乐说到这里有些不自然的娇羞,可瞬间又消失了,拉着安歌小声道,“我好说歹说把我娘给劝住了,她这么大岁数还不如我活的明白。” 安歌依然是赞同地连连点头:“你说的太对了,他太过招风,咱们现在最好离景澜远些,如果和他走得太近,哪怕没发生什么,到时候被风言风语说大了,都要跟着被针对。”或者旁人在京城还有家族可以依靠,所以还不太在意这一点,但自己独自在京城谋生,这种大人物是绝对不敢靠近的…… 她们俩站在湖边小声聊着,不远处坐落在湖中央的一座四角亭下坐着一主一仆两个人,那主人正是七王府过来的绾云,她端起杯盏喝了一口茶,又拿帕子沾了沾嘴角,看着安歌的方向冷哼一声道:“那两个小丫头凑在一起嘀咕什么呢?” 她身旁的婢女立即回道:“估摸着是打算等那些夫人们问完了景将军话,她们也凑过去引起景将军的注意吧。” “哼,这乡巴佬天天想着攀高枝!”绾云前几日听府上的人说殷澂把安歌直接掳到王府去了,可把她吓了一跳,她想着殷澂要是和安歌真发生了什么,那安歌认命了嫁入王府,她看着又不像如今的王妃和另一位侧妃那么好欺负,到时候自己的位置肯定就要受到威胁了。 后来又听说什么都没发生,但她依然没办法轻松下来。以往殷澂对哪个女人有兴趣,没几日就过去了,但他对这个安歌已经好几个月了,兴趣只增不减……难道这个无情王爷还真的动了真情? 如今又想起了这些事,绾云越来越气,忽然伸手拔出自己头上的步摇,塞进丫鬟手中,道:“燕儿,你去她身边,把这步摇丢到她脚下,等她弯腰捡起来的时候,你再大叫大闹,说她偷了你的步摇。” “是。”燕儿点点头便要过去,绾云又连忙叫住她道,“这步摇是七王府的东西,她要是绝口不认是她偷的,你就说是王爷给她的,拐弯抹角地骂她不要脸,和王爷勾搭。” 燕儿听罢,有些犹豫,道:“可是,这样的话咱们王爷的名声岂不是也要受到损害?” 绾云冷笑着瞥了她一眼:“你傻不傻?咱们王爷还有什么名声?本来就一个浪荡子,他在乎多一个女人跟他扯关系?如今这九王府车如流水,但凡能找出一个看得起我家王爷的,我名字倒过来写!” 别说如今在九王府的客人,就算是殷澂的亲哥哥亲嫂子又何尝看得起他? 九王妃这帖子,本来还是下给七王妃蓝氏的,蓝氏称病没来,绾云又在府上憋得慌,又早就听说九王府景色宜人,就兴冲冲地拿着帖子过来了。 哪知道那位九王妃一看见绾云,脸就胯下来了,连客套话都没有,直接安排了两个下人过来伺候她,自己转身就走了。 绾云也看得出九王府的下人都对她没什么好脸色,于是就叫那两个下人别跟了,自己看这湖中心的亭子风景好,便过来了。她过来的时候,当时亭子里还有几个人在,可她一到这儿,那几个人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刷的一下站起来全走了! 她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七王府的人不受待见!不受全京城人待见! “还王爷的名声,真是好笑。”绾云冷笑一声。 燕儿还有些害怕,迟疑片刻,道:“夫人,若是奴婢败坏了那人的名声,她破罐子破摔,索性嫁给咱们王爷了怎么办?到时候夫人岂不是要天天见着她?”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今日非得出气不可!”绾云瞪了她一眼,“你心眼儿怎么这样多?我看你也不是个老实的!” 燕儿连忙喊道:“不是啊夫人,奴婢……奴婢就是害怕……” “怕什么?”绾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就按照我说的做,等会儿我过去给你撑腰。” 燕儿想起绾云在王府里面的霸道手段,知道她是个厉害的,得了她会给自己撑腰的承诺,心里也不怕了,当即拿着步摇,从桥上往安歌的方向去。 不一会儿便到了安歌所站的位置附近,燕儿瞧准机会,走过去将步摇丢在她脚下,又头也不回地溜走。 安歌果然注意到了掉在自己脚边的步摇,她连忙叫住燕儿道:“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燕儿转过身,看见安歌并没有帮她捡起来的意思,这……这要怎么办啊?她家夫人只说在她捡起来的时候栽赃的呀…… 不管了,按照说好的来吧。 燕儿看着左右没有人注意她,大部分人都围着景澜,便小声道:“姑娘帮我捡一下吧,我腰疼,没办法弯腰。” 就一个弯腰的事情,安歌也没有怀疑什么,便伸手捡了,没想到东西刚到她的手里,燕儿突然大叫道:“怪不得我到处找不到,原来是被你偷了,你为什么偷我的东西?” 她这么一叫,不远处的众多夫人们,以及景澜,都被吸引了目光,齐刷刷往这边看来。景澜见那所谓的“小贼”是安歌,眉梢一扬,也饶有兴致地跟着众人围观起来。 如果他没猜错,说她偷东西的这个人,得有好果子吃了。 柳平乐一直与安歌站在一起的,闻言不由惊讶地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明目张胆地栽赃,分明是你丢在这儿的,安歌好心叫住你提醒你东西掉了,可你又说自己腰疼不方便弯腰捡,安歌才帮你捡了,原来你是在这里设了个套呢?” 燕儿嘴巴一撇,抬手揉了揉眼睛,可怜巴巴地道:“你们俩都是官家小姐,关系又好,何必两个人合起火来欺负我这种没权没势的小奴婢呢?” 这拙劣的演技,居然还有不少人相信了,在一旁帮腔道:“是啊,瞧这小姑娘,多可怜啊……” “就是啊,你们俩穿的也不差,何必拿人家一个金步摇呢?” 哎,大多数人都是容易心软的,看见有人哭哭啼啼的,便不由自主地站到了她那边。 第五十五章 手撕刁妃这种好事大家一起来 “你们俩都是官家小姐,关系又好,何必两个人合起火来欺负我这种没权没势的小奴婢呢?” 柳平乐眉头一皱,张口就要为安歌辩解,安歌连忙将她拉了回来,如今这么多贵家夫人在,不远处还有不少男子也注意到了这边,可不能让柳平乐落下什么泼辣的口舌,坏了她在京城里的名声。 对方肯定是有备而来,这人穿的是丫鬟的衣裙,指不定真正的幕后之人正在哪里看好戏呢。现在要是气急败坏地跟她吵,就真的中了人家的圈套了。 安歌也不急,打量了那人一番,便笑着道:“奴婢?是啊,我见你穿着打扮可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这步摇……”安歌高高举起手中的东西,以让所有人看清楚,“诸位瞧瞧,这只步摇通体都是金子打造的,上面的雕花极其精美繁琐,一看就价值不菲,你只是个奴婢,怎么能带的起这么贵重的东西?该不会是你从你家主母或者小姐身上偷的吧?” 围观的人听了,也纷纷觉得有道理,甚至有人出言道:“说的不错,你身上穿着的衣裳,可不是什么好布料,这只步摇和你整个人看着格格不入,你是谁家的丫鬟?把你家主人叫过来问问!” “你……你胡说!”燕儿看一计不成,甚至火还烧到了她自己身上,怕得不行,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亭子里的绾云看到这儿,坐不下去了,暗自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便赶紧起身往那边去给燕儿撑腰。 燕儿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又赶紧实施绾云教的第二计,一跺脚,仿佛豁出去了一般,指着安歌道:“我说那步摇是你偷的,那是给你脸呢!可你自己不要脸,非逼我把真相说出来,那我也没办法了,只好说了!这步摇,是你和我们家七王爷暧昧不明的证据,你与我们家七王爷勾三搭四的,七王爷便把这步摇送给你了!” 安歌看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温和地道:“既然你是下人,你不知道一些事情,我也不怪你,不过以后说话可要小心点儿,别口不择言的,到时候连命都没了。” 燕儿急得眼泪都下来了,道:“我……我说的是事实!” “你家七王爷对我确实有些好感,这个我不否认,可七王爷在整个京城喜欢的女子多了去了……” 燕儿是真的急了,没等安歌说完便抢着道:“虽然七王爷喜欢的女子不计其数,可大部分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就你不是!你不要脸!” “哎呀,傻姑娘,你听我说完再辩解呀。”安歌丝毫没被激怒,始终带着得体的笑,道,“你误会你家王爷了,你家王爷知道我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他岂会胡来?他呀也是走明路的,直接告诉了皇上,”安歌叹息道,“你家七王爷前些日子在御书房当着皇上面前提了我的事情,被皇上打得皮开肉绽,还没得教训么?他与我之间更是什么事都没有,没想到你一个七王府的下人居然用这种肮脏手段攀诬我。小心传到皇上耳朵里,又被打板子。” 当时殷澂屁股开花又不能做马车轿子,是直接被人从宫里抬出去的,沿路不少人都看见了,他又脸皮厚不在乎,甚至见到熟人还主动和人家打招呼,所以在场也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的。 如今又听了安歌这么说,他们不禁想,原来皇上打殷澂板子,是因为他求娶安歌?对安歌不太熟悉的人又进一步的想,这安歌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叫皇上为了她打自己亲弟弟的板子? 绾云此刻已经从桥上走过来了,她听安歌说完,冷笑一声上前道:“你真当皇上的板子是为了你打的?你哪来的那么大脸?” 安歌见是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是她派人来诋毁自己的呀。 “当时七王爷当着我的面和皇上说了此事之后就被打板子了,难道不是么?”安歌反问了一句,没等绾云说话,又立马抬起手捂住嘴,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道,“哎呀,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明白了,皇上打七王爷板子确实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 绾云一时间没明白,柳眉一挑,道:“你什么意思?说话阴阳怪气的,有本事你说清楚!” “要是七王妃过来了,我与她说还差不多,与你有什么好说的?”安歌摇头叹息,“你也消停点儿吧,九王妃邀请我们来九王府赏花,我可不能为了与你争一时之气,在这儿与你理论,扰了大家的兴致。” 话说到这里,又提到了七王妃蓝氏,不少人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绾云歌姬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七王爷把一个歌姬封了侧妃娶回去,别说蓝氏是教养极好的曾经的太子师家的女儿,就算是普通正经人家的女儿,谁愿意和一个这种身份的人共处一个屋檐? 皇帝可不要打殷澂一顿板子给蓝氏出口恶气? 而这个绾云完全不知道殷澂的板子是为了她挨的,还有脸在这里盘问别人。 不仅如此,她先耍花招陷害别人,又咄咄逼人过来吵架,人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居然还满不在乎,一看就是个又泼辣又不要脸面的,也不知道蓝氏如今顶着个七王妃的身份,在七王府里怎么受她欺负,过什么样的苦日子。 再看看她,穿的绫罗绸缎,满头珠翠,光彩照人。而蓝氏如今呢?会不会缠绵病榻,粗布麻衣,吃不饱穿不暖…… 光是想想,就觉得她好可怜,也更觉得这绾云太可恶了!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之前争执刚起的时候,不少下人注意到了,就立即去请了九王妃白氏,又有几个人看见九王妃往这边来的时候,七嘴八舌地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她忙不迭走了过来,出言和事道。 安歌笑了笑,回她道:“一些误会而已,给九王妃添麻烦了。” 白氏笑着对安歌点了点头,又看向绾云,带着不怎么真挚地笑,道:“云夫人,听说七嫂病了,你什么时候回府与我说一声,我给七嫂准备了一些燕窝和阿胶,劳烦你带回去给七嫂。” 这声“七嫂”着实刺耳,就算她是侧妃,好歹也是妃了,担当得起白氏叫一声嫂子,可白氏不但不叫还咬重了“七嫂”二字,白氏就是在拐弯抹角地告诉自己,她承认的七嫂只能是蓝氏,而不是她! 绾云心高气傲,挽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道:“不必了,燕窝阿胶这种东西,我们七王府多得是。燕儿,我们走!” 白氏却不是个能息事宁人的,见她都要走了,还追了两步道:“云夫人这什么话啊,我是给我七嫂的又不是给你的,你怎么能代替七嫂说不要?还是你不愿意带回去给七嫂?哎,也罢了,我明日自个儿去七王府看看七嫂吧,免得她在府里受欺负。” 绾云本来都要走了,听见这些阴阳怪气的话,猛地一扭头,恶狠狠地瞪了白氏一眼,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吵,只能怒气冲冲地继续往外走。 白氏见她走了,又连忙安慰众人道:“叫大家看笑话了,都是我的错,没考虑周道。” 见她这么说,立马有人出言安慰道:“这可不是九王妃的错,我们都知道的。哎,就是可怜了蓝家姑娘,她在没嫁人的时候,谁不夸她知书达理?摊上这么个小的也够她受的,那人定是看蓝家姑娘好欺负,才拿了帖子过来的。” “就是啊,九王妃别往心里去。” 白氏又一一谢过了众人,待众人又各自散去之后,又过去安慰安歌:“方才那人没吓着你吧?” 安歌摇摇头:“多谢九王妃关心,我没事儿。” 白氏领着她们俩往旁处走,边走便道:“她来的时候我已经暗示她别惹事,本想着她要是老实本分地待一会儿也就算了,没想到还故意给我惹事,呵呵,最后还想一走了之,我非得下她面子不可!” 安歌点点头,有些担忧地问道:“不管她以前身份如何,她如今好歹是七王侧妃,今日的事……会不会影响到七王爷和九王爷的兄弟之情?” “不会。”白氏摇摇头道,“别看那绾云如今仗着自己身份到处作威作福,但殷澂对女人最无情了,断不会为了女人坏了兄弟之情。” “是啊,七王爷多情又无情……”安歌若有所思地道,“不知道绾云这么针对我,是在紧张七王爷,还是在紧张自己的荣华富贵。若是前者,我可真佩服她,她敢对这种人许真心,也算是个敢爱敢恨的人了。” 白氏扑哧一笑,道:“你是个好孩子,她陷害你,你还为她想这么多。” “咦,什么味道,这么香?”柳平乐突然抬起头,吸着鼻子到处查找。 白氏也闻见了,道:“是庖下才送上来的菊花糕,放在前面的凉亭呢,你们俩也去尝尝看。” 恰好这时又有旁人过来与白氏打招呼,安歌和柳平乐便借机告退了,快步去前面的凉亭吃东西。 柳平乐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惊喜道:“安歌你瞧,里面是用糖渍了的菊花花瓣为馅的,一点儿都不涩,咬一口,唇齿留……”她的话还没说完,便看着安歌身后,愣住了神。 “怎么了?”安歌也拿了一块糕点,又见柳平乐一副惊掉下巴的样子,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一棵杨柳树下,郭采苹正昂着头,她对面站着的,正是柳平乐心仪许久的李令。 “那郭采苹,又去纠缠李公子了!”柳平乐气道。 第五十六章 本将军就委屈委屈娶了你吧 安歌见那二人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而且周围时不时还有旁人经过,便安慰柳平乐道:“看他们说话也光明正大的,想必就是遇见了打个招呼,李大人都说了他心里有你,你就别担心了。” 没想到话音刚落,远处的李令和郭采苹二人便一起并肩往人少的方向去了。 别说柳平乐,安歌也看不下去了,二人当即决定跟过去看看。 李令和郭采苹二人边走边说话,沿着湖岸的鹅卵小径,不知不觉便远离了人群。 如今才入秋,京城气候炎热,好在堤岸上遍植垂柳,也没有很晒,清风从水面上吹来,十分清凉舒适。前面那一男一女仿佛刻意要躲起来,走得越发快了。 柳平乐和安歌二人的步伐也跟着快了起来,就在快追上那二人时,郭采苹突然停下了脚步,柔柔地将脑袋搭在李令的肩膀上,李令……居然也没有推开,甚至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柳平乐愣了片刻,当即不管不顾地跑上前,一把推开郭采苹,大骂道:“不知廉耻的东西!在干什么呢你们?” 安歌慢了一些才追上来,她本想劝柳平乐别这么冲动的,可没来得及,话还没出口柳平乐便跑过去了。又看见郭采苹眼角垂泪地站立在一旁,还低着头,更有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 柳平乐也红了眼眶,但却做不出来像她这样柔弱的样子,昂着头直视李令道:“李公子,你不要解释一下么?” 李令面无表情,低垂着眉眼,没有与柳平乐对视,倒是郭采苹轻轻抹去泪水上前道:“对不起,平乐,都是我的错,不关李公子的事……” 安歌眉头一挑,果然见她开始作妖,当即拆穿她道:“天呐,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在邸报府的时候整日咄咄逼人跟吃了火药似的,如今当着外人的面就娇滴滴的还站出来如此大度的拦下责任,你装什么装啊?” 郭采苹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们俩不喜欢我……” “我们为什么要喜欢你?你有什么值得我们喜欢的?”安歌拧眉道,“平日里有什么功劳你第一个上去抢,也不管是不是你的,如今是平乐先与李公子先有约的,你也要抢,你怎么就见不得旁人的好?” “我不是的……”郭采苹哭得更难过了,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道,“我只是与李公子吐露衷肠而已。” 柳平乐越看这哭哭啼啼的样子越觉得烦,大骂道:“这就叫下贱,你……” “好了!”沉默许久的李令突然开口打断了她,沉声道,“柳姑娘,先前安姑娘询问我与你之事,我没有考虑清楚,才会错下了约定,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柳平乐怔怔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柳姑娘,你是柳大人的独女,受尽宠爱,在邸报府中又有好友相伴,不像郭姑娘,她什么都没有,在郭家受尽嫡姐欺凌,父母也不疼爱她。”李令依旧没有直视柳平乐,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愧对于她,只低着头沉声道,“况且我方才也见到了,你们俩确实联起手来敌对她……她更需要我。” “你脑袋被驴踢了是不是!”柳平乐瞪着眼睛指着郭采苹,“在邸报府是她整日惹事,我们已经很宽容她了!什么时候欺负过她?” “现在不就是么?”李令拧眉道,“柳姑娘,他朝自有芳菲开。也求求你大发慈悲,成全我与郭姑娘。” 柳平乐被噎了一口气,安歌也十分恼怒,冷声道:“平乐为什么要对你们发慈悲?你分明答应了我,如今却又做出这种事,分明就是你无信无义,还反过来要求平乐慈悲?虚伪!” 李令拱手,沉声道:“多谢安姑娘指点,我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反倒叫安歌骂不出来了。 郭采苹还在一旁哭哭啼啼的,柳平乐听着越发心烦,又不想当着这两个人的面露出什么悲伤,免得叫他们看笑话,她狠狠地瞪了郭采苹一眼,拉着安歌转身便边走。 与他们隔了一段距离之后,柳平乐才停下来,趴在安歌肩膀上便哭,一边呜呜咽咽地说道:“安歌,我好难受……” “……为这种人有什么难受的?其实你倒该感谢郭采苹。”安歌叹了口气,道,“这李令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柳平乐依然不愿意听见他的任何坏话:“不是的!都是郭采苹故意扮可怜,他是因为心地善良才会相信郭采苹的。” 安歌拍拍她的后背,柔声劝道:“心底善良?我看是蠢吧,随便一个人去他面前哭哭啼啼他便同情人家,幸好他与你还没什么关系,你现在与他决裂还来得及,倘若你真的与他成婚了……到时候大街上随便什么女人与他诉诉苦他就受不了要同情人家,娶回去当小妾,你怎么办?” 柳平乐吸吸鼻子,想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他也有错,但我就是难受。” “好啦,快别哭了,今日这么多人在,为了你爹娘的脸面也不能在这里哭。瞧你妆都坏了。”安歌拿帕子给柳平乐擦了擦脸。 正巧此时有两名九王府的婢女经过此处,看见如此情况,二人便走了过来,也没有多问什么,道:“小姐,九王妃考虑到近日气候炎热,怕客人们因为出汗弄脏面容,特意准备了地方给小姐们上妆,就在不远处,奴婢带小姐过去可好?” “九王妃考虑地真周道。”安歌笑着回了她们一句,又转过脸低声对平乐道,“反正我瞧你母亲今日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李令,指不定她已经看好好几家的公子哥给你挑呢,不要为这种人丢脸,快去洗一洗脸。” 柳平乐吸吸鼻子,深感安歌说得对,此刻再伤心,也要维持住京城贵女的脸面,她止住了哭声道:“你在此处等我片刻,我上好了妆便出来。” 安歌点点头应下来,两名婢女便带着柳平乐去不远处的一座双层小阁楼中补妆,安歌便一个人站在垂柳下等待她。 此时日头正盛,面前这一汪清池又与先前所看的两处不同,由于地势原因水流越发湍急,潺潺水声不绝于耳,安歌愣神凝望池面上漂着的几片翠叶,连有人来到了她身后都不知道。 “其实,李令看上郭家的女儿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要拜到郭崇德门下。什么同情不同情的,那都是虚的。” 听见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安歌猛地回过神来,惊讶地转过脸去,见说话之人,居然是景澜。 安歌思绪片刻便笑了起来,幽幽回道:“景将军如何知道此事的?方才我和平乐与那对男女争执的时候,我特意瞧了瞧周围,似乎没有人在附近。景将军派人偷偷监视我们了?” “自然不是。”景澜看着她道,“从之前你与七王府的人吵架起,我就一直跟着你了。你与李令争执的时候,我虽然离得很远,但由于我耳力甚好,也听得清清楚楚。” 安歌拧眉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景澜也不扭捏,坦白道:“皇上叫我尽快娶个将军夫人回去,我瞧你性子稳妥,还算是合适的。”他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神将安歌上下打量了一番,接着道,“样貌也还过得去。虽然有时候聒噪了一些,但那也是出于为自己辩解的缘故,只要你平时话少些就成。” 嗯?听着语气,景澜好像依然十分嫌弃她但还是看上她的某些优点,要赏脸娶她回去当将军夫人? 安歌都被气笑了,他该不会是忘了不久前在御书房里,他时不时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想叫皇帝弄死她吧? 这个仇,他想这么算了,她还不愿意呢! 她昂首对景澜一笑,道:“安歌真是愧对将军的赏识。其实安歌没什么远大志向,不想嫁入高门,若是能有个值得依靠的人托付终生便是最好了。而将军你,一旦有什么事要上战场的,万一为国捐躯了,我怎么办呢?哦,我还听说将军家里有不少难缠的亲戚,我们安家啊小门小户的,没什么亲戚,我打小就没学过如何与亲戚相处,恐怕是到时候应付不好将军家复杂的家事呢。” 听见安歌拿自己说的话来堵他,景澜垂着眸子,眉头紧蹙片刻,又松开,淡淡地说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这次不答应,日后就别再想与我有半点儿关系了。” 安歌眼睛一亮,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道:“还有这种好事?我真的可以从此以后摆脱你了么?” 景澜一听这话,面上倒依然是一片淡然,但安歌却能看出他嘴角的微动,似乎是在强忍着不让自己露出咬牙切齿的神情。 “其实我今日对你说这些话,也是皇上的意思。”景澜调整好了情绪,轻笑道,“那日你被皇后娘娘叫走之后,皇上便提了此事,但被我一口拒绝了,因为你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十分不好相处。”他又叹了口气,道,“不过皇上到底是一片好心,所以我才特意问你一句,既然你也没这种心思,那真是太好了。” 安歌只觉得这种故意撑脸面的辩驳十分幼稚,并不被他激怒,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既然景将军如此嫌弃我,还是快走远些,免得叫人看见了还传出我们有什么,败坏了景将军的名声。” “我正要走呢。”景澜说完,便笑着离开,只是在他转身的一霎那,脸上的笑意便卸下了。 他脚步缓慢,多次想回头看,看看安歌此时脸上是不是懊恼和悔恨……于是在他走远了一些距离之后,他悄悄回过头,却发现……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位白衣飘飘的俊朗男子走到了她面前,此刻正与她说着话,她看着那男子的眼睛闪着光,她脸上的笑意,如星光般璀璨。 第五十七章 深埋数十年的皇室丑闻初见端倪 不远处的景澜不由挑了挑眉,看来安歌的眼光真不怎么样,居然喜欢那种花枝招展的白面书生?瞧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大黎如今对男子的审美到底歪成什么样了? 他心里正疑惑着为什么像自己这样俊朗神武如巍峨山峦一样的男子不再受人喜爱,居然连个媳妇都讨不到,旁边又有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带着自己家的女儿赶过来拜见他,那妇人笑眯眯地道:“这不是景将军嘛?我眼神不好,方才在远处看景将军,还以为景将军是画里面的神仙真人呢。” 景澜回过神来,转过脸看向她们,十分诚恳地道:“夫人跟我说这些,是想委托我帮你找太医瞧瞧眼睛么?” 那位夫人诧异地看着景澜,准备好的一系列说辞,顿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 几乎是景澜刚走,苏易安就到了,他惊喜地对安歌道:“我在湖畔另一侧瞧着你的背影就觉得有些像你,果真是你。” 安歌也十分惊喜:“你也来了。” “是啊,我本不该受邀的,不过九王妃对药理十分有兴趣,时常去太医院借医书,一来二去与我也算熟悉了,这次也给我送了帖子。”苏易安看了看四周,见虽然时不时有人经过,但也没有人特别注意此处,便侧过身对着池畔,从怀中掏出一本医书,小心翼翼道,“你先前提过要看先帝时期的敬妃娘娘,也就是七王爷母妃的医案,我已经找到了,给你。” 安歌双手接过,谢意从心底到了嘴边,说出来却变成了担忧:“你擅自将她的医案拿出来,被查到的话会不会受责罚?” 苏易安摇摇头:“都是先帝时候的事了,人也去了很久,上头不会有人想起来看的。” 安歌还是心虚,也不知道是担忧苏易安会为了自己惹上事,还是担忧他如此尽心尽力的帮助自己是因为…… “谢谢你。”安歌由衷地说道。 苏易安坦然地摇摇头,又提醒道:“昨日找到的时候我随意翻了翻,我发现敬妃在病故之前的几年中,一些情况有些奇怪……” “什么情况?”安歌好奇问道。 “医案中记载,敬妃入宫不久,便开始头痛、夜不安眠,当时负责的太医说她是水土不服,思念家乡的缘故,治疗了一段时间后果有好转,可一年之后,状况复发,且比之前更加严重,到后来甚至时常晕倒,还会看见幻象……对了,我看了医案才知道,敬妃除了七王爷之外,本还有一位皇子,可惜腹死胎中……这个胎儿没了两个月后,敬妃便也身故了。” 后面的一句话安歌没有听清,她在听到苏易安说敬妃生前的状况时,便一阵阵的头皮发麻,再听见“幻象”二字时只觉得脑仁“嗡”的一声,一股血气上涌,险些晕倒。 苏易安忙伸手扶了她一下,见安歌站稳,又连忙将手收回,关切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热了?” 安歌抬眼看向他,声音颤抖着问道:“敬妃……到后来,是不是神志不清了?” 苏易安点点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安歌不答反问道:“敬妃这到底是什么病?” “因为没有先例,所以只说是怪病。”苏易安顿了顿,道,“大黎少见这种病,所以我怀疑是敬妃从她的母国带过来的。” “不可能。我当初选秀入宫时,几乎是脱光了让老嬷嬷从头检查到脚,宫里别说后妃,就算是下人,也都得没有任何病才行,所以敬妃的病不会是在入宫之前才有的,应该是在宫里染上的。”安歌越说越激动,不顾礼仪地拉着苏易安,“你说敬妃还应该有一个孩子?为何腹死胎中?也是因为这个病?” 苏易安不太清楚她为何如此,只能愣愣地摇了摇头:“医案里说胎儿是先天不足,但引产之后,当时的太医还添了一笔,说那六个多月的胎儿五脏已经依稀可见,却并不是常见的血红色,甚至不是暗红色,而是乌黑的,腐烂着连到一起……我觉得不像是先天不足,倒像是中毒。安歌,你怎么了?” 看着安歌的脸色越发惨白,甚至额间泌出细密的汗珠,苏易安有些慌,连忙找帕子,可发现自己并没有带。 “我没事。”安歌自己拿帕子擦了擦脸,稳住了心绪,道,“敬妃身故前几年的状况,与我娘身故前的一模一样,我娘到后面几年神志不清,有时候连我与我爹都不认识,却还能依稀记得宫里的事,临终的时候拉着我说落了一本重要的书在宫里……扬州的大夫们说我娘得了病,可没人能查出来到底是什么病,我倒没想到,她可能是中毒了!” 苏易安想了想,猜测道:“你娘原本就是在敬妃宫里当差的,她们俩又中了一样的毒……难道是有人想害敬妃,连带着害了你娘?” 安歌眼底蒙上一层寒意,冷笑一声道:“在宫里当差不就这样么?稍有不慎便成为上头之间争斗的牺牲品!” “或许也有别的隐情,如今我还不能完全判定当时敬妃就是中毒……你先冷静。” 安歌只觉得后背涔涔浸出冷汗:“本来只想着拿回母亲的遗物,没想到却引出了这么大一摊子事,若是我娘真的是被谁下了毒的,我……”她抬眼看见了苏易安脸上的担忧,到底还是将狠话咽了下去,点点头将紧握的拳头松开,“你放心,我会冷静的。最起码先把敬妃的医案看完,先确定她是不是中毒。” 苏易安松了口气,道:“若有看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安歌轻声应了一声,此时柳平乐已经上好了妆,往这边走来,安歌瞧见了她,连忙将医案收好,再抬头时,脸上的笑意已经如之前一般明媚。 “你好了?我们去找你娘吧。”她不待柳平乐开口,便主动挽住她道。 柳平乐没接这话,看了看苏易安,小声问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要不我自己去找我娘吧,你们俩再说说?” 安歌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嗔道:“没有的事。”说罢又回头看了看苏易安,对他轻轻笑了笑,苏易安也不方便在此处与她说太多,便相互告别,分开而去。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众人相继从九王府离开,周氏带着柳平乐和安歌同九王妃告别完了,便上了马车。 马车动起来之后,周氏便按捺不住激动地心情道:“平乐呀,今日我见到了不少与咱们家门当户对的出色少年,我与你一一说说,正好安歌也在,也跟着一起听听看……” “不用了。”柳平乐沉声打断了她。 周氏猛地想起今日来是见李令的,怕女儿不喜,闻言连忙改口道:“今日我没见到那位李公子,他到底来没来呀?若是来了,为何不主动过来见我?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好啦,娘你别说了。”柳平乐打断了她的话,又掀开帘子对车夫道,“先送我去住处吧。” 周氏诧异道:“你不回柳府呀?” “明日咱们邸报要送经厂,还有不少活要做,我怕耽误时间。” 周氏娥眉皱到一起,道:“咱们家又不指望你真的出去赚钱,你在意这个做什么?等你婚事订好了,你迟早要离开邸报府,做什么要这般卖力?” “好啦,娘,我明晚回家去说可好?今日确实脱不开身。而且我爹时常告诉我什么事情都要负责任,你回去告诉他他定会高兴的。”柳平乐兴致缺缺地说完,好像困了一般,靠在安歌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安歌不好意思地冲周氏笑了笑,忙道:“伯母放心,我们住的地方与宫里和邸报府都近,不会有事的。” “天子脚下,我自然不担心有什么事,就是怕你们俩个小姑娘吃不好睡不好。”周氏不忍心与自己的女儿继续拗下去,只好点点头同意了。 而且柳平乐今日不回去也好,她正好可以提前与她爹商量商量今日看中的几家公子。 回到住处,柳平乐忙不迭地跑进房间,趴到床上便哭了起来。自从撞见了李令与郭采苹的事情之后,她早就想哭一场了,可碍于那么多人在,她硬是死撑着没发作,如今总算是可以放肆哭一顿了。 安歌跟着进来,她对这种事没经验,也不知道怎么劝,只好去烧水,打算等她哭累了,给她端盆热水洗洗脸。 * 张莲凤家中,张洛儿一回来,便将今日在九王府的所有见闻都说给了张莲凤听,尤其是景澜成为焦点,安歌大战云夫人等事。 张莲凤听完,拉着她的手问道:“你今日怎么只顾着去看别人的热闹了?自己可以看中谁家的公子,与他熟络熟络?” 张洛儿嘴巴一抿,摇头道:“今日过去的贵家小姐们,就我穿的寒酸,旁人身边都有婢女伺候着,如果没有,那也是小姐妹们在一起说话,我就一个人,谁也不认识,不敢主动与人说话……” 张莲凤听罢,心疼地看着女儿,摸了摸她的头发道:“都怪你那个死鬼爹,贪赃还留下证据叫人给抓了,害得我们母女如今穷困……为娘明日就去给你买身好看的衣裳,再去给你买个丫鬟回来。” 张洛儿扑进张莲凤怀中,感激道:“谢谢娘。” “傻孩子,”张莲凤笑了笑,又追问道,“真的没有看中的公子么?” 张洛儿将脸埋地越发低了,小声道:“有倒是有……那人皎如明月,又位高权重,只怕女儿配不上人家……” “我的洛儿比别人好看,还比别人聪明,就算是皇帝都配得上!”张莲凤郑重其事地道,“为娘在京城还有些关系,改日就找人给你说亲去!” 第五十八章 有些戏演着演着就出事了 柳平乐哭了半个时辰才止了哭声,安歌用铜盆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看见她眼睛肿了一圈,人也呆呆的,好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一样,越想越心疼,放下脸盆过去与她坐一起,关切道:“洗洗吧,饿不饿?咱们出去吃东西?” 柳平乐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哑着嗓子道:“安歌,你说我与李公子还有可能么?要么我去与郭采苹商量一下,我做妻她做妾,不然我做平妻也行,你说好不好?” 安歌一听就来气了:“平乐,你醒醒吧!别再糟践自己了行不?别说李令那人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就算他值得,你一个三品大臣家的嫡女去给人做平妻?还有,李令不知道郭采苹是什么人,咱俩不清楚吗?她什么都要争出头,你觉得她能委屈自己在你之下?还叫她做妾……” “可我……可我爱慕了他那么久……”柳平乐吸了吸鼻子,道,“再说他又没错,他不过是心地单纯被郭采苹给骗了。” 安歌无奈地叹了口气,拧了一把洗脸布,给她擦了擦脸,劝导她道:“今日有人与我说,李令也不是那么的善良单纯,他选择郭采苹,不过是因为想拜到郭崇德门下……” 柳平乐连连摇头:“这怎么可能呢?我爹虽然不如郭崇德品级高,但也差不多呀。” “也不是这么简单地从品级来看官员在朝中到底哪个对他更有用的,你爹是工部的,郭崇德是吏部的。李令如今虽在国子监,国子监属于礼部,国子监如今的头号人物许其堔与他同样是一次就中榜的能人,而且人家还是状元,他在礼部的话永远要被许其堔压一头,所以他想跳出礼部往吏部发展,又碰上郭采苹这么一个主动贴过去的助力,自然选她了。” “瞧你说的,好像李公子是这么一个攀炎附势的人一样。”柳平乐撇撇嘴,有些不服,“再说都是六部,能差多少?拜到我爹门下与拜到郭采苹她爹门下有什么区别?” “吏部与工部的差距可大多了……”安歌见柳平乐不哭了,将洗脸布放入脸盆里,道,“总之李令并非良配,你对他死了这条心吧。而且郭采苹与李令这两个人……”安歌想了想,轻笑一声,道,“我觉得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以诚相待,他们俩倒好,一个装柔弱,一个装善良,除非他们俩能装一辈子,否则日后揭露了对方的本性,定然……要有好戏看的。” 柳平乐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虽然依然不觉得李令有错,但对安歌所说的关于六部的那一块和关于郭采苹的那一块还是觉得信服的,由衷地说道:“安歌,你好厉害,明明与我差不多年纪,却比我懂好多事儿,就你方才说的六部,我爹在六部之中,我都不懂。” “我都是听我爹说的,他呀唯一的喜好就是拉着我说朝中之事,其实我听了那么多年也是一知半解的,这里面的学问深着呢。”安歌见柳平乐心情平复了不少,松了口气,道,“明日还去邸报府么?要不要我替你告假,你休息一日?” “当然去啊,我还有半章话本没写完呢。”柳平乐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拿过铜镜照了照,顿时又要哭了,“啊我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明日去邸报府要是被郭采苹那个小贱人看见了,定要嘲笑我了!我才不要丢了李令又丢了脸!” 安歌歪着脑袋打量了她一会儿,突然也起身去自己的床边的柜子里翻了翻,随后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拧开道:“你用这个,这个很管用的,明日定不会肿。” “是吗?这是什么呀?”柳平乐好奇地凑过去,安歌用手指沾了一点儿涂到她的眼睛周围,柳平乐只觉得眼眶周围凉凉的,很舒服,而且还有一股沁人的花香,顿时好奇问道,“安歌,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在哪儿买的?” 安歌含糊道:“叫花脂米膏,朋友送的。” “哪个朋友呀?”柳平乐来了兴致,又看了一眼盒子,道,“看着盒子像宫里的御制之物,难道是宫里的人送你的?是谁?皇后娘娘送的吗?不对……要是皇后送的你早就与我说了,既然你没有与我说,那看来应该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地方……”柳平乐分析一番,眼睛一亮,道,“是那位苏太医是不是?他今日还与单独与你说话了!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安歌望了望摆在自己床头的那本敬妃的医案,她不是不知道苏易安对她的事情有多尽责,也知道他对自己的关心,可是……之前自己只想拿母亲的遗作,都觉得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谈风月,如今又知道母亲的死因可疑,更觉前路漫漫,“能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相熟的朋友罢了。” “咦……好吧。”柳平乐失落地叹了口气,又语重心长地对安歌道,“你对这个事儿还没开窍呢,等你开窍了之后,指不定就会像我对李公子那样,一眼定情。” “别再提他了,还是铆足力气,明日去邸报府正面应对郭采苹吧。”安歌笑道。 柳平乐深以为然,立即拖了鞋子爬上床:“对,还不知道郭采苹明日要怎么在我面前炫耀!我绝对不输这口气!” 安歌笑了笑,梳洗之后也跟着睡了。 次日起来之后,柳平乐立马去照镜子,果然发现眼睛一点儿都不肿,一大早赶过来伺候她的杏儿也完全没有察觉任何不妥。梳洗打扮后,柳平乐便与安歌一道去了邸报府。 她们俩猜的果然不错,郭采苹与李令的事情定了之后,她这日早早地就来炫耀了,在安歌和柳平乐踏入院子的时候,正听见张莲凤笑呵呵地道:“哎呀,看来咱们邸报府又要有喜事了,你与李大人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呀?也好让咱们邸报府的所有人提前准备贺礼呀。” 郭采苹轻笑一声道:“张大人这哪儿的话,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先前柳平乐可是爱惨了李大人的,你都不知道她为李大人做了多少事,我听了都忍不住感动。可这种事哪里是一厢情愿地对对方好就行的?哎,如今李大人选了我,她能给我什么好脸色?还给我准备贺礼,快别说笑,别来捣乱就是了。” 柳平乐原先心里有李令不假,不过她顶多也就是来应卯的时候穿的好看些,私底下都没有与李令单独说过话,她哪里有一厢情愿地给李令做过什么? 郭采苹自己炫耀就算了,还要踩柳平乐一脚,真是太可气了。 柳平乐几步跨进了偏厅,当即拆她台道:“你昨日不是在李大人面前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在邸报府受尽欺凌,在你家里也受尽欺凌,因此才博得李大人的同情的么?” 余圆圆立即诧异地看向她:“采苹你这么说就太没良心了吧?我对你不好吗?我啥好事不想着你?其他人就不说了,就算安歌与你时常吵架,她也没有欺凌过你啊。” “哎呀,她要不把咱们邸报府的人都说成恶人,她怎么能获得李大人的同情呢?”柳平乐轻笑一声道,“你也不用与我争辩,你若是不承认,今日等李大人过来的时候,咱们当面对质如何?” 郭采苹冷笑一声道:“你这个手下败将,也就只能在这儿逞口舌之快了,别人不选你你应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胖得和猪一样还好意思主动追求这么出色的男子……” 安歌依然站在院子里,她方才就注意到,柳平乐冲进去的时候,有两位男子一起从外头走了进来,其中一位是李令,另一位……她见李令走在他后头,又十分恭敬的样子,再从前面那人的穿着与年龄猜测,应该就是李令的头号上层,新科状元,如今的国子监祭酒许其堔。 偏厅的窗户和门都开着,那二人将柳平乐与郭采苹的争吵听得清清楚楚,安歌转身,微笑迎上那二人,笑着对李令道:“李大人,你如今还觉得郭姑娘在咱们邸报府受尽欺凌么?” 许其堔奇怪地看了一眼安歌,又回头看了看李令,不解道:“这位是?” 李令拧了一下眉头,显然不想让安歌再多说什么,道:“许大人,这便是这次俸禄出错的安大人,咱们如今是负责查这个案子的,许大人不如详细问问她。” 安歌微微一笑,读书人向来自诩清高,这位状元郎想必也不例外吧,如果他知道自己的下属是一个攀炎附势、又违背约定的人,会不会大公无私地去参他一本呢? 她没让许其堔被李令带偏,道:“咦,李大人昨日不还口口声声地说我们欺负郭姑娘么?如今亲眼见到了郭姑娘泼辣的样子,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哎呀,我明白了,李大人可不管她泼辣不泼辣,只要她是吏部尚书的女儿就够了。哎你想投靠郭大人门下也就算了,直接去郭府与郭大人说不就好了么?何必之前还要与柳姑娘私下许约呢?如今又违背约定,岂是君子所为?” 李令见许其堔打量着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可捉摸,连忙解释道:“关于此事,我昨日已经解释清楚了,郭姑娘在家中饱受欺凌,我实在不忍心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在家里受欺负,所以我才会反悔……这件事是我对不起柳姑娘,他日我会登门赔罪,安姑娘又何必咄咄逼人?” 第五十九章 靠嘴吃饭也是力气活 “你也亲眼看见了郭采苹这泼辣的样子,分明就是她欺负我们还差不多,我们怎么敢欺负她呀?”安歌轻笑道,“你真是够了,慌既然圆不了就索性说真话呗,你就直说是看中了郭父的官职又如何?我又没资格上奏去弹劾你,干嘛还非得说我咄咄逼人,还非说郭采苹在咱们邸报府受欺负,弄得好像我们邸报府除了她都是恶人一般。” 许其堔隔窗指着偏厅里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问李令道:“你真的为了攀附郭尚书,而违背了与柳家姑娘的约定?” “我……我并不是为了郭家的权势……”李令忙解释道。 他这种寒门学子,要比普通世家子弟更注重名声,因为旁人名声坏了还可以拿钱摆平,他可没什么钱。或者事情闹大被别人说品德有亏,到时候被参一本,那以后的仕途也就全完了。 “许大人你可要为柳姑娘做主啊。”安歌也是料到了这一点,故意在许其堔面前说,目的是为了教训这个伤害了柳平乐的男人。 她直接打断了李令的话,继续与许其堔告状,“李大人私下与郭姑娘走近时,另一边还吊着柳姑娘,要不是昨日被我们撞破,如今还被蒙在鼓里呢。李大人你说你违背约定也就算了,直接说不就得了嘛?何必还藏着捏着?” 安歌不待他辩驳突然捂住嘴,诧异地道:“啊,我知道了,难不成你想同时在吏部和工部都寻到靠山,所以两边都不愿意放手?” “安姑娘不要再胡扯了!”李令气得咬牙道,“我没你说的这么不堪!” 他话音刚落,偏厅里传来了郭采苹得意扬扬的声音:“下贱玩意儿,别人不要你你还腆着脸往上凑!” 她与柳平乐都背着窗,又吵得十分投入,旁人也不是在看戏就是在劝架,压根没注意到院子里的几个人。 许其堔听见郭采苹骂出这么难听的话,便转身往偏厅里走去,郭采苹这时说到激动处推了柳平乐一把,恰好被许其堔瞧见了。 许其堔扶了柳平乐一把,见她站稳便松开了手,柳平乐回过头想看看是谁,这才发现外面站着的李令。 郭采苹也回过神来,望了望走到门口的李令,顿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心里又急又悔…… 方才自己泼辣的样子不会被他看见了吧? “哟,这不是许大人和李大人吗?你们二位怎么来了?”张莲凤站了起来,忙笑着道,“都是小姑娘家吵架,叫二位大人见笑了,你们可是要寻刘大人说事的?他还没到,二位大人先去书房等待吧,这边请。” 许其堔到底点了点头,这里都不是他的下属,而且都是女子,他虽然看不惯,但也不好说什么。 张莲凤带着他们俩走后,安歌才从外面进来,柳平乐吵了半天累坏了,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昂头问安歌道:“那位许大人是谁啊?” “国子监祭酒,新科状元许其堔啊。”安歌过去点了一下柳平乐的额头,“我记得刘大人说过不少次了,叫咱们小心他们,你忘记啦?” “原来新科状元如此年轻?”柳平乐惊讶道。 “是啊。”安歌点头道,“这一届榜眼是考了多年的,年纪有些大,状元和探花都是出色的年轻男子。” 安歌随口解释着,那边的郭采苹却听得脸都发白了。她要是早知道状元也如此年轻出色,她何必去与柳平乐抢一个探花? 而且现在最值得担心的还不是这个…… 方才自己口不择言地骂人,那么泼辣无礼的样子都被他们俩看去了,如今别说状元了,恐怕那探花都不愿意要她了吧! 这还不是最惨的,状元不是在国子监任职么?要是他回去说一说,到时候整个京城的读书人都不会要她了吧? 其实许其堔倒没有处处说人坏话的习惯,但今日见了这么荒唐的一面,他还是忍不住想说两句。 张莲凤亲自给他们俩上了茶之后,许其堔便提醒道:“张大人,虽然今日偏厅里二位女官的争论是由于李大人而起的,但咱们既然出来为官,一言一行就都要注意一些,而且我们《朝政条报》如今虽然搬到了国子监去办,但不了解的人提起邸报府依然只知道《朝政条报》不知道《后宫邸报》,到时候被旁人知道了,我们两边的名声都会受牵连。” “小姑娘家到底不比你们成熟稳重,偶尔拌嘴也是有的,再者咱们邸报府都是自己人,不会出去乱说的,旁人也不会知道。”张莲凤笑着应了一句,又道,“许大人怎知今日的争论是由李大人而起的?” 许其堔没想其他,回道:“方才进来的时候遇见了安大人,与她在院子里说了两句,此事是由李大人背德而起……难道不是么?” 李令板着脸看向张莲凤,以为她也要说出一番自己攀炎附势的言论,他已经做好了回去之后被许其堔弹劾的准备了。 没想到张莲凤眼神往书房外头一撇,又抬起手捂着嘴轻笑了一声,低声说道:“许大人听她瞎扯,虽然我说出来算是邸报府的丑事,不过涉及到李大人的名誉,我也只好大义灭亲了。安歌那张嘴惯会颠倒黑白,没有一句实话。就因为她到处挑拨,前些日子还被皇上叫到宫里骂了一顿,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李大人与您都是科举上来的新贵,你们文章写得那么好,品德能差到哪儿去?许大人你也是的,因为安歌随便几句话就怀疑李大人,岂不是叫李大人寒心?” 李令眉头一挑,心里想着到底还是年纪大的人会说话,这些说辞他都没想到,所以方才才会被安歌堵得什么都辩驳不了。 许其堔听罢,诧异道:“是这样么?李大人没有违背与柳姑娘的约定?” 张莲凤替李令回道:“安歌与柳平乐是闺中好友,二人自然一个鼻孔出气。约定不约定的,不就听她们俩空口白牙的说么?李大人与柳姑娘又没三媒六娉的,最后到底谁与谁走到一起,旁人有什么资格说啊?李大人你说是不是?” 李令忙点头道:“是是是。” 许其堔深深地打量了李令一眼,又回头对张莲凤道:“原来如此,是我偏听偏信了。” 张莲凤见他已经被说服,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令一眼,又忙道:“二位大人先在此坐一坐,想必刘大人也快到了。” 许其堔点点头,张莲凤便先出去了。 她前脚刚走,李令便忙道:“许大人,就是这样,压根不是我背德,就是那人乱说。” 许其堔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你不想在我之下,想去吏部,我能理解,安歌说的也不全是假的。而且我看那张莲凤在背地里如此评价自己的同僚,不像是什么好人。安歌评价你的那些话却是当着你的面说出来的,比她磊落多了。” 李令蹙着眉,解释道:“那安歌牙尖嘴利的,我无从下口……” 许其堔端着茶喝了一口,笑道:“放心吧,你到底也没有与柳家姑娘真发生些什么,这种嘴上的承诺与违背,还不至于叫我上奏弹劾你。只是你方才也见到了郭家姑娘的样子,你若一意孤行地要与郭家结亲,想必日后会有苦头吃。” “我……我其实是也是在考虑。”李令含糊着应道。 张莲凤回了偏厅,看见郭采苹趴在桌子上哭,怕她是以为自己的婚事被悔定了吧。 她抬起手遮住脸笑了笑,又放下手,招呼安歌道:“安歌,你出来一下。” 安歌好奇地跟她出去,问道:“怎么了?” “我方才问了许大人,他今日依然是为了你俸禄的事情过来的,既然咱们上下都决定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回头就让刘大人应对他们好了。你若是在这儿,我怕他们回头又叫上你问东问西的。”张莲凤亲昵地拉着她的手道,“我倒不是怀疑你会说什么坏事,你向来聪明又懂事,我只是怕他们问起来太过烦人。所以你今日就别在邸报府待着了,去书市上买些新的话本回来,如何?” 安歌已经不相信她叫自己做什么是真的为她考虑了,不过她今日也确实不想在邸报府待着,主要是怕柳平乐看见李令又难受,便点头道:“那我与平乐一起过去?” 张莲凤点头同意,安歌又进去与柳平乐说了,二人稍作准备便一起起身去书市了。 她俩走后,张莲凤又把郭采苹叫了出来,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不由笑道:“你明明是赢家,还在这儿哭,丢不丢人呀?” “我赢什么赢?”郭采苹瞪了她一眼,“被李大人瞧见了我刻薄的样子,他还愿意娶我吗?” “这你可要谢谢我了,”张莲凤拍拍她的手背,低声笑道,“我方才已经去与李大人解释清楚了,今日的事不过是因为柳平乐先冲进去骂你,你不愿意受欺负,才回了两句。李大人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嫌弃你的。” 郭采苹挑眉问道:“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自然是真的!”张莲凤笃定地说,又拧了一下眉,道,“不过啊,柳平乐倒还没什么,你也知道她就是嘴巴泼辣了些,其实没什么心眼儿,就是她身后的安歌,倒是十分会来事,你还不知道她之前在院子里,怎么与那二位大人数落你的吧?” 第六十章 锦衣卫最大的爱好就是听墙角 “你还不知道安歌之前在院子里,怎么与那二位大人数落你的吧?” 郭采苹皱着眉头压着怒火道:“不用想也知道没什么好话,定是说我刻薄泼辣!” 张莲凤点头道:“是啊,所以我劝你趁早将婚事定下来,督促李大人早日去你家府上提亲,不然李大人若是日后还要继续来邸报府查探,见安歌的次数多了,被她说动了怎么办?更何况安歌向来有吸引男子的手段,若是时间一久,李大人也被她给……” 郭采苹猛地惊醒,她一直只把柳平乐当做情敌,还真没考虑到安歌也有可能吸引到李令,对,得赶紧把婚事给定下来了。 “不过你家的情况我也了解,只怕你回去跟你爹提及此事,还要经过你嫡姐姐的同意吧?你爹位高权重,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他应该知道李大人前途无量,与你的婚事可以说是十拿九稳,只是与你大姐姐和你嫡母之间要商量,到底还是耽误事儿……” 郭采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想说,耽误的这段时间,容易叫安歌趁机而入?” “是这个道理。”张莲凤点头道,“所以啊,万不能再留她。” “果然……”听到这儿,郭采苹终于明白她拉着自己说半天是想表达什么了,冷笑一声道,“大黎律法严明,你要是想撺掇我去杀人我是万万不敢的。到时候你自己摘清楚了,我成了杀人犯了。” 张莲凤早就知道郭采苹也不是个好骗的,立即眯着眼睛笑道:“你哪儿的话呀,我又怎么会是如此恶毒的人?我可没说叫你去杀人!” 郭采苹看了她一眼:“那你是什么意思?” 张莲凤笑吟吟地道:“给她弄点儿无伤大体的事情赶出邸报府也就行了。她若是离了邸报府,自然没机会和李大人见面了,而且她一个人在京城无依无靠的,日子过不下去的话,指不定就离开京城了。” 郭采苹沉思片刻,好奇道:“你有什么主意?” “咱们的邸报不是还有一块收入,是书市上来的嘛?那个钱收到之后便封在邸报府库房中,到了日子户部的大人来核算,核算完了再拿去户部。”张莲凤越发压低了声音,道,“明天就是户部大人来的日子,你到时候把银子塞到安歌的柜子里……她有了一个偷窃公家银子的罪名,还会有人看得上她么?还会影响到你与李大人么?” 郭采苹抿着嘴没说话,张莲凤到底还是想借她的手做坏事啊。 片刻后,她一声冷笑,道:“张大人,邸报府的银子是有你负责清算的,你何不自己动手呢?干嘛还要拉上我走这一遭?” 张莲凤眼神幽深地道:“哎呀我也就是给你一个建议,我与安歌无仇无怨的,而且我这个岁数,她也影响不到我什么了,当然啦做不做还是在你。” 郭采苹抬起眸子对她笑了笑,道:“我不干,我还是把心思放在如何劝说我父亲快快与李公子商谈婚事的比较好,等婚事一定,我便嫁人了,到时候拍拍屁股离开邸报府,那安歌再怎么样也对我产生不了什么影响了,倒是你啊张大人……” 郭采苹捂着嘴讥笑道:“你乃罪臣之妇,若是离开了邸报府,怕是没有什么地方能再收留你了吧?这安歌这么厉害能干,早就影响到你的利益了,你不应该比我更讨厌她么?要做你自己去做,我可不干。” 郭采苹说完,甩甩手转身进了偏厅。 张莲凤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现在的小姑娘真是越来越不好控制了。 而不管是她还是郭采苹,都没有意识到,院墙外头,有人听完了她们俩对话的全程。 * 安歌与柳平乐在书市上买完书,已经接近傍晚,柳平乐答应了周氏今日要回柳府,而安歌觉得自己总是去她家有些尴尬,便谢绝了柳平乐的邀请,独自回了住处。 她将买到的话本放好,又想去烧壶热水,没想到一转身却看见了袁起禄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自己房中。 她吓了一跳,猛地捂住胸口后退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别怕。”袁起禄赶紧摆摆手,表示自己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随后又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大堆话。 安歌满脸诧异地听完他说的话,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连蒙带猜地问道:“你是说,你为了报我当初救你的恩情,一直在邸报府附近守着我,所以听见了郭采苹与张莲凤二人要密谋害我?” 袁起禄说了半晌,没想到她一句话就总结完了,顿时满脸崇敬地道:“你,真聪明。” 安歌拧眉沉思,虽然早就知道那两个人不喜欢她,但她也是一直秉着保持表面友好关系的态度来与她们相处的,她们也不是第一次动手害她了,可之前都没有达到她们的目的,在加上自己已经三番五次地警告过她们,她以为那二人会收敛一些。 看来她们是不会罢休的。 郭采苹还好,听袁起禄复述完那二人的话,安歌觉得郭采苹到底还算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就快脱离邸报府了,所以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脏了自己的手,但张莲凤可不是。 倘若继续没有作为,迟早要被她害的。 所以得在她之前,把她赶出邸报府。 安歌抬头望向袁起禄,问道:“袁大人,你跟着我多久了?” “半月余。” 安歌好奇道:“咦?听说你是锦衣卫,你平日没有旁的差事么?” “我,不干了。”袁起禄低着头回道,“我姐,同意了。” “……”安歌发挥想象力补充完了他的意思,宫里当差的,各项都要考究,袁起禄说话不利落,怕是靠关系才能当上这个锦衣卫的,如今不干了也需要跟他姐姐说一声,自有他姐姐去皇上面前解释。 想必他姐姐在皇帝身边也是个位高能说话的,之前叫他来杀自己的人也应该是他姐姐……宫里位分高的又姓袁的,可不就只有宁妃袁氏一个吗? 而袁氏之前要杀她,应该是因为惠妃案,如今惠妃案有了定论,袁氏自然也不用杀她了。 围绕在袁起禄身上的谜团终于揭开,安歌顿时对他也放心了不少。 她沉吟片刻,问道:“那你今后,难道要一直跟着我么?” 袁起禄点点头:“我报恩。” “我对你的恩情其实也没这么大……”安歌苦恼地摇了摇头,“我好歹也是个姑娘,若是被别人看见你与我单独在这房间里说话,哪怕是敞开门的,也要被说三道四,更别说你一直跟着我了。” 袁起禄笃定地说道:“你,不在乎。” “你怎么知道我不在乎?”安歌都被气笑了,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上了这号人物。 不过如今可不是与他争吵的时候,对付张莲凤才是第一紧要的。 张莲凤……对了,她不是还有一个活脱脱的把柄握在自己手上么?就是一直以来没有定论的俸禄出错的事情,这件事自己本打算瞒过去,是因为不愿意牵连到刘咏絮。 可涂改她俸禄的人是郭采苹,应该为此时负责的是张莲凤,刘咏絮顶多落个约束下属不利的罪名,不会有太大影响…… 纠结再三,安歌还是怕放弃了这件事,日后就难以抓住张莲凤的把柄了,因此抱着对刘咏絮的愧疚,当即去研墨写了一封书信,将自己俸禄出错这件事从头到脚写了清楚。 袁起禄见安歌没有继续赶他出去,索性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坐在房中喝起了开水。 等书信干了之后,安歌将之叠好,拿到袁起禄面前道:“袁大人,我有一件事请求你帮忙,不知可否?” 袁起禄欣喜地点头道:“自然。” “这份书信里写的便是国子监祭酒许其堔大人最近一直在查的,我希望你替我交到他手中。”见袁起禄接下了书信,安歌又掏出一两银子道,“袁大人,我不会让你白白跑腿,这是给你的跑腿钱。” 袁起禄顿时愣住了,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安歌忙解释道:“袁大人恕罪,我并非是在侮辱你,只是我觉得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做什么,又不想欠你人情,所以便按照市面上跑腿的价格给你银子,你若是不愿,我找街边小童替我送信罢。” 袁起禄一听这话,拧了一下眉头,也没什么什么,顺手接过了银子,便出去了。 他没有让她注意到他眼底突现的落寞。 这种得体又直白的“客气”,仿佛将她整个人的四周都打上了一层看不见、捅不破的套子,没有人能真的接近她。 安歌见他离开,轻呼了一口气,其实她还是觉得,给一个前锦衣卫跑腿钱有些不太礼貌,但她也不想欠人情……给钱虽然俗,但却是最直接简单的方式了。 他要是因此而生气了……那也没办法了。 不到半个时辰,信便送到了许其堔手中,许其堔看完了信件中所写的那些,忍不住拊掌大笑。 涂改俸禄不算什么,甚至到时候辩解为“笔墨未干随手甩开弄脏了”都行。 但就像打仗,出去征讨别人必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否则就是无名之师。 而安歌的这封信,就是他查邸报府的理由。他要以此为突破口,要求户部审查邸报府,他相信,从头到脚查一通,定能查出些什么! 第六十一章 等你考中状元就回来娶我女儿啊 许其堔当晚便去提议审查邸报府,可后面几日邸报府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一切都照常。 只是郭采苹却不怎么来了,这个月的三篇保底文章都没写完,她似乎也不怎么在乎了。 直到半个月后,她喜滋滋地过来,在偏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刘咏絮道:“刘大人,李公子已经去郭府提亲了,我两个月后便要与他成婚,所以这段日子就不方便再来邸报府应卯了,祝诸位将来事事顺遂。” 就算之前有千般仇怨,在她即将离开之时,大部分人也会选择一笔勾销,毕竟以后就没有交集了,若有也只是表面之交,何必非要多一个仇人呢。 柳平乐对李令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彻底破灭,看来安歌说得对,就算他亲眼看见了郭采苹并不是娇弱可怜的人,他也不会在乎,因为他本来就是冲着郭崇德的权势去的,他管郭采苹是什么性子的人呢? 她无法对此事释怀,所以在郭采苹与众人一一道别之时,借口出去了。 郭采苹注意到她气鼓鼓地离开,只是露出一抹得胜的微笑,又去对安歌道:“你得空也劝劝柳平乐,有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 安歌没有和柳平乐一样转脸离开,就是想把话说清楚,她起身正脸对向郭采苹,突然清楚地看见了她盛妆之下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眶,本来到了嘴边的话转了转,出来已经变了个味:“我也有句话要告诉你,李令既然能违背与平乐的约定,他日指不定也能背叛你,你俩来日方长……你务必小心。” 她本想抨击郭采苹抢活生生从柳平乐手里抢走李令这种不道德的行为,她本可以说得更刻薄些,可如今她突然意识到……郭采苹也只是想过的更好罢了。 郭采苹的笑容僵在脸上,顿了顿,她索性拉了个凳子在安歌身边坐下了,吐了口气道:“你知道吗安歌,其实在这里所有人当中,我最佩服的就是你,只可惜我与你一直道不同。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气我从柳平乐手中抢走了李大人,但你可知道我为此付出了多少?” 她此刻也不顾及旁人了,伸手掀开了自己的衣袖,露出半截伤痕累累的胳膊,道:“我嫡姐自然不愿意看见我比她嫁得好,她令人将我捆起来折辱,若不是我使计在我爹与外人议事的时候将我爹引过去亲眼看见了,我爹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包庇嫡姐,我这婚事定是成不了的。而柳平乐她又为李大人付出过什么呢?” 安歌看着她胳膊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不知道说什么好,旁边余圆圆探着脑袋凑过来看,又像是被什么吓到一样,立马捂着脸坐了回去。 “柳平乐有疼爱她的父母和你这样的朋友,她错过了李令,日后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出色的男子等着她,但我没有了。”郭采苹放下袖子,起身道,“我输不起。” 见她要走,安歌脱口道:“李令并不能带你脱离苦海。” 郭采苹听见了这句话,但却没有回头,甚至脚步都没有顿一下。 她就这么走了,甚至后面发俸禄的日子都没有来。 柳平乐与李令之前的事情在邸报府不是秘密,大家为了她的面子也没有再提起过,其他人瞒着安歌和柳平乐商量,等郭采苹大婚的时候送她什么贺礼。 可还没有等到郭采苹大婚,邸报府又发生了新的事端—— 某日,邸报府中的人还没有到齐,便来了几名锦衣卫,将张莲凤给抓走了,刘咏絮也被请到了宫里。 剩下的人纷纷猜测到底出了什么事,可谁也没有个定论。 第二日,皇上身边的内侍亲自过来宣旨,说张莲凤长期贪赃俸银,已被收监,刘咏絮御下不力,罚一年俸禄。 刘咏絮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内侍之后,便将安歌叫到了书房。 安歌听完了旨意就猜到是因为自己交给许其堔那份信的缘故,进了书房后,不待刘咏絮开口,便主动道:“刘大人,是我对不住你……可张大人三番两次要害我,所以我才会将此事告诉许大人,我没想到他们会查那么多事……” “我看错你了。”刘咏絮冷笑着打断了她,“安歌,你确实有本事,却没有一颗怜悯之心,甚至没有为人应当有的善良!” 安歌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听见这种指责,她诧异地看向刘咏絮……自己唯一的愧疚是觉得影响到了他,但凭什么说她“不善良”?难道她要任由张莲凤害她而一声不吭才叫善良么? 她张了张口,想问自己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只低着头道:“对不起,我……” “你这般聪慧,你什么都知道,也应该知道张莲凤那一双儿女因为父亲被流放已经受尽了白眼,他们与父家断绝关系,改姓了张才能在京城里继续存活,而你却因为那一二十两银子将他们一家三口逼入绝境!”刘咏絮指着她道,“安歌啊安歌,你很好,真是太好了!你害了她一双儿女的一生!” 安歌咬着唇听着这番指责,强压着的委屈再也止不住,带着哽咽的声音问道:“刘大人这是要赶我走了么?” “他凭什么赶你走?你又没做错什么!”就在此时,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声音,二人转脸看去,见许其堔一身青袍,款款而来。 “你来做什么?事情不是查清了么?”刘咏絮的态度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许其堔笑了笑:“我不来,难道任由你颠倒黑白,欺负这无依无靠的小姑娘么?” 刘咏絮冷着脸,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道:“许其堔,我们邸报府内部的事,你少管!” “刘大人莫不是忘了,我《朝政条报》也需要在邸报府办公,是考虑到你们多是女眷,才搬到国子监去的,若是这个时候我们搬回来,你也没资格说什么。所以不要口口声声‘你们邸报府’,好像这邸报府是你开的一样。” 许其堔向前走了两步,将安歌护在身后,轻声对安歌道,“你不要听这个老匹夫乱说话,你没有任何错。大黎律法严明,你俸禄出错,本就该上报朝廷,叫上头的官员为你撑腰。你是苦主,你不说,那是对他们的情义,他们应该感激你,你说了,那是尊敬守法,谁也没有资格指责你。” 安歌一愣,昂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为自己撑腰的男子……虽然之前见过几次,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仔细打量他,他约二十来岁,眉目清秀,身姿挺拔,眼睛明亮而有神。好像自己与他并不是很熟悉吧?他怎么突然站出来维护她? 刘咏絮气得又坐了回去,道:“无论如何,安歌如今都是我《后宫邸报》的属臣!” 许其堔却没接这个话,道:“对了,我在进来的时候,还听见你指责安姑娘为了一二十两银子陷害你与张莲凤?呵呵,你为了把责任甩到别人身上,而说出真相的勇气都没有了么?张莲凤入监是这一二十两银子害得么?分明就是从她负责这份差事以来,就一直克扣同僚的俸禄,甚至将同僚的文章算到自己头上!皇后娘娘更是派人告诉负责此案的官员,说张莲凤还曾以安歌的名义冒领赏银!如此大胆的行径,在你这里,就全怪到安歌那一二十两银子上头?刘咏絮,该不会是你也参与其中吧?” “你……你血口喷人!”刘咏絮指着他打骂道,“许其堔你也是读书人,如今到我面前耀武扬威,岂是君子所为?” “耀武扬威?我可以这么做,但没必要。”许其堔笑了笑,又看向安歌,“我就是怕你见安姑娘在京城无依无靠便欺负她。” “呵呵……”刘咏絮冷笑一声,“看来你很赏识她嘛,既然如此,你把她带去国子监吧,我《后宫邸报》,养不起这尊大佛!” “哦?那我可不客气了。”许其堔笑了笑,转身便牵着安歌的衣袖将她带了出去。 安歌也对刘咏絮有些失落,一言不发地跟着他到邸报府外面,许其堔忙松开自己的手,鞠了个躬道:“安姑娘,多有得罪,我实在是不愿看你继续在那儿受他折辱。” 安歌从伤感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多谢许大人替下官解围。” “谢什么?你……你不认识我了么?”许其堔和煦地笑着,道,“从第一次见你起,我便猜出了你的身份,后来一查果然是……” 安歌一脸茫然,仔细想了想,脑海中确实没有这个人物。 “我是你爹的学生啊,五六年前曾在安府见过你一面。” “哦!”安歌赶紧应了一声,其实她依然没想起来……因为她爹做官之余、和女儿骂朝臣之余,还喜欢与读书人讨论政事,指点他们一番,她爹的学生遍布大江南北,所以她对许其堔的影响并不深刻……但还是恭维了一句,“我爹有许大人这样的学生,也是我爹的幸事。” “安大人不仅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恩人,我寒门出生,若是没有安大人给了我五十两银子,助我入京赶考,我指不定就饿死在半路了。中榜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回扬州当面感谢安大人,只是手里的事情实在太多,脱不开身,不过我倒是写了几封信寄给安大人,想必已经收到了。” 许其堔顿了顿,看着安歌的神情格外柔软,深情地说道:“我曾答应过你爹,若能高中,便上门求娶你,如今我无暇回扬州,这便写书信去与你爹说明情况,等到年底,便告假回家,上门提亲,如何?” 第六十二章 男人没一个值得依靠的 安歌傻了眼,半晌才回过神来,连连摇头道:“许大人,一句戏言而已,切莫当真!” 许其堔郑重其事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安姑娘放心,我定会对你负责到底。” 安歌十分无语地捂着额头,叹息道:“许大人不知,我爹他就爱与他的学生们玩笑,他对每一个他资助过的学子都说了那句‘等你中榜就回来娶我女儿’,所以许大人万万不必当真!” ……许其堔愣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这个事,原来安幼平是广撒网呢? 可他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放弃,辩道:“就算你爹对每一个学子都这么说了,我可是状元,而且如今是我先提出来的,自然应该我来应当年的约定……” “咱们暂时不说这个好不好?”安歌连忙打断他,苦恼道,“我这下得罪了刘大人,若是他真的将我赶出邸报府,我真不知道在京城要如何生存……” “圣上赐了一座府邸给我,若你愿意先与我定亲,住到我府上也可以的,但我保证与你相敬如宾,直到与岳父老师正式见面明说了之后在与你……” 许其堔见她又面露委屈,不打算逼她,连忙改口道:“若是你依然想自立根生,你文采蔚然,就算脱离了后宫报,自己去写话本到集市上卖也不是不可以,但可能委屈了你,日子也要更清贫些……哦对了,我负责编撰的《朝政条报》虽然不像《后宫邸报》一样是特设的机构,我也不像刘咏絮一样可以直接跳出吏部自己任命属臣,但我出面买你的文章是可行的,只是……朝政报与后宫报不一样,你可能得先了解一段时间朝政之事才好动笔来写。” 安歌深思片刻,认真道:“谢谢你,有这么多条路可选,我心里稳当多了。不过如今刘咏絮既然还没有明确地开口赶我走,我暂时不打算主动离开。” “其实皇后娘娘如此赏识你,后宫报上也有你占着的两个没有写完的话本,刘咏絮开口赶你走不太容易。”许其堔担忧地看着她,“只是我担心,刘咏絮日后会针对你,连带着邸报府其他人也……” “从以往的相处来看,刘大人还不至于如此,且他对我有知遇之恩,若不是他收我入邸报府,我早就在京城活不下去了。不过……”安歌想到今天刘咏絮对自己的一番指责,也觉得十分心寒。 仿佛她替张莲凤和他隐瞒错误就是应该的,她追求自己应得的公道连累他们,就是她自私、她不善良。 凭什么? 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罢了,何必如此给别人扣帽子? 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凡事太依赖别人,就是给自己断后路。居刘咏絮手下绝非长久之计。 不管刘咏絮日后还会不会像之前一样重用她,不管邸报府还能给自己提供多久的庇佑,自己都得尽快找到旁的出路,能时常入宫的,还能保证自己吃穿住的,还要不出去抛头露面不被别人说三道四的。 许其堔的提议倒是不错,但如今他对自己所有图谋,她也不打算答应,谁知道日后许其堔彻底地对她死了这条心之后会不会像刘咏絮那样翻脸不认人? 暂时看来都不是什么值得依靠的人。 所以还是糊弄过去算了,安歌连忙拱手谢道:“多谢许大人,安歌他日一定登门拜谢。” 许其堔张了张口,看见安歌眼中的客气和疏离,到底没有说什么。 送走了许其堔,安歌又回了邸报府,既然在自己没有找到下家之前还得与这里的人相处,那么就算闹得再僵,自己也要做低伏小,求得暂时的几口饭吃。 她本想去与刘咏絮面前哭哭啼啼的诉说自己的歉意的,没想到刘咏絮见她回来,主动将她叫到书房对她道:“安歌啊,方才是我不对,我与张莲凤相处数年了,咱们的后宫报一开始办的时候她就在,她与我一起将后宫报做到如今这种地步,如今她落了牢,我这心里实在难受……不过说到底,张莲凤贪了大家的银子,本就是她的错,如今她被收监也是她自找的,你……你好好在邸报府待着,做好你自己的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安歌脸上露出一抹欣喜,忙道:“多谢刘大人,安歌定不辜负刘大人的重托。” 刘咏絮摆摆手:“去忙你的吧。” “是。”安歌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跨出那扇门后,书房内外的两个人都冷了脸。 是啊,她暂时离不了邸报府,邸报府也离不开她啊,《后宫邸报》上还有两篇未完成的话本,在宫妃和京城其他贵家小姐面前都极受欢迎,若是她真被赶走了,刘咏絮又怎么和皇后交代? * 张洛儿求了半天,又使了不少银子,狱卒才答应放她进去,她拎着食盒走到女牢最里面,才看见了憔悴地没有人样的张莲凤。 张莲凤本来是背对着牢门睡觉的,突然听见一阵细细碎碎的抽泣声,她猛地回过头来,见张洛儿跪在门口哭泣,她忙不迭地跑了过来,扒着牢门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洛儿,你怎么来了?” “娘,我和哥哥都很担心你……你如今被关在这里,我和哥哥该怎么办呀?”张洛儿一把握住张莲凤的手哭道。 张莲凤忍住泪水,低声交代道:“好孩子,我在做那事儿之前,就已经给你和你哥哥安排好了。我老早就使了银子,将你与你哥哥的名字记在了一户同样姓张的庄户人家名下,那户人家早就拿了娘给的银子离京了,所以不会泄露出来的。” 张洛儿不解道:“娘,你这是什么意思?爹不要我们了,你也不要我们了吗?” “不是的,你爹是被流放的贪官,我如今所做的事情也败露了……若是你们俩依然与我和你爹有关系,你们俩的将来就都被断送了。”张莲凤抽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道,“我们洛儿这么好看,又聪明有才学,将来嫁个什么人不行?你哥哥读书也用工,将来考科举还是有出路的。你们俩如今上三代都是老实本分的庄户人,不会有人看不起你们的。” 张洛儿这才明白过来,或许庄户人家不如世家大族的身份那么吃香,但好歹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争取到好日子。若是有一个被流放的爹,一个被关大牢的娘,她哥哥没办法参加科举就算了,她将来嫁人,谁又敢要她呢? 张莲凤见她不语,又赶紧交代道:“你和你哥哥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娘也不怎喜欢与旁人来往,家里的亲戚早就断了关系,所以你们不提也不会有人知道你们是我的女儿。你们俩放心大胆地过自己的日子,不要与任何人提起你们与我有关系……” “娘!”张洛儿已经泣不成声。 张莲凤轻笑道:“没事儿,房子虽然被抄了,但在京郊,我早就备好了一处房子,也是记在那户庄户人家手中的,你和你哥哥尽快搬过去。还有娘这些年攒下的银子,也有不少藏在那儿,够你和你哥哥生活一段日子了。你们俩以后不要再来牢里看我了,不然被多心的人知道了我们的关系,那我这么多年的小心翼翼,和今后的牢狱之灾,全都白受了!” 张洛儿贴着张莲凤的手哭道:“娘,可是银子总有花完的一天,我与我哥哥总得找事儿谋生吧?哥哥读过书,又写得一手好字,不愁没有出路,可我呢?我难道要在京郊的那座宅子里等着嫁人么?” 张莲凤替她擦了擦眼睛,道:“娘都安排好了,你若是钱快花完了,就去邸报府找刘大人,我与他有不少年的交情,邸报府的差事你定是能胜任的。只是……倘若你真的去了,你定要小心那个安歌,娘就是因为她才进的大牢!” “安歌?”张洛儿沉吟片刻,立即跪下给张莲凤磕了个头,“娘,你放心,洛儿与哥哥定会好好的,等娘出来!” 从牢里出来后,张洛儿便与她的哥哥张辞赶紧去了京郊的那处住处,从床底下拖出锁了好几层的箱子,打开来数了数,那里面的银子只够她与哥哥吃喝一年的。 张辞急得不停捶打自己的脑袋:“这可如何是好?如今我还要准备科举,总不能让我出去讨生活吧?倘若我真的出去摆摊给旁人写字,抛头露面的,将来我中榜之后,被旁人说起来,那多丢人?” 张洛儿咬咬牙,下定了心,道:“哥哥你在这儿好好读书便是,娘入狱前给我指了生路,我出去赚钱。” 张辞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点点头道:“那成。” 张洛儿突然沉了眼色,死盯着张辞:“哥,你就这么同意了?也不劝劝?你不愿出去抛头露面赚钱,我出去就没事?” 张辞猛地一愣,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说是娘给你留的生路,咱们的娘是何等细心的人?而且她向来疼你我,她给你留的生路定是合适的。妹妹啊,如今我们的爹娘都这样的,也就咱们兄妹俩相依为命,等哥哥中了榜,日后定是带着你享福的。” “是啊,就咱俩相依为命了,所以我供哥哥读书,哥哥也得对我好才行。”张洛儿意味深长地说完,便不再看他了。 再说,自己去邸报府,也不是光为了赚钱活命。 安歌……你害了我娘,我绝对不会想让你有好下场! 第六十三章 袁锦衣卫居然是女装大佬 隔了几日,张洛儿去见刘咏絮的时候,带了一篮子的野菜,和一只瘦不拉几的野鸡。 她拎进了刘咏絮的书房,放下东西,怯生生地站立在一旁,软声细语地道:“刘大人,我娘在出事之前一直承蒙您的照顾,我和哥哥一直想着来拜谢你,但我们俩平日里也没什么谋生的本事,搬到京郊的屋子里去住之后,我上山去挖了些野菜,哥哥从山上的猎户手中买了一只野鸡,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希望刘大人不要嫌弃。” 她的模样可怜又乖巧,声音透露着胆怯与哀戚,叫刘咏絮止不住回想起往日与张莲凤的情义,忙道:“好孩子,你娘虽然做了错事,但与你们是无关的,我也理解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有多么不易,你放心,日后安心在我在这儿做事便好,不会有人知道你的来历的。” 张洛儿低着头,话里话外的能听出来,刘咏絮虽然可怜她,但依然是觉得张莲凤有错的。她也没有争辩什么,揉了揉眼睛,吸了一下鼻子,点点头道:“多谢刘大人愿意收留洛儿!” 刘咏絮对上她红扑扑的眼睛越发觉得心疼,立马站起身从身后的书柜上的盒子里拿了一个小袋子出来,递给张洛儿道:“你最近今日去邸报府附近赁个房子吧,京郊太远了,你要依然住在那儿,就得大半夜的来,大半夜的到家了。” 张洛儿受宠若惊地看着他手中的钱袋子,双手接过,忙跪下磕头谢道:“刘大人,您对洛儿的恩情,洛儿没齿难忘!” 刘咏絮过去将她扶起,道:“别谢了,我带你去偏厅认识认识人吧。” 张洛儿点点头,从地上起来,乖巧地跟在刘咏絮身后一起去了偏厅。 他们俩刚一进去,众人便抬起了头,刘咏絮一一将所有人的名字告诉了她,末了道:“诸位,洛儿初来乍到,若有什么不懂的,还请你们教教她。” 余圆圆带头接了口叫刘咏絮放心,等刘咏絮走了之后,她便热切地拉着张洛儿坐下,与她一一说明这里面所有人的来历,当初安歌和柳平乐刚来的时候,她也是这么与她俩交代的。 旁人都没有在意,继续做着自己手里的事儿。余圆圆与张洛儿说了小半个时辰,张洛儿一直面带微笑地听着,直到余圆圆没话可说了,才好奇地问了她一句:“你瞧瞧,我一个人说了半晌,还不知道你的身份来历呢,你与刘大人……是亲戚么?” 张洛儿连忙摆手:“不是的,我只是京郊一庄户人家的女儿,与刘大人没有关系。” “哦,”余圆圆微微有些诧异,叹了一句道,“现在能让女儿读书的庄户人真的不错啊……” 张洛儿笑了笑便没有说更多了,余圆圆也觉得有些无趣,估计张洛儿也是和易银颦一样不怎么爱说话的人,便说了一句“你先看看往日的邸报吧”,完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做事了。 后面的半日,张洛儿一直在翻看以往的邸报,基本上没有与旁人说话,其他人除了余圆圆都是性子安静之人,没一个爱热闹的,也没有主动与她说话。 将近傍晚时分,安歌与柳平乐差不多忙完了今日的活儿,二人收拾妥当便打算像往常一样回住处,没想到二人刚走到邸报府门口,便发现柳府的马车停在这里,周氏身边的大丫鬟亲自过来了,对柳平乐道:“小姐,老爷和夫人请你今晚回去一趟。” 柳平乐不解道:“有什么事么?怎么突然叫我回去?” 那丫鬟只道:“老爷和夫人没有说。” 柳平乐虽不怎么太想回去,但到底还是怕有要紧事,便与安歌道了别,上了马车。 安歌只好一个人回去,不多会儿到了住处,刚走进院子里就发现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安歌连忙跑进去看,发现是杏儿在收拾东西,这才松了口气。 杏儿也听见了脚步声,回头见是安歌回来了,便拿着两个包裹过来对安歌道:“安姑娘,我家小姐日后恐怕不能再继续住这儿了。” 安歌第一反应就是担忧:“出什么事了么?” 杏儿连忙摇头:“不是的,前几日夫人与府上的穆姨娘吵了一架,穆姨娘说咱们小姐总在外面,夜不归宿的,传出去叫人说闲话,夫人听了便叫奴婢过来将小姐的东西都带回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安歌脸上的笑顿时有些挂不住,眼神也黯淡了下来。虽然自己身上银子够独自一人赁下这间屋子,但一想到从今以后就自己一个人了,还是觉得心里止不住的失落。 柳平乐或许也会舍不得吧,不过她家就在京城,长期一个人在外住确实惹人议论。就算是为了她好,自己也不能劝她留下。 杏儿收拾完了,拿着大包裹小包裹过来,对安歌道:“安姑娘,我家夫人说你若是一个人住着不方便,可以也去柳府上住,柳府大着呢,小姐的院子里就有不少空房子可以收拾出来。” 安歌连忙摆手道:“多谢夫人好意,还是不叨扰了。” 杏儿也就是给主人传话,见安歌便不同意,也没有继续劝,安歌又帮她一起将东西拿到了马车上。 送走了杏儿,安歌走到茶几边的凳子上坐下,之前的东西多数都是柳平乐的,如今她走了,这件屋子仿佛也顿时被掏空了,冷冷清清的。 她叹了口气,这个时候才突然意识到有些反常……不止自己这间屋子冷冷清清的,整个院子也是冷冷清清的。 这是一处四合院,原本连她和柳平乐住了五个姑娘,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白日里不怎么热闹,但到了傍晚时分差不多应该都回来了,相继去打水洗衣服做饭,遇见了也会说几句话……怎么她回来到现在,还没有听见任何人的声音? 安歌奇怪地走到了院子里,往其他几间屋子张望了一下,见只有一间屋子的门虚掩着,其他都锁着,她便往那间虚掩着门的地方走过去,隔着门叫道:“夏姐姐,你在家吗?” 里面传来一声奇怪的咳嗦声,安歌有些担忧,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个小缝,往里面望去:“夏姐姐,你……” 刚问出口,安歌猛地发现房间里端坐在椅子上的那个高大的身影和他奇怪的装扮,顿时吓得叫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这间屋子本来的人呢?” 对面那人正是袁起禄,他穿着一身桃红色女子裙裳,头发披散着,手里握着一只梳子和一只镜子,好像正在给自己梳头,但却弄得乱七八糟的。 他张了张口,犹豫了半晌,缓缓开口道:“旁人都,走了,我住,进来。” 安歌一脚迈进房中,难以置信地问:“你是想说,这间四合院里其他的人都走了,所以你将其他的屋子租了下来?” 袁起禄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安歌。 安歌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看,原来是这间房子的地契。 “……所以你把这间四合院买下来了?” 袁起禄又点点头。 安歌越发无语,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拿着地契愣了半晌,最终下定决心一般转脸看向他道:“那我明日搬走吧。” 袁起禄又连忙摇头,指指自己又指指安歌,道:“你住下,我,扮女人,保护你。” 安歌看着他这身不怎么合体的衣裳和他乱腾腾的头发,总算知道他今日为什么搞成这幅狼狈的样子,她突然有些控制不住,捂着脸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既想要留在自己身边,又想要保护自己的名誉,所以才想出了扮女人这种主意……安歌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感动,不该笑的,可真的是忍不住啊。 笑了好一会儿才收敛住笑意,安歌放下双手,认真地对他道:“袁大人,你曾经是锦衣卫,多么风光的身份啊,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说不干就不干了……你跟着我就是想报恩是吧?其实那日我救你,也就花了二两银子而已,你把二两银子给我,咱们就两清了。” 袁起禄又是拼命地摇头,看着安歌的眼神倔强而坚定,又重复了那句话:“我,保护你。” “我怎么说什么你都不听呢?”安歌叹了口气,站起来烦躁地走了两步,“袁大人你跟着我到底图我什么么?我又没钱又没势的……” “不图。”安歌还没说完,袁起禄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也站起身,望着她道,“我要,保护你。” 安歌闷闷地叹了口气,她真是从未见过如此执拗的人。 他是个男的,而自己是个女的,难道他男扮女装就可以掩盖这个事实吗?要是万一被别人知道传了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还口口声声保护她,这是保护她的行为吗? 之前他三番五次刺杀自己都失败的时候,她就觉得他这个人不是很聪明,如今看来他不是不聪明,根本就是傻! “随便你!”安歌气冲冲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了,还将房间门给重重地摔上了。 她本来还想明日出去找新的住处的,如今看来还是现在就出去吧!安歌回了房,飞快地将自己的几件衣服和买的书收拾了起来,拿上攒下的银子,背起来就要出去。 一开门,发现袁起禄就站在门口,他的脑袋上挽起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女子发髻,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面无表情地道:“别走。” 第六十四章 孤男寡女同居生活开启 安歌与袁起禄对峙良久,那人也没有放他走的意思,可自己打肯定是打不过他的,强行走的话应该也是强不了的……还是跟他讲道理吧。 “袁大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你我男女有别,住在这一座院子里,万一以后被别人知道了,定然要说闲话的。” 袁起禄依然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冷冷地说了一句:“谁敢!杀了他!” “……这是天子脚下,你动不动就杀人你疯了吗!”安歌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索性随手将行李往茶几上一放,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袁起禄站在一旁,直愣愣地看着安歌,也不说话。安歌拧着眉头看向他……方才太神奇了没仔细看他这张脸,如今一看,突然发现袁宁妃“艳冠六宫”的说法真不是假的,袁起禄与她有五六分相似,这张脸也算得上是眉清目秀了。 只是……安歌叹了口气:“女人哪有你这么高,这么大块的,你出去定是要被人家一眼认出来的。” 袁起禄认真地道:“有,宫里有。”尤其是宫里负责刑罚的姑姑们,甚至要比他还健硕。 看来讲道理是没办法说服他了,硬来的话也打不过他,还是夜里找机会溜出去吧,明日去找新的住处。 安歌眼珠一转,对袁起禄道:“袁大人,你且先回房休息吧,至于你说的事情,我考虑考虑,明日答复你如何?” 袁起禄心思单纯,还真的信了,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于是就这么挨到夜半,安歌估摸着袁起禄已经睡熟了,便悄悄起身,拎着行囊离开了这座四合院,袁起禄果然没有追出来。 她记得距离邸报府不远有一处客栈,处于闹市之中,暂且可以在那儿住一晚,便急匆匆往那儿赶去。 那客栈还开着门,店家见有人进来,便连忙迎上来,笑道:“客官,这么晚了可是要住店?” 安歌点点头,店家忙掏出账册,翻了翻,道:“二楼还有一间空房,客官这边请,我带你上去。” 安歌跟着店家上了楼,交付了押金,店家便拿着钱走了,安歌转身反锁上门,一个人到底还是害怕,便没有熄灯,抱着包裹躺床上睡了。 模模糊糊要睡着之时,突然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安歌猛地惊醒,一睁眼,居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她惊地想要立即大叫,那人却突然伸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对着面前满是惊恐的眸子,殷澂淡淡地笑了笑,道:“前几次我在你身上栽了,本来真的就打算放弃了,可今晚我从天汇轩听曲儿出来的晚,恰好看见一个身段婀娜,容颜俏丽的女子从我面前经过,我定睛一看,可不就是你这个叫本王想了好几个月却依然得不到的人么?” “唔……”安歌死命挣扎着,可殷澂突然就将她压在了床上,空出来的一只手深入她的中衣…… “既然老天爷给我这么好的机会,我若不好好把握,岂不是浪费了一番造化?” 安歌有一肚子的话也骂不出来,她与殷澂的力气过于悬殊,无论如何挣扎也挣脱不了,如今真的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要是……要是没有从住处跑出来就好了。 刚这么想着,突然听见“扑通”一声,窗户开了,紧接着一阵冷风吹入,再是寒光一闪,一把刀直直地架在了殷澂的脖子上。 殷澂只能停下手中的动作,正要回头去看后面的是谁,耳边又传来充满杀意的两个字:“下来!” 殷澂用那个余光瞥见刀面上自己的影子,只好缓缓从床上下来,站稳了正面对向那人,沉思片刻,突然想起来了,道:“又是你!你怎么总是坏我的好事?” 安歌见是袁起禄,突然莫名的心安,也连忙坐起,蜷缩到角落里,警惕地看着他们。 袁起禄没有回答,手中的刀紧贴着殷澂的脖子,他转脸看了一眼房间的门,道:“滚出去!” 殷澂认出他之后就不怎么害怕了,如今又见他这种态度,心中越发不爽,道:“袁起禄,你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别以为你姐是宠妃你就可以在我面前为所欲为!你袁家往上三代还只是个兵卒,而我是王爷!你敢惹我你小心……” 袁起禄刷地抬起手劈下刀,安歌见状还以为他真的要杀了殷澂,连忙捂上眼睛,殷澂也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安歌没听见后面的动静,又缓缓放开手,看见一丝青丝缓缓落下,而殷澂,只是脖子上擦破了点皮。 “滚!”袁起禄用刀指着门道,“再不走,就不是,头发了!” 殷澂吞了口吐沫,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警告一下袁起禄:“你……你给我等着!我明日就去皇兄面前状告你姐弟仗势行凶!” 说完,便飞快地走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好一会儿,袁起禄开口试探着问安歌:“回去吗?” 安歌没说话,愣了半晌,她才抬起头看向袁起禄,担忧道:“殷澂要是真的因为今日的事,去皇上面前说你们姐弟的坏话怎么办?宁妃娘娘会不会受到牵连?” 袁起禄摇了摇头,不在意地回道:“殷澂,就是个,混蛋。我姐,不怕他。” 安歌被他的话逗笑了:“是,殷澂是个混蛋,这全大黎所有人都知道,只是他到底是皇上的亲兄弟,就怕他回头在皇上面前说什么……你姐姐如今是宠妃还不算什么,但你,”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的仕途可能就会毁了。” 袁起禄又是摇了摇头:“我,不在意,不干了。” 提到这个,安歌更加难受了,现在不止是担忧袁起禄,甚至还觉得愧疚。如果不是为了报答她所谓的恩情,袁起禄现在起码还是个锦衣卫,而且位分也不低。 继续赶他走吗?赶了一天了,甚至他都追到这里了,他定然不会走了。 那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安歌想到方才发生的事依然有些后怕,若不是袁起禄及时出现她可能真的就…… 乱糟糟地想了好久,安歌突然郑重地抬起头来问袁起禄:“你真的想要留在我身边?” 袁起禄点点头。 “你也愿意一直扮女装,以保护我的名誉不会受损?” 袁起禄又点点头。 话说到这儿,安歌轻咬唇瓣,又犹豫了一会儿,才最终下定决心,道:“你如此对我好,白日里又说对我没有任何图谋,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你武艺高强,你保护我,但我却不能为你做什么……我如今唯一的本事就是认得几个字,能赚些钱,所以,我日后赚到的钱,除了我自己必要的吃穿用度之外,全都给你,如何?” 袁起禄自然是摇头拒绝。其实殷澂查的不错,他家确实往上三代都没什么名气,祖父从军也没做到什么高位,但他爹是从商的,他家不缺钱啊。而且他的亲姐姐成为宠妃之后,提拔了不少家里的兄弟,如今也都算是有出息的,对钱更不上心了。 他前些日子去和宁妃说不想当锦衣卫了,宁妃都没有劝什么,就是觉得他日后不做任何事,也可以保证这辈子吃穿不愁,只要他不惹事。 安歌见他拒绝,却道:“若你不要,我便觉得良心不安……我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你对我的好!” 袁起禄又认证思考了半晌,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心里想的却是,先帮她存着,日后找机会还给她。 或许,日后也有可能……不用还了,他的和她的,都是她的。 商量好了,安歌便开始整理衣裳,袁起禄先下楼给她算房钱。 不过袁起禄的真实目的却不只是个这个,殷澂是光明正大地推开房门进来的,就说明他过来找安歌的时候,得到了店家的帮助,若是不解决好店家,改日他往外一说,说是七王爷大半夜进了安歌的房间,安歌的名誉还是要受损。 所以他瞒着安歌先下来找到了店家,刀架在他脖子上,凶狠地、一字一顿地跟他强调了万不可把今日的事情透露出去,否则杀了他全家。 店家吓得双腿发软,跪下直磕头,保证不会透露出去半个字,袁起禄这才收刀。 安歌也收拾好了,下了楼,袁起禄若无其事地上前道:“走吧。”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安歌在后半夜也睡不着了,第二日刚浮现一抹亮色,她便下了床。 本想去洗漱一番尽快去邸报府的,却没想到推开门发现袁起禄也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练武。 他已经换上了女子的短袄和裙子,为了行动方便,短袄的袖口还是收了口了,只是头发却没有对应改成女子的发髻,而是随意一挽。安歌想起他昨日的样子,估计他是不会,便突发奇想,招手道:“袁起禄,你过来,我替你梳头怎么样?” 袁起禄愣了一下,旋即将刀归鞘,跟着安歌进了她的房间。 他老老实实坐下,安歌端来铜镜,又拿了一把木梳,将他的长发从中间分开,三两下绕了两个揪,用短笄笃定住,变成了大黎普通人家的少女们最爱梳的“双螺髻”,这种发髻主要特点就是简单,难的话安歌自己也不会。 梳完了,安歌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啧啧赞叹道:“你要是身量再矮一些,就是个娇俏的少女了。” 而袁起禄十分无语地看着铜镜中歪歪斜斜的两个揪,也没觉得比自己梳的好到哪里去,心里想着还是改日回袁家找两个丫鬟婆子过来伺候吧…… 第六十五章 红墙绿柳是非多 昨日发生了那么多事,安歌打算今日早早去邸报府与柳平乐讲清楚。若是柳平乐舍不得就这么回家,还要继续留在住处,她还要带着她一起去与袁起禄商量,毕竟如今宅子的主人已经是袁起禄了。 可没想到一整天柳平乐都没有过来,倒是新来的张洛儿,时不时与她说话,问一些邸报上的事情,这一日与她熟络了不少。 一直到了申时,安歌还是没有等到柳平乐,却等来了杏儿,杏儿满脸惊慌地将安歌叫到了院子里的角落处,没开口便要跪下,安歌连忙拦住了她,担忧道:“怎么了?是不是平乐出什么事了?” 杏儿哭哭啼啼地复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柳府发生的事情归根究底还是怪李令,柳平乐情系李令的事情早早就传到了柳宗方的贵妾穆氏耳中,最近又传出李令要娶的人是郭采苹而不是柳平乐,穆氏又去柳宗方耳边挑拨,说什么: “都说别让平乐出去住,她在京城又不是没有家,还非得出去赁房子,人家知道了定然以为是你这个当爹的不疼唯一的嫡女,才逼得她好好的家不住,跑出去住。” “我当然知道老爷没错了,都是听了夫人的话才会放平乐出去住的……哎妾身前些日子出去与友人喝茶,听说李大人不要咱们平乐的事情全京城都传遍了呢,还说李大人就是嫌弃平乐行为不端,抛头露面的。” “老爷,放着夫人这样胡来,对你的官声也不好啊,平乐是断然不能出去住了,还去邸报府供职做什么?咱们柳家高门大户的缺她每个月从邸报府赚的那点儿银子?” “呜呜呜……夫人做错了这么多事,把平乐未来的一辈子都给毁了,你还是不愿意怪她。老爷,你是不是忘了你本来还有一个儿子?就是因为夫人的嫉恨害死了我的孩子!如今我又有了身孕,你要是不处罚夫人,继续叫她为所欲为,我这个孩子怕是又保不住了!” “老爷!平乐到底只是个女孩儿,你还真指望你老了之后她赚钱养活你?你的希望都在我的肚子里!在我肚里的这个小少爷身上!” 杏儿绘声绘色地把穆氏的言论学了一遍,说穆氏是当着柳平乐和周氏还有家里大大小小下人的面说这些话的,她楚楚可怜的把周氏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柳家老爷又想起了夭折的小儿子,又想起来李令不愿意娶柳平乐而损失的面子,越发气恼,于是把周氏给关进了祠堂。 柳平乐因为给母亲求情,也被柳家老爷禁足了,不许她出院子。而且穆氏口口声声说在邸报府做事是抛头露面,丢人现眼,估计日后也不会同意她再去邸报府了。 杏儿今日还是扮作了倒夜香的丫鬟,才溜出来给安歌通风报信的。 安歌听完她说的一切,也算是明白柳平乐为什么不在家住要出来住了……柳宗方想要与李令说亲的事,本来只有他与周氏和几个贴身伺候的人知道的,周氏本来就嫌贫爱富看不上李令,自然不会到处说自己亲生女儿的闲话,柳宗方也是个体面的官,在女儿婚事没定下来断然不会告诉别人。 所以穆氏是怎么知道的呢?定然是安插了人手去了柳平乐或者周氏的身边。 安歌可以想象得到,柳平乐原先在家的时候,这位穆氏估计也是逮着机会就去告状,把一个高门嫡女逼的离家出走。 “安姑娘,请您务必救救我们家小姐啊!”杏儿哭喊着道。 安歌稍作思考,点头道:“你别急,先回去告诉平乐叫她放心。我准备准备,晚上登门拜访柳大人。” 杏儿得了她的承诺,这才放心下来,止了哭声先回柳府去了。 安歌又回了偏厅,去柳平乐的位置上拿了几本她最近正在看的话本,接着又赶紧回住处,晚上要去柳府,她自然不能像来应卯一样随便,最起码要穿好一点儿的衣裳,稍微理一下面容。 收拾妥当后,已经接近酉时,安歌拿了东西便要走,这时袁起禄推门进来,盯着她问道:“去哪儿?” “去柳府。”安歌不在意地回了一句,正要继续往外走,袁起禄却又开口道:“一起去。” 安歌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还是不要总出门,很容易被人家认出来你是男人。” 袁起禄见她还是要走,连忙着急地拉了她一把,磕磕绊绊地道:“你身边……要,要有……丫鬟,别……别家小……小姐,都有。” 安歌知道他这是着急了,他若是不着急,说话的时候都是慢条斯理的,旁人不仔细想就只会觉得他说话慢而不会知道他说话不利索,可他一着急就没办法那样说话。 “不碍事的,不是第一次去柳府了,我上次去的时候也没有带婢女。”安歌笑着安慰道。 “我是你,的婢女。”袁起禄强调道,“贴身的。” “可是……” 袁起禄有点儿木又十分坚定地望着她:“带我去,保护你。殷澂……” ……有时候觉得他傻吧,他又能把安歌的软肋拿捏的死死的,知道安歌昨天经历了差点被殷澂暗害的时候之后还是害怕的,这么晚了安歌一个人去柳府,万一经过拿出酒楼阁管的时候又被绑了怎么办? 安歌只好点头道:“好吧,那你得好好跟在我身后,不许随便说话。” 袁起禄应了一声,赶紧先跑出去,叫了马车,不一会儿马车到了,安歌坐上马车,掀开车帘本想叫他一起上来坐着,袁起禄却叫车夫先走,自己跟在车子后面步行。 安歌淡淡笑了笑,又放下帘子……看来袁起禄比自己想的还要规矩。 不到一刻钟,安歌便到了柳府,从车上下来,柳府守在门前的人看见了便连忙去通知了柳宗方,不一会儿管家出来将他们迎了进去。 在前厅见了人,寒暄之后,安歌便连忙道:“柳伯父,这么晚前来叨扰,其实是担心平乐,她今日为何没去邸报府?” 柳宗方面露难色,还没想好应对安歌的谎话,这时一直坐在后方听着的女子开口道:“平乐今日身子不适,实在不能去了。” 柳宗方连忙道:“对,是这样的。” 说话的女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明艳的淡红色衣裙,挽着一个简单的圆髻,插着两只白玉簪子,妆容精致。安歌从一进来就注意到她了,只是柳宗方没有主动介绍,她也没有多问,此时猜测她应该就是那个穆氏。 安歌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见到柳平乐,便没有与她多说什么,转身向袁起禄伸出手,袁起禄连忙递给了她几本话本,这是安歌在进来之前交代好的。 安歌接过话本,对柳宗方道:“伯父,不知道如今方不方便去探望平乐?她这儿还有些书落在了邸报府,都是平乐平日里最喜欢的,我正好拿给她。” 柳宗方没做他想,连忙道:“哦,方便。”然后伸手招呼了个下人带她去后院见柳平乐。 安歌和袁起禄走后,穆氏好奇道:“这小姑娘是谁呀?” “平乐的好友,也是与她一起在邸报府供职的。” 穆氏一听,抬起帕子掩住嘴,目光中满是诧异:“老爷,你疯了吗?怎么能让这种人与平乐来往?” 柳宗方不解道:“她又怎么了?我见小安好得很,又知书达理又聪明伶俐的。” 穆氏一副为柳平乐考虑的样子,道:“这年头出去抛头露面的女子能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要么就是家穷需要出去赚钱,要么就是不知廉耻,还不知道咱们家平乐是不是被她给带的……” “你懂什么?”柳宗方打断了她,“这安歌的爹也是当官的,官声还不错,他日若是调来京城,我免不得与他也要有所交际,而且那安歌也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而已,她能懂什么?就算是个坏人,又能坏到哪儿去?” 穆氏眯了眯眼睛,其实她还有一筐子话堵柳宗方,不过到底什么都没说。 如今周氏已经被关了祠堂,柳平乐也被软禁了,她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更何况,她也觉得柳宗方说的有道理,安歌那个年纪的小姑娘,就算有坏心眼,又哪能比得过她这种在后宅里斗了快二十年的人呢? 于是穆氏不说了,温柔地上前拉住柳宗方道,“老爷,虽然我肚子里的小家伙才两个多月,但妾身好像已经能感觉到他在踢我了呢,妾身觉得定然是个结实健壮的小哥儿。” 柳宗发神色也温柔了下来,摸了一下穆氏还是十分平坦的肚子,笑骂了一句:“你呀,就是个小蜜蜂精,嘴巴一天天的都带着蜜,才两个月,哪儿能踢你?” 前厅两个人打情骂俏着,不知道柳平乐关上门来已经将穆氏骂了无数次了,此时见到安歌又把自己遭遇的一切说了一遍,大体与杏儿说的相似。 “我娘这个人就是爱钱,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儿的,怎么可能会真的对小孩子动手?这次穆氏说她害死了她的儿子,我爹还真信了,把我娘关在祠堂……安歌,你帮帮我和我娘吧。”柳平乐眼睛肿肿的,对安歌道。 “我这次来就是帮你的,你放心。”安歌拍了拍她的手,又想起杏儿说她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劝道,“你先吃点儿东西。” 柳平乐点点头,心里有了底之后,真的觉得有些饿了,吩咐杏儿去热一些饭菜来。 这个时候,她才有空注意安歌身后站着的巍峨如高山一般的袁起禄,瞪着眼睛问道:“安歌,这身材健硕、孔武有力的婢女,你在哪里找的?我也想要!” 第六十六章 只有男人才认得出什么是绿茶男 “安歌,这身材健硕、孔武有力的婢女,你在哪里找的?我也想要!” 柳平乐的目光中满是羡慕,她觉得这个婢女一看就很能打,自己要是也有一个,日后那穆氏再惹她,她就直接叫自己的婢女拉着她猛抽她耳光! “回头再跟你说他的事。”安歌怕三言两句难以解释清楚,便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问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还要去邸报府么?” 柳平乐忙道:“我当然想去了!在家闷死了,还要被我爹念叨,只是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我在家待几日也没事,我爹气消了自然就会放我出去了,重要的是我娘被关在祠堂,她怎么受得了这种苦?安歌,你替我想想办法,怎么去我爹那儿求情才能把我娘放出来啊?” 安歌在来的路上就根据杏儿的话想过这一点了,道:“你娘背负着谋杀庶子的罪名,就算过几日被放出来了,他日翻起旧账你娘还是要受苦,而且这么一次次的,她与你爹的感情自然就坏了……所以如今最重要的是洗刷你娘的嫌疑,找出你那位弟弟身亡的真相,叫穆氏日后再也无话可说。” 柳平乐一听这话,愣了好一会儿,又露出苦恼的神情,道:“我依稀记得那位庶弟夭折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才六岁,那位弟弟刚出生不久,几个月后他体弱去世……这么多年了,怎么查当初的真相啊?” “体弱去世?这么说,你的弟弟是因病去世的么?那穆氏凭什么一直说是你母亲害的?她又有什么证据?”安歌好奇道。 “是啊,根本就不关我娘的事,那个弟弟生下来的时候,大夫就说活不久,我娘就担心他过世了自己惹得一身腥,所以连穆氏的院子都不敢踏入半步,每日都在自己的院子里悉心教我读书写字,我那时虽然小,但我母亲因为我读不好打过我几次手心,我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十分深刻,不会记错的!”柳平乐沉声道,“可那个弟弟一过世,穆氏便哭闹着说弟弟先天不足,是因为我娘在她孕期给她下药,导致她体弱,腹中胎儿也体弱……” “有证据证明是你娘在她孕期给她下药的吗?” 柳平乐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证据。” 安歌凝眉道:“你爹怎么就信了?” “我爹前几年不信的,可是……”柳平乐抿着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爹不止穆氏一个妾,但这么多年就我一个女儿,穆氏就咬定了是我娘嫉妒她们那些年轻貌美的妾侍,所以使了法子叫她们都没法有子女……我爹虽然疼我爱我,但我也知道,他是想要一个儿子的,这么多年没有,他渐渐的对我娘寒心了,如今穆氏突然有了身孕,我爹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肚子里,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所以穆氏又攀诬了几句,我爹为了她腹中胎儿的安全,就真的把我娘当作凶手,关起来了。” 安歌沉思半晌,挑出这段话中的疑点问道:“你爹很多妾侍,可这么多年却只有你一个女儿?” 柳平乐点点头,又诧异地看向安歌:“你该不会也怀疑是我娘对那些妾侍下手了吧?我娘不会的!她也为柳家的子嗣操碎了心,我爹有三个妾侍都是她亲自托人找的好生养的女子,这么多年也从没有难为过她们!” 安歌忙道:“我绝对不会怀疑你和你娘,不过说起来这么多妾侍,又这么多年,却只有你一个女儿,确实是奇怪的……但问题可能是出在你爹身上。” 柳平乐也是熟读各种话本的,所以生孩子这种本不该她们这些闺中女子懂得事情也懂了一些,诧异道:“你说我爹不能生?那我怎么来的?” 安歌有些哭笑不得:“你先别慌,我只是猜测……你还记得苏太医么?我回头请他过来找个借口给你爹看看,到时候在做决断。” 柳平乐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安歌又看了看周围,旋即低声道:“你与李令的事情能传入穆氏耳朵里,你的院子里定然有她的眼线。我毕竟不是你们柳家的人,不管是你院子里的眼线还是当年你那个弟弟的事情,我都不方便出面帮你查,要你自己查才可以。” 柳平乐慌张道:“我?可我怎么查啊?我也被禁足了啊!” “你怕什么?”安歌轻笑道,“你爹肯定舍不得怎么处罚你这唯一的嫡女,你去撒撒娇,服个软,先解了禁足再说。” 柳平乐沉思片刻,有些动摇,却依然担忧:“我爹如今对穆氏言听计从,要是穆氏不许怎么办?” “我方才见过穆氏了,她的肚子还不显,估计月份不大,定然也看不出男女。你爹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伤了与你的父女之情?”安歌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平乐,我家小门小户的不在意什么嫡庶之分,但你出生在这种家里难道还能不懂?你是嫡女啊,你对庶母有一份对长辈的尊敬就可以了,难道还要怕她?” “我确实不怕她……”柳平乐沉思片刻,突然拉住安歌的手问道,“当年的事情确实需要查出真相,但我一个人慌得很,安歌,你留下来陪我一起查,好不好?” 安歌点点头:“我今日过来就是打算陪你一起查清楚这些事的。明日我便去与刘咏絮告假几日,接着以……以陪你养病的名义留在柳府。至于其他的,我们到时候再看。” 柳平乐心里稳当多了,连连点头,满眼都是崇敬:“安歌,你明明比我不大几个月,却比我懂好多。” “我都是我爹教的……”安歌抓了抓脑袋,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无论是朝中大臣还是百姓,都对我爹赞不绝口,官都能做的如鱼得水,做个人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当晚安歌就留宿在了柳府,次日早上去与刘咏絮告假,说柳平乐生病了,她担心柳平乐,要陪着她一起养病。 刘咏絮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还交代她好好照顾柳平乐。 安歌没想到刘咏絮会这么容易就放她走……邸报上她的两篇还在写的话本都是热门,宫里的娘娘和外面看邸报的人时常还递消息到邸报催她快写,她以为邸报府离了她绝对不行,以为刘咏絮就算同意她告假,也要逼她交出几篇文章来呢…… 她甚至还早早地为此准备了说辞,没想到居然没派上用场。 不过此时她一心想着柳平乐的事情,没有太在意刘咏絮对她的态度,也没有细想。 从邸报府出来后,她又去了太医院,苏易安听说她来了,连忙与她出去,在太医院附近的茶馆坐了下来。 “你找我有何事?可是敬妃的医案又有问题了?”苏易安叫了壶茶后,便连忙问她。 安歌忙摇头:“不是,这次是我那位小姐妹柳平乐家中有事,想要请你帮忙。” 苏易安竟露出一丝惊喜的神色,忙道:“你说,我一定竭尽全力。” 安歌将柳家的情况和自己的计划全盘说给了苏易安听,苏易安一一记下,末了,苏易安问了句:“我要什么时候去柳府?” 安歌看了一眼这一日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袁起禄,道:“大概今天晚上,到时候我会让小禄出来给你送消息。” 苏易安也看了一眼袁起禄,他是知道安歌没钱买婢女的,所以以为这位魁梧的婢女是柳府的人,也没有多在意什么,点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了。 安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踌躇半晌,微微低下头,满是愧意地道:“我……我总是麻烦你,可我却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我不知道要如何报答你才好……” 苏易安温柔地看着她,微微一笑道:“你日后别跟我这么客气,就算是报答我了。我们这儿交朋友不兴什么事都算的那么清楚,就像你与柳平乐一样,她出事你不计回报地帮助她,你有事我也会竭尽全力的帮助你。” 安歌心里越发觉得过意不去,道:“那……那改日请你去喝酒。” “我滴酒不沾的。”苏易安看着她慌乱的神色,轻轻叹了一声,道,“安歌,你不知道你主动来找我帮忙,我有多高兴,这让我觉得你终于放下对我的戒心了。是不是我长得太像坏人,所以你才对我这般生疏?” 安歌连忙摆手解释道:“我对你没有戒心的,只是……只是我爹告诉我人情债最是难还,所以我……我才……” 苏易安见她如此为难,又出言为她解围道:“若你还是过意不去,那就答应我,事情结束后,你就……就陪我玩一日吧。” “玩?玩什么?”安歌好奇道。 “嗯……我还没想到好,不过大体就是登高、蹴鞠、马球之内的,如今秋日,气候正好。”苏易安笑道,“到时候再说。” 苏易安意味不明的笑,全落在了不说一字的袁起禄眼中,他从坐下来起就一直盯着苏易安,似乎要将苏易安的脸盯出个窟窿。 苏易安也感觉到了这不善的目光,当他看过去时,袁起禄却已经不削地扭开了头。 苏易安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有问什么,回过神来继续与安歌商量今晚的事。 商议结束后,安歌便与袁起禄一起回柳府,一路上二人都没什么话,快到柳府时,袁起禄突然幽幽说了一句:“苏易安,非好人。” 第六十七章 又到了绿云盖顶的季节 安歌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反倒觉得好玩,笑着道:“你只见过他一次,凭什么说他不是好人?” 袁起禄眉头拧到一起,半晌也没挤出来半个他不是好人的理由,最后瞪着安歌骂了三个字:“笨女人!” 安歌已经了解了袁起禄的心性,知道他心智不太成熟,执拗起来就像个孩子,所以也没有与他计较,笑着开了句玩笑,道:“小禄,搞清楚你的身份呀,你现在是我的贴身婢女,你怎么对你主子说话的?” 袁起禄一听这话,好像真的生气了,拧过脸去,不再理会她了。 安歌笑着摇了摇头,此刻没心思与他逗乐。按照事先与柳平乐商量好的计划,安歌与柳宗方打完了招呼便去见柳平乐的院子里与她汇合。柳平乐身为柳宗方目前唯一的嫡女,她的院子植花置石,芳草清香,虽不大,但处处都是景,可见她平日里多么受柳宗方的宠爱。 两人说了会儿话,便牵着手去院子里散步,有说有笑的。此时秋高气爽,庭院栽种的枫树叶子颜色炽热如火,年起貌美的小姐妹携手走在树下,云屐踏过地上新落下的一层枫叶,宛若画卷般美好。 突然,柳平乐直直摔倒在地,安歌愣了愣,忙上前慌张查看,周围的婢女们也围了上来,安歌朝着她们大叫:“快……快去叫大夫!” 不一会儿消息也传到了柳宗方耳朵里,柳宗方放下尚未处理完的政务匆忙赶了过来,穆氏也跟着。 此刻,柳宗方心疼地看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女儿,着急问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怎么照顾小姐的?请大夫了吗?” 安歌安慰道:“伯父别担心,已经叫人去请御医了。” “御医?姑娘你还认识御医呀?”穆氏原本站在柳宗方身后,没有对柳平乐展现出什么关心,倒是此时听见这话,才凑上去问。 她显然只是凑热闹罢了,或许心里还有一些幸灾乐祸。安歌收回直视她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道:“是认识一位。” 穆氏抬起帕子,眼含讥笑道:“安姑娘,听说你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怎么整日出去结交男子?你可得改掉这个习惯呀,不然平乐与你关系这么好,若是也……” 柳宗方此时一心想着女儿的安危,对安歌请太医的事情只有感激,听见穆氏用这种挑拨语气烦得很,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废什么话,人家是在邸报府当差的,要时常出入后宫,认识太医很正常。去宫里面哪能说是抛头露面?” 穆氏被堵得愣了愣神,但也立马清楚了自己目前不该冒险插手柳平乐的事,连忙笑了笑,缓和道:“我也是为平乐担忧……” 不一会儿苏易安便到了,与柳宗方见了礼之后,便跪在柳平乐床边,掏出一方帕子搭在柳平乐手上,为她细细诊脉。 穆氏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苏易安,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婢女,那婢女上前,穆氏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婢女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退回原处,转脸就与身旁的另一位婢女小声嘀咕道:“御医院还有这么年轻的御医?” 虽说是小声,但也足够该听见这声音的人听见,安歌扯着嘴角笑了笑,回头看向她道:“苏大人乃少年神医,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入宫多年了。当年全京城的名医都治不好七王爷的隐疾,是苏大人药到病除,这件事全京城无人不知。你是怀疑太医院挑人的能力么?” 柳宗方回头斥道:“你们的主子如今昏迷不醒,身为下人还有心思在这里闲嘀咕,都给我滚出去!回头再收拾你们。” 那些婢女不敢再说,不一会儿便全都出去了。 安歌清楚地注意到柳宗方自己也放下了戒备……其实她还要感激婢女问出了那话,大夫这个行业一般都是越老越吃香,苏易安这么年轻,难免叫人怀疑他的实力,所以有了这个插曲,她顺势说出苏易安的本事,柳宗方就不会再怀疑苏易安的能力了,那么他后面要做的事情也方便许多了。 半晌,苏易安收回手,起身走到柳宗方面前,道:“柳大人放心,小姐只是今日心绪不佳,气闷烦躁导致血气不畅,没有大碍。” 柳宗方松了口气,又关切地问道:“可要吃药?” 苏易安摇头道:“无须吃药,只是日后柳大人不要过于管束柳小姐,免得柳小姐气积在胸,小病变大病,就不好了。” 闻言,穆氏一脸担忧地接口道:“苏太医可是看错了?我还没听过生气也能把人气晕的……平乐如今还昏迷不醒,不像是没事的症状吧?” “真没事儿,不一会儿她便会醒。”苏易安看着穆氏回了一句,又突然瞪大眼睛,面露惶恐地盯着她,又看向柳宗方,一脸肃然地问道,“柳大人,冒昧地问一句,这位夫人可是有孕在身?” 柳宗方见他如此郑重,心下一慌,道:“苏太医简直是仙人转世啊,贱内如今孕相未显,苏太医却已经看出来了!可苏大人为什么这么问,不知可有……可有什么不妥?” “我见夫人眸下发青,怕是胎像不稳,在下可否为夫人诊脉?” 柳宗方忙道:“苏太医请坐。”又回头看了一眼穆氏,示意穆氏过去坐下,叫苏易安诊脉。 穆氏本想推脱,她有孕这件事确实是真的,但在月份上却向柳宗方撒了谎,她怕苏易安发现,到时候解释起来麻烦。 见她犹豫不决,苏易安又笑道:“夫人放心,我只看看胎象。” 穆氏心里一怔,总觉得苏易安好像知道些什么一样…… 柳宗方见她不动,也劝道:“玉娘,你就给苏御医看看吧,难得苏御医今日看在安姑娘的面子来我们柳府一趟。” 柳宗方都开始催了,自己若是再推脱,更显得可疑,穆氏只好犹犹豫豫地走到桌边坐下。苏易安将帕子搭在她的腕上,按上她的脉,又询问了一些事,柳宗方一直焦急地看着苏易安,在苏易安拿回自己的丝帕时立马问道:“苏太医,可有什么不妥?” 苏易安面色凝重,问道:“柳大人,可否方便也为你诊脉?” 柳宗方不解道:“为我诊什么?她有孕你诊她不就可以了?” 苏易安道:“夫人胎火旺盛,但此胎乃大人的血脉,所以在下想确定一下到底是此胎母亲的原因还是父亲的原因,这样才能对症下药。” 柳宗方虽然听得不怎么明白,但还是伸出了手。 苏易安又替他诊了脉。许久,苏易安收回手,反倒松了口气,对柳宗方道:“大人放心,你与夫人的身子都十分硬朗,胎儿也不过是因为滋补过甚才导致胎火旺盛,夫人只需时常走动走动便可。” 穆氏这才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注意到月份问题。 柳宗方放下心来,正要再问几句,柳平乐悠悠转醒,轻轻叫了一声:“爹……” 他顾不得和苏易安客套,连忙跑到柳平乐床边关心她了,穆氏也没有犹豫,连忙跟了过去。 趁着他们俩的注意力都在柳平乐身上,安歌与苏易安对视一眼,二人悄悄离去,袁起禄也连忙跟上。 避开下人的视线,苏易安才开口对安歌道:“你猜的没错,柳大人确实不能生。” 安歌诧异道:“那柳平乐也不是柳大人亲生的?” “那倒不会,柳平乐眉目几乎是与柳大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是柳大人亲生的应该不假。不过她是柳大人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孩子,她出身的时候柳大人还年轻,那个时候他还有可能生,但如今他年纪大了,不可能再有,穆氏的孩子绝对不是他的。”苏易安嘴角勾了勾,道,“穆氏的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你们可以拐弯抹角地查一查,看看日期对不对得上。” 安歌点头道:“我明白了,等会儿便去与平乐说。” “嗯。”苏易安将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道,“那我先走了,你……诸事小心,若还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好。” 苏易安沿着小道从后门离开,安歌一直在身后目送他,此时,一脸不快的袁起禄突然开口道:“还看!” 安歌诧异地望向他,不解道:“我看看怎么了?我不方便送他出去,在这里目送他离开还不行么?” 袁起禄人生中第一次讨厌自己的笨嘴拙舌,满肚子的想法却不知道如何用嘴巴说出来,他想说苏易安一看就不是好人,他想说你眼珠子都快跟着苏易安走了你不是爱上他了吧?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又化成了三个字:“笨女人!” 安歌却再一次被他逗笑了,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道:“是是是,我笨,就你最机灵,你什么时候有空再给我演示一下当初你是如何用自己的刀伤了自己的?” 袁起禄听得懂这是在嘲笑他,扭过头不再理安歌了。 安歌估摸着柳宗方差不多该关心完了,又赶紧回了柳平乐的院子,此时房间里的气氛已经平静下来了,柳宗方好像正要离开,看见安歌从外面进来,忙问道:“苏御医呢?” 安歌回道:“他已经走了。” 柳宗方一脸懊悔:“哎呀,方才我还没来得好好谢他,改日一定要去太医院拜谢。” 安歌省了和他的客套,笑道:“伯父,我先进去看看平乐。” “哦,你赶紧去吧。”柳宗方点了头,便与穆氏一起离开了。 安歌进了房间,关上门,柳平乐立马从床上下来,迎过来问道:“怎么样?苏太医说什么了吗?” 安歌垂眸半晌,拉住柳平乐的手,小声说道:“穆氏的孩子,确实不可能是你爹的。” 第六十八章 柳氏嫡女的第一次后宅战役 “苏太医的意思是,你爹的身子确实不容易有孩子,但他有你的时候,他还年轻,加上你的样貌与他如此相似,你是他的孩子这个没错的。至于穆氏……她之前生下来夭折的那位庶子还有极小的可能是你爹的孩子,但如今这胎绝对不可能的。”安歌仔细看着柳平乐,就怕她听见此时太过激动……可她似乎比自己想的要坚强,全程面无表情地听安歌说完了。 柳平乐沉默了好半天,安歌按捺不住,问道:“我们可以设计抓住穆氏的奸夫,你爹定会处置穆氏的。这样当年的庶子到底怎么死的就不重要了,没有了穆氏,你娘自然就被放出来了。” 柳平乐却突然哭了出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安歌慌忙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又轻轻抱住她。可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柳平乐……如今迫害了她们母子俩的穆氏就要倒了,她不应该高兴才对嘛? “我爹……我爹多想有一个儿子啊。”柳平乐好一会儿才止住了哭声,从安歌怀中起来,吸了吸鼻子道,“这件事不要闹大,我爹这么大年纪,定然无法接受此事。穆氏……我们想办法把她逼走,那个孩子也不能要……总之一不能让我爹知道他已经不能生了,二不能让他知道穆氏与旁的男子有染,这两件事对我爹而言都是莫大的打击,我怕他受不住。” 安歌可以理解,不管柳宗方怎么宠爱柳平乐,在他这种人家看来,有个儿子读书考取功名把家族荣誉传承下去都是最主要的。难得柳平乐被娇养着长大,性格还这么好,还能如此为亲人考虑。 可明白是明白了,好不容易抓住了穆氏的把柄,却不能用……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柳平乐泪眼婆娑地望着安歌,“安歌,你帮帮我……” 安歌叹了口气道:“那……那我再想想。” 要是此时父亲在身边就好了,他做事顾全大局,方方面面都能考虑到。先前俸禄出错的事,要是换做父亲,定能做到既为自己出头,又不与刘咏絮产生嫌隙。 如今,柳府上的这些事,换做父亲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别慌,一件一件来……”安歌看向此时紧闭的房门,“先把某些人打发出去,否则你的院子四处漏风,被穆氏知道了我们要做什么,那就不好办了。” 柳平乐点点头,又疑惑道:“你要怎么打发?就算我知道院子里有穆氏买通的人,可却不知道到底是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个……我院子里的下人唯一确定可用的就只有杏儿。” “你娘身边不是还有可用的人吗?你是你娘的亲生女儿,他们定会帮你的。只有你好了,你娘才能好啊。” 柳平乐若有所思。 安稳地睡了一夜,次日柳平乐赶在柳宗方上朝前去见了他一面,从他的书房出来后,柳平乐又连忙去了周氏的院子里找到了与周氏一起陪嫁过来的赵妈妈,二人说了几句话,赵妈妈便立即带了几个下人去穆氏的院子里,直接冲进她的房间,一言不发到处乱找。 穆氏正坐在书桌前看着账册,吓了一跳,半晌才伸手指着为首的赵妈妈道:“你放肆!谁叫你们闯进来的?来人!” 赵妈妈身材发福,看着就像普通的中年妇人,但身为二把手这么久,气场还是有的,穆氏再怎么耀武扬威,在她眼中也就是个妾侍,完全没办法和自己的主子相比,她也不怕穆氏,趾高气昂地道:“老爷上朝前吩咐了,咱们小姐长大了,要学着管家了,以后家里的事有小姐就可以了,你房间里的所有账册老奴今天就拿走了。” 穆氏诧异道:“平乐不是被禁足了吗?” “哎哟喂,我们小姐可是老爷唯一的嫡女,昨日都被气得昏倒过去了,你还想继续叫小姐禁足?你安得什么心啊?你真的想逼死我们家小姐?”赵妈妈此时捏着嗓子,甩着手中的帕子,大声闹道,“天杀的,还不知道肚子里的是男是女,就一心想着杀害我们小姐了,我们小姐向来尊敬你,你居然这对对待她,老天爷啊,可怜可怜我们小姐吧……” 穆氏在柳家这么多年,向来要风得风,还从未见过这种仗势,当即就慌了,指着赵妈妈气道:“你这个老东西,你胡说什么?” 这边闹得和唱戏似的,旁的妾侍院子里的下人也跑过来,扒着院门看热闹,不一会儿,消息也传到了柳平乐的院子里。 安歌才睡醒没多会儿,此刻正坐在院子里喝茶,杏儿慌张地从外面跑进来,兴奋地说:“安姑娘,你听见外面的动静了吗?” 安歌点点头:“听见了,发生什么了?” “老爷不仅解了我们家小姐的禁足,还说要把管家之权交给小姐,还派了夫人身边的赵妈妈指导小姐,赵妈妈就带人去穆夫人的房间里拿账册。”杏儿高兴道,“嘿嘿,以后我们小姐当家做主,咱们院子里的人也要跟着吃香了。” 其实稍微想想就知道这话说的不可能,穆氏正受宠,怎么可能被迫交出掌家之权? 可安歌还是跟着笑,点头道:“确实。” 她才说完,柳平乐却一脸沉重地从外面走进来,她的反应和她身边的丫鬟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气冲冲地走到安歌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不待安歌开口问,便主动道:“气死我了,我身为柳府嫡女,却从未亏待过那些庶母,平日里多么尊敬她们啊!可那穆氏居然还辱骂我诅咒我,还希望我死!呜呜呜……我真是太伤心了!” 安歌抬起手遮住嘴,目露惊讶,道:“天呐,昨晚上她不还在你床边一副关心你的样子吗?今日你不过是要去看看账本,她就这么激动,难道账本里有什么东西?” “能有什么东西?”柳平乐反问道,“之前都是她与我娘一起管家的,我娘最近被关起来之后,就她一人管家了。” “这段时间要做什么假,完全来得及啊。”安歌笑道,“你爹为官清廉,若是知道府上有人贪图钱财作假账,定会很生气吧?而那穆氏不就是仗着自己如今怀有身孕才能作威作福的么?等你爹知道,去母留子都不一定!” 柳平乐一拍手,道:“安歌你说得对,等我爹下朝回来,我就去告状去。这个时候我得赶紧去看看账本,多找找她的漏洞。” 说罢,柳平乐又转脸吩咐杏儿道:“杏儿,你去叫赵妈妈把最近几年的所有账册都搬到我房间里来。” 杏儿应声,连忙出去了。 不一会儿,赵妈妈又搬了所有账册过来,柳平乐关上房间门像模像样地翻了一会儿,便实在看不下去,趴在桌上打瞌睡了,安歌窝在旁边的罗汉床上津津有味地翻看话本。 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此时有人敲了敲门,柳平乐猛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与安歌对视一眼,二人同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进来吧。” 一位丫鬟推门进来,她的长相并不起眼,柳平乐看了她好一会儿也没有想起她的名字,只知道是自己院子里浇花扫地的,索性不想了,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那丫鬟战战兢兢地道:“小姐,穆姨娘曾经收买过奴婢,叫奴婢把小姐的任何事都告诉她,奴婢表面上答应了,却并没有将小姐的事情告诉她。她给奴婢的钱都在这儿呢,奴婢一点儿都没动,就是想着等小姐掌家的时候告诉小姐。” 说着,她呈上一枚用帕子包裹的簪子,柳平乐结果,仔细看了一下,点头道:“确实是她的东西。你这么尽心维护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从此以后,你就是我院子里的一等丫鬟了。” 那人似乎没想到表个忠心就能成为一等丫鬟,惊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谢恩,口口声声说着什么要为柳平乐效忠一辈子。 待她出去,重新关上门后,柳平乐忍不住笑了:“我的天呐,这才一个多时辰,这人就坐不住了,穆氏收买到这种蠢人也是倒霉。” “说她蠢吧,可她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你开始发威的人,这就来投奔你,也算是很机灵了。”安歌笑道,“不过这种人见钱眼开,等对付完穆氏,就不能再重用了。” “还重用?”柳平乐冷笑一声,“我一定给她卖出去。也就我心慈手软舍不得动不动就打杀奴婢,要是换做旁人家,这种吃里扒外的早就被打死了。” ……安歌在这件事上就没有发言权了。哎,还是安家小门小户的好啊,没这么多烦人的姨娘仆人。 她昨晚和柳平乐分析过了,效忠穆氏的人无非就是为了钱,只要营造出一种穆氏要倒了,跟着柳平乐才有前途的景象,自然有想投机的人自投罗网。 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不排除院子里还有其他的眼线,只要他们见到此刻投奔我有利可图,我想很快就会有旁人来的。”柳平乐摇了摇头,“哎呀,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要争权夺利了,有钱又有权真好啊。” “还不止呢。”安歌笑道,“也不排除有人真的效忠穆氏,而不是为了钱。” “不是为了钱能为什么?”柳平乐不屑地道,“难道是觉得跟着她比跟着我更有前途么?” 她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了,袁起禄拎着一个丫鬟的衣服后领进来,将她往柳平乐脚下一推,又看向安歌道:“抓到了。” 第六十九章 表哥表妹一家亲呀 安歌含笑看向柳平乐,道:“你瞧,死死忠于穆姨娘的人这不就抓到了么?” 柳平乐不太明白,挑眉问道:“什么意思?这是?” “院子里有趁着你起来便投奔你的取巧之人,也不能排除还有忠心于穆姨娘的人,所以一大早我就叫小禄守在外头,若是看见你院子里有人过去给穆姨娘通风报信,便把她抓来。”安歌看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问道,“穆姨娘给了你多少钱?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死忠于她?你可知如今掌家的是你的小姐,那穆氏做假账就要被休了!” 那人不住地磕头道:“小姐饶命,奴婢……奴婢不是去通风报信,就是出去走走,随便走走……” 柳平乐眼珠一转,旋即冷笑道:“我方才翻看账本,发现穆姨娘假公济私,做了不少假账,等我爹回来之后,定然有她好果子吃!你可真是忠仆啊,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一心护着她。只可惜不是我的忠仆,我也要不起你。来人啊,把她拖下去打二十板子,再送出去卖了!”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 那丫鬟一边哭喊着一边被拖了出去,柳平乐还特意叫杏儿去监督行刑,杏儿站在边上扬声对旁人道:“咱们小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发火,以前她从未为难过院子里的任何人,结果她的仁慈就换来你这种刁仆的背叛!哼!打死你活该,叫你出卖我们家小姐!” 柳平乐的态度如此明了,她院子里的人也终于知道她不好惹了,居然开始争相去她身边出卖穆氏。 这些人里有些是曾经被穆氏买通的,有些没有被收买过,此时就是觉得有好处可以拿,所以也纷纷来凑热闹。 大部分是没什么用的话,比如穆氏背地里骂过周氏被他听到了,穆氏为人小心眼苛责过下人,穆氏私底下简直把自己当平妻了什么的。 只有一人说了一个天大的消息:“小姐,奴才有一日大半夜从外头回来,经过穆姨娘的院子,瞧见有一名陌生男子从她的院子里出来,后来奴才又私下里打听,说是穆姨娘的表哥。” 柳平乐眉头一挑,问道:“你确定?” 那人点点头:“奴才确定。穆姨娘的表哥时常来找穆姨娘,奴才后面又见过几次,确定就是那晚看见的男子。” “那人定是来找穆姨娘要银子的!穆姨娘当真大胆,怪不得她的账上空了这么多漏子,原来都补贴自己家亲戚!”柳平乐不想被家丁怀疑穆氏有奸,故意把话引到钱的问题上,末了又对小厮道,“你去杏儿手里领赏吧。” 那人连连谢赏,起身出去了。 柳平乐连忙走到里间,问安歌道:“你听见了吗?” 安歌点点头:“如果穆姨娘只有这一位来往紧密的男子的话,指不定她腹中的胎儿就是这位表哥的。” 柳平乐一把抓住安歌的手:“安歌,帮我找到那人,问问清楚。” “嗯。”安歌应道,随后便与袁起禄离开了柳家。 今日上午的所有动静,都是柳平乐闹出来的戏,柳平乐掌家是假,穆氏做假账可能是真,但柳平乐也完全没有任何证据,一切都是虚张声势而已。 早上柳宗方走的时候,他确实答应柳平乐去学学如何看账本,如何管理家务事,但却并没有说要对穆氏做什么,也没有说把管家之权从穆氏手上拿走。 毕竟穆氏腹中还有他的希望呢。 所以柳宗方下朝回来,柳平乐就立马去拦住他把他带到了自己的院子,留他吃饭,免得被穆氏拦住挑拨父女关系。 可穆氏还是哭哭啼啼地来告状了,柳平乐院子里的下人拦着她不让她进去,她便扒着院子的门哭喊道:“老爷,你要是再不回来,妾身和腹中的孩子就要死于非命了啊!”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啊?”柳宗方本来正和柳平乐吃饭,此刻连忙放下筷子,叫下人放她进来,她一冲进来就往柳宗方脚下一跪,哭喊道:“老爷,妾身这半日里过得好惨啊……” 柳平乐平日里没有什么要勾心斗角的地方,她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最看不惯这种故作娇弱的样子,当即也摔下筷子冷着脸看着她。 柳宗方顾不上关心女儿的举动了,连忙将她扶起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老爷,你这位嫡女好大的架势啊,妾身还怀着身孕,她就带人闯进我的房间欺负我……老爷,妾身一条贱命不足惜,但妾身腹中还有你的孩子啊!”穆氏哭道。 柳宗方转脸看向柳平乐,脸上的表情并不怎么好。 此时安歌和袁起禄出去为她查穆氏表哥的事情了,没有人为她撑腰,她本来想大骂穆氏一顿的,又突然想到安歌临走前交代过她一定不要硬来,毕竟穆氏此时是特殊人士。 于是她便将怒气压了下去,但也到底学不来穆氏的做派,装不好可怜也哭不出来,只是冷淡地看着她道:“穆姨娘,我不就是去问你要了账本么?你就哭哭啼啼的好像我怎么了你一样,全家的下人都可以为我作证,我可没动你一根手指头。我要账本也是爹爹允许的。” “你明明……” 又到了比谁声音大的环节了! 柳平乐中气十足,直接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盖过她的声音对柳宗方道:“爹,我是你的女儿,你养了我十六年了,我是那种欺负庶母的人吗?我平日里对谁不是恭恭敬敬的?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问穆姨娘要一下账本,她便哭哭啼啼的攀诬女儿,难道这账本里面有什么东西我不能看么?” 穆氏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单纯直爽的嫡女有朝一日能把她堵得说不出来话,瞪着眼睛居然忘了怎么反驳。 柳宗方被柳平乐这么一说,想起来自己女儿平日里确实从不惹事,只喜欢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写字,不像穆氏口中那么乖张泼辣。于是看向穆氏,问道:“有什么不能看么?” 穆氏忙摇头,心虚道:“当然没有,我又没做什么,有什么不能看的?” “那不就得了?我看看又如何,穆姨娘还来我这儿闹什么?”柳平乐冷笑道。 “就是,你闹什么?我这一个月都在你院子里吃饭,今日来我女儿这儿吃一顿怎么了?”柳宗方摆摆手道,“你先回去,我晚上过去看你。” 穆氏没想到今日的状况完全没有向着自己计划的那样走,深知此刻在这里占不到什么便宜了,又得了柳宗方晚一些过来的承诺,只好先咽下这口气,心里想着晚上再告状也不迟。 她才走,柳平乐便又道:“爹,你晚上若是真的去穆姨娘那儿,她定然要跟你告我的状,我知道爹爹疼我,无论她怎么说都不会惩罚我的。” 柳宗方点头道:“是是是,平乐,咱们继续吃饭。” “爹,你要答应女儿,也不许难为今日所有为我出头的下人。”柳平乐此句话声音放的很大,在门口伺候的人全都听见了,“他们都是听我命令行事的,爹要是处罚他们,我会良心不安的!” “好好好!”柳宗方没在意这些小事,满口答应了下来。 院子里听见柳平乐这句话的下人们无不夸赞柳平乐善良。 挨到晚上,柳宗方忙完了之后果然去了穆氏的院子里,穆氏哭哭啼啼地把今日自己遭受的一切说给了柳宗方听,柳宗方听完,安慰道:“归根到底就是下人们乱说话,平乐就是想看一看账本,你就别气了,啊。” 穆氏满脸惊讶:“老爷,你没听明白么?是平乐这丫头交代,那些人才敢来欺负我的,你不打算处置她了么?” 柳宗方叹了口气:“我的平乐向来乖巧懂事,从不欺负人,府上这么多小妾,你可见过她欺负别的庶母?她对谁不是以礼相待的?” 穆氏拧眉道:“妾身与她们能一样吗?妾身为老爷生过儿子,如今又有了身孕……” “你自然和别的妾侍不一样,你是我最爱的女子。可平乐也没什么错啊,再说她年纪还小,就算有错那也是受了旁人蛊惑。”柳宗方伸手抬起她的脸,道,“乖,别闹了啊,犯不着和小姑娘计较。” 穆氏在一次明白了自己和柳平乐的地位,内心冷笑一声,口里却听话地应道:“妾身知道了。” 这一夜,安歌很晚才回到柳平乐的住处,但却空手而来,柳平乐见状,问道:“安歌,没找到人么?” “找是找到了,不过不方便现在就打草惊蛇。”安歌往椅子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接着道,“我和小禄很快就按照下人口中说的找到了穆氏表哥的住处,跟了他一天,发现他没有做什么正经营生,但吃喝穿都不差,下午他还去听了半日曲儿,还给唱曲儿的人打赏了一锭银子。我们又去查了他的家世,发现他就一个人住在京城,左邻右舍也说从未见过他家还有别的人……我怀疑他的钱都是穆氏给他的。” 柳平乐来回走了两圈,突然拍手道:“咱们盯紧她,等她拿钱给她表哥的时候,我们来个人赃并获!” 安歌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而且还不止是给钱,指不定还能当场抓捕他们……不过柳平乐不愿意这种事被柳宗方知道,也定然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所以到了去抓他们的时候,还要小心点才行。 可后面一直等了三日,穆氏还是没有任何动作,穆氏的表哥也整日喝茶听曲,没再进府。 “难道他们知道消息了?”柳平乐开始慌张了。 安歌也着急,她有些担心邸报府的差事……按理说她耽搁这么多天了,刘咏絮应该催她回去了才对,可他居然完全没有催。 他不催,自己的话本搁置了许久,宫里的也不催么? 这也太奇怪了…… 总之得赶紧解决柳府的事回去了。 他们不动,她可得助力一把。 第七十章 小妾不是你想杀,想杀就能杀 安歌心里始终放不下邸报府的差事,虽然刘咏絮没来催她回去,但她实在怕耽搁久了皇后怪罪,这一夜在柳府写话本写到了深夜,这样回去后也有东西可以交。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安歌连忙放下笔,方才呼呼大睡的柳平乐也被惊醒,穿好衣服下床来。 来人是袁起禄,他将一袋碎银和一张银票交给安歌,道:“都在这。” 安歌接过,欣喜道:“多谢,已经很晚了,你回住处休息吧,明日再过来找我。” 袁起禄点点头,正要走,柳平乐凑过来道:“就睡在柳府也可啊,与杏儿睡一块,就在隔壁屋子,省的来回跑麻烦。” “他不习惯和别人睡一起,让他回去吧,反正也不远。咱俩先来说说正紧事。”安歌说完,又拉着柳平乐进了里屋,扬了扬手中的钱袋道,“你可知这是什么?” “银子和银票啊。”柳平乐捏了捏银袋回了一句,又问,“安歌,这些钱你哪里来的呀?” “偷的。从穆氏表哥手中偷的。”安歌笑道,“我们查过了,穆氏表哥没有营生,在京城也没有旁的亲眷,这些钱定是穆氏接济他的。我叫小禄把他身上的所有的钱都偷过来了,他必然要联系穆氏问她要银子,我们守着穆氏就可以了。” 柳平乐想了想,点头道:“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出二人所料,次日夜里,穆氏表哥便查人送书信进来,可他并不知道替他递信的丫鬟一进府便被柳平乐绑了,柳平乐夺下那书信,看到书信中穆氏表哥称穆氏为“吾爱玉娘”,顿时气得头顶一阵发麻,也越发断定穆氏与穆氏表哥有奸。 穆氏表哥在书信里说了自己没钱了,叫穆氏差人送钱给她。柳平乐看完,将书信递给安歌,声音有些郁闷,道:“我爹对她这么好,她居然偷钱养别的男人!要不是我不想我爹接受不了此事,我现在就拿着钱去我爹面前告状!” 安歌看完书信,道:“今夜就把穆氏赶走吧。不过穆氏身边的丫鬟去送钱,就算被抓住了,穆氏也可以开脱……得让她自己去才行。” 安歌说完,走到书桌前,拿起笔,一笔一划地模仿着穆氏表哥的字迹,又写了一封信,旁的内容都没改,只是把“派人去送”改成了“亲自去送”。 柳平乐深以为然,接过信,另外派了一个以前为穆氏效劳、最近才向自己投诚的丫鬟过去送信。 穆氏见确实是自己表哥的字迹,而且词语间的语调也与表哥平时写信的语调完全一致,便没有怀疑什么,柳宗方此时还在上朝不可能回来,她便乔装一番,一个人带着银子溜了出去。 穆氏表哥的住处也是当初穆氏精心挑选的,从柳府后门走过去,需要经过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胡同,屋子旁边的邻居也都是孤寡老人,很是安全。 她不一会儿便到了,才推开房间门,穆氏表哥便从身后抱住了她,亲昵地道:“玉娘,我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你再不来,我就活不下去了!”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穆氏推开他的手,转身关上门,她此时正在气头上,也没有纠结那句“亲自过来”,只冷声道:“我半个月前才给你二十两银子,你这么快就花光了?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哎呀,京城这地界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吃喝都贵,上街买颗小白菜都要五十文钱,又不像我们兰县,什么都便宜。”穆氏表哥可怜地看着她,“我要不是为了你,早就回兰县了,就算种地,也最起码能吃得饱穿的暖。玉娘,我是为了你才留在京城的,你可不能负了我啊!” “我在柳府掌家这么多年,你真当我什么都不懂?”穆氏啐了他一口,翻了个白眼,道,“京城的吃喝就算比老家贵,但也绝对没有那么离谱!那二十两银子只是吃喝的话,好好生活半年绝对没问题!你说,你是不是拿我的钱出去逍遥快活去了!” 穆氏表哥见她气鼓鼓的样子,忙安慰道:“哪儿能啊?玉娘,你可是我的心肝宝贝儿……” “我告诉你!如今老头子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昨日还把账本都给搬走了。万一他知道了什么,把管家之权从我的手中拿走给他的女儿,你以后就什么都别想要了!”穆氏甩开他的手,怒气冲冲地走到唯一的一张木凳子上坐下。 “好好好,我日后一定收敛。”穆氏表哥追着过去,蹲到地上,抱着她的腰,抬头深情地凝望着她:“玉娘,你怀了老头子唯一的孩子,这若是个儿子,以后柳家偌大的产业也就全是你的了。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一定……” 话还没说完,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柳平乐闯了进来,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此刻她还是控制不住愤怒,上去推了一把穆氏,大骂道:“贱人!用我柳家家产养外男,还与人私通怀有身孕,我现在就杀了你给我爹出口恶气!” 穆氏被她推到了地上,柳平乐眼睛转了一圈,只看见那张随着穆氏摔到而倒下的凳子可以用作趁手的武器,当即把它举了起来要往穆氏身上砸过去。 穆氏从惶神中回过来,连忙跪地求饶道:“大小姐,大小姐你就看在我与你爹夫妻一场的情分上饶了我吧……” “夫妻?我爹唯一的妻子只有我娘一个人!你算什么东西?还敢称夫妻?”柳平乐愤怒过头反倒笑了起来,“做出这种丑事你还有脸求饶,我在这里杀了你就是对你最大的恩赐,否则闹到官府你死了还要背负骂名!” 安歌和袁起禄守在门口,防止旁人经过看见这出丑事。他俩听见里面柳平乐的话,袁起禄小声提醒道:“杀人,不合律。” 穆氏既然为贵妾,定是良民家出生的,就算私通外男,柳平乐也不能像对待奴籍的那样随意打杀,得通过官府处理。 “我知道不合律法。平乐也不会杀人的。”安歌小声回道,又探头往屋子里张望了一眼,见穆氏表哥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暗骂了一句狗男人,又把脑袋收了回来,“她善良着呢,本来就只是打算吓唬吓唬她把她赶走。” 果然,柳平乐在里面骂了半晌,冷静下来后,还是轻轻缓缓地把凳子放了下去,对穆氏道:“这些事我都可以不计较,相反,我还可以给你很多银子,足够你下半辈子安身立命。” 穆氏诧异地望着柳平乐:“小……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放……放过我?” “你肚子里若怀的真是我爹的骨肉,我绝对会好好对待你,对待我这个庶出的弟弟或者妹妹,但你怀的是别人的,我凭什么要让你侵吞我柳家产业?”柳平乐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这是一千两银子,足够你们俩和你肚子里的那个东西活一辈子了,你若是肯,拿钱走人,你若是不肯,我便回去把你们俩的丑事告诉我爹!你以为我爹会怎么处置你们二人?” 穆氏与穆氏表哥对望一眼,目光又微微向后,看向案台之上,旋即又立马把眼睛移了回来,哭着道:“我走,我们这就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 穆氏表哥顺着穆氏的目光看向后面,若有所思片刻,明白了穆氏方才的意思,他趁着穆氏缠着柳平乐的间隙,立马起身冲到案台便,拿起上面放着的一把菜刀就向柳平乐砍去! 柳平乐立即意识到了,可此时穆氏却抱着她的腿不让她躲开,幸好安歌时不时盯着房间里的声音,立马冲进来推了柳平乐一把,那把刀擦着她的胳膊边缘砍了下去。 袁起禄也冲了进来,一脚将穆氏表哥踹到墙上,又立马踢开穆氏。 穆氏没想到外面还有人,她本来还以为解决了柳平乐,就没有旁人知道这件事了,回了柳府还可以继续占有柳家的财产,此刻见愿望破碎,表哥也吐了一口鲜血,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她立马想着爬到柳平乐面前讨饶,没想到一动才发现自己的身子好像散架一般疼痛无比,身下也突然觉得一阵温热…… 她伸手一摸,再将手抬到自己面前,见一手的鲜血,顿时呼吸一滞,晕死过去。 “安歌,你没事吧……”柳平乐见她衣服的袖子破了,胳膊上也破了一块,忍不住哭了起来,安歌摇摇头,自己只是被擦破了一块皮,但穆氏…… 旁人都只当袁起禄是普通婢女,安歌可知道他是一等一的高手,他踢一脚,可不是普通女子能手得住的,何况穆氏还怀着身孕。 “穆……穆姨娘怎么办?她怎么流了那么多血?”柳平乐慌道,“我不想杀她的啊……” “别……别怕。”安歌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了一句,但自己的心也是控制不住的狂跳。 大黎律法严明,穆氏又是良妾,不管她是不是偷情,他们都没有私下杀人的权力! 她与柳平乐要是背负上杀人的罪名,这辈子就毁了…… “小禄,快去找苏太医,快点把他带过来!” 第七十一章 谁的手也别想干净 一个时辰后,苏易安收起了银针,对安歌道:“穆氏受了撞击,她腹中孩子已经没了,她好好休养的话,身子还可完全康复。这个男子肋骨断了几根,也无伤性命。” 柳平乐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如果说只是杀人的罪名,她爹身为朝中三品大员定然能摆平,但杀人所带来的恐惧和背负的歉疚,将会是她这种未经多少事的少女一生的噩梦。 “平乐,这两个人要怎么办?”安歌提醒道,“都成这样了,你定然不能把穆氏带回府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杀了他们,你也是忍不下心的。” 柳平乐点点头,拧眉道:“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那就趁着他们昏迷未醒,把他们送出城吧,穆氏被我们撞破奸情,想必没有胆量再回来的。”安歌想了想,道,“至于如何与柳大人交代……就买通她身边的丫鬟,说穆氏今日出城踏青,不小心落水淹死了,尸体也没找到,你爹伤心几日也就过去了。” 柳平乐此时也没办法冷静思考,一切全凭安歌做主了,点头道:“嗯,就这么办。”随后又拿出一沓银票,塞到柳氏身上,有些于心不忍地道:“穆姨娘,到了新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吧。” 不一会儿,袁起禄驾来了马车,将昏迷中的两个人搬上车,苏易安对安歌说他怕二人路上颠簸病情反复,也跟了上去,打算将二人送出京城。 安歌与柳平乐先回柳府,柳宗方见不到人,估计已经开始慌了。 苏易安和袁起禄带着昏迷不醒的两个人往京城附近的大兴县驶去,接近戌时,马车停在了大兴县郊一处荒凉之地,袁起禄打算将二人丢在此处,等天亮之后,他们清醒过来,自会自行离去。 他掀开车厢的帘子,语气生硬地对车中的苏易安道:“回去了。” 苏易安没说话,下了车在附近走了走,四处张望片刻,见此处廖无人烟,只长着几棵稀疏的树,不远处有一汪水池,被篱笆围了一半,估计是庄户养鱼的鱼塘。 他又回到车上,从袖中拿出那方他平时给女子诊脉时用的丝帕,往穆氏脸上一搭,那只修长的手隔着这方丝帕,紧紧捂住穆氏的口鼻。 袁起禄惊道:“你!做什么!” 苏易安脸上依旧是往常那样与世无争的淡然,当感觉到穆氏轻微地颤抖了两下便没动静了之后,又收回帕子,探了探她的脉,确认已经完全死透了,才开口轻笑道:“安歌再怎么聪明,到底也才刚及笄,考虑事情不周到,我不过是为她善后罢了。她与柳家姑娘心地善良,不愿意杀了这两个人,但她们怎知道明日穆氏醒了之后就真的会拿着银票远走高飞,而不是回京城报官说柳家姑娘和安歌谋害她以及她腹中胎儿?毕竟柳家大族,家产与这区区几张银票比起来,诱惑大得多。到时候柳家姑娘顾及柳宗方的脸面,绝对不敢提及此事背后的原因,她背了黑锅不算,还要连累安歌。” 袁起禄眉头紧锁,他再一次觉得自己的直觉是对的,苏易安表面上看起来温润和善,样貌也宛若谪仙,但杀起人来眉头都不皱一下,比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前锦衣卫还要淡然。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善类? 还谪仙……简直就是披着仙人皮囊的恶鬼! “这个人你来处理?”苏易安看了 一眼躺在穆氏身边的穆氏表哥。 袁起禄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匕首,架在苏易安脖子上,冷声道:“你杀人!” 苏易安“噗”的一声大笑开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他用两根手指捏着袁起禄的匕首,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道:“快把刀拿远点儿,我就一介医士,手无缚鸡之力,看见你这把刀胆子都要吓破了,快收起来。” 袁起禄不为所动,目光凌厉。 苏易安见状,又轻笑了两声,道:“袁大人,袁起禄,你这身打扮着实拙劣,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原本乃锦衣卫正四品指挥佥事,你为了安歌把这么好的差事都辞了,还做出男扮女装这种自降身份之事也要留在安歌身边,你敢说你不是钟情于她?” 袁起禄挑了挑眉,但没有否认。 “既然如此,你就就当为安歌思虑周全。你若觉得我一开始说的话没有道理,觉得这两个人活着不会给安歌带来麻烦,你就押我送官,把事情全给捅出来。你若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你就杀了这男子。”苏易安又看了一眼穆氏表哥,笑着说道。 袁起禄知道自己确实不聪明,但这么多年跟随袁妃耳濡目染,他何尝不知道苏易安杀一个还留一个给他,就是想把他也拉上贼船。 他并不畏惧杀人,他曾为皇帝抵挡过刺客,也曾目睹过宫变,之前锦衣卫配发的那把绣春刀沾染过无数人的血…… 可他此时竟然觉得手里的短匕首有千斤重,也觉得面前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白面医士如此可怕。 苏易安极其有耐心地等待着,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袁起禄收回了匕首,又伸出手,目无表情地拧断了穆氏表哥的脖子。 无论如何,苏易安有一点说得很对,人心难测,要是穆氏表哥醒来后发现穆氏死了,他也不愿意拿钱远走高飞,非要回去惹事,那安歌怎么都要受到牵连。 他不聪明,却知道要守护自己在乎的人。 苏易安见二人都断了气,像哄孩子般夸了夸袁起禄:“这才对嘛,为了你心爱的女人杀一个人又算什么?再说这两个人私相授受,本来就该死,你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袁起禄拧了一下眉头:“我们俩。” 他还知道这种事得拉别人下水,苏易安大笑道:“哈哈,谁说你笨了?回头我一定要告诉安歌,你聪明得很。” “别……别说。”袁起禄立马慌了,安歌那么善良,连他这种以前刺杀过她的人,她都要救,若是她知道他杀了最不该死的人,定是要远离他了。 苏易安勾了勾嘴角,不再逗他了,道:“柳家姑娘也太小看她爹了,她不是要撒谎说穆氏去城郊踏青落水溺死了么?她爹如此在意穆氏,就算死了也要派人出来寻尸体的,我们就帮她圆这个谎好了。我方才下去看了一圈,恰好看见不远处有个池塘,你把穆氏丢进去。” 袁起禄想了一下,看向穆氏表哥问道:“他呢?” “这个我来处理。”苏易安道。 袁起禄沉默片刻,便扛着穆氏的尸体扔进了不远处的池塘,等他回来的时候,看见苏易安正在把穆氏表哥的尸体往外拖。 苏易安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气喘吁吁地对他道:“袁大人快来帮我把他拖出来,太重了。” 袁起禄单手将尸体拖了出来,放到地上,苏易安又从掏出一瓶药粉洒在尸体上,撒完了,苏易安又钻进马车里,对袁起禄道:“咱们走吧,不一会儿这药粉就会吸引狼过来将尸体分食干净。” 袁起禄此刻真的很想砍断马和车厢之间的车辕,把苏易安丢在这里叫他被狼咬死,自己一个人骑着马回去…… 苏易安见他还不动,掀开车帘看向他道:“袁大人,你该不会是想连我一起杀了吧?那可不行,我还要帮安歌查她母亲生亡的真相呢,你要是把我弄死了,你心爱的女子会有不少困惑的。” 袁起禄心里一惊……这人难道会读心么? 苏易安知道自己已经说服了他,笑了笑,催促道:“快些走吧,再晚狼就来了。” 袁起禄咬咬牙,只能重新做回马车,驾车回城。 苏易安察觉到车动起来,笑意盈盈地自语道:“哎呀,有弱点的人就是好控制。” 事情也确实如苏易安所料,柳宗方可不是能被随便骗一骗就过去的人。 柳平乐买通的丫鬟去与柳宗方说穆氏游玩落水之后,柳宗方又问她到底在哪里落水的,丫鬟说不记得了,只记得是西边城郊附近,柳宗方大怒,立马要将这个丫鬟处死,还是柳平乐临时要下了人,说她来处置,她瞒着柳宗方给了那替她说谎的丫鬟一笔钱,叫她离开京城了。 柳宗方又派人去搜查穆氏的下落,安歌和柳平乐都捏了一把汗,只希望穆氏和她表哥走的无影无踪才好。 当夜亥时,外头早已漆黑一片,柳府还是灯火通明,柳宗方看见有出去查找的下人跑回来,就忙不迭地过去问:“找着人了么?” 无一例外,答案全是没有。 他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好几岁,柳平乐明白,或许不是为了穆氏,只是为了穆氏腹中的孩子,他多想有一个儿子啊,如今他岁数也大了,穆氏腹中的孩子是他最后一个希望了。 柳平乐不敢过去安慰他,甚至不敢与他说话,她害怕看见父亲这幅样子。 是不是不该赶走穆氏?留着她,起码父亲心里有个安慰。 安歌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忧。柳平乐回过神来,连忙摇摇头否决刚才的想法…… 穆氏和旁的男人的孩子,怎么能留在柳府?真的让她生下来,他爹是得到安慰了,她要是不知道真相,也会对这个弟弟百般疼爱,可她知道真相了,怎么还能让柳家落入一个毫无关系的孩子身上? 柳平乐定定神,更何况,母亲还被穆氏陷害关进了祠堂,她只是把她送走已经很善心了!等过几天,她就去祠堂迎她娘出来。 正想着,突然,一群人粗暴地撞开了柳府的大门冲了进来,柳家院子里的下人齐齐往大门处看去,只见一队锦衣卫携刀闯入,站定之后,一身着朱色锦衣的中年男子一步步走到前方来,用尖细古怪地声音道:“柳宗方,你好大的胆子,身为朝廷命官,居然杀害良民,来人呐,把他带走,封锁柳府,从现在起,柳家上下任何人,禁止出入!” 安歌与柳平乐站在院子后面的前厅中往外张望,她们俩的位置并不起眼,还没有引起院子里那群人的注意,可她却已经认出了说话的那人…… 正是被她几次三番得罪过的,东厂督主谭与白! 第七十二章 从猪圈到皇宫 不只是安歌,谭与白早就把整个邸报府都恨上了,他那么神通广大定知道柳平乐供职邸报府,柳平乐若是落在他手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柳宗方年纪也大了,若是被押入大牢,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 柳府的丫鬟下人一阵骚动,叫着闹着,有些人甚至直接跪下来抱住身边锦衣卫的大腿求饶,谭与白掏了掏耳朵,冷哼一声道:“烦死了。” 话音刚落,离他最近的一名锦衣卫已经抽刀杀了一名哭闹的丫鬟。 见血之后,柳府上下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各个惶恐不安。 两名谭与白的手下已经走到了柳宗方身后,正要架住他带走,柳宗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勉强露出一丝讨好的微笑,上前道:“谭督主,深夜到访,不知何意?” “不知何意?你真是老了,耳根子不好使了。”谭与白冷笑一声,“咱家方才说了,你,杀了人了。” 柳宗方扯着嘴角道:“谭督主想必是误会了吧,我这人平日里除了柳府就是宫里,哪有时间去杀人啊?” 谭与白笑了一声,用手指点了一下柳宗方,道:“就知道你不老实,尸体我都给你带来了。” 说罢,谭与白看了一眼身后,他的手下立即会意,片刻便有人扛了一具用白布包裹着的尸身过来,丝毫不带任何尊敬直接摔到了柳宗方脚下,尸身上的白布滚落,穆氏那张还带着些淤泥和水草的苍白的脸就这么落入柳宗方的眼中。 安歌和柳平乐对望一眼,二人脸上都是震惊,穆氏不是被送走了吗?怎么会……安歌猛地扭头看向身后的袁起禄,袁起禄却一脸的茫然。 “玉……玉娘啊……”柳宗方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扑到穆氏的尸身旁,紧紧抱住她冰冷的尸体,神色哀恸,放声大哭两声,忽然,直直地向后倒去。 “爹!”柳平乐看到此处再也忍不住,哭着冲了出去。 “平乐……”安歌小声唤了一声,想伸手抓住她却没来得及。安歌本想叫她不要冲出去引人注目,也许谭与白没有注意到她,她们才能一起想办法救出柳宗方和柳府众人,可目睹亲爹昏迷,柳平乐又怎么能忍得住。 谭与白果然一眼认出了她,低着头,面容恐怖地笑道:“哎呦喂,我当这是谁呢,这不是邸报府里的小才女嘛?” 柳平乐跪在柳宗方身边,先检查了一下柳宗方呼吸平稳,估计只是气晕了,随后又昂起头凶狠地直视谭与白:“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爹杀了她,你有证据吗?” “证据?”谭与白阴阳怪气地道,“我已经查清了此人的身份,她是你们柳府上一名良妾,就算不是你爹杀的,也与你爹脱不了关系。你们几个,快点把柳宗方带走!” 柳平乐挡在柳宗方面前,冷声道:“没有证据凭什么抓人?谁不知道东厂暴戾,惯会严刑逼供,我爹去了大牢还能有命活着出来吗!” 谭与白眯着眼,低下头,在柳平乐耳边不咸不淡地道:“实话告诉你吧,若你没出现,没叫咱家想起邸报府得罪咱家的事,或许你爹到了牢里,给点儿好处,受一受皮外伤,也就出来了,但 如今你既然出现了,邸报府断咱家财路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不弄死你爹,你们这些小东西又怎么知道咱家的厉害?”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只叫柳平乐一个人听见了,还在前厅房中看着的安歌完全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柳平乐的目光从憎恶慢慢变成愤怒和无奈,咬咬牙,豁出去了一般,道:“穆氏是我杀的!与我爹无关!你把我带走便是!” 听她这么说,房中的安歌再也冷静不住,当即就要出去为她证明,穆氏从她们手里走的时候明明是活着的!可她还没有来得及迈出去半步,便被身后丫鬟扮相的袁起禄捂住了嘴巴,强行拖到了门后面的死角处。 安歌动弹不得,只听外面谭与白哈哈大笑了两声,道:“既然你都招供了,也剩得咱家麻烦了,明日午时,西市斩首,把她带走!” “是!” 谭与白满意地“嗯”了一声,又道:“为免柳家有人生事,你们几个,继续守着柳家,在柳平乐被斩首之前,若是柳家飞出去一只苍蝇,你们提头来见!” “是!” 外面院子里又是一阵骚动,好一会儿才渐渐安静下来,袁起禄估计谭与白已经走了,轻声在安歌耳边道:“你冷静,救人,得冷静。” 滚烫的泪落在袁起禄捂着安歌嘴巴的那只手上,袁起禄见安歌渐渐冷静下来了,这才松开了手,紧张地从前厅的窗户往外面院子里望了望,小声对安歌道:“还有人。” 安歌吸了吸鼻子,抬头望向他:“知道了,方才谭与白的吩咐我都听见了,他留了人在这里禁止我们出去通风报信。我问你,你与苏易安不是送穆氏出城么,她走的时候还是活着的,怎么如今就死了?” 袁起禄见她眸子森冷,他怕她怪罪他狠心杀人,从此便与他决裂。此时不敢将真相透露半句,但他也编不出借口,只好低下头不去看她,喃喃道:“救……救人,要紧。” “是,救人要紧。”安歌用手腕擦了一把眼泪,扶着墙站起来,冷冷说道,“谭与白明显想查都不查就处决了平乐,时间紧迫,我现在就得入宫见皇上,请他出面主持公道查清真相。”安歌又看向袁起禄,“若真相是,你与苏易安杀了穆氏,你们俩就去换下平乐吧!” 袁起禄不敢接话,暗暗咬牙,早知道就应该阻止苏易安杀人! 安歌打定了心思这个时候去救柳平乐,不再管袁起禄了,悄悄叫来一名还惊魂未定的丫鬟,半哄半恐吓地道:“你们家小姐被东厂的人带走了,若明日真的被杀了,你家老爷醒来之后定不会饶了你们,指不定他失去了唯一的孩子,万念俱灰之下让你们全部人陪葬也有可能。所以救你们家小姐就等于救你自己……我问你,柳府可有什么地方可以掩人耳目地出去?我要去御前告状,救你家小姐。” 那丫鬟牙齿都在打颤,磕磕巴巴地道:“听……听说有……有密道,但……但密道口……只有……只有夫人知道。” “好,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救你家小姐出来。”安歌想起来了,柳家如今还有一位主人,就是被关在祠堂的夫人周氏。 她立即就要从前厅出去找周氏,那丫鬟听见安歌的承诺镇定了些许,忙拉住她小声道:“安姑娘别……别从前面过去,太引人注目,奴婢带你从后头小路去祠堂。” 安歌点点头,便跟那丫鬟从后面出去,袁起禄也连忙跟上。 这条确实不容易叫人发现,但格外难走,杂草丛生,遍布荆棘,安歌到的时候,裙子都被划破了,格外狼狈。 祠堂这边还没有受到牵连,但周氏也明显听见了消息,看见丫鬟带着安歌过来,她忙不迭跑过去拉住安歌问道:“方才婆子告诉我前面出事了,来了东厂的人,平乐呢?老爷有没有事?” “平乐被抓走了,谭与白还留了一队人在外头禁止旁人出入,如今想要救平乐就只能出去找皇上主持公道,赶在明日午时之前阻止谭与白……”安歌紧张道,“伯母,我手上有皇后娘娘的手谕,可以随时出入后宫,我听说柳府有密道是不是?请尽快让我出去!” 周氏有些迟疑,她身旁的婆子见状,无奈开口道:“安姑娘,这座宅子本是我家姑娘祖上传下来的,密道也是用于出了九死一生之事时逃生用的,只有我家姑娘一人知道,为的就是防止有旁人知道了不安全……” “不,安歌,我相信你。”周氏没让她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拉着安歌往祠堂里面走,“如今没什么比平乐更重要了!你一定要救救平乐!” 袁起禄也跟了进去,周氏也没有防着他,她将堂前供奉着的排位一一拿下,又换了个顺序摆上去,放完最后一张排位之后,地面突然开了一个足以一人经过的洞,周氏看向安歌和袁起禄,示意他们俩快快出去。 安歌先钻了进去,袁起禄也跟着钻了进去。 那通道极为狭窄,安歌和袁起禄二人全程弓着腰走,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发现出口,通着的居然是一处普通农家宅院的猪棚。 二人从猪棚里翻出来,走到宅院的院墙之下,院墙并不高,袁起禄拦住安歌的腰一跃而起落到了墙的另一边,袁起禄看看周围,又指着一处方向,道:“皇宫,在那边,不远,我们走。” 安歌摇摇头:“既然知道了方向我一个人过去就是,你原本是锦衣卫,一定有办法进入东厂大牢吧?我求求你去看看平乐,否则我怕她今晚就要死于谭与白之手!” 袁起禄有些犹豫:“可你,不怕吗?这么黑……” “我现在唯一怕的就是平乐出事!我求求你……” 袁起禄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眸子,没忍心拒绝,点了点头应了下来,便转身先离开了。 安歌也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离此处最近的东华门,路上鞋子都跑掉了她也没有来得及捡,所以守门的侍卫见到这么狼狈的她理所当然地拦下来她。 安歌拿出皇后给他们邸报府办公用的手谕,慌道:“守卫大哥,人命关天,求求你快让我进去见皇上或者皇后娘娘,东厂督主谭与白残害朝廷命官,再晚就来不及了!” 两名拦下安歌的侍卫对视一眼,一道精光闪过眼底,其中一人突然抽出了刀,冷声道:“大胆狂徒,居然敢闯宫!就地格杀!” 第七十三章 全宫出动救救孩子 安歌太过慌张居然忘了,如今东厂势力虽然大不如前,但不少锦衣卫依然是听命于他们的,她方才慌不折言居然说谭与白要杀人,这些人怎么可能会让她活着见到皇上! 眼看那人的刀就要落到自己头上,情急之下,为了自保只能狐假虎威:“你们敢!看清楚这是皇后的手谕,我乃皇后娘娘的心腹女官,你们杀了我皇后娘娘不会饶了你们的!” 那名锦衣卫果然不敢轻举妄动了,可是……另一名锦衣卫小声嘀咕道:“若是放她进去,得罪了谭督主,我们照样还是死。” “那……那既然谁也不能得罪,就先把她关起来交给谭督主处置,这样杀不杀她都是谭督主的事,皇后娘娘怪不到我们头上。” 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主意可行,齐齐点了点头,便上前去粗暴地抓着安歌,要将她带去谭与白面前。 “你们……放开我!谁敢动我我回头告诉皇后娘娘,叫皇后娘娘杀了你们全家……” 安歌死活不愿意走,这两名侍卫也怕安歌真的是皇后身边的心腹,不敢过于无礼,但更怕谭与白日后找他们算账,因此也不敢放她进去,于是就这么僵持着。 而暗处,一名站在城门之上将此事尽收眼底的锦衣卫飞快地跑去宁妃的殿中通风报信。 袁起禄原本就在东华门当值,宁妃一开始怕弟弟在这儿会有人欺负他、不服从他,她就又挑了几名袁家来的心腹放到袁起禄身边,现在袁起禄虽然不干了,他们几个倒还在东华门做着差事,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马告诉宁妃。 此刻已经过了子时,宁妃早已经睡下了,还是雨甘霖穿上衣服出来给他开的门。雨甘霖本就是钟粹宫的跑腿太监,平时多数时候都是他和东华门的锦衣卫联络,所以二人很熟悉。 雨甘霖手里打着灯笼,问道:“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么?” “东华门外有一名女子拿着皇后的手谕闯宫,说是要见皇上,被其他侍卫给拦了下来。” 雨甘霖笑道:“这么晚了,估计皇上和皇后娘娘早就睡下了,那人还大胆闯宫,就算不被拦下来,进来也要被责罚的。这事儿我就不去叫醒宁妃娘娘了。” “可我看那闯宫的女子眼熟。”那名侍卫想了想,郑重道,“有一次袁统领下落不明,宁妃娘娘差人去问我们他的去处,几位兄弟出去找袁侍卫,就见他在附近监视那女子,好像很在意的样子……后来我们还调查了那女子的身份,好像是邸报府的一名姓安的女官,我怕她与袁统领有关系,所以立即来告诉宁妃娘娘。” “是安歌?”雨甘霖态度顿时转变,道,“多谢你前来报信,我这就去通知宁妃娘娘。” 雨甘霖上次被谭与白毒打,还是安歌救了他,因此她有难,他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可刚往宁妃寝殿走了两步,雨甘霖又想到如今宁妃在谭与白面前还是说不上话,叫醒她也无济于事,还是得找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雨甘霖稍微想想,便拖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往皇上的寝殿去。 他还没到皇帝的寝殿,就在御花园里遇见了从寝殿方向过来的景澜。 雨甘霖是没想到这大半夜的还有外男在宫里,不过这也不是他有资格关心的事,呆了呆才过去行礼。 景澜也没想到这么晚 了还有太监在御花园乱逛,而且这人还一瘸一拐的,看着很是可疑,便随口多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奴去找皇上。” “皇上方才与我秉烛夜聊,才睡下,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别去打扰他安眠了。”景澜说罢,不欲与他再说,当即便要离开。 雨甘霖飞快地思考了一下,的确,他这个身份不管不顾地去找皇上告状太乱来了,别说皇上现在已经睡下了,就算没睡下,也不见得会给他说话的机会,说不定当即就处置了他。 可现在还有谁能救下安歌呢? 景澜好像就不错,他是朝中一等一的将军,又有兵权,又有爵位,想必在谭与白面前还能说得上话,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帮忙。 雨甘霖一跺脚,又转身回去跑到景澜面前,跪下便道:“景将军救命啊!” 景澜止住脚步,不动声色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不管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都是宫里的人,我不好多管。” 雨甘霖咬咬牙:“不是奴的事,景将军,是谭督主的手下在东华门前为难邸报府的女官,奴本想去皇上面前……” “邸报府的女官?是谁?”景澜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问道。 “是安歌安大人,奴如今见不到皇上,只能请景将军主持公道,景将军……” 雨甘霖本还想解释安歌对钟粹宫有恩,想告诉景澜若是他愿意此刻出头救下安歌,就等于是给了钟粹宫人情……虽然这种话从他这个奴才口中说出来实在不合适,但如今为了救安歌也只能这么骗他了。 可景澜并没有给他说出这些话的机会,确认是安歌之后,便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只道:“好了你不必再说,我这便过去。” 雨甘霖倒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一时间竟忘记谢恩。 景澜随手从御花园里折了一直尚未长出芽苞的腊梅枝,便匆匆往东华门去,雨甘霖本想跟着他的,没奈何自己的一条腿被打断了,后来虽然接上了,但至今仍然没办法走路。常人的步伐他都难以跟上,跟别说骁勇善战的景澜了。 他只能跪在御花园中,双手合十,手中连连祈求道:“上苍保佑,保佑安姑娘平安无事……” 东华门前,那两名锦衣卫还在与安歌僵持着,既不能让安歌真的进皇宫,也不敢轻易伤了她。 安歌能说的话都说了,他们还是不放行,于是索性跟他们来硬的,拼了命一般用自己的脑袋撞他们。 其中一名锦衣卫见状,便死死拉住她的两只手臂不让她动弹,景澜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抬手,将自己手中的花枝对准那锦衣卫的手扔了过去,他臂力深厚,那只花枝竟如同箭矢一般,直直刺入他的手背,他吃痛地松开手,带着杀意地回过头去,却见景澜一步步往这边走来。 他双眸中的杀意顿时不见,换成了忌惮,忙拱手行礼道:“景将军!” “景澜……”安歌一下子冲到景澜面前,跪倒哀求道,“景将军,求求你带下官去见皇上,谭与白私下处置朝中三品大员,完全不把皇上放在眼里,求景将军……” 她的脸脏了,头上还有几根猪棚里带出来的稻草,裙子也破了,鞋子早已经不知道到了那里,鲜血从她的袜子里渗出,触 目惊心。 可那双眼睛就算隐瞒了泪水,景澜也能看见泪水之后的三分精明……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能三言两语理智地说出谭与白所犯的错误,看着完全不紧张嘛。 景澜轻笑道:“你以往在我面前,不是高高在上,临死不屈的么,怎么现在弄成这幅样子?” 安歌愣了愣,是啊,因为之前暗示他是断袖的事情,他们俩之间确实有点小仇恨,但安歌堵定了景澜是个精忠报国的好官,而且她也知道景澜在朝中没有接任何党羽,他效忠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皇上。 她以为这样一个人,听到东厂打皇上的脸,不顾皇上私下处置三品大员,一定会放下与自己之间的小恩小怨,以大事为主,所以她才说了方才那一番话。 可他这么记仇……不行,还得再刺激刺激他。 “景将军,你与我的恩怨,咱们日后再算如何?上次皇上因为你的事**杀我,却因为考虑到我爹是朝廷命官而手下留情,可见皇上是一个多么慈爱臣下的人,如今谭与白要杀的是三品大员家的嫡女,以此来打击皇上的势力,请景将军大局为重……救下了柳家人,安歌听凭将军处置!” 景澜眉头一挑:“这么说,我要是不带你去见皇上,就成了我不以大局为重,不顾朝中大员安危,故意与你计较了?” 安歌昂起头直直看向他,那样子像是在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看着办吧! 静默片刻,景澜冷着脸道:“起来,跟我去见皇上,麻烦。” 这就是同意了。 安歌惊喜万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小跑跟上景澜。 走了几步,景澜想起她小腿以下都是血的样子,顿时顿住了脚步,转过身一把将安歌扛在肩膀上,往皇帝的寝宫走去。 安歌惊慌失措:“放我下来!景澜你放我下来!” “你还想不想救柳家人了?”景澜在她屁股上怕了一巴掌,道,“想救就安静点!” 安歌咬咬牙,只好止住了呼救,小声祈求道:“你……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你能走,你这小碎步得走到明早才能看见皇上,到时候柳家全家后事都办妥了!” 见背上之人果然安静了下来,景澜勾了勾嘴角,越发加快了脚步。 而此时的东厂大狱中,谭与白翘着兰花指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问身边的手下道:“柳家现在什么情况?” 一名手下上前回道:“柳宗方还昏迷不醒,有几个下人求情出去叫大夫给柳宗方看看,不过属下们并没有答应。” “嗯,这个时候放出什么人走漏了消息,那到手的鸭子又要飞了。”谭与白看了一眼牢里面装死的柳平乐,道,“哼,柳宗方要是愿意交出半幅家产,咱家还可以考虑给他的女儿留个全尸。” “呸!”牢里面的柳平乐听见这句话,没忍住,睁开眼朝着谭与白的方向啐了一口。 “哼,还挺硬气。”谭与白勾了勾嘴角,对身边的人道,“你们几个,过去给她尝尝男人的滋味,既然不想有全尸,那清白也别想有了!” “是!” 当即有四个属下打开了牢门,两个人按住柳平乐,另两个不顾柳平乐的辱骂,开始粗暴地扒她的衣服。 第七十四章 口是心非小可爱 “滚开!狗东西!死阉奴!你最好别让本小姐活着出去!不然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柳平乐手脚都被控制地动弹不得,她的眼神却好像淬了毒一般凶恶地看着牢门外静静喝茶的谭与白,那样子仿佛丝毫没有对她接下来的命运感到害怕,满满的全是仇恨。 谭与白叫人去折辱她,可不是为了看她这幅宁死不屈的样子的,他想看她痛哭,想看她害怕。 此时,谭与白气得将收手的杯子狠狠地摔到地上,从身旁一名侍卫手中抽出长刀冲着牢门走去。 那四个过来折辱柳平乐的人见谭与白亲自过来了,便先不动了,退到一边。 谭与白举起刀就要向柳平乐劈下,就在此时,身后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谭与白一愣,顾不上处置柳平乐了,赶紧回头看去,就见牢门被踹了进来,两名守门的守卫也躺在地上吐血,五官都拧到了一起,很是痛苦不堪的样子。 接着,身着女装的袁起禄走了进来,他的发髻早已在刚才的赶路中散乱开来,没了发髻的衬托,他看着也不怎么像女子了。 “哎哟,这不是宁妃娘娘的弟弟么?”谭与白在宫里当差多年,见过袁起禄不少次,此时一下子就认出他来了,满含讥笑地看了他一眼,道,“瞧你穿的,啧啧……你怎么比咱家还不像个男人?” 袁起禄没有理会他的讥讽,一个箭步冲进牢中,将柳平乐护在身后,正面对着谭与白与诸多锦衣卫。 他深知自己虽然武功高强,但对方人多势众,他护着一个人从这里逃出去,还是十分勉强。 如今,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等着安歌从宫里带人过来了。 宫里,景澜已经硬生生叫醒了才入睡不久的殷沐。 殷沐此时随意披了一件袍子,在听安歌述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立马叫人去东厂大牢把柳平乐、谭与白等人都带过来,还差人去了柳府请柳宗方,甚至只参与一个环节的苏易安也叫了过来。 安歌知道此事一捅到皇上面前,她又没有时间与柳平乐商量对策,万一撒了什么谎,到时候圆不上,她们有理也变成无理,所以也顾不上影响柳家的名声,把包含穆氏与表哥有私情等林林总总一切事情都交代了。 趁着宫里侍卫去带人的这段时间,安歌也没闲着,她知道柳宗方没事,皇帝不一定会怎么处罚谭与白,一下子打不死谭与白,日后谭与白还会变本加厉地对付他们。 于是她便想着挑拨几句,对座上的殷沐道:“皇上,谭与白瞒着您直接处置朝中三品大员的嫡女,这是何等的猖狂?甚至微臣要进宫时,谭与白的走狗明知道皇后娘娘的手谕为真,还拦着下官,这是根本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皇权在他眼中仿佛无物,谭与白的触手遍布朝堂与皇宫,皇上岂能容忍这等阉奴继续作祟?” 安歌吊着一颗心说完了这些话,她打小便在她父亲身边听各种朝政大事,她深知如今大黎的掌权人野心勃勃,先是换掉了以前那个权倾朝野的东厂总督,又平定了外忧内患,他断不会容忍有人继续挑战他的权威 ,按理说自己的这番说辞应该是十拿九稳的…… 景澜听完这些话,内心幽幽叹了口气,端起茶盏佯装喝茶,却碰了碰唇边便又将茶盏放下了。 殷沐似乎还有些没睡醒的样子,胳膊肘支着雕刻成龙形的椅把子,看向景澜,问道:“景澜,你觉得安歌说的是否有理?” 要是换做旁人,在皇帝面前说这番话,他早就直言不讳地指出话里面的错误,不给一点回旋的余地了。 但到底是安歌…… 景澜没有回答殷沐的问话,而是看向安歌,问道:“安歌,你一个刚及笄的少女都能想到的事,朝中比你年长的大臣想不到?皇上想不到?要你来点明?” “是啊,你可真是大胆。”殷沐莫名其妙地笑了笑,看着安歌道,那样子可不怎么慈祥,仿佛安歌下一句话再错,就要杀了她一样。 安歌抿了抿双唇,景澜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在为之前她暗示他是断袖的事情生记仇,故意挑拨? 不对!要是挑拨的话,他就不会提“刚及笄的少女”这几个字了,这几个字暗示她年轻不懂事,是为了给她自己认错的机会,给她回旋的余地! 可自己到底是哪里错了呢…… 安歌将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想了好几遍……是啊,皇帝是什么人,轮得到她在这里自作聪明吗! 安歌猛地磕了个响头,惊慌道:“皇上恕罪!皇上是整个大黎的主人,是何等的英明神武,当然知道谭与白的所作所为,皇上不愿意动他自然是还不到时候……求皇上饶恕安歌年少无知,又是一介女流,又受了那般迫害拼死逃生,惊慌不已才说错话……” 为了让殷沐彻底打消对她多嘴的顾忌,安歌还呜咽了两声装哭。 谭与白好说歹说也是东厂督主,就算是瘦死了也有百十斤肉,这件事她又没有真正的伤到柳家,算不得什么大错,谭与白想要为自己开脱易如反掌。 殷沐现在自然不能动他,得找个让他翻不了身的重大机会,才能一网打尽。 很浅显的道理,她本该能想到,可一心想着柳平乐的安危,想着彻底除掉谭与白免得他日后再报复,就自作聪明地说了。 殷沐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安歌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景澜却是知道殷沐的杀伐果断的,也知道他绝不像表现的这么仁慈,便不动声色地为安歌开脱了一句:“呵,我还记得之前你在皇上面前为自己开脱的样子,还有上次你在前朝为皇后娘娘摆平麻烦的时候,你当时可真是意气风发啊,如今怎么跟你不相关的柳家受难,你就又哭又闹,什么胡话都敢说,还搞成这个样子……今夜要不是事出紧急,就你这脏兮兮臭烘烘的样子,我绝不可能带你入宫。” 殷沐被他这么一提醒,想到了安歌之前为皇后开脱的事情,安歌到底还算卖过他一个人情,如今也确实是一副惊慌失措可怜巴巴的样子。 殷沐似乎刚想起了什么,赶紧吩咐道:“你哭什么,朕还能难为你一个小姑 娘不成?朕半夜被叫醒还有些神志不清,来人啊,赐座。” 安歌谢了恩,揉了揉没挤出几滴泪的眼睛站了起来,坐到内侍送过来的椅子上,心里暗舒了一口气……先前自己在殿选时装病逃跑,在暗示他与景澜是断袖时为自己辩驳,他后面都没有寻她麻烦,她就以为这个皇帝真的是个好脾气的人呢。 她还是太天真了,以后涉及朝政的事,还是少出头吧。 她刚落座不久,所有涉事的人都被带入大殿之内了,安歌先看了看柳平乐,她虽然发髻凌乱,衣衫不整,但神色还是正常的,看来没有来得及受到什么伤害,安歌这才放心下来。 柳宗方就不太好了,此时还是病恹恹的,殷沐念在他身体不好又年迈,连忙也叫人先赐座了。 袁起禄肉眼可见的受了几处伤,胳膊处有血渗出,不过看他依然坚挺,倒也没有什么大碍的样子。 殷沐眼神扫过一屋子人,最后落在苏易安身上,问道:“安歌方才与朕都说了,穆氏交到你与与袁起禄手里时,还是活着的,后来她怎么就死了?” 苏易安不慌不忙地回道:“臣与袁起禄送穆氏与其表哥出城的时候,他们俩确实是活着的,柳姑娘心底善良,尽管知道这位庶母背着柳大人与其他男人私通,但到底还是不忍心伤害他们,只是想着劝说他们去旁处过日子,还塞了不少银两给他们……我与袁起禄将二人送到大兴县郊之后便赶回来了,后面的事情都不知道了。” 听完这一席话,最激动地就是柳宗方了,他指着苏易安道:“你胡说什么!玉娘怎么可能会与旁人……” 苏易安看向他,轻笑道:“柳大人,下官去你府上替你与穆氏诊脉的事情,就是柳姑娘与安姑娘的计策,为的就是查清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穆氏腹中孩子已经三月有余,柳大人可以自己想想时间对不对的上。” 柳平乐见此事瞒不住了,忙看向柳宗方道:“爹!都是女儿的错,女儿不想告诉你此事,怕你受不住,才要私下将她赶走的……” “好了先别说你们的家事了。”殷沐抬手打断了柳宗方刨根到底的打算,看向袁起禄,他对这个小舅子还是了解的,这人虽然武艺高强,但一根肠子,他不懂撒谎,便问道,“袁起禄,苏易安说的是真的吗?” 袁起禄心里想着安歌之前的恐吓,他断不能叫安歌知道他也参与了杀人,他没有抬头看殷沐,只是点了点头。 殷沐又看向谭与白:“你又怎么知道穆氏是柳卿杀的?你可有证据?” “这个……”谭与白哪里有什么证据啊,不过是县郊那边也有他的耳目,大晚上过来报告说有人杀人抛尸,那个能干的耳目还查清了是柳府上的人,于是他便抱着能讹一笔的心思去了柳府,想要点儿银子,哪想到见到在邸报府供职的柳平乐,他一气之下不顾图财只要她的命…… 要证据,他去哪里找证据? 但要是不给证据,那不坐实了他权势滔天,连朝中三品大员都敢动的罪名吗? 第七十五章 大内柱子:每次不想活了都撞我 谭与白回答不上来,他身边跟着一起来的人却替他回道:“督主今日并没有直接定下柳大人的罪,只是查出死者是柳府中人,督主才去柳府上找柳大人问个明白,没想到还没问两句,柳家姑娘便直接站出来宣称自己是杀人凶手,所以督主才将柳家姑娘带走的。” 柳平乐一听责任全推到自己身上了,立马怒喝道:“要不是谭与白威胁我说要杀了我爹,我又怎么会认罪?” 谭与白立马伸手指着她道:“你放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有本事找人来对峙!” “你在我耳边说的自然没有旁人听见了!” 他们俩再吵下去也不是办法,安歌看了一眼站在谭与白身边的那人……谭与白位高权重,进来之后只是行了个礼便站着了,他身边的副手也不像其他人那样进来便跪下,也是站着的,足见他们的势力有多大。 难怪殷沐轻易不敢动他。 如今他身边那人三言两语就把谭与白没有证据乱抓人的责任甩到了柳平乐身上,再怎么争,皇帝也不能杀谭与白,这争辩就是毫无意义的。 安歌又看了谭与白旁边那人一样,觉得有些眼熟……对,她想起来了,之前谭与白在御花园里难为雨甘霖的时候,这人就是站在谭与白身边的,谭与白与他寸步不离,在这种场合下,他还能主动开口为谭与白辩驳,想来这人应该是谭与白的重要心腹。 哼,既然暂时动不了谭与白,那么把他这个出谋划策又机灵识大体的心腹弄掉,也不错。 安歌本是坐着的,此时起身走到柳平乐身边跪下,看向殷沐道:“皇上容禀,这几日柳平乐几乎与臣寸步不离,她是没有任何机会去县郊杀害穆氏的。” 谭与白的心腹又道:“你们俩沆瀣一气,自然相互做伪证!在柳府时柳平乐分明是自己承认的!” “若照你这么说,全天下只要有人给嫌疑者作证,就都是沆瀣一气了?况且还不止我,柳府上下所有人,还有苏太医和袁侍卫,每一个人都可以作证柳平乐没有时间出县郊去杀人。”安歌不再理他,昂首看向殷沐,道,“皇上,臣猜测或许是穆氏的表哥见财生恶,将平乐给穆氏的银票卷走了,又杀了穆氏。否则他们俩个人去县郊的,怎么就发现了穆氏一个人的尸体,另一个人却不知所踪?” 殷沐细细想了想,问谭与白道:“谭与白,你可找到另一人的尸体?那穆氏尸体上又有没有银票?” 银票?他没细想别的借口,只觉得此时要是说没有银票的话,就坐实了安歌的话,是穆氏表哥拿钱杀人,那还怎么继续栽赃柳家,于是他便道:“有的。” 安歌轻轻一笑,她深知谭与白是什么德行,他要是真的翻出银票,就早落了他的口袋。不过更大的可能是银票早就被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拿走了,于是又道:“口说无凭,皇上现在就可以派人去翻翻穆氏的尸体,看看她身上到底有没有 银票。” 谭与白咬咬牙,不过他身边的那个人反应也不慢,立即开脱道:“皇上,谭督主当初是派属下去查的,为了查清穆氏的身份,当然要翻翻她的尸体,看看她身上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属下翻到了银票,就把银票拿走了。” “哦?那请问是多少银子呢?”安歌又问。 那人看了安歌一眼,没想到这里还有个坑等着他跳,从之前苏易安的话来看,这银子是柳平乐塞到穆氏身上的,他要是说错了数目,就明显是他在撒谎…… 那人冷道,“你纠结这银票的事情,不就是为了证明有人谋财杀了穆氏么?但穆氏的尸体是从池塘里捞上来的,她掉下的时候银票掉几张进水里不是也有可能么?中途被发现尸体的人翻出来了,但他们又不敢全部拿走,拿了几张不也有可能么?有没有银票、有多少银票根本就证明不了什么,你问多少又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呢?你连尸体身上有多少银票都不知道,很明显你没有用心在查案,还怎么在谭督主身边当差的?”安歌轻笑道,“你还敢昧了尸体身上的银票,也不想那如果是重要的罪证怎么办?你如此贪财,又怎能在谭督主身边好好办事?” 到底是谭与白自己的心腹,他忍不住替此人出声道:“有没有资格在我身边办事,那是我说了算了,你又凭什么说?” “呀,谭督主这是要纵容这种在查案过程里昧好处的行为了?”安歌捂着嘴,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看向谭与白。 听到此处,景澜在一旁第一次忍不住露出笑意,不错嘛,安歌终于回过神来了。 谭与白拧眉想了想,他不能再上套了,如今半只脚已经进了套子里,得赶紧及时斩断,便看向殷沐道:“自然不能纵容,下官回头定处罚这办事不力的属下。” 他还想着带回去私自处罚就算了?今天必要折他一条胳膊! 现在,又到了无中生有的环节了! 安歌看向谭与白道:“还不止贪赃呢。谭督主接到消息便不管不顾地赶去柳家咬定柳大人是凶手,先是要带走柳大人,最后要不是平乐为了保护柳大人出来认罪,那柳大人可逃不了这场牢狱之灾。下官想着谭督主定然不是那种蔑视皇权、不顾大黎律法、不讲证据就胡乱拿朝廷大员开刀的人吧?谭督主这么做一定是因为有人告诉你柳大人就是凶手……” 安歌又看向他身边的那人,道:“这人方才说谭督主是派他过去查的,所以一定是他这么和谭督主说的喽,谭督主乃皇上的得力之人,柳大人也是朝中肱骨,他这般挑拨谭督主与朝廷大员的关系,也不知是何等用心……莫不是……是要……犯上作乱?” 谭与白气得直喘粗气,好犀利的一张嘴啊,如果他不承认是听了自己心腹的话去抓柳宗方的,那么他就是藐视皇权、不顾律法、不讲证据,如果他承认是听了心腹的话去抓的,那么自己的心腹就是 犯上作乱! 如今又没时间去捏造柳宗方真正犯罪的证据,要是再给几天时间,什么证据都能捏造的妥妥的,柳宗方和柳平乐不是凶手也要变成凶手……可现在时间不够啊! 是自己受难,还是让心腹灭三族,谭与白当然选择后者!他三族死了能保全自己,也是他的造化了! 于是谭与白跪下,颤巍巍地指着身边的心腹道:“皇上开恩啊,是……是他告诉我有证据证明柳大人是杀人凶手,下官才去抓柳大人的。” 那心腹深知自己已经成为弃子,此时为自己开脱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想想怎么保全自己的族人…… 他立马跟着跪下,不停地磕头道:“皇上饶命,谭督主饶命啊,属下不过是想着撺掇督主把柳大人抓起来,就可以讹他一笔钱了,但属下完全不敢存着挑拨刘大人与谭督主的想法,更不敢想什么犯上作乱!属下自知罪责难以饶恕,这就以死谢罪!” 说着,他便飞快地起身,狠狠地撞向大殿之中的柱子,速度快到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尽管这一番辩论是安歌设计的,她看见那人额间喷涌而出的鲜血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宫里当下人时不时就要为主子死,在宫里当柱子都要时不时挨撞,柱子何其无辜…… 苏易安见殷沐给了他一个颜色,他立马走到那人身边,检查了一番之后,道:“回皇上,人已经死了。” 谭与白还是余惊未了,赶紧道:“皇上,都是下官失察,请皇上处罚!” 殷沐看完了这一出戏,闭上眼睛捏了捏双目之间,一副十分头疼的样子,摆手道:“景卿,此事与你无关,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个儿不用来早朝了。既然柳卿是无辜,你与你女儿便也回家去吧。谭与白你有失察之过,朕罚你一年俸禄,此案你也不必再管,朕会交给大理寺处置。” 这几个人先谢恩回去了,殿里又上来了几个侍卫将谭与白心腹的尸体搬出去,清净之后,殷沐又对苏易安道:“安歌,你去偏殿,苏易安你也过去给她看看伤口,包扎好了再出宫。” 安歌直到现在才把精力放到自己的伤口上,这才察觉脚掌撕扯般的疼,索性也不推辞了,谢了恩便起身去了偏殿。 此时就剩了袁起禄一个人,殷沐打量了他好久,啧啧叹道:“朕真的从未想到,朕的小舅子还有这个爱好,你一个健硕男子,穿成这样做什么?” 袁起禄麦色的脸庞微微红了红,结结巴巴地道:“为为了……安歌,她……保护她。” “呵,你姐看见定要气得半死。”殷沐没有过于纠结这个问题,正了正神色,道,“你说实话,那女子真的不是你杀的?” 此时,偏殿里,安歌也问了苏易安同样的问题。 苏易安面不改色,拿出随身带着的跌打损伤药,轻笑道:“我惹那麻烦做什么?我和袁起禄把人抛在郊外就走了。真的。” 第七十六章 这位新晋妃子咋还有两幅面孔呢 “我惹那麻烦做什么?我和袁起禄把人抛在郊外就走了。真的。” 安歌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可也没看出有任何不同,那张脸还是如往常一样平静温和。 虽然也很多疑点,但她还是选择相信他,因为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苏易安这样对她这种没见几次面的人都可以不计回报的出手相助,他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去害人性命? 安歌松了口气,道:“人不是你杀的就好。” 安歌腿上的伤大部分是经过柳家花园小道的时候被荆棘刮破的,脚上的伤是鞋子丢了石子磕破的,看着虽然惨,但也不算重,都是皮外伤,苏易安不好亲自给她上药,还是御前宫女替安歌冲洗了伤口,又替安歌上了药。 弄好之后,安歌本想再次去找殷沐谢恩,可伺候殷沐的内侍说殷沐已经睡下了,而且睡不到一个时辰,他就要起床准备上早朝,所以安歌也不好打扰她,便与苏易安和袁起禄一同出了寝殿。 三人迈出寝殿,袁起禄立即蹲下身子,对安歌道:“我背你。” 安歌忙摆手要拒绝,还没开口说话,又发现紫翠往这边走了过来,她轻笑着对安歌道:“安大人,夜里皇后娘娘听说了这边的事,担心的一夜没睡,还请安大人随奴婢走一趟,皇后娘娘有话要问你。” 说罢,不等安歌回答,紫翠又看向袁起禄与苏易安道,“二位大人便先离宫吧,问完了话,皇后娘娘会派人送安大人回去的。” “好,有劳紫翠姑姑了。”安歌先应了她,又叫苏易安与袁起禄先回去,自己便跟着紫翠过去了。 苏易安在她们俩走后便继续往前走,袁起禄往安歌的方向看了看,有些担忧。 苏易安走两步察觉到袁起禄没跟上来,停下来回头对他道:“袁大人放心吧,皇后不会对安歌怎么样的。” 袁起禄挑了挑眉看了他一会儿,这才迈开步子跟上苏易安。 “皇上可问曾问你关于穆氏之死的事?”苏易安随口问了一句。 袁起禄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冷色道:“问了。” 苏易安道:“我就知道,安歌也问我了。” 袁起禄顿时紧张了起来,苏易安扑哧一声笑道:“别怕,我自然咬定了事情不是我做的,当然,你也不能透露出去。” 袁起禄沉默着,他撒谎时,尚且不敢看殷沐的眼睛,苏易安又是怎么做到撒起谎来,就仿佛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样淡然?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他还是莫名觉得可怕。 翊坤宫内,安歌进入正殿,正待行礼,皇后便一把将她扶了起来,又注意到她现在还穿着昨日的那套破烂衣服,脚上也没有穿鞋子,立即心疼地道:“紫翠,快去把本宫的衣服拿一件出来给安歌换上,找找咱们宫里有没有适合安歌这双脚的鞋子,也赶紧拿过来,皇上也真不知道疼人,审问完了你叫你赤着脚就走出来了,这出了宫叫人家看见,像什么话!” “皇后娘娘 不必麻烦了,”安歌赶紧摆手道,“此时天还没亮,宫里外头都没有人,我这个时候出去没人会看见的。” “那可不行,好歹是从宫里走出去的,你不在意,本宫还怕旁人看见了说宫里的人都欺负人呢!” 安歌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推脱道:“皇后娘娘的衣服微臣怎么敢穿,不合规矩……” 皇后笑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你放心,本宫这儿还有几套平常的衣服,还是本宫还是姑娘的时候穿的,你不必担心。”说罢,不由分说地叫来两个宫女,带她下去洗澡换衣服了。 洗完了澡,换上皇后的衣服和紫翠从殿中宫女那儿找来的合脚的鞋子,再由两名宫女给她梳洗打扮一番,结束后,天色已经大亮了。 安歌心里慌得很,不知道皇后把她叫过来到底有什么事,问紫翠她也不说,等她打扮妥当之后,紫翠才说:“安大人,皇后娘娘确实有话要问你,但此时各宫的娘娘们都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得等她们走了之后,娘娘才能与你说话,所以劳烦安大人先在一旁等着。” “……好。” 皇后在正殿里接受各宫嫔妃的问安,安歌暂时被安排在了正殿旁的一间耳房里,她坐着的位置本来是看不见外面的嫔妃的,但她把脑袋稍微偏一些,也可以看见一部分。 现在估计已经过了行礼问安的环节了,那些妃子坐在皇后座下两侧说着话。这里面皇后和宁妃都是安歌见过的人,丽嫔和庄嫔也是说过话的,听邸报府的人还提到过惠嫔和安嫔,后宫目前有名号的妃子应该就这六位。 外面还有四名女子坐在最后,看她们容貌年轻,估计是上次通过殿选的妃嫔……浩浩荡荡几千人参选,最后就挑了四位,这个差事还真是劳民伤财。 紫翠就在安歌身边,安歌拉着紫翠确认了一遍:“那后面的四位是新来的妃嫔么?上次选秀,皇上最后就选了这几位入宫?” 紫翠点头道:“是,她们都是与安大人一届的秀女,如今还没有听封。” 安歌拧了一下眉头,问道:“其他没有被选中的秀女,是否都遣送回家了?” 紫翠笑着摇了摇头道:“皇后娘娘宽厚,没有被选中的秀女,又经过了嬷嬷们最后一层挑选但没有被皇上看中的,要么赐了婚给皇亲国戚或者朝中大臣,要么留在宫里做宫女,确实有能力的熬几年说不定能当女官,如果实在想回家的,皇后便差人护送回家。” 安歌点点头,又侧着脑袋往外张望,仔细一看居然认出最后一排有一个女子是她当秀女时认识的,其实按理说这后面四个与她都是一届来京的,她应该都见过,不过其他几个她都不认识了,唯独对这个人印象深刻。 那人名叫夏岚烟,出身一般,祖上三辈没出过一个读书人,不过她爹是比较出色的晋商,再加上她长得好又饱读诗书,所以也获得了选秀的资格。大黎选妃向来是不怎么看重身世的,只要没有黑点就行,更注重个人样貌与能力。 夏岚烟是典型的两幅嘴脸,对着势力大就 谄媚,对着性子弱的就欺凌,那些家境贫寒没钱打理关系的女子没少被她欺负,她还记得夏岚烟有一次欺负一名柔弱的貌美女子,说她皮肤好,叫她当着众人的面脱衣服展示皮肤,把那女孩气吐血,没过几天那女孩就因病去世了。结果也不知道夏岚烟塞了多少银子给管事嬷嬷,她什么惩罚也没受到。 不过安歌与她们相处的那段日子里很少出头,从不引人注目,所以倒是避免了被欺负。 真没想到这种人也能入选,殷沐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原先收追捧的那几个家世好的但是长得不好的,皇帝倒是一个没看上,额,好吧,殷沐的审美还是正常的,就不擅长看人品啊。 “……各位妹妹少安毋躁,近日皇上忙于朝政才将册封你们的事情推迟了,本宫向你们保证,这个月内一定给各位妹妹一个交代。”皇后听几个人提到了册封新入宫妃子的事情,如此回答道。 “皇后娘娘,册封的事情倒是不急,只是妾身入宫好几个月了,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心里实在没个底……是不是妾身哪里做的不好,惹皇上生气了?”一位穿着一件明红色对襟直袄的新人妃嫔问道。 皇后答道:“寒纱妹妹这哪儿的话,皇上是忙于朝政,这些日子他没有宠幸你们,也没有宠幸旁人呀。” 一位穿着一件白底绣花袄子的新人接着她们的话开口道:“皇后娘娘,听闻昨夜景澜将军在皇上的寝殿待到深更半夜才出宫……” 提到这个,安歌也是会心一笑,她估计这妃子与她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大半夜的皇上与臣子谈天谈到半夜竟然不顾后宫嫔妃,啧啧啧……能不令人浮想联翩嘛。 这时夏岚烟开口了,先是怒斥了那人一句:“你居然还敢暗示皇上是断袖,上次皇上震怒的事情你都忘记了?” 说罢,又立马跪到前面,一副楚楚可怜、娇滴滴、如泣如诉的哀怨样子,对皇后道:“皇后娘娘,姒姐姐也是心直口快,她断没有大不敬的意思,还请皇后娘娘不要则责怪姒姐姐,若是要罚,臣妾愿意与姒姐姐一起受罚!” 安歌还记得她把人气得吐血而亡的泼辣样子,现在又见她如此为大局考虑、如此温柔、娇弱、识大体,直看得安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在皇后也没有纠结于此,轻笑道:“姒妹妹日后记得谨言慎行便是,这种小事还不值得落一顿惩罚。景将军近几日一直在与皇上商谈北疆战事,所以偶尔会迟一些出宫,这没什么。你们若是没有其他事,便先各自回去吧。” 夏岚烟见没有挑拨成功,她口中的“大不敬”却被皇后归为了“不值得处罚的小事”,有些尴尬,讪笑着站起来,也不敢多说什么了,与旁人一起行了礼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光了,安歌才出去,皇后直接叫她坐在方才宁妃坐的位置,温和的笑着,道:“叫你久等了,今日喊你过来,主要是想问问你,你母亲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第七十七章 选妃被淘汰,参加复活赛 安歌没想到皇后居然还记挂着这件事,她稍微想了想,隐瞒了在敬妃医案中查到的事,只道:“没想到皇后娘娘还记着,近日一直忙着旁的事,还没空查我娘的遗作。” 敬妃中毒一事,关乎皇家声誉,若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安歌觉得自己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以免牵连出什么不好的事。 “哦,原来如此。”皇后点点头,倒也没有继续逼问,沉默片刻,郑重道,“昨晚皇上那边发生的事情本宫都知道了,谭与白这个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尾大不掉的东厂势力。若是没有足以拿掉整个东厂的大过错,皇上拿掉谭与白毫无意义。” 安歌不解地看着皇后……她留自己到现在,就是为了提点她这些问题?可这件事也太大了吧,干掉整个东厂,是她这种无品级的小官能做到的事情吗? 皇后又见安歌满眼血丝,便笑道:“本宫差点儿忘了,你昨夜一夜未眠,本宫现在还把你拘在宫里实在不应该,你快些回去休息吧。方才本宫与你说的话,你切切记住。” ……安歌心里虽然还有疑惑,但还是赶紧谢了恩,退了出去。 待她走后,紫翠上来扶着皇后去正殿后面休息,又命宫女上了杯茶过来,道:“皇后娘娘真的觉得安大人能扳倒东厂么?” “管她能不能,这么厉害的人拉到本宫这边来总是没错的。听说她昨晚一出手就拿掉了谭与白一个心腹?真是好手段。”皇后轻笑一声,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忽然道,“对了,上次赏菊宴九王妃不是也给她送了帖子么?可有哪家公子哥儿看上她了?” 紫翠回道:“九王妃知道娘娘关心安大人,赏菊宴次日九王妃便送消息过来了,说只看见安大人与景将军说了几句话,又与太医苏易安说了几句话,其他时候都与柳姑娘在一起,倒没有与旁的男子说话。而且九王妃说安姑娘与苏易安较为亲密,与景将军没说两句就把景将军给气走了。” “苏易安不行。”皇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摇摇头笃定地说道。 “为何?”紫翠有些不解,“苏太医虽然身世不高,职位也不高,但胜在年轻有为,而且样貌翩然出尘,宫里不少女子都愿意与他亲近。” “正是因此如此,安歌才不会看上他。”皇后随后将放于手边的邸报拿了出来,道,“从她写的东西里就看得出来,她要的,是只对她好的,而不是对谁都好的。” 紫翠也觉得有理,点点头。 顿了顿,皇后又问:“可还有旁的男子与安歌亲近?” 紫翠见皇后是真的对安歌的婚事上心了,细细想了想,回道:“还有宁妃的弟弟袁起禄,袁大人武艺高强,但先天有缺,也是配不上安大人的。还有七王爷,七王爷前段日子追求安大人那声势全京城都知道,但娘娘也知道他,奴婢就不多说了,此外好像就没有了。” 皇后考虑一番,道:“思前想后还是景澜比较合适。” 紫翠却有些迟疑:“景家也算是世 家大族了,安幼平大人不过是五品知州,且家世简单,会不会……” “我们在这儿说再多都没有用。”皇后打断了她的话,道,“你去叫丽嫔想个法子,过邸报府这个明面,把安歌派去将军府,叫他们两个好好处处。” 紫翠应道:“是。” 安歌一夜没睡,此时正觉得头重脚轻,想赶紧回住处睡一会儿缓缓。 出了翊坤宫,行至御花园时,安歌恰巧看见夏岚烟拉着宁妃说话,她懒得上前与两人打招呼,便先在树荫后面躲了躲。 夏岚烟正满脸的谄媚,对宁妃道:“都说宁妃娘娘艳冠六宫,妾身瞧着这哪里是艳冠六宫啊,分明就是艳冠天下,整个大黎也没有比宁妃娘娘好看的女子了,娘娘,妾身的父亲从老家带了一些上好的竹叶青,不知宁妃娘娘可爱喝酒?妾身等会儿便送到宁妃娘娘殿中如何?” 宁妃态度淡淡的,但也没有拒绝,道:“本宫倒不是特别爱喝酒,不过本宫的几个兄弟还是好这口的,妹妹的好心本宫也就不推辞了。” 夏岚烟惊喜道:“好嘞,妹妹回头就给姐姐送去。” 说完这些,宁妃又说还有事便先走一步,夏岚烟继续在御花园里赏花。安歌本不想与她碰面,如今见她晃来晃去总不离开,只好硬着头皮快速走过去,打算趁她不注意走开。 没想到夏岚烟还是注意到了,叫住她道:“喂,你哪个宫里的?” 安歌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夏岚烟生气了,给身边伺候的宫女一个眼神,那宫女立即上前拉住安歌,骂道:“你聋了是不是?没听见我家娘娘叫你?” 娘娘?还没听封呢,就敢叫娘娘了? 安歌低着头轻笑了两声,旋即行了一礼,道:“这位娘娘,我着急出宫有要事,还请娘娘行个方便。” 夏岚烟一听她的口气便怒了,眉头一挑,怒道:“你哪个宫里的下人,居然敢自称‘我’而不自称‘奴婢’?你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安歌轻叹了口气,就夏岚烟这性格,能在宫里活这么久也算是个奇迹了。 且不说她本就不是宫里的人,就算是,宫里当差的也有身份贵重的女官,就算不是女官,皇后宫里的和皇上宫里的奴婢总不需要给她面子吧? 安歌没有说话,但她时常来宫里,有一些宫人认识她,此时便有一名宫女认出了安歌,小声对夏岚烟道:“娘娘,她不是宫人,是邸报府当差的安歌安大人。” “哦?是个官?大不大?”夏岚烟一听是个官员,顿时有些慌了,忙低声问那个宫女。 那宫女摇摇头:“奴婢听说是没有品级的。” 夏岚烟一听,更趾高气扬了,指着安歌道:“你这种不入流的小官有什么资格在御花园里乱撞?是不是想偶遇皇上勾引皇上?哼!不要脸!” ……那种男人给她她都不要好吗! 夏岚烟见她垂着脑袋一直不说话,更气了,上前两 步想要看清她长什么样,却被她发间插着的簪子吸引了,那簪子十分简单,通体银白,只在顶部镶嵌了一颗硕大的黑珍珠。 夏岚烟家里有钱,自幼见惯了珍惜之物,一眼就看出这颗黑珍珠看着平平无奇,但实际上却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稀罕东西,眼珠一转,立马指着安歌道:“来人,把她抓起来,她居然敢偷宫里的东西!你一个不入流的小官怎么可能有这么稀罕的黑珍珠?一定是从宫里哪位娘娘手里偷来的!” 说着,她的宫女们便真的上前去抓安歌。 这个簪子安歌本来也没注意,皇后的宫女给她梳妆的时候,紫翠亲自拿进来的,说是皇后娘娘赏赐的,安歌见它不怎么张扬,比较内敛,就没有推辞。 没想到这么贵重…… 安歌拧眉,她要是还忍气吞声,这夏岚烟就爬她脑袋上了,于是抬起头道:“我看谁敢!我再怎么不入流也是朝廷命官,岂容你一个尚未听封的妃子任意折辱?” 夏岚烟本来还以为她好欺负,被这么一怼,一时间又震惊又觉得没面子,再对上安歌的这双眼,她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 “呵,我想起来了!怪不得方才一直低着头不敢与我对视,原来是你啊!你这个没有被皇上看中的落选秀女,此刻还腆着脸赖在宫里没走?”夏岚烟指着她哈哈大笑道,“你是不是还觉得你有可能被皇上宠幸呀?” 当初殿选的事夏岚烟并不怎么了解,她对安歌有印象,纯粹是因为那么多殿选落选的秀女,就她一个人出来的时候是被太监护送出来的,所以她走的时候,不少人都多看了安歌几眼。 此时她只觉得自己入选了,安歌落选了,所以自己就比安歌强,掐着腰指着她嘲笑她,却不知道宫里有不少宫女也是落选秀女。 她们听了,心里又有何感想? 安歌暗暗叹了口气,估计夏岚烟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 夏岚烟骂完还不够,还上前去夺安歌的簪子,非说安歌是小偷,偷了宫里的东西,要把簪子拿去皇上面前告状。 安歌原本只想赶紧回家睡觉,此刻见她如此无礼,又想起当初她与秀女们在一起时逼死别人的恶劣行径,也有些气不过,护着发髻上的簪子,故意说的不明不白,刺激她道:“此乃御赐之物,怎么能给你?” 一听是“御赐”的东西,夏岚烟的本能反应就是这簪子是皇上赐给她的。 她这个正式入选进后宫的妃子除了入宫的第一天与其他三个得了一些不出挑的赏赐外,她至今还没有拿到皇上的任何赏赐,而面前这个被淘汰的凭什么拿皇上这么好的赏赐? 夏岚烟更气了,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怒气冲冲地吩咐自己的宫女道:“把这个勾引皇上的贱人给我捆起来!” 她手下的宫女只得听命行事,上前死死地抓住安歌。 安歌还未来得及反抗,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一个个疯了吗!在御花园里打闹,成何体统!” 第七十八章 打工遭遇偏心老板真是没法子 “一个个疯了吗!在御花园里打闹,成何体统!”尚未走远的宁妃听见这边的动静又折了回来,看见一群人在打闹气得柳眉微蹙,指着她们骂道,“这什么样子!你们都是泼妇吗!” 宁妃可是有协理六宫之权的,夏岚烟一见她来了,立马上前告状道:“宁妃娘娘,这人偷了宫里的簪子,妾身只不过是想拦着她问问,她就对妾身出手!” 夏岚烟一边诉苦一边得意扬扬地看着安歌,方才宁妃已经口头说了会收下她的竹叶青,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相信等会儿宁妃一定是向着她的。 安歌望着宁妃,不卑不亢地道:“宁妃娘娘,您也看见了,我如今孤身一人在宫里,她却带了这么多宫女,我怎么对她出手?” 夏岚烟一愣,也知道自己身边人多,看着好像是她仗势欺人了,于是故意不说这一点,辩解道:“宁妃娘娘,她头上的那只簪子,那么大的黑珍珠,妾身都没见宫里有几个妃子戴过,皇上居然把这么好的东西赐给了她!” 这就是**裸的调拨了,听见自己的丈夫赐这么好的东西给别的女子,没几个女人会开心的,果然,宁妃也在意了起来,垂眸望着安歌拿在手中的那只簪子,问道:“这是皇上赐给你的?” 安歌老实回答道:“是皇后赐的。” “皇后赐的?”夏岚烟惊道,“你不是说是皇上赐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是皇上赐的了?”安歌见宁妃眼中的冷意淡了些,又辩解道,“再说了,你一会儿说是我偷的,一会儿又说是皇上赐的,你说话前后矛盾,自己都没想好怎么污蔑我就让宫女来抓我,摆明了就是想故意找我麻烦!” “不……不是的!宁妃娘娘不是这样的,是她故意不说清楚叫妾身误会,是她故意激怒妾身让妾身丢脸的,宁妃娘娘你一定要为妾身出头啊!”夏岚烟伸手指着自己身边的宫女道,“娘娘若是不信,大可问她们!” 安歌冷笑道:“她们都是你宫里的宫女,自然向着你了。若是要问,当然要问那边洒扫看热闹的宫女。” “问就问!谁怕谁啊!”夏岚烟看向一位正在浇花的宫女,勾了勾手指道,“你,过来。我问你,是不是这个小贱人故意激怒我的?” 夏岚烟是想着自己乃是宫妃,以后都在这宫里,而安歌只是外臣,马上就要出宫了,这些在宫里当差的宫女定是要讨好她的,所以有恃无恐地问了出来。 但她不知道,她在宫里欺软怕硬,对宫女从没有什么好脸色,别人又怎么会帮她?更何况,这宫女还就是她方才骂过的那种,落选了还继续在留在宫里当差的类型。 那宫女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对宁妃道:“不是的,是夏娘娘突然拉住了安大人,先骂她是落选秀女赖在宫里不要脸,又不由分说地说她的簪子是偷的,知道不是偷的之后,又说安大人想要勾引皇上……” “你!你胡说!”夏岚烟愤怒了。 那宫女连忙跪到地上,对宁妃磕了个头,不卑不亢地道:“宁妃娘娘,御花园里的宫女内侍不止奴婢一人,娘娘若是不信,大可再 找旁人问。” 宁妃却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看向夏岚烟,玩味地嘀咕了一句“夏娘娘”,随后,冷笑着看向那回话的宫女道:“她尚未听封,你怎么都开始叫她娘娘了?” 宫女忙道:“宁妃娘娘恕罪!奴婢是听夏……夏姑娘身边的宫女都这么叫的。” “这……妾身……”夏岚烟不知道怎么解释,忙跪下道,“宁妃娘娘恕罪!都是下人们乱叫的,不关妾身的事啊!” 宁妃冷了脸:“你未听封,你如今的身份也不比安歌高贵多少,就开始仗势欺人了?在御花园里大吵大闹,做出如此泼妇行径!今日本宫就替皇上和皇后好好教训你!你就在这御花园里跪着,跪到酉时再回去!今日帮着夏岚烟一同欺人的宫女,自己去领二十大板!” “宁妃娘娘!宁妃娘娘妾身知错了……”夏岚烟从小到大过得也是养尊处优的生活,最是好面子,要她在人来人往的御花园从中午跪到晚上,还不如打她几板子来的痛苦,她哭着想拉着宁妃求饶,可宁妃已经转身走了。 安歌也拍拍裙角准备离开,又见夏岚烟哭得着实伤心,忍不住回去提醒道:“宁妃是为你好呢,你想想,马上就要下朝了,若是皇上过来经过此处,她看见你泼辣又愚蠢的行径,你这辈子就毁了。宫里不比外面,处处都要小心啊。” 夏岚烟狠狠地腕了她一眼:“滚!我不要你假慈悲!你真恶心!” 安歌发誓她这是真心提醒她的。 她与夏岚烟又没有利益冲突,也没有深仇大恨。 但也知道夏岚烟听不进去,安歌没有纠结,摇摇头便离开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回了住处,经历了这么一遭,只觉得身子骨都要散架了,往床上一躺很快便睡着了。 而柳平乐与柳宗方回了柳府后,父女二人却一整夜未免。 他们半夜时分回了家,柳宗方枯坐到天亮之后,立即去找了负责检查穆氏尸体的仵作,问清楚穆氏确实是怀了三个月左右的身孕。 三个月前……他被皇上派去审查冶铁纳税,一个月没回来。所以穆氏一开始骗他说孩子只有两个月。 一瞬间仿佛晴天霹雳,他怀疑过的、不愿意相信的事情已经牢牢地摆在眼前了。 柳宗方什么都没说,回了柳府,又派人去与皇帝告了半个月的长假。 柳平乐听说柳宗方回来了,柳平乐立马去见他,到了他的书房,看见柳宗方六神无主的样子,自己的心也一抽一抽的疼,她跪到柳宗方脚下,哭道:“爹……你怎么了……” 柳宗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声音嘶哑地道:“当年的事与你娘无关,爹马上就把她放出来。” 柳平乐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孩子了……”柳宗方也不管她有没有听明白,自顾自地道:“平乐啊,以后别总是往邸报府跑了,你若是在外头出什么事,为父真的经受不起了啊!你……你回来收收心,过些日子,招个赘婿吧。” 柳平乐无法拒绝一夜间苍老的父亲,再加 上经历了李令之后,她也对这种事没有想法了。 柳平乐平静地道:“全听父亲的。” 安歌一觉睡到了次日早晨,本还担心着柳平乐,但又觉得太久没去邸报府了怕耽误邸报进度,便打算先去应卯,晚上得了空再去看柳平乐。 这一日她早早地过去了,到邸报府的时候还没有人来,就先将自己在柳府写的几章故事通读了一边。 当听见院落里传来脚步声时,她抬头从偏厅的窗户往外张望,见刘咏絮来了,便连忙拿着新写的话本过去找刘咏絮,愧道:“刘大人,我告假离开这么久,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是我最近抽空写下的话本……” “哦。”刘咏絮接过几张纸稿,淡淡地说道,“你今日来的这么早,正好,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你也坐罢。” 他面无表情,自顾自拉过一张黄花梨木椅子坐下,安歌见他的反应与自己想象的冷淡多了,预料到估计是有什么不好的事,默了一会儿,也搬了个凳子坐下了。 刘咏絮将安歌新写的两篇话本的后续翻了翻,便随手将它放到了书案上,道:“安歌啊,你的《深宫囚爱》和《爱在沙场》向来是娘娘们最喜欢的,但你最近写得可不怎么好,你文章里的这位王爷过于矫情做作,以他为主角再写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安歌愣了愣,忙道:“可是要改?还请刘大人指教该如何改才好。” 刘咏絮捋了一下自己的胡子,点了点手边的邸报,道:“上次你乱写,暗示景将军与皇上是断袖,差点儿惹出杀身之祸,这就证明,刊印在邸报上的所有文字,都得有正确的立场才行。你此篇文章写了这么久,话本里的皇上也没有查出案件的真相,若是被有心人拿去挑拨,说你是暗示当今圣上昏庸无用该怎么办?” 安歌拧眉:“可我写得不是本朝的故事啊。” “若有人非要指鹿为马,说你是暗示本朝呢?”刘咏絮不咸不淡地道,“就这么说定了,你回去改吧。所谓百工治器,必几经转换而后器成。我们作文,亦必几经删润才能成文,这是我第一次让你改文,你可别心有怨气啊。” 安歌赶紧摆手,心里虽然不服气,但还是同意改一改:“自然不会,刘大人这哪儿的话,您是前辈,指教我的书稿是对我好往我成材,我怎么会心有怨气?” 安歌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越发不安,刘咏絮太反常了。 绝对不是光改文这一件,肯定有什么事,而且事情还不小。 果然,刘咏絮接下来就讲到了他真正想说的:“你之前甩手去了柳府,那两篇话本又饱受娘娘们喜爱,若是停止了,定然惹娘娘们不快,所以我便叫张洛儿仿着你文章的调性,续写了几章,也还不错。” 原来是这个事! 怪不得她在柳府这么久,也不见邸报府派人来催,原来早就有人代替她了! 一时间委屈和气愤同时涌上心疼,安歌难以置信地问道:“刘大人,你怎能如此?那是我费尽心力想出来写出来的,怎么连通知都没通知我,就交给了别人?” 第七十九章 会哭的孩子有饭吃 刘咏絮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道:“我说了,你甩手走了几日,不管不顾,若是没人写,宫里的人定然要问责的。你当时在柳府陪着你的好友养病,我若是强行叫你回来继续写,岂不是我不通人情?所以我便没去打扰你,直接叫张洛儿代写了。张洛儿出生贫寒,如今咱们邸报府又是按着谁写的字多谁拿钱多的,她手上没文章可写,就要饿死了,你就当看在她与你一样无依无靠的份上,叫她代写一下,赚点儿钱,又有什么?” 难怪她在柳府的几日,邸报府一直没有催过她,原来早已经有人抵了她的位置! 面对这样无理的掠夺,安歌不怒反笑:“刘大人,那话本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我写的,现在强行让给别人算什么道理?就像农户种庄稼,我累死累活地忙了几个月,眼看着即将成熟,你却强行霸占……不,你这不是强行霸占,你这是摇尾乞怜骗我让给你。” “你怎么说话呢!”刘咏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安歌,你过分了啊!” 安歌冷笑一声,道:“刘大人,我向来敬重你,也感激你让我留在邸报府给了我这份差事,使得我可以在京城立足,可我竟然不知道你如此是非不分,如此不公平!” 刘咏絮气得直喘粗气,肥硕的脸盘也泌出颗颗汗水。 看来与他说道理是说不通了。 “刘大人,莫非你是因为我检举张莲凤所以才处处针对我?可我做的明明就是符合大黎律法的事情,她贪赃了你还要纵容她?”安歌却宛若没瞧见一样继续道,“刘大人,我本不愿意多想,但你如此维护她,甚至为她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这要是传出去,少不得会有人怀疑你与这位寡妇有什么关系了。” 刘咏絮一阵阵的冒冷汗,眼睛瞪得血丝都露了出来,几乎要把安歌生吞了一样。 安歌既然已经与他到了这种地步,也没有什么忌惮了。 是,她是得有一份正经的差事谋生,但如今刘咏絮已经这么公然地对付她了,以后她的日子会越来越难熬。 她虽没有出生在大户人家,没有养尊处优,但好歹也享受父母宠爱长大,父母都是刚毅之人,她自然也是如此。 叫她韬光养晦,可以。叫她受了欺负还要忍气吞声,不行! 这些钱不值得她受气! 刘咏絮气得大骂道:“你居然如此败坏我名声!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给我滚出去!邸报府不要你这种不知好歹的畜生!” 此时陆续有其他人来应卯了,他们都听见了书房之中的争吵,当听见刘咏絮赶安歌走的时候,众人终于忍不住,一起冲了进来,余圆圆第一个劝道:“刘大人,消消气,安歌好歹也是在皇后面前出过不少头的人,皇后也对安歌印象不错,若是安歌真的走了,恐怕不好和皇后娘娘交代啊。” 梁子峰也劝道:“刘大人,如今邸报府已经走了两人了,柳平乐今日也没有过来,想必她以后也不太可能回来了。安歌既有文采又有勤奋,原本一个人承担了咱们的邸报大半的工作,这个时候把她赶走,到哪儿去找新人来代替呀。” 安歌今日敢这么与刘咏絮说话 ,也是因为知道这两点,所以有恃无恐。 刘咏絮自然也知道,所以气话是气话,真的赶安歌走还是不能够的。 此刻有人劝了,二人有了台阶,倒是都冷静了下来。 本来站在最后的张洛儿正好好的看戏,想着把安歌赶走才好,没想到双方居然不吵了。 她眼珠一转,走到前面来立马跪在了安歌面前,眼眶瞬间就红了,拉着安歌苦苦哀求道:“安姐姐,这件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要代替你,只是因为怕耽误了给宫里面的娘娘们交差,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的。既然你回来了,那话本就给你……你怎么能说是刘大人的错呢?刘大人也是为了邸报府着想啊!” 言外之意就是安歌没有为邸报府着想,只顾自己。 她泪眼婆娑,众人一时间都觉得太可怜了,余圆圆立即过去扶她,还跟着劝安歌道:“安歌啊,就这么算了吧,你看洛儿这么可怜,占你两章话本又如何呢?那两章也算不到几个钱。” 安歌知道余圆圆向来心软,看见别人哭就止不住同情……可这是钱的问题吗?是自己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尊重了好不好! 张洛儿抬起帕子擦了擦眼泪,道:“我知道安姐姐不差那两章话本的钱,我家境贫寒,来邸报府这么久了,也没写出新的东西,看着每一册邸报都占大头的安姐姐实在是羡慕,安姐姐若是让一些地方给我,那是安姐姐的恩惠,若是不让,我自然也没有则说什么。” 后宫邸报就和田一样,东分一块,西分一块。谁有本事,谁就多占几块。 可张洛儿的言外之意,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在说,安歌太霸道了,占了《后宫邸报》的大部分篇幅,导致大家都没饭吃了。 安歌完全愣住了,她竟没想到这位拿走了她的东西的人如今竟然成了受害者!还这么可怜! 而且听听张洛儿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她回来那话本就给她?那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好吗! 她现在跪在这里博取可怜就想撇清自己的关系了么?不问自取视为贼,若是张洛儿真的有点儿良知,当时就应该拒绝。 好,就算他们说的对,怕耽误差事才让张洛儿代写,可柳府离这儿并不远,过去问一问又能耽搁多少时辰?可见他们本来就打算直接拿走自己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 梁子峰、易银颦也过去拉张洛儿,纷纷劝她不要哭,刘咏絮黑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歌按捺住大骂张洛儿一顿的冲动,这时候要是对她动粗,那就坐实了她霸道不讲理,这种装娇弱装可怜的样子她虽然不会……但她可以学啊! 她也猛地蹲下了,拉着张洛儿的手有样学样,吸吸鼻子,可怜巴巴地道:“洛儿妹妹,我竟想不到你过得如此凄苦,倒是我的错了。我早就该在一开始你写不出来好文章的时候就把我的话本让给你续写,着多大点儿事啊,不值得我们这么好的同僚在一起争吵。” 安歌一派的温柔识大体,重点是提醒她,我占得多那是因为我有本事,你若是写得出来好东西,你自己写便是了,干嘛要续写她的。 刘咏 絮听了她的话倒是猛然想起来了,张洛儿先前交了一些东西,可都不怎么好,被他否决了,所以一直才没有东西可写。想到此处,刘咏絮更不可能让安歌走了。她的实力可比张洛儿强一大截。 张洛儿整个人都傻了,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把安歌给激怒了,还以为这个心高气傲的姑娘要一气之下离开这里,可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安歌挤了半天也没有挤出来半滴眼泪,学张洛儿的娇弱也学不到精髓,索性用双手捧着脸,悲伤地道:“洛儿妹妹,希望你日后好好续写我未写完的两个话本。我如今没了可写的东西,赚不到钱了,在京城也没有立足之处了,我看我还是改日便回扬州老家好了。” 哼,装可怜谁不会啊,我比你更可怜好嘛。 说罢,安歌放下手,楚楚可怜地看向刘咏絮道:“刘大人,方才是我太过激动,冲撞你了,是我的错。我十分感激刘大人对我的知遇之恩,他日若有机会,再报答刘大人的恩情吧!” 安歌说罢,又看向一边哭哭啼啼的张洛儿,拉起她的手道,“你也知道,那两个话本向来是娘娘们喜爱的,你若是续的好还行,续不好……可有人得找你麻烦了。话就说到这里,我走了。” 说完,安歌站起来,没等他们说话便扬长而去。 刘咏絮回想起安歌给曾经快活不下去的邸报府带来了生机,她付出的一切都是有目共睹的,况且这人还讨皇后欢心,怎么都不应该赶走。 刘咏絮回过味来了,赶紧对余圆圆道:“你快去,把人请回来。” 余圆圆赶紧跑出去了。 张洛儿见没人理会她,心里气得要命,面上还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揉着眼睛自己站了起来。 余圆圆平素与安歌关系还不错,此时见她走了,忙追了出去,在邸报府外头拉着她问道:“安歌,你真的要走呀?” 安歌撇了撇嘴,觉得自己委屈:“你也看见了,那张洛儿口口声声说我挡了她的财路,刘大人也向着她,我不走又能怎么样呢?” 余圆圆担忧道:“那你离了邸报府,又去何处讨生活?” 见安歌沉默了,余圆圆又问道:“不然你去我家夫君手上做账房如何?赚钱生活绝没问题的。我夫君也不算是普通商贾,其实他是九王爷的人,算是给皇室效命呢。” 安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要是只为了谋生,早就回扬州了,去扬州靠着父亲,做什么都能过好日子。 但她留在这里可不只是为了赚钱。 她还要继续去宫里,查她母亲的遗作呢。 “圆圆,谢谢你为我考虑,不过我暂时心里乱的很,我……我先回家吧。”安歌找借口赶紧离开了。 安歌心里到底还是悬着的,万一那张洛儿真的文采斐然,比她好厉害怎么办? 她现在有些后怕,离开邸报府之后立马去书市买了最近出的一册邸报,翻看了张洛儿以她的名义写的书稿。 说实话,张洛儿……才情倒真的不差,话本写得也如行云流水,引人入胜。 不过也太谄媚了吧! 第八十章 书粉的眼睛是雪亮的 安歌写的《深宫囚爱》里的皇帝因为失察一件大内情杀案,要引咎退位,体现出大黎律法的公正严明,表达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主旨,可张洛儿居然续写成了百官上奏谅解皇帝,用极大的篇幅歌颂了皇帝以前的政绩如何好,最后皇帝感激涕零之下,居然真的觉得自己无罪,继续做皇帝了! 安歌原本也没有指名道姓的写是哪个朝代哪个皇帝,话本嘛,一般人都不敢写当朝的,怕出事,但她也借用了一些当朝皇帝的政绩,说写得就是殷沐也差不多。 这续篇要是被皇帝看见了……安歌回想起殷家人的自信,那皇帝根本不会觉得这是在谄媚拍马,只会觉得他自己本来就是这么个以德服人,犯错了也会被天下人谅解的好皇帝,指不定还会把张洛儿叫到宫里,狠狠地夸她一顿。 安歌又赶紧翻看了她写得另一篇《爱在沙场》,这一篇写得是与景澜一样少年随父出征的将军,艰苦抵御外敌,回朝之后又与皇帝一起稳定朝堂的故事,体现了君臣契合,政治清明。 这篇话本安歌一开始写的时候,是抱着气死景澜的心态来的,所以也用了景澜的名字和身世,旁人一看就知道她写得就是景澜。 可张洛儿续写的部分,景澜无所不能,任何女子见了他都会爱上他,如今景澜就在一位柔弱的、家世可怜的女子和一位出生官宦人家、在后宫为女官的霸道女子之间摇摆不定。 张洛儿在暗示什么?是说她安歌就是这个得理不饶人的霸道女子,而她就是那位受人欺凌却依然心地善良的小可怜吗? 安歌越看越气,索性把这一册邸报全给撕了。 “小家子气,绝对不是她写的。” 将军府内,景澜随手放下了新出的邸报,身边伺候的人立即端上了一杯茶。 从安歌第一次将他的名字写入话本中,他就一直在关注后续的故事,这么长时间看下来,他清楚的知道安歌的文风,因此一眼就看了出来。 景澜当即叫来两名护卫,吩咐道:“你去邸报府打听打听,安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那两名护卫应声下去,老管家又走过去将黄木桌上的邸报收起来,轻笑道:“主人为何如此在意安大人?” 景澜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在乎她了?别瞎说。” 在景家当了三十多年的老管家看来,这反驳不过是欲盖弥彰。老管家低垂着眼,按捺住洞悉一些的自得,道:“主人以往只看兵书,但自从见了安大人之后,就每每派人去书市买邸报,看完了,还将安大人写的部分剪下来贴好,我还从未见过主人对打仗之外的事如此上心。” “我有吗?”景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自言自语道,“不可能的事,是我回京之后太闲了。对,一定是这样,我现在就去京郊,亲自督导将士操练。” 说罢,景澜起身,立即去了军中。 他派去的两个人去邸报府查探的时候,恰好遇见了丽嫔,丽嫔也是来问责的。 这算是到亲自访邸报府的地位较高的人物了,刘咏絮 立马将她请到了书房,亲自泡了一盏黄芽,讨好地笑道:“丽嫔娘娘今日为何亲自到访?” 丽嫔将新出的一份邸报拍到案上,问道:“我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前来询问你,为何这一册邸报的内容如此奇怪?前面写到的情杀案没头没尾的,就这么算了?” 刘咏絮忙笑着应道:“不不不,这《深宫囚爱》的后续,打算写皇上如何治理好这个国家……” “又要说大道理了?那不和以前一样了?”丽嫔拧眉道,“可别!我们不爱看!” 刘咏絮额间泌出细汗,赶紧点头道:“那丽嫔娘娘觉得如何写比较合适?” 丽嫔抬起帕子笑了一声,诧异道:“你问我?我要是知道怎么写,我自己写不就得了?还要你们做什么?” 她见刘咏絮只是点头称是,有些没耐心了,道:“安歌呢?把她叫来,我亲自问她。” 事到如今,刘咏絮也只好实话说了,道:“丽嫔娘娘,其实新的这章不是安歌写的,她前几日告假了,所以我们换了旁的人写,如今她事情未完,还没回来……” “哦,那就难怪了。安歌有事,等一等也没关系,换人写就过分了,这个人完全不如她,幸好发现的早,不然就浪费了一个好话本。”丽嫔柳眉微动,道,“尽快把安歌叫回来,还是她写的好看。” 刘咏絮连连应承。 “嗯。”丽嫔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还有个事儿,想提醒你们一句。” “娘娘请指教。” 丽嫔嘴角含了些笑意,道:“《爱在沙场》这个话本是我喜欢的,当初也是我鼓动安歌写得,可我最近看着还是觉得有些虚。将士们的吃穿住行,感觉都差点儿味道。听说西郭先生曾经为了写一个穷小子,把自己装扮成乞丐在西市乞讨了一个月,你们写沙场的故事,完全不去查实,光靠一杆笔瞎编可不行。” 刘咏絮忙应着:“晓得了,回头一定叫安歌去找大黎将士请教请教。” “光请教还是不够的,最好能与他们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丽嫔扶着案台站起来,“景澜就不错,你想个法子,把安歌放到将军府里,让她好好在那儿过一段日子,想必她就能写出真情实感的大黎将士了。” 丽嫔走后,刘咏絮也从早上的愤怒中冷静下来,他对安歌的赏识至始至终没有变过,他气她,故意拿走她手上的活计,是因为她赶走了张莲凤这把任劳任怨的副手,也是因为她太过锋芒毕露,他怕她再这么下去,自己就管不了她了。 但他也明白,张洛儿取代不了安歌的位置……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他沉思良久,最后还是得认命,邸报府暂时离不开她,张洛儿被张莲凤教的不错,才华是有的,可还差点儿火候,想叫她取代安歌,还得好好培养一段日子。 刘咏絮当即派了余圆圆去安歌住处请安歌回来,余圆圆性格好,平时与安歌走的也近。 他是在偏厅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还说自己愧对安歌,等她回来一定要好好道歉。 余圆圆立马高高兴兴地出了 邸报府,去找安歌。 而张洛儿的笑却有些苦涩。 余圆圆之前就问过安歌的住址,因此很快就找了她,进了院子看见一中年女子和一年轻女子在晾晒衣裳,一身材魁梧、颇有英气的女子和安歌坐在院子中间剥花生。 安歌见是她,放下花生起身道:“圆圆,你怎么来了,快坐。” 余圆圆好奇问道:“她们是?” “婢女。”袁起禄替安歌回道。 袁起禄嫌安歌梳头不好看,于是去袁府叫了两名奴婢过来,专门洗衣做饭。袁起禄现在假扮成了安歌的贴身婢女,那么这另外两名,应该算是……伺候婢女的婢女? 不过余圆圆没有生疑,也没有多问,听说是婢女便不再好奇了,拉着安歌道:“你走后,丽嫔娘娘来了,估计是张洛儿以你名义代写的事情被发现了,她与刘大人聊完之后,刘大人悔恨万分,当着众人的面说对不起你,特叫我来请你回去。” 安歌微微吃惊,没想到转机来的这么快。 她思考一下,便点头道:“你等等我,我去换套衣服,马上就跟你回邸报府。” 余圆圆调笑道:“怎么我才劝了一句,你就跟我回去了?你不摆摆架子?” 安歌笑道:“我要摆架子,也是去刘咏絮面前摆架子跟他谈条件,在你面前摆架子,岂不是还要为难你多跑几趟?” 余圆圆掩唇轻笑:“安歌,你真是个机灵鬼,快去换衣服吧。” 半个时辰后,安歌与余圆圆又回了邸报府,刘咏絮见她回来,热情多了,不等安歌开口便主动道歉:“安歌啊,先前你说得对,那两个话本都是你的东西,我问都不问你便拿走,是我的错。哎,我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我向你保证,以后这种事绝对不会再发生,如何?” 张洛儿又红了眼眶,愧疚地对安歌道:“安姐姐,都是我的错,刘大人也是可怜我才会让我替写你的话本,让我赚些钱的……我将我写的这两篇算到你的头上,可好?” 安歌本来确实想摆架子的,但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必要了,再怎么也不会有比如今更好的结果,反倒会闹得更僵。 而且也容易和这个懂事柔弱的张洛儿形成鲜明对比,叫人家觉得她更泼辣。 于是先轻笑着对刘咏絮道:“刘大人不必如此,这件事既然是误会,如今既然误会解开了,也就到此为止了。” 说完,又轻轻拿开张洛儿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笑道:“洛儿言重了,你写得那两章万万不可算到我的头上,下一册邸报,我还要声明那两篇并非我写呢,免得叫人误会我。” 张洛儿气息一抽,明白她这是瞧不起自己,看不上自己写的东西,又低下头弱弱地道:“安姐姐说的是,我的文采哪配续写你的话本呢?所以……为了将功补过,我陪你一起去将军府常住,如何?” “什么?”安歌有些懵,“将军府?常住?” 张洛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轻笑道:“是啊,安姐姐一定不会拒绝吧?” 第八十一章 这个军阵叫干柴烈火阵 《深宫报道》第八十一章 这个军阵叫干柴烈火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二章 将军后院居然藏着五十多位美女 安歌没想到景澜居然也会这么好说话,他真的按照刘咏絮的请求,派人带安歌和张洛儿去看士兵操练,士兵们也格外卖力。 就是到哪哪儿都有叫她将军夫人,每次都要与他们解释说自己不是,可就是没人信,弄得安歌十分无语。 可是景澜把她们丢给士兵们后,就接到将军府里的消息,说是府上有要事找他,他就自己先回将军府了,不然她肯定要找景澜,让他自己出来解释。 她与张洛儿一直待到午后,期间与士兵们一起吃了午饭,那些人其乐融融,他们也对安歌和张洛儿十分尊敬,吃饭的时候先叫人打给她们俩,也很保护她们的名誉,始终与她们保持距离,只有她们想问话的时候,才有人上前几步回话。 这与她以前想象的军营完全不一样。就是不知道是景澜手下的士兵们如此,还是大黎所有士兵们都是如此。 到了下午,又有人来接她们去将军府,安歌和张洛儿上了车,刚要叫人驾车,忽然听见车后面吼声震天:“恭送将军夫人!” 安歌掀开车窗上的布帘,急着解释道:“别这么叫!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 说罢,立即狠狠地将帘子甩下。 张洛儿面沉似水,斜着眼睛瞥了她一下,有些酸溜溜地道:“安姐姐可真是口是心非啊。” 安歌瞥了她一眼,反问道:“我什么口是心非?” “景家是何等的门户,景将军又是何等皎皎的人物,他的部下叫你将军夫人,这可是荣耀啊。”张洛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道,“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安姐姐怎么还口口声声不要不要的。” 安歌盯着她这张脸看了半晌,张洛儿非要跟来这里,如今又在“将军夫人”这件事上酸了她好久,意图在明显不过。 “你喜欢景澜?想嫁入景府?”安歌突然问道。 张洛儿脸红了起来,忙摇头道:“安姐姐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呢!” 安歌冷笑一声:“是啊,我劝你现实点儿别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多得是位高权重的人家排着队想把女儿嫁给景澜,你什么家世什么身份?”经历了续写那件事,安歌对张洛儿这种博同情求施舍的人没什么好感,话也说的毫不客气。 张洛儿立即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好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一般,嘴巴一扁,道:“安姐姐,你太过分了!” 安歌见她又要哭,自己反倒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道:“你不信,可以试试看啊,只要你接近景澜,你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张洛儿不知道如何反驳,更气得是还被她说中了心事,索性冷哼一声,转过头不理她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将军府门口,安歌和张洛儿下来,一个将军府的小厮便引着她们俩往里面走。 二人去会客厅见了景澜,景澜依旧像第一次见安歌那样坐在堂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安歌和张洛儿一起行了一礼后,未等她们俩说话,景澜便先面无表情地问道:“刘咏絮叫你们来将军府住多久?” 张洛儿立即笑着上前回答道:“回将军的话,也没个准确日子的,刘大人的意思是在将军府住一阵子,熟悉熟悉将军是什么样的生活习性,这样日后我们写本子的话也更有真情实感。” 景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被他宛若实质的目光扫到,张洛儿心中一颤,娇羞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了。不一会儿,耳边响起景澜的声音:“也罢,你们俩在这儿住多久都可以,只是我们将军府不养闲人,你俩吃我的住我的,整日什么事都不做可是不行的。你们自己去前院,找管家曹叔要些活儿。” 安歌一听,本想反驳,又不是你家丫鬟下人,为什么还要帮你干活? 而且尽管刘咏絮把她们俩安排到这里来,她也没打算吃他住他的,她是想白日里出去找饭馆吃饭,晚上回住处住的。 安歌张了张口正要反驳,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张洛儿却已经连连应了下来,口口声声地说:“景将军治府严谨,想必治军也是如此吧?难怪景家军声名赫赫。”拍完了马屁,不由分说地拉着安歌去前院找曹叔了。 ……也就先忍忍吧,想来不会有什么重活要她们做。要是真得罪了景澜,景澜把她赶走,那这差事就是张洛儿一个人的了。 虽然她不在乎,但也不想便宜了张洛儿。 安歌呼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看向积极的张洛儿,她发现有这种人在自己身边,自己越来越成熟稳重了,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冲动,否则就会沦为她的对立,衬托她多么温柔识大体。 先前安歌来将军府的时候,就与曹叔说过话,此时他也还记得安歌,得知张洛儿是安歌的同僚,他看着二人的眼神一般慈祥,细细想了想,回道:“将军府的下人虽然不多,不过也挺齐全的了,真没什么要二位姑娘做的……不过倒是真有一件事,需要二位姑娘给老奴掌掌眼。” “哦?是什么事?”张洛儿积极地问道。 “二位姑娘随我来。”说罢,曹管家便带着张洛儿和安歌去了紧挨着的另一个院子,刚踏进去二人便傻眼了,里面居然站着四五十位年纪不大的美女,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安歌诧异地看向曹管家:“曹叔,这是?” 曹叔轻笑道:“我们将军府的下人都是之前老将军还在的时候留下来的了,家里的丫鬟都变成婆子了,京城里总有人说我们将军府连个年轻丫鬟都见不到,怀疑我们将军有缺陷,所以才想招十个年轻丫鬟进府,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二位姑娘都是饱读诗书有学问的,所以老奴想请二位姑娘帮个忙,挑挑看选哪些人?” 张洛儿从景澜提到曹管家的口气猜测,这位管家应该算是景澜面前比较能说得上话的人,此刻有意表现自己,便瞥了那群人一眼,轻笑道:“这个简单,你看那些穿着鲜丽的,衣裳料子好的,明显就是好人家的女儿,肯定做不了什么重活,来将军府就是为了在将军面前表现的。还有那些容貌俏丽的,上了妆的,显然就不是想来当丫鬟的,来爬床还差不多。再去掉一些瘦弱的看着就不能做事的,剩下的也差不多了。” 曹叔点头微笑道:“姑娘说的有道理。” 附近也有一些本来在聊天的女子听见了张洛儿的话,此刻都停下了说话,尤其是长得好的几个,面面相觑很久,眼神里都是焦急。 今日过来之前,有些人明明家穷,还特意穿上了最好的衣服,就想体面点儿能被一眼看中,有些平日里舍不得上妆的,今日特意上了妆,只是觉得将军府这么大门槛这么高,怕太 素了进来失礼……怎么穿得好,长得好,上了妆,就成了缺点了呢? “那就开始挑吧。”张洛儿笑着看向那些已经开始慌神的姑娘们。 “慢着!”安歌突然阻止道,“洛儿,你说这话私心太重了吧?” “我有什么私心?又不是伺候我的……”张洛儿拧眉看向她道,曹管家也是一脸不解的样子,等着安歌说下文。 “方才曹叔说了,怕京城里的人觉得景将军有什么缺陷,才要招年轻丫鬟来府上的,结果你一棒子就把长得好的,打扮体面的都给打死了,尽留下些邋里邋遢的,别人不还是觉得景将军有点儿问题么?”安歌轻笑着回道。 曹管家听罢,直拍自己的脑袋道:“瞧我,真是老糊涂了,倒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张洛儿心里气不过,争辩道:“选丫鬟又不是选小妾,要好看的体面的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在景将军身边伺候久了,丫鬟没有机会成姨娘呢?况且我也没说必须要好看的体面的啊,我只是说你不能一棒子打死。”安歌看着那些人道,“挑下人,最起码要先了解身世背景,有没有做过其他的活计,在上一家为什么走的。什么都不问,只按着长相来挑,也太草率了吧?” 安歌到底还是给她留了个面子,说到此处突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问,“你要找丑的,该不会是已经把自己当景府的女主人了吧?所以才怕丫鬟爬床?” 张洛儿被堵得无话可说,瞪着眼睛望向安歌,一贯以来的温柔可人形象就快绷不住了。 曹管家对安歌说的话深以为然,立马叫家丁去搬凳子搬桌子过来,又拿了纸笔,对安歌道:“安姑娘,那就麻烦你为将军操个心,替将军挑挑人吧。” 张洛儿完全被晾在了一边,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安歌。 安歌对这位和善的曹管家印象很好,自己本来不怎么愿意替景澜挑丫鬟的,但曹管家开了口,她也就答应了,坐到了椅子上,拿起纸笔开始挨个问。 第一个上前来的女子穿着粗布麻衣,但肤色倒是白皙,一双葱白的玉手搭在身前。 安歌注意到她的手光洁无暇,收回目光,问道:“你什么家境?” 那女子道:“我就京郊一普通农家女子,寡母病重,所以出来做活,恰好看见景将军府在招丫鬟,想着是个好差事,就过来了。” 安歌见她说话一点都不,落落大方,一看就不像她说的那样是穷人家的,便轻笑道:“你可要保证所说的是真话,因为我将你的话记录下来,回头还得交给将军一一查访的,若你说的是假的……我可不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 那人一愣,秀眉拧起,沉默良久,索性承认了,道:“好吧,算你有眼光,我不是什么穷人家的孩子,我爹是通政使黄大人,我今儿就要是进将军府,你看着办吧。” 安歌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笑着摇头道:“不可。” 张洛儿先前被安歌打了脸,此刻正生着气呢,又见那女子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上前劝安歌道:“安歌,你就让黄姑娘进来吧,否则得罪了黄大人,你有什么好处?还是你自己有私心,不想让黄姑娘这样样貌出色的女子到景将军身边,好给你自己留空子?” 第八十三章 京城户口值几套房你不知道吗 安歌一脸嫌弃地听张洛儿说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人真坏,蔫蔫的坏。 张洛儿用来挑拨的这句话就是之前安歌私下里跟她说的,但安歌好歹还考虑了姑娘家的颜面,没叫旁人听见。她倒好,生怕别人听不见听不懂,说得这么大声。 张洛儿话一说完,听见此话的不少人也觉得有道理,有些人忍不住出口道:“就是啊,姑娘你有私心,还怎么给将军挑人啊?” “就是就是,方才说的义正言辞的,轮到自己,不还是容不下样貌好的吗?” 那些人被张洛儿挑拨,真的以为安歌有私心,一时间吵吵嚷嚷,都觉得安歌挑人不行,叫曹管家换个人来。 安歌心里叹了口气,越发明白了女子读书的重要性,不读书,连黄大小姐这种世家小姐都不懂什么“奴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我本就不是将军府的人,此番是来将军府办差事的,办完了我就得走,我能有什么私心?”安歌沉声打断她们的议论。 众人果然安静了下来,不过还有人不服气,道:“说得好听,要是将军真的看上你,你还管什么差事?怕是迫不及待地嫁入将军府了!” 这些人都当她是什么人了?以为她一样没追求只想靠男人吗? 安歌“啪”的一声将笔拍到桌子上,气道:“我安歌就算是死在这儿,就算是从奉天殿的顶子上跳下来,我也不可能嫁给你们的将军!” 她这仿佛要打仗的气势果然把一群人给震慑住了,众人相互望一望,也都不敢说什么了。 张洛儿一见事态就这么简单地被她平复下来了,心有不甘,立马道:“那你为何不给黄姑娘机会?你是嫌弃黄姑娘长得不好呢,还是嫌弃黄姑娘家世不清白呀?” “就是啊!”黄氏跟着张洛儿一起责问安歌。 安歌看着黄氏气呼呼的样子,却笑了起来,又瞥了一眼张洛儿,道:“黄姑娘,她这是害你呢,你可知丫鬟一般都是要签卖身契的,尤其是将军府里伺候的,为了防止下人吃里扒外,更是要签。你一旦签了卖身契,这么好的出身就变成了奴籍,就算将军真的看上你,一个奴籍女子可还能做将军正室……黄姑娘,你可想清楚了啊。” 黄氏傻了眼,黄府上有专门的人负责买卖下人,她又没有接触过,所以虽然知道奴籍,但了解的不多。不过她此时被安歌提醒,到想起了一件事,有一次她家一个丫鬟和她大哥不干不净的,惹了她嫂子,被她嫂子打死了,她哥去她母亲那里告状,她母亲就淡淡地说了句:“打死个有卖身契的丫鬟,多大点儿事,犯不着兴师动众……” 黄氏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心里真是万分后怕。 她早就想接近景澜了,但一直没机会,这次听说将军府要丫鬟,于是就过来了,只想着有机会接近景澜,指不定他日就能嫁入将军府…… 她堂堂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居然连奴籍这种事都不知道,要是传出去还不被人给笑话死,可又没什么借口冲着安歌发脾气,毕竟安歌又没说错话。于是目光转到张洛儿身上,气全冲着她发了,拉扯着她的头发怒道:“你居然害我!” 张洛儿也不敢对着官员家的女儿还手,直呼“疼”,曹管家见状,忙喊人过来拉架,将她们俩带到隔 壁的院子里劝说安慰。 安歌叹了口气,看着其他几十个人道:“若是还活得下去,没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卖了。你们若还是有好人家的姑娘,不是穷的没办法了,只是为了接近景将军,才过来应聘丫鬟的,我劝你们早早离开吧,为了男人,给自己打上奴仆的标记,真没必要。” 有人依然不服,小声嘀咕道:“如果真的嫁了景将军,这奴籍将军定是会替我消掉的。” 安歌叹了口气,既然她们不听劝也就算了,说到底这个没有对错,只是道不同而已。 安歌索性不理她们了,拿起笔,继续道:“下一个。” 有了这出闹剧,不少人觉得安歌还是有本事的,对她信服了,后面问什么话,也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隔壁院子里,曹管家好说歹说送走了黄氏,张洛儿泪眼婆娑,头发也乱了,趁着曹管家亲自去送人,自己悄悄去了景澜的院子,一进去便瞧见景澜坐在前厅,手里把玩着一只靴子。 要说这将军府也着实有趣,景澜好歹一个身份贵重的将军,居然到哪里都独来独往的,院子里更是连个保护他的侍卫都没有,更没有伺候的丫鬟下人。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自己做什么事情,就不会有人发现传出去了。 张洛儿调整了一下神色,跨进厅中,往景澜面前一跪,睁着那双还带着泪花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道:“将军,我没想到安姐姐那般容不下我,所以洛儿自请离开,回邸报府去了。” 景澜只在她“扑通”一声跪下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把目光转回了他手中的那只靴子上,此刻听张洛儿说完,依然是瞧都没瞧她一眼,淡淡道:“哦,那你回去吧。” 张洛儿顿时整个人都懵了! 按道理,她说出这种不明不白的话,景澜不应该追问她安歌做了什么嘛? 她台词都想好了,她要说安歌故意挑拨她与黄家小姐的关系,惹的黄家小姐将她打了一顿,还要说安歌多么多么坏心眼,多么多么有心计……可没想到景澜问都不问,把她的全盘计划都打乱了。 可自己话都说出来了,此刻也不好继续赖在这里,可她也绝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沉默片刻,她立即想到了新的主意。 她咬咬牙,揉着眼睛缓缓站起,转过身,好像真的要离开似的。 可她走了两步,却突然一下倒在了地上! 张洛儿心里想着自己这么弱质的一个女子,楚楚可怜的昏迷了过去,景澜一定会立马冲过来抱住她、关切她吧? 可没想到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景澜才喊道:“曹叔!” 接着,躺在地上装昏的张洛儿便听见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然后是曹管家的惊呼声:“哎哟,张姑娘怎么倒在这儿了?” 上面又传来景澜不耐烦的声音:“我也不知道,突然就倒了,女人真是麻烦。” “老奴这就去喊人……”张洛儿又听见曹管家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不一会儿,又传来许多人的脚步声,她眯着眼睛偷偷看了看,竟然看见两个大汉家丁向自己走了过来,一个人抱着她的腿,一个人抱着她的脑袋,曹管家抬着她的腰,把她带了下去。 张洛儿心里就跟吃了虫子一样恶心,她不想这些五大三粗的糙汉 子碰自己,可她都装晕了,要是这个时候醒过来的话,那还有什么借口继续留在将军府,可不得就得回邸报府去了! 曹管家将张洛儿放进了偏房中,立即又派人去叫大夫。等房里面没人之后,张洛儿气急败坏地捶了捶床。 这景澜也太奇怪了吧! 这大黎上到八十下到十岁的男子谁不觉得柔弱的女子是需要心疼需要关爱的?而且张洛儿自恃长得也不丑,他景澜怎么就无动于衷呢? 难道……他断袖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不不不,不可能,若是那样的话,他一直在军中,早就有几个男相好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依然孤家寡人。他军中的人还喊安歌将军夫人呢,看来都是知道他并非断袖。 那……那一定是他没开窍! 是的,他还未及弱冠,长辈又走得早,没有人教他,军中还都是男子,所以他不懂情爱,一定是这样的! 张洛儿想到此处,那种挫败感消失了不少,心里反倒渐渐振奋起来。 那就让我成为你情爱的引路人吧!张洛儿暗暗在心里说道。 天色将晚,安歌才记下来所有人的信息,自己选了二十个看着不错的标记出来,又交给了曹管家,让他派人去查查这几个,曹管家接了过去,便赶紧派人去查了。 安歌看着天色不早,便打算先回住处,明日再过来。 她刚走到将军府的大门口,便看见袁起禄站在外头,连忙走到他面前,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袁起禄板着脸,似乎有些生气。 但在安歌眼里,他正常情况下都是板着脸的,所以居然没有看出他生气,见他不回答还笑着问道:“你是不是看我这么晚没回去,又去邸报府找我了,他们告诉你我在将军府的?” 袁起禄点了一下头,表示是这样。 安歌随后解释道:“我是来办公事的,现在咱们可以回去了。”说罢,安歌便先带头走了。 袁起禄还在生闷气,但见安歌没有发现,也没办法,只能跟着她一起走了。 可没想到这一幕恰好被张洛儿看见了。在这之前,她原本在床上躺着的,大夫来了之后直说她没什么事,估计是饿晕过去的,将军府的厨娘又赶紧给她做了吃食。 厨娘给她做好了端过去之后,张洛儿又非说要去感激景澜的大恩大德,便出了房间想去找景澜,没想到居然隔着两道敞开的院门看见了安歌。 那个时候天色又晚,她看不清安歌身边站着的到底是谁,只觉得是一个高个子的人,那么高个子应该是个男人吧? 刘咏絮可是交代了,叫她们这几日吃住都在将军府的,她这么晚了,跟个男人出去做什么? 张洛儿眼珠一转,嘴角带着微微扬起的弧度,走到正在吃饭的景澜面前,行了一礼便主动开口道:“景将军,下官本该离开将军府的,可方才安歌已经离开了,若我也离开的话,怕是完不成宫里的主子和刘大人交代的差事,所以我暂时还得在将军府上叨扰。” 景澜抬起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问道:“安歌走了?” 张洛儿点头道:“是啊,与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出去了,想必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第八十四章 当个缩头王爷苟图衣食不好嘛 安歌是真的没注意到袁起禄在生闷气。 二人路边天汇轩的时候,安歌闻见天汇轩对面路边某个小摊里卖的豌豆黄的香味,还兴冲冲地回头问他:“你吃不吃豌豆黄?” 袁起禄冷着脸没理她。 “很好吃的!我还记得之前我才到京城的时候,苏易安请我吃过一次,你等我一会儿,我过去买一些。”说着,安歌便跑到了路对面,买豌豆黄去了。 袁起禄的脸色更黑了……一声不响地跑到将军府去,现在又是苏易安,这个女人到底有几个好哥哥啊! 他正气着,又听见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天汇轩的二楼传来:“……那安歌什么玩意儿,本王早就不想要她了!她在我面前装的和贞洁烈女似的,现在还不是点头哈腰地跑人家军营里,对着那么多大老爷们!不知廉耻!” 是殷的声音。 也是殷倒霉,原本天汇轩人这么多袁起禄不一定能听见二楼的声音的,可殷嗓门大,袁起禄又对他的声音有格外的辨识,于是就这么巧的听见了。 袁起禄几乎想都没想,便转身进了天汇轩,推开要拦住他的小厮,“噌噌噌”几步上了二楼,寻找到声音来源,见殷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搂着个歌女。 他两步越过去,殷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危险,茫然地抬头看向来到面前的人。 袁起禄几乎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踏着桌子越过去,上前给了他一脚,又拎起他的衣服直接从窗户扔了出去,好在天汇轩下面有卖棉花的,殷恰好摔到了那一筐棉花里面,倒没出什么事。 “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路上的行人便骚乱了起来。 安歌也听见了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见发事的是袁起禄原本待着的地方,便慌忙给了钱,拿着豌豆黄挤进人群,结果就看见一身棉花的殷从筐子里爬了起来,指着二楼骂道:“袁起禄!你这个娘娘腔,你给我等着!本王今天非弄死你!王三!王三出来!” 然后他的影卫王三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袁起禄纵身一跃从二楼跳下,王三手里拿着刀,袁起禄因为扮了女装不方便带刀,此时赤手空拳地与他肉搏,倒也没有占丝毫下风。 看热闹的人怕伤及自己,纷纷躲开,安歌怕袁起禄吃亏,情急之下拿着那热腾腾的豌豆黄就往殷后脑勺砸过去,王三注意到殷有危险,连忙过来替殷接下那包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安歌总觉得在砸向殷的时候,殷警觉地回了头,看向她的眼睛满是锐气,压根没有以往荒唐王爷的样子。 但只一瞬间,那抹锐气就消失了,殷还害怕地倒退了两步,一副紧张失措的样子,指着安歌骂道:“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今天本王要连你一起教训!” ……见他这幅歇斯底里的样子,安歌真的很庆幸之前没有被他刻意的柔情给骗到。 殷喊完最后一个字后,袁起禄又一脚冲着殷的胸口踹了过去,直接给殷踹出了一大口血。 就在此时,街角转出一帮巡检士兵,片刻便将他们几个团团围住,带头之人居然是景澜。 “景小将军,这不阴不阳穿着女子衣裳的狗东西居然敢踹本王!”殷又吐了一口血,喘着粗气道,“本王乃皇亲国戚!他把本王半条命都踹没了!今个儿本王不取他项上人头本王就不姓殷!” 他这么激动,而听他说话的景澜倒是一副冷清又淡然的样子,瞥了他一眼,道:“我瞧你说话中气十足,还可以再挨几脚。” 殷一愣,立马反应过来,怒道:“景澜,本王没惹过你吧?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啊你?你要跟他袁起禄一起欺负本王?” 景澜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对着自己的手下道:“这里里宫门才几步远,你们一个两个就敢在这里闹事,把他们全都押送进宫,交给皇上处置。”还特意看了一眼安歌,毫不留情道,“包括你。” 说罢,带头向皇宫走去。 安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参与斗争还是被卷了进去,但想想事情好像是袁起禄挑起的,她怕他一个人入宫受欺负,便也没有解释什么,一言不发地跟他一起走了。 袁起禄和王三也没有说话,殷还咋咋呼呼地对景澜嚷嚷:“景小将军,景大将军!景侯爷!你啥时候沦落成巡城的巡检队了?再说这点儿小事犯得着押送本王去宫里吗?你……你好歹给本王一个轿子,你让本王这么走着……本王不要面子的啊……” 安歌心里想着你要是不叫唤还没几个看热闹的,你一叫唤,附近的百姓都围观过来了。 好在天汇轩离皇宫不远,景澜很快就把人押到了殷沐面前,殷沐这个时辰才看完了今日的奏折,刚叫人上晚膳,没想到事情就过来了……要不是景澜把人押过来的,他此时任谁的事都不想管的。 他实在饿得慌,端了一碗玛瑙糕子汤,一边喝一便看着下面跪着的几个熟人,问:“什么事?奏吧。” 安歌第一次对殷沐改观了,她还第一次见到有皇帝怎么随意的,审案子好像在唠家常似的。 殷方才吐了两口血,一开始还没什么事,此时他的脸色却苍白了,好像已经撑不住的样子,扶着胸口,强撑着指着袁起禄道:“皇兄,我本来在茶馆里抱着美女好好地喝茶,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冲进来就踹了我一脚,然后直接把我从楼上扔了下去!我招谁惹谁了啊?” 殷沐点点头,表示了解了,又看向袁起禄,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问道:“你为什么打他?” 袁起禄板着扬起的那张脸,凶恶地看了一眼殷,又气哼哼地看了一眼安歌,然后抬起手指了指殷,又指了指安歌,道:“他,骂她,侮辱她。” 殷顿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袁起禄,又似乎瞬间了然的样子,满脸讽刺地对袁起禄道:“你也看上了她啊?哈哈,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本王虽然没什么大作为但好歹是个全人吧,你傻不拉几的说话还结巴,你以为她能……” “住口!”谁也没想到此时开口打断殷说话的人居然 会是安歌,她冷冷地瞧着殷,毫不客气地冲他道,“就你也敢称呼自己为全人?身为宗室享受大黎子民供奉却毫无作为是为不义,为非作歹败坏皇上声誉是为不忠,流连花丛不顾家不立业是为不孝,你这种不义不忠不孝之人有何颜面保全于世!你要是还有点自尊你就应该撞死在这大内的柱子上,而不是指责一个曾经守护过皇城的前锦衣卫!” 殷被她骂的傻了眼,全身都在哆嗦,愣了半晌,才捂着胸口,伸手指向安歌,气的声音都在颤抖:“皇兄,我……我……”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殷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殷沐连忙派身边的内侍去请御医过来,又赶紧叫王三把殷带进偏殿先休息,处理完了才回过神来处置安歌:“好啊!安歌,朕可从来不知道,你还有红颜祸水的潜质?朕的小舅子和弟弟居然为了你大打出手!” 安歌方才真是气急了,她接触袁起禄这么久,知道袁起禄是个好人,也拿他当朋友来看待,殷居然出口侮辱自己的朋友,她能忍得住吗! 更何况,这件事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所起的,袁起禄也是为了维护她的声誉。 可她哪知道,殷这么不禁激,被她骂几句就昏过去了。 殷沐指着安歌半天也没想到如何处置她,索性起身道:“你们俩继续在这里跪着,朕用完晚膳再来处置你们!” 说罢,他就去旁处用膳去了。 袁起禄和安歌跪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景澜在一旁优哉游哉地喝茶看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袁起禄突然郑重其事地对安歌道:“我,不后悔!” 要是再听见有人那般侮辱安歌,他还会毫不犹豫地打上去! 安歌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倒是景澜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笑着道:“你想护她,却每次都害了她,还有脸说不后悔?” 袁起禄听他插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关,你的事!” 景澜没接这句话,不嫌事大地给他出主意:“你若真觉得殷对安歌而言是个祸害,你暗杀了他便是了,他一个养废了的王爷难道打得过你不成?何必当众起冲突,最后谁也没好处。” 袁起禄听完这句话,倒开始一脸认真的思考起来了,安歌见状,怕他信以为真,改日真的去暗杀殷,连忙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道:“别听他的!殷再怎么说都姓殷,你杀了他,整个袁家都要受牵连!你不为自己想,也要想想你的姐姐和你的家人。” 安歌说完,还拉着袁起禄的袖子将他向自己身边拽了拽,又鄙夷地看了一眼景澜。 这人和张洛儿真配,因为二人一样,蔫了吧唧的坏!天天自己不干什么,把别人往枪口上送! 景澜笑了笑不说话了,继续喝着宫里的贡茶。 殿中再次陷入沉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女声:“皇上啊,你一定要为臣妇做主,杀了安歌这个小贱人啊!” 第八十五章 戏在人为,装白莲谁不会 皇帝用完晚膳回来,也赶紧叫人将在外面跪着哭喊叫骂的绾云带了进来。 她虽然出身不佳,但怎么说也是七王爷侧妃,所以也有资格入宫面圣,尽管殷沐不是很想看见她。 而且命妇殷沐见多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皇宫里一个一个“贱人”一个“杀”的,真是无礼至极,要不是他那个糊涂弟弟今日受了重伤,到底是占理的,这绾云也能算得上上是关心则乱,他非得打她一顿板子不可。 “七弟没什么事,方才御医已经给他看过了,就是断了两根肋骨,朕待会儿叫御医院提一些人身阿胶去七王府,他在府上休养半年别处去乱动即可。”殷沐不等她发问便主动说道。 这简直就是变相软禁啊……不过也确实活该,与其把这种王爷放出来惹是生非,倒不如软禁起来,保护皇家声誉。 绾云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没跟殷沐争,她这么着急忙慌地赶过来,可不是真的来关心殷的。 她听天汇轩的眼线说了个大概,知道殷受伤与安歌有关后,忙不迭地入宫,就是要借这个机会彻底断掉这个隐形情敌。 此时她指着还跪在地上的安歌,张口就来:“皇上不能放过这水性杨花、处处勾三搭四的女人!她在邸报府与那刘主管早有勾结,所以刘主管才将好差事全都给她,这是邸报府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可她还不够,还三番五次的勾引我家王爷!听说近日还养了个男子在家中,日日让那男子穿着女子的衣服行苟且之事,简直丧心病狂!皇上,如此荡女居然还能在朝中为官,简直是闻所未闻,败坏朝廷声誉!请皇上务必处置她!” 殷沐嘴角勾起一丝嘲讽,道:“这种污蔑朝廷命官的话,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啊。” 安歌听这话就知道殷沐是向着她的,这样难怪,绾云以这个出生当了王府侧妃,已经叫殷沐为了殷忍受了不少言官的麻烦,叫皇室蒙羞了,他自然不喜欢绾云。 她唇角微微一扬,又转向殷沐,不慌不忙地解释道:“皇上,她说的没有一句是真的。至于袁起禄……他扮作女子的原因,想必皇上已经问过了,不过微臣与他之间清清白白,且臣暂居的那座四合院,也不是只有我们俩,还有袁起禄叫来的一个婆子和一个婢女,他们皆可以为臣作证。至于邸报府,也有同僚可以证明臣与刘大人的关系,说臣勾引七王爷,那更是无稽之谈!” 绾云冷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人证我都带来了,还请皇上允许将人证带上来。” 殷沐此刻吃饱喝足,也忙完了朝政,也有了想看热闹的心情,就挥手道:“带上来吧。” 不一会儿,一女子被带到殿上,安歌回头一看,居然是许久未见的前同僚郭采苹。 听说她和李令还没有完婚,不过安歌猜测她待嫁的这段日子,在郭府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些,因为她看起来倒是比以往胖了不少。 安歌也顿时明白了绾云带她来的目的……这人原先在邸报府的时候就跟她不对付,又惯会背后嚼舌根捕风捉影,待会儿若是真的又编排什么,到时候就算没有的事情也要败坏自己的名声。 不行,得先警告她别乱说话! 安歌眼珠一转,立马亲昵地朝 着跪到自己身边行完了大礼的郭采苹道:“采苹,好久不见了,怎么是你?你不是快嫁人了么?说起来你能够与那位探花郎未婚夫在一起,还多亏了咱们邸报府呢,到时候我和平乐定要去吃你的喜酒!” 郭采苹一愣,她可不记得安歌和柳平乐对她有什么好印象,更何况她那个未婚夫还是抢柳平乐的…… “现在是你闲聊的时候吗!”上座的殷沐对安歌突然说话很是不满,冷冷地瞧了她一眼,又问郭采苹道,“郭姑娘,朕问你,安歌在邸报府可是与刘咏絮勾三搭四?” 绾云在一旁帮腔道:“采苹你说罢,你把安歌的做派全都说出来!” 郭采苹心里一怔,又看了看绾云,电光火石之间,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她跟绾云也不算太熟悉,她之前在邸报府还要对付安歌的时候,与绾云说过几句安歌的坏话。 今日她本在家准备她与李令成亲要用的东西,突然有下人来府上接她,说是七王妃请她入宫,她想着自己以后也是探花的妻子了,去宫里见人就当是提前锻炼,就忙不迭地过来了……她本来以为是真正的七王妃叫她,现在才知道居然是这位在整个京城名声都不太好的七王侧妃叫她来的。 而此刻问出这种话,她也立马猜到,估计是绾云逮着这个机会要报复一直和七王爷纠缠不清的安歌,叫她说几句安歌和刘咏絮之间的龌龊事。 她本来就对安歌没什么好感,按道理说几句是没关系的。可……可那些事大部分也是她捕风捉影,她也没有证据。在皇上面前撒谎要承担什么代价她可是清楚的很。 更何况……郭采苹猛然想起安歌方才的话,才发觉那是一句警告! 她怎么和李令在一起的,安歌清清楚楚,如果此时她说了安歌的坏话,那指不定安歌转脸就要将李令违背和柳平乐的约定、她与同僚互抢男人的丑事说出来! 皇上岂会用一个背德之人?指不定到时候,自己未来夫婿的前程就毁在了自己手里,而她也要跟着李令吃苦受罪!若是她此时不向着安歌,这安歌一定有办法叫皇帝知道之前的那些事。 一个闲散王爷的侧妃的好感,和自己夫婿的前程,郭采苹肯定选择后者。 飞快地将这些事情想明白之后,她低着头回答道:“回皇上,安歌与刘大人清清白白。” 绾云听见这话,脑袋上青筋直爆,指着郭采苹道:“你之前与我说过……” 郭采苹依旧低着头,小声道:“兴许是王妃记错了。” “你!我打死你个两头倒的小贱人!”绾云性子火爆,一听郭采苹居然与之前说的话不一样,当即就起身跑过去抬起手要扇她巴掌,可最终目光却落到了安歌身上,是啊,她最想打的是安歌! 于是她手势一转,猛地一巴掌抽过去,安歌没有防备,借势倒在了地上。 袁起禄也不淡定了,从跪着的姿势起身就要去揍绾云,可他还没完全站起来,上座又传来殷沐的怒吼:“大胆!你这泼妇!当宫里是什么地方了!” 话音未落,也立马上来两个侍卫,压着绾云回到一边,让她重新跪下。 袁起禄倒是反应过来了,连忙又跪回了原处,担忧地看向安歌 只有景澜依然淡定,手边的茶喝完了,还回头示意内侍给他添上。他明明白白地看见了安歌在接了一巴掌之后嘴角边浮现的似有似无的笑意,这巴掌,她是故意接的。 安歌挤了挤眼睛,弄了点泪水出来,楚楚可怜地看向殷沐:“皇上,微臣虽然是没有品级不入流的小官,但好歹也是为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做事的,请皇上看在微臣没有功劳也逗过后宫妃子们开心的份上,就赐死微臣吧,省的叫微臣整日受七王府的侮辱……以往七王爷就处处不待见微臣,多次折辱,如今七王侧妃又是打骂又是毁名声的,微臣真的活不下去了!呜呜呜……” 安歌原本遇到这些乌糟糟的事情的时候,虽然脑子还算灵光能为自己辩驳开脱,但感觉还是有些费劲。直到她最近深入了解了张洛儿,她才发现,装娇弱装可怜能让讲道理这件事事半功倍。 在邸报府的时候就是这样,无论张洛儿做了多无理的事情,只要她一哭,刘咏絮等人就像是被吓了咒一样啥也不管了,当场就原谅她了。 虽然自己学不到十成十的像,学个精髓还是够的。 殷沐果然信了她,忙道:“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被污蔑,若朕还赐死了你,传出去岂不是叫人说朕偏袒宗室?更何况今日打人的事情你也没有参与……你起来吧。” 安歌都听得没脾气了……知道她没参与还罚她跪了那么久!这殷沐心眼真不是一般的黑。 “不,微臣不能起来,袁起禄今日是为了维护微臣的名誉才出手伤人的,若微臣在这个时候抽身而出,叫他一个人受罚,就是不义,身为朝廷官员岂能做这种事?还请皇上责罚微臣!”安歌呜咽着说道。 这摆明了就是在威胁!不同时赦免袁起禄她就不起来,她不起来外面就要传他偏袒宗室。 殷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虽然看穿了她的心机,但他却乐意顺着走下去。 到底是为了救朋友,这种小心机无伤大雅,还分外可爱。不像这绾云,满口污秽肮脏的玷污,还敢在大殿上大闹。 殷沐摆摆手道:“罢了,就罚起禄赔七弟十金药费。这事儿就算了,你俩八竿子也算的上个亲戚,别把事情闹得这么僵。” 袁起禄从安歌开始哭起就一直处于惊呆的状态,也没有听懂安歌说的那些话的言外之意,他只知道安歌说了几句之后自己就全身退了。 把皇亲国戚打断了两根肋骨居然还全身而退了!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安歌真厉害!要跟着她一辈子! 殷沐又看向众人道:“你们都出宫去吧。日后别为了一点小事闹到朕这儿来!朕日理万机还要处理你们的破事,朕容易吗!” 说罢,殷沐不顾绾云的哭闹,起身就走,绾云也被内侍又劝又拉带到了偏殿殷休息的地方,她一眼看见了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殷,哭着扑了上去,抱着殷大哭道:“王爷啊,妾身无能,不能为你伸冤,妾身不如跟你一起死了算了!” “七王侧妃断不要说这种丧气话,其实要对付那在京城无依无靠的安歌,并不难。”突然有人接了绾云的话,绾云好奇地回过头去,就见一人屏退了周围伺候的下人,面带微笑走了过来。 第八十六章 追了几个月的女孩变成了妹妹 绾云没见过这人,但见宫里的下人都对他这么尊敬,他一进来就都走了,心里估计他应该是权力极大的,擦了一下眼睛站到一边,恭敬问道:“你是?” “东厂督主,谭与白。”话音刚落,一直闭着眼睛的殷也悠悠转醒,看了谭与白一眼。 绾云见他睁开眼睛,忙欣喜地将他的脑袋垫高了一些,口中抱怨道:“妾身一听说王爷被打了就立马来宫里了,没想到临到头被邸报府那个贱人反咬一口!没想到邸报府出的人都这么下贱!那人把王爷打成这样,皇上居然就罚了他十金,什么处罚都没有,呜呜呜……妾身真为王爷难过……” “好了!”殷黑着脸打断了绾云的抱怨,冷声道,“你还有脸说,你要是别多管这事儿,别入宫来丢这个人,皇兄看我被打成这样,定不会这么轻易饶了那姓袁的和安歌,还不是你过来闹事,给了他们借口开脱!” “我……妾身……”绾云可怜巴巴地闭上嘴,憋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理由了,心里越发恨安歌。 “王爷也不能怪侧夫人,那安歌管会耍手段的,多次把皇上搞得团团转。”谭与白轻笑着在一旁搭话道,“不过,她也就是一无依无靠的孤女罢了,要真的想对付,到也不难。” “无依无靠?”殷翻了个白眼,“别说皇兄和皇后护着她,那武功高强的结巴护着她,我看景澜好像也对她有点意思!就这种人你说她无依无靠?” 绾云帮腔道:“就是!这狐媚子,跟那么多男人不清不白!幸好王爷当初没有娶她进门。” 谭与白不急不忙地道:“那王爷把她和这些人的关系阻断了不就行了?” “说得容易!怎么阻断?我就一个没任何实权的王爷,一个武功高强的宠妃弟弟都对付不了,还怎么去阻断她和皇上皇后还有景澜之间的关系?”殷越听越气,感觉谭与白简直是在变相嘲笑他。 “王爷若是相信下官,下官倒有一计可以献上。”谭与白见绾云和殷都露出了期待的目光,便接着说了自己的计策。 听完他后面的话,殷脸上阴晴不定,思前想后,他还是有些担忧:“你的办法听起来虽然可行,但将来她若是真的死在我手里了,皇兄怪我怎么办?” 谭与白笑着摇了摇头:“王爷放心,这事情犯不着自己动手,大宅里面出了什么事,向来都没个准的,到时候随便找个替死鬼,谁又敢怀疑王爷?再说,皇上对王爷怎么样王爷自己心里清楚,难不成他还真的能为了一个外地小官的女儿,对自己的亲弟弟怎么着不成?” 殷有些被说动了,不过还是胆小,不敢一口应下来。 谭与白又阴恻恻地道:“而且对付女子,直接杀了有什么意思?大宅院里,多得是办法折磨她。” 殷越发心动,但又怀疑谭与白有别有想法:“对了,谭督主,我与你谈不上熟悉吧,你怎么这么好心来帮我出主意?” 谭与白习惯性地拍宗室马屁:“王爷并非池中之物,其实下官早就想结交王爷了。” 殷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谭督主你有病吧?谁不知道大黎皇室九兄弟就我最没出息,你拉拢 我篡位?呵,说笑呢吧?” 谭与白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直骂殷蠢,他拍他一句马屁他还当真了,还能想到篡位上,简直蠢的无话可说。 看来就算最后真的按计划进行,就这一个蠢王爷,一个蠢侧妃,还是搞不过那小女子,回头他还得安插个有用的眼线去七王府才行。 谭与白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扯着嘴角笑道:“王爷想多了,下官绝对不敢有拉拢王爷的意思,不过是下官的一枚心腹折在了那安歌手中,王爷又饱受安歌欺凌和嫌弃,由此因爱生恨,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所以站到了一起。” 他这么一说,殷才放下了戒心,仔细想想,点头道:“行,我这就去和皇兄说。” “等王爷的好消息。”谭与白笑了笑,便先退下了。 过了一会儿,绾云扶着有气无力的殷又去拜见了殷沐,二人一起跪下,殷沐忙上前道:“七弟,怎么行此大礼?你受了重伤,快起来!” 殷不愿意起来,望着殷沐,诚恳地说道:“皇兄,经过此次受伤之事,臣弟才明白安歌教训臣弟的话全都是对的!臣弟确实糊涂啊,就算不能像其他兄弟那样为皇兄效犬马之劳,也不应该如此惹是生非……臣弟真的是不忠不孝啊!” 殷沐叹了口气:“你能明白过来,也不算晚,为兄也希望你能振作起来,为大黎江山效力。” “皇兄,臣弟能明白这件事全都是安歌骂的好,把臣弟骂开窍了,所以臣弟想请皇兄允许臣弟将安歌接到七王府住,她一个女子在京城无依无靠的,听说她现在的住处还是从房牙子手里租的房子,多不安全啊!还请皇兄成全。” 殷沐眉头一挑,似乎明白了什么,抽回被殷握住的那只手,冷声道:“你还没死心啊,我以前就说了,你别在糟践朝中肱骨的女儿了!一个蓝氏还不够吗!” 殷知道殷沐以为他现在还对安歌抱有想法,想娶她进府,忙解释道:“不是的皇兄!臣弟现在对安歌只有尊敬,而不敢有半点儿男女私情了!臣弟只是想让安歌待在身边,让她时常提醒臣弟,敲打臣弟!若皇兄还是不信……臣弟愿意收安歌为义女,这样皇兄总相信了吧!” 殷沐闭目沉思,他八个兄弟,就老七最没出息最荒唐,他发自内心的希望老七能改过自新,若是安歌真的能把他教育好,倒也不错。 殷见皇帝不说话,咬咬牙豁出去了:“皇兄只要同意让安歌住到七王府,臣弟愿意三年不出门,在府中读书练武,争取三年后叫皇兄刮目瞎看。” 他这个流连花丛最爱在外厮混的弟弟居然同意三年不出门,殷沐相信他是真心的了,无奈地笑了笑,摆摆手道:“为兄同意你就是,但认义女就过分了,你才比她大几岁!……认个义妹吧。” 殷心中大喜,忙埋下脸道:“谢皇兄!”而眼中却闪现阴冷的杀气。 谭与白说得对,一旦她进了七王府,日后有的是办法教训她。 他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殷沐当即就叫人去把还没有走远的安歌又叫了回来,还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拟好了一份圣旨,赐安歌给殷做义妹,御赐七王 府内的宣雨斋给安歌住。 安歌跪着接旨的时候手都在抖,彼时站在一旁的绾云和殷还手牵手满脸慈爱的看着她,好像真的想要她这个妹妹一样。 她深知这是个圈套,而这种旨意又非接不可,殷再怎么荒唐也是皇帝的弟弟,她若是不接,就是抗旨,就是看不上皇室,就是大不敬。 而且圣旨都下了,她此时说什么不敢高攀,找什么借口,也都毫无意义。真没想到殷这个人居然还能想出这一招,平时真是小看他了。 安歌咬咬牙,谢了恩。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而且,转念一想,光明正大地住到七王府倒也不是毫无意义。殷的母妃与自己的母亲原先关系匪浅,指不定在七王府还能找到一些线索。 殷关切地看着安歌道:“那妹妹今晚就跟本王回七王府住吧。” 殷沐还在面前,安歌不能对殷无礼,摇摇头道:“今晚就算了吧,我先回住处收拾衣服,过几日收拾好了,再过去,如何?” 绾云笑着插话道:“嗨,妹妹以往那些衣服有什么好的?七王府改日给你重做,若是妹妹实在舍不得那些旧衣裳,明日派人去住处拿一下就是了,犯不着你再回去一趟。” 安歌面沉似水地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不久前还一个个辱骂她打她,如今又这幅样子,越发觉得危险了。 她垂眸沉思片刻,突然对殷沐道:“皇上,微臣还有一个请求,微臣希望袁起禄能与微臣一同住进七王府。” 殷一听连忙否决道:“你要那个结巴跟着你做什么?安歌我跟你说你现在是我妹妹了,改日皇上在给你册封个郡主,你身份高贵着呢,别在这个粗人身上浪费大好时光了……” 安歌没理他,继续对殷沐道:“他本就是为了保护微臣才辞去了原本的好差事,微臣与他跟是知根知底的好友,若是微臣这么一走了之,就是对他无义,请皇上成全!” 殷还想拒绝,殷沐却点头同意了:“去就去吧,不过就是七王府多个人吃饭而已。”说罢又看向殷沐,“七弟啊,起禄好歹也是朕的小舅子,日后他客居到七王府,你对他客气点,别动不动就什么结巴傻子的,在这么说小心朕对你不客气!” 殷咽下到了嘴边的话,也不能再拒绝什么了,只好应了下来。 这袁起禄武功高强,他在安歌身边……可不好对付啊。 当晚,安歌和袁起禄就住进了七王府的宣雨斋内,这个院子和之前住的四合院布局倒是很相似,安歌居正房,袁起禄住在隔壁厢房,有事很方便照应。 他俩到这儿的时候已经将近子时了,安歌正想睡觉,到床边整理被子的时候突然闻见被子上一股难闻的味道,当即叫来了绾云派来伺候她的大丫鬟,在院子里问话。 那丫鬟本来都睡了,此时打着哈欠,一脸不耐烦地回话:“被子难闻明天搬出去晒晒不就行了,乡下来的还这么娇气……” 安歌冷笑一声,知道这是在给她下马威呢,也懒得跟她废话,抬手指着她对袁起禄道:“小禄,替我杀了她。” 第八十七章 郡主气质这一块拿捏的死死的 绾云从宫里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挑了几个特殊身份的丫鬟,把她们派到宣雨斋里伺候安歌,还特意强调不用好好伺候她,时不时给她点难堪就行。 所以这个所谓的大丫鬟方才才敢对安歌那么懈怠。可没想到安歌居然完全不是个软弱的,一句话不问就要杀了她,那个被叫做小禄的高大威猛的粗犷婢女也当即抽出一把匕首,那冰冷的目光顿时把她吓得双腿打颤,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姑……姑娘饶命,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饶了你,日后我还怎么在这个院子里立足?”安歌轻笑道,“我没有把你打残废发卖到暗娼馆里已经对你很仁慈了,你该谢谢我才是。” 院子里不少丫鬟也被动静惊醒了,有人立即偷偷溜出去赶紧通知绾云。 安歌转头不再看那丫鬟,不带丝毫怜悯地对袁起禄道:“动手吧。” 袁起禄一手捏着那丫鬟的肩膀,一手提起匕首,当即就朝着她胸口了下去,那丫鬟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 等绾云带着一大帮人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安歌端了个椅子坐在院子中间,袁起禄站在她身后,那第一个向安歌发难的大丫鬟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动静。院子里其他的丫鬟和家丁,全都跪在院子里,大气不敢出。 绾云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这安歌还是个狠角色,敢真的动手杀人,心狂跳了好久才停下来,幸好……幸好她挖了个坑。 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安歌,用一种激动又害怕的纠结语气大声道:“你大胆!居然敢杀人,大黎律法严明,你杀人是要偿命的!” 安歌目光淡然地扫了她一眼,无所谓地笑道:“大黎律法规定,奴仆有错,打杀了罚点儿钱就可以了,我如今好歹也是王爷的妹妹,这个院子也是皇上御赐给我的,她作为下人不尊敬我,我杀了她又如何?” 绾云没什么心眼,见安歌果然入了自己的圈套,当即就得意扬扬地把自己的盘算说了出来:“哼,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心狠手辣,所以我给你送来的婢女,特意挑了府中一些没有奴籍的普通长工!你杀了良民,等着坐牢吧你!” 她的语气充满了奸计得逞的得意,脸上的笑都绷不住了。 安歌听罢,沉思片刻,又笑着摇了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 绾云见她完全不紧张不害怕,反倒有些慌了,气急败坏道:“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啊!你杀了良民,你完蛋了!就算你是咱家王爷的义妹,王爷也不会包庇你!” 安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也提到了,我好歹是王爷的妹妹,就算我杀了良民,你一个侧妃,有什么资格处罚我?” 绾云满脸鄙夷地看着她:“哎呦喂,皇上还没册封呢,就摆起郡主的谱儿来了,做梦吧你!” 安歌也还以鄙夷:“我怎么说也是皇上下了圣旨赐给王爷当妹妹的,你呢?你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妾侍还真当自己是王妃了?” “你!”绾云说不过她,一双杏仁眼瞪地圆滚滚的,好在她的婢女及时提醒了一句“大局为重”,不然她当场就要发作了。她听见燕儿的话也冷静了下来,回头 吩咐道,“去叫王爷来收拾她!” 燕儿领命出去,绾云和安歌继续在院子里僵持着,不一会儿殷也兴冲冲地赶过来了,看见地上躺着的人便指着安歌:“你杀人了!等着坐牢吧你!来人啊,把她抓起来,明日……不,现在就送去衙门!” 那样子和绾云一样激动,台词都和绾云差不多,可见两个人是商量好了,才从宫里回来,屁股都没坐热就想法子对付她了。 那些家丁果然往安歌身边涌过去要抓她,安歌冷笑一声,见时候差不多了,给袁起禄递了个眼色,袁起禄会意,按照之前说好的,立即去井边舀了一勺冷水泼在地上那丫鬟头上,那丫鬟被冷水一激,居然幽幽清醒了过来。 殷和绾云都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绾云忙不迭地跑到那丫鬟面前问:“你不是死了吗?” 那丫鬟一脸茫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指着袁起禄道:“他方才要杀奴婢,奴婢……就被吓晕过去了。” “怎么只是晕过去了!”绾云气得七窍生烟,殷更是在一旁抱怨绾云,“你怎么不检查一下是不是真的死了就把我叫过来了,你看看现在……” “我怎么知道啊……”绾云欲哭无泪。 安歌看着院子里跪着的下人,笑道:“现在看清楚了吧?这两个人把你们派过来,估计也交代了你们不用给我好脸色吧?他们俩巴不得我杀了你们呢!” 院子里其他的下人大气不敢出,但对今晚上殷和绾云的表现,他们已经看得很明白了。他们没有签卖身契,本来就是打算赚够钱去过普通日子的,哪想到这两个人居然想拿他们的命来对付人。 “安歌你……你过分了啊!你可别血口喷人!”殷心里不服,还挣扎了一下。 安歌瞥了他一眼:“都这个时候了王爷还在狡辩?你们一开始以为这丫鬟死了,居然一点儿怜悯都没有,反倒那么高兴……这总不是装出来的吧?” “你……”殷气不过,想走到她面前与她理论,袁起禄却突然站出来挡到安歌面前,殷今日傍晚被他打得伤还隐隐作痛,也不敢再靠前了,赶紧退了回来。 安歌打了个哈欠,满脸困倦地道:“子时都快过去了,今夜实在是困了。哥哥,今夜是妹妹住到七王府的第一夜,日后有的是机会与哥哥好好说话,今日还请哥哥回去吧。” 殷和绾云被摆了一道,此时没办法再拿安歌做什么,二人相互看看,然后灰溜溜地走了,到了院子外头,殷气得责骂绾云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她这才来第一天,这么快就出事,皇兄肯定要觉得有问题。” “妾身也是为王爷考虑嘛……”绾云咬咬牙,跟上他的脚步。 那安歌读过书的,又会说话,三言两句就把她堵得一个字讲不出来……其实她要是不要面子的话骂脏话也能骂得过,但她现在好歹是侧妃,怎么也是要点儿形象的。 明着对付是不行了,看来得想些阴着的手段才行…… 宣雨斋中,安歌对院子里还在跪着的下人道:“想继续留在我院子里的,日后可得忠心于我,不想留的,你们回原来待的地方也好,辞了工 离开王府也好,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安歌说完,不待众人反应,便转身进了房间,袁起禄也跟了进去。 他们俩走了,院子里那些下人们才敢从地上站起来,聊了起来: “怪不得侧夫人今晚这么着急地把咱们这些没签卖身契的都叫来这里,还叫咱们给安姑娘甩脸色,叫咱们欺负她,原来就是想叫安姑娘动怒杀了咱们,侧夫人好去报官!” “就是!为了对付安姑娘,居然想要我们的命!真是太过分了!” “而且我看那安姑娘也不是好对付的,王爷和侧夫人兴冲冲的来,灰溜溜的走,日后可有的好戏看了。” “唉,安姑娘是拿着圣旨来的,是咱们王爷的妹妹,虽然现在还没有正式册封,但也算郡主了,可不是咱们能得罪的。” “是啊……唉你们对安姑娘的话有什么考虑?咱们听侧夫人的话继续给安姑娘难堪,是不敢了,要是解了合约走人,外面找工也难……” “不然……咱们好好跟着安姑娘?” “……还是先给她换一床好的被子吧,不然咱们今晚都别想睡了。” 正房里,袁起禄沉默了好久,也不知道有些话该如何问起。 好在安歌明白他,见他一直站着不走,索性主动解释道:“我定是不想跟这个王爷有半点儿关系的,但今日的事情发生的太快了,我还没走出东华门,皇上的圣旨都拟好了。我也没办法拒绝,索性顺水推舟。想来殷暂时也不敢对我怎么样。而且我娘……我娘的事情比较复杂,可能和殷的母妃有关,这件事日后我再同你解释。” 袁起禄点点头,知道她心里有算计,便也不说什么了。 “方才我一开始的打算只是吓唬吓唬七王府的丫鬟立个威,其实我倒没有料到那丫鬟是没签卖身契的,但我看见有人偷偷溜出去叫绾云了,想必绾云会过来发难,我才将计就计搞了那么一出……”安歌犹豫着看向袁起禄,“绾云和殷摆明了是要对付我,日后多得是明刀暗箭……” 袁起禄挑起长眉,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没提前跟你商量,就把你叫了过来,确实是我对不住你……”安歌咬咬牙,憋了好久,小声道,“若是你不愿意留在这儿,你出去也成。” 袁起禄赶紧摇头,这次终于说话了:“不!我跟你!” 安歌松了口气,她心底还是希望袁起禄能在身边的,袁起禄不像她遇见的其他男人那样有心计,他心思简单又武艺高强,有他在,她既安全又安心。 聊完了,二人分别回房睡去,今日折腾到这么晚,二人几乎都是刚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安歌收拾妥当之后正要出门去将军府,袁起禄也跟着,她才走到王府大门,绾云就带着一帮家丁把她拦了下来,拉着她当着来往路人的面说什么:“你如今是王爷的妹妹了,好歹也是宗室中人,要上得了台面,别整日出去抛头露面的,你回院子里喝茶插花,弹琴听曲儿不好嘛?来人啊,请小姐回去。” 然后一群家丁不由分说地冲了上来,拦着安歌的去路,看这架势,是要软禁她? 第八十八章 气死侧妃计划通 一群家丁不由分说地冲了上来,拦着安歌的去路。 袁起禄就跟在安歌身后,此时也往前迈了一步,面无表情地问安歌:“打吗?” 可以打,也相信袁起禄一个人能打得过,但没必要。 七王府门口多得是来往的人,她现在就算是给皇帝面子,也不能刚当殷义妹的次日就叫人把七王府的家丁打一顿。 安歌摇摇头,眼神冰冷的扫过绾云,冷声道:“让开!” 因为争执就发生在大门口,此时来往围观的路人渐渐多了起来,绾云见状,便捏着帕子笑道:“妹妹呀,你如今既然是王爷的义妹了,日后你的婚事定有王爷给你操心呢,你又何必日日往军营里跑,军营里那些大老粗哪个能攀得上咱们家的门楣呀?” 这话说的,围观的百姓都开始对安歌指指点点,以为她真的是要出去会情郎的,有些人还在窃窃私语说什么“七王府的人怎么都这样,王爷是个浪荡子,侧妃以前是个歌姬,现在收个义妹也是个浪荡的……” ……七王爷也就是个手无实权的闲散王爷,这门楣有什么好攀的? 安歌都被绾云气笑了,她这脑子真的和正常人不一样,尽做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小门小户的都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传出去什么丑事是连一大家子一起笑话的。 安歌眼珠一转,回道:“嫂子说得哪儿的话啊,我不过是想出去买点儿胭脂水粉罢了,既然嫂子不让妹妹出去那妹妹便不出去了,不过方才听嫂子说什么军营里的男人什么的……啧啧啧,果然还是嫂子见多识广,什么男人都懂。” 说完,安歌不待她反应,便转身进去,袁起禄也赶紧跟上。 绾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安歌是在嘲讽她,她以前是在馆里唱曲儿的,尽管身子清白,但伺候过那么多达官贵人,很多人都看不起她,她自己也觉得这段过去十分丢人,害怕人家提起。 安歌说的话,听在她耳朵里就是嘲笑她之前的经历,她又急又气地跟了进去,追上安歌抬起手就要打她。 袁起禄眼疾手快,立马挡住了绾云的手。 绾云没打着安歌,安歌却回过头来甩手一巴掌打到了她脸上:“你昨日在皇上面前打我一巴掌的账还没算呢,这是我还你的!” 绾云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大叫了一声,又吩咐家丁道:“居然敢打我!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我今个儿非弄死这个小贱人!” “我看谁敢!我可是皇上赐给王爷做义妹的,过些日子就要受封郡主的!”安歌昨日的圣旨还揣在身上,此刻一掏出来,家丁们相互望了望,竟没一个人敢动手。 安歌冷笑一声,转身和袁起禄继续往院子里去。 绾云一肚子气,踢了一脚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家丁,骂道:“没用的东西!抓个人都不敢!郡主个屁郡主!再大的郡主那也是王爷的妹妹,王府还不是她说了算!” 燕儿连忙劝道:“夫人说的没错,她自然不如王爷权力大,但她现在是王爷的义妹,由你出面对付她,出了什么事总归是要你负责的……奴婢觉着不如叫王爷出面对付她比较好,王爷才是咱们七王府真正的主子啊。” 绾云一想,沉思片 刻觉得有理,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我这就去找王爷。” 殷此时还躺在床上,苏易安今日一大早就来了,给他看了胸口的伤,看完不住地摇头叹息:“你伤成这样也就罢了,本来静心养伤过几个月就会好,你还找了那么个理由把安歌接来府上……你这不是自讨苦吃么?何必呢?” 殷回想起昨日的事,还有之前在安歌身上花的心血,越想越气:“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个没良心的!我这么个浪子,为了她回头了好几天,她居然丝毫不感动,所以我非好好折磨她不可!对了,易安,你有没有下了之后叫人毁容的,或者是那种吃了之后就……嘿嘿……反正就这种折磨人的药,有没有,多给我弄几份,我回头叫人加在安歌的饭菜里。” “……我就是个不求上进的御医而已,宫妃要争宠找我要药,你要害人也问我要,我可不给,免得引火烧身。” “小家子气,哼。”殷翻了白眼,不削道,“反正现在人在我府中,我有的是法子对付她。” 苏易安深深叹了口气,也开始为殷未来的命运感到担忧,他这伤估计短期之内好不了了……恐怕日后七王府也再无宁日了。 他看好了,又给殷留了个养伤的方子,便出去了,开门的时候恰好遇见绾云进来,苏易安笑着对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绾云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忙扑到殷床前,想起了之前看见安歌和苏易安走在一起的事,便问道:“王爷,那太医是来给安歌求情的?” “求情?他才不会,他这人惯会明哲保身,嘴巴上和谁谁谁都是至交好友,一旦他的好友打起来了找他帮忙,他绝对不会插手任何一方。”殷不削道。 绾云松了口气,本来还怕苏易安一劝,殷就改变了对付安歌的主意呢。 此刻安下心来,又哭哭啼啼地将方才发生的事告诉了殷:“……她就在大门口像个泼妇一样说咱们王府的坏话,还讽刺我的身份,我叫家丁去教训她,居然没有一个敢动!呜呜呜,王爷,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殷叹了口气:“就算那些家丁敢动,他们加起来也打不过安歌后面那个袁起禄,那是何等的高手你知道么?就我府上最厉害的高手王三也绝对不能动得了他分毫啊。” “那怎么办?王爷吃了这么久的亏,就这么算了嘛?” “当然不可能!” 殷话音刚落,外头王三突然进来报道:“王爷,谭督主的手下求见。” “哦?”殷想起昨日谭与白与他说得过的话,此刻自然知道此人是来帮着他对付安歌的,连忙道,“快请进。” 不多会儿,王三便带了一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大的娇俏少女进来,殷和绾云一见,都有些傻眼……这是什么鬼?他们整个七王府都拿安歌没办法,谭与白就派这一个小孩子能怎么着安歌? 那孩子眼睛圆滚滚的,皮肤有些黑,看着就一副活泼机灵的样子,也不怕人,连忙上前磕头:“奴婢徐熠熠见过七王爷、七王妃。奴婢是谭督主派来助王爷成事的。” 殷啧啧摇头:“谭与白太小看安歌了吧?派你个小丫头片子过来能成什么事?” 徐熠熠笑了起来 ,那双眼睛立马眯成了一条缝,双夹的酒窝直打转:“王爷,奴婢可不是小丫头,东厂可没有小丫头。” “你……你是男的?啊不对!你是太监?”殷惊讶问道。 徐熠熠点头。 殷和绾云都呆了……这徐熠熠从哪儿看也不像个男的,啊不!也不像曾经是男的! “王爷放心,熠熠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只要王爷将我放到那人身边,过不了多久……”徐熠熠看似天真无邪的眼睛里露出一抹厉色,“那人便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 将军府。 景澜今日一大早就在等着安歌过来,他想着安歌还要完成刘咏絮交代的差事,应该还是会过来的。 可等了一上午也没等来人,倒是那个张洛儿逮着机会就往他面前凑。 景澜烦不胜烦,在张洛儿在一次过来说要伺候他喝茶的时候终于发作了:“你回去告诉刘咏絮,我将军府不缺下人,犯不着要他派人来伺候我。” 张洛儿一愣,手中的茶盏险些摔到地上。她咬着唇,憋着眼眶中的泪水,楚楚可怜地道:“将军恕罪,洛儿只不过是想观察将军的生活,将来写话本的时候能写出个真情实感……” “我有什么好观察的,我不就两个胳膊两条腿,整天吃喝拉撒睡,不打仗的时候跟你们没什么区别。”景澜看了她一眼,不耐烦道,“安歌之前写的就不错,你回去叫她按着之前写的继续写下去就成。不管别人看了满不满意,总之我看了是满意的。” 张洛儿听见这话,已经不是装了,是真的从内而外的伤心难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到底哪里抵不过那个安歌了?景澜为什么非要赶走她?难道就这么讨厌她么? 此时,景澜派出去查探安歌消息的侍卫回来了,进来回话道:“将军,已经查到了安大人的消息,安大人已经被皇上赐给了七王爷做义妹,此刻安大人就在七王府。” 景澜拧了一下眉头:“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没听说?” “昨晚上皇上下的旨,还没有正式册封安大人,想必日后是要封安大人为郡主的。” 景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张洛儿怔怔地看着景澜的背景,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她将景澜方才的在意和担忧看的清清楚楚,好个安歌!居然一声不响地勾搭上了景澜! 此时屋子里就剩了她一个人,那盏茶还端在她手中,景澜始终没有接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曹管家过来了,手里拿着几张纸问她道:“张大人,安大人今日没有过来么?” 张洛儿收住泪水,神色如常地回道:“没有,她这些日子估计是不会来了,曹叔找她有什么事么?” 曹管家将手中的纸递给她:“昨日安大人为将军府挑选丫鬟,记录丫鬟的情况,今日我在里面找到了这些,估计是安大人忘记拿走的。” 张洛儿接过看了一眼,顿时心中大喜! 这是安歌随手写的《爱在沙场》后续剧情! 张洛儿将几张纸卷好,忙对曹管家道:“我这便拿回邸报府找机会给她。”说罢,便立即离开了七王府。 第八十九章 景将军与小禄的修罗场 安歌再一次体会到了有袁起禄这种武功高强的帮手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便利。 她本想与袁起禄商量摸清七王府的整体格局,找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引开家丁和守卫偷偷溜出去的,袁起禄听罢,摇摇头说了一声“不用”,然后便搂着安歌的腰跳了窗户,又飞上屋顶,脚步轻点屋檐,几下便出了七王府。 就算他此时还穿着女装不方便,但他也能做到出入七王府如履平地。 落到七王府后门外头的小巷子里时,安歌内心还在狂跳,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此时与袁起禄之间的姿势十分暧昧。 袁起禄赶紧扶她站稳,又飞快地松开手,侧开脸,不让安歌看见他脸颊升起的一抹绯红。 “我……对了,我得赶紧去将军府。”安歌回过神来,轻呼一口气,赶紧往巷子外头走去,出了这条巷子,外面就是大街。 安歌就是在快走出巷口的时候遇见着急赶过来的景澜的,而且是景澜先看见了她。 他一把将即将踏出巷口的安歌拉了回去,袁起禄当即就要拔匕首相向,安歌认出了来人,连忙制止住他。 “景将军?你怎么来这儿了?” 景澜收起眼神中的关切,用十分淡然的语气问道:“你没事吧?” 安歌有些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事?” 景澜迟疑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你需不需要我帮你?” 安歌越发迷惑了:“我需要你帮我什么?” “……帮你逃出七王府。”景澜内心叹了口气,真是不知道这丫头有时候脑子那么灵光,有时候又这么蠢。 “不用。”安歌摆摆手,这才明白了他说的话,摇摇头笑道,“殷和绾云还不是我的对手,再说我留在七王府也还有别的事……唉不对,景澜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你以前不是很讨厌我么?”安歌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退离了两步,瞪大眼睛问他,“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企图!” 景澜见她一副害怕的样子,索性实话实说:“我对你的企图早在九王府赏花宴的时候就已经同你说过,皇上让我找个将军夫人,经过我这么久的揣摩和考量,我觉得你性子刚烈又聪明,能够为我打理好将军府,还算比较合适。” 这话刚说完,袁起禄不知为何又拔出了才收回没一会儿的匕首,冲着景澜就要刺上去,但景澜可不是殷,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景澜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住袁起禄的手腕,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偷袭可不是好习惯。” 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力量,隐隐的疼痛明确地告诉他此人武功绝对在他之上,袁起禄微微有些发愣。 不愧是十二岁就随父出征的人物,能力果然非同小可。 “小禄,把匕首收起来。”安歌没看懂这高手过招,伸出手分开了两人,又看向景澜,摇摇头,真诚地对他道:“景将军,多谢你的赏识,你是个好人,前些日子若不是你帮我,我定然没办法救我最好的朋友,我也敬佩景家一门忠烈……但嫁你恕难从命。你不过是想找个人帮你做好后盾,替你处理你不愿意处理的朝堂关系,能胜任这个差事的大有人在,我想那些京官家的女儿打小就耳濡目染,嫁给你之后也定能如鱼得水,你找她们比我好。” 景澜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出色还被拒绝,拧了拧眉头,道:“莫非……你喜欢苏易安?可我查过他,只要是个女的,他对她都好,皇宫里八成的宫女都受过他的恩情,你不过就是他渔网之中最普通的一条鱼罢了。” 安歌扑哧笑道:“我知道,从见他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他人缘好,不过他也没有你说的这么龌龊,他人缘好只是因为他真心待人而已。” 袁起禄听见安歌对苏易安有这么高的评价,当即就有些忍不住了……那是她没看见苏易安杀人的样子!还真心待人,地狱来的恶魔有什么真心! 好在安歌接下来的话又叫袁起禄平静了下来:“我也从没有对他有什么想法,我相信他对我也是。我拒绝你,与他无关。” “若我非要你呢?”景澜问得很认真。 安歌现在真的有些哭笑不得,景澜算是她来京城之后,第四个要娶她的男人了。 第一个是皇帝殷沐,不过后来她跑了,殷沐也没什么大反应,所以对于殷沐而言,她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没了她自然还有别人可选。 第二个是殷,他就是见一个爱一个,一开始还温柔体贴,撕破脸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她都懒得多想了。 第三个是许其,他就是被她爹骗的,解释清楚了,两个人也没什么关系了。而且,被她爹资助过的并且承诺过考取功名就回来娶她的,多了去了。 如今这景澜,又不过是想找个人帮他打理后院,处理朝堂上必要的交际。 京城遍地都是出色的男子,竟没一个是真心喜欢她。想想真是挺悲哀的。 安歌依旧是摇头:“我将来会嫁的,一定是掏心掏肺、心无旁骛地爱我的男人。景将军,我压根就看不出你爱我。若你想来硬的……”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七王府的后门,“你我日后的关系也就如今日我与殷之间的关系一样。” 景澜眸色微沉,思忖片刻,语气如常地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你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大可去将军府找我。” 安歌看他的样子,估计他对自己真没啥太大的爱,也下意思地拒绝了他的好意:“我没有什么需要景将军的帮助,也不敢多劳烦将军,上次的事,已经欠了将军一个人情了。” 也不知道景澜是为了挑起气氛还是怎么想,居然接了这句话:“既然你欠了我一个人情,那你还我吧。” 安歌惊讶地望向他:“还……是,是该还,不知将军要我怎么还你?”安歌心里狂跳……景澜该不会是那种挟恩求报的人吧,该不会以此来要挟她必须嫁给她什么的吧…… 好在景澜也没有这么无耻,他只是说:“你做首诗给我吧。”又怕安歌乱想似的解释道,“我打小从军,除了兵书就没读过其他书了,对你们这种有文采的很是敬仰。” 安歌没想到是这个,试探着问道:“就……就这事?” 景澜点头。 “……好,那我想想,回头派人送到你府上。” 景澜见她应下,便也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安歌站在远处看了他半晌,直到袁起禄开口说话才回过神来。 “还去吗?”他问。 他听了安歌说自己对景澜和苏易安没兴趣,现在心情特别好。 安歌知道他问的是还要不要去将军府,当即摇头道:“不用去了。反正暂时我也不用去邸报府了,回头与刘咏絮解释一下,想必他不会因为皇上的旨意还怪我没有完成任务的。” 反正她到京城就是为了查母亲的遗作,如今七王府可能有线索,她又被皇帝安排到了这里,索性就先在七王府查查。 安歌转身就要回去,走了两步却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一下手道:“哎呀,昨日想到的一些新故事,我随手写下来落在将军府了。” 袁起禄忙问道:“我去拿?” 安歌又摇摇头:“算了,不拿也没关系,情节我都记在心里不会忘,我主要就是怕被张洛儿发现拿走当成她的……不过她应该还不至于无耻到这个地步吧。咱们回去吧。” 袁起禄应了一声,没待安歌反应,又上前揽住她的腰,像来时那样又飞了回去。 尚未走远的景澜,再回过头来时,发现安歌已经不见了。 他想起她说的话……她要找一个掏心掏肺、心无旁骛地爱她的男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时开始对安歌牵肠挂肚,也不知道为何向来活的洒脱的自己,会变得如此束手束脚,生怕靠得太急太近,到头来就像殷一样,被远远推开不算,还反目成仇。 景澜收回目光,他还背负着太多责任,对这个国家的和坐上君王的责任。 恕他不能心无旁骛地爱一个女人。 至少暂时不能。 安歌回了房间,刚坐下便开始思考如何查找可能会与有关的线索,她能想到的是,从殷的上一辈开始查,比如殷的奶娘什么的,他们与自己的母亲年纪相仿,可能认识。 正想着,突然,一道身影从窗户窜了进来,与此同时,原本与安歌之间还有一段距离的袁起禄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地冲向那道身影,当即便将那人按得动弹不得! 安歌定睛看去,见是一十三四岁的女孩儿,态度便有些松懈,正要问她是什么人,院子外头却又传来了绾云聒噪的叫喊声:“我明明看见小贼往宣雨斋里跑了,偷东西居然敢偷到七王府来了!” 那女孩儿很害怕地看着安歌:“求求你,救救我……” 安歌飞快地拧了一下眉头,心里有了主意,示意袁起禄放开她,小声问道:“真偷了王府的东西了?若想活命的话,就说实话!” “我……”女孩儿犹豫片刻,颤巍巍地从衣服里掏出一块血红色的玉佩,看颜色就知道并非俗物。 安歌接过,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定睛在门后面的一个花瓶上,便赶紧走过去,将玉佩扔进了花瓶里。 刚扔完,绾云就进来了,她一眼便看见了房子里缩着脑袋站着的小姑娘,气冲冲地走过去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又抬起手要打她。 安歌立即给袁起禄递了一个眼神,袁起禄会意,抬手挡住了绾云的动作。 绾云怒气冲冲地看向安歌:“怎么,我教训一个小贼你也要管?” 安歌嗤笑一声:“在我这儿打人,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第九十章 做好七王府大乱的准备吧 绾云柳眉皱到一起:“她不是贼是什么!你院子里的人都是我派来的,我从未见过她,难道她不是贼吗?” 安歌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你也说了,这院子里都是你派来的人,我自然不好用他们,所以我便叫小禄出去给我买了个新的丫鬟回来伺候我,这是小禄才带回来的丫鬟。” 绾云翻了个白眼:“你放屁,你们根本没办法离开七王府,王爷……”绾云说到这猛地止住了话头。 但安歌却知道她要说什么,笑道:“你是想说你家王爷派了家丁监视我,变相的软禁我,若是我和小禄能出去,绝对躲不开你们的眼线是么?” 安歌见绾云嘴角抽了一下,知道自己说对了,又冷笑一声道:“你也太瞧不起人了,我们若是想出去,就凭你七王府的几个家丁,就能拦得住?” “你……”绾云被堵得没话说,索性撒泼道,“我不管,反正她就是贼!我今个儿非把她打一顿!”说到这儿,绾云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惊讶地看了一眼安歌,“你这么拦着我,这小贼该不会是与你一起里应外合偷府上东西的吧?” 安歌完全没有被激怒,反倒依然笑着看她:“捉贼捉赃,你若是能在她身上找到你丢的东西,我自然不会拦着你,你若是找不到……嫂子啊,随意打人,说出去可丢你这皇族女眷的脸啊。” 绾云瞪了她半天,回头吩咐身后的婢女:“燕儿,过去搜搜她的身!” 燕儿应了一声,便上前将那女孩儿从上到下翻了一遍,翻完了,面露难色,冲着绾云摇摇头。 绾云见状,瞪了安歌一样,旋即气哼哼地扭头离开了。 安歌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绾云惯是会胡搅蛮缠的,这一次怎么这么好说话? 而绾云冷着脸一路小跑回了殷的院子,刚关上门,脸上的气恼便不在了,洋溢着兴奋,过去抓住卧病在床的殷的手:“成了!成了,王爷,那小太监安插到安歌身边了!” 殷侧了个身,惊喜道:“真的?她没有怀疑什么?戏可做足了?” 绾云点头:“王爷放心,那徐熠熠长得就一副什么事都不懂的小女孩样儿,要不是知道他是谭督主派来的,我都舍不得对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动手,妾身瞧着那安歌定是起了同情心,拼命护着徐熠熠呢。” “那就好,那就好,我的大仇终于可以报了!哎哎你离我远点儿,压着我伤口了……”殷推开趴到他伤口处的绾云,又躺了下来。心里无比舒畅,断掉的肋骨仿佛也不是那么疼了,憋了这么久的恶气,终于能出了! 宣雨斋里,徐熠熠跪在安歌面前,先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又哭哭啼啼地交代了今日到王府来偷东西的原因:“我娘病了,我家没钱,气候也越来越冷,我怕我娘熬不过这个冬天,所以才会跑到七王府来偷东西,姐姐,你是个好人,求你帮帮我吧!” 说罢,徐熠熠一下一下地用力磕头,没几下脑袋上便见了血,安歌赶紧过去用力扶了他一把:“你别这样,快起来吧。” 徐熠熠说什么也不愿意站起来,只是求 安歌帮她。 安歌叹息道:“虽然你很可怜,但偷东西是不对的,你还跑来七王府偷……七王府再怎么荒唐也不会容忍你这种小贼在这里作乱。钱我可以借你一些,你拿着先去给你娘买药应个急,你有手有脚的,出去找个正经营生多好,犯不着沦落到偷盗的地步。” 徐熠熠咬着下唇,一副无辜又可怜的模样,依然跪着不愿意起,沉默良久,又开始磕头:“姑娘,求求你收我做丫鬟吧,我先前出去找工,好多人家都觉得我年纪小干不了活计,都不愿意要我,可我什么都能做的……姑娘,你看着就心善,求求姑娘收了我吧!我一定好好伺候姑娘!” 安歌心里有些动摇……说实话她现在确实缺人,但这徐熠熠,可信吗? 沉思许久,安歌突然回头问袁起禄借了一些碎银子,递到徐熠熠手上,道:“这么着吧,你娘不是病重嘛?你先回去给你娘买些药,她吃了药若是好转了,你再来找我,若是没有好转,你就在家照顾你娘,如何?” 徐熠熠接过银子,眼睛里露出惊喜的神色,感激地看着安歌道:“谢谢姑娘!熠熠一定好好报答姑娘!” 徐熠熠拿了钱便走了,估摸着已经离开王府后,安歌又交代袁起禄道:“小禄,你跟紧她,看看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袁起禄应了下来,便赶紧出去了。 这一往返,袁起禄到了晚上才回来,他告诉安歌那徐熠熠说的都是真的,确实有一个重病在床的寡母。袁起禄还掏出一些单子递给安歌,安歌接过一看,全是皱皱巴巴的,还带着草药的味道,应该是用来包药的。 “在他家,找到的。”袁起禄补充道。 安歌疑虑消了大半,点头道:“既然如此,她明日若是还要过来,就让她来吧。” 现在自己手里有人了,就得考虑另外的事情了钱。 她最近一段时间去不了邸报府,手里头的钱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日后徐熠熠跟着她,她总不能不给人家钱,更何况人家还有个重病的寡母。 她非常清楚殷并没与拿她当义妹,只不过是想折磨她才把她弄到九王府来的,她也知道如今管着九王府的人是绾云,估计不会按时给她发月钱。 不行,绾云不给,她得主动要。 当然,直接开口要,他们是不会给的,得找个殷驳不了面子的人帮她要…… 安歌想了一圈,随后又对袁起禄道:“小禄,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去一趟九王府……” 袁起禄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去买通几个路人,去九王府门口闲聊几句: “哎,听说了嘛,七王妃以前是个歌姬!” “这么荒唐的事情整个京城人人都知道好吗,但她不是王妃吧,只是侧妃而已。” “你消息太不灵通了,这几日又传出来消息说,七王妃性子弱,被这歌姬欺负的抬不起头,又不知道那侧妃使了什么手段,如今已经病入膏肓了!现在的七王妃若是……” “……” 为了保证话一定能传到九王府,袁起禄还买通了好几拨路人。 所以,最后九王府的丫鬟把话传到九王妃白氏耳朵里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外面都传遍了!” 白氏听罢,当即便决定去七王府看看。 倒也不是她和七王妃蓝氏关系多好,可前些日子在九王府的赏花宴上,她在众人面前打绾云脸的时候,曾经亲自表示过要去九王府看九王妃,显示出好像她和七王妃之间关系多好一样。 如今又有了这样的传闻,如果传闻是真的,蓝氏真的出了什么事,而她不管不顾的话,旁人指不定要说她当初是虚情假意。 安歌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叫人去传那些话的。 只是她本来还以为九王妃次日才会过来,却不知道她性子这么急,当天晚上便亲自到访了,而且还大张旗鼓地来,又带了御医又带了许多补品,直奔殷的院子去了,很快就有下人把消息传入了安歌的院子里。 既然来了,后面的事情也就简单了。 安歌也立马去了殷的院子,可又被下人拦了下来,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去,安歌只好退一步,道:“你就去跟王爷说,我生病了,没钱买药,求王爷给我这个月的月钱……我好歹也是皇上赐给他的义妹,若我出了什么事,王爷也不好交代。” 那下人怕真出了什么事担当不起,此时不敢自作主张,只好进去禀告殷。 殷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本想叫下人去叫大夫给安歌看病,白氏却在一旁插话道:“七哥,我这儿带着御医呢,既然你府上有人生病了,就叫她过来,让御医给她瞧瞧。” 殷可不知道白氏认识安歌,此时绾云又不在他身边没有提醒他,他就觉得白氏见到安歌也没什么,索性让人把安歌带进来了。 白氏一见来人是安歌,立马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九王妃,你怎么也在这儿?”安歌也装出诧异的样子,又连忙解释白氏的疑问,“昨晚皇上下旨赐我于七王爷做义妹,所以我今后便住在此处了。” “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白氏拧了一下眉头,赐外人宗室身份怎么说也是大事,而且还是给皇帝的亲弟弟做妹妹的,宣旨就算了还要有正式的册封礼,她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听见?估计是皇上太忙给忘了? 白氏又道:“七哥,你可得督促皇上尽快给安歌进行册封,公布这件喜讯呀。” 说完,不待殷回话,又看向安歌道,“你哪儿不舒服?快过来叫御医给你瞧瞧。” 安歌看了一眼殷,又转向白氏,垂着眸子一副乖巧的样子,摇摇头道:“我没事儿,就是饿得慌,从今早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了……若是七……若是哥哥能给我一些银子,准许我出去买些吃的垫垫肚子,也就好了。” 殷虽然不懂安歌更深一层的谋算,但明显感觉到了再叫她说下去肯定要坏事,忙摆手劝她退下:“行了,你去找绾云要钱,这点小事就不要闹了!” 白氏惊讶道:“七哥,你们太过分了吧,七王府什么时候穷成这样了?犯得着饿着一个小姑娘么?” 第九十一章 宅斗团宠就是我 “七哥,你们太过分了吧,七王府什么时候穷成这样了?犯得着饿着一个小姑娘么?” 殷真是有苦说不出,忙着急解释道:“没有的事,九弟妹别听她乱说!” 安歌趁热打铁,在一旁无奈地笑笑:“皇上赐了九王府的宣雨斋给我,哥哥嫂子也在昨晚就派了一院子的下人过去伺候我,可今天一天院子的厨房都是冷锅冷灶,那些下人倒还回原来所在的院子吃饭了,就饿着我和我带来的人。哥哥和九王妃若是不信,现在便可去厨房瞧瞧。” “你……”殷可真是急了,这死丫头可真会装啊,对付他和绾云的时候嚣张跋扈,在九王妃面前就这么可怜巴巴的好像谁都欺负她似的! 九王妃已经很生气了,明显是相信了……按理说他是哥哥,不应该这么惧怕弟媳妇,但九王爷和他不一样啊,人家可是手握冶铁盐运的大黎最有钱的人物之一,他不过就是个没实权的闲散王爷。 要是白氏今日在七王府见到了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回头去九王爷面前告个状,就不说皇帝会怎么生气吧,总之打他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殷急地冲安歌吼道。 见殷急了,她也就勉为其难地先息事宁人吧,道:“不过是想跟哥哥先领一个月的月钱。” 殷一听,松了口气:“好好好,给给给,就这种小事,你去找绾云要吧!” 安歌却依然没动,犹豫良久,用担忧害怕的神色说道:“我……我不敢问绾云嫂子要钱,她向来不喜欢我……” 绾云的泼辣和嚣张,白氏前些日子在赏花宴上就见识到了,此时也没有怀疑安歌说的话,只觉得她在这里受尽了委屈,气道:“这种人担当不起你叫一声嫂子!七哥,你可知如今京城都传遍了,说你宠妾灭妻,说七嫂被欺负的缠绵病榻……我真是听都听不下去!安妹妹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你真正的嫂子!” 九王妃气冲冲地说完,便一把揽住安歌的胳膊,带着她往佛堂去,殷阻拦不得,只能在后面干着急。 白氏不是第一次来看真正的七王妃蓝氏了,很熟悉路,很快便带着安歌到了佛堂。 七王府的佛堂十分幽静,与外头好像是两个世界,乍眼看去,佛堂里只有两个丫鬟在院子里伺候着,蓝氏听见脚步声,也连忙迎到院子里来。 蓝氏穿的素淡,眉眼之间也全是淡薄,压根没有半点儿皇室女眷的明媚。 “九弟妹来了。”她先笑着拉着白氏打了招呼,又看了一眼安歌,惊讶道,“这小姑娘是谁?我怎么以前没见过?” 安歌闻言,开口解释道:“我是陛下赐给王爷的义妹,本该昨晚上住进王府的时候就过来拜见王妃,可……可昨晚太晚了,怕惊扰到王妃,所以就没来。” 她的欲言又止蓝氏看在眼里,无所谓地笑了笑:“妹妹不必自责,我就是七王府的一个闲人罢了,你见不见我都不打紧的。” “怎么不打紧,我带她过来就是请嫂子好好关照关照安妹妹,她才来一日,那没见识的女人就不给她饭吃,日后还指不定怎么对付她!”白 氏颇有些义愤填膺的样子,拉着蓝氏道,“嫂子,安姑娘是好人家的女儿,她爹是扬州府尹安幼平,她一个人在京城又被赐入七王府,可见皇上对她的关爱,但叫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子整日欺负算什么道理?嫂子你可一定得管管!” 白氏倒有些侠义心肠,安歌本没指望她替自己说这么多话的。现在可好了,省了自己不少口舌,若是蓝氏真的能被说动,想必与她相处会与和绾云相处容易得多。 可蓝氏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她立即用力握紧了安歌的手,惊道:“你爹是安幼平,那你娘便是楚蔚紫了?” 安歌愣了愣:“王妃认识我娘?” 蓝氏摇摇头:“你娘离开京城时,我才四五岁大,我没有见过你娘。但你娘曾经与我爹一起教导过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皇上,我曾多次听我爹提起过你娘的才名,我小时候就很像认识这位名动天下的才女,没想到如今居然见到了的女儿……” 白氏听是上一辈的事,就直接打断了她们俩:“叙旧的事情你们以后叙就是了,七嫂,七王府被一个身份那般卑微的女子把持着,已经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了,你到底管不管呀!” 蓝氏听见这个,目光闪烁,苦笑道:“这乱七八糟的七王府,我实在不想管。我在这儿每日吃斋念佛,也好得很,只要他们不来打搅我就可以。” 安歌也曾从皇帝和殷等人的口中对蓝氏也有一点了解,蓝氏的父亲已经辞官去当了个田园富贵翁,蓝氏本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估计早已经对殷这般做派绝望了,对他也没有什么感情,他们俩又没孩子,蓝氏确实没有任何奋斗的**,干嘛还要去操劳管着这么一个大宅院。 安歌也没想能劝蓝氏什么,她今日把白氏骗过来,就是要在白氏面前展示一下自己在七王府的日子过得多艰难,给殷点难堪,殷日后不说别的,最起码该给的钱还是会给的。白氏若是有心去皇后面前说一说,再叫皇后出面敲打殷对她好点,她以后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如今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过来见蓝氏,完全是计划之外的。 可没想到白氏还是不愿意放弃,看了安歌一眼,道:“安妹妹如今也住到了府上,你若是还对府中之事不管不顾,安妹妹就要被欺负地没活路了!你就算是为了能让安妹妹好好活着,你也要从这佛堂搬出去!现在!” 安歌一愣,诧异地看了看白氏,又紧张地看了看若有所思的蓝氏……她可不觉得自己在蓝氏面前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叫蓝氏为了她而放弃一直以来习惯的生活。 她跟蓝氏说到底也没有什么交情,不过就是她娘和蓝氏的爹做过同僚而已。 可没想到蓝氏在思考片刻后,居然点点头应下了,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安歌,叹息道:“既然是为了安妹妹,那我明日便出去,与七王爷商量商量。” “别,我走了之后,明个儿指不定那女人会在王爷面面前挑拨什么,到时候怕是不容易从她手里拿走管家权,趁着我现在在这儿,你现在就去把管家权要回来!”白氏语气之中充满了不容拒绝的霸道。 蓝氏又看了安歌 一眼,好像安歌给了她很大的决心一样,点点头便应了下来。 安歌现在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的人缘也太好了吧? 皇后喜欢她,九王妃喜欢她,如今七王妃也只见了她一面就决定踏出佛堂保护她……她有这么人见人爱么? 一个也就算了,还能说是投了眼缘,各个都这样……不得不令人生疑啊。 蓝氏随后便叫来贴身丫鬟给她拿一件稍微鲜亮一些的衣服出来,换好之后丫鬟又过去给她梳妆,等在一旁的白氏这个时候才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叫了一声,道:“哎呀,七嫂,你是不是病了?我今晚就是听说你病了,才带了御医过来要给你瞧瞧的,如今御医还在七哥那儿呢!” 蓝氏迷惑道:“我没有病啊……估计是外人谣传的吧。” 一旁的安歌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蓝氏收拾妥了,与白氏和安歌一同出去的时候,府上的下人们各个惊地过来围观。 她之前撒手不管府里的事,绾云没来之前都是府里的其他妾侍们一人一个月管的,没有人把蓝氏当做过威胁,所以蓝氏之前留下的所有下人也都没有遭到特殊对待,此时还在王府里。 蓝氏出了佛堂的消息传开之后,以前效忠她的下人们也都回来了,蓝氏只交代了一句今晚要留七王妃用饭,还要给新住进七王府的安歌洗尘,下人们便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了。 殷找到蓝氏的时候,她正亲自在厨房查看今晚要给九王妃和安歌做的饭菜,还是丫鬟发现了殷,叫了一声“王爷来了”,蓝氏才注意到他。 殷不由分说地将蓝氏拉回自己的院子,进了主屋,关上门,殷松开她的手,脸色深沉地问道:“你……你打算从佛堂出来了?” 蓝氏微微一笑,点头道:“怎么,王爷不欢迎吗?臣妾好歹也是您的正室。之前甩手不管王府的事是臣妾的不对,如今既然出来了,府上的事理应依然由臣妾来做。” 殷大概有三年多没有见过蓝氏了……啊不对,收绾云进门的时候,绾云去佛堂门口给蓝氏敬过茶,他也站在佛堂院子的门前远远看过一眼蓝氏。 这几年,她长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眉目之间越发冷清。 他与蓝氏对视许久,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肩头,冷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怎么?王爷是在怕什么?”蓝氏拿开他的手,虽然笑着,但眼神中却没有一丝情感,“看来王爷记性不错,还记得我进佛堂前跟你说过的话。” 他当然记得,他记得那一日她在暴雨中对他怒吼,说她这辈子要么一步不踏出佛堂,要么,就必然会毁掉他。 “蓝菁霞!这么多年你还没疯够吗!” “你这么紧张,看来那安歌不是傻的吧,甚至能力强到足以令你惧怕,哦对,毕竟她的生母之前也不是好惹的。你说若是她查到了她母亲真正的死因,再顺藤摸瓜揪出你与那人布下的这个大局……”蓝氏说到此处,突然大笑起来,“哈哈……殷!你毁了我的一生!如今这么好看的戏,我怎么能放过?” 第九十二章 社会我霞姐 也不知道府上的人是不是商量好了,其他的姬妾差不多都知道蓝氏从佛堂出来了,这段日子最受宠的绾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等她匆忙赶到前厅的时候,府上其他姬妾,差不多全都已经到齐了。 今日晚宴的规格很高,除了接待九王妃,还要为新入府的安歌接风洗尘,府上稍微有点儿身份的姬妾都过来了。 殷与蓝氏谈完了话便从房间里出来了,据当时目睹的丫鬟说,殷神情蔫蔫的,好像受了严重的打击,而且出来之后,就吩咐下去说以后由蓝王妃管家。 此刻他坐在最上座,单手支着脑袋,一点儿也看不出有丝毫的喜色。白氏坐下殷左下首,旁的姬妾也都按照位分挨个坐在后方两边,现在只有右下首和殷身边的位置还空着。 蓝氏出了佛堂,受最大影响的就是绾云了,掌家之权得交掉不说,日后有没有立足之地就难保。 权力没有了,但宠爱还是要牢牢抓在手的。绾云稍作思考,便快速走到殷旁边坐下,对蓝氏出来这件事只当做浑然不知,笑着对一旁的白氏道:“不知道九弟妹今晚会留下来,也没有提前准备饭菜,招呼不周啊。” 她一副女主人的态度,而白氏没理她,一旁站着说话的安歌和蓝氏听见了她的声音,二人齐齐回头看去。 蓝氏淡淡地笑着,扫了殷一眼,殷一惊,立马压低嗓子对绾云道:“你到后面坐,这是王妃的位置!” 绾云惊讶地看着殷,嘴巴一抿,眼眶便红了:“王爷……王妃一出佛堂,妾身便没有了立足之地了么?” 安歌听见这话,忍不住拧了拧眉头,绾云这话说的,好像蓝氏多小心眼,不给她们这些妾侍活路一样。 蓝氏都在白氏面前说了,她是为了安歌才出佛堂的,不管蓝氏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既然人家表现出来对自己的好,自己也不能任由旁人欺负她。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为蓝氏出头道:“这是哪儿的话啊,王妃什么事都没做你便一顶亏待妾侍的帽子扣到了王妃头上,有你这种无事生非的人在,王府岂能有宁日?” 绾云可不怕她,当即拍着桌子站起来道:“有你说话的份吗!” 一旁的白氏和殷,顿时都冷了脸。 殷如今再怎么讨厌安歌,但安歌是皇上赐给他的义妹,算是王府的小主子,她没有资格说话,那这个妾侍更没有资格说话。 如今白氏还在边上看着,殷忙皱着眉头吩咐:“绾云,到后面坐!你没看见王妃在这儿么?” “王爷?”绾云咬咬牙,气得双目圆瞪,到底还是不敢得罪这位王府真正的主人,而且她也见过殷发火的样子,那是十分可怕的。 心里虽然十分不愿,还是压着怒火,将身边的位置让给了蓝氏。 其他的姬妾见状,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蓝氏不在的时候,绾云的地位宛若正妃,如今蓝氏一出来,绾云还是得乖乖让位,王爷的态度十分明确。以后和谁搞好关系,也十分明确。 走了两步,绾云又注意到了右下首的位置……她好歹也是王府侧妃,坐这个位置天经地义吧? 绾云试探着看了殷一眼,见殷没什么特别的表示,自己便坐到 了那个位置上。 与此同时,蓝氏也坐到了殷身边,温柔地瞧了一眼还站着的安歌,又看向绾云,道:“今日这晚宴是为了欢迎安歌妹妹的,劳烦你往后头让一让,这是她的位置。”丫鬟得了眼色,立即端了个凳子放在桌尾处,示意绾云过去坐。 绾云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她本来就是侧妃,府上另一名侧妃就坐在白氏后面,她凭什么要坐到那么后面去? “王爷!”绾云又叫了一声,殷却冷着脸,摆手道:“王妃叫你过去坐你便过去坐。” 府上的其他姬妾还是第一次看见向来受宠的绾云吃瘪,此时一个个更是大气不敢出。 绾云气不过,咬咬牙索性不吃这晚宴了,扭头就要走,蓝氏却出言叫住了她:“云侧妃,我同意你走了么?” 绾云诧异地回过头看着蓝氏,蓝氏的脸上倒依然是那种和蔼又与世无争的笑意,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可完全没有半点和蔼! 绾云又看向殷……她好歹也算这几个月王爷最宠爱的姬妾吧?如今受到这种屈辱,王爷不该出头为她说些什么么? 但殷却依然只低着头,仿佛对蓝氏的话语充耳不闻。 呵呵……是啊,她早就该明白,殷这种人有什么真感情! “王爷……”绾云咬着下唇,强行憋着眼泪。 蓝氏见状,又笑了笑,道:“行了,既然云侧妃身子不舒服,那便回去吧。只是今晚到底是给安歌妹妹接风的,你既然要先退下,就给安歌陪个不是吧。” 给安歌赔不是?侧妃虽然是妾侍但也是有身份的,也属于嫂子好不好!要给她赔不是?凭什么? 绾云死死地瞪着蓝氏,想从殷那儿得到些帮助,不求能给她争取什么了,免了这侮辱人的赔不是也好啊!他们俩不是统一战线要一起对付安歌的吗! 可殷就是低着头不发话,她还是得遵着尊卑之礼听蓝氏的。 静默良久,绾云压住怒火,弯腰给安歌行了一礼:“安歌妹妹,对不起,我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罢,气哼哼地转身走了。 蓝氏轻笑了两声,又看向安歌,道:“以后安妹妹就正式住入王府了,你们……”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定要多多照顾安妹妹。” 绾云和安歌今早在门口争吵的事,早就已经传遍了各个院子,所以绾云今晚就被王妃针对了。 坐上其他妾侍大气不敢出,心里对殷和王妃的态度也很了然……王妃是护着安歌的,而殷,是忌惮这个王妃的。 晚宴结束后,蓝氏和安歌一起去送走白氏,便各自回了房。 安歌进了屋往凳子上一坐,托着腮就开始自言自语地嘀咕:“看蓝氏今日的作风,也不像是个任人宰割的,之前干嘛躲去佛堂那么多年不出来呢?今日在晚宴上那么为难绾云,叫绾云给我赔礼道歉干嘛?难不成是想替我立威?我才第一次见她,她就对我这么好?” 袁起禄坐在她对面,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道:“你好,所以,对你好。” 反正在自己心里,安歌就是最好的,又善良又聪明,全天下的人对她好都是应该的! 安歌看 了他一眼:“才第一次见知道什么好坏?不过起码有一点是肯定的,我跟她没什么仇恨,想必以后她管着后院,我不会受特别的针对了。对了……” 安歌又想到一件事,立马从身上掏出一袋银子,塞进袁起禄手中,道:“小禄,这是今日我提前领的月钱,我这份全都给你,其中一部分是给熠熠还了,剩下的一部分是我给你的,你放心,你跟着我,我不会叫你吃亏的。” 袁起禄低着头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钱袋,久久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了?”安歌好奇问道,“你可不许不收,上次说好了我以后赚到的钱都给你的,总不能我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的保护,接受你对我的好,我却什么好处也不给你……” “不想要。” 袁起禄突然沉声说道。 安歌一愣,旋即着急道:“为什么呀?我们说好了的,上次你也答应过我的!” 袁起禄抬起头来看向她,张了张口,他想说的是:我什么也不要,我愿意为你付出; 我学了一身武艺,认识了你才知道了它存在的价值; 只要你需要我,任何地方我都可以在; 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就已经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你不要用这客气又疏离的方式来对待我?可不可以不要什么都算的清清楚楚?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放下戒备? 可他的嘴巴张了半天,这些话溜到嗓子眼又退了回去。 不是不敢说,是真的没办法说出来,自己又能怎么说呢?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地说出这些话? 别逗了,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 自己本来就不如那些男人……还在肖想什么。 袁起禄咬咬牙,紧握着手中的钱袋,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先收着吧,以后,以后有的是机会给她。 隔壁院里,蓝氏刚躺下,便听见外面丫鬟禀告道:“王妃,王爷来了。” 蓝氏没应声,可殷已经推门进来了,又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蓝氏坐起身来,微笑道:“怎么,王爷今晚要歇在我这里?” “今晚我的表现,你还满意么?”殷不答反问,面色深沉地道:“安歌,我可以不难为她。绾云,你若是不喜欢赶她走便是了。既然你已经从佛堂出来了,就好好做你的王妃,若真毁了我,你也是死。” 蓝氏笑着摇了摇头,淡然道:“早在你那年闯入我的闺房时,我就已经死了。” 殷的眸子闪过一丝冷意:“至于么,你都嫁给我这么多年了,这些年里你要什么我都不干涉你,你还不满意?” “满意?若不是你当初强行占有了我,我岂能嫁给你这种登徒浪子?我爹又怎么可能壮年辞官?我……”蓝氏发狂一般死死捏着殷的胳膊,眼睛瞪得仿佛眼眶都要裂开来,“我本来嫁给那个人的啊!” “呵,原来你到现在还在想着嫁给他……”殷神色一暗,冷笑道,“阿霞,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无论如何我与他都是绑在一起的,若你真的让那安歌知道了些什么,闹出什么事的话……他也得和我一起死。” 第九十三章 哪个朋克王妃没有黑暗的过去呢 才一天,绾云的院子就已经彻底冷清了下来。 府上不管是姬妾还是下人,都是这么传的:七王爷对王妃的态度大家都知道,昨夜又歇在了王妃那儿,而王妃不待见云侧妃,所以以后云侧妃也没有出路了。而新来的那位妹子,虽说是王爷的义妹,却得到了王妃的青睐,以后也不能得罪。 绾云也听见了这个传言,但她怎么也不信的……明明在蓝氏出来之前,她还是最受宠的,就算王爷薄情寡义,也总得有个过渡吧?总不可能这么快就不护着她了吧? 她立马去殷的院子寻他,可院子里守门的下人却说:“王爷身体抱恙不愿意见人。” 绾云气得咬牙切齿,在门口嚷嚷半天也没人理她,当即撸起袖子就要闯门,就在这时燕儿来了,说是一位姓徐的丫鬟找她。 绾云猛地回过神来,是啊,至少谭与白还是与她目标一致的,他们都要对付安歌的。王妃不是护着安歌么?那就看看安歌出事的时候,这位面善心狠的王妃还坐不坐得住! 到时候那王妃去对付谭与白,王爷不还是她的! 绾云想明白了,扭头便走,快速回了自己的院子,徐熠熠正在里面等她。 她立马免了徐熠熠的礼,着急问道:“你有什么法子对付安歌?” 徐熠熠低着头,嘴角闪过一丝得意的笑:“王妃放心,奴戏做的很足,谭督主还特意给我安排了个重病的寡母,想必那安歌是不会怀疑的。心善的人都不难对付,奴不是第一次做这事儿了,熟练着呢。不过那安歌也不蠢,为了防止她怀疑,后面奴才就不过来寻王妃了。” 绾云连连点头:“行,事成之后我一定不会亏待你,到时候也一定携大礼报答谭督主!” “不敢当,为王妃做事是应该的。”徐熠熠的笑容中带着一丝狠辣,“不过还有一事需要王妃帮忙,就是去找一些低下的男人,引入王府……” 绾云不解:“低下?什么低下?你要做什么?” “地位低下,品行也底下的。谭督主说了,要安歌的命容易,东厂多得是杀人不见血的手段,但那样太便宜她了。王妃想想,对女子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是……是她的贞洁和名声!”绾云立即会意。 徐熠熠点头,笑道:“是啊,虽然如今大黎律法已经不允许直接把不守妇道的女子沉塘了,但名声不好,到底还是会毁了一个女子的一辈子,到时候奴在用点儿手段叫她生一些那种肮脏的病……” 绾云听着徐熠熠阴阳怪气的语调,心里又害怕又激动,害怕是她想到这么恶毒的手段万一落到自己头上,自己真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激动是一想到安歌的下场,她能不激动吗。 于是点头道:“好,好!我一定找全京城最下三滥的男人进来配合你演戏,我等着徐公公成功的那天!” 徐熠熠从绾云的院子里出来便直接去了宣雨斋拜见了安歌,日后便算是正式跟在安歌下面了。 安歌对能有个女心腹还是很期 待的,虽然袁起禄也踏实,但他到底是个男的,就算一直扮作女人,他的身量也十分引人注目。如今有了徐熠熠,日后很多事都方便了很多。 她院子里没有什么特别重的活,就让徐熠熠先去看着忙活,自己一个人去找了蓝氏。 安歌本计划着先和蓝氏熟悉了之后,再询问她跟多关于她娘的事情了,没想到蓝氏却那般善解人意,见她来了,关上门便主动与她聊起了她娘。 “你娘的才名响彻京城的,她写的好几本话本至今还在民间流传呢,你们真不愧是母女,都是一样的好才学。对了,我已经派人去书市里寻给你了。” 安歌心里满是感激:“谢谢王妃……” “客气什么傻孩子,你我能遇见就是天大的缘分啊。”蓝氏又拉着安歌的手,笑道,“对了,昨日不是说起你娘与我爹曾经一起教导过皇上么?不过你娘只教了不到半年便被调到了当时敬妃的宫里,敬妃你知道么?就是王爷的母妃。关于你娘更多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写信去问我爹了,想必不久之后,就会有消息回来的。” “王妃……”安歌说不出更多感激的话,也不知道如何回报她……总不能也给钱吧?默了好一会儿,只道,“日后王妃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我一定尽全力完成!” 蓝氏叹了口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帮你都是想从你这儿要回报的,我见你就喜欢,帮你不行么?” “……嗯!”安歌紧了紧和蓝氏握着的这只手,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对了,安歌有一事非常好奇……”安歌话说到此,又顿住了,蓝氏却已经了然,无所谓地笑了笑,反问道:“你是想问我,之前为何住进佛堂?” 安歌点点头。 蓝氏抿唇不语,静默许久,正当安歌怀疑自己是不是问错话的时候,她才幽幽开口,道:“还能有什么原因呢,不过是因为对那个男人太过绝望罢了。” 蓝氏目光飘远,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事:“父亲原本还在京为官之时,曾生过一段时间的病,皇上体恤他派了一位御医过来给父亲治病,我也侍奉在父亲身侧,那位御医是多么皎皎如月的人物,情窦初开的我原本爱的是这位救了我爹性命的御医……殷与那位御医是好友,多次跟着他一同去府上,谁知那位御医对我无情,殷倒是看上了我,向先帝求娶我……” 安歌惊讶道:“与殷关系好的御医,难道是苏易安?” 蓝氏脸上的笑略微僵住:“你也认识他?” “是啊,苏易安确实皎如明月,又对任何人都十分和善,‘医者仁心’四个人真是对他最好的写照了……”安歌点头道。她对苏易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但也十分敬佩他,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对她这种陌生人都愿意出手相助,可见心底多么善良,难怪当初还是小女孩的蓝氏会喜欢上苏易安。 “仁心……”蓝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是啊,仁心,我当时就应该想到 ,他与殷这种人关系这么好,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安歌理解地这句话的意思是“能和殷这种人关系好的一定十分善良不计较他的坏名声”,心里也是默认的,便不再说他了,继续问道,“先帝把王妃赐给了王爷,毁坏了你与苏太医的事,所以王妃才对王爷绝望的么?” “不是的。”蓝氏摇摇头,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又抬起头看向安歌,“我爹疼爱我,知道我不想嫁给殷,便去求当时已经被立为太子的当今圣上去向先帝说明收回成命,先帝疼爱太子,本来已经收回了赐婚,没想到那一晚……那一晚殷冲进我的房间将我……然后他便顺理成章的娶了我,我父亲为此气得大病一场,迫不得已告老还乡……”蓝氏提及此处,已经潸然泪下,那是她永远不想再回忆起的噩梦。 顿了顿,蓝氏郑重地对安歌道:“安歌,你如今虽是他义妹的身份,但你依然要小心!这人有多么无耻,你根本想象不到!” “我也……我也差点儿……”安歌心口闷闷的,复杂地看着蓝氏,她的遭遇,自己不也差点儿重蹈覆辙吗? 那两次,若不是袁起禄出现的及时,自己早就…… 蓝氏已经懂得了安歌后面要说的话,无奈道:“我就知道,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了。幸好你没有跟我一样,被用这种龌龊的方式骗进王府,否则也要与我一样,守着一个不爱的男人度此余生了。” “不会的!”安歌十分坚定地道,“若他真的对我做出了那样的事,我不会在他身边活一辈子,我会先想方设法杀了他,然后逃走。若是世人皆说我杀了这样的男人是我的错,那我找个山村躲起来不见世人得了,犯不着为了这样的人惩罚自己一辈子!” 安歌替蓝氏拭去眼角的泪水,“蓝姐姐,别难过,若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这儿。” 蓝氏眼睛里闪着不明意义的光,轻笑着摇了摇头:“我与你不一样,我逃不掉的……” “为什么?他拿什么威胁你了么?”安歌不解道。 “没有,只是……我对他并非全然没有……”蓝氏轻轻叹了口气,几乎微不可闻,“他对我做出那种事后,又解释说是太过爱我又喝多了酒才会那般,我信了。而且先帝尚未驾崩前,他并非像如今这么荒唐,那个时候的他也是勤勉好学,简直与当今圣上不相上下的。而且起初那段时光,他仅守着我一个,我是真的盼望能与他一直好下去的,可我也不知为何,从先帝驾崩后他便开始自甘堕落,姬妾一个接一个的娶进门,对我也大不如前……可这些我都能忍,我最无法接受的是,有一次我听见他与旁人说话,那日的事根本就不是什么喝多了酒,就是他故意为之!而且他那么做也根本不是爱我,仅仅是想得到我爹的助力,哪想到他却把我爹气得一病不起,他还为此抱怨我爹老不中用……一切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可我已经爱了他那么多年了啊!”蓝氏声音嘶哑,泣道,“所以我不能走,这么多年的爱与恨,我已经很难割舍了……” 第九十四章 文艺少女在线赠诗 安歌从蓝氏的院子离开时,脑袋还乱糟糟的…… 蓝氏的话除了让她对这个女子充满了同情之外,还刷新了她对殷的认知。 原来他在先帝驾崩前也有那么出色的过往,他为了争取助力还用过这么无耻的方式。 能做出这种事的,真的是一个没有城府的闲散王爷么? 也许他从来都没有愚蠢荒唐过,也许正是因为他手段狠辣又能力出色,他怕殷沐忌惮他,才故意做出这般荒唐的样子…… 回了房,安歌坐在窗下思考这乱七八糟的一切,正烦得慌,突然闻见一股清香,她循着香味的来源看去,见门后面的那个花瓶里插了一束花儿,全都是叫不上名的,似乎都是路边的小野花。 安歌猛地想起,昨日徐熠熠过来的时候,交给了自己一块玉佩,还丢在这花瓶里忘记拿出来了。 她连忙过去,拿开花束将手伸进花瓶摸了摸,却没有摸到那块玉,心中不免疑惑,立马将院子里的徐熠熠和袁起禄叫了进来。 “你们俩有谁把我昨日放在花瓶里的玉佩拿走了么?” 袁起禄摇了摇头,徐熠熠看了一眼袁起禄,也跟着摇了摇头。 安歌沉默片刻,又看了一眼花瓶里的花:“这花是谁放进来的?” 徐熠熠立马跪了下来,怯生生地求饶道:“回……回郡主殿下,奴婢见花坛里长得这些野花着实好看,就摘进来了,但……但花瓶里的玉佩不是奴婢拿的,郡主饶命……” 安歌沉着脸看了她一眼:“我还没有接到皇上正式册封的旨意,别郡主郡主的,被旁人听见少不得要说我自以为是。以后还是叫我姑娘吧。” 徐熠熠紧张地点头:“是……是姑娘,可外面,外面下人们聊天都说姑娘是郡主……” 安歌看向袁起禄:“小禄,日后再听见谁私下说我是郡主,别管什么打便是了。”真是的,别说现在还不是郡主,就要真的下旨册封,她也要想办法拒绝。 先不说自己讨厌殷,她爹也不喜欢殷,若是被她爹知道,他还不气得飞奔至京城骂她一顿。要不是七王府可能有关于母亲的线索,自己早就想办法离开七王府了。 袁起禄点头应下。 徐熠熠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安歌见状,伸手将他扶起,语气比刚才松了许多,道:“外头那些人都是云侧妃安排的,我自然不可能信任他们,我现在只信任你们俩个。玉佩昨日放在花瓶里被我忘了,不是你们拿走的,定是旁人拿走的。” “那……那要奴婢去各个屋子搜一搜吗?”徐熠熠试探着问道。 安歌笑着摇头道:“这玉佩本就不是我的,搜了怎么和绾云交代?可不得把你给供出去?我估计拿走玉佩的那人也是贪财罢了,拿走就算了,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不过,日后我不在宣雨斋里的时候,不要让任何人进这间屋子。” 袁起禄也点了点头。 “是,奴婢知道了。”徐熠熠连连应下,又讨号般地笑着 道,“姑娘饿不饿?奴婢还会做饭,姑娘想吃什么?奴婢去做。” 安歌摇摇头,突然勾起唇角笑道:“不用了,如今秋末,正是吃螃蟹的好时节,小禄,我们偷偷溜出府去吃螃蟹。熠熠你在这儿守着,回头我带两只回来给你。” 徐熠熠立马道:“螃蟹奴婢也会烧,不如奴婢出去买回来给姑娘做吧?” “不用了,日后有机会再吃你做的吧。”安歌给袁起禄示了个眼色,二人便一起出去了。 二人又像昨日那般出了府,刚落了地,袁起禄便问道:“不信她?” 安歌知道他问的是徐熠熠,当即点头道:“嗯,总觉得绾云昨日行事太过诡异。不过没关系,就算是绾云安排过来的也不打紧,我不会给她机会害我的。我身边不是还有你嘛。” 袁起禄听见这话,麦色的脸颊浮现一抹红晕,在安歌看不见的角度,郑重地点了点头。 “吃螃蟹?”他又跟上安歌的脚步,问道。 安歌笑了一声,微微昂头看向他道:“傻瓜,若真为了吃螃蟹哪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地出来,我其实是想回邸报府见一见刘大人,最近这段时期没办法去邸报府,我若是一声不说,他指不定又把我的差事交给张洛儿了。” 袁起禄恍然大悟,又问道:“以后,还回去?” 安歌点点头:“是啊,我本就没想在七王府呆多久,七王妃虽然帮我查了一些关于我娘的事,但毕竟不多,重点线索应该还是在宫里。等我以后找个机会和殷断了关系,还要回邸报府来的。在邸报府当值,入宫可是真的方便。查起我娘的事情来也方便。” 袁起禄只觉得她一步步都如此拿的清,不由点头笑道:“你总是,对的。” 邸报府与七王府并不远,很快二人便到了邸报府,袁起禄在门口等着,安歌一个人走了进去。 刘咏絮当时正在偏厅里与众人说话,听见院子里传来的脚步声,扭头一看见是安歌,便连忙含笑迎到了院子里,态度十分亲昵地道:“哟,这不是郡主殿下么,今日有空回邸报府坐坐了?” 安歌见他这个态度,顿时惊讶道:“我还没有被册封呢,宫里也没有传出正式的消息,刘大人是怎么知道的?我今日过来就是想要与刘大人说这件事。” 她没听见皇帝册封的消息,外面也没有什么大动静,她还以为消息还没有传出来呢。 “是景将军特意派人过来说的啊,景将军替你说明是皇帝突然册封才导致你没有办法完成差事的,又怕娘娘们怪罪,所以叫人过来把王爷认你做义妹的事情告诉了我。” 景澜?景澜干嘛为她考虑这么多啊?难道他还没放弃自己吗? 安歌飞快地拧了一下眉头,不管景澜出什么想法,他这么做倒省了自己不少口舌,而且刘咏絮如今对她态度这么恭敬,估计也是因为景澜的原因。 对了,安歌突然想起景澜还问自己要了一首诗,自己还没作呢。想到这儿,安歌立马对刘咏絮道:“既然刘大人已经知道此事,我便不多耽 误刘大人时间了……现在我想借用一下纸笔不知可否?” 刘咏絮笑嘻嘻地道:“自然,不管你今后到哪儿,邸报府都永远是你的娘家,你的位置一直没有人动过,纸笔也都还在。” 安歌知道他是逢迎,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进了偏厅,先与其他几个同僚打了招呼,又向余圆圆借了墨,铺开纸就写了起来。 “白露凌霜如海澜,几度风云下尘凡。莫道深秋夜色苦,一培丹心化冰寒。” 写完了,又提了个题目:《京师观雾赠景澜》。 这首诗没有什么深刻的含义,如今已入深秋,安歌就写了今日这浓雾弥漫的景象。也可以理解为是在拍景澜马屁,说他虽然历经千难万险,但依然丹心不改,为国效力,一片赤子之心焐热了这深冷的秋夜。 至于题目,那些文人骚客写诗送朋友一般都是“什么地点干什么事送什么朋友”,安歌也这么写,可见丝毫不走心。 等纸上的字迹干了,安歌小心翼翼地将纸叠好,起身便要走。 余圆圆见状,连忙也跟着起身问道:“安歌,你以后还回来吗?” “还是要回来的。”安歌点点头,扫了一眼从一开始就视她为无物的张洛儿,又看向刘咏絮,笑道,“刘大人,王府实在闷地慌,等过一阵子,我还想回邸报府当差,我那两个话本暂停一段时间不知可否?” 她再回来,指不定就是郡主的身份了,刘咏絮自然不能拒绝,忙连连点头道:“随时欢迎,至于你的话本,你放心,断不会再发生叫人续写的事情。”刘咏絮知道安歌在担心什么,看了一眼张洛儿道,“洛儿也写了新的话本,皇后娘娘也夸不错呢。” 他故意提到张洛儿,就是为了向安歌证明张洛儿现在有自己的东西可写了,不会再抢她的东西了。安歌将来可是要当郡主的,身份高贵,而张洛儿到底是昔日好友的女儿,刘咏絮还是希望两个人能好好相处,也算是给张莲凤一个交代了。 张洛儿见刘咏絮提到了她,此时也不能再装没看见安歌,抬起头对安歌笑了一下,又低下眸子,眼角闪过一丝冷意。 将军府的事情她还历历在目,她想起那日去景澜面前暗示安歌与陌生男人勾搭,景澜当时便一脸紧张地离开了将军府,后来发生了认义妹的事情,景澜又派人给她跑腿说明此事…… 而自己呢?她昏迷,景澜不管不顾,她离开,景澜视若无睹……这真是太丢人了! 张洛儿冷笑一声,还会回邸报府是吗?正好,你在王府我对付不了你,你回邸报府,我一定要你好看! 到时候,你我在邸报府的地位,你我在景澜心中的地位……怕是通通要掉个个儿了。 安歌冷着双眸看了张洛儿良久,突然轻笑道:“是嘛,那有机会,一定要拜读洛儿妹妹的大作。” 张洛儿听见这话,身子猛地一僵,顿时又赔笑道:“自然,安姐姐想什么时候看都成。”反正……反正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是借用了安歌留在将军府的那些片段的!怕什么! 第九十五章 憋大招 安歌才没心思真的看张洛儿写的什么,七王府还有一些事情等着她查呢。 出了邸报府,安歌让袁起禄替她将手中的诗送给景澜,自己先去一家饭庄喝茶等袁起禄回来。 袁起禄知道安歌对景澜没有特殊的意思,因此对景澜的敌意也小了很多,好好地把东西送到了将军府上。 曹管家把东西递给景澜的时候,城中的大雾散了不少,景澜站在透过雾霭射进院子里的光线之中,捧着那首诗看了很久,向来冷清的脸庞露出难得的温柔,叫曹管家看了不止一次地觉得自己老眼昏花了。 “曹叔,去找个店把这首诗裱起来,挂到我的书房里。”景澜终于舍得放下那张纸了,将它仔仔细细地收好,递给了曹管家。 “哎,是。”曹管家虽然不懂这份从内容到用纸都十分普通的诗有什么好的,但既然主子吩咐了,就还是赶紧去做了。 安歌和袁起禄吃完了饭,真的给徐熠熠带了两只大闸蟹回去,可没想到偷偷溜回宣雨斋的时候,却发现院子门口挤满了人。 一时间疑惑弥漫心头,安歌越过众人进去,见绾云端了个凳子坐在院子当中,手中握着之前找不到的那块红色玉佩,面前跪满了宣雨斋中的下人。 绾云见安歌进来了,抬头看向她,笑道:“哟,小贼回来了呀。” 安歌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知道来者不善,挑着眉道:“什么意思?” 绾云扬起手中的玉佩,脸色舒展,仿佛这几日的怨念全都得了发泄:“就知道你不会承认,这玉佩,是当初我嫁进王府的时候,王爷赏赐给我的,你可知道这有多么贵重?如今为什么会在你的院子里找到?可不是你指使下人偷的么?哼,乡下来的小丫头就是手脚不干净,你说你都成王爷义妹了,咱们王府还能亏待你不成?犯得着去偷东西么?” 安歌冷眼看了看她,又扫过跪在地上害怕的浑身发抖的徐熠熠,笑道:“云侧妃这哪儿的话,你说我偷东西,你有证据么?” 绾云又扬了扬手中的玉佩:“若不是你偷的,怎么会在你院子里找到?你院子里全部下人都可以作证!” 安歌沉声问道:“在我院子的哪里找到的?” 绾云拧眉,有些不耐烦地指着院子里的花坛:“就在那花坛底下!你还狡辩什么!” 安歌笑了一声:“这算什么证据?若我把我的东西扔你院子里的花坛里,也带人去你那儿抓你,口口声声说你偷东西,你承认吗?” 这意思就是说,玉佩是绾云故意丢在这里陷害她的了。 “你!”绾云被气得脸色通红,从椅子上站起来,咬牙指着安歌道,“闭上你这张的臭嘴!本侧妃好歹也是你的嫂子,今日就作为长辈好好教训教训你!来人!给我按着她掌她的狗嘴!” 话音一落,下人们便一拥而上,袁起禄当即挡在安歌身前,冷冽的目光扫过那些人,一股莫名的恐惧感兜头盖脸浇下,一时间居然没人敢上前。 “废物!全是废物 !我自己来!” 绾云掀起袖子就上前要打人,就在此时蓝氏和殷得了消息,也带人赶了过来,他们俩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绾云衣衫不整要揍人的泼妇样子,蓝氏怒道:“云侧妃!你做什么!” 与此同时,她快要落到安歌脸上的手,也被袁起禄毫不客气地挡了回去,此刻只觉得手腕处一阵酸疼。 她看见殷也来了,立马端着自己那只刚被袁起禄挡过的胳膊,走到殷身边,可怜巴巴地拉着殷道:“王爷,你送给妾身的玉佩,被安歌偷走了,她不但不承认,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辱骂妾身!还叫身边那不男不女的侍卫殴打妾身,妾身的胳膊都要被打断了!呜呜呜妾身怎么说都是她的长辈,她好歹也是读过书的,怎么连长幼尊卑都不分!” 安歌掏了掏耳朵,只觉得故作娇弱的绾云好笑的很,装娇弱脸上倒还是盛气凌人,一点儿都没有张洛儿那样的低眉顺目。 人家张洛儿一哭,可真的是梨花带雨,一跪,也真的是我见犹怜。 绾云,演技不行啊。 “安歌,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给你发了月钱了吗?你犯得着偷东西吗!”殷到底还记得自己要和绾云统一战线对付安歌的事情,此刻听见绾云这么说,便冷着脸问道。 这是和绾云一样,先入为主的认为是她偷的了。 要是解释的话,安歌拿方才的那句话过来解释,也完全可以解释的通,到时候就算殷偏袒绾云不相信她,想必蓝氏也是会为她做主的。 可安歌张了张口,突然心生一计,看向还跪在地上发抖的徐熠熠道;“熠熠,你说,这玉佩是怎么回事?” 这玉佩掉在花坛里也真是奇怪,那日她分明扔进了花瓶里,当时在房间里的只有袁起禄和徐熠熠,袁起禄她是绝对相信的,所以,如果不是旁人不小心发现了玉佩的话,那就是徐熠熠搞的鬼。 看她这个时候怎么说吧。 徐熠熠惊恐地看了一眼安歌,下唇都快要被咬出血来,那样子好像正在经历什么激烈的 内心纠葛。 沉默了好半晌,徐熠熠跪着爬到了殷和蓝氏面前,满脸泪水地解释道:“王爷,王妃,玉佩的事情不关安姑娘的事啊!奴婢便是前日闯入王府的小贼,奴婢的娘病了实在没办法了才会做这种事,否则奴婢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啊!安姑娘问清原因之后便给了奴婢钱拿出去给娘亲看病,这玉佩就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踪迹,一定是有人故意想陷害安姑娘才会把玉佩拿走又放到那么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的!安姑娘这么善良,又怎么会偷东西呢?都是奴婢该死!都是奴婢该死!” 说罢,徐熠熠又重重地给殷和蓝氏磕头,脑袋不一会儿就见了血,他看起来又像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此时满脸血泪交加,看得人又同情又难受。 心地善良地蓝氏早已看不下去了,蹲下身子扶住他道:“好了,你是个好孩子,也是被逼无奈才会偷东西的,安歌也是好的,我都知道,快别磕了。” 徐熠 熠这才挺起了自残般的磕头,吸吸鼻子好好跪着。 蓝氏又看向绾云和殷,道:“这小丫头说得对,若真的是安歌偷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会放到花坛里?摆明了是有人陷害的。” 殷一副不敢计较的样子,连连点头:“是,是,王妃说的是。” 绾云却气地又拉了一下殷的胳膊,委屈巴巴地道:“王爷!” 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都说了不关安歌的事了,你还非巴着她干嘛?难不成是你陷害她的?” “妾身才没有!”绾云吸吸鼻子,瞪了安歌一眼,又突然指着地上跪着的徐熠熠,道,“既然王妃觉得安歌没错,那行,安歌就算了,但这小贼偷了东西总是没的洗的吧?王妃,你总该为妾身做主,把这小贼乱棍打死!” 蓝氏拧了一下眉头,心里实在不忍心难为这么一个小姑娘:“她到底也是为了救她娘,况且玉佩她也没有带出去,你又没什么损失,就算了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绾云咬咬牙,又恶狠狠地看了安歌一眼,气得打算扭头就走。 可她的步子还没有迈出院门,安歌却道:“慢着,云侧妃就打算这么走了不成?” 绾云嘴角抽了抽,扭头瞪向她:“你什么意思?” “云侧妃今日带人兴冲冲地过来败坏我名声,没有任何证据就指认我是贼,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绾云眉头突突地跳:“不是已经洗清了吗!你还要怎样!” “虽然洗清了,但我心里这坎缺过不去啊。”安歌装模作样地拍拍胸口,道,“云侧妃还带了这么多人来,要不是王爷和王妃来得及时,想必此时我就已经被打得丢了半条命了。云侧妃管起家来如此雷厉风行,实在叫我心生忌惮……” “……你说什么怪话啊!”绾云听得懂这是在说她逾越,本来她作为妾侍是没有权利管安歌的,更别说带这么多下人过来打人了。 蓝氏垂着眸子,不轻不重地道:“云侧妃估计是在我没出来的时候,管家管上手了,一时半会儿没有改过来吧。回去抄二十遍《内训》静静心吧,想必就能改掉了。” “王爷!”绾云又叫了一遍殷,殷却摆手道:“去去去,王妃叫你去你就去!” 绾云死死地盯着安歌看了好久,才气哼哼地扭头离开。 不过刚出了宣雨斋,她脸上的怒气便消了不少。 今日午后徐熠熠又通过燕儿过来给她递消息,说安歌现在还不愿意信任他,做什么都不愿意带着他,非常不利于后续计划的开展。 所以她才配合徐熠熠演了这一出戏。 看徐熠熠方才忠心护主的样子,就算安歌铁血心肠,想必日后也会视徐熠熠为心腹了! 污蔑她是小偷?这不痛不痒的罪名算什么? 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计划! 绾云一想到能叫安歌身败名裂,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今日所受的所有委屈,仿佛都不在意了。 第九十六章 苏·中央空调的警告 宣雨斋里,安歌向蓝氏要了药,亲自给徐熠熠的额头上药。 徐熠熠那双眼睛充满了无辜与一丝丝恐惧,他时不时地偷偷看一眼安歌,安歌注意到了,心疼地问道:“还疼么?” 徐熠熠摇了摇头:“不疼,能为姑娘做事,奴婢就算豁出去性命也没什么!” 安歌满目感动,经历这件事,她确实对徐熠熠放下了不少戒心。此时捧着徐熠熠这张人畜无害的脸道:“谢谢你,既然你待我这般尽心尽力,我定不会负你,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绝对饿不着你和袁起禄。” 徐熠熠借势将脑袋搭在了安歌的腿上,声音哽咽着道:“多谢姑娘。” 后面几日,绾云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抄书,王府倒是平静了许多日子。 安歌每日起床后便去找蓝氏,蓝氏这几日也找了好几本楚蔚紫早些年流传在京城里的话本。 楚蔚紫也风趣的很,她的话本内容跳脱,什么苦大仇深的事都能被她写得轻松好笑,每次都看得安歌和蓝氏笑得前仰后伏。 “我真不知道我娘当初还写过这么多话本,她回了扬州之后便很少提起了,在病重之时,也只说有一本最重要的,落在了宫里。”这日午后,安歌又翻完了一本话本,与蓝氏闲聊道。 “我当时年纪也不大,还不认得几个字,漏了这么多好书没看。”蓝氏也笑了半晌,此时才略略收敛笑意道,“你娘落在宫里的那本你大可不必着急,九王妃上次入宫的时候已经帮你向皇上提了册封的事,想着不多日便会有圣旨下来,到时候我带你去宫里向皇上与皇后娘娘谢恩,再请皇后娘娘帮你留意着。” 安歌心中感激,往蓝氏身边靠了靠:“蓝姐姐,我真不知道要如何报答你……” “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与我提报答二字!”蓝氏佯装生气,安歌也只好不说了,点点头应了下来。 此时,蓝氏身边的贴身丫鬟突然进来道:“王妃,苏太医求见。” 安歌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蓝氏与她坦白的和苏易安之间的情感,这会儿感觉自己继续呆在这里有些尴尬,便连忙从罗汉床上下来,道:“那蓝姐姐我就先回院子里去了。” 蓝氏却叫住了她:“不用,苏易安想必是应王爷的吩咐过来给我诊脉的,不多会儿就会离开,你就在这儿等等,我已经叫小厨房去做你爱吃的饭菜了,晚上留下来陪我一起吃饭。”说罢,又吩咐丫鬟带苏易安进来。 既然她不觉得尴尬,安歌也不好说什么,点点头应了下来。 很快苏易安便跟着丫鬟进来了,他与安歌对视一眼,二人相视一笑,苏易安便先去给蓝氏诊脉了。 安歌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们俩,发现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苏易安如今的样子就像是给宫里的娘娘们请安一样,低垂着眸子,手搭在丝帕上,没有一点点逾越。蓝氏的眼神中也丝毫不带异样的情愫。 想必这两个人早已经放下了当初的事情了吧…… “王妃身体无恙,一切正常。 ”苏易安诊完了脉,收回帕子站起身来,却没有立即离开,又看向安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安歌注意到了他的古怪,疑惑道:“怎么了?我有什么问题么?” 蓝氏也关切道:“苏太医,安妹妹是否有什么不妥的?” 苏易安迟疑道:“倒也没什么,只是安姑娘眼下乌青,是不是近些日子没睡好?” 安歌听他说对了,忙点头道:“是啊,除了刚到王府的那一晚我睡了个好觉之外,这些日子我都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我以为是才到这儿不熟悉王府的环境所以才……” 苏易安上前一步,又拿出丝帕,示意要给她诊脉。 安歌伸出手,苏易安轻轻搭上她的手腕,片刻之后,苏易安收回手道:“睡觉的时候打开窗子,散散味儿。熏香虽好,但有一些是提神醒脑的,你一直用难免会睡不着。” “熏香?”安歌满脸疑惑,“我从未用过任何熏香啊。” 苏易安又想了想,道:“你回房之后仔细闻一闻找一找,有些气味清淡不易察觉。” 气味……安歌沉吟片刻,点头道:“好。” 苏易安收起药箱,正要告退,蓝氏又笑着看向安歌道:“安妹妹,你替我送送苏御医吧。” 嗯?叫她去送苏易安?虽然自己私下和苏易安关系还不错,但蓝氏应该不知道吧,干嘛叫她去送啊?要是她自己为了避嫌,派贴身丫鬟送就可以了啊。 安歌飞快地拧了一下眉头,虽然奇怪倒也没有说什么,应了一声,便和苏易安一起出去了。 二人行至院子外头一处已经枯黄了叶子的葡萄藤下,苏易安脸上带着笑意,看向安歌道:“王府生活可还习惯?” 安歌点点头,又摇摇头:“在王府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养尊处优,无聊的很。幸好还有王妃与我一起看话本解闷,不然真的一日都待不下去。” 一片然落到了安歌的发顶,苏易安抬起手自然而然地将枯叶拿了下来,安歌下意思地往后一躲,却依然没有躲开,转瞬间那片叶子已经在苏易安手中了。 这个动作很亲昵,若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少不得得内心旖旎一阵子了。 苏易安轻笑道:“上次我帮你处置了柳府上的姨娘,你说为了报答我愿意日后陪我一起出游,你可还记得?” “我……我自然还记得……”安歌突然觉得脸有些烫,心中又不断浮现蓝氏说苏易安的那些话,他,他应该是对任何一个女子都这么好吧? 反正,自己总不能走她的老路。 安歌强行冷静了下来,抬眼看向他,笑道:“按理说朋友一起出行也没什么,但你我到底男女有别,不如我们再多约些人吧?回头我再问问平乐要不要一起去。” 苏易安愣了一下,旋即又笑了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点头道:“嗯,你做主就好。” “对了,我听说你曾经与蓝姐姐……” 苏易安没等她八卦完便哈哈大笑打断了她的话:“我与她没什么,况且都是 陈年老事了,不值一提,现在大家都好不就得了?” “嗯……”安歌犹豫着点了点头,既然他不愿意承认,她也不能再问。 不过,她早就看清,早就该看清,苏易安这种人只适合做朋友。 不能存有一丝半点的幻想。 不知不觉到了大门,安歌停下脚步:“那我就不送你了。” “嗯。”苏易安应了一声,突然又低声提醒道,“你要小心,你几夜没睡好,身子这般疲惫,若是别人给你下套,你都没精力钻出来。” 安歌猛地一怔,旋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苏易安这才转身离开。 晚上在蓝氏那儿吃了饭,再到自己的房间里,安歌还在想着苏易安的话,关上门一个人在房间里到处找有气味的东西,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处角落……难道是这个? 沉思片刻,安歌还是决定先不打草惊蛇,拿了两件衣服把角落里那东西包了起来,做完这一切,才躺上床睡觉。 闻不见那气味,这一夜,果然睡了个久违的好觉。次日醒来后,安歌目光冰冷地扫过昨夜怀疑的东西,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她未动声色,收拾妥当后又去了蓝氏那里,往常这个时辰府上的其他姬妾都已经与蓝氏请安完了各自回去了,可今日安歌到的时候,众人还挤在蓝氏那儿,一个都没走。丫鬟便先叫安歌也进去,坐在最后排。 蓝氏注意到安歌进来,轻笑着看了她一眼,与她点了点头。 这一日绾云也来了,她把抄好的东西递给了蓝氏,蓝氏随手翻了翻便放到了旁处。 绾云见状,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道:“姐姐,前几日都是妾身不识抬举,做出那般不尊敬姐姐,不爱护安歌妹妹的举动,妾身在抄书的时候,怎么想怎么后悔!为了请求各位姐妹们原谅,妾身特意派人去找个了京城里最近挺有名的一个新戏班子来王府给姐妹们唱出戏,当然,请戏班子的钱妾身来掏,不知姐姐可否给妾身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绾云刚说完,后面便有一位庶妃冷声接话道:“云侧妃自己想看,就别带上咱们了!” 这位庶妃知道蓝氏不喜欢绾云,所以才会一从佛堂出来就给绾云难堪,而且绾云以这么卑微的出身当了侧妃之一,地位仅次于王妃,难免叫她们心中不服,此时找到机会向蓝氏表忠心,立马不阴不阳地嘲讽了绾云一句。 绾云瞪了她一眼,还没说话,座上的蓝氏却看向那位庶妃道:“我竟没想到,赵庶妃也是不懂礼仪尊卑之人。既然如此,我便替王爷休了你吧。” 赵庶妃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蓝氏说的话,当即腿一软就跪下了,立即哭着求饶道:“王妃,妾身知错了,请王妃饶恕妾身啊……” 在坐的所有人,包括安歌都惊地大气不敢出…… 虽然绾云侧妃的身份是比庶妃高一级,但这位庶妃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怎么也到不了要休了她的地步啊! 安歌诧异地看着蓝氏,一向温柔的她今日行为怎么这般古怪? 第九十七章 这翻脸翻得一点铺垫没有 王府除了绾云,还有一位孟侧妃,这位孟侧妃平日里也毫无任何上进心,能保证自己吃喝玩乐就行,所以从不惹事,也从不与人交好,自从蓝氏出来之后,也只是每日过来请个安。 她嫁进来的时间较早,与蓝氏还算熟悉,她知道蓝氏不是那种性格刻薄的,此时庶妃说错了一句话就把人家赶走,实在是叫人难以理解。 又见赵庶妃哭喊着被两个婆子拖了出去,忍不住开口劝道:“王妃,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妾身代赵妹妹给绾云妹妹赔个不是,又不是什么大错,于情于理将她赶出府都太过了,不如就算了吧……” 蓝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孟妹妹,是觉得我不配管这个后院么?” 孟侧妃一愣,慌忙道:“不不不,不是的……” “不是?人我都替王爷休了,你还在在这儿为她求情,我看你就是不服我的管束!”蓝氏冷哼一声,移开眸子不再看她,口中道,“孟侧妃以下犯上,不敬王妃,我今儿替王爷做主赐修书一封,赶出王府。” 孟侧妃心口一滞,愣了半晌,才难以置信地开口:“王妃要替王爷休了我?我好歹也是侧妃之一,而且我可不是某些人那样毫无娘家背景的,你空口白牙就要休我,凭什么?” 绾云眉头突地一跳,听得出孟侧妃是在嘲讽她,瞪了她一眼,但到底没敢说什么。 她对孟侧妃有点了解,娘家确实有些背景,跟她不一样。 殷是皇族正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他的一王妃、二侧妃、二庶妃都是有品级的,不像普通大户人家那样,主母想休个妾,没什么大问题的话,主君一般都会同意,如今蓝氏要休的可是侧妃,而且不过就说错了一句话,又不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在场人人都觉得蓝氏有些小题大做。 “你以下犯上,且至今一无说出,就算你是平妻,我照样有理由休了你,何况你只是个妾!”蓝氏神情冷淡,伸出手指着她道,“来人啊,现在就去她的院子里把她的嫁妆全都收拾出去,一起扔出府去!” 下人们领命,此时已经走到了孟侧妃身边,孟侧妃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她本也是心高气傲的,断然不会像赵庶妃一样跪地求饶,此时见无法反抗,索性推开蓝氏的手下,扭头就走。 剩下的姬妾们各个面沉似水,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安歌看了这出蓝氏莫名其妙的戏码,心里总觉得有问题,她此时坐在最后面,离门最近,稍作思考便跑了出去,追上负气而走的孟侧妃。 “孟侧妃,等等我……” 孟侧妃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她。她这几天也听说了蓝氏和安歌关系好,此时只觉得安歌是来嘲笑自己的。 “孟侧妃,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蓝姐姐到底是怎么了,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些奇怪……”安歌快步追上她,“我没有恶意……” 孟侧妃到底还是慢下来了脚步,看安歌满脸都是焦急,心里也放下戒备,皱了皱眉头道:“我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疯病!我虽然是 她之后最早一个进府的,可她在佛堂的这几年里我也没有与她多交流什么,不知道她念佛怎么念的一肚子戾气!” 安歌也是疑惑:“我总觉得有事……不然孟侧妃先回自己的院子里,等我回头问清了蓝姐姐原因再过去找你解释?” “不用了!这七王府我早就不想待了,守着那个破王爷耽搁一身也是无趣,我巴不得早点儿离开这鬼地方!”孟侧妃冷哼一声,不削道,“她蓝氏还说我一无所出,这王府没有一个人生的出孩子还能怪到我头上?她不也没孩子么?哼,所以你待会儿回去告诉那姓蓝的,她想休我,没门!除非给和离书!” “孟侧妃……”安歌脑袋混沌一团,心也跟着揪起来。 要和离书,可得去找殷要,如果孟侧妃真的去殷面前把今日的事情说了出来怎么办?蓝氏怎么都不占理,殷会不会惩罚蓝氏? 蓝氏一开始从佛堂出来,就对自己很不错,后来又为自己找来了母亲以前的话本,这可是个大恩情,无论怎么说,自己都有必要帮助蓝氏,不能让她出事。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安歌回头看去,只见其他姬妾也都从蓝氏的院子里出来了,只是她们各个都面色深沉,脚步飞快,好像害怕似的,平日里见了面都热热闹闹的,此时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孟侧妃刚才才在她们面前丢了脸, 便不再理会安歌,加快脚步走了。 安歌迟疑片刻,也没有追上去,站到路旁,等旁的姬妾都离开了,她才又回了蓝氏那儿。 蓝氏见了她,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和善,笑着招呼她到身边来,又拉着她的手道:“今日多聊了会儿,耽误时间了。” 安歌望着与方才的冷酷相差甚远的蓝氏,跟着她坐下,迟疑片刻,试探着问道:“蓝姐姐,你今日为何会对那位庶妃和那位侧妃发难?她们……她们是不是以往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 蓝氏脸上的笑容滞了滞,抬眸看向安歌,回道:“她们嫁入王府,难道不就是最大的对不起我?” 安歌拧了一下眉头:“蓝姐姐,我不太明白……” 蓝氏轻笑道:“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和别人分享我的丈夫?大黎的普通男人,只有过了四十岁没儿子才能娶妾侍,我却要忍受这满屋子的莺莺燕燕,我不能吃醋?不能生气?” “可……可皇室男子不同于普通男子……”别说是皇室了,就算是稍微有点儿权势的的男人,都很少遵守这一条。当然,那种专情独一的出色男子也大有人在。 但是,安歌还是不理解蓝氏吃醋的心态哪里来的,她现在不是不爱这个男人了么?既然不爱了还在乎他有几个姬妾干什么? 更何况,那赵庶妃和孟侧妃也不见得有多受宠,除掉了她们,又能给蓝氏带来什么好处? “休都休了,我堂堂王妃,话都说出口了,总没有收回的道理。”蓝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似乎有些生气。 安歌也注意到了,但还是担心她,于是冒着惹她生气的危险提醒道:“可是王 爷知道了会不会生气?这个王府到底还是他说了算的……” “他若是生气,叫他来与我说就是了。”蓝氏彻底收了笑意,看了安歌一眼,不咸不淡地道,“安妹妹今日也是累了吧,回去先睡一会儿吧,晚上绾云还请了戏班子过来,到时候你也过去看戏吧。” “蓝姐姐……”面对蓝氏态度突然间的转变,安歌一头雾水。 这才早上,才起床没多久,哪里累? “行了,你不累我累。”蓝氏说完,便起身去里屋床上躺下了,她身边的丫鬟也连忙过来,示意安歌出去。 安歌越发觉得莫名其妙……难道蓝氏向来都是变脸变得这么快的吗? 可此时她也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沉默片刻,只好先离开了这里。 蓝氏听见外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不由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止住哭声,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一滴滴落在枕头上。 快了……很快就好了。 这些年来所压抑的痛楚,这小半生的屈辱,就快到头了。 安歌回了宣雨斋,就坐在窗下想蓝氏的事情,只希望能想到一些蓝氏情绪转变的蛛丝马迹,连饭点过了都不知道,袁起禄溜出去给她买的沙糕放在桌子上,她也没有动一口。 徐熠熠见她一个多时辰没动过了,忍不住过来问道:“姑娘,沙糕冷了,我拿到厨房给姑娘热一热怎么样?” 安歌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便扶着墙想要站起来似的,可却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幸好徐熠熠伸手扶住了她。 “最近夜里都没有睡好,头晕得很,东西我就不吃了,你扶我过去休息吧,我再睡会儿。” “哦,好。”徐熠熠连忙扶着安歌往床上走去,“晚上云侧妃叫了戏班子过来,奴婢看外面热闹的很,好像是人已经过来了,正在搭台子,姑娘晚点儿要不要起来去看戏?” 安歌拧眉道:“绾云与我向来不对付,她叫来的戏班子,我才不给她面子呢!不去!” 徐熠熠点头笑道:“奴婢记下了,到时候若是有人过来叫姑娘,奴婢便推脱说姑娘身子不适,已经歇息了。” “嗯。”安歌点点头表示同意。 扶着安歌睡下之后,徐熠熠又把桌子上的那盒沙糕端了出去。 她看见袁起禄,便忙走过去,叫了一声“禄姐”,袁起禄在安歌身边一直没有忘记当初说的要保护她名誉的事情,所以一直都穿着女装的,虽然个子在女人当中高的过分,但也不是特别无法接受。 “禄姐,姑娘说不舒服,就先睡下了。还说不想吃这个沙糕,想吃城西椒园的羊肉水晶饺儿,你能不能跑一趟?” 城西,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既然是安歌想吃,袁起禄也没有拒绝,点点头,立即出去了。 估摸着他已经离开了王府,徐熠熠又悄悄到了与燕儿约好的地方,给她传了个消息:“回去和云夫人传个话,已经支走了姓袁的,今晚可以动手。” 第九十八章 玩屁股的事又不是没干过 安歌睡了小半个时辰便醒来了,叫了两声“小禄”,袁起禄却没有出现,倒是徐熠熠推门进来,关切问道:“姑娘可是饿了?是否要吃些东西?” 安歌呆怔片刻,好像没睡醒的样子,随后又点点头问:“嗯,确实有些饿了,现在有吃的么?” “有的,小禄中午买来沙糕还在,咱们院子里的厨娘也做了饭菜,姑娘要不要尝尝?” 安歌摇头:“你去把沙糕拿过来吧。” 安歌来了几天,从不吃王府的任何东西,因为院子里的人都是绾云派来的,她怕他们下毒。徐熠熠也知道这一点,应了一声,便出去拿沙糕了。 不一会儿他便端着沙糕进来,放到安歌面前,安歌似乎还有些没睡醒,打了个哈欠,又看向那盘沙糕,伸手拿了一块,正要放入口中,又愣了一下,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把沙糕塞到了徐熠熠手中:“你也尝尝。” 徐熠熠一瞬间变了脸色,旋即又立马接过,笑道:“谢姑娘,姑娘对奴婢真好。” 安歌笑着点了点头,见他只拿着糕点却不吃,又疑惑道:“不吃么?” “吃,吃……这就吃。”徐熠熠立马把沙糕塞进了口中,虽然表面依然能保持镇定,但苍白的脸色却出卖了他此时内心的慌张。 要是不吃,安歌肯定会怀疑,那么今晚的戏可能就演不下去了。 好在这糕点里也就下了一些药效较强的安神药,吃完只会困倦而已,到时候睡一觉就好了,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徐熠熠想到这儿,紧张的心情顿时轻快了不少。 安歌见她两口吃完了一块,又拿了一块给他:“再吃一块吧,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 徐熠熠忙摆手道:“不……奴婢不饿了……” 安歌笑道:“你方才吃这么快,怎么可能不饿?不必跟我客气,吃吧。” 徐熠熠尬笑两声,怕再推脱下去被怀疑,只好又吃了一块。 “再吃一些吧,小禄大老远出去买的,我一个人吃不完多浪费。”安歌又塞了两块到他手中,还深情款款地道,“熠熠,如今你和他是我在王府最信任的人,当初我就说了,只要我有的吃,绝对饿不着你们。” 是……是饿不着,不但饿不着还快吃撑了…… 徐熠熠咬咬牙,想着反正吃不死人,就又吃了两块。 这次吃完,他赶紧摆手:“姑娘,奴婢不吃了不吃了,实在是吃饱了。” “嗯。”安歌这才不再劝他,点点头道,“你出去忙吧,不用在这儿伺候我了。” “那……那姑娘可要吃东西啊,不能饿着。” “你放心吧。”安歌打了个哈欠,“我又累又困,吃完还要再睡会儿。你忙你的去吧。” 徐熠熠听她这么说便放心了下来,心里正怕待会儿药效起来了,自己坚持不住昏睡过去,此时得了安歌的话,赶紧应了一声,跑回下人间了。 为了今日的计策,绾云特意把宣雨斋里的所有下人都叫过去看戏了,院子里空空如也,此时只有安歌和徐熠熠 两个人。 安歌等会儿吃了那糕点,再加上这几天她一直没睡好,定是会昏睡过去,计划不会出错,就算自己现在睡了,到时候也有绾云看着,应该没问题。 徐熠熠进去便躺到大通铺上,药效也慢慢开始发生作用,不一会儿一阵困意袭来,徐熠熠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色已深,戏台子已搭好了,王府一半的人都过去看戏了,主子们坐在戏台下,下人们站在院子外头往里面张望。 此时,五个男子偷偷从戏台后面溜了出去,鬼鬼祟祟地往宣雨斋的方向走。 可王府实在是太大,他们走了好一会儿还没到,今日所有人的又都跑去看戏了,连能问路的下人都看不见。 正当几人犯难之时,前面沿路走来一高高大大的丫鬟,为首的那个连忙上前问道:“喂,你知道宣雨斋怎么走么?” 那丫鬟抬手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简短道:“不远。” 几人心下惊喜,忙加快脚步往那边走去。 不一会儿果然到了,几人进了院子,最后的一个还关了院门,其中一人见院子里太过安静,迟疑道:“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立马有个人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骂道:“蠢货,就知道你当初没有好好听金主说话!金主说了,为了方便我们做事,已经替我们引开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此时应该就那小姑娘一个人睡在这里,正好方便我们干活!” 有一人搓搓手,贼笑着道:“小姑娘,我们来了!” 说罢,几人便跑去了主屋,推开门,果然见一小姑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啧啧……这大宅里的手段真阴毒啊,这么小的小姑娘,也要下这种狠手!” “咱们钱都收了,就别废话了!我先来!”那人说罢,上前把徐熠熠的裤子拖了下来。 一看,顿时都傻了眼,众人对望片刻,有些迟疑:“还……还上么?” “上!”有一人咬咬牙道,“咱们钱都收了,总得有操守。再说了……”那人色眯眯的看着床上的徐熠熠,“此人虽然是个太监,但长得水灵灵的,倒也不难下手。” 另一个人也帮腔道:“就是,玩屁股的事咱们又不是没干过!拿了定金就按金主说的做,你们还想不想要后面的钱了?” 说罢,几人似乎下了决心,顿时脱了裤子就上。 院子外头,站在袁起禄身边的安歌站了好久,才开口道:“走吧,我们去听戏去。” 袁起禄点点头,跟着她一起缓步走在宣雨斋外头的石子小路上,袁起禄此时不想去看戏,倒觉得这样慢慢走着,就挺好的。 “对了,解释。”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借着月色看着安歌。 “哦。”安歌中午回院子的时候就与袁起禄商量好了,说如果徐熠熠找借口把他支走,他就在周围等一会儿,千万别离开。 当时袁起禄问为什么的时候,徐熠熠已经过来了,安歌只好说晚上再解释。 此刻也停下脚步,与袁起禄解释道:“我前几日睡不好,苏易安说是 用了什么提神的熏香,我回来一找,发现我房间里有味道的只有徐熠熠每日摘来的花,我想徐熠熠定是懂些医术的,用这些东西来故意使我睡不着,叫我精力不好方便他们下手。所以我就对他存了些戒心。再结合上绾云今日找戏班子把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支走的奇怪行径,我猜测他们俩必是商量好了要对付我的,今日也要有所行动。” 安歌笑了一声,“我以往吃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直接给我的,他没机会做什么,今日我也是故意给他机会,经他之手。果然,他吃完没一会儿就回去睡觉了。” 袁起禄点头,满脸都是敬佩:“好厉害!” 安歌扑哧一声笑道:“哪有,我就是连蒙带猜,压根就没想到他和绾云还找了几个男人过来……”说到此处,安歌突然止了话头,沉声道,“这可是要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啊。” “你在,可怜她?”袁起禄现在还不知道徐熠熠的真实身份,以为安歌口中的“女子”是说他。 她居然对害她的人产生了同情心,真的好善良啊!袁起禄现在心里全都是这个想法。 他抬了抬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但又怕吓着她,于是飞快地把手放下了。 安歌却猛地抬起头来,诧异道:“我可怜他什么?他想害我却害了他自己,是他活该!要是我没有对他设防,你今晚也被支了出去,此时躺在那儿受人侮辱的就是我了,那我还怎么活?等你回来,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不!我替你,杀他们!全部!”袁起禄一想到今日的事可能会发生在安歌身上,顿时起了杀心,紧紧拧着眉,好像现在就要过去杀人一样。 安歌又笑了,抬头看着高大的他:“傻子,我不会叫他们有机会害我的。” ……她好果敢啊!好聪慧啊!好爱憎分明啊!总之全身都是闪光点!袁起禄在心里暗暗想着。 他们俩最后也没有走到看戏的地方,绾云就带着一帮人往宣雨斋来了。 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这个时候安歌已经差不多**了,她过去恰好可以抓个正着。 这五个人,早些年就因为玷污过良家妇女进过大牢,殷沐登基的时候大赦天下才被放出来,这些年来一直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是牢狱常客,可谓是烂人中的烂人。 绾云可是花了好多功夫才找到的。 被这几个烂人玷污这种丑事,又被这么多人发现,安歌定是没脸做人,是要自杀的。 所以绾云又安排了个人,在大家听戏听得正投入的时候,大叫了一声有刺客,趁着慌乱,把一群人全都引到宣雨斋来。 她到了宣雨斋门口,见院门反锁着,心里更坚定那几个人得手了,压抑住心里的狂喜,叫家丁把门直接撞开。 当她迫不及待地冲进房间里,本来连台词都准备好了,结果却只见床上躺着彻底昏死过去的徐熠熠,还有旁边正在穿衣服的男人…… 绾云诧异良久才指着狼狈不堪的徐熠熠道:“安……安歌呢?怎么是他?” 第九十九章 身边竟然全是女装大佬 那几个作恶的男人也没想到绾云会带这么多人来,为首的那个往此时呆若木鸡的绾云面前走了两步,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瞥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 绾云立马回过神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安歌变成了徐熠熠,但也知道此时若是不让这几个人走,等下事情闹大,她也脱不了关系。便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几个狂徒,居然敢在七王府做这种龌龊事!来人啊,把他们带下去!” 绾云回头给自己的心腹们使了一个眼色,立马有几个人上前来想要带走这几个男人,绾云起初已经跟他们交代过来,到了外面便会将他们放走,到时候就说几个人武艺高强,逃了。 “要带到哪儿去?”门口突然传来蓝氏清冷的声音。 出了这么大的丑事,蓝氏和殷也第一时间赶到了宣雨斋里,刚踏进来就听见绾云说了那样的话,蓝氏不由冷声问道。 过来围观的众姬妾还有下人们都给他们俩让开了些位置,蓝氏走到屋子里,看见凌乱不堪的徐熠熠,立马撇开了脸,冷声吩咐身边的丫鬟道:“让不相干的人都出去。” 丫鬟领命,把其他人都驱赶了出去,绾云心知大事不好,本来也想离开,却被蓝氏特意叫住了。 蓝氏心腹丫鬟随手把门关上,此时屋子里只剩下一些蓝氏身边的丫鬟家丁,殷和绾云,那五个作恶的男人,和昏迷不醒的徐熠熠。 丫鬟给蓝氏和殷搬了个凳子,蓝氏坐下,冷着脸看向绾云道:“你说吧,这都是怎么回事?” 绾云求救般的看向殷,殷却移开了脸没有看她。她咬了咬下唇,知道此时不能和蓝氏硬来,只好推脱道:“妾身也不知道啊,妾身只是好心叫了个戏班子,这几个人男人可能是跟着戏班子进来的吧。” 蓝氏冷哼一声:“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必知道的太清楚,今日之事怎么说都是由于你请戏班子闹出来的,你害了一个无辜的丫头,如此狠心岂能让你再留王府?”蓝氏又转脸看向殷,“王爷,把她赶出去吧。” 殷看了绾云一眼,点头道:“王妃处置便是。” 绾云顿时呆住,她还记得殷与她恩恩爱爱的样子,还记得殷与她商量要一起对付安歌的事情,这才几天啊! 他怎么就能……怎么就能这般无情? “王爷!”绾云跪爬到殷脚下,满脸泪水地望着他,“王爷不知道今日的事情究竟是为何吗?这些事妾身分明就是为了王爷做的,如今王妃要对付妾身,要赶走妾身,王爷怎能如此绝情……” “你胡说什么!”殷扯开她的手,脸色冰冷地道,“你只是一个妾,本王自然是尊重正妻的决定,岂能为一个妾违背正妻的意思?那不是宠妾灭妻么?” “王爷……”泪水已经让她无法看清殷的脸,但那股冰冷她却是切身感受得到的,委屈好像化为了实质的东西堵在咽喉,一瞬间她便无法发出声音,甚至也无法呼吸,突然间身子像被突然抽空一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蓝氏看向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同情,但到底还是冷 着脸,吩咐身边丫鬟道:“先把她带下去,待会儿我替王爷拟好了休书,给她送过去。” 两个丫鬟应了一声,上前扶着绾云出去了。 那五个作恶的男人还在那儿瑟瑟发抖,如今见蓝氏将目光放到了他们身上,一个个开始辩驳,说不管自己的事,是绾云买通他们的。 蓝氏看向殷,问道:“王爷,该怎么处置?” 殷厌恶地看了一眼他们和地上的徐熠熠,摆手道:“直接弄死就是了。” 蓝氏轻笑了一声:“如今的大黎律法已经不允许随意杀人了,王爷也不必脏了自己的手。来人啊,把这几个人送进大理寺,再告诉大理寺一声,就说王爷交代,这几人残害了王爷最宠爱的婢女,叫大理寺看着办。” 殷再怎么没实权也是皇帝的亲弟弟,大理寺给他面子的话一定会好好审理这五个人,如今还要特意强调是最宠爱的婢女,几人顿时都明白,这一进去可能就没有活着出来的可能了,当即又是磕头又是求饶,可已经来不及了,几个健壮的家丁把他们全都拖了出去。 蓝氏叹了口气,憋了一眼地上的徐熠熠,吩咐道:“去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吧,这几日在王府好好养伤,到底是在王府受的苦,等他醒来后多赔他些银子。” 她不知道这个计策本来是要害安歌的,只以为徐熠熠也是受害人,心里同情的很。 丫鬟连忙应了。 方才进来的所有人都不敢太仔细地看衣衫不整的徐熠熠,没有人看出他的身份,都以为他是女子。还是大夫过来检查之后,才迟疑着把徐熠熠是太监而不是女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时蓝氏和殷都已经离开了,安歌和袁起禄也回来了,大夫是和安歌说的。 大夫还说那几个男人太过粗暴,导致徐熠熠后面的伤口开的太大了,这个地方又十分不容易好,往后除非不吃不拉,否则一旦出恭,就会脏了伤口,流脓不止。所以基本上是没法治了,只能看天意和造化。还说他现在昏迷不醒,也是大限将至的征兆。 安歌本来还想着绾云那脑袋想不出这么毒辣的计划,如今一听说徐熠熠是太监,她便明白了,原来是谭与白出手了。 送走了大夫,袁起禄瞥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徐熠熠,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办?” 安歌想了想,冷声道:“估计谭与白还在等着好消息呢,我可没心情帮他给他的手下养伤。” 袁起禄会意,道:“把他,丢过去?” 安歌知道袁起禄想说的是把徐熠熠丢谭与白的府上,立马摇头道:“不行,谭与白身边定有很多高手,你过去太危险了。大夫不是说了他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么,明日把他送回他那个寡母家中吧,想必那寡母也是谭与白安排的。” 袁起禄后面的话都没有怎么听清楚,只听了前半句,心便狂跳起来,一瞬间感动的眼眶都热了。 被她关心的感觉,真好。 安歌见他呆愣着不说话,又重复了一遍,袁起禄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应下。 次日,袁起禄送徐熠熠出去,刚走没多会儿,又有两个下人背着行囊过来与安歌告别。 安歌来这里好几天了,虽然第一晚给了他们一顿警告,但也一直不愿意信任这些绾云叫来的人,平日里从不让他们伺候什么,此刻见这两个人过来,也是好奇:“你们要走,为什么?是因为我不需要你们伺候么?” 那二人摇摇头,其中一人答话道:“不是,姑娘来了几日,从不与任何人为难,在我们心里已经是十分不错的主子了。我们要走,是因为这个月王府扣了月钱,我们去找管事询问,管事却说王府最近不宽裕,只能给我们这一点儿了。” 另一个人接话道:“是的,这些钱还不如外头普通的大户人家给的多,所以我们这些没有签过卖身契的,便直接结了工钱打算回乡下老家或者出去再找工。不少人已经走了,我们俩念着姑娘到底也当过我们几日的主子,特来知会姑娘一声。” “哦……”安歌点点头,这些人虽然是绾云派来的,但倒也没有给她惹过什么麻烦,临走时还如此尊敬她的告诉她一声,安歌便起身拿了桌上摆着两只小巧的青铜香炉,分别给了他们俩,“我在王府的日子也不算太好过,身上没什么银子,但这宣雨斋是皇上赐给我的,这里的东西我还能做得了主,你们拿出去卖了换些路费吧。” 那香炉也不是什么贵重的质地,但雕刻还算精美,也是能卖几两银子的。二人谢过安歌,便拿着东西走了。 安歌从屋子里出去,果然见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庖下倒是还有两个人,好像也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七王府真的败落至此了?殷平日里虽然也不做什么事情,但他好歹也是皇亲国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殷手里分到的田地,他的私产,他享受的供奉,养活一个府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难道皇上和殷之间出什么事了,把他的私产全都没收了? 事情怎么这么突然,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正想着,蓝氏身边的丫鬟突然过来,说是宫里来人了,找安歌过去,安歌正好还想找蓝氏打听一下府上的事,便跟着过去了。 宫里的人是来宣旨的,说是正式册封安歌为郡主。 殷沐还是记着殷这边的,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大事。那七王府怎么突然穷了? 安歌满肚子的疑惑,谢恩接旨后,蓝氏笑着拉住她的手,道:“妹妹,快回去打扮一下,等会儿咱们便进宫亲自向皇上和皇后娘娘谢恩。” “这……这么急吗?”安歌越发觉得疑惑…… “嗯,早点儿过去,显得有诚心嘛。” “好吧……” 安歌只好听话地回去稍微梳洗了一番,本想还想拖延时间等着袁起禄回来再和蓝氏进宫的,不知道怎么的蓝氏最近行为古怪,总让她有种预感,进宫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 可蓝氏三番四次地派人来催,安歌想到上次袁起禄出去查徐熠熠的时候好像花了好半天,估计再拖几个时辰也没什么用处,只好先跟着蓝氏入宫了。 第一百章 蓝王妃的变脸说来就来 安歌再一次发现,景澜和殷沐的关系真的很好。 她这日跟着蓝氏过来找殷沐谢恩的时候,已经快到申时了,但景澜却依然在宫里。 好像自己每次入宫的时候,景澜都在殷沐的御书房,也不知道这君臣俩怎么有这么多话可聊…… 安歌脑海中又蹦出了西郭先生的巨作,不禁开始怀疑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超越了君臣关系。 “皇上,臣妾携郡主前来谢恩。”蓝氏拉着安歌跪下,行了个大礼。 殷沐对蓝氏和善的过分,立马亲自过去扶起她来,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礼。听说你在佛堂清修结束出来了,皇后前些日子还与朕说要去看看你。” 蓝氏目光闪了闪,轻笑道:“劳烦皇上和皇后娘娘挂念,臣妾一切都好。” 殷沐与蓝氏套完近乎,又看了一眼一边的安歌,对安歌就没有这么热络了,随意道:“你也起身吧。” 安歌也跟着起来,还没站稳,又听殷沐道:“待会儿朕派人把七弟也叫来,景澜你也别走了,咱们几个吃个家宴。” 蓝氏听罢,解释道:“七王爷今晚怕是没空过来了,昨日府上出了个小事,王爷亲自去大理寺处置了,处置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估计是来不了宫里了。” 殷沐也没强迫,点点头道:“既然他不在,就咱们几人聚吧。” 安歌听了这话,看了景澜一眼,恰好景澜也看向了她,安歌又立马把脑袋低了下来。 其实她就是好奇,家宴的话,自己现在算是殷的义妹,参加皇室家宴问题不大,景澜留在这儿不尴尬吗?他不应该立马拒绝走掉吗……可景澜却点头应了。 殷沐给安歌赐了座,她坐到蓝氏后面,蓝氏与殷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说的都是关于曾经的蓝太傅的事情。殷沐对蓝氏态度不错也不难理解,毕竟是他恩师的女儿。 再联系上之前蓝氏说的话,恐怕蓝氏和殷出了那件事后,殷能逃脱处罚并娶到蓝氏,也是因为殷沐去求了先帝。 景澜面无表情地在一旁听着,端着那盏好像永远喝不不完的茶,似乎并不着急。 安歌又插不上话,和景澜也没什么可说的,正觉得无聊的很,这时候皇后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蓝姐姐,好多年没见了,前几日听说你从佛堂清修出来,我和皇上还说要去看你呢。” 她们俩又到一块去说话了,样子很是亲密,安歌在一旁默默充当背景,也明白了一件事这些人年轻的时候该是在一起的吧,所以各个都这么熟悉。也难怪他们每个人都认识她娘。 一直等到安歌都有些坐不住了,这场家宴才开始。 有大黎最高贵的男人和女人参加的家宴并不奢华,甚至比一般富贵人家的还要简单质朴。五个人共享一桌,合食而餐,饭菜也不过做了九道,还包含汤。 相传大黎开国皇帝出生清苦,坐上帝位之后依然节俭朴素。但那些从前朝、前前朝就开始传承的世家大族却握有几代人传承下来的财富,依然穷奢极欲,于是开国皇帝下令以后官员请客吃饭只能做四菜一汤,不允许超过这个规格。皇家也要带 头做表率。 如今一百多年过去,这个规矩早就已经淡了,但如今的皇帝殷沐似乎还在贯行着这个规矩,吃行都十分随意。 那日七王府的家宴,都比今日规格高些。 身后伺候的宫女上前要为殷沐布汤,却被殷沐摆手叫退了,他自己拿起勺子,给皇后伏明月盛了一碗,那样子就像普通人家的夫妻一样,平平淡淡,恩恩爱爱。 殷沐放下勺子,安歌又随手拿起来,轻声对身边的蓝氏道:“蓝姐姐,我替你盛汤。” 蓝氏笑着点点头,当安歌把盛满了汤的勺子举起来要递到蓝氏碗中时,安歌的手突然一颤,一勺汤全部撒到了蓝氏的身上。 蓝氏尖叫一声站起来,捂着被热汤浇湿的手,拧眉看向安歌:“不是说好了在宫里不要对我发难的么?你难道连这么一会儿工夫都忍不住?” 殷沐和伏明月都放下了碗筷,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拧了眉头。 景澜确实一脸疑惑,看了看安歌,又看了看蓝氏,没有说什么。 安歌还举着勺子发怔,她诧异地看着蓝氏……她会洒汤,完全是因为蓝氏在她把勺子递到面前的时候狠狠地踢了她一脚,她没控制得住才会把汤洒出来的。 蓝氏话里的意思却好像是自己一直欺负她一样,甚至在宫里都忍不住对她发难。 她为什么要这样陷害她?难道从佛堂里刚出来时那温柔又正义的蓝姐姐,替她寻找母亲遗作的蓝姐姐,全都是装出来的吗! “这……这是怎么回事?”伏明月先开了口,打破了如此不清不楚的局面。 蓝氏恨恨地看了安歌一眼,又跪倒在伏明月和殷沐面前,指着安歌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本不打算说的,还想着与她在人前做出一副姑嫂相敬的样子,可她却如此对待臣妾,臣妾只能说了!她在王府时就与臣妾不睦,时常给臣妾使绊子,王爷……王爷又疼爱她,根本就不是想叫她去做妹妹,分明就是叫她去做王妃的!请皇上和皇后娘娘今日给臣妾做个主,臣妾断不会再与她同在一个屋檐下,有她就没臣妾,有臣妾就没她!” “真有这事儿?王妃你快快起来。”殷沐说完,伏明月俯身将蓝氏扶起。 殷沐一甩袖子,冷冷地看向安歌:“安歌,朕赐你你为七王爷义妹,那是对你莫大的赏识,你岂能在王府欺负王妃?!朕看你这郡主也不用当了!今日就在这儿废了你这个郡主,你继续回邸报府当差去吧!” 安歌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呆怔着,景澜伸手拿下了她手中的勺子,默默开口道:“皇上,臣以人格担保,安歌不是无事生非的人,怕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我是七王妃还是景将军是七王妃?府中的事情,景将军比我更了解么?”蓝氏又狠狠地看向景澜,“既然景将军这么喜欢安歌,那把她收去你府上好了!” 景澜轻笑了一声,直直看向蓝氏,不慌不忙地道:“蓝王妃,你在佛堂的那段日子,七王爷缠着安姑娘的事情全京城传为笑谈,若是她想以七王爷姬妾的身份入王府,她早就入了。再说,安歌若真的想跟你争这七王妃之位,你毫无胜算 。” 景澜说罢,又看向殷沐,道:“皇上,前些日子你本打算将安姑娘许配给臣,臣虽然没同意,但也私下里关注过安姑娘,所以对安姑娘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若皇上信得过臣,大可派人查一查,此事定然大有文章,绝不会是女子争风吃醋这般简单。” 他坦然地说出了对她的赏识,又在这种情况下站出来维护她,叫安歌忍不住侧目看向他 少年的眸子明亮又凌厉,俊朗的侧脸带了不易察觉的紧张。 作为十二岁便只身深入敌营取敌军首领首级的男人,他不曾怕过谁,也不曾讨好过谁,却在她被陷害时站出来紧张地维护她…… 安歌收回目光,不敢再看。那一瞬间,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这些事以后再说,蓝姐姐手被烫成这样,还是先叫太医吧。”伏明月倒没有偏向谁,拉着蓝氏红肿的手吩咐道。 宫女领命,赶紧跑出去叫太医。 皇后又扶着蓝氏去偏殿休息,她们俩走了之后,殷沐看了一眼安歌道:“这郡主就算了吧。” 安歌没说话,她本就不是很想要这什么郡主,没了更好,只是一想到蓝氏方才的表现,就难受的紧。 “皇上,这件事定有内情……” 景澜又说话了,可还没说完又被殷沐打断,摆手道:“无所谓了,蓝菁霞是朕恩师的女儿,而且当年……当年七弟能娶到她也花了一番手段,朕与七弟都欠她的,所以安歌,”殷沐又看向安歌,“不管真相是什么,这件事都是你的错,你忍忍吧。” 安歌咬着下唇,抬起头看向殷沐:“皇上,微臣可以不要这个郡主的身份,也可以离开七王府,但方才那一下是王妃踢了微臣一脚,才会手抖的。王妃说在七王府的那些事也完全是空穴来风,微臣与她在七王府明明关系很好,整个七王府的人都可以作证的……” “朕说了,无所谓对错。”殷沐沉声打断了她的话。 安歌闭了口。她知道再争执下去也无法还自己清白。 殷在七王府对蓝氏的一味忍让,殷沐如今对蓝氏的维护,都是害怕曾经的太傅大人发难。 蓝太傅是殷沐的恩师,若是他为女儿出头,向殷沐和殷发难,朝廷上那些讲道义的言官会把这对兄弟骂死。 所以,为了让蓝氏闭口,委屈她又算什么呢? 偏殿里,过来给蓝氏看伤的御医是苏易安。也是蓝氏点名要他过来的。 苏易安一声不响地跪坐在地上,替罗汉床上斜躺着的蓝氏上好了药,正打算离开,蓝氏却幽幽地道:“苏太医,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苏易安之前一进来,蓝氏便叫宫人都去殿外伺候,就已经猜到蓝氏可能会有什么话要与他说。 可他却不想和蓝氏有任何关系了。 他轻笑道:“微臣与王妃能有什么好说的呢?” “是啊,我们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蓝氏冷笑一声,突然坐直了身子,一只手抓住苏易安的胳膊,另一只手从背后抓出一把刀刺向苏易安的胸口,“那就下辈子再好好说吧!” 第一百零一章 王爷你媳妇没了 苏易安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冷声道:“王妃,你可考虑清楚,此处是宫里,你若杀了我,你岂能全身而退?” 蓝菁霞红着眼眶,凶狠道:“放开我!” 苏易安以为她把自己的警告听进去了,便松开了手。却没想到蓝菁霞冷笑一声,不待苏易安反应,转瞬间就把手中的那把刀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苏易安怔楞片刻才反应过来,慌忙拿出帕子按在她流血不止的伤口处,但精通医术的他早发现刀口狠狠地插进了心脉,任何人都无力回天。 蓝菁霞因为失血而苍白的双唇微微开启,吐出一声冷笑……都这个时候了,她依然没办法在苏易安的双眸中看见任何心疼,有的只是慌乱和烦躁。 那就这样吧…… 年少时蓝府结满樱桃的树下温柔望向她的明媚少年,重阳登高在山脚下救下野兔的善良小太医,中元节要带她悄悄翻墙出去看花灯的温润男子,全都重合在一起,成了眼前这个,心中藏着大秘密的苏易安。 也许他从未对自己动情,他对自己的所有温柔,都展示给过其他女子。自己不过是他鱼塘里一条最普通的鱼。 可就是飞蛾扑火,明知故犯。 一时情动,在内心纠结了这么多年。 现在,自己的一生结束了,而苏易安和殷,这两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的谋算,想必也要因为她的离去而受到影响吧,哪怕是微小的。 年少时撞破的某件事让她隐隐对苏易安的真实身份有了猜测,而后来故意所做的一些试探也给了肯定的答案。 敬妃的过往,楚蔚紫的过往,二十多年前这宫里发生的事,都似乎展露了一个小角。 这两个男人,强行将她代入这个局里,那么,她也要用自己的命破了这个局! 可她没有能力再往下查了,只希望安歌,能早日将当年的事查清楚…… 蓝氏渐渐闭上了眼睛,倒在苏易安的胸口。 外头的宫女听见苏易安的惊呼,探了脑袋进来,一眼望见满地的鲜血,大叫着跑了出去,一时间更多的宫女和内侍入内,慌乱之中有人赶紧跑去告诉皇上和皇后,有人立即押住了苏易安。 殷沐和伏明月到的时候,蓝菁霞早已没了动静。 宫女跪在地上指着满手鲜血的苏易安,哭着道:“皇上,方才奴婢进来亲眼看见苏太医手里握着匕首的另一端,是他杀了王妃!” 苏易安站在一旁,低着头,没有一声辩解。 他手上沾染的鲜血已经渐渐凝结起来。好像从任何角度来看,他都必然是杀害蓝王妃的凶手。 “苏易安!你好大的胆子!” 苏易安听见殷沐的指责,却突然莫名其妙地笑开了。这么多年,居然被一个从没有在意过的小白兔给算计了。 殷沐抬手,抚着自己额头,沉默良久,指着苏易安道:“来人,苏易安杀害王妃,押入死牢,择日处斩!” 两名侍卫立即上前将苏易安押了下去。 安歌入宫一趟,丢了到手的郡主身份,自然也不能再住在七王府。 她被殷沐指责了一顿之后,便出了宫,回七王府收拾衣物,打算立即搬出七王府。 此时刚走到七王府大门前,碰见孟侧妃 正在上马车,她的贴身丫鬟手里还拎着两大包裹的行李,便上前问道:“孟侧妃,你这是要走?” 孟侧妃见是她,便掀开车帘子与她道:“是啊,我已经拿到了和离书,一天都不想在这王府里待了。” 安歌轻轻叹了口气,但也没多问什么,点头道:“孟侧妃一路平安,我回来也是要收拾东西离开的。” “你也要走?为什么?”孟侧妃来了兴致,从车上下来,追问道。 安歌沉默片刻,便把蓝氏在宫里陷害她的事情告诉了她,孟侧妃听罢,低着头想了很久,摇头道:“太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我与蓝王妃相处多年,知道她不是这般心机深沉的人,也绝对想不出先拉拢你,在陷害你的计策……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歌也疑惑地摇头:“我不知道……” “哎,算了,不想了。我再不走等会儿关城门了。”孟侧妃想了好一会儿也没主意,转过身,正要上车,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安歌道,“对了,蓝氏最近着实奇怪,她这几日几乎把府上的姬妾全都赶走了。若是她是因为嫉妒我们这些姬妾分走了王爷的宠爱的话,她又为何要把她的嫁妆、私产全部分给我们?” 安歌讶异道:“什么?她把府上大部分姬妾都赶走了,还把自己的东西分给了你们?” 孟侧妃点头:“不过我没要她的任何东西,我家境好得很,不缺她那些钱。一些家境贫寒的姬妾倒是收了不少。真不知道她在佛堂里到底经历了什么,行事越发诡异了。哎,反正我终于逃脱了,她爱怎样怎样吧。” 说罢,孟侧妃上了马车,对车夫说了一声,车夫便驾起马车离去。 安歌望着消失在沉沉夜色中的孟侧妃,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蓝氏愿意把自己的嫁妆分给府上其他姬妾,就证明她还是恪守一个王妃的品格,爱护妾小,心底善良的,这样的她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赶走?又为什么要在宫里陷害她,叫她也必须和七王府脱离关系? 府上的下人也因为拿不到足够的月钱而纷纷离开了,她最近的一切行为,好像都是要把她和殷沐单独独立出来,叫任何人都与他们无关…… 糟了! 安歌脑海中迸出一个想法,正转身想要去宫里找蓝氏,宫里的侍卫却已经骑着马过来了,他在安歌面前勒住马,沉声道:“王爷呢?王妃出事了!叫七王爷速速去宫里!” 晚了……已经晚了…… “王爷……王爷此时应该在大理寺……”安歌说完这些话,那侍卫又去大理寺找人,安歌也飞快地往皇宫的方向跑去。 可双腿就像是绑了大石块一样,怎么跑都感觉慢,心里也憋得喘不过来气,她停在一处巷口喘着气,此时,面前突然停下了一匹马,马上的人伸出手道:“要去宫里?我带你去。” 安歌抬头看去,见是景澜,一瞬间泪水便绷不住了。景澜下了马,又拦腰抱着她一起坐了上去,道:“你才走没多会儿,蓝王妃便殁了……” 又怕你得知消息会担心,所以出宫找你。 后面的那半句话景澜没有说出口。 安歌脸色苍白,压抑住泪水,故作镇定道:“怎么会……怎么殁的?” “据目睹的宫女说,是苏易安杀的。” “不可 能啊,怎么可能……苏易安怎么可能会杀她呢?”安歌喃喃说着,诸多线索和猜测慢慢聚集起来,在脑海中逐渐串联成一条线。 对她温柔和善的蓝姐姐是真的,为她寻找母亲遗作的蓝王妃是真的,私下里接济穷困潦倒的姬妾的蓝王妃是真的,而故意想法设法赶走他们、在他们面前作恶的蓝王妃是假的。 这一切都是她布的局,她以自己的死给曾经辜负她的苏易安冠了一个谋杀皇室女眷的罪名。 可现在自己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她要报复苏易安,自己的死已经足够让苏易安偿命了,又为什么要在出事之前故意赶走府上的那些姬妾呢? 难道,她此计害的不只是苏易安,还把七王府也算计了其中,所以要在做这些事之前,把七王府的所有人包括自己都给赶走,以免他们受到牵连? 殷并没有去大理寺忙活昨晚的事,而是继续贯彻一个荒唐王爷的做派,去天汇轩喝酒去了。 尤记得当初在宫里求殷沐把安歌赐给他做妹妹的时候,还答应殷沐说自己愿意三年不出门,这么快就打脸了。 不过也无所谓,谁也不会对他一个荒唐王爷要求这么高。 宫里的侍卫找到他的时候,他又叫了几个歌女,优哉游哉地喝酒听曲儿。侍卫当时心里都在冷笑,只觉得那端庄大体的蓝王妃跟了他是如此的不值。 那侍卫上前,拱手道:“王爷,蓝王妃殁了。” 殷一开始还不信,冷笑一声道:“要不看你是宫里的人,你这么说本王的王妃,本王早给你脑袋砍了!” 那侍卫解释道:“是真的,王爷,皇上派属下过来通知您一声。蓝王妃的尸身现在还在宫里,杀害蓝王妃的苏太医,已经收押等待处斩了。” 听见“苏太医”三个字,殷眸中闪过一丝锐气,冷冷地看了那侍卫一眼,心里知道他是不敢以这种事来开玩笑的,当即放下酒杯,出了天汇轩。 但他却没往宫里去看死去的妻子,而是去了天牢,去找了苏易安。 他使了些银子退了狱卒,独自隔着牢门与苏易安对视。 良久,他开口问道:“你真的杀了阿霞?” 苏易安此时倒不见什么慌乱,只是轻笑道:“她是自杀的,要查清真相还我清白也很容易,那把匕首不是我的东西。可你也知道,若是曾经的蓝太傅知道自己女儿自杀而亡,必不会就此罢休,皇帝忌惮言官,所以索性把我推出来顶罪,他不会查。” 殷垂眸,他自然听得懂,朝中的所有权益倾轧,他都清楚明白地很。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不理朝政的糊涂王爷。 他突然冷笑道:“怪不得阿霞最近行为如此怪异,我早该猜到!她杀了自己,陷害你,又知道我必然会拼尽所能不惜一切代价的救你,所以提前把所有和七王府有关的人都赶走了……” “是啊,”苏易安声线冷凝,“我也没想到多年前任人宰割的阿霞居然有如此魄力。” 殷面色苍白,一动不动地盯着苏易安良久,突然跪在了他的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主人,王三是属下多年来培养的心腹,今后就由他保护主人了!属下只能护你到这儿了,属下在九泉之下,等着主人大业得成!” 苏易安没去看殷,他转过身,什么都没有说。 第一百零二章 谢谢你不嫁之恩 殷从天牢里出来,又匆忙去了宫里。 他看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蓝菁霞时,哭着飞奔到了她身边,抱着她的尸首失声痛哭,把一个丧失爱妻的男人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 殷沐过来,心疼地拉过他,劝道:“人死不能复生,七弟,节哀。” 殷吸了吸鼻子,渐渐止住了泪水,又突然跪在殷沐面前,抬头望着殷沐,祈求道:“皇兄,听说你把苏易安关起来了?” 殷沐听见苏易安的名字,顿时冷了脸,点头道:“当时殿中只有苏易安在,七王妃必然是他所害。” 殷祈求地看着殷沐:“这里是皇宫大内,大殿里一个宫人都没有,叫一个太医与王妃独处一室,这怎么说得通?此事必有原因,需得细细查看,还请皇兄先放了苏易安!” 殷沐微微一顿,拧眉道:“苏易安自己都没有解释什么,你来替他求什么情?” “皇兄,臣弟年幼怪病缠身,是苏易安治好了臣弟,他对臣弟有救命之恩,臣弟自然不愿意看他蒙冤受屈!”殷拉着殷沐的袖子,苦苦哀求道,“疑点是真,皇兄乃明君,岂能不彻查就轻易定罪?” 殷沐挣脱开他的手,冷道:“当年你与蓝王妃的事情,已经叫朕无颜面对恩师了,此时她又命丧大内,朕岂能轻易绕过苏易安!” “皇兄……”殷喉咙哽咽,想起苏易安的话,知道殷沐推苏易安出去,不过就是为了给蓝家一个交代,他根本就不会查,更别说还苏易安清白。 殷垂下眸子,从地上站起来,情绪似乎突然稳定了下来,点头道:“臣弟明白了。待会儿臣弟会派人入宫接王妃的尸首离开的。” 他不待殷沐说话,便转身出去,飞快地离开了太和殿,却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往东宫的方向去了。 东宫前头的那条路上,一群内侍和宫女正在与炎皇子和明亨公主嬉戏玩耍,炎皇子先注意到了往这边走来的殷,年仅六岁的他还看不懂殷脸上的神情与往日不一般,他飞奔着扑向殷:“七叔叔!” 殷微微蹲下身子,一把抱住炎皇子,脸上强行挤出一抹笑意:“炎儿,七叔叔带你出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炎皇子立即拍手道:“好呀好呀!炎儿要和七叔叔出去吃好吃的!” 四岁大的明亨公主也张开双臂颤巍巍地跑过来,软糯地叫着“七叔叔”,想要殷也抱一抱她,可殷却没有注意跑到脚边的小公主,抱着炎皇子转身便走。 明亨公主愣了愣,旋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炎皇子听见妹妹的哭声,忙对殷道:“七叔叔,我不去了,妹妹哭了,你快放我下来!妹妹哭了!” 殷却好像没听见一般,依然抱着他往太和殿的方向去。 炎皇子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对,顿时对着殷拳打脚踢,大喊大叫,怎奈他的粉拳小脚没有一点儿威力。 宫女和内侍也隐隐察觉到不对,腿脚快的立马先跑过去禀告殷沐,一部分跟着殷跑,但也不敢拦下殷,只得在周围保护炎皇子,剩下一部分保护明亨公主。 快到太和殿的时候,得了消息的殷沐慌忙出来,二 人在太和殿外空旷处相遇,皆停下了脚步。 “七弟,放开炎儿!”殷沐注意到殷这幅视死如归的表情,不敢上前,只能在原地,慌张地望着他。 殷冷笑一声,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炎皇子的脖子下方,对殷沐道:“皇兄,炎皇子的命换苏易安的命,你觉得如何?” 殷沐惊恐地望着那把匕首的尖端,只差缝好就要戳进炎皇子细嫩的脖子里,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控制不住地低吼:“七弟!你疯了!” “换不换!”殷也冲他吼,浅色的眸子布满了血丝,他凶狠,霸道,此时居然不见一点点往日的荒唐。 皇宫里的锦衣卫早已经将殷团团围住,只是碍于炎皇子的安危,无法上前。 而圈子里的两个高贵的男人,都没有注意到景澜和安歌已经悄然入了宫,此刻就站在锦衣卫们的后面,与他们之间还有不短一段距离。 这里的每个人都剑拔弩张,只有景澜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点的紧张,他给身边站着的锦衣卫使了个眼神,一声不吭地从他手里接过一把弓和一支箭,抬起来对准殷。 “不要……”安歌发现他的动作,立马轻声开口想要阻止他,那边一个是太子一个是王爷,这一箭下去若是轻伤还好,但要是死了谁,可都够景澜受的。 这也是这边这么多锦衣卫一个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而安歌的话音刚落,那支箭却已经射了出去,瞬息之间刺入了殷抱着炎皇子的那只胳膊,殷一个失力,手上的力道松了,炎皇子挣脱出来,飞快地哭着跑向殷沐。 锦衣卫这才冲上前想要抓住殷,殷见逃脱不掉,居然将手中的匕首转向了自己的脖子,殷沐见状,忙对身边的侍卫吼道:“住手!都别过去!” 殷看得出殷沐还是在乎这兄弟之情的,旋即轻笑一声,对殷沐道:“皇兄,那我的命换苏易安的命,你觉得如何?” “你别乱来!”殷沐慌道。 景澜又抽了一支箭想要射下殷手中的匕首,殷这次却察觉到了,猛地看向他道:“景澜,别插手!我中了你一箭不会再中第二箭!” 他的眸子,锐利,清明,完全不是往日的殷。 半晌,景澜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殷又转向殷沐,哽咽道:“皇兄,大黎皇室兄弟九人,就我最没出息,可我也深深地记得你曾经给我讲学时告诉我的一句话,你说过知恩必得图报,苏易安救过我的命,我也必须还他一命。蓝家要说法,皇兄拿我当说法便是,也是我一直以来都对不起蓝家。但请皇兄务必答应我,放了苏易安,否则臣弟在九泉之下也无法瞑目。” 说罢,殷狠狠地将匕首扎进了自己的脖子。 冰冷深秋的风从流血不止的伤口灌入身体,卷进身体。 他轻轻地闭上了眼,此刻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就是好凉啊…… 不过还好……他至少能保全那个人,终是,没有辜负自己的使命。 “七弟!”殷沐大喊着过去接住殷倒下的身体,一旁的景澜轻轻将被惊呆的安歌揽入自己怀中,没有让她看去那流了 满地的鲜血…… 安歌和景澜离宫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她方才在蓝氏的尸体面前愣了好久,也想了很多,她终于想明白蓝王妃是怎么把七王府算计进去的了。 蓝氏知道殷会为了苏易安出头,而杀王妃这种大事苏易安是必死无疑的,殷想救他,动静肯定很大,若是他真的成功绑架了皇子伤害了皇子,那整个七王府肯定都没有活路了。 可能蓝氏也没有想到殷会自杀,会拿自己的命换苏易安吧…… 蓝氏只想报复殷和苏易安,并不想伤害无辜的人……就连自己这个伪郡主,她也考虑到了,故意跟她起争执,把她和七王府之间的关系砍干净。 最后苏易安果然没事,皇帝不忍心真的叫殷无法瞑目,所以就下旨把他给放了。安歌也没事,整个七王府都没事,只有殷和蓝王妃不在了。 只是,苏易安到底什么身份?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太医?这小太医居然能叫皇帝的亲弟弟为他牺牲? “你……你没事吧?”景澜看了她一眼,迟疑着问道。 安歌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道:“我没事,可蓝姐姐就这么没了,我实在是心里难受,她是多善良的一个人啊,就算心怀仇恨,也想着旁人,考虑七王府那么多人的安危……殷,殷也是好人,我以往真是误会他了,没想到他是如此知恩图报的人,居然舍命救他的恩人……” 景澜叹了口气,沉声道:“你还看不出来么?” 安歌不解,昂头望向他:“什么?” “蓝氏或许真的是个心底善良的,但殷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当年的救命之恩才救苏易安的。他将苏易安举荐至太医院,又给了苏易安这么多年的照顾,早已可以回报当年的恩情,他一个金尊玉贵的王爷完全不必拿命相博。” 景澜眸色幽深,认真分析道:“而且,之前他挟持炎皇子时说的那番话,既提出这么多来的兄弟情讨好了皇上,又威胁了皇上不能杀苏易安,可不像一个向来荒唐的王爷能说的。我看他和苏易安之间关系匪浅,这么多年来殷故作荒唐不过是为了做给皇上看的,他和苏易安定是在密谋着什么事情,且苏易安还是主谋,所以这个时候才会弃车保帅。” 安歌瞥了他一眼,抬起手踮起脚拍了一把他的脑袋:“你小小年纪怎么满脑子权谋算计?人与人之间就没点儿真感情了吗?” 景澜又反手给了她的脑袋一巴掌,但打得不重:“蠢。殷表现的再明显不过你都看不出来,苏易安定然也不是个寻常太医。枉我前几日还觉得你才智过人,还动了娶你入府的念头,如今看来,你的才智也就仅限于在后院之中争风吃醋吵吵架了。我谢谢你的不嫁之恩。” 安歌抬起脚就要踹他,景澜飞快地躲开,二人在深夜中,在寂静的皇宫外追逐打闹着。此时此刻,蓝氏身亡给安歌带来的伤痛仿佛也轻了不少。 只是,走在前头的景澜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下意识地将安歌护在身后,沉声道:“谁?出来!” 他敏锐的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窥视他们,且带着杀意。 第一百零三章 不过是黄粱一梦 从茫茫夜色中走出来的男子,紧紧地攥着双拳,怒意分明地写在脸上。 “小禄,你怎么来了,徐熠熠的事情解决了吗?”安歌见是袁起禄,立即从景澜身后走出来问道。 袁起禄见安歌走到了自己身边,脸上的怒意才消了不少,又低下头望着安歌,轻轻“嗯”了一声。 这次换景澜融进了夜色中,与袁起禄不同的是,他向来不动声色,幽深的眸子里丝毫看不出喜怒。 “回去。”袁起禄转过身,示意安歌与他一起回七王府。 他这一天都在处理徐熠熠的事,还不知道皇宫里发生的事,景澜却是知道的,此时听见袁起禄的话,立马叫住安歌道:“安歌,如今回七王府不太好吧,七王府的两位主人都不在了,听皇上的意思是七王府日后要收回去。不如……不如你暂住将军府如何?” 说罢,景澜又看了一眼袁起禄,“你们俩一起。” ……这后面的一句话把袁起禄的杀意又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安歌转身看向他,摇摇头道:“不用了,我暂时还是住在七王府吧,王妃替我找了很多我娘的遗作,还在那儿,我得回去拿。而且王妃到底对我不薄,如今发生了这种事,我总得等她和王爷的葬仪结束……” “嗯。”景澜随意地点点头,并没有强求,情绪似乎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有任何变化,“不过你也要小心……” “我现在还有什么要小心的?”安歌不解道,以往或许殷会陷害她,绾云会陷害她,谭与白也会安插人手,但如今殷已经死了,绾云本就是为了殷,估计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对付她了,谭与白也没借口安插什么人了吧。 景澜认真道:“蓝氏此计早就可以进行,大不必在佛堂待这么久。为何要等到你出现后,她才起意?我估计她不仅算计了苏易安和殷,也把你算计了进去。至于为何要算计你、从何处算计你,我暂时还没有猜出来。” 安歌垂眸沉思,景澜估计她是听进去了,这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安歌却突然上前两步,对着他的背影道:“景澜,谢谢你。” 景澜轻轻勾起唇角,笑了,却没有停下,一步一步,朝着远离她的方向走去。 后来,宫里面传出消息说七王妃是暴病身亡,七王爷太爱王妃,所以挥刀自裁。 这个说法有人怀疑也有人相信,相信的人都说七王爷表面上虽然是登徒浪子,内里却用情至深,也是个痴儿。怀疑的那就各有各的猜测和说话了。 二人的尸身都停在宫里,葬礼由礼部操持。 尸身入殓之后,七王府还没有走远的姬妾,曾和安歌一起,每日身着粗布丧衣,去停尸的仁智殿院外守丧。 三日之后,便只有安歌和绾云还在了,其他的姬妾大多回了娘家。其实她们也早在事发之前就被蓝氏安排了出去,蓝氏也给了她们钱财和田产,叫她们回去好好过日子,要比在七王府舒服的多。 所以虽然他们不知道那日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还是念及蓝氏的恩情,在和七王府毫无关系之后,还自发请求入宫,替他们二人守丧三日。出去之后,也绝口不说任何七王府的不好。 钦天监补了吉日,七日之后送殷和蓝菁霞的梓棺下葬,安歌和绾云也跟着送葬的队伍送他们离开。 这曾经有短暂时间互为仇敌的二人,再次回到空旷的七王府时,默契地一起停在了入门后第一道院子里,院中有一棵梧桐,安歌初住进来的时候,这棵树上还挂着一串串金色的果子,如今却光秃秃的,没有一丝存活过的痕迹。 “那日皇后问我七王府还有没有没安置好的姬妾,若是都安置好了,这座宅子是要收回去的,以后是赐给宠臣还是卖了充国库,那就不得而知了,所以……”安歌看了一眼绾云,后面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我走,放心吧,我不会赖在这儿给皇上和皇后添乱的。”绾云方才跟着送葬的队伍哭了一路,此刻双目红肿,声音嘶哑,“蓝王妃给我留了不少钱,还给我留了一块地,如今这太平盛世的,我虽是一个女儿身,但有这么多钱财也够好好过日子了。” 安歌点点头。她与绾云完全不同,这几日虽然难受,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以前……我以前多蠢啊。”绾云又开了口,絮絮地与安歌说着,“我嫉妒过蓝王妃,我一心想着独占管家大权,心里无数次恶毒的想着蓝王妃要是莫名其妙地死在佛堂里就好了,这样整个七王府后宅就我最大了。可我现在才知道,蓝王妃压根就没有拿我当对手,我不过就是在她面前不停蹦的小蛤蟆,根本就没有资格与她争什么。” 绾云又抬头看向安歌,“我也嫉妒你,也陷害过你。那是因为旁的女子,王爷对她的兴趣不会超过半个月,而对你,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起兴趣,所以我担心他对你动了真情……可我,我也希望能拥有他哪怕一丝半点儿的真情……” 安歌诧异地笑笑:“你怎么能奢望这种人有什么真情?” “不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么?王爷虽是浪子,谁知道他就没有回头的一天呢?我原以为能让他靠岸的那个人会是我,后来发现不是。”绾云自嘲地笑了笑,“我把我的一辈子都寄托在了这个男人身上,所以我才与你争风吃醋,才做出那么多事陷害你,但又有什么意思?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绾云的声音不由地哽咽了起来,她低着头试图掩盖自己的伤心,哀恸许久,突然跪在了安歌面前。 安歌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又听见绾云说:“我绾云也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害你是怕你抢走王爷的宠爱。如今王爷虽然不在了,我设计害你的事却是不争的事实。你要怎么惩罚我尽管说,就算是要我死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安歌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早在九王府那日的赏菊宴上,我就说过,你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陷害我的事不怪你,我知道是谭与白出的主意。再说,我不也没事么。” 良久,绾云才“嗯”了一声。 先一步去了宣雨斋拿行李的袁起禄已经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包裹,里头都是昨晚安歌收拾好的衣服,他走过来问安歌道:“走吗?” 安歌应了一声,又深深地忘了绾云一眼,道:“多保重。” 绾云点点头,目送着二人出了七王府的院门,她才又转过身,一点一 点地,抚摸着院落的墙壁,往深处走。 葡萄藤下,她曾坐在殷的怀中撒娇,问他到底是她好看,还是天汇轩新来的那个歌姬苏媚儿好看…… 影壁前头,殷站在那儿挥手叫她过去,神神秘秘地从背后拿出一根玉簪,说是看见就想到了她,可拿出来的时候却发现,玉簪早已在路上折断…… 缺了一角的石桌旁,她曾瞧瞧走到殷的身后捂住他的眼睛,像孩子般的问他:“猜猜我是谁呀……” 所有美好的往昔,不过就是黄粱一梦。 如今,梦全碎了。 绾云突然蹲了下去,将脑袋深深地迈进臂弯中,无声地哭了出来。 从七王府出来,安歌让袁起禄先拿着七王府的那些书回了之前的住处,她一个人去了邸报府。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的点子被张洛儿抄袭了,就是那日在将军府上随手记下来的几个点子。 张洛儿拿她的点子重新写了一个话本,已经在邸报上刊印了三章了,刘咏絮还对她赞不绝口,说最近宫里的娘娘对这个新话本都很喜欢,都快忘了之前安歌写的那两个话本了。 张洛儿就在一旁假惺惺地说:“都是刘大人教导有方,不然洛儿哪里会写什么话本啊。” “你不会写,你便偷我的?”安歌看不惯她做作的样子,手中还举着一册邸报,冷冷地问她。 张洛儿嘴巴一扁,眼眶一红,“啪”的一声跪地上就哭:“安姐姐怎能说这样的话?妹妹不如安姐姐有天分,绞尽脑汁才写出了一个看得下去的话本,本也只想着能赚到钱糊个口便是了,从未想过和安姐姐争什么,安姐姐却是要一点儿余地都不留给妹妹了么?” “谁跟你姐姐妹妹的,恶不恶心!我可不和贼做姐妹!”安歌又看向刘咏絮,特别刚硬地指着地上跪着的张洛儿道,“刘大人,这话本偷了我的点子,你若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恕我无法继续在邸报府待下去了。” 刘咏絮拧着眉头,似乎有些为难。 张洛儿可怜兮兮地看着安歌:“安姐姐凭什么空口白牙的侮辱人清白?” 余圆圆跟着和事道:“安歌,算了吧,你这么聪明,肯定还能有更新的点子,就让一让洛儿吧,若是拿掉了这个话本,她就没饭吃了。” 安歌没听她的劝,冷冷地看着刘咏絮。 刘咏絮犹豫半晌,道:“这多大点儿事,就算用了你的点子又怎样……” 安歌一听这话,也没说什么,扭头便走。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听见偏厅里刘咏絮有恃无恐的声音:“她还会回来的,她现在又不是郡主了,离了我们邸报府,她一个人在京城上哪儿赚钱吃饭?她一个好人家的女儿,还能出去抛头露面不成?” 安歌拧了拧眉头,本来还想着就像上次一样,找机会缓和一下,如今看来,完全没有任何缓和的必要了! 他刘咏絮是不是忘了,邸报府是如何一步一步从当初人人都嫌弃的样子走到今日扬名京城的!邸报府没了她,是他们的损失! 安歌沉着脸在邸报府门前沉思片刻,突然转身,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零四章 游说投资人 此时才到下朝的时间,安歌才走到将军府门前的巷口,就遇见了策马回来的景澜,景澜也看见了她,勒住马从马上下来,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 “找你,有正经事。”安歌两步跑到他身边,嘴角一勾,意味深长地笑道,“景将军,你想不想赚钱?一大笔钱!” 景澜与安歌对视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淡淡回道:“不想,我又不缺钱。” “……世上还有嫌钱多的人么?再说我又不是要做什么坏事!”安歌双眸闪着光,发挥自己巧舌如簧的功力试图说服他,“我心中已经有了详细的计策,一整套的!你只管给我出一点点儿小钱,再出一点点儿小力,我保证给你十倍百倍的回报!” 景澜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半晌,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麻烦?需要我帮助就直说。” “我不是求你帮助,是想与你合作,做生意。”安歌想了想,怕景澜觉得做生意丢人,就说,“到时候也不用你亲自出面,没人会知道你是背后的大东家,赚到的钱我们五五开……不,你九我一都成。怎样?你考虑考虑?” 景澜摇头,坚定地拒绝:“不,我不需要那么多钱。但你要说你有难需要我帮你,我倒是可以考虑。” 安歌紧咬着双唇,施展从张洛儿那儿学来的方法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一句话没说。直到景澜转身做出要走的姿态,她才只好老老实实承认道:“景将军,我确实有麻烦,请景将军帮我……” 景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早说不就得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不是要面子,我就是不想欠你的,我习惯凡事都讲清楚条件,双方同意了再做交易,谁也不欠谁,这样不是挺好的么?”安歌跟在景澜后面小声念叨着,跟着景澜往将军府走。 景澜将她的话听在耳中,突然回过头来对她笑道:“我就要你欠我的。” “你这人……”安歌瞪圆了眼睛,怎奈如今确实有求于他,只能将更多的话咽了下来。 进了将军府,安歌发现前几日挑的丫鬟已经过来了,基本上都是她挑的人。她们也都还记得安歌,与景澜行礼之后,不少人还不忘朝安歌笑笑。 一路到了后堂,二人挨着坐在一张桌子前,景澜看着她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说吧。” 安歌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口道:“《后宫邸报》不是卖的很好么,这就证明这种专门写给女子阅读的邸报还是很有潜力的。我去书市上看过,如今书市里盛行的民间报抄,基本上都是写给男人看的,专门写给女子阅览的只有后宫报,所以后宫报才一枝独秀啊。如今在柳大人等人的推动下,女子学堂都已经兴起了,日后识字的女子会越来越多,我们可以另外再办一份新的专门给女子看的邸报,把后宫报给压下去!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京报》!” 丫鬟端了一壶瓜片过来,又上了一盘冒着热气的点心,放下之后便退下了。景澜伸手端起沉甸甸的茶壶,亲自给安歌倒了一杯,示意她接着说。 安歌从身上掏出方才从邸报府拿来的一 份皱巴巴的邸报,指着上面一块一块的文章与景澜分析道:“你知道么,其实一开始后宫报上文章的类型并不是这样的,完全没有话本这一块,写的都是些什么后宫任免通知、后妃们之间的新鲜事,后来发现话本更受娘娘们欢迎,那急功近利的刘大人就完全拿掉了这一块的文章,只留一小块给梁大人写那些索然无味的大道理,剩下的几乎都是话本。” 安歌顿了一下,挑眉看着景澜问,“景将军,你知道女子凑在一块儿最喜欢聊什么吗?” 景澜摇摇头,继续听她慷慨激昂的说自己的计划。 安歌笑道:“说旁人的家长里短啊!咱们就可以从这一块突破,话本这一块咱们肯定不能丢的,因为话本一般都比较长,一册邸报刊载不完,要连续刊载好几期,这个就叫……就叫连载!看咱们邸报的人只要迷上了一个话本,他相看解决就得不停地买下一期,你都听得懂吗?” 景澜点点头。 安歌又接着说:“其他的篇幅,咱们写一些京城里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将军你人脉这么广,定然知道一些世家小姐想知道但是又不知道的事,咱们的《京报》保证比刘咏絮的后宫报卖得好!到时候《京报》的名气响起来了,再去找那些什么珠宝阁啊,什么成衣坊啊合作,他们给钱,咱们写文章夸他们,也刊发在咱们的邸报上广而告之……天呐,那得赚多少钱啊!” 景澜虽不是第一次领略到她口舌的厉害,但此时望着她炽热的双眸,不知怎么的觉得心突突地跳,好像自己也跟着炽热了起来。 但嘴上还是不忘嘲笑打击她:“你……你一个官宦人家的女儿,怎么生意经说来就来?你到底是不是安幼平的女儿?” “我爹可比我精明多了,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他培养出来的好不好!再说这些也不是我今天突然想到的……” 安歌说着,又想到邸报府的事,不由拧了眉头道,“我可是一心想着邸报府能越办越好的,所以我在七王府的那些日子,我也不停地想着如何突破后宫报目前的成绩,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今日本来想去邸报府与刘大人说的,可又被那个小贼给……哎呀不说他们了,一群小人!我会让他们尝尝抛弃我的代价!哼!” 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落在景澜眼中也觉得分外可爱,景澜抬手支着下巴,弯着眼睛笑道:“那你打算具体怎么做?又需要我做什么?先说好,我就是个粗人,你叫我写文章我可写不出来啦。” “当然不用将军亲自来写,文章这一块,先由我来写,我在邸报府也用了三四个名字写,大不了在这儿我用七八个名字写也是可以的,再说我还可以去请平乐帮我,她定是没问题的。等咱们的邸报赚到钱之后,我还可以去把圆圆叫过来,圆圆交际又广,她肯定可以再找几个爱写文章的女子为我们所用。现在,我们三五天发一期,等人多了之后,可以一天一期。” 安歌说的渴了,端起杯盏喝了一口,又接着道,“接下来就是刊印这一块了。我知道民间的报房已经很多很多了,但咱们去联系民间的既费钱又费事,还 且官民合作总是有很多讲不清楚的弊端,我的想法是,在我写好文章之后,由景将军你拿去经厂,叫经厂帮着刊印。” 安歌说到这停了下来,细细地看着景澜的表情,生怕他不愿意。 其实,自己一开始想到找他,就是为了能借他的权势,利用经厂这个便利。 景澜极简短的沉默了一会儿,道:“不行,我私下里利用职权做这种事,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我没叫你私下做啊,你完全可以去告诉皇上一声,就说你想借用经厂,皇上肯定会答应的!”安歌笑呵呵地看着他道,“换别人来做肯定不行,但你不同啊,你是谁啊,你和皇上关系多好啊!皇上就差立你为太子了好吗!” “你乱说什么!简直大逆不道。”景澜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安歌揉揉头顶,也不在意这白挨的一巴掌,望着他道:“你就说你同不同意吧,你要是同意,咱们十有**就能赚到钱。” 景澜眯了一下眼睛:“那还有一二呢?” “还有一二……”安歌拿手指绕着自己的长发,不好意思地道,“做什么事都有风险的嘛!” 景澜沉默了下来。 安歌怕他不同意,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袖,问道:“成吗?景将军。” 景澜上下看了她一眼,又别过脸,依然沉默着。 安歌有些慌了,她说了那么一大堆该不会白费口舌了吧? 她又拉了拉景澜,哀求道:“景将军,你考虑一下,真的有利可图的!而且你如此的爱国爱民,如此的胸怀天下,你赚到的钱你不需要,可以拿去救济穷苦百姓啊,再者咱们的《京报》不是给女子看的吗?到时候我认识的女子多了,你军中不是还有一些没媳妇的,咱们到时候还可以给他们做媒,一举多得啊!” 景澜看了她一眼,摇头道:“不成。” 安歌楞了一下,真的急了,拧眉问道:“为什么呀?” 景澜笑了一声:“若是帮你做了这个,又要去委托经厂办事,事成之后少不得还得与旁的官员打交道给你推行你的邸报,还有你之前说什么,什么叫我去打听一些世家小姐想知道又不知道的事……我最烦与人交际了,可做不来这些事。” 是啊……景澜似乎真的不太善于此道,安歌垂下眸子,顿时有些灰心……难不成要去找旁人合作么?可谁还能比景澜更合适呢? 且不说他在皇帝面前简直就是太子的待遇,他本人也自带各种光环,她本打算以景澜的名义出去买邸报,到时候那些世家女子肯定买疯了。 安歌正犹豫着,景澜又突然道:“不过也不是全然没可能。” 安歌的眼睛立马又亮了起来:“真的?” 景澜点头,他本就与安歌坐得近,此时又突然往她面前靠了靠,直挺的鼻梁下呼出的气简直要拍到安歌的脸上。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只要我有一个能为我应酬交际的将军夫人,这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第一百零五章 李探花的糟糠之妻 “只要我有一个能为我应酬交际的将军夫人,这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他的鼻尖几乎要贴到安歌的脸上来了。 安歌呆呆地望着他,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的看景澜,他稍稍下垂的眼角叫人一眼看上去觉得他无辜又乖巧,可眼眸深处又有着不符合年龄的锐利和精明。而且,安歌还是第一次注意到,他右眼角下有一颗泪痣。 他的长相并没有苏易安那样叫人一眼难忘,却也叫人觉得好看,若非要仔细说哪里好看,说不出来,反正就是好看。 除了脸,他的身量也是极好看的。宽肩窄胯细腰,就算是穿粗布麻衣,也有着蓬勃的精神气。 一点少年的直率,一点武将的痞气,右眼角下的泪痣更平添了一点灵动……好像,好像还挺不错的。 相貌是满意的,品性嘛,接触了一阵子发现也还不错,没有什么乱糟糟的男女关系,也不做什么坏事。至于家世什么的,更是百里挑一的。 不然……不然就嫁给他算了,反正自己也没有像话本里写的那样非君不可的深爱的人,虽然也希望自己能拥有爹娘那样相濡以沫的爱,但这种事,是可遇不可求的。 正在安歌纠结的时候,景澜却突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抬手又拍了一把安歌的后脑勺,道:“我说着玩呢,你别往心里去。” 一时间居然有些失落的感觉,好像期待的事情又落空一样。安歌望着他沉默了。 景澜见她这幅表情,突然眯起眼睛道:“怎么,你很失落?难不成还真想嫁给我的不成?” 安歌叹了口气,点了点手中的邸报道:“若是将军愿意按照我方才所说的帮助我,嫁给你也不是不行。” “可你不久前不是说,将来要嫁一个掏心掏肺爱你的人么,你还说你看不出来我对你有多爱……” 安歌无所谓地轻笑一声:“说说而已,也许那种人我一辈子都遇不到的。嫁给谁不是嫁。” 不知为何,听见这番话,景澜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是沉默。他想听的不是随便嫁谁都无所谓,他想要的也不是一个不明白他心意的女子。 这女人做什么都足智多谋,就是对男女之事脑子不灵光……吧。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景澜深吸一口气,转回了脸不再看她。 安歌沉默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合作,还合作么?” 景澜冷静下情绪,心里实在拿她没辙,道:“做,都听你的。” “真的呀?”安歌惊喜地望着他,见景澜郑重的点头,她忙起身道,“好,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找平乐商量此事,尽快把咱们《京报》第一册的文章给定下来!” 安歌忙不迭地就要走,景澜又叫住了她:“先等会儿,我去叫曹叔给你准备辆马车,天天到哪儿哪儿的都两条腿跑着去,你到底是官宦家的小姐还是跑腿丫鬟?” 安歌挑眉看向他:“我平时去的地方都集中在皇宫周围,又不远,几步路的事……” “不行。我现在出钱出力,算是你的东家,你是替我办事的,你出去不 讲究排场岂不是丢我的人?”景澜不由分说地定了下来,又起身往外走去找曹管家,走之前还不忘在她的脑袋上拍了拍,就像在拍小狗一样,说了声:“乖。” ……安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到底也没说什么,这点小事就随他安排吧,他答应和自己合作才是最要紧的。 不一会儿曹管家就安排了一辆马车过来,还安排了四名强壮的家丁随行保护她,这排场也真是够可以的了。 哦不,对别的官宦家的小姐来说可能一般,不过对她而言是真的太过兴师动众了。 很快到了柳府。之前柳府发生了那些事之后,自己这边也紧接着发生了一系列的事,她和柳平乐倒是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此时安歌刚从马车上下拉,守门的家丁便赶紧去通知了柳平乐,很快柳平乐亲自跑出来迎接,见着安歌,一个跨步过去拉着她,满脸都是喜色:“安歌,你怎么来了?今日邸报府没事么?” 柳平乐还不知道安歌已经离开邸报府了,按照往日的习惯,安歌此时应该在邸报府写文章才对。 “我今日过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些的。” 二人坐下后,安歌将之前和景澜说的那些话又全部说给了柳平乐听。之前在景澜面前,她还没好意思痛骂张洛儿,此时到柳平乐面前没那么多讲究了,把张洛儿偷用她的点子的事也说了出来。 “不要脸!从未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刘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是老糊涂了吗?居然还护着张洛儿,他也不考虑皇后娘娘知道后会怎么样吗?”柳平乐听完也是义愤填膺,拍着桌子骂道,“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揍她一顿!” “不用了,只要咱们的《京报》做起来,把他们的后宫报挤占的毫无用武之地,他肯定会哭着过来求我回邸报府的。”安歌忙拉着柳平乐劝道,怕她一冲动真的去打人。 至于皇后,安歌虽知道皇后还是护着她的,但也不能什么事都推给她,这样万一发生了什么大事,皇后到时候也没转圜的余地了。 安歌也向来不喜欢用阴暗的手段对付人的,之前对待郭采苹,她想到了以文章数量给钱的法子,给郭采苹这种没心思写文章的人心里添堵。如今对付张洛儿,她也要关明正大的。 “好,我这段日子在家闲得慌,没事情做还写了一个新的话本,你拿过去直接用。”柳平乐立即起身,去里屋将自己写的新话本递给安歌。 安歌接过,面露喜色:“太好了!文章是现成的,我们第一册可以提前出了。” “好的还不止这个呢。”柳平乐笑道,“听说那女子学堂是设立在国子监底下的,由那国子监祭酒许其大人负责,他前几日还亲自到府上来劝说我爹让我去国子监女子学堂上课呢!到时候我就把咱们的《京报》拿给我一起上课的同学们看!” “嗯!” 之前国子监只招男学生的时候,官僚人家的子弟不用考试就可以入学,称为“荫监”,如今国子监下的女子学堂开办,估计也是用这种方式招女学生的。 也就是说,到时候柳平乐的同学全都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们,这些人最不缺钱买邸报的。 “不过…… ”柳平乐脸上的笑意又收了收,“之前听许大人说,好像女学招生不是很顺利,很多女子不愿意过去……” 安歌愣了愣,稍微想了想,也明白了。 官宦家的小姐哪个不是在家中就已经知书达理的,还要去女学学什么东西? 可女学都摆在国子监了,国子监要的男学生都是出色的,不是有权有势就是凭真才实学考进去的,国子监下的女学又岂能招那种大字不识的女子? 更何况,这国子监以往都只有男子的,大家闺秀还要在意自己的名誉,跑去那里上课,得克服的事情可不少。 想了想,安歌轻轻捶了一把自己的膝盖,拧眉道:“这上层做什么事,从来都不考虑老百姓是不是真的需要!把女学办在国子监真是脑仁被驴吃了,国子监能教大家闺秀什么?教她们怎么读八股考科举么?” 柳平乐也深以为然:“就是,要是开在宫里,叫宫里的女官教一些诗词歌赋的,指不定还有人愿意去。干嘛放到国子监下面啊,鸡肋啊,真的鸡肋。” 二人沉默片刻,安歌突然道:“必须得是荫监才成么?” 柳平乐点头:“似乎是……不然还叫女子过去考试么?估计国子监那帮老学究连考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吧。” 安歌叹了口气:“若是能没了这个条件,招生就简单多了,京城这么大,总得有些想读书平日里又没机会读书的女子吧?” 柳平乐点头:“是啊。” 二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不然,咱们去和许大人说说,许大人应该也是懂得此理的,然后再劝他上奏给皇上改一下招生条件?”安歌提议道。 柳平乐想了想,点头道:“成,咱们现在就去。” 现在还不到午时,指不定到了许府上,还能赶上一顿午饭。 安歌和柳平乐立马起身出去。 二人坐的是将军府来的那辆马车,柳平乐怕安歌饿了,还特意拿了一盒糕点上车。 她们俩边吃边聊着,商量待会儿要怎么开口说服许其,正说着,突然,车子猛地停了下来。 柳平乐手中的糕点撒出去了一半,安歌掀开帘子问道:“怎么突然停了?” 车夫满脸歉意地道:“回姑娘的话,这条路上有迎亲的队伍,正在通过。” “哦,既然是迎亲的队伍,那就让他们先走吧。”安歌笑了笑道。 成亲可是大事,她们耽误一会儿不碍事,要是这对新人误了吉时,可就不太好了。 “是什么人成亲呀?”柳平乐也探出脑袋来,好奇地问车夫。 车夫答道:“似乎是探花郎和郭大人家的女儿。” 一听这话,柳平乐脸上的笑容立即就僵了,“刷”的一声摔下帘子,气鼓鼓地坐了回去。 安歌也明白她此时的心情,正想要要怎么安慰她,外面突然一阵喧闹,一道哀恸的女声传了过来:“李郎,你高中探花,就要抛弃糟糠之妻了吗?” 咦……好熟悉的台词,这是要上演陈世美的戏码了? 安歌和柳平乐对视一眼,二人立即下了马车,出来看戏。 第一百零六章 渣男吃相实在恶心 道路两旁围了不少人,身着大红喜袍的李令骑在高头大马上,后面的花轿里坐着的应该就是郭采苹了。 到底是吏部尚书嫁女儿,虽然郭采苹在家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花轿后头的送亲队伍也拖了好长,面子上还是做得很到位的。 所以跪在前头,瘦弱纤小,满脸泪痕,穿着粗布麻衣和已经烂了底子的布鞋的女子,就被衬的无比的可怜。 李令拧着眉头,板着脸,似乎有些慌张,指着地上的女子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为何攀诬我?” 那女子痛哭道:“李郎,你进京赶考所用的路费都是卖绣品攒的,你穿的衣服都是我一针一线缝制的,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一直勤勉地照顾爹娘……你,你怎么能够……” 穷困潦倒的夫妻,妻子辛苦做工供丈夫读书考取功名,结果丈夫高中之后娶了官家小姐,抛弃糟糠之妻,这算是说书人说烂了的老故事了,此时围观的人见了这种事,也都先入为主的认为事实就是这样,在一旁对着李令指指点点。 “你攀诬朝廷命官,可知该当何罪!”李令听着身边那些人的指责,额间冷汗直流,可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要是旁人都传他私德有亏,言官再在朝堂上骂一骂他,他这辈子也就没什么奔头了…… 好在郭崇德嫁女儿,到底还是派了尚书府的人跟着的,此刻有人几个强壮的男子从后面走到前面来,强行将那女子拖走。 走在花轿前头的胖婶子也不知是郭采苹的奶娘还是媒婆之类的,挥着帕子凶巴巴地对周围围观的人道:“走走走!都当是听说书呢还是看话本啊,世上哪有那么多痴情婆娘负心汉呀,这摆明了就是见我们大人玉树临风又前途无量,故意跑来想赖上我们家大人!要是今个儿真的有人信了,那改明个儿你家姑娘成婚,老娘也跑你家姑娘姑爷面前骂去!” 她也跑人家面前说什么抛弃糟糠之妻?她这比男人还粗壮的腰杆像是那种吃不饱穿不暖赚钱供男人读书的“糟糠”吗? 围观的人群哄笑起来,这时郭府的家丁又开始赶人了,大家闹哄哄的也就散了。 有几个家丁塞住那闹事女子的嘴巴,将她拉到一边,等迎亲的队伍走远,围观的人也跟着散了后,那些家丁才把她给放了,还威胁道:“我们家小姐可是尚书大人的女儿,我们姑爷也是堂堂探花郎,你再敢闹事,小心没办法活着离开京城!” 警告完了,又狠狠将她推倒在地,几个家丁扬长而去。 那女子咬着下唇,低着脑袋,双肩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 有些好奇心重的路人本想上前扶起她打探消息来着,却又被身边的人拉走:“郭尚书府上的人还没走远呢,你小心惹祸上身!” 于是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叹息走开。 柳平乐望着不远处跪在地上哭泣的女子,突然开口对安歌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只是一开始恨柳平乐夺走了李令,可后来冷静下来后便一点儿都不怪郭采苹了。我只怪自己当年眼瞎,看上了这么一个男人,而且直到现在每每想起当初他刻意在我 面前表现的温柔,还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安歌看向她:“你现在是想……” 柳平乐点点头,突然笑了,对安歌眨了眨眼睛:“国子监女学的事不急这一日两日的,这事放放也成。今日这么巧遇见李令成婚,我们送他一个大礼,如何?” “都听你的。”安歌也笑了,在对待朋友方面,她还是相当护短的。所以柳平乐要做什么,她也会全力配合。 柳平乐往那女子面前走去,俯身将她扶了起来,那女子见面前的二人衣着光鲜,又怯生生地低下头,害怕地道:“谢……谢谢二位姑娘。” “别谢我,我最瞧不起这种飞上枝头就忘恩负义的男人了,走,我们帮你讨回公道。”柳平乐想到李令,脸上不由浮起一丝冷色。 那女子有些害怕,又仔细看了看柳平乐和安歌,踟蹰良久,最后连连摇头:“不……不用了……我又不认识你们……” “你!”柳平乐有些着急,安歌忙拉着她劝道:“平乐,人家不认识我们,有防备心是正常的。” 说完,安歌又看向那女子道:“姑娘,这儿人来人往的,不方便说话,我们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姑娘跟我们一起去马车上仔细说说,如何?” 安歌见她还是戒备,又劝道:“马车就停在路口,来往都是人,若我们俩是坏人,你大声叫喊便是。” 那女子目光再次在安歌和柳平乐之间游移片刻,估计是觉得这两位看起来也弱不禁风的富家小姐没有做坏事的能力,终是点了头。 三人一起坐回马车,安歌先是将自己和柳平乐的身份告诉了她,又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方才在队伍前说的话都是真的么?你真的是李令的……妻?” 女子咬着下唇,愁眉苦脸地道:“小……小女名叫蔡馨儿,与李探花大人原本都是蔚县下一个村的人,小女与李大人自幼便有婚约,后来小女爹娘早逝,小女一人孤苦伶仃,十三岁便被公婆……也就是李大人的爹娘接到了李家,一起过日子了。小女虽然与李大人尚未完婚,但早已有了夫妻之实,且两个月前李大人回去过一次,小女……小女那一次也有了身孕,所以才逼不得已,进京寻李大人,期盼能与李大人尽快完婚,可哪里想到……” 说到后面,她已经说不下去了,双手捂着脸痛哭了出来。 柳平乐气得咬牙切齿,没想到那李令早就在家中有了妻子了! 而且两个月前,那不就是李令刚和郭采苹定下婚约的时候么?他这边约定要娶郭采苹,那边还回去和蔡馨儿同床共枕,还令她怀有身孕…… 真是太可恨了! 柳平乐猛地一拍车厢底,对蔡馨儿道:“我现在就带你去李府,当着众人的面揭露他这幅嘴脸!到时候看郭采苹还愿不愿意嫁给他!看朝廷怎么议论他!” 蔡馨儿吓了一跳,害怕地看着柳平乐:“若是真这么做了,李郎会不会有事?” “这个人渣,你还管他有没有事?我跟你说不把他给……” 安歌连忙拉了一把柳平乐,示意她闭嘴。 这蔡 馨儿现在还看不出对李令的憎恨,方才提到揭露李令的嘴脸时,她满脸都是担忧,可见她心里还是护着李令的。此时要跟她说明李令日后会遭到什么,她肯定就不去了。 安歌淡淡地看了一眼蔡馨儿,道:“你也知道了吧,他娶的可是朝中二品大官工部尚书家的女儿,娶回去做正妻的。而且不是我吓唬你,那郭采苹什么德行,我以前与她相处的时候见识过,惯会惹是生非,背后挑拨。你若是还存着等李令完婚后,你也嫁进去当个妾侍的念头,我劝你别妄想了,郭采苹不会同意你去的。” 柳平乐此时也转过弯来了,跟着安歌一起吓唬她:“就是,而且李令攀上了这么个老丈人,以后仕途全都靠他了,可不得把他的女儿捧着供着,还纳妾?你以为他敢开这个口吗?” 蔡馨儿眼神里写满了无助和害怕,紧咬着下唇,手又抚上自己的小腹。 安歌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叹了口气道:“更何况,你还有个孩子呢。你要是个女儿也就算了,若是个儿子……哎,这大家族里啊,最惹人讨厌的就是庶长子,庶出,还占了个长。” 柳平乐帮腔道:“是啊,郭采苹不会让你带着孩子入门的。” 蔡馨儿想到孩子,咬咬牙下了决心:“那……那要怎么做?” 她这次知道李令娶的是大官家的女儿后,想的就是做个妾就可以了,但如果妾都不让她做,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还带个孩子,怎么活? “直接去李府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把你的事告诉所有人。李府今日定是去了不少朝堂中人,你只要把你的事情说出来,郭采苹在那么多人面前,定是要维持她大家闺秀的名声,大大方方地接受你。”安歌轻笑一声,拍了拍蔡馨儿的手道,“你放心,我和平乐也陪你一起过去,不会叫你有事的。” 蔡馨儿依然有些害怕,但一想到今后自己和孩子可能就要孤苦无依,还是重重地点了头。 于是,马车便改道往李府去了。 她们到的时候,没有赶上观看拜天地,朝廷赐给李令的这座李府只是个简单的四合院,并不算大,院内开了十桌左右筵席,基本上全是男子,应该都是李令的同僚。门口虽有小厮把着,但把的也不严,安歌只说自己曾经是新娘的同僚,小厮便让她们进去了。 不远处,李令正在一张桌子上敬酒,安歌正要回头叫走在身后的蔡馨儿跟上,直接去找李令说话,可回头一看,却发现蔡馨儿不见了。 她刚要开口问走在自己身边的柳平乐,却发现她正望着李令出神。 “……平乐!”安歌猛地拽了她一下,“都这个时候了,你该不会发现自己还对李令有想法吧?” 柳平乐回过神来,冷笑一声:“我今个儿就是来拆穿他真面目的!对了,蔡馨儿呢?” 她也发现人不见了,回头看去,到处都是宾客,哪里还有蔡馨儿的影子? 而此时,距离庭院最近的一个房间里,一白发苍苍的老人恨恨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蔡馨儿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 第一百零七章 反水 “你这个没良心的!当初你爹娘去世,是谁把你拉扯这么大?如今令儿有了出息,好不容易才求娶了工部尚书大人的女儿,这对令儿日后有多大帮助,你知道吗?”一位看起来有五六十岁的白发老者,指着蔡馨儿狠狠地骂道。 另一个白发老妇,伸手重重地敲了一下蔡馨儿的脑袋,骂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养不熟的!你不记得我们李家对你的养育之恩就算了,还在这种重要日子跑过来捣乱!” 蔡馨儿满脸泪水的看着面前的两位两人,这两人都不像京城里的那些年纪大的老人一样就算老了依然气质卓然,他们俩一个满脸皱褶几乎能夹死苍蝇,一个头发斑秃,满目浑浊。 这就是李令的亲生父母,也是养育蔡馨儿长这么大的人。 蔡馨儿吸了吸鼻子:“爹,娘,原来你们也来京城了,半个多月前你们突然不见了,馨儿心中担忧,可馨儿一个孤女却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跑来进城寻令哥,你们没事就好……” 虽然他们没有明说,但她也猜测到了,李家父母就是不想带她这个拖累,才偷偷来京城的。 而且他们口口声声养了自己这么多年,自己明明十三岁住进李家开始,就没有一日不再伺候他们全家,除了洗衣做饭端茶倒水,还要织布纺纱做绣品拿出去卖钱…… 怎么能……他们怎么能这么说呢? “你个养不熟的小贱蹄子,你还咒我们出事是吧!”李父抬起手就要打她。 蔡馨儿害怕地缩了缩脑袋,哭道:“爹,我肚子里还有令哥的孩子,实在是没办法了啊……爹,这好歹是令哥的血脉,是爹和娘的亲孙子……” 李母听了这句话,伸手拦住了李父,想了想,冷静了下来,软言劝道:“馨儿,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对你定然是有感情的,只是如今令儿娶了尚书大人家的千金,尚书大人啊,多大的官啊,要是你这个时候出去,尚书大人一生气,别说令儿的将来全完了,你没了依靠,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父亲,这可该怎么办?” “可是……可是……”蔡馨儿想起了安歌和柳平乐与她说的话,犹豫道,“我若是不这个时候当着宾客的面说出我与令哥的关系,怕是日后再想进李家大门,那位郭小姐就不让了……” “瞎说!我们令儿多么有良心你不知道吗?他是那种辜负孩子的父亲吗?”李母甚至这个平日里手脚勤快,但是才智一般的女孩子想不出这些弯弯绕绕,就板着脸问了一句,“到底是谁教唆你的,你说!” 蔡馨儿低着头,一副不敢说的样子。 “哼,瞧你这幅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我看就算你以后真的嫁给令儿做妾,你这蠢笨的脑袋瓜子也迟早死这里面!”李母满脸的恨铁不成钢,点着她的脑袋骂道,“就会被旁人当枪使!外面席座上的可都是令儿在朝中的同僚,要是你真的露面了,他的同僚知道了跑去皇上面前告状, 令儿一辈子就完了!你非要恩将仇报,害死我们一家你才高兴吗!” 蔡馨儿满脸惊慌,忙摇头道:“娘,馨儿万万不敢的!” 李母见自己已经震慑住了她,又拉着她的手劝道:“哎,馨儿啊,娘也知道你是个好的。那郭家小姐娘家势力再怎么大,也是嫁给咱们令儿,又不是令儿入赘到他们家去的,她还是得听令儿的话,所以馨儿啊,你要知道,令儿才是真的能护着你的人,只有令儿好了,你才能好,你凡事都要为令儿考虑。” 李母先恐吓了一顿又给了一块糖,蔡馨儿果然被说服了,只点头应着,旁的话什么都不敢说。 李父还黑着脸,冷哼一声道:“京城里都是人精,不比我们乡下,你蠢些也就蠢些了。如今你到了京城才这么点时候,就被人利用了!你跟我说说,到底是谁带你来李府闹事的?” 蔡馨儿已经完全被李令的爹娘给说服了,忙不迭地就什么都招了:“是两个姑娘,馨儿是看她们不像坏人……” “坏人把坏写在脸上?再说就算写,你认得字吗?”李父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虽然蔡馨儿这些年在他家做了不少活,但他年轻时也是读过三字经识字的,心里对大字不识的蔡馨儿很是嫌弃。 又想到之前定亲时,郭崇德请他们老两口去郭府上吃了顿饭,还叫郭采苹出来见了礼,郭府那气度,那排场,估计是皇宫也就这个样子了;郭采苹那举止,那言辞,估计宫里的妃子也不如她啊! 总之,他们老两口对郭采苹一万个满意,所以才会偷偷摸摸从蔚县跑来京城,本也没想把事情做绝,还好心留了乡下那座宅子给蔡馨儿住,要是蔡馨儿老老实实的,她平时织个布,不也能好好活着嘛! 还非跑来京城碍眼! 方才要不是他眼尖发现了走在最后的蔡馨儿,一把把她拉来了房间里,此时她就已经坏事了! 蔡馨儿又被说动了,讨好地问道:“爹,娘,你们说该怎么办?馨儿全听你们的!” 李母浑浊的眼珠一转,笑呵呵地对蔡馨儿道:“今儿郭家小姐的朋友一个都没来,外头全是令儿的朋友,都是男人。那两个姑娘在这里太突兀了,你就出去指着她们骂,骂她们不要脸往男人堆里钻,骂她们是小偷,总之什么难听你骂什么!” 蔡馨儿紧紧拧起了眉头:“可……可馨儿不会骂人啊……” “废物!骂人都不会,你说你还能帮令儿什么?你说你除了惹事还能做什么?”李母重重地点着她的脑袋,又是一顿骂。 蔡馨儿哭了半晌,只好应了,硬着头皮从房间里走到院子里,她一眼就看见此时正站在门边着急的安歌和柳平乐,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指着她们,闭着眼睛大声说道:“你们俩个真不要脸,非往男人堆里钻!你们是不是看这儿都是贵家公子,所以想来偷东西的?你们……你们真坏!不要脸!恶心!” 蔡馨儿平日里 在那乡下埋头干活,也没时间去嚼人舌根,不懂什么恶毒的骂人的话,就重复着这后面三个词,“真坏,不要脸,恶心”,重复了好几次。 安歌和柳平乐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待她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不少宾客也看过来了,脸上都带着考究,宾客里还有一些是朝堂上的言官,平日里读理学的,最注重那些男女之防,此时都板着脸,看起来恨不得跟着蔡馨儿一起骂。 安歌飞快地拧了一下眉头,冷冷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往这边看的李令,正要直截了当地指出他和张洛儿的关系,却突然听见宾客群里发出一声冷笑,旋即有个人指着柳平乐道:“李兄,这位姑娘不是柳大人家的千金么?前些日子你还跟我们说柳姑娘缠着你,没想到是真的,如今你成婚了也不放过你,还来找你呢。” 说罢,宾客中一阵哄笑,不少人还小声议论柳家什么家教,居然教出一个如此没有规矩的女儿。 柳平乐几乎要咬碎一口白牙,比此时被讽刺更令人难受的是,李令曾经居然把她的一腔真心当作炫耀的资谈,到处跟别人说,他竟然完全不考虑她一个闺中少女的名声! 柳平乐越发觉得自己当初喜欢上李令是一件多么恶心的事情,就和喝了粪水一样想想就令人作呕! 安歌紧紧拉住柳平乐的手,上前一步正要开口替她辩驳,宾客里却突然又走出来一人,轻笑了一声道:“柳姑娘和安姑娘原本都和郭姑娘是邸报府的同僚,今日郭姑娘成婚,想必二位是来送礼的,只是没找到女宾席,才在这儿乱了分寸。” 原来是许其。 他三言两语解释了柳平乐和安歌出现在这里的正经理由,叫旁人无话可说,还顺便暗示了郭采苹人缘也太差了…… 京城中官宦人家、世家、富家的女儿成婚,她往日的闺中密友都要过来庆贺,结果郭采苹成婚,就这两个朋友,怎么说都太冷清了。 李令也知道,自己夫人人缘不好丢的是自己的人,忙出来解释道:“对对对,今日郭府也办了几桌筵席,想必女宾都在那儿,不如安姑娘和柳姑娘去郭府热闹热闹,如何?” 他心里还对这两个人有些忌惮,尤其是想到之前和安歌在邸报府交手的时候,对她这张嘴的厉害了解的可以说很深刻,此时真怕安歌再说什么,破坏他在众人心中一贯温文尔雅的形象。 “正巧我也吃的差不多了,我送二位姑娘去郭府吧。”许其自告奋勇地走到安歌和柳平乐面前。 李令心中猛松了一口气,正觉得此时就要安然解决了,许其却又回头道:“柳姑娘行事坦荡,从无越礼之举,当初的事我也算是个见证人,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想必李大人心里清楚。咱们男子,就不要在背后嚼姑娘家的舌根了。” 柳平乐怔怔地望着这位站出来袒护她的男人,突然间,毫无征兆的,暖暖地笑了起来。 第一百零八章 直播洞房花烛夜 安歌还想为柳平乐出头来着,柳平乐却小声劝住了她,说什么在这里吵架,传扬出去,李令的名声坏了,她们俩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 这就是一种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法子,不值当。 那一瞬间,安歌突然有种和柳平乐的性格对调了个儿的感觉,平日里都是平乐行事果断,她在背后冷静谋算的啊。 她怎么就突然换性格了呢?方才不是还口口声声地说要教训李令的吗? 安歌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瞥见她身后的许其,一个桃色的猜测蹦了出来,原来是这样…… 李父和李母在小屋子里听见外面的动向不对,他俩一开始不知道安歌和柳平乐都是官宦家的小姐,还以为是普通女子,才叫蔡馨儿出去骂人的。 此时猜到都是的得罪不起的人,怕事情闹大,就赶紧跑出去拉着蔡馨儿,解释说蔡馨儿是李府的丫鬟,脑子不太好,有病,才跑出来乱骂人的,然后不由分说地把蔡馨儿拉走了。 总之最后安歌和柳平乐也没做什么就从李府离开了。 不过也不算毫无成就,最起码在这里遇见了许其,在离开的路上,二人就顺便跟他提了女学的事,许其听了,深以为然,同意回去拟个奏折报给皇上。 将柳平乐送回柳府后,安歌也回了住处。 她刚和袁起禄说完自己今日离开邸报府,要和景澜合作创办新的邸报,景澜就派了人过来请,他们俩去将军府附近住,说是为了方便商量《京报》的各项事宜。 景澜并不是只请安歌一个,还顺带把袁起禄也叫上了,袁起禄一时间也没什么借口拒绝,再说他要非不去的话,还显得自己畏惧他。 而且景澜不单单考虑到了这个,还考虑到了安歌一个独自在京的女子客居到非亲非故的人家中,总会叫人背后说闲话,于是他买下了和将军府后门就隔了一道小胡同的四合院,安排安歌住在那儿。 他行事如此坦荡,就算旁人想背后说他坏话,也找不到说的地方。再说,景澜手握重兵,又得皇上宠幸,谁敢说呢? 所以当晚安歌就搬到了那座小四合院中。 那座三进的四合院和将军府自然没得比,不过也算是五脏俱全的民宅了,院子里摆了个大缸,缸里载着几株睡莲,在这个季节已经枯败了。 小院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景澜还派了一些丫鬟婆子过来伺候,安歌想着景澜如此好心,而且日后也算是她的东家,怎么都得客气点,就去了将军府想找景澜致个谢。 将军府守后门的人看见她过来,立即一脸温和的笑,问也不问,通报也不通报,就把她放了进去。 安歌径直走到景澜所住的院子,他此时正在吃晚饭,抬眼见安歌过来了,叫丫鬟又添了张凳子添了副碗筷,面无表情地指着凳子叫她坐下,道:“一起吃。”那副自然而然的样子好像已经把安歌当自己人了。 他手里握着一只烧鸡腿,说话间又咬了一口。 安歌摇摇头拒绝,本想着道谢完了就回去的,景澜见她摇头又开口说:“真不要尝尝?西城开了一家烧鸡店,刚开不到半个月,门口的 队都能排两三里。” “这么好吃?”安歌心中好奇,索性也拿了筷子,筷子轻轻一动,烧鸡胸口的肉便掉了下来,可见烤的还是很够火候的。 可吃了一口之后,安歌却拧了眉头,道:“肉柴,而且口味偏咸,可以说是十分一般。” “对。”景澜也点了点头,“味道确实一般,不过是因为那烧鸡店老板长得好看,一传十十传百的,旁人就都去排队看老板了。那两三里的路上站得全都是女子,我今日也是好奇他是否真的好看,所以也去排队买了一只。” “……那烧鸡店老板真的如传闻一般好看?”安歌想到景澜在一堆女子之间排队买烧鸡的样子,怎么想怎么觉得好笑。 景澜仔细想了想,看了她一眼回道:“跟我差不多吧。” 安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没想到景澜也会如此风趣…… “你笑什么。”景澜放下鸡骨头,拿着手边的布擦了擦手,没等安歌回答这个问题,又问道,“对了,我作为东家,得关心一下你今日事情做到什么进度了?” “今天倒是拿回了平乐的一个话本,可以直接用,只是……”回想起白日的事,安歌越想越生气,不过在那种情况下,蔡馨儿突然反水,又那么多男宾在场,她确实不方便替柳平乐出头。 景澜见她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安歌心里郁闷半天了,景澜一问,她便把柳平乐和李令之前的事,还有今日遇见蔡馨儿的事通通与景澜说了一遍。 说完还骂了李令一通:“真是从未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到后来他还什么事都没有,两个……不,三个女子因为这种人渣伤心难过!气死我了!” 景澜轻笑道:“有什么好气的,成婚当日外室就找上门来了,你当他现在还能家宅安宁?指不定那个郭什么,此时正在与他吵,他别想过什么花好月圆夜了。” 安歌叹了口气:“可蔡馨儿一看就非常好对付,我怕李令一家与她说说,她便放弃了,到时候李令还是好好的。而且郭采苹这个人我也了解,她对李令也没什么深爱,不过是想借助他脱离郭家罢了。” “不然,咱们去李府看看?”景澜突然提议道。 安歌心里也实在放不下这件事,于是与景澜一拍即合,当即决定一起去李府瞧瞧。 如果有机会,再推波助澜一下,为柳平乐出出气。 于是不多会儿,二人便到了李府院墙之外,安歌还想着怎么找机会混进去,结果就被景澜拦腰抱起,直接踩着墙根攀上了屋顶…… 脚下踩着的瓦片也不知道结不结实,安歌害怕极了,伸手拉住景澜的衣袖,紧张道:“你……你可千万保护好我……” “放心吧,我的轻功可不比袁起禄差。”景澜不易察觉地勾起嘴角,蹲下掀开屋顶上一块瓦片,示意安歌也趴过来看。 房间里面,还穿着喜服的郭采苹坐在床上,而李令坐在凳子上,二人都面色深沉。 “所以那女子到底什么意思?就收了她在李府做丫鬟?李令!她该不会真的是你的养的外室吧?”也不知沉默了多久,郭 采苹愤愤开口道。 李令的口气相较而言有些软:“怎么可能?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家境,我有钱养外室么?她就是我老家一户亲戚家的女儿,自由父母双亡,我爹娘心地善良,可怜她才收养了她的,我与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郭采苹冷哼一声:“哼,李令,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回去告诉我爹!” “行,都听娘子的。不过娘子,我见你今日带的嫁妆不多啊,是不是还有一些落在郭家没带来?”李令试探着问道。 “你……”郭采苹瞪向他,“你居然好意思跟我说我嫁妆不多?也不看看你李府穷成什么样子?我带的嫁妆对得起你了好吗!” 李令顿时沉了脸,半晌,才又开口道:“哎呀,我爹娘日后也要住到李府来了,我一个人在朝中领的俸禄,怎么养活这一大家子啊?岳父大人是朝中重臣,郭家又是大户人家,定有不少私产,你带的嫁妆一个箱子就能装满,还全是衣袜鞋帽这些不值钱的,说出去叫人笑话。” 安歌在房顶上都听笑了,郭采苹在家不受宠,生母地位又不高,也就郭家主母会考虑面子问题给她置办些嫁妆吧,她娘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的。 就算她爹官位比柳平乐的爹官位高,但这两个姑娘在家里的地位可是天差地别,要是李令当初选择了柳平乐,此时柳家给的嫁妆,估计够他们家吃好三辈子了。 不过幸好他没坑害柳平乐,瞧他这幅懦弱无能不担责任又一心想着占便宜的样子,真是恶心透顶。 底下,郭采苹沉默良久,道:“我瞧爹娘身子骨还硬朗,你家中不是还有一块地么,叫你爹娘回老家种地就是,这样每年有了收成,还能补贴补贴我们。我们在京城过日子也不容易啊,你又是在朝为官的,平日里应酬开销的不少呢。” 李令皱了眉头:“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爹娘含辛茹苦地将我养育这么大,他们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我如今高中探花,理应接他们来京城享福,我也尽一尽孝道,若是把他们赶回乡下去,我还是个人么?” 郭采苹昂头看向他,嘴巴一撇,愤愤不平地道:“所以呢?你委屈不了你爹娘,就要委屈我了?就要叫我过苦日子了?” 李令见她一副要哭了的模样,赶紧软了语气哄道:“哎呀,你是郭家小姐,怎么能让你过苦日子?不过我如今还只是个小官,俸禄不高,也没得地方拿旁的好处,等岳父大人帮我提了官,我到那个时候不久有钱了?所以如今还请娘子帮帮为夫,问岳父大人要……不,借,借点儿银子,如何?” 郭采苹还没有在他面前展露过真面目,想起了自己扮演的一直都是温柔可人的模样,成婚第一日就暴露本性不太好,便迟疑着应了下来:“那,等我回门的时候,我与爹说一说。” 李令一听,面露喜色,向郭采苹走去,然后二人抱作一团,滚到了床上。 房顶上,景澜捂住了安歌的眼睛,小声道:“别看了,再看就瞎眼了。” ……而沉迷书市无法自拔的安歌只想说,自己看过的艳本能绕京城两圈了,对这种事早已经没啥特殊感觉了好吗。 第一百零九章 求求李公子做个人吧 从李府回来,景澜和安歌刚走到将军府的后门的那条小胡同口,景澜便感觉到一阵掌风从胡同口里拍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抬手还了一拳,感觉到那人与自己能力不相上下,景澜突然冷声道:“袁起禄,你有病吧?” 黑暗中缓步走出的人,确实是袁起禄。 他目光冰冷,满是杀意。 安歌诧异地望着袁起禄,她想不通他不喜欢景澜的原因,而景澜却明白的清清楚楚。 景澜轻叹一口气,对安歌道:“你先回去吧,我与他聊聊。” “你俩……”安歌拧了一下眉头,又看向袁起禄道,“小禄,景澜不是坏人,你不要冲动。” 她知道景澜性子寡淡,轻易不削于和旁人起冲突,但袁起禄却一根肠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 袁起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景澜,咬牙吐出三个字:“不冲动。” 安歌得了他的承诺,这才满脸担忧地先回了住处。 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袁起禄突然对景澜道:“打一架!” “打?我为什么要和你打?”景澜望着他轻笑道,“你是想说谁输了谁就远离安歌?可她是你的什么人你要限制她与谁交好?你是她爹还是她夫君?” 袁起禄瞪着景澜,心思被戳破,可又反驳不出来什么,他说的完全就是自己所想的。 他看着景澜这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慌……景澜明明比他还小几岁,为什么能一眼看穿他? 景澜见袁起禄不说话,知道自己说对了,又接着道:“我对你的印象并不差,你也是个坦坦荡荡的男人。所以尽管我有心娶安歌,却并不排斥你与她接触,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使什么伤害她的法子,你一心一意对她好,我又有什么资格干涉你?” 袁起禄张了张口,却依然不知道说什么。将心比心,他也知道景澜与他是一样的,只是尽自己所能地对安歌好而已,并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 “因为我与她接近,你便要杀了我,你这是在护着自己家的小猫小狗么?还怕人把她拐走?”景澜见袁起禄低下头,似乎在深思什么,又接着道,“你若是真的喜欢她就把她当个人看待,要相信她能够选择真正对她好的人。若是她有朝一日选择了你,我绝无二话,若是她选择了旁人,那也是她的事。” 袁起禄紧紧握着拳头,但可以看得出,他目光中的杀意轻了不少,他被说动了。 景澜过去拍了拍袁起禄的肩膀。 前段时间,袁起禄为了维护安歌,一脚将殷踹断了几根肋骨的事,景澜也一直参与其中。 在大殿前,他对安歌的紧张和维护,自己完全看在眼中,所以也知道,这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有些事,只有爱她的人才会做。 安歌好半天才听见外面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她慌忙开门出去看,见袁起禄好端端的,还冲她笑了笑,就知道没什么事发生,不由松了口气。 “睡……睡了。”袁起禄好像有些慌,说完便回了西边的那间屋子,安歌应了一声,也关门回去睡觉了。 只是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乱糟糟地想着今日发生的事,只觉得越想 越烦躁。 凭什么那李令做了这么无耻的事,还能好好的? 这要是个女子成婚之前就有相好的,还不被人骂死! 怎么想都觉得太便宜他了……不行!当时人多,没办法揭露他的真面目,可现在自己回来了,怎么也要想办法揭露他! 于是安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点起灯,正要拿出笔墨纸砚,有一个丫鬟敲门道:“姑娘,奴婢在外头守着呢,你有什么吩咐交给奴婢去做就是。” 安歌愣了愣,连忙过去开门,这婢女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是景澜派过来伺候她的,可她从小就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倒没什么需要她伺候的。 “不用了,这么晚了,你快去睡觉吧。” 那婢女笑了起来,眉目之间一派的成熟稳重:“姑娘可是不信任奴婢?奴婢名叫宁九,姑娘叫奴婢九儿即可。九儿十岁便进了将军府,也是将军信任的人,姑娘大可不必担心。” 安歌忙摇头道:“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也非出生于富贵人家,不习惯呼奴使婢的日子,能有人替我做做饭扫扫地洗洗衣物便已经很不错了,其他的活儿又不重,我自己可以解决。” “姑娘日后可是要当将军夫人的,身边没个使唤婢女,说出去会叫人瞧不起的。”宁九说着,探头往里面看了看,看见安歌铺在桌子上的笔墨纸砚,笑道,“姑娘这么晚了不睡觉是要写东西么?奴婢替您研墨。” 说罢,宁九不由分说地挤了进去,就要开始准备替她研墨。 安歌还在纠结那句“将军夫人”,忙红着脸跟她解释道:“我不是将军夫人,我跟你们将军没关系。” “好好好,姑娘不是,奴婢日后不说了。”宁九笑着应了,三两下把书案上的东西移开,开始研墨。 笔墨纸砚也都是景澜派人给安歌准备的,笔是好笔,笔杆是上等紫竹,笔毫是北地雪狮鬓毛;纸是好纸,白如雪,韧如丝,是上等宣纸;墨是好墨,入砚无声。 宁九一边研磨,一边想着,她家主人那么糙的一武将,能如此细心地为安歌操心,他们俩的事也是十拿九稳的。 而且今日景澜把她派过来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地与她说了,说这可是未来的将军夫人,可得尽心尽力地照顾她,保护她。 她又看了安歌一眼,这年纪的小姑娘,就算看着再聪明,也比不过她家用兵如神的将军,也逃脱不了她家将军的手掌心啊! 安歌劝宁九去睡觉她怎么也不去,也懒得继续浪费时辰了,索性由她伺候着,而且宁九做事也爽快,一会儿工夫笔墨都已经准备好了。 安歌坐下,摊开纸,提笔挥就了一个题目:【贪妻嫁妆弃糟糠,当朝探花郎丧尽天良】。 正文开头是:南扫倭寇北荡胡,万国衣冠拜帝都!我大黎太平盛世,当今圣上英明神武,德福兼全,此处省略夸皇上英明等一百个词。 话中单表沐帝八年,国子监一秀才姓李名令,字不详,蔚县人氏。自幼寒窗苦读,一朝得中探花,光耀门楣,又得工部尚书郭崇德赏识,嫁其五女郭采苹为其妻。正所谓郎才女貌,好事成双,本该人人羡慕之事,且不知李探花早在蔚县有了未婚妻,该女名为蔡馨儿,生得娇柔貌美,明眸皓齿,脸如 莲萼,唇似樱桃。可怜如此无暇白玉,十三岁父母双亡,早早嫁入李家,照顾李氏父母,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小鱼一个理科生编文言文实在编不下去了,所以后面用白话文来写) 蔡馨儿在李家过得那什么日子?说出来简直人神共愤啊!她一个懵懵懂懂的少女,没有明媒正娶,却要承担一个妻子的事务,照顾公婆,伺候丈夫,白日里还要各种洗衣做饭,织布纺纱,供李氏一家三口开销。 可那李令呢?考取探花之后就去了郭崇德的女儿,李家父母也甩下蔡馨儿上京,想着日后过好日子,哪想到已经怀有身孕蔡馨儿冒死进京拦花轿。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李家怎忍心这样对待! 蔡馨儿且不提,再说那郭采苹,在郭家本就是一不受宠的庶女,以为李令的温柔呵护是助她脱离苦海的船桨,便头也不回的嫁了,哪知洞房花烛夜,李令居然责备她没带够嫁妆!是个男人都不会这么做! 哎,这种因为八股文写得好而一举麻雀便凤凰的男人,人品就完全不用考量了么?如此探花郎真的能为国家效力?能为社稷效力?有诗叹曰:劝君择婿擦亮眼,否则日后两行泪。 …… 写完这些后,安歌随便诌了个名字写上去,又通读了一遍,修改了两个错字。 安歌承认自己有私心,因为自己也身为女子,她对女子一直有种天生的怜惜,所以就算在这件事中郭采苹也不地道,她还是把她写成了一个受害者,蔡馨儿在宴会上反水,她也没有多计较。说到底,这两个姑娘都是可怜人。 在大黎,男子已经占了很多好处了,所以她最见不得男人欺负女人,也很讨厌女人之间互相伤害。 安歌又查了好几遍,见没什么可改的了,才放下文章过去睡觉。 第二日晌午时分才起床,安歌将昨日写的文章和柳平乐新话本中的前两章交给了景澜,叫景澜拿到经厂去,《京报》第一册,这些内容差不多可以了。 《后宫邸报》目前每一册刊印三千份,安歌知道自己的《京报》可能暂时没有这么大的市场,便只叫景澜去印五百份,而且这五百份里只有三百份日后是拿到书市上试着卖,剩下的二百份,就辛苦景澜私下里派人送,给京城那些影响不低,家里又有女儿的人家送去。还交代他除了皇上,暂时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京报》的幕后主管是谁,免得惹祸上身。 景澜照她说的做了,五日后,《京报》第一册放到了京城里最大的书市上,还有一些悄然无声地落入了官宦人家小姐的院子里。 当日,不到傍晚,书市的人便去联系景澜派出去办事的心腹,告诉他《京报》一摆上去,几乎不到一个时辰就一售而空,希望下一次可以直接拿一千份过去。 而此时的李府,郭采苹也看见了《京报》上的内容,当即黑着脸把此时是丫鬟身份的蔡馨儿叫到了房间里。 蔡馨儿满脸泪痕,抱着郭采苹哭道:“夫人,奴婢真的不敢存任何念想啊!” 郭采苹冷冷地看着她:“你肚子里有李令的孩子,可是真的?” 蔡馨儿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阵笑声:“妹妹,妹妹你在哪儿呢?今儿你可是在京城出名了啊!” 第一百一十章 一家人思想上要整整齐齐 郭采苹眼皮突突地跳,正想打开门出去,没想到郭蕊儿却直接推开了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李府的丫鬟害怕地跟着她,忙和郭采苹解释道:“本想拦住这位夫人,可是……” 郭采苹摆摆手叫丫鬟下去,看着郭蕊儿道:“大姐姐来这儿做什么?” 郭蕊儿满脸的春风得意,漆黑的眼珠子在房间里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嘴巴一撇,笑道:“探花郎府上也太寒酸了吧?妹妹啊,我怎么觉着这里还不如郭府一个姨娘的院子呢?” 郭采苹知道她也是看了今日的《京报》,过来嘲笑自己的,她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怒火,笑着回道:“姐姐这哪儿的话,夫君到底还年轻,虽说考了功名,但还没有做成大官,这府邸也是皇上赐下来的,清清白白的。当然住不了姐姐和姐夫那样的深宅大院了。” 郭蕊儿笑容僵了僵,听得懂这是在讽刺吴能得的深宅大院不清白,讽刺他没本事。 她冷哼一声,就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蔡馨儿,突然心情又好了起来。 “唉,你姐夫虽然没本事考个功名吧,但起码人老实啊,绝不敢在外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她笑着过去拉住郭采苹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妹妹啊,像我们这样的家世,已经够好了,找男人还是要找人品过得去的,有没有本事都不重要,咱们又不像小门户的为了生计要作践自己,非得弄得一院子莺莺燕燕妻妾成群的。” 郭采苹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心说你当初误会我和吴能有关系的时候可不觉得你这个丈夫人品好。 “爹当初不是也请教书先生教姐姐读书识字了么,也不知道姐姐这书都读哪里去了,先生明明说过女子要三从四德,身为正妻要去妒,你连姐夫的姬妾都容忍不了还要把这些当作美德出来炫耀……”郭采苹幽幽地叹了口气,“唉,姐姐啊,你这样是不对的。” 郭蕊儿气得咬牙切齿,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又看了一眼角落里跪着的蔡馨儿,笑道:“哟,妹妹这么大度,这已经怀了身孕的外室,你怎么不直接收了做姨娘呢?” 郭采苹顿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可方才连大度的话都说出来了,这时候要说不愿意收下蔡馨儿,也显得自己太虚伪了。只有此时蔡馨儿自个儿站出来说自己不愿意当妾侍才能平稳地解决问题。 可蔡馨儿就在角落里跪着抽泣,一句话不敢应,那叫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 郭蕊儿见郭采苹不说话,连忙过去,亲自拉着蔡馨儿的手将她扶起来,笑着道:“哎呀,瞧这双小手,一个女儿家的,怎么粗糙成这样?想必你陪着李探花在乡下过活的时候,活的不容易吧?哎……” 郭蕊儿长叹一声,又看向郭采苹,强行把她的手拉了过来,和蔡馨儿的手放到一起,语重心长地道,“妹妹啊,馨儿和李探花好歹也算是患难夫妻,而你又占了正妻的位置,怎么说也是你讨着巧了,如今却不愿意接纳馨儿妹子,说出去到叫人说咱们郭家不会教女儿,这多不好啊?所以姐姐就替你做了这个主,替你收了馨儿妹 子吧。” 郭采苹愤恨地瞪着她,郭蕊儿却笑了,道:“妹妹别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 好一会儿郭采苹才冷静下来,眼珠一转,冷笑道:“收不收馨儿,我可得问过我的夫君才行,我的家务事就不劳烦姐姐操心了。” 郭采苹使劲抽出自己的手,看了郭蕊儿一眼,讥笑道:“姐姐还是关心关心你的家事吧。听说姐夫还在读书打算考功名呢?哎呀妹妹也劝劝姐姐,没那个能力就不要勉强了,再说姐夫都一把年纪了吃得消么?如今我家相公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探花了,未来无可限量,改日我和相公说说,给姐夫谋个差事应该是不难的。” 这下换郭蕊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了,咬牙片刻,索性她也不装什么姐妹情深了,直接翻了脸:“哼,得意什么?李探花这种丑事被翻了出来,改日言官们一上奏,你当这种品德低下的人还有出头之日?” 郭蕊儿说完便转身欲走,走之前还不忘恶狠狠地打击她一句:“你永远都别想翻到我头上去!” 郭蕊儿前脚刚走,郭采苹就抬手砸了一个花瓶,蔡馨儿吓得猛地一抖,她的恐惧落在郭采苹眼中,叫郭采苹觉得那般的虚伪做作:“装!没成亲就怀了孩子,你能是什么好东西?我告诉你,我才是李令明媒正娶的!你算什么!” 蔡馨儿咬着唇,不敢吭声。 她的存在叫郭采苹心里无比膈应,而偏偏这件事如今闹大了,她又不能真的把蔡馨儿弄死,否则传扬出去,她名声没了不算,指不定还要坐牢。 这个还不是最主要的,现在要紧的事解决那话本上写的东西!她已经嫁给了李令,自己的荣辱都和李令绑在一起,要是李令真的因为名声坏了不能升官甚至连现在的位置也丢了,她以后要怎么生活? 不行!得做两手准备,第一手是先想办法解决如今李令名声败坏的问题,第二手是给自己找个退路。 郭采苹心中很快便蹦出了一个主意,她对蔡馨儿说了声“滚!”,蔡馨儿唯唯诺诺的地退下后,郭采苹又把陪嫁丫鬟交了进来。 之前在郭府上,她身边的丫鬟大部分都是嫡母派来的,她信不过。这个丫鬟是她娘早些年花钱买的,跟了一段时间了还算有感情,本来是伺候她娘的,如今郭采苹出嫁了,她娘也就当做嫁妆派给她了。 “你去邸报府,帮我把余圆圆叫来……不,请过来。” 丫鬟应声,立即去了邸报府请余圆圆。 不到一个时辰,余圆圆便跟着丫鬟过来了,这还是郭采苹那日离开邸报府之后,余圆圆第一次见到她,此时倍感亲切,笑吟吟地道:“昨日你成婚,邸报府的同僚本想过来凑个热闹的,又怕会有不便,咱们几个便把礼物放下就走了。今日见你,你果然又好看了。” 郭采苹知道为什么不便,她没有多少闺中朋友,女宾席一桌子都凑不齐,索性都就不请了。而且邸报府也就余圆圆和自己还算说得上话了。 “圆圆,你可看了今日书市上流传的《京报》?”郭采苹没有寒暄,直奔 主题。 余圆圆自然是看了,不仅她看了,刘咏絮也看了,今早刘咏絮还在邸报府骂,说这《京报》的创办人就是看《后宫邸报》赚钱了,才想来分一杯羹,这写话本的方式,这发布的方式,这排版的方式,简直都和《后宫邸报》一样一样,简直恬不知耻! 还得意扬扬地说《京报》就是跳梁小丑,说《后宫邸报》有皇后做靠山,这种民间小打小闹的邸报,过段日子就会悄无声息的死掉了。反正就是各种不把《京报》放眼里。 余圆圆也知道郭采苹问的是《京报》上关于李令的事,想着她一定很难过,就安慰道:“哎呀,这种没什么影响力的小邸报,这种小道消息,你不用放在眼里,过几日流言蜚语过去了,就好了。” 郭采苹没有说话,可她却觉得《京报》的能力不容小觑……昨日李令问她要嫁妆的事,可是他们在洞房里说的,为什么写《京报》的人却好像就在旁边看着一样?一想到这个就觉得阴森森的,好像哪里有双眼睛在偷看自己…… “哎,那个写的自然是假的,可我怕朝中有人知道了,要弹劾我家相公,怎么办啊?”郭采苹一脸忧愁地问道。 余圆圆也满面愁容:“可我……我也帮不了你啊,你知道的,我家相公虽然是跟着九王爷办事的,但到底也不是朝中之人。” “你当然能帮得了我!”郭采苹突然拉住了余圆圆的手,祈求道,“圆圆,你不是乐于当红娘,给旁人牵线搭桥么?你再给我留意着个好人家呗……” 余圆圆吓得赶紧抽回自己的手,又忙摆手道:“采苹,你如今都嫁给李大人了,你还想着再找一个?我……我可不敢,这样的话我和给那西门庆潘金莲牵线的王婆有啥区别?” 郭采苹凄切切地抹了一把眼泪,道:“那李令向我示好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什么今生今世只有我一人,结果我与他成婚当日,他就把外室给接回来了,是他先对不起我的。圆圆,你放心,我也不是那种淫不知羞的,等你给我物色到好人家,我先与他和离了,再正大光明的嫁,如何?” 余圆圆听见“正大光明”四个字,总觉得有点奇怪,可逻辑上又想不到哪里不通…… 郭采苹见她不答应,起身就要跪下,余圆圆赶紧拉住了她,无奈道:“你这是做什么……我,我答应你就是!只是我可不会为你牵线搭桥,我只等遇见有合适的男子,告诉你他的消息,你自己去做后面的事。” 郭采苹这才止住泪水,柔柔地谢了她。 若是这件事没有影响到李令未来的仕途,自己自然老老实实的跟着李令,虽然蔡馨儿叫她心里膈应,不过她对李令也没多爱,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接受多个妾侍,只要能让她当个京城贵妇,好吃好穿的有人伺候着,其他的事情都无妨。 如果影响到了,李令再无出头之日,自己改嫁又有什么错? 人家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觉得自己不过只是想活的更好而已,能有什么错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 市场调研 《京报》放到市面上的第二日,安歌和袁起禄一起穿了男装,去外面打探一下风声。 安歌本来没打算穿男装的,虽然大黎对女子还不算太包容,但女子青天白日的出去买个东西逛个街也没人会说什么,比较在意些的蒙个面罩带个帷帽就是。 只是她把自己今日要出去的事告诉景澜后,景澜却非要她扮男装,她问为什么,景澜也说不出理由,只说他现在是东家,在他手下做事就得听他的。 景澜还立马差人给她拿了一套干净利落的男子衣物,身量什么的都非常合适,好像是早就为她量身制作的一样。 不过穿上之后,安歌也不抗拒了,因为她发现男子装扮比女子的简单轻快多了,就连发式都不用怎么花心思,随便往脑袋上一箍就可以出门了。 看来以后还是可以经常穿的…… 他们俩直接去了天汇轩,天汇轩是靠皇宫这一圈子里最热闹的地方,京城里有什么消息,也是那里传的最热闹。 二人在天汇轩一层一个墙角处找了位置坐下后,便竖起耳朵听旁人闲聊,果不其然不少人在说李令。 “哎呀,都说读书人容易薄情寡义,你看看,是真的吧?昨个儿拦花轿的那姑娘多可怜啊,哎……” “这个锅读书人可不背!我朝当大官的,那么多读书人,好的多得是,你怎么不去看看别人?” “就是!” “我听闻那外室十三岁就跟李令了,如今都有身孕了,哎呦喂……”一声做出不堪想象的难受表情,道,“童养媳啊,还这么对待人家,真没良心!” “可不是嘛!”一男子说完,挥手叫了小二,吩咐道,“哎,小二,你们店里平日里说书的那个先生呢?今日怎么没来?等他来了,叫他给我们说说《铡美案》应应景。” 小二嬉笑着应了下来,店中顿时一阵哄堂大笑。 这《铡美案》也是前段日子时兴起来的一个话本,说的是前前朝时候一个叫陈世美的状元,抛弃糟糠娶公主,然后被当时的青天大人一刀铡了的故事。 和李令的行为简直如出一辙,只不过李令没有娶公主,没有构成欺君之罪,自然也不能被皇帝给一刀砍了。 他们又谈了半晌,抨击的都是李令抛弃糟糠这一点,却没有人提到李令问郭采苹要嫁妆的行为。 看来,虽然昨日把《京报》丢到了那么多官员府上,又拿了一些到市面上卖,但到底还没有多少人看啊。一些官员可能看见,但他们那个阶层的消息,也不一定能立马传到百姓之间。 安歌想了想,突然开口道:“我觉得这还不是最下流的,最下流的是李令要问郭氏要嫁妆,这才刚成婚就把注意打到女子的嫁妆上了,真没品。” 听见拐角有人说话,不少人看向安歌,问道:“咦?小公子你这哪儿得的消息啊?” “《京报》啊,最近世面上有一种新出的邸报叫《京报》,昨个儿那《京报》上刊发的就是李探花的事,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张纸呢。” “真的?这么有趣?那我等会儿也去书市上看看。”不少人立马表示道。 安歌便笑笑不再说话了,昨日放到书市的几百份早就卖完了,他们过去也买不到。不过这也也好,正好可以调动他们的好奇心,叫他们时常去问,造成一种《京报 》特别好卖的局面。有很多人就是这样,越难得的东西越想得到。 安歌在这里打探的差不多了,与袁起禄说了一声,二人打算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二人刚出了天汇轩,没走几步,安歌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她回过头去,见来人居然是苏易安。 他整个人看起来依然和先前一样,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好像蓝氏的死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影响。 外界得到的消息是蓝氏暴病而亡,而安歌那日在宫里,知道事情与苏易安脱不了关系,又想起那日景澜对她的提醒,她现在也不免暗了眼色,看着苏易安。 “若不是你这张脸太过漂亮,此事你穿着男子的衣裳,我真的认不出来。”苏易安仿佛没有察觉安歌的心思,轻笑着道。 安歌也只好笑了笑,问道:“你……你最近还好吗?” 苏易安面不改色地回道:“我还行啊,我继续在宫里做我的太医,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安歌却有些惊讶:“你……还在做太医?皇上没有……殷……” 苏易安知道她要问什么,道:“七王爷以命护我,皇上对兄弟向来慈爱,他自然不会在七王爷走后对付我。而且怕是皇上也知道了蓝王妃真正的死因,所以并没有怎么难为我。” 安歌听了,心中却越发觉得可疑。 皇上不杀他能解释的通,继续叫他留在宫里当御医,又是什么原因?难道殷沐看见苏易安不会想起去了的弟弟和弟妹么? 而且殷这种一向以贪图享乐示人的王爷应该是贪生怕死的才对,怎么就会为了一个曾经救过他命的小太医而丢了自己的性命? 想到这一点,安歌心里猛地一怔,估计是殷沐也怀疑苏易安和殷关系匪浅,所以才继续叫他留在身边,防着他。 “你和七王爷……是什么关系啊?”安歌虽然知道他可能不会说,但还是问了出来。 “我也就救过他一次,我之前就与你说过,王爷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所以此番才会救我……”苏易安叹了口气,终于收敛了笑意,道,“他如此待我,真是叫我心中愧疚。” 安歌心里是不信的,但也跟着叹了口气,二人之间突然就冷了下来,好半晌也没有说话。 最后,是苏易安先有了动作,他的情绪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又笑了起来,抬手就要摸安歌的脸,而此时站在安歌身后一直没说话的袁起禄比他更快的抬手,一巴掌把苏易安的手拍开了。 安歌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苏易安方才的动作,也注意到苏易安手上被袁起禄拍过的地方,已经立即红了起来。 苏易安拧着眉,呼痛道:“袁大人,我就一文弱御医,你这一下可不得把我的手骨给拍断?” 袁起禄冷哼一声没有说话,谁叫他想占安歌便宜来着!占安歌便宜的都得打! 苏易安自然也知道袁起禄打自己的原因,无奈解释道:“我是见安歌最近脸色不好,所以想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当大夫的都得望闻问切,你不让我碰我怎么看?” 安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小禄就是实心眼,看你要动我以为你想对我怎么样,才会动手打你的。不过你也是的,难道在大街上瞧见哪个姑娘脸色不好,都要去碰一碰摸一摸么?” 苏易安雪白的面色此时 微微发红,小声道:“我也就对你这样,这不是咱们俩比较熟悉么。” 安歌愣了一下,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而袁起禄此时,已经又握紧了拳头,要揍人了。 安歌瞧见袁起禄的动作,连忙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冷静,又对苏易安道:“对了,我现在要去书市,你要去哪儿?” 苏易安回道:“我回御医院,你们先去吧。敬妃的医案若是你有什么看不懂的,不防过来找我。” 安歌又是猛地一个激灵,啊啊啊,最近一心忙着和刘咏絮赌气,敬妃的医案,早被她抛到脑后了。 自己此次入京就是为了查找母亲的遗作,又从敬妃的死猜测母亲的死可能不简单所以想顺道查查当年的事,可总是有一堆事接二连三的出现,叫她这么长时间居然没办法腾出手来。 苏易安交代后便先走了,袁起禄朝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道:“讨厌他!” 安歌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讨厌他做什么?他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袁起禄望着安歌,却说不出来。 他觉得苏易安也像是个花花公子,但这花花公子又不像之前殷花在表面,苏易安是花在内里。 不然,他干嘛对姑娘家的动手动脚的?还说什么当大夫的就要望闻问切,问个鬼呢问,还说什么“就对你这样”……总之令袁起禄十分作呕。 可这傻女人怎么就看不出来?她平时不是挺机智的么? 袁起禄生气了,拧过脸不理她了。 安歌只觉得袁起禄这幅样子有趣地很,跟他解释道:“苏易安是个好人,他帮了我好多,还帮我一起查当年我母亲的事。而且他又不是只对我好,他对谁都好,整个宫里的宫女内侍都喜欢他,你看你方才那么重的打了他,他不也没跟你计较么?他是个挑不出错的好人,你讨厌他干嘛……” 袁起禄越发生气了,冷声问道:“你要,嫁给他?” 安歌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袁起禄:“你胡说什么呢!你……你再这样败坏我名誉,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了啊!” 袁起禄见她的样子不是装的,是真的非常不愿意跟苏易安有什么超越朋友关系的关系,这才松了口气,又连忙低着头认错:“对不起!” 这一副乖乖大狼狗的模样叫安歌心里的气顿时消散了不少,笑道:“好了,不说了,咱们去书市吧。” 袁起禄点点头,抬脚和她一起过去。 不多会儿二人便到了书市上最大的一书坊,景澜就是派人把《京报》拿到这里代售的。 安歌还没迈进去,突然看见刘咏絮也在那里,正趾高气昂的和书坊的老板说话:“那《京报》什么玩意儿?能和我们《后宫邸报》比吗?我们后宫报可是皇上特批,皇后管理的!我告诉你,日后你要是还敢卖《京报》,我们后宫报就不给你卖了!我……我还找人收拾你!” 安歌拧着眉,这臭刘咏絮,把她赶出来还不算,还要断她财路! 她气不过,弯腰拾起一块小小的石子递给袁起禄:“砸他!” 安歌就想出口气,忘了袁起禄手上的力气岂是一般人受得住的,只听“砰”的一声,小石子正中刘咏絮脑门,刘咏絮翻了个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聊聊八卦发发财 书坊中顿时乱作一团,老板没看清方才急速飞过去的小石子,以为刘咏絮是突然爆发了什么病才晕过去了,赶紧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见还有气,忙叫人:“快……快送刘大人去医馆!” 几个店小二手忙脚乱地把刘咏絮扛起来,最近的医馆就几步远,他们赶紧把人送了过去。 安歌和袁起禄躲在一旁,等看着载着刘咏絮的车远走了之后,二人才迈进书坊。 说起来安歌还挺愧疚的……她也没想伤害刘咏絮,所以捡了一块很小的小石子,哪知道袁起禄力气这么大,小石子也弄出这么大的杀伤力…… 老板见又来了两个客人,忙上前招呼道:“二位爷,要看什么书?我们这儿什么都有!” “那有《京报》么?”安歌问。 老板愣了愣,心里想起了刘咏絮方才的警告。《京报》其实挺好卖的,昨日才拿过来就卖完了,但是再好看,这也不过是民间小报,哪里能和《后宫邸报》比。 而且《京报》昨日只给了三百份,而《后宫邸报》每一次都能来一千多份,都能卖完,所以他当然不会得罪刘咏絮了。 老板陪笑道:“爷来的不巧,这邸报昨日有的,不过卖完了,以后我们家也不卖了,还请爷去旁处问问。” 安歌心里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老板是把刘咏絮方才的警告给听进去了。 因为景澜隐瞒了《京报》背后的老板,所以他们把《京报》当做民间小报也无可厚非,自然不会为了这种东西跟官府出的后宫报抗争。 所以……又到了狐假虎威的时候了! 安歌清了清嗓子,压着声音道:“其实我们今日不是来买书的,是有个事儿想跟老板说说。” 老板一愣,又仔细打量了一眼安歌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大小,是个细皮嫩肉的年轻公子哥儿,这种长相的定是富贵人家的,估计不是能得罪的起的。 而她身后那高高大大的男子,凶巴巴的,好像一生气就能把书坊给烧了一样,应该也非常不好惹。 做生意的都会察言观色,心里有了这番判断,老板顿时笑嘻嘻地问道:“有什么话,公子尽管指教。要不……里面请,里面坐坐喝一喝茶?我这儿有上好的九曲乌龙。” 安歌摆摆手:“不必了,我就是来与老板说一声,《京报》的背后之人也不是无足轻重的,那人与皇上关系深厚,若是老板听了刘咏絮的话从此不收《京报》了……那我也只能回去与主人说一说,再叫他和皇上去说。” 老板面露苦楚,这背后之人又是谁啊?左一个也不能得罪,右一个也不能得罪,叫他一个做生意的怎么办啊? “你若不好办,我也不为难你。”安歌看了一眼此时放在书架上最显眼位置的《后宫邸报》,冷哼一声道:“刘咏絮一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他做的东西不如《京报》,就只能来恐吓你叫你不卖。但我们也不是非你家书坊不可,你若是不收,还有别家书坊收,只是为了你家书坊能继续在京城里立 足,我劝你好好和刘咏絮商量一下。若不然我家主人真生气了,那……” 昨日拿《京报》过来叫老板卖的人,听说是军中一个提督,他也对那《京报》万般重视,指不定背后之人真的权势滔天,反正就是得罪不起。 那刘咏絮收了自己不少好处,应该会比这边好说话,老板沉思片刻,只好讨好地笑着点头道:“我……我立马去和刘大人商量。” 安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和袁起禄离开了这里。 那老板也收拾了一下,叫人准备了一些上好的茶叶,当即拎着去医馆见了刘咏絮。 刘咏絮此时已经苏醒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方才是怎么晕的,醒来后只觉得脑壳疼…… 书坊老板把茶叶递给刘咏絮,笑眯眯地问道:“刘大人可好些了?你方才突然晕倒,吓坏小人了。好在大夫说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我怎么觉得我头鼓了个大包……”刘咏絮嘀咕了一句。 书坊老板也不寒暄了,索性说了正紧事:“刘大人,你才走,《京报》的人便找上门来了,说日后我们要是真的不收他们《京报》,就把我们书坊给关了,可刘大人你又有那番交代,小人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有这种事?”刘咏絮冷哼一声,转念一想,也怕《京报》背后之人真的是惹不得的,问道,“《京报》幕后的人究竟是谁?” “小的也不知道啊,挺神秘的,今日来找小人的两位男子,直说背后之人权势滔天,和皇上也大有关系,昨日递邸报来我们书市的,是军中的一名提督……” 军中?又和皇帝有关?难道是……是执掌兵权的四王爷?还是景澜? 刘咏絮只是个猜测,又冷了脸,问:“你确定他们说的是真的?没有骗你吧?” 那人也很疑惑,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这事儿嘛,我们这种小人物,当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哦对了,今日来的那两个人还把刘大人您给骂了一顿……” 刘咏絮一愣:“骂我什么?” “说您小家子气,没有容人之量,还说您是知道自己的后宫报做的差劲,才害怕旁的邸报抢您的风头……”书坊老板添油加醋说了一顿,又连忙解释道,“小人可没有把刘大人说的话说出去,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是怎么知道刘大人说过那些话的,想着怪可怕的……” 刘咏絮被说的血气上涌,而且书坊老板都说的这么直白了,他要是还难为人家,就真的成了害怕《京报》卖的比后宫报好,真的成了没有容人之量了。 他咬咬牙,冷哼道:“好!以后《京报》给你多少份你都收着,就放到《后宫邸报》旁边的位置卖!我看人家是买他的还是买我的!到时候他们还不是灰溜溜的惨败!还办邸报,真以为邸报这么好办嘛!” 书坊老板唯唯诺诺地应承着,又说了几句夸刘咏絮和他手下之人有才华的话,最后刘咏絮才平静下来。 安歌回去之后,提笔就把刘咏 絮今日的所作所为也写了出来打算放到下一期《京报》上,就说他威胁书坊老板禁止售卖别家邸报,只能卖他家的,仗着自己是官就欺压百姓,胡作非为。 写完这篇,安歌通读一遍,总觉得还不够,而且她始终记得《京报》的读者定位是女子,女子们可能对商场上的勾心斗角不感兴趣。就她自己而言,她都没什么兴趣,写这个纯粹就是想揭露一下刘咏絮的恶劣行为。 安歌想了想,突然有了个主意,对一旁正在给她打水洗手的宁九道:“九姑,你能不能问将军借几个丫鬟婆子给我?” 宁九算是将军府地位仅次于曹叔的大丫鬟了,以前在将军府就很受人尊敬,而且年纪又比安歌大了十几岁,所以虽然是丫鬟,安歌也不好直呼其名或者叫小九什么的,只好叫了九姑。 宁九笑道:“姑娘太见外了,将军说了,以后姑娘就是将军府的半个主人了,你要将军府的下人做什么都成。这事儿不用特意跟将军说,奴婢直接帮姑娘把丫鬟婆子叫来就成。姑娘要多少个?” 那句“将军府的半个主人”听起来怎么有些怪怪的…… 啊不管了,还是先办正紧事要紧,安歌想了想,道:“十个就够了,尽量找年纪大一些腿脚轻快,性子又开朗喜欢说话的。” 宁九应了一声,立马回了将军府,不一会儿便叫了十个婆子过来。 这些人都是早些年伺候过老将军和夫人,又看着景澜长大的,也像宁九一样知道主人的心思,此时看安歌就跟看儿媳妇啊不,就跟看未来的将军夫人一样,十分亲昵,一个个眉开眼笑,还交头接耳,笑眯眯地打量安歌。 安歌看着,点了点头,嗯,见人就笑,确实是性格开朗的。 “我叫你们诸位过来,是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办一下,这事儿说起来也不难,你们在京城里待了这么多年,平时出去买菜做事什么的,会认识一些其他府上的丫鬟婆子吧?我想让你们这几日去和他们套套近乎,打探一下他们府上有什么有趣的事,回来告诉我。尽量找那些在京城里名声响亮的人家。” 这些人一听,以为安歌是为他们家将军考虑派她们去打探官宦人家的私密,毕竟他们家将军怎么都是当官的,官场上少不了有几个政敌。 哎呀,真没想到安姑娘还没过门,就开始为将军操持了,真是个贤内助啊! 有个婆子上前道:“姑娘放心,奴婢们定然会去那些官宦人家后院打探。” “也不只是官宦人家,京城里名气大的叫人关注的都可以。”说罢,安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们可以请他们吃饭喝茶,所需要的一切开销由我出。” 主人出钱叫自己出去吃喝闲聊,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的,每个人都的笑眯眯的应下来了。又在心里夸,这未来的将军夫人真好啊!说话又好听,人又大方,对下人又体贴! 啊,要是能早早跟将军快成亲,再生个小将军就更好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京报》封面人物实锤 大黎的锦衣卫,早些年就是专门给皇上探听消息的。而安歌派出的这几位婆子,简直就是女版锦衣卫。 在后面的三日里,安歌陆续听见了她们带回来的这些消息: “姑娘,你可知道京城里有一位以博学多识闻名的公子哥儿?叫清风公子,清风公子平日里的诗才可是皇上都夸赞过的。可前些日子,有旁的公子哥与他闲聊,问他有没有去过文渊阁时,他居然对文渊阁一无所知!老奴没读过书,但老奴的儿子上过私塾的,也知道文渊阁是全京城最大的藏书阁啊,他居然不知道!这就算了,前些日子他身边的书童喝醉出来说,说清风公子养了一院子的书童,给他写诗作文,他平时拿出去的文章啊,全都是旁人代笔的!那清风公子字都认不全,根本不会作诗,现在已经沦为读书人之间的笑谈了!” 安歌点点头,赶紧记下来。 “杨侍郎姑娘你听说过吗?杨侍郎也是个之乎者也的读书人,为人看着可正经了,结果前些日子他们家出事了!这事儿要说到三年前,三年前有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少女名叫李仙儿,她进京寻父,哪知道路上遭人洗劫,李仙儿走投无路,只好自卖入青楼,又因为书读得多,肚子里全是好文采,很快便名扬京城,惹来无数世家公子的追逐。没想到最后被杨侍郎博得头筹,杨侍郎娶了仙儿为妾,结果前几日杨侍郎突然发现……发现……哈哈老奴说不下去了,笑死人了……”该婆子笑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道,“杨侍郎才发现那仙儿是男的!我的天呐!一起过了三年才发现他是男的!” 安歌:“……” 算了,这世上多得是无法理解的事情,还是拿笔记下来吧。 “姑娘,我们将军手下有位提督姓常,别看这位常大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可居然……居然怕媳妇!昨日常大人过来和将军说话喝酒,太晚了就没走,今早才回去,结果回去就被他家夫人给罚跪了,哎呦,还好老奴当时就在常大人府上与婆子说话,过去说了一嘴解释了一下,才免了常大人的跪,这要是真跪了,那多丢脸啊!” 安歌:“……” 大黎还有这么彪悍的女子?不过倒挺令人羡慕的,丈夫一夜未归就敢生气罚他跪,可见常夫人在家是多么受尊敬和疼爱。 “京城里不久前新来了一家烧鸡店,那烧鸡店的老板因为长得太好看而成为名人,这几日爆出消息说他可能要娶二王爷的女儿呢!天呐,一个烧鸡店老板能娶到郡主,这是多大的福分啊,看见样貌是真的很不错,老奴也想改日过去看看那烧鸡店老板到底是个怎样的神仙。” “……” 安歌一一把她们说的记下,才写了五篇文章,就已经从白日忙到黑夜不得歇,所以更多的消息就先简单地记下来,打算下次再用。 安歌写完这几篇之后,又随手编了几个名字上去,然后将新一期的《京报》拿去给景澜,跟他说这一期可以叫经厂印一千五百份。 三日后,景澜又派人去经厂拿印好的《京报》,像上次一样送到书市售卖,比上一次不同的是,上次只找了一家书坊,这次找了五家。 邸报府里,买到最新一期《京报》的刘咏絮看完了上面那一篇写他的文章后,气得直翻白眼,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当着众人的面先指着《京报》大骂了一顿,说他们都是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不值一提。 可当日午后,与刘咏絮合作替他卖《后宫邸报》的书坊老板找过来了,说这一次后宫报还剩了好几百份没卖完,叫刘咏絮改日不用拿那么多来了。 之前《后宫邸报》都是刚出就立马售空的,现在居然卖不完了。邸报本就是小本生意,一册也就一钱银子,剩这么多没卖完,就表示要亏损。 邸报府也将将巴巴算是朝廷机构,就算亏损也无妨,还有朝廷发俸禄,但面子上总归是不好看的。 《京报》才出了两册,就对《后宫邸报》产生了直观的打击,刘咏絮差点儿气吐血…… 他缓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把邸报府的其他人给骂了一顿:“你们天天都写的什么玩意儿?当初安歌说娘娘们喜欢看话本,你们就只写话本,其他都不要了,这就算了,你们越往后来写的越大同小异,张洛儿你前几日还从安歌之前写的话本上抄的!” 张洛儿来了这么久,这还是刘咏絮第一次责骂她,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但上一次偷偷拿走安歌在将军府写的那些东西算是她的错,这一次抄袭真的不是她的问题啊。话本真的不是人人都能写的,她写到后面写不下去了,怎么下笔都觉得索然无味,就去向刘咏絮请教要怎么办。 然后是刘咏絮暗示她可以借用安歌写过的,到时候张冠李戴一下就成了啊! 比如:安歌写温柔可人的小表妹,她就换成质朴善良的大表姐,安歌写小表妹上元节赏月遇见俊美世子爷,还被一直暗恋世子爷的贴身丫鬟陷害,她就写大表姐重阳节登高遇见了潇洒首辅之子,首辅之子的青梅竹马再用一样的方式陷害大表姐…… 这些都是刘咏絮默许并且同意的啊!现在邸报卖不出去就来找她…… 可张洛儿在这里又向来是忍气吞声、楚楚可怜的人设,她听了刘咏絮的话,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余圆圆算是这里最开朗的了,笑眯眯地开口缓解气氛:“刘大人,话本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写得好的,安歌那是有天分,前两日宫里的娘娘还派人来问为什么安歌后面的故事和前面的察觉那么大,要是被娘娘们知道安歌不在了,后面的故事都是咱们续写的,怎么也不好交代……刘大人,要不然把安歌请回来吧?” 张洛儿一听,来不及细想便开口道:“圆圆姐,安歌那日说的狠话你都忘了么?她是恨极了咱们邸报府的,想必不管我们多诚恳地向她道歉,她都不会再回来了……况且刘大人怎么说也是前辈,难道叫刘大人亲自去找安歌?这多没面 子?” 刘咏絮却叹了口气道:“哎,面子不面子的先不说,现在咱们确实需要一个人才,可我也不知道安歌在哪里啊,上次她离开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你们有人知道?” 众人都摇了摇头。 刘咏絮心里又是一阵哀叹,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早知道安歌性子那么烈,自己就软和点了,哎。 张洛儿可不想安歌回来抢她饭碗,从安歌走后,她心里想象过好几百次安歌没钱,也没办法回扬州,流落街头一副惨状,或者因为有几分姿色被人拐卖到青楼里。 她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提议道:“刘大人,那《京报》也没什么特别过人之处,也就是说别人的风言风语罢了,咱们学过来就是了。” “有道理,可叫你们去别人府上打听消息,你们去吗?”刘咏絮沉思片刻,问道。 梁子峰嘴巴一撇,道:“读书人哪里能做这种事!有辱斯文!” 张洛儿笑道:“梁大人此言差矣,朝廷里的《朝政条报》写的不少事也是官员的私事,这种正经的邸报都可以写,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写?”张洛儿又看向刘咏絮,道,“刘大人可否再下一个帖子到将军府上,洛儿想拜访景将军,下一期咱们的邸报,就以景将军的故事为主,怎么样?” 景澜名声太好,基本上每一次写到景澜的邸报,都会被一抢而空,听说还有不少世家小姐一个人就买了几十份回家收着,因此刘咏絮也没有拒绝,捋了一把山羊胡子,笑道:“行,我这就去写帖子。” 当日傍晚,曹管家把帖子递给了景澜,问道:“邸报府又说要派人过来拜访主人,可要叫他们过来?” 帖子上写的清清楚楚,说要张洛儿过来。景澜微微一笑,将帖子合上,随手放下,对曹管家道:“你去把安歌叫过来。” 很快安歌便过来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景澜便把帖子递给了她,问道:“你以前那个同僚张洛儿要过来拜访我,你说我让不让她过来?” 安歌接过帖子,看了一眼,挑眉问道:“将军问我做什么?将军府又不是我开的,将军自己决定就是了。” “……”景澜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次算是深刻的知道安歌真的是不开窍。 他沉默片刻,只好问答:“她过来打探我的私事,回头写在邸报上,《后宫邸报》又要大卖,这是你想见到的么?” “咦?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安歌好像想到了什么,立马目光炯炯地看着景澜,“将军你就是块活招牌啊,我居然一直忘记写你的事了!” 景澜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疼,望了她半晌,道:“你又打什么主意?” “是好事。”安歌轻笑着,那双漆黑的眸子怎么看都闪着精光,道,“将军,你好歹也是《京报》的幕后老板,只要你牺牲一点点的色相,我保证下一期《京报》出五千份……不,一万、两万份都有人买!” 第一百一十四章 邸报府当家花旦深情唱戏 安歌的想法是这样的:找全京城最知名的画手,给景澜画幅画像,然后以白描的绘图为底稿,制作景澜的画像刻板,再印到邸报的首页,吸引人卖。 大黎早就有了插图话本,绘制插图并不算难,不过却要涉及到成本问题。只刊印字的话,活字印刷就够了,放插图,图都是要现画现刻,要花不少钱,而且用完基本就没用了。 而书的价格一般都比邸报贵很多很多,且书流传的更广,不单单是京城,整个大黎各处都能卖。但是邸报因为其时效性还有传播上的特殊性,花钱刻图,刻完了得刊印多少份,一份卖多少钱,都得计算好才能不亏损。 安歌冒出这个主意后,便坐在那儿嘀嘀咕咕地念叨,掐着手指计算,景澜支着下巴含笑看着她,问:“你究竟想到了什么主意?什么牺牲我色相?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安歌没搭话。 景澜见她好半天还在埋头琢磨不理自己,收了笑意,对外头正在忙的曹管家道:“曹叔,拿个算盘过来,给安姑娘好好算算。” 安歌被这么一打断,刚算了一半的数字全忘了,拧眉看了他一眼,又压住了气闷,道:“将军去接见张洛儿吧,等我算好了得花销多少再过来与将军说。” 说罢,她真的起身要走。 景澜定定地看着她,眸色漆黑,问道:“你叫我见张洛儿?她可是真的要常住到将军府来的。” 安歌一脸奇怪,这个话题不是说过了么?将军府又不是她开的,她有什么资格不叫张洛儿进来? 哦!对了!安歌突然想到一件事,突然一下紧张了起来,她的表情全落在景澜眼中,景澜的心也漏跳了一拍,她终于意识到了吗? “对了,你可千万不能叫张洛儿知道《京报》是你在背后操作,是我主办的,我们和他们到底也算竞争对手,你知道吧?” ……景澜的心又跳了回来,看来这个榆木脑袋的女人是真的,真的不会有什么想法了。 啊算了算了,慢慢来,反正人都已经骗到自己手下了。 “你走吧,我这就派人去接张洛儿。”景澜沉声道。 安歌点点头,真的毫不在意,正好这时曹管家真的拿了一个算盘过来,安歌接过,谢过曹管家后便离开了。 那边安歌回去算成本,这边景澜就真的派人抬着轿子去了邸报府门口,接张洛儿过来。 当张洛儿在偏厅里听见门口的人与刘大人说是景将军派人来接她的时候,她手一抖,沾满墨水的笔“啪”的一声掉到了才写一半的文章上,可她也没心思管了,忙到后面的小房间里整理了一下妆容,然后才出来,刘咏絮又与她交代了几句,她便上了将军府的轿子。 张洛儿在轿子里暗暗下定决心,上一次被自己的好事被安歌给搅黄了,这一次,无论如何她也要和景澜有实质性的突破。 而且这一次景澜明显是重视她的,她心里更有把握了。 当她的脚再次踏入将军府的门槛时,张洛儿这一次又发现将军府好像比上次更加恢弘壮阔了,虽然在靠近皇宫的这个地段,将军府不能像郊区的那些园林一样拥有整片山峦和湖泊, 但这已经是这个地段最大最好的府邸了。 这些,不久之后都是她的了。 她见着景澜的时候,景澜在吃晚饭。张洛儿与他见了礼,景澜就想着叫她先下去,叫曹管家给她安排个房间住。 反正他当时突然奇想叫她过来,为的就是气一气安歌,看安歌吃不吃醋,哪知道安歌压根就不理他,方才宁九过来报说,安歌现在还在自己的小四合院里算邸报的成本呢。 曹管家在一旁,见张洛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自己心下了然,笑着问道:“张姑娘可是还没有用晚饭呢?” 张洛儿点点头,又娇滴滴地看了景澜一眼,心想这个时候景澜应该叫她坐下来一起吃才对吧,那一桌子饭菜景澜一个人又吃不完…… 那边正拿起筷子要夹菜的景澜似乎也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张洛儿一眼,这一眼差点儿叫张洛儿站不稳。 “既然没吃,那就坐吧,一起吃。”景澜突然笑着开口道。 张洛儿的脸噗的就红了,上次景澜对她可不是这个态度,那一次一整日,景澜都没有对她笑一下,整个人都非常的冷漠。 而这一次……张洛儿按捺住内心的欣喜,屈膝谢过景澜,便坐了下去。 景澜又对曹管家道:“曹叔,去把安歌和袁去禄叫过来,一起吃。” 曹管家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张洛儿听见“安歌”的名字,瞬间有种窒息的感觉,愣了半晌,才喃喃问道:“安……安歌也在将军府?” “嗯。”景澜随意地点了点头。 张洛儿低下头,难道安歌消失了这些日子,就是来邸报府了?咬了咬下唇,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柔声道:“景将军,安姑娘好歹是大家闺秀,住在男子家中,与男子坐一起一起吃饭,是否有不妥之处?” 景澜看了她一眼,不由笑道:“你不也坐下来了,也准备住到我将军府上了,你自己这么做就没事,安歌倒是不妥了?世间的道理都是你家编的?” 张洛儿心里一滞,险些要喘不过气来,这一下子被他堵得又羞又愧,双手将膝盖上的褙子抓起了皱。 她以为……以为自己在景澜心中是不同的,为什么却要拿她跟安歌比? 不一会儿安歌和袁起禄救过来了,其实是安歌算好了账,想着等吃完饭就顺便与景澜说了,所以才没有拒绝。 她进来看见张洛儿低着头红着脸坐在景澜旁边,想起邸报府的事,脸上也带了一抹不自然的笑,到她身边坐下。 安歌本不削理会她,没想到张洛儿倒亲昵地笑了起来,对安歌道:“安姐姐,好久不见了,我以为那日刘大人把你赶走后你便回扬州了,没想到一直住在将军府呢。” 安歌听出来者不善,看了看她,突然笑道:“洛儿你怎么也来了?是不是你又写不出东西了,所以又来将军府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供你抄的文章?” 张洛儿脸色由红转白,看向安歌的眼神里充满了酸意和愤恨,她也住进将军府就算了,居然还敢在将军面前提她抄袭的事情下她面子! 自己的家世背景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值得说的地方了,只有自 己的文采还值得一说。这年头,世间男子对才女总是高看一眼的。可安歌居然当着景澜的面这么说她! 张洛儿眼眶一红,“蹭”的站起来,又“啪”地往地上一跪,楚楚可怜地看向景澜:“将军,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安姐姐,安姐姐一见面就要如此说我,之前安姐姐因为太过狂傲被刘大人赶出邸报府的时候,我还替安姐姐求过情,我不求安姐姐对我有任何回报,只求安姐姐看在我孤苦无依的份上,不要再打压我了……” 安歌一声不响地看着她,景澜却饶有兴致地问道:“安歌还做过什么坏事?你一起说吧。” “安姐姐……”张洛儿心里直欢喜,真想一鼓作气把安歌的讨厌全给说出来,但又立马反应了过来,那样也显得自己太坏心肠了,不能直接说。 她稍微想了想,似乎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深深地看了安歌一样,又害怕地低下头,道:“安姐姐,没有什么不好的。都是洛儿的错,之前在邸报府,也是因为洛儿占了安姐姐的位置,安姐姐才讨厌洛儿的。总之都是洛儿的错。” 这话既表达了她比安歌有才学,一去就占了安歌在邸报府的位置,又坐实了安歌确实讨厌她欺负她。 景澜点点头,问:“还有吗?” 张洛儿摇头道:“没,安姐姐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都是洛儿的错。不管将军怎么问,反正洛儿就一句话,都是洛儿的错,不关安姐姐的事。” 景澜点点头,又看向安歌,问道:“你怎么一直不解释?” 安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向景澜道:“我爹是个清官将军也知道的,所以小时候,我爹一直都没有钱带我去看大戏,今日见到洛儿妹子唱戏,我一个情不自禁就看呆了。” 这话一说,别说是景澜,就连一直在旁边板着脸的袁起禄都绷不住,笑了起来。 张洛儿还垂死挣扎道:“安姐姐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我说这么清楚你都听不懂,那你这脑子难怪写不出文章还要抄我的了。”安歌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情实意地劝道,“别整日都把脑筋放在怎么挑拨我上面,多读些书,我相信你有朝一日也可以自己有本事写文章的。” “安姐姐还要继续羞辱我么?”张洛儿捂着脸痛哭道。 安歌真是无语了,不管她怎么讲道理,张洛儿就一个方法:装可怜。 “景将军,咱们能吃饭了吗?饿了。”安歌索性不理她了。 景澜又笑了,看着安歌的眼神都闪着无比温和的光芒。 张洛儿望着景澜失神,那一瞬间,她多希望景澜这张笑脸是对着她的啊。 可很快,她的注意力又从梦境中被拉了回来,她恨恨地望着安歌,那样子仿佛要将她吃进肚子里一般。 喘息半晌,张洛儿目光闪烁,突然对安歌道:“安姐姐,我知道你口舌厉害,邸报府就没一个人能说得过你,我也说不过你,可你如此侮我清白,我一个女儿家怎么受得住?今日我便死在安姐姐面前吧!” 说罢,张洛儿站起来,就冲着墙撞去,那架势好像真的要撞死在这里一样。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为景将军疯狂打call 景澜眉头轻蹙,刚要起身去拦住张洛儿,袁起禄却先一步拉住了她。 这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就知道二人心底最深处的想法是一样的:张洛儿自己撞死没什么,关键是赖在安歌头上就不行了。 袁起禄拉着张洛儿不让她乱来,脸色冷冰冰地看着她,叫张洛儿又紧张又害怕,本来都准备好哭诉了,可硬是被活生生压了下去。 景澜也冷声道:“要死的话回你们邸报府撞去,死在我这儿,你是想咒我么?” 张洛儿本就是装可怜博同情的,可完全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啊,当即“噗通”一声又跪下了,哭道:“景将军,洛儿不敢有这样的心思啊……” 景澜还想说什么,这时曹管家却进来了,看了一眼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张洛儿,又上前笑着对景澜道:“主人,给张姑娘准备的客房准备好了,老奴这就带张姑娘下去。” 景澜也不想与她说什么了,点点头。 曹管家又过去虚扶了张洛儿一把,张洛儿柔柔地看了景澜一眼,见他都被气成这样了还没有赶走自己,想必对自己还有一些好感的。 那就不怕,自己住在这里时间久了,总会有机会得到他的心的了。 张洛儿吸了吸鼻子,乖巧地跟在曹管家身后,又不动神色地瞪了安歌一眼,这才走出去。 曹管家一路将张洛儿带到了离景澜的院子最远的一个客房,在院落门口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道:“张姑娘,你这几日便住在这个院子吧,院子里配了丫鬟下人,张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他们就是。” 张洛儿点点头,也十分礼貌地道:“多谢曹管家。” 曹管家摇摇头表示不用谢,又沉默片刻,犹豫着开口道:“张姑娘,老奴虽然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但咱家将军是个什么都看的通透的人,张姑娘想必也听说过将军他少年时代就跟着老将军出去打仗,像他这样用兵如神的人,自然不会连……连一些蒙骗人的小把戏都看不穿的。” 张洛儿呆住了,半晌才问道:“曹管家,你想与我说什么?” “我是想和张姑娘说,不要觉得我们家将军年纪小,就在我家将军面前耍把戏,不然方才那样子……”曹管家一向的和颜悦色此时卸了不少,有些冷冰冰地对张洛儿道,“老奴进去给张姑娘解围,纯粹是因为怕将军和邸报府生了嫌隙,毕竟将军在朝为官的,是要以和为贵的嘛。但咱们将军府也不是得罪不起人,起码你们邸报府是不怕的。若张姑娘再生事端,估计老奴就解不了围了。” 曹管家说完这些话,又恢复了以往的和蔼可亲,笑着离开了此处。 张洛儿站在原地许久也没有动作,气哼哼地望着隐蔽在黑夜中的曹管家微微有些佝偻的背影。 他一个老东西,凭什么也来教训她?哼!要是她爹娘没有出事,如今她也是官宦人家的嫡女好吗! 张洛儿扭头进了院子,心里想着,等有朝一日自己坐上将军夫人的位置,一定第一个就把这老东西给打死! 安歌这边,剩下三人也没心思吃东西了,随意 吃了几口,景澜便叫丫鬟把饭菜撤了。 袁起禄此时坐在一旁喝茶,安歌拿着方才算好的一些数目和景澜详细说明自己的计策:“如今一册邸报只卖一钱,我不收费写文章,这块成本暂时可以不算,经厂是将军找皇上讨了特权可以用的,但所用的纸张和墨都是我们自己花钱,这一块成本得算上。书市那边老板代卖,他们也要从中赚一笔,这也算是成本。刨去这些,我们短期之间所赚的钱真的不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景澜心里嘀咕,我们将军府又不缺那点儿小钱,你要是做的开心我再拨几万两银子给你挥霍也不是不行的……但到底不能唐突她,只是在心里这么想罢了。 安歌又抬起头看向景澜,问道:“将军,我打算做配图邸报,成本会贵些,你看行么?” 景澜笑道:“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就是,我都配合你。” “那太好了!不过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会把成本控制在最低的!”安歌笑了笑,道,“将军你有没有熟识的画师可以帮你画像,一定要画工出色的那种,最起码能演绎出你**分的俊朗少年气。还有你有没有熟悉的木匠朋友?你直接用人情不用花钱的那种……” 景澜想了想,回道:“皇宫里的画师自然是最好的,找他们画,想必是不用给钱。” “那太好了!” 安歌刚喜上眉梢,景澜又淡淡地开口道:“不过嘛,私下里的礼物还是不能少的,而且送宫里的画师,礼物一定得厚重。我虽然不喜欢交际,但也不代表我对交际一无所知,最起码空口白牙地就开口叫人帮忙,我是做不出来的。” 安歌蹙了一下眉头,望着景澜道:“你送的礼,我可要算到成本里?” 景澜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他真的十分好奇安幼平是怎么把安家嫡女培养成一个守财奴的。 “不用算了,算是我私人出的吧。” 安歌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成本又少了一些,不过嘛,自己的邸报好歹是配图邸报,比《后宫邸报》高档不知道多少倍,所以也可以适当加价,最起码卖两钱银子是没问题的。 这样的话,就可以开始慢慢回本赚钱了,她和柳平乐也不用白做工了。 “那我就等着将军的好消息了。” 景澜深深看了她一眼,幽幽道:“你不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吧?” “怎么会呢!绝对不会的!”安歌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然而心里却有些虚…… 她想到的这个主意,不就是利用景澜这张好看的脸嘛,到时候那些倾慕景澜美色的女子,就会买《京报》回去,要是倾慕到一定地步,指不定买个百八十份的也是有的。 至于麻烦嘛……景澜现在也有十八岁了,算是老大不小了,还没有娶妻,这个时候扬名京都没什么不好的, 以后议亲也容易些。 景澜似乎真的信了,点点头道:“那我明日便入宫向皇上借用宫里的御用画师。” 安歌心里喜滋滋的,仿佛看见发财之路就在像自己招手了。 等等,好像自己来京城的目的是为了查母亲的遗作,而自己现在是在做什么… …这个讯息在安歌的脑袋中一闪,顿时有一种对不起母亲的感觉…… 哎,当初依附邸报府时常入宫查找母亲遗作多方便啊,可谁叫自己脾气这么硬呢,一旦触及底线,就没办法继续在刘咏絮手下低眉顺目,还一冲动跑出来自己办了个邸报要把刘咏絮搞垮…… 啊啊啊不管了,总之还是先赚足了钱,在京城站稳脚跟吧,到时候就可以没有任何负担的查探母亲的过往了! 后几日,景澜将宫里画师画好的画像和找木工刻好的木板拿给安歌,木板上景澜的画像是浮雕出来的,沾上墨就可以像活字印刷一样印出东西。 安歌用木板拓印了一份参照,自己拿着拓印下来的景澜画像看了半晌,暗暗赞叹宫里的画师画技就是不一般,简直就像景澜的活人一样! 她越看越觉得好看,索性将这一份收了起来,当做纪念了,毕竟这是在自己的想法下诞生的第一张邸报配图。 她又拓印了一份,还在右边写上了这幅配图的题目:威风八面叱咤风云生机勃勃之铁血将军景澜。 她也知道这个题目到景澜那里肯定过不了,所以这一次没把邸报的文章和图给景澜叫他拿给经厂,而是叫袁起禄私下联系了常涂之,再委托常涂之把东西全部拿到经厂。 常涂之心里已经把安歌当成将军夫人了,所以老老实实地接下了差事。他也不识字,也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东西,所以也没有拿给景澜看一眼,就送到了经厂。 第二日,景澜的画像被刊印在了《京报》的第一页上,又摆在架子上最显眼的位置,旁人一进去,就能看见景澜那张栩栩如生的好看脸庞。 不过两个时辰,书市便传来消息: “周家小姐买了二百份!” “谢家小姐买了六百份!” “黄家小姐一个人买了一千份!!!” 安歌听到这些消息,正美滋滋地想着日后赚钱了要不要寄一些回去给她爹,景澜却怒气冲冲地进了安歌的小四合院。 他将今日的《京报》甩在安歌面前,气道:“你不是说不给我惹麻烦的吗?” 安歌有些心虚:“你……你还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支持我呢。” “……”景澜真的是被气的没脾气,而且也深知自己气的不是她给自己惹麻烦这一点,气的是把他的画像印在邸报上拿出去卖! 她就那么想叫全京城的女子都过来缠着他嘛!就一点儿都不吃醋嘛! 景澜越想越气,“啪”的一下拍在手边的书案上,摆在书案最上方的一张纸飘落下来,景澜下意识地转眼去看,只一眼,满肚子的怨气活生生全没了。 注:一册邸报一钱银子,这里的“钱”是计量单位,一两等于十六钱,和“文”不一样,查了一下一两银子大概一千多文呢,数字太大了不好计算,所以就拿“钱”来计算了。小鱼在评论区和作品相关都写了古代书本、邸报成本定价的一些资料,但其他站估计看不见,所以这里再提一下。想看具体资料建议来花语女生网看作品相关~~~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只想好好做鸡 《深宫报道》第一百一十六章 只想好好做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将军拔舌气盖世 “我**的,不想出什么风头,只想好好**。” 安歌料到事情不会这么容易办成,所以早想好了说辞:“可你的烧鸡又不好吃,肉柴就算了,味道也不好。那些过来排队买你鸡肉的,大部分都是冲着你的美貌而来的。有句话叫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你的美貌又能保留多久呢?等你老了的时候……” 高岭之花的肤色本就偏白,此时被安歌一席话说的,更是叫他气得面色雪白如纸,仿佛隐约可见皮肤下的青色血脉。 “你到底买好了没呀?”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催促安歌,安歌的话被打断,只好先让后面的人买。 高岭之花指着安歌,冷声道:“你有本事就在那儿别走,等我卖完最后几只烧鸡,我跟你好好说说!” 安歌就是这个心思,立马答应了,和袁起禄站到一边,等他卖完最后的份。 最后一位客人终于走了,店小二过来在店门口挂上“售罄”的木牌子,高岭之花从店里面走出来,冷淡地对安歌道:“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能侮辱我的鸡。你这种人是我最瞧不起的,你口口声声说我的鸡不好吃,不知你能否做好吃的鸡?” ……安歌不打算浪费时间在与他的辩论上,今日是来谈合作的。 看来这位老板是个爱鸡如命的,安歌忙陪笑道:“方才多有得罪,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老板你的鸡味道很独特,独树一帜,难怪如此好卖。若是老板愿意跟我合作,别说是火爆京城,指不定整个大黎都是你家烧鸡店的分号。” 那人冷冷地打量了安歌一眼,只觉得安歌个子矮矮的,这张脸也十分稚嫩,怎么看都像没长开的少年,不值得相信。 她身后那站得和铁柱一般的高大男子倒是看着十分可信,只是他一言不发,应该不是管事的。 高岭之花目光在安歌和袁起禄之间来回看了两圈,还是决定不跟他们这两个奇怪的人打交道:“你们走吧,小店要关门了。” 他说完,迈开两条修长的腿,两步进了店里,和店小二一起要把门给关上。 “你先等等,你听我说完嘛……”安歌连忙上去想要阻止住他们关门,可那两人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眼看门就要夹到安歌的手了,袁起禄突然上前一脚把门板出踹了进去,店小二和高龄之花二人也摔倒在地,恐惧地看着袁起禄。 “小禄你别动不动就伤人……”安歌无奈地回头教训了袁起禄一句,又从身上掏出十两银子,递给老板道,“门我们赔你,你给我一炷香的时间,听我说完,再决定是赶我走还是合作,行不行?” 十两银子,够烧鸡店大半个月的利润了,老板的目光有些动摇,想了片刻,接过银子,从地上爬起来,叫店小二搬来两张凳子,示意安歌和袁起禄坐下聊。 高岭之花拿了钱,态度也好多了,此时主动道:“在下姓南,单名一个山字,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安歌一听这名字,脑海中便蹦出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果然人如其名,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如此优雅高洁。 “在下姓安名行简,乃《京报》主管。”安歌不再客套 ,直接拿出那份印上景澜画像的《京报》递给南山,“南公子可以看看,我们《京报》在京城里卖的不错,今日一天就卖出去好几千份。” 南山简单地翻了翻,又将邸报放下,指着上面景澜的画像道:“你要把我的画像也画上去?” 安歌点头,笑道:“南老板果然是聪明人。” 南山眼神一转,道:“可以,一百两银子。” 安歌一怔,呆了片刻才问道:“你说你给我一百两银子,还是我给你一百两银子?” “自然是你给我。”南山面无表情,显得十分郑重和认真。 安歌扶额,片刻后,估计他是不懂《京报》能给他带来的利益,就解释道:“南老板,我们《京报》上印了你的画像后,我还会为你专门写一篇文章,夸赞你的烧鸡店,将你的烧鸡店广而告之,这样的话你名气大了才可以开分号啊是不是……我明明是帮了你,不问你要钱就不错了,你还开了血盆大口为我要一百两银子,真是好笑……” 南山冷哼一声,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道:“我这张脸就是活招牌,要你什么广而告之?再说了,若你的邸报作用真这么大,你怎么不去找别家更大的店合作,非来找我?你还不是看上了我这张脸吗?” “……”安歌很是无语,可现在偏偏又确实被他说对了,反驳不得。 沉默半晌,安歌又开口道:“我们是互相利好的,所以都不收对方钱了,如何?” 南山摇了摇头,似乎已经没有心思再说下去了,站起身吩咐店小二道:“送客。” “南公子……” 安歌刚开口,店小二已经笑眯眯地走到她身边来了,南山也拐入后院,摆明了不想再废话,安歌只好起身,道:“南公子若是改变主意了,就去将军府后面的那座院子找我。” 店小二点头道:“好勒,小的记下了。” 安歌和袁起禄起身离开,二人刚跨出门,店小二便把门给关上了。 袁起禄蹙眉,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对安歌道:“可以打。” “打?打谁?你要把南山打一顿?”安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安歌都快被气笑了,“算了,做生意的和气生财。” “那就,一百两,我给。”袁起禄又道。 安歌淡淡笑道:“不用,京城又不止南山一个人样貌好看。而且他长得那般高远纯净,却满身商贾气,张口闭口都是钱。完全不如苏易安嘛,你看苏易安长得像神仙真人,举手投足也儒雅出尘,宛若仙人……” “一百两,好。”袁起禄一听苏易安的名字,心里更排斥了,那还不用用一百两买南山的画像呢。 南山也就是爱财罢了,那苏易安杀人的时候……袁起禄想到那一次自己也在苏易安的胁迫下动了手,给他留了一个把柄,心里就不怎么痛快,只想有机会,能杀了苏易安。 “先不说啦,反正新的一册《京报》今日才拿到书市就卖完了,可以叫常涂之帮忙再去经常加印两千册,下一册不着急出。”安歌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们先回去吧。” 袁起禄点头应下。 很快马 车便停在了住处前头,安歌从马车里出来,还未进门,张洛儿便迎了出来,满脸笑意地冲她道:“安姐姐你回来了,咦,你怎么这身装扮?白日里去哪儿了呀?” 安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我今日是特意过来与安姐姐道歉的。”张洛儿亲昵地挽着她的手,仿佛两个人之间从来没有隔阂一样,“之前的事都是洛儿的不是,求安姐姐原谅洛儿吧好不好?今日刘大人在邸报府还说起你,说邸报府离了你不行,所以请安姐姐跟我回邸报府吧。” 安歌一边推开她的手一边往里走,与张洛儿之间各种明争暗斗太多了,叫她对一个讨厌的人做出这么亲昵的接触,她可做不到,只觉得心里膈应。 刘咏絮叫她来喊自己回去……哼,是尝试到《京报》的厉害,他怕了吧。 不过刘咏絮还真是自信,当她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安姐姐。”张洛儿完全没有把她的冷淡放在心上,加快脚步追上她,“安姐姐你就回去吧,你一个姑娘,只身在京城,没有邸报府的庇护,以后怎么活啊?” 现在说话可真好听,跟唱的似的。当初刘咏絮和她演双簧把自己逼走的时候,考虑过她活不下去的问题吗? 现在知道邸报府没人可担大任了,过来哄她了? 安歌猛地止住脚步,站在院子中央那口养睡莲的大缸旁边,转身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回去吧,就跟刘大人说,我不必要邸报府的庇护也能活。” 张洛儿目光一闪,故意拿话激她:“你好歹也是个姑娘,名誉还是要考虑一下的,独自住在这里,每日还总往外头跑,传出去叫别人说你不知廉耻。但在邸报府当差就不一样了,邸报府是皇上特批的,出去办差事光明正大的,没人会说你。” 安歌越听越烦,语气也不再客气:“我光明正大,到哪儿都光明正大,你不知廉耻,到哪儿都不知廉耻,这还需要别人说?” “你……”张洛儿眼眶一红,顿时又流下了泪水,“安姐姐为何要如此辱骂我?” 安歌只想赶紧把她气走,又突然想到她对景澜溢于言表的爱意,顿时笑了起来,也装出一份娇羞的模样,道:“好了,我不与你吵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我这座宅子,是景将军买给我的,景将军待我也极好,之前外头有人有一位长舌妇背地里说我行为不端,景将军直接把那人的舌头给拔了。哎,景将军有时候行事就是如此鲁莽,劝都劝不住的。” 她明明摆出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语气里又满含抱怨,将那种想炫耀又非得藏着捏着炫耀的样子演绎的淋漓尽致。 还暗含警告,要是有谁敢出去乱嚼舌根说她不好,就会落得和那长舌妇一样的下场。 可张洛儿才不会把这种事拿出去到处说,在景澜还没有婚配的时候,到处传他和安歌有关系,要是真的传到了皇上耳朵里,皇上再来个赐婚……除非自己疯了才会出去传这个。 张洛儿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她现在有一种冲动,就是把安歌按进旁边那口缸里!淹死她! 第一百一十八章 寻找美男计划Ing “都怪我,怪我当初非要逞一时之气,安歌才会气走的。刘大人,你罚我吧,洛儿绝对不会有怨言的。就是刘大人罚过我之后,还请刘大人亲自去找安歌道个歉……” 次日一大早,刘咏絮刚到邸报府,哭得眼眶通红的张洛儿便楚楚可怜地在他面前哭诉道。 刘咏絮满脸诧异,指着自己道:“我?我亲自去给安歌道歉?” 张洛儿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道:“安姐姐是这么说的,说要您亲自去道歉,才愿意原谅您……” “我……我年纪都可以当她爹了,她要我亲自上门道歉?”刘咏絮气得快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了。 张洛儿眼泪又不停地往下掉,“噗通”一声跪下,情真意切地替安歌开脱道:“刘大人千万不要怪罪安姐姐,总之都是洛儿不好,安姐姐若是真的这般容不下洛儿,洛儿明日就收拾东西离开邸报府,总之凡事都要以安姐姐为主,毕竟安姐姐才是咱们邸报府顶顶有才学的人,邸报府离了安姐姐不行,但离了洛儿全无影响……” 张洛儿声音哀恸,每一句话都叫刘咏絮更气几分,什么叫邸报府离了安歌不行?她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也不想想当初若不是自己收留她,她早就在京城饿死了! 再说这安歌现在就这脾气,要是他真的去道歉把她请回来,那还得了,这邸报府还不有朝一日落入她的手? 刘咏絮越想越觉得烦,狠狠地锤了两下桌子才平静下来,叫跪在地上的张洛儿先起来,又道:“安歌这么不识抬举,我邸报府也不是离了她不行!你们几个都是有好文采的,只是没有她的点子多而已。我们待会儿一起讨论一番,集思广益,就不信写不出来比她更好的话本!” 张洛儿本来是真的想叫安歌回来的,可她不愿意,还说那种不要脸的话气自己,张洛儿只得无功而返。 又怕刘咏絮怪罪她事情没做好,索性把所有锅都甩她身上了。 她此时见自己的离间达到了作用,也柔柔弱弱地从地上站起来,又想表现一下,就道:“刘大人,我看书市上那《京报》卖得不错,今日似乎还加印了,不然咱们去学学他们?” 刘咏絮也在那份配图《京报》刚放到世面上就注意到了它了,当然也知道它新颖又好卖,不由问道:“你打算怎么学?” “那《京报》不就因为景将军的名号才卖的好的么,我们也可以请求景将军帮忙啊。”张洛儿笑眯眯地回道,这样自己又能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找景澜了。 可刘咏絮却摆了摆手,道:“你不行,你上次去将军府我就看出来了,景澜对你很敷衍,你在他面前讨不到什么好处。” “刘大人……”一席话说的张洛儿心中一寒,难道……难道她和景澜真的没可能了吗? “再说了,《京报》都画过景澜了,我们再画也没有意思,我们可以画别人嘛。”刘咏絮捋了捋两撇胡子,笑道,“不如就画我吧,后宫报主管刘咏絮首次公开真实面容,这个题目一写上去,再配上我的画像,绝对有很多人买!” “……”张洛儿看着刘咏絮这张肥胖油腻的脸,心里有些 无语,但自己的性格还是叫她习惯性的拍了拍马屁,“那可不是嘛,刘大人如此英武,咱们后宫报一定会好卖的!” 刘咏絮很是受用,眯着眼笑了。 安歌后几日一直都没什么事。 新一期的《京报》文章早就已经写好了,派出去的婆子们嘴巴里还有无穷无尽的好玩的事,感觉写一年都写不完。 迟迟不送经厂的原因是,找不到这一期放第一页的人物画像了。 安歌原本计划的是与南山合作,可南山这个爱财如命的就是不松口,一百两一分都不可以少。其他的人吧……安歌平时也不怎么与京城中人交际,不知道还有谁好看到能吸引别人买了。 这一日,《京报》的幕后东家景澜终于想到了自己的掌柜好几日没有拿出新的邸报了,下了朝之后便直奔安歌这儿,打算督促督促。 其实就是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见见她。 二人在南房坐下后,宁九端了景澜爱喝的瓜片上来,放下便退了出去。 景澜向来直接,如今和安歌也没有什么客套,直接开始问罪:“这都多少天了?新一期的邸报还没有出来?虽然外面没人知道《京报》的背后之人是我,但皇上知道啊,而且你离开邸报府这么久皇后没有找你,那就证明皇后也知道了此事,你那《京报》若是只做了两册便不做了,我怎么和皇上和皇后娘娘交代?” 安歌无奈道:“我原本的计划是每一册都印一位京城里样貌出众的男子的画像,可烧鸡店那南山不愿意与我合作,我又不认识旁的好看男子……我最近正打算扮了男妆去茶楼酒肆结交几位样貌出众的男子,等我结交到了,这一册《京报》就可以立马出了。” “不许去!”景澜心里气得窝火,面上倒是不显,挑眉看着安歌道,“你胆子可真大啊,好歹官宦人家的嫡女,还要到处去结交男子?你……你名节不要了?” “我不是说了扮男妆嘛……”安歌赶紧解释,而且感觉景澜这气有些莫名其妙的。 景澜望着她,语气霸道:“总之不许去,你要是去了,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吧,以后你自己去联系经厂,自己找人去书市跑腿去。” “……”一听说不合作,安歌也不敢乱来了,景澜要不作了,皇帝肯定不会给她面子叫她继续使用经厂,那成本高了不算,外出联系民间的作坊也困难。这《京报》如今绝对离不开景澜。 “不去就不去……”安歌嘀咕了一句,又突然抬起头望着他道,“那我找苏易安如何?” 话刚说完,这次连那边一直默不作声地袁起禄都抬起了头来,与景澜异口同声地道:“不许去!” 说完,二人还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安歌诧异地看了一眼景澜,又看了看袁起禄,不解道:“为什么?” “他,坏。”袁起禄简短地回答道。 景澜深深地看了安歌一眼,语气认真地道:“你这种脑子不好使的小姑娘就是容易被好看的男人蛊惑。苏易安样貌不错是真的,但之前殷为他而死的事情你忘了吗?他的身份摆明了不一般,如 今皇上虽然依然还在用他,但明显也是怀疑他的。你若是不想惹事上身,最好离他远点儿。” “对!”袁起禄听罢在一旁拼命点头,虽然他把景澜当做隐形情敌,但也不妨碍他对景澜的欣赏。 而且景澜确实是光明磊落的汉子,他不讨厌,不像苏易安。 景澜也望了他一眼,二人的眼底甚至还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仿佛就在一瞬间,二人已经互相引为知己了一般。 安歌都看懵了,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好一会儿安歌才回过神来,又想到苏易安帮了自己那么多,忍不住替他解释道:“苏易安是个好人,就算他真的有事,他也不会伤害我,这不就行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他一直在帮我,他很善良!”安歌也有些急了,索性从另一个方面解释道,“他的样貌也是绝对挑不出错的。而且苏易安虽然在京城里名声不显,但在宫里极受宫女们喜欢,指不定画了他后,宫里的人也会买呢,宫里的人买了娘娘们就会看见,娘娘们看见咱们的《京报》,肯定就不会去看那些越发索然无味的《后宫邸报》了,我干掉邸报府的目的又进了一步,一举多得,为什么不好?” 景澜都快疯了,这女人怎么就看不出苏易安是头狼呢?关键是……他还说不过她!什么理由她都能找出来! “我就是不愿意,行不行?”景澜索性不与她辩解了,反正她要继续做《京报》,也不敢违背自己的心意。 安歌神色一凝,咬咬牙,可有什么办法呢,他不讲理,自己还是只能听他的。 “行吧,我那我们各退一步。”安歌转瞬又有了新的注意,笑道,“那我去找平乐,平乐在京城住的久,指不定认识一些样貌好的肯与我们合作的男子。” 景澜这才松了口气。柳平乐出头约谁,那就无所谓了。 见景澜这一次没有反驳,安歌当即起身,现在就要去柳府找柳平乐。 不过这一次不光是袁起禄跟着她了,宁九也跟着。 宁九还私下里得了主人的吩咐,一定好好看着安歌,别叫袁起禄趁他不在的时候,真的和安歌突飞猛进了。 马车行驶到西市的时候,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外面吵吵嚷嚷的,安歌正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宁九便掀开帘子,笑嘻嘻地回道:“姑娘,李探花刚下朝,就被路人给围了起来骂,好多人还拿石头鸡蛋砸他,如今李探花一脸狼狈抱着脑袋任由他们砸骂,真如过街老鼠一般。姑娘可要下来看看热闹?” “不看了,我们绕个道去柳府吧。”安歌嘴角带着笑意,看见负心男人如今这种下场,还是挺高兴的,去和柳平乐说一声,也叫她高兴高兴。 马车又转了个头,从另一条路去柳府,很快便听不见这边的吵嚷了。 所以,安歌也没有听见李令最后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句:“都是那《京报》乱写的!我已经和皇上说了,皇上改日就把写《京报》的人斩首!居然敢侮辱朝廷命官!你们谁要是再乱来,送去和那人一起斩首!!!”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她看上的男人都不爱她 《深宫报道》第一百一十九章 她看上的男人都不爱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章 许状元属驴的 “许大人切莫乱说话,我与许大人的误会不是已经解释了么?”安歌与他解释道,也敏锐的感觉到了柳平乐的紧张,只希望许其不要再乱说。 好在许其也不是非要败坏人家姑娘名誉的小人,见安歌不愿意承认,心中虽失落,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转而道:“要我画像是么?这个无妨,我回头画好了便送到安姑娘手上。” 丫鬟上来收拾了柳平乐摔碎的茶盏后,柳平乐突然轻呼一声,柳宗方忙关切地问道:“平乐,怎么了?” “我手被烫到了,爹,你与许大人先聊,我去上药。”柳平乐说罢,立即起身,匆匆走出去。 “柳大人,许大人,我过去看看平乐。”安歌也起身告辞。 她赶紧追出去,柳平乐在前头走的飞快,安歌一路小跑着,在后面喊道:“平乐,你等等我!” 柳平乐头也不回,直到拐入后院,她的脚步才慢下来,似乎在故意等安歌。 安歌追上去,才发现她眼睛都红了,明显在强忍着泪水。 “平乐……”安歌连忙解释道,“我与许大人没任何关系,上次我已经与他解释过了,那就是我爹开过的一个玩笑而已……” “没事儿,就算你与他有关系,真的有婚约,那也没什么,你如此出色,许大人也如此出色,你们很般配。”柳平乐不敢去看安歌的眼睛,她是一直把安歌当做好姐妹的,但方才听见许其说那句话的时候,自己心里顿生的嫉妒又是怎么回事? 那样的心思让她觉得自己很讨厌,她的理智也很快占了上风,但她还是觉得对不起安歌,无法面对她,所以才会着急跑出来。 安歌轻叹一声,与她的手交握在一起,诚恳地与她道:“平乐,与好友爱慕的男子暧昧不清这种事,是个人都做不出来的。别说我与许大人真的没关系,就算有关系,我也不会为了一个男人与你之间有任何隔阂。” “我初到京城孤苦无依的时候,是你替我找了住处,我没钱吃不上饭的时候,也是你照顾我,在邸报府每每被郭采苹那些人欺负的时候,你也是毫无保留地站在我身边,我若是对不起你,简直畜生不如!活该天打雷劈!” 安歌说的这番话是带着十足十的真心,柳平乐深深地望着她,鼻子一酸,突然就留下泪来,猛地哭出声来,呜咽道:“安歌,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怀疑你……” 安歌抓着自己的袖子替她擦了擦眼睛,笑道:“哭什么,许大人还在呢,快回去梳洗打扮一番,等会儿许大人与柳大人用完午饭后,咱们还要继续去说女学的事情呢。” 柳平乐点头,又鼓起了干劲,回院子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裳后,坐在妆镜前,杏儿站后面给她梳头发。 安歌坐在一旁的罗汉床上随意地翻着一本新出的话本,柳平乐从镜子里望向她,内心不安地问道:“安歌,你说许大人会不会和李令是一样的……” 经历过那样的人,柳平乐现在真的有些怕了。 安歌放下书,看向她道:“那去试试?” 柳平乐不解道:“怎么试?” 安歌看了一眼杏儿,打趣道:“你派杏儿去试探他,看看他是不是好色之辈。” 杏儿一听,慌得梳子都快拿不住了,忙回头害怕地对安歌道:“安姑娘, 奴婢不敢……” 柳平乐想象了一下杏儿去勾搭许其的画面,连连摇头道:“还是不了……我还是放下戒心直接点儿吧,大不了再受一次伤呗!” 安歌笑道:“这才是我认识的柳平乐嘛!从来都不是畏畏缩缩的,想要就直接上!” 柳平乐脸色有些红:“我……我怎么做?” 安歌指了指桌子上的话本,道:“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安歌正在看的那个话本,柳平乐昨日已经全部看完了,说的就是一富家小姐,看上了一路过的进京赶考的读书人,轰轰烈烈地追求他的故事。“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是摘用了诗经中的句子,说的也是女子追求男子,摘芍药送给他,芍药即媒妁,暗示男子赶紧上门提亲。 再想到那话本里的富家小姐所用的手段……什么暗送秋波啊,投怀送抱啊,甜言蜜语啊,弹琴奏曲啊,对月起舞啊,还有最后奋不顾身地献出贞操啊……其实后半段算一个艳本了。 “咦……”柳平乐害羞地捂住脸,“我可做不出来那般伤风败俗的事!” 安歌却不肯轻易放过她,继续逗道:“别装,后半段都快被你翻烂了。” “你!”柳平乐回头瞪了她一眼,“不许说了!再说我就叫厨房不做你爱吃的炖牛腩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杏儿你快些给她梳妆吧,估计柳大人那边也开饭了。” 杏儿应了一声,盘好了双螺髻,又赶紧在首饰盒子里给柳平乐挑首饰。 等柳平乐梳妆打扮好了后,院子里的小厨房也把饭菜端到了房中来,她与安歌在这里用了小半个时辰,想着那边柳宗方也和许其应该也吃好了,二人便又去了会客厅。 其实女学的事情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许其也带回了皇上的意思,说是可以不必须要官宦人家的女眷,但也要经过考试才行。 柳平乐早就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经许其提议,皇上还有意叫柳平乐去做女学的女夫子,教人读书。 许其与柳平乐说了皇上的意思,柳平乐满口答应了,此时周氏又过来找柳宗方,说是后院有个重要的事要他去做一下决断,柳宗方便出去了。他前脚刚走,安歌也借机离开。 此刻会客厅里只有许其和柳平乐,杏儿乖巧地站得远远的,充当背景。 二人沉默良久,气氛渐渐开始有些尴尬,柳平乐深呼一口气,主动道:“许大人,上次在李府你为我解围,我还没有好好谢你。” 许其带着得体的微笑,疏远地回道:“举手之劳而已,柳姑娘不必挂齿。那种情况,我想换做是谁也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 ……可那天明明好多人,就他一个人站出来了。 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柳平乐攥着帕子良久也想不出新的话头,许其倒开始觉得与大家闺秀共处一室于理不合,突然起身道:“今日之事既然已经说完,许某就先告辞了,柳姑娘保重。” 柳平乐见他要走,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名声不名声了,也跟着站起来道:“许大人!” 许其笑道:“柳姑娘还有何事?” 柳平乐深深地望着他,一咬牙决定直截了当地与他说了,她最不喜欢藏着掖着互相折磨了。 “许大人……我……我心悦你,不知许大人……是否……也……”柳平乐的心口因为紧张而不停起伏,可就算平日行为再奔放,到底也只是个才及笄不久的小姑娘,话也说不完整,脸也烫的和烧红的铁块一样。 许其先是愣了愣,后又坦然笑道:“多谢柳姑娘的赏识,不过我之前已经说过,我与安姑娘早有婚约,当年我穷困潦倒之时,是安大人五十两银子送我入京赶考,才成就了今日的我。当时我承诺过要娶安姑娘为妻,如今我考中了状元,就不认账,实在没有这个道理的。所以对不住了。” “可……可安歌说那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不管她怎么以为,那都是我许过的承诺,再说,我若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又谈何值得柳姑娘赏识?” 柳平乐呼吸渐渐不稳,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可你也……你也心悦安歌吗?” 许其摇了摇头:“柳姑娘,许某觉得婚配,最重要的是信义,心悦不悦的,时间久了,两个人在一起相濡以沫,定然会生出感情。柳姑娘如此出色,我相信柳大人定会为柳姑娘择一门好亲事的。” 柳平乐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沉默了。 而门外的安歌都快气炸了! 她就是好奇,回来偷听柳平乐和他能不能成,结果却听见许其这个迂腐的书呆子说这种蠢话! 什么叫婚姻嫁娶最重要的事信义?他这么讲信义,跟刘关张一样和她结拜不就好了吗!人家那才叫义薄云天! 安歌索性直接走进去,对他道:“许大人,你也很出色,可我与你没有缘分,是我想悔婚,背信弃义的人是我,总可以了吧?” 许其一脸诧异,看向她问道:“为什么?” “因为……”安歌真是对他没辙了,为了叫他死心,只好胡诌道,“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人了,除了那人,我谁也不嫁。” 许其又问道:“是谁?” “景将军。”安歌怕他还不信,还补充道,“实不相瞒,我现在就住在将军府,等我爹入京述职,景将军就与我爹明说。” 安歌推景澜出来,只是觉得他暂时没有婚配,而且又位高权重的,许其不至于会找他当面对质。而且她敢撒这样败坏自己名誉的谎,也是认定许其的人品是好的,不会出去乱说话。 这下,许状元该接受柳平乐的示好了吧! 许其沉默良久,正色道:“婚嫁向来都是父母之命为大,安姑娘想悔婚,许某也没有强迫安姑娘的意思,但总得写信知会安大人一声,如何?” 安歌第一次觉得,这种孝义为先、尊师重道的男人执拗起来,真的比什么都难缠。 那许其真的回去给安幼平写信询问能不能退婚了,安歌还留在柳府,生怕柳平乐又以为她和许其之间有什么,二人之间起了隔阂。 她正想着要怎么开口安慰柳平乐,柳平乐却突然呼了一口气,昂起头,郑重道:“没事!日后我去国子监做女夫子,有的是机会。我就不信我这么好他看不上我!” 安歌松了口气,听这意思是没有怪她了,笑着附和了一句:“就是嘛!那我就提前祝你们早生贵子了。” 柳平乐红着脸望向她:“你这……你这就祝的有些早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有人为你遮风挡雨 安歌这一日又到很晚才从柳府回来,宁九伺候她睡下后,便悄悄回了将军府。 景澜此时还没睡,正在书房看书,宁九进去行了礼,禀道:“主人,袁起禄对安姑娘恭恭敬敬,没有任何越礼之举。” “嗯。”景澜点了点头,其实这一点他一直是知道的,安歌也不是随便的女子,袁起禄能与她交好这么久,定然凡事都规规矩矩的,不然早就像当初的殷那样,闹得水火不容了,“不过就算没有,一个大男人天天跟在安歌身后,我也觉着膈应。” 宁九笑道:“主人不必担心,安姑娘的心思还是在您身上的。” 景澜看了她一眼,有些不信:“你怎么知道?” “许状元说与安姑娘有婚约,安姑娘为了拒绝许状元,自称早已倾慕主人,与主人私定终身。”宁九眯眼一笑,道,“虽说奴婢也知道安姑娘就是找个借口堵住许状元的嘴而已,但安姑娘为什么不说别人,偏说主人您呢?” 景澜放下书,单手支起下巴,脸上的开心与宠溺是那样真实:“我就说这傻姑娘什么时候突然开窍了,原来是想利用我啊。全京城也难找一个像我这样位高权重叫人得罪不起又没有婚配的了,她当然拿我堵许其。” 宁九心下暗笑不已,作为旁观者,她是知道的,景澜和安歌虽然见了面就吵架,两个人常常针锋相对,但心里都是对对方有情义的。 只是,景澜性子骄傲,直说过一次被拒绝,就不愿意再说了,而安歌此时又一心扑在《京报》上,两个人也不知道熬到什么才能成婚生子。 “要奴婢说啊,安姑娘一个人在京城无依无靠的,主人索性就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到时候强行把安姑娘娶进门,完事儿。” 景澜扫了她一眼,不悦道:“我是那么无耻的人吗?” “这怎么能叫无耻呢,这叫兵不厌诈,将军年少出去打仗,什么手段没用过?”宁九幽幽叹息道,“主人,将军府留下的老人都是老将军带过的,都是急性子,你们俩这样可真叫咱们够受的,这一天天的恨不得给你俩下药直接把你俩关一室,第二日直接敲锣打鼓把婚事办了,美滋滋。” ……景澜心说你以为我不想吗,但安歌能那么好对付吗?殷之前不就是这样做的,结果现在命都没了。 “算了,不急,你回去好好保护她。”景澜轻叹一声,又冷下眸子,道,“前日挡了两个要杀她的人,已经查明身份,是东厂的。” 听景澜这么说,宁九也不敢再玩笑,应了一声,便赶紧回去了。 谭与白与安歌的恩怨由来已久,他可不是那么大度的人,这些日子安歌没有感觉到危机,那是因为景澜的人和袁起禄为她挡下了。这也是景澜要把安歌安置在眼皮子底下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且他和袁起禄也都默契地选择了不说,才能叫安歌无忧无虑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这老阉奴……若不是皇上说了暂时还动不得,他早就给他好看了。 两日后,许其的画像送到了安歌手里,安歌又委托常涂之像上次那样拿去把他的画像刻在木板上,刻好了之后再送去经厂。 又过了两日,印着许其画像的新一期《京报》与印着刘咏絮画像的《后宫邸报》居然同一天拿到了书市,还摆放在一起。 那一天,每一家书坊能听见的对话都差不多,都是这样的: “咦……《后宫邸报》的主管怎么长这样?我还以为也是位样貌英俊的才子呢,就算不样貌英俊,起码也有些读书人的儒雅吧,这……这肥头大耳的……” “就是啊,本来我就觉着《后宫邸报》的文章越来越不好看了,不如这新出的《京报》,但毕竟咱们也不缺多买一份邸报的钱,还是两种邸报一起买的,可现在……我可不要买这份后宫报,太吓人了!拿回家放在闺房里会做噩梦的!” “这么一对比,我觉得许状元这样貌简直赛潘安啊!” “是啊,听说许状元还没有婚配,而且他可不像那李探花成婚之前就养外室,听我爹说许状元为人正直,朝中有好多人想与他结亲家呢!” “哈哈,孙妹妹,你还有两年才及笄,就想着替自己找夫婿啦?” “胡说!哼,我是为我家大姐姐留意的。”那位被嘲笑的小姑娘转脸对书坊老板道,“老板,这一册《京报》还有没有?给我拿二十份,我给我家其他几房亲戚里适婚的表姐堂姐们都送一份去!” “我也要,我也给我家表姐妹堂姐妹都买一份……” “……” 次日,各大与刘咏絮合作的书坊又找上了邸报府,已经用客气了不少的语气把昨日听见的话告诉了他,还说《后宫邸报》近日的销量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书坊的仓库都快放不下了,所以希望下一册少送一些。 刘咏絮听完,气得发抖,在邸报府拍着桌子骂道:“京城的女子越来越不知廉耻了!居然在外头公然议论男子的样貌!肤浅!无知!不要脸!” 旁人都选择了沉默,只有张洛儿笑眯眯地开口拍马屁道:“刘大人说的是,那《京报》写的什么玩意儿,就知道拿样貌好的男子放上面当噱头,其实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哪像咱们的后宫报啊!那些读《京报》不读咱们后宫报的,都是些蠢笨如猪的,他们不配看!” 但刘咏絮却越听越气了……他怎么感觉张洛儿话里话外的,都在说是因为他长得丑,导致后宫报噱头不足,才卖不出去的呢? 刘咏絮气了半晌,最后打算入宫去求皇后,叫皇后出面打压一下《京报》。 毕竟《后宫邸报》是皇上为皇后办的,如今卖不出去,皇后面子上也不好看。 不多会儿他便见了皇后,也添油加醋地说了《京报》的坏话,请求皇后做主。 而刘咏絮却不知,皇后和后宫妃子们,如今也已经移情别恋买上了《京报》,送进宫来的《后宫邸报》,已经有好多妃子翻都懒得翻一下了…… 而且皇后还早就从皇帝那里知道 ,《京报》是景澜幕后操持的,主笔的是安歌,这小两口的事,她哪好意思出面管?皇帝当时想管都被景澜一口回绝了…… 不过再想想刘咏絮说的也对,全京城人人都知道《后宫邸报》是皇帝为她办的,是皇帝爱她的产物,如今被《京报》排挤成这样,她这个皇后实在是没面子。还是叫安歌入宫来谈谈话吧。 伏明月应下刘咏絮,说是会给他一个说法,便叫他先离开了。他刚走,安歌就被伏明月派人带进宫了。 安歌见到伏明月时,大殿内沉香缭绕,伏明月免了她的礼又赐了座,望着她道:“安歌,你知道本宫此次叫你入宫是为何么?” 安歌摇头:“臣女不知。” 伏明月沉默了一下,然后又拿出最新的后宫报和《京报》,点着两份邸报道:“你离了邸报府,立马就能把一份新的邸报办得有声有色,你确实是有本事的。但你也知道,后宫报是本宫的产业,你的《京报》如此排挤后宫报,叫本宫的面子往哪儿放?” 安歌其实在她拿出两份邸报的时候就差不多猜到了她要说什么,现在听了果然是,心里忍不住觉得好笑……她又没做啥缺德事诋毁后宫报,后宫报卖不出去也能怪到她啊…… 不过面前的人可是她敬爱的皇后,不能直接争辩的。 安歌眨了眨眼睛,又从梨花木的椅子上起来跪下,委屈道:“皇后娘娘,就算没有《京报》,改日指不定也会有别的邸报,要是它们也比后宫报卖得好,也是他们的错么?娘娘不如叫刘咏絮多花心思再怎么写好文章上,还可以挽回后宫报的名声,如今后宫报上不少文章都是套用我之前写过的,就连印画像这个做法,也是学我的,这些都是用剩下的,没有点儿新想法,哪能卖得好?” 皇后拧了一下眉,也回过味来了,这件事确实不能怪安歌。 可自己的面子…… 她还没来得及说这个,安歌便主动道:“至于皇后娘娘说的面子问题,到底是后宫报败坏了皇后娘娘的面子,皇后娘娘叫后宫报停办一阵子,好好沉下心来学习如何?我再在下一期《京报》上写明,《京报》也是在皇后娘娘英明决策下办的,也是皇后娘娘的产业,如何?” 这样,自己被后宫报坏掉的面子,又被《京报》挽回了。 “这个,有点儿道理……你先起来说话。”伏明月正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同意,这时下了学的炎皇子跑了进来,扑到伏明月的腿上要吃糕点。 安歌看见炎皇子,突然眼睛一亮,对皇后道:“皇后娘娘,《京报》下一册的画像就用炎皇子的如何?炎皇子虽然年岁不大,但这眉眼间的贵气已然叫人心生敬意。请皇后开恩,叫京中百姓也能有幸瞻仰大黎皇子的风貌!” 伏明月如今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两个孩子,这马屁拍的她通体舒畅,也不找安歌麻烦了,当即笑着表示:“既然你如此诚心诚意的替百姓祈求了,那明日本宫便派人将炎儿的画像送到你的住处。” “多谢皇后娘娘!” 第一百二十二章 男人骚起来就…… 后面几日,安歌的小日子过得特别舒适。 皇后下令叫邸报府停了一个月的差事,回去好好反思自己做的邸报为什么卖不出去,而印了炎皇子画像的新一册《京报》又创出佳绩。 其实这一册《京报》在市面上是不如前两期的,毕竟炎皇子年纪太小了,就一个娃娃,就算长得再怎么粉雕玉琢的,也只能吸引一些母爱泛滥的女子去买,他的吸引力是不如景澜和许其这俩适婚优质男青年的。 但是,这一册宫里买的多啊。 那日宫里早会的时候,刊印了炎皇子画像的邸报送进宫里,后宫妃子们在皇后殿里一个个赞不绝口,也不知是谁提了一句:“听说那份印上景将军画像的邸报,一官宦家的小姐一人就买了一千份,民间都说啊,哪一册《京报》卖的多,就证明那一册印在《京报》上的男子受欢迎。臣妾猜测,炎皇子的这一册,一定是卖的最多的!” 皇后谦逊地笑了笑,道:“炎儿还未长开,哪有景将军那般受欢迎,这也就图个与民同乐,诸位看看就算了。” 虽然皇后这么说,可出生于晋商人家、无比有钱的夏岚烟却存了心思,散了早会之后,就立马派人出宫,去书市上买一万份,花了一千二百五十两银子,这些钱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却是个讨好皇后的好机会。 其实在出这一册之前,安歌预料到可能不是很好卖,只叫经厂印了三千份,此时宫里来了个大单子,还是立马叫经厂的人连夜加印,才弄出一万份卖给夏岚烟的。 安歌见宫里买那么多,就非常好奇原因,特意叫景澜派人去宫里打探消息看看是为什么,才知道还有“谁最受欢迎那一册邸报就卖的多”这样的说法。 然后安歌灵光一闪,发现这又是一个商机,于是派人统计了这三册《京报》所卖出的数量,直接张贴在了书市最繁华的地方。 目前的数字是这样的:景澜那期,卖了九千二百份;许其那期,卖了七千六百份;炎皇子那期,卖了一万三千五百份。 景澜和许其,一个是大黎最出色的将军,一个是大黎最年轻的状元,一武一文,一动一静,又没有任何不好的传言,很难不叫女子心生爱慕。 炎皇子再尊贵,那也就是个小孩,那些爱慕景澜和许其的女子,怎么能容忍一个小孩压到她们心系的男人头上? 于是看好景澜和许其的女子们不干了,好几个家里有钱的,都去给他们俩捧钱场,纷纷找书市老板预订个几百几千份的。 第二日榜单上,景澜和许其的数量就超过了炎皇子,这时候,宫里以夏岚烟为首的支持炎皇子的又掏钱预定了几千份。 她们都打定主意要讨好皇后了,如果半途而废,不搞一个第一,那有什么意思? 安歌也不停叫人加印、加印、加印,最后三册邸报卖出的数目都超过了五万份,安歌数钱数到手抽筋,而且这数目还在继续涨…… 要不是安歌还有些操守,觉得这样骗人家太多钱不地道,那就靠这三册邸报,就可以吃好几年了。 她见好就收,及时叫停,向外公布不再加印。最后统计数量,还是炎皇子那一册卖的最多,卖了六万多份,景澜和 许其的也紧随其后,数量上没有差多少。 而计算后的纯利润,一部分犒劳了为《京报》到处奔波打探消息的婆子们,一部分拿去经厂犒劳这几日没日没夜加印的宫人们,又留了一部分作为自己和柳平乐的稿酬,还剩了超七成的钱,都被安歌以炎皇子、景澜和许其三个人的名义捐赠给了秋收时江南地区受洪涝灾的几个县。 景澜为了确保钱能一分不少的送到那里,特意把常涂之派了出去,亲自护送。 而前一阵子,朝廷也在为江南几处的水灾发愁,此时突然来了一笔巨额捐款,皇帝高兴的不得了,大力嘉奖了《京报》,一时间《京报》关注度又翻了两番! 景澜和许其一时间官声和威望都响彻京都,景澜没办法再升官了,许其倒是连跳了两级,新的官权给了他,而国子监这个肥差也没有拿走,还是由他来管。 至于炎皇子,百姓们为他歌功颂德,朝中大臣们集体请求立他为太子,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只要炎皇子能健健康康长大,将来大黎天子是他没跑了。 只是朝中大臣们都不知道,这钱,大部分都是他们家的女儿捐出去的…… 立太子的事情也到底被皇后劝了下来,毕竟殷沐此时正值壮年,将来还有更多孩子,不立太子,也是对炎皇子的保护。 不过也有人不高兴,鸡店之花南山的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当初倒贴钱也要把自己的画像给安歌,他哪里能想到小小邸报居然一册就能卖几万份! 而且那三个人都是什么身份啊,最高位的异姓兵王!最年轻的状元爷!还有将来的储君!他一个商贾有机会和这三个人放在一起,那是何等的荣耀啊!!! 要是能上的话,赚不赚钱都无所谓了,关键是名气大了,能光宗耀祖了啊! 南山在经过一番痛彻心扉的悔恨和思想挣扎后,亲自带了一箱子烧鸡去拜访安歌,只是这一日安歌不知道他突然来访,也没有来得及换男装,是以女子的身份接见他的。 南山见那日的青涩少年,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如此貌美的少女,愣了好久才磕磕巴巴地开口:“安……姑娘,南某……有眼不识泰山……今日南某带了……带了画像……” 安歌正愁下一册《京报》画谁呢,没想到南山主动找来了,连忙笑道:“多谢南公子,不知南公子这次要多少钱?” 南山哪里还敢要钱,他怕安歌不同意,还带了钱来打算倒贴呢,忙道:“不不不,不要钱,只要能印上南某的画像,南某就心满意足了。” 说完,又连忙指了指院子里头站着的抱着一个大木箱子的伙计:“我还带了二十只烧鸡过来,给安姑娘赔罪。” 安歌是真的不喜欢吃他家的烧鸡,眉头挑了挑,道:“南公子带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没关系,分给府上下人吃就好。”南山忙道。 安歌知道他爱鸡如命的,也不太想伤害他,点点头,叫宁九带人下去分烧鸡,没分完的再带去对面将军府分一分。 南山见礼也收了,松了口气,正想着还要与安歌说什么,安歌就主动开了口:“我还有一件事想请南公子帮忙。” 南山猛地抬头,心 里巴不得能为她做些事,忙点头道:“安姑娘请吩咐。” 安歌笑道:“南公子的烧鸡店每日都那么多人排队,我想让南公子平日里帮我注意着,打探打探消息。” 南山不解道:“安姑娘要知道什么消息?” “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排队的那些女子们平日里聊什么有趣的事,南公子记下来,回头告诉我,我再写在邸报上。若是南公子太忙分不开身,我也可以派人去南公子店里打杂,探听消息。”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南山满口应下了。 从那以后,南山的店里时常有各种从将军府的人前去打杂,南山甚至盘下来附近几个店面扩大了自己的店铺。 《京报》也又多了个情报聚集地。 而且据说,景澜手下有七只精英武队伍,安歌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一组人,虽然不算武装队伍,也时不时可在各种方面给景澜以帮助,所以,这一组听命安歌、隶属景澜的情报小组,被称为: 八组。 京郊一处宅子里,张洛儿冷眼看着张辞面前绕来绕去的那个丑陋的女子,好一会儿没说话。 自从邸报府被皇后下旨罚回去反思之后,张洛儿便回哥哥这里,看望哥哥张辞。 之前张辞说自己要专心读书准备科考,没人给他做饭洗衣,张洛儿就花钱雇佣了一个丫鬟,又怕影响她哥哥读书分心,还特意去挑了一个样貌平平,还长了一脸灰斑,五大三粗的女子。 可没想到这女子还是爬上了张辞的床!她回来的时候就撞见两个人在房间里衣衫不整滚作一团! 此时那女子扭动着比自己的腰粗两倍的腰,娇滴滴地看了看张辞,张辞满脸淫笑,捏了一把女子的屁股,道:“你先出去,我跟我亲妹妹说说话。” 那女子才一扭三晃的离开。 张洛儿咬牙切齿地开口道:“哥,你怎么能这样自甘堕落!” 就算张辞因为一心读书没见过多少女人吧,但有这么一个样貌出众的妹妹,再加上他们的母亲也是样貌端庄的,他怎么就能下得去手! 张洛儿气得想杀人! 张辞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好几个月没给我送钱来了,她要结算工钱,我哪里有钱给她?只能睡了,再承诺她日后我高中娶她,她才一心一意不要钱地伺候我。怎么,你们女人能出卖色相换取利益,我们男人就不能?瞧不起男的?” 张洛儿满眼血丝地瞪着他,张辞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上去哄了哄妹妹:“好了,别生气了,哥哥吃这种苦,也是为了替咱们俩着想,等我高中了,到时候给那丑女人一些钱把她打发了完事儿。” 张洛儿听了这话,也只能不再计较:“算了,我不管了。只要你别影响学业就行。我今日来找你,是有旁的事与你商量的。” 张辞好奇道:“什么事?” 张洛儿掏出一包碎银子倒在张辞面前:“这些钱都是我在邸报府赚的,哥,你拿着钱去找几个人牙子,把害了我娘的那个安歌奸污了!再卖到窑子里!!!” 张辞一把将银子揽入怀中,笑道:“好说,明个儿我就去附近的村子里问问看去哪里找人牙子。” 第一百二十三章 地狱空荡荡 宁九往砚台里添了些水,接着研墨,安歌把方才一位婆子又打探到的消息写下来,在为下一册《京报》写文章。 京城越发冷了,外头风也大,宁九正想着要不要点炭盆,这时外面进来一丫鬟禀告道:“姑娘,外面有一位女子说是姑娘昔日在七王府的好友,求见姑娘。” “七王府的好友?”安歌好奇地看向她,也想不到自己在七王府还能有有什么好友了,点头道,“叫她进来吧。” 丫鬟应声出去,不一会儿,又带了一位穿着素淡的女子进来,安歌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人,离了七王府的绾云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身上穿着土灰色的厚布袄子,发间只扎着一根与袄子同色的布条,人也瘦了不少,不见任何以往的明艳。手里捧着的手炉倒还精致,估计是七王府带出来的东西。 她的笑也带了些普通妇人的质朴,再也没有当初那样的咄咄逼人,微微垂着眸问安歌道:“好久不见了,你近日可还好?” 安歌点点头,脑海里飞快地猜测着她来找自己的目的:“你……你也还好吗?如今快冬日里,你可缺钱添置些厚衣服?” “不缺,七王妃之前给我留了不少钱,还没花完呢。”绾云连连摇头,“我今日来找你也是凑巧,其实我一开始不知道你住这儿的,还是昨日去东市买菜的时候经过这里,恰好看见袁起禄从这儿出去,所以我猜你也住这儿,一问果然是……” 安歌点点头:“嗯……那,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绾云看向外头,似乎纠结了一番,才低声开口道:“我出去买菜经常会经过此处,最近几日,我注意到附近有几个人牙子天天在这附近晃悠,我怕他们是想对付你的,因为之前谭与白……我怀疑是他找来的,你小心些。” 她以前也是青楼里的,经常见到人牙子带人去里面,所以一眼就认出了那些人。 而且也知道那些人的厉害,做这个的一般都是几个人一起行动,他们背后有一个帮派,她轻易不敢得罪他们的。 只是一想到自己之前暗害过安歌,而安歌却没有与她计较,她就觉得睁着眼看安歌中计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才冒险过来提醒她一声。 安歌点点头,眉眼透出一抹厉色,沉声道:“嗯,我现在身边朋友众多,不会叫人暗害了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也先回去了。”绾云又转身要走,安歌连忙起身道:“谢谢你过来提醒我,要不……你若是没有急事,留在这儿用饭可好?” 之前的过往并不愉快,绾云有些不自在地摆了摆手:“不必了。”说罢,匆匆走了出去。 安歌也没有继续留她,待她走后,宁九上前道:“姑娘放心,你在将军府附近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安歌望着她笑了笑,点头道:“嗯,有你和袁起禄在,我自然不用怕这些人。” 她是完全没在怕的,就算不在将军府附近,天子脚下,那些人牙子难道还敢强闯民宅对良家妇女做什么 吗? 不过绾云特意来提醒她,倒叫她挺意外的。 当初的事她虽然没有和绾云计较,但也对她没什么好感,只是觉得她也是可怜人,又是被谭与白利用的……没想到她心地这么好,还特意来提醒她。 安歌没当一回事,又继续写文章了。 午后,安歌把写完的文章叫人送出去,看时间还早,就去午睡了会儿。 她没把人牙子的事情当回事,宁九却记在了心里,出去晃悠了一圈,果然见几个男人鬼鬼祟祟地盯着这里。 不过据她目测,那几个人也就会点儿三脚猫功夫,看着不像是谭与白派来的,都不值当去跟景澜报备一下的。 她回去叫了袁起禄,跟袁起禄说了这件事,二人便一起出去,把那几个人堵到胡同死角,打了一顿。 不消片刻,几个人便在地上滚作一团,宁九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一张画像,见画上之人是安歌,心下了然,蹲下身子问道:“谁派你们来暗害我们家姑娘的?” 为首的那个男人挤眉弄眼地叫道:“冤枉啊,我们没想干什么啊,就是……就是经过此处,也不知道为什么二位侠士就把咱们打一顿……” “哼,经过?那为什么有人告诉我你们在这里盯梢好几天了?”宁九起身,“啪”的一脚踩上了那人的手腕,“咔嚓”一声,那人的胳膊便断了,在他的惨叫声中,宁九冷声恐吓道,“不管你们承不承认,也不管是谁派你们过来的,你回去告诉那人,我们姑娘由景将军护着,得罪了将军是什么后果,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说罢,宁九和袁起禄转身离去。要不是大黎律法严明,这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做坏事的,打死在将军府附近指不定会给景澜惹麻烦,宁九定然会赶尽杀绝。 他们走的看不见人影后,地上几个人才敢相互扶着爬起来,其中一个小声问道:“金主也没说这姑娘是景将军的人啊,怎么办,还做不做?” “本来还以为就是一无依无靠的孤女,样貌又出众,想着卖去青楼一定能卖不少钱,所以定金都收了……” “还定金!没听见是景将军的人吗!身边随便两个丫鬟侍卫都这么厉害,要是惹了她,指不定连老巢都给端了,还钱……这单不做了!”那个断了手的咬牙站起来,狠狠地道,“不过到底是谁去透漏了消息?” 几个人相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个道:“早上我似乎看见绾云……就是之前遇春阁的那个唱曲儿的,后来嫁到王府的那个,她早上进去了一会儿。” “对!我们之前与遇春阁经常有来往的,那绾云认识我们,我们也记得她。” “肯定是她!” “娘的……”断手的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吐沫,骂道,“没了七王府的庇护还敢惹老子,去查查她住在哪,晚上给她一个教训!” 当晚,绾云喝了中午做的菜汤,刚躺下,一群男人便闯了进来,两个人拉住她的胳膊,一个人捂着她的嘴,剩下的人脱她的衣物,一 时间疼痛和耻辱一起涌来,绾云瞪着眼睛盯着一片乌茫茫的黑暗,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流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昏死了过去…… 翌日晴好,安歌照惯例去书市查看一下《京报》的销量。 她换了男装,与宁九和袁起禄一起往书市去。 三人信步走着,今日没有其他的事,若见了有买好吃的小摊,也要挤上去看一看,还没到书市,宁九手里就拿了不少吃的了。 安歌吃着刚买的柳叶糖,嚼了两口,皱眉道:“塞牙。” 宁九越看她越觉得她像个孩子,笑着替她紧了紧披风,问道:“姑娘可冷?前头有个成衣坊,既然咱们逛到这儿了,不如进去买几件冬日穿的衣裳吧?奴婢替姑娘收拾的时候,见姑娘冬日的衣裳不多。” “嗯……行。”安歌点头道,“京城什么都好,就是冬日太冷了,这个季节若是在扬州,还是秋日,这儿都已经冷的要穿袄子了。” “是啊,北方的冬日是来得早些,今晚要用火盆子了。” 三人正要往成衣店去,突然听见身边有两个人边走边议论道:“啧啧啧,果然是风尘女子,居然赤身**躺在大街上,太伤风化了。而且你看她身上那痕迹,我的天哪……” “就是啊,你说七王府是不是被人下咒了,死的死了,没死的弄成这样……” 安歌被听见“七王府”三个字,好奇地走到那两个路人面前,问道:“二位,发生什么了?七王府又怎么了?” 其中一人嗤笑地指着后面不远处的人群道:“不是七王府怎么了,是曾经名动京城嫁入王府的歌姬绾云,躺在那儿呢,你去看看吧,简直了……” 这二人语焉不详的也听不出什么,安歌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忙往那边跑去,宁九和袁起禄也赶紧跟了上去。 安歌挤开指指点点的人群,看见绾云赤身露体地躺在冰凉的地上,浑身都是被凌辱过的痕迹,她呼吸一滞,忙上前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盖在绾云身上,用身体挡住她的脸冲周围骂道:“滚!看什么看!都滚!” 有人看见这么稚嫩的一个少年护住绾云,不知道想象出了什么肮脏的桥段,嘲讽道:“风月场子的女人就是厉害啊,这么小的少年也不放过。” 安歌猛地扭头看向那人,几乎没做多想,起身一步跨到那说话的面前,使出全身力气“啪”的给了他一巴掌,眼眶通红地瞪着那人道:“她明明就是受害者,你们不去骂施暴之人,骂她做什么!你们良心被狗吃了吗!今晚我也派人去你家把你凌辱一边明日抛到大街上,也叫人指着你骂!!!” “疯……疯子!”那人见安歌小小的身体竟然爆发出一股要杀人的戾气,吓得倒退了两步,也不敢跟她计较那一巴掌,忙不迭跑开了。 宁九给袁起禄使了个眼色,赶紧上前将绾云扶起,袁起禄去驱散围观众人,又立马去拦马车,三人将绾云抚上马车,往住处使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骗子 绾云烧了两天才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屋子里的炭盆,用的是上好的银炭,只闪着火光,没有一丝半点的烟气和声响。 她躺在架子床上,目光呆滞,好一会儿才发觉口干舌燥的厉害,想爬起来去不远处的圆桌上倒水喝,她掀开被子要下床,没想到双脚一丝力气都没有,“啪”的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安歌就在外头和大夫说话,此时听见房间里的声响,连忙推门进来,上前将绾云扶到床上,宁九也跟了进来,猜测她是想喝水,赶紧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绾云呆呆地扫过她们俩的脸,也没说什么,接过水喝了一口。 安歌考虑到绾云的伤害可能涉及女子的隐秘,所以请了位女大夫,她此时也跟了进来,见绾云醒了,松了口气道:“醒了就好,醒了这关就熬过去了,身子骨好好调理,姑娘年轻,早晚会好起来的。” 安歌也松了口气,转头对大夫道:“辛苦大夫了,九姑你送一送大夫。” 宁九应了一声,起身送大夫出去。 安歌盯着绾云,沉默良久,才开口问道:“你……你还好吧?” 绾云没什么表情,张了张口回道:“我有什么不好的,我本就是青楼女子,这种羞辱对我而言没什么。” 她说的云淡风轻,安歌本来还怕她会想不开的,毕竟对如今大黎的女子而言,遇见这种事,是比死还要命的。 如今见她不怎么在乎,自己也松了口气,握住她的手道:“这件事,你若不想再提,那就不提,你往后跟着我,我不会叫任何人议论你的。你若是咽不下这口气,等你身体好些了,咱们就去报官,叫官府调查,把那些伤害你的人绳之以法!” 绾云垂眸,沉默了会儿,道:“不必等到我身体好,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是谁做的,就是那日我跟你说的那几个人牙子。” 安歌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张口道:“是……是因为你把他们的行踪透露给了我,所以他们才会伤害你?” 绾云抬眼看了看她,突然笑了,反握住她的手,道:“不怪你,要怪就怪做坏事的人,你也没做坏事,我也没做坏事,我们俩怨来怨去的算什么?” 安歌咬了咬下唇,虽然她这么说,但自己还是觉得愧疚。 “那帮人牙子干过不少缺德事,不止我这一件,他们不是那种平时发卖丫鬟家仆的正经人牙子,他们经常干些逼良为娼的勾当,我以前在那儿做活的时候,经常见到他们拐卖良家少女过去,可他们和官府也有些勾结,所以这么多年了也没有上头的人查到,你如今有景将军做靠山,若是有可能,你与景将军说说,能不能把那一伙人给连窝端了,否则日后还有无辜的小姑娘要受害。” 绾云冷静地望着安歌说道,她语气没有任何的起伏,好像全然没有在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安歌认识了她也有大半年时间了,从一开始,就不觉得她是一个遇事冷静的人。 她想过绾云醒来的时候,会要死要活的,会哭会闹,连怎么劝她都想好了,可绾云居然什么都没做,反倒开始以自己的悲剧为别的姑娘求一个安全…… 安歌重重地点点 头:“我现在就去求景将军帮忙。” 绾云轻轻笑了笑,点头道:“去吧,对了,我以前所在的遇春阁,经常从那些人手里买人,你可以提供给景将军,叫将军派人在遇春阁守着。” “嗯!我……我现在就去!”安歌连忙站起来,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转回去看向绾云:“你……你真的没事?” 绾云点点头:“嗯。” 安歌还是担忧,想了想,道:“你不要想不开,你若是不想跟着我,我可以送你离开京城,到外面去,天大地大的,总会有地方能好好过日子。” 绾云表情还是淡淡的,又“嗯”了一声。 “反正活着就是好的,你好好养伤,等抓到那些人后,咱们还要一起看他们砍脑袋!” “知道了。”绾云笑道。 “还有……还有明年,明年清明的时候,咱俩一起去祭拜王妃和王爷。到时候如果你在京城外头不方便回来的话,我就替你祭拜。” 绾云见她这么嗦,无奈道:“你说这么多,是不是怕我想不开寻死啊?” “不……”安歌虽然否认了,但游移的眼神却表明她就是这个意思。 绾云笑道:“放心吧,不会的,我等你的好消息。” “嗯……” 安歌犹豫着往外走,见绾云一直望着她,那样子真的想在等她消息,估计不会想不开的,这才放心下来。 此时已经过了子时,按道理景澜应该早早睡下了,可安歌等不及了,若是真的……真的还有像绾云一样被欺辱的女子怎么办?早一日下手,早一日把那些坏人抓起来,就能救更多无辜的人。 绾云望着安歌跑的飞快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意。 安歌去敲了将军府的后门,守门的家丁打着哈欠过来给她开了门,好奇道:“安姑娘,这么晚了……” “快,快带我去见景将军!”安歌没等他说完就往里冲,那家丁估计安歌有什么急事,也闭了口,赶紧带着她往景澜的卧房去。 睡梦中的景澜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穿衣下床,在安歌到院子里的时候,他也点上了灯,推开卧房的门,安歌直接冲进了房间,跪在他面前道:“景将军,求你……求你救救那些无辜的人们……” 景澜上一次见她露出这样慌乱神情的时候,还是她为救柳平乐闯宫的那次。 他伸手将她拉起来,又把凳子踢到她身后,自己也坐了下来:“坐下慢慢说,什么事这么急?” “有一伙人牙子,不是正经的人牙子,他们经常做一些坏勾当,把良家妇女拐卖到青楼,绾云……绾云就是被他们给……将军,求求你管管这事吧,不然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像绾云一样受到如此折辱!” 安歌将人牙子的事三言两语地解释给了景澜,一想到绾云当时的样子,心里也压抑的难受,平日里能言善道的她此时只剩下一句惨白无力的“救救他们……” 景澜微微皱眉,片刻后又松开,叫来了曹管家,吩咐道:“曹叔,叫人快马跑一趟,把高、陈两位指挥使叫过来,对了,跟他们说带些精兵。就说我有事吩咐。” 曹管家愣了愣,想到外头漆黑的夜色,问道:“现在就去?” 景澜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天子脚下还能有这种腌之事,五城兵马司就是吃白饭的。事情结束后我得参他们一本。” 曹管家也知道是紧急之事,不再多问,赶紧出去派人。 安歌鼻子一酸,突然有些想哭,她方才那么语无伦次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居然还能说服景澜派人去做这件事…… 不,不是自己说服了景澜,是景澜本就是个心怀百姓的好官,安歌望向他,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景澜也望着她,也不知二人对视了多久,景澜突然站起身上前,捧起她的脸。 “你知道吗,你有事,想到来找我,我很高兴。”他的语气说不出的温柔。 安歌昂头望着他,可他太高了,她又坐着,这个角度叫她的脖子很难受,她想低下头,却挣脱不了景澜手上的力气。 “我帮你办了《京报》,你就以我的名义捐钱,我知道你是不想欠我,所以用这种方式回报我给予你的便利,对吗?” 安歌对着他幽深的眸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你不用事事都算的很清楚,对任何人都都那般疏远和生分,我愿意护着你,愿意对你好,愿意帮你,不是想图你什么回报的。” 景澜深深的叹了口气,弯下腰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她,很想问这傻姑娘一句,究竟何时才能明白他的心意呢? 安歌是在差不多天亮的时候才回住处的。不过他在景澜房间里的后半夜可什么都没做。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之后,离将军府很近的陈指挥使就策马赶来了。 他们俩又没关门,陈指挥使直接冲了进来,然后看见卿卿我我的两个人,面露诧异道:“将军这么晚叫我过来,是为了公布婚讯吗?” 安歌连忙推开景澜,景澜也面无表情地坐了回去,就开始与陈指挥使说正事。安歌那个时候就想走的,可景澜非要留她一起听他们的规划,还要她给出出主意,看看怎么才能把那帮人一网打尽。 后来,计划都安排详妥了,精兵也安排好了,天也亮了,安歌才可以回去睡觉。 她回了住处,就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绾云,告诉她很快那些坏人就可以付出代价了,可进了绾云房间,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安歌慌忙叫来宁九问绾云的下落,宁九也不知道,又连忙派人找。 这小四合院的各处都找了,外面也派人找了,全都没找到。 直到一个丫鬟尖叫了一声,跪坐在地上指着院子中间的那口大缸,众人才发现绾云的下落 水面已经结冰了,她坐在冰面下面,靠在那口缸上,昂着头,透过那层薄薄的冰望着湛蓝的天空,一片片白云飞过,经水面倒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 她的嘴角是带着笑意的,不知道濒死的时刻,是不是想到了给过她宠爱的殷,还是想到了给她留下生存之本的蓝王妃,亦或者是想到了那日冲出去维护她的安歌…… 她就这样静静地昂头仰望着,仰望着给过她温暖的人世间。 第一百二十五章 真正高洁的名士就该气死 宁九去棺材店给绾云买了一口上好的棺材,院子里的人以前到底都是将军府的,遇见这种事虽然一开始慌了一会儿,但很快就冷静下来,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比以前更安静了。 以前院子里的人都说说笑笑的,现在他们都知道安歌心里不好受,没有一个人说话,怕打扰到她,连脚步声都放的轻轻的。 整个四合院安静的和墓地一样,安歌在床上躺了一天,盯着床顶的纱幔发呆。 宁九回来后,派人将绾云入殓,又走到站在门口发呆的袁起禄面前,问道:“姑娘还在睡?” 袁起禄点点头,目露担忧,他中午时候想送饭给安歌的,但安歌却没让他进去。 “我进去劝劝姑娘。” 宁九叹了口气,又上前敲了敲门,里面的安歌依然没有说话。 她担心安歌,索性自己拿小刀子别开了门后面的插销,直接进去了。 “姑娘……”宁九走到床边,俯下身子,轻声问道,“绾云姑娘已经入棺了,虽然她一个人挺可怜的,但姑娘到底与她非亲非故,帮她大办葬礼是不合规矩的,不如买块风水好的墓地,将她葬了,如何?” 安歌空洞的双眸稍稍恢复了些光泽,看向宁九,摇了摇头,语气淡淡地道:“绾云的尸身先摆在院子里,这个天气也不会腐烂。将军说了三日之内必叫那几个人牙子付出代价,我得等他们伏法,再替绾云下葬。” 宁九本就怀疑绾云的事与那些人牙子有关,现在从安歌口中得到了确定的消息,一瞬间也想明白了,立马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都是奴婢害了绾云姑娘,若不是那天奴婢一时冲动激怒了那伙人,绾云姑娘也不会……” 安歌侧着脸,静静地望着她,不知道怎么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绾云与她说过的那句话。 她坐起来,伸手扶起宁九,对着满脸愧疚的她摇了摇头:“不怪你,要怪就怪做坏事的人,咱们没做过坏事,怨来怨去的算什么?” 宁九一阵心酸,看着面容憔悴的安歌道:“既然姑娘知道不怪咱们,那群坏人也有将军在收拾,姑娘为什么还要如此折磨自己?” “我没有折磨自己,我就是心里难受。”安歌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捂住脸道,“绾云本不该死的,她是受害的,她为什么要去死?” 宁九沉默片刻,又沉沉开口说道:“姑娘,奴婢有一句话早就想说了,绾云受了那样的凌辱,又被人赤身**地抛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这事儿遭到任何一个女子身上,她没有脸面再活下去,绾云自溺,是……是……” 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如此死去,总比屈辱的活着好吧? “脸面比活着更重要吗?人都死了,还要脸面有什么意思?”安歌放下双手,深深地看着宁九,说完这句又苦笑着摇了摇头,“九姑你也是女子,你都不站在绾云这边,你也觉得她失贞了就该死……大黎的女子也太可怜了,那些道貌岸然的理学家给我们定一条条严苛的规矩,那些酸腐 的文人也要对我们指手画脚,就连我们自己也觉得这些规矩都是对的……可该死的人不是绾云啊,她又没做错什么……” 安歌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听得宁九心里一阵难受。 谁说不是呢。她小的时候,她娘因为受不了那个酒鬼丈夫的毒打而跟别人私奔,周围所有人都骂她娘不守妇道,没有一个人会记着她娘受过多少委屈。 而那个酒鬼父亲,从外公外婆那里讨要回了当初给她娘的聘礼,就把她卖出去当下人了。幸好将军府待她不错。 想到这些,本来还想来安慰安歌的宁九倒是先哭了,泪眼婆娑地望着安歌:“姑娘说得对,可……可几百年,几千年都这么过来了,谁也没有觉得这规矩是错的……” 安歌又深深叹了口气,躺回了床上,木木地道:“九姑,我想再睡会儿。” 宁九拿袖子擦了擦眼泪,此时才发觉被一个小自己十几岁的小姑娘给说哭了,有些丢人,又赶紧恢复了情绪,笑着问道:“姑娘可要吃点东西?听袁起禄说姑娘都一天没吃了。” 安歌摇摇头,闭上了眼睛:“先不吃了,我没胃口。” 宁九也不再劝了,替安歌掖了掖被角,轻叹一声,转身出去了。 第二日安歌本还是不想起床的,书市的几个老板委托平日里联络的人过来问下一册邸报什么时候拿过去,一想到还有这事,她还是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可婆子们再和她说什么有趣好玩的事,她也提不起兴趣,满肚子都是怨气,别人说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都被她解释成了坏事。 比如一个婆子跟她说:“京城里有位姓夏的名士,最是品行高洁,他的女儿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日,有一名书生拜访他,夏名士带书生去后院赏花,书生与夏名士的女儿一见钟情,婚事当即就定下了,后来才知道这书生居然是首辅大人家的长孙,而他伪装成穷书生夏名士也没有嫌弃他,还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一时间传为佳话!” 安歌听罢,冷笑一声道:“这夏名士这么高洁还带外男去后院?他要是真高洁,他看见书生和他女儿眉来眼去他就应该气到当场吐血!这样才是真高洁!虚伪,明明就是早知道人家是首辅家的长孙,所以故意安排了这出戏!” 那婆子的笑僵在脸上,好一会儿才讪讪地回过味儿来:“是,是,还是姑娘聪明。” 安歌把这些事写成文章之后,怎么读怎么觉得别扭。 她的《京报》是给女子看的,原本写的都是平淡却又有趣的琐事,此时一大段一大段的阴谋论,叫安歌自己看了更觉得心烦,索性把写好的全给撕了。 她算是明白了,自己目前这个状态不适合写文章,就把婆子们派到了柳平乐那里,把打探到的事说给她听,最近一册的邸报就由柳平乐来主笔。 两日后,外头传来消息,说那伙不正当的人牙子以及被一网打尽了,景澜还就地处决了几个,把他们的脑袋割了摆在菜市口。 百姓间都 传,说皇上给了景澜特权,一旦被景澜查到有作奸犯科的,都是这样直接砍脑袋。 景澜又派人给各家秦楼楚馆都的大门上都贴了告示,警告他们以后不许收任何来路不明的女子,一旦查到,和这几个人一样下场。 负责那片治安的南城兵马司首领也被砍了,有人招供说他们这个帮派每年的上缴一大批银子给该首领,所以才能安然做坏事好几年。 这事闹得轰轰烈烈,一时间京城人人都知道修罗般的景将军在这太平盛世没仗可打了,就来管京城的治安,谁也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作乱,京城周边几个县的飞贼劫匪都回家好好种地了…… 绾云的尸身也终于可以好好下葬。 就是安歌依然很颓然,好久也提不起兴致做事。 那晚景澜入宫和皇上汇报过此事,再回了将军府,便直接过去找了安歌。 他早就从宁九口中得知安歌最近心绪不假,还从天汇轩买了不少好吃的糕点带回来想哄哄她,安歌望着摆满桌子的糕点十分无语……“将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景澜见她如此憔悴,叹道:“我已经替你给绾云报仇了,你还是放不下吗?” 安歌咬了咬唇,良久不语,景澜耐心的等着她,终于,她幽幽开口道:“我只是想到自己罢了。这种事防不胜防的,若我有一日也被害了,也受了这般凌辱,你说会不会也有人背地里说我被害了就该去死,还骂我笨活该被害?” 景澜不假思索地道:“若你被害了,我掘地三尺也要将害你的人找出来大卸八块。至于别人会不会骂你……不管别人会不会,总之我不会。” 安歌怔怔地看着他,好几日自己都没流过一滴泪,此时却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是啊,天下这么大,总得有一两个讲道理的。 绝望什么?绾云……绾云爬进那口缸里的时候是笑着的,她也是满怀希望的死去的吧,尽管她最后妥协了。 景澜本是隔着桌子坐在她对面的,此时见她眼眶红了,就不由自主地起身过去抱住她,可他还没得手,袁起禄就杀气腾腾地从外面冲了进来,他见两人距离如此亲密,怒道:“来打架!!!” 景澜的手僵了僵,又放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这人!真是太烦了!!! “打就打!” 这次景澜也没有像上次一样再和他讲道理,真的出去与他打架了,安歌知道那两人不会把对方打死,索性也不管他们。 此时突然觉得有些饿,便拿了一块桌子上的糕点吃了起来。 宁九从外面进来,看见安歌又似乎恢复了以往的神采,笑着问道:“姑娘,外面那口缸,可要处理了?” 总归是死过人的。 安歌吃东西的动作慢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正常,她将那口糕点咽下,摇头道:“放那儿吧,明年夏天,还开花呢。”说完,又看向宁九,补充道,“我喜欢莲花。” 出淤泥而不染,就和绾云一样。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将军的老岳父要进京啦 柳平乐的文风,与西郭先生十分相似,深情但不轻浮,风趣又有深度。 在送去经厂之前,柳平乐特意把写好的几篇文章拿来给安歌看了一遍,安歌自然是十分满意的。 只是看着这要印在首页的南山画像,安歌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不放他了。 柳平乐不解道:“为什么不放?南山的样貌也是出了名的好看,放他的话定然也像前几册那样好卖的。” “下一册再放吧。”安歌深深地看了一眼柳平乐,解释道,“这一册放首页的,我想写绾云之事。” 柳平乐瞪大眼睛望着她:“你疯了?干嘛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安歌沉默片刻,道:“我觉得咱们《京报》既然办出来了,总得有些其他更重要的用处,而不仅仅只是写给别人无聊闲暇时候看的逗乐的。” 这些话以前在邸报府的时候,梁子峰也说过,而现在安歌是真的理解了,一味地追逐有趣也没什么意思,笑完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现在她想,《京报》总归得有点别的东西,哪怕不多,哪怕不大。 “你还想有什么用处?”柳平乐既不解又担忧,“绾云虽然可怜,但毕竟是个失贞的女子,外面大都是骂名。你说她不好吧,旁人指不定会说你心肠坏没有同情心,你写她好吧,旁人会说你……说你……不,不知羞什么的……” 安歌知道她的担忧,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不碍事,我也得有我的立场,不管外人怎么说怎么骂,我偏要写。书生们都可以有自己的论点,而我们只因为身为女子,想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也太可怜了。” 柳平乐望着安歌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旋即又重重点了点头:“嗯,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写吧。你想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的。” 安歌笑了笑,心头一阵暖意,人生中能得一知己,真是莫大的幸福啊。 宁九在一旁听完她俩说话,就立即给安歌准备好了纸笔,安歌提笔将绾云之事原原本本的写了出来,写到最后,加上了一段这样的话: “《京报》评论此事,以为天道轮回,善恶有报。只是女子无辜,被逼至死,实属可怜。 对伊而言,身伤易愈,心伤难合。普罗大众恶语相向、指责谩骂,毫无怜悯,使伊愤而自溺。但终究错不在伊,《京报》一愿诸位心存良善,二愿世人明辨是非,三愿女子刚强不息。” 几日后此册《京报》送书市,果然骂名当日就传的满京城都是。 这篇文章通篇都在说绾云没错,说绾云不该死,说绾云是被大黎的贞洁论给逼死的。 失贞的女人还不能骂了?这是对男人的直接反抗!是**裸的打理学家的脸! 不少影响大的名士直接告到官府去要求官府强势封禁它,不少大族禁止女儿再买它,不少读书人关起门来写一篇篇阴谋论,说《京报》要教唆女子不听老祖宗三从四德的规矩,说《京报》有伤风化,要教唆女子不守妇道!是牝鸡司晨的预兆!是他国乱政的阴谋! 而安歌听了这些骂名,真的觉得十分无语…… 她就一刚及笄半年的小姑娘,思想哪有这么复杂,不过就是因为出于对绾云的同情,又觉得今后可能还会有不幸受到侵害的女子,怕她们也像绾云一样因为害怕忍受骂名愤而自戕,所以才写这篇文章,告诉她们,错不在她们,这世上还有人站在她们这边,她们应该勇敢的活着。 她正在家中长吁短叹之时,一平时负责替她联络书市的男子找了过来,递了一份信给她。 “安姑娘,这封信是一女子交给书市老板,书市老板又转交给我的,说那女子一定要《京报》背后主管亲启,属下方才已经拿给将军看过了,将军看完后,又叫属下拿过来给安姑娘看看,说安姑娘看了一定会高兴的。” “什么啊?”安歌被他说得十分好奇,立即接过打开看了看。 写信的是一个女子,信上说的是她自己的故事。 她也是不幸的,两年前因为年纪小不懂事而被骗失贞,父亲发现后便把罚在内院不许出来,母亲也总是数落她,说她小小年纪就失了贞洁将来嫁不出去,只能在家吃斋念佛一辈子来赎回自己的罪过。 自己家人都如此,那旁人知道了会怎么说,可想而知。 时间一久,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罪无可赦的,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游走在世间的行尸走肉罢了,死又不敢死,活也没什么好活的。 但看见安歌写的这本文章后,她突然不那么想死了,因为她觉得邸报上说得对,她又没作恶,她为什么要去死?该死的是当初骗她的人。 如今,她已经决定要离开家,去找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好好活着。 所以特意写信来谢谢邸报幕后之人,谢谢她给予自己新生。 安歌看完,笑眯眯地合上信,迎着日光大步往外走,越过那条几步宽的胡同进了将军府,直奔景澜的院子而去。 结果就看见……景澜在桌子上支了个生炭的小火炉,火炉上架了个汤锅,桌子上摆了好几盘切好的肉…… 他居然一个人在这里吃涮肉! 景澜瞧见安歌来了,放下筷子招呼道:“过来,一起吃啊。” 安歌走过去坐下,叹了一声道:“我还以为我给你惹大麻烦了,还想着你肯定在家中烦恼忧愁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景澜看向她道:“我有什么好忧愁的?” 安歌支着脸回道:“我在《京报》上写了那样的文章,现在京城里很多人组团骂我,我以为动静这么大,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告到上头去,到时候皇上肯定又要把你叫过去,给你一顿敲打。如今你还能好端端地在这里涮肉,看来没有?” 景澜笑道:“被你说对了,皇上确实把我叫进宫敲打了,还要我回来管管你,说不能这么放任你胡来。” “那你还这么好心情在这里吃东西?” “他说他的,我做我的,我就不信他会为了这点儿小事真与我生分了不成,所以没必要放在心上。”景澜将烫好的一块五花肉放进安歌面前的盘子里,“尝尝。” 安歌望了一眼热气腾腾的肉块,却没动筷子,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我男女有别,共处一室实在是不合规矩,还同坐一席,被别人瞧见,你没什么事,我就要被人家戳着脊梁骨骂了。” 景澜点点头,“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地道:“所以千万不能给别人瞧见。” ……难道这个时候不应该觉得他们俩这样相处是错误的么? 安歌被他的逻辑给逗笑了,一时间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景澜的眸子里有些宠溺,笑道:“你我都不是迂腐的人,以前都没在乎什么男女之妨,现在又刻意说什么呢。” “说的也是。我们自己光明正大的,就不怕别人说。”安歌拿起筷子,将那块五花肉夹了起来,塞进嘴里,不软不硬,火候正好。 景澜的目光在她的脸上逗留了稍长一段时间,又转了回来,轻笑了笑,也拿起筷子继续吃。 这一顿鲜香又暖身的涮肉小半个时辰才吃完,二人都撑得坐着不想动,丫鬟过来收拾完后,曹管家突然带着常涂之进来了。 景澜看见他先是一愣,旋即坐直了开口道:“你不是去江南那边协办赈灾之事了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常涂之笑眯眯地回道:“属下遇见了安幼平安大人,差事被他接过去了,他对那一块熟悉,官声也好,所以这件事很快就办好了,我也急忙回来复命。” 其实常涂之还没说全,这件事他之所以跟到一半就回来了,把后面全都交给了安幼平,为的就是给景澜未来的岳父大人一个立功的机会。 反正他的直接上层是景澜,他的富贵可以说不是皇上给的,而是景澜给的,所以只要景澜知道他做了事就行了。而安幼平必须有业绩,才能拿到皇上面前说。 这样的话,安幼平调到京城任职的机会就更大了,而他们家将军夫人也不必和老父亲远隔千里了。 这些话虽然没说,但景澜稍微想想他来回所有的时间,估计过会儿就琢磨透了。 常涂之汇报完,又望向安歌道:“安姑娘,过两个月,安大人就要来京城述职了。” “太好了!”安歌欣喜地应了一声,接着脑袋里又蹦出了另一件事…… 母亲的遗作和母亲生前的事,现在还毫无头绪…… 当初说服父亲放她入京选秀的时候,可是保证过一定会找到母亲的遗作的,现在她要怎么跟父亲交代? …… 安歌从将军府回去后,就翻箱倒柜地找出了苏易安给她的那份敬妃的医案,这医案基本都看完了,确实有一些不理解,她都标记了下来,本来想找苏易安问问的,可一直没机会。 既然她爹要来京城了,那就得尽快查好,到时候给她爹一个交代。 次日一大早,她便带着医案去找了苏易安。 这一日苏易安依然只一个人在太医院,在院子里翻晒一些草药,他瞧见安歌过来,未等她开口,便主动道:“我正打算过几日去找你呢,最近找到了一位先前与你母亲一同在敬妃身边当差过的宫女,想带你去见见。” 第一百二十七章 师奶杀手苏太医 今日原本还阳光灿烂的,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出京城往南,距离城垣十里左右,稀稀落落地坐落着几件土房子。这村的路泥泞不堪,马车行驶的很慢,还是溅上了点点黄泥。 安歌掀开车帘子,望向外头骑在一匹白色骏马身上的苏易安:“还有多久才到?” “这就到了。”苏易安勒住马,车夫也停了马车,宁九先跳了下去,又掀开帘子等安歌下来。 眼前坐落着一个孤零零的小院子,低矮的黄泥墙下窝着一条没什么精神的老黄狗,看见有人过来,抬起头望了一眼,哼唧了两声,又把脑袋垂了下去。 苏易安直接推开院门进去,一位白发苍苍的女子正坐在屋檐下发呆,见苏易安来了,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露出一丝光亮,欢喜道:“苏哥哥,你来了!” 苏哥哥?安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这满脸皱纹的样子,快当苏易安奶奶了吧。 苏易安笑了笑,几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与她直视,语气温柔地问道:“你的腿最近怎么样?还疼吗?” 紧跟着苏易安过来的安歌听见这句话,才注意到这女子的腿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她身边还放了两根拐杖,看来应该是腿脚有些问题。 “不好!一点都不好!疼死了!苏哥哥,你快帮我治嘛,真的好痛啊!”她皱起本来就满是褶皱的眉头,那语气好像是在和苏易安撒娇。 看起来,她应该是很喜欢苏易安。 苏易安很有耐心地哄着她:“好,你乖乖吃药,吃了药就不会疼了。” 女子乖巧地点了点头,苏易安这才起身,对身后一头雾水的安歌道:“安歌,你也看完敬妃的医案了,你知道她将死的几个月是什么样子。” 安歌目光从女子的身上移开,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嗯……我娘和敬妃,大限之前,都神志不清。” 很明显,面前这位,也是一样。 “是,静姑姑与你娘同岁,原本都是在敬妃身边当差的,如今也神志不清。而且……” 苏易安又望向静姑姑,静姑姑却高兴地像个小女孩一样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自己在那里开心。 苏易安拿开她腿上铺着的毯子,又掀开她的裤腿,一股恶臭也随之传了出来。 安歌怔怔地望着她的半截小腿,那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斑点。 “不仅神志不清,而且身体开始腐烂。敬妃腹中的第二个胎儿也没有保住,引产出来的时候,尚未长全的小身体也是腐烂的。”苏易安静静与她对视,他知道安歌已经差不多把这一切串联起来了。 安歌沉声问道:“所以,当年敬妃宫里的,从敬妃到底下的宫女和宫人,全都没有善终?” 苏易安点点头:“我打探了很久,有几个宫人也查到了线索,可我找过去的时候,人都已经去世了。只有静姑姑还在,但她……” 苏易安没有说下去,而安歌却知道,这位静姑姑也没有几日可活了。 可她已经神志不清,又怎么问她关于当年的事? “你这般聪明,应该也猜到了 。”苏易安对沉默不语的安歌道,“敬妃,你娘,还有当时敬妃身边的所有宫人,都中毒了,但由于中毒深浅不同,所以存活的年限也不同。” 安歌回想起母亲最后几年病痛的样子,她本只以为是生病了,没想到居然是中毒了,而且到底怎么中的毒,谁下的毒,现在似乎都无从查起。 苏易安看着她紧握的双拳,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安慰道:“你放心,我虽然一时半会儿还查不出静姑姑中了什么毒,但还有办法慢慢替她调理身体,如果调理的好的话,指不定她还能恢复神智,告诉我们当年敬妃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真的?”安歌突然仰起头问道。 苏易安点点头,又道:“还有,我以后还得经常为你诊脉。” “为什么?”安歌先是不解,而后又立马想到了,“你是想说我身上可能也有这种毒?” “嗯。”苏易安点头,“毕竟当初敬妃中了毒,她腹中的孩子就没剩下来。按道理说,你娘是在宫里中了毒,离宫了之后才生下你的,怀你的时候身体里应该一直带着这种毒,但你却好端端的出生了,很可能……很可能是这种毒在身体里有一段潜伏期。” “潜伏期?” 苏易安解释道:“它可能要在身体里沉睡几年才会发作。你娘怀你的时候,毒没有发作,你也没有问题,而在生下你几年后,才慢慢开始发作。你身上可能也带这行毒,只是现在还没发作。” “我……”安歌有些慌,“我将来也会这样吗?” “我不会让你这样的,”苏易安轻轻执起她的手,“我必会找到解毒的方法!” “我……”安歌立马抽回自己的手,没有注意到苏易安突然黯淡下来的眼神,故作轻松地道,“我也不一定中毒,不是吗?” “嗯,那倒也是,没有中毒最好。”苏易安宛若无事,低声说道。 说完,又提了提自己的药箱,道:“你陪陪静姑姑,我去给她煎药。” 安歌点点头,苏易安便去了厨房,点火煎药。 宁九一直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苏易安,此时见他走了,自己才走到安歌身边,用只有安歌才能听见的声音道:“苏太医对姑娘似乎有其他想法。” 安歌隔着一道虚掩的门看着里面忙碌的苏易安,淡淡地笑了笑:“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种想法。” 宁九一愣,不解道:“姑娘是什么意思?” 安歌转过脸看向她,笑道:“他的深情不过是习惯使然,我不会当真的。至于其他嘛,对我好的就是我朋友,我管他什么身份什么背景。” 安歌说完,俯身将静姑姑腿上的毯子盖好。 宁九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她家将军之前还害怕苏易安身份成谜,怕安歌会被骗,现在看来安歌拎得很清楚嘛,而且仔细想想她说的也对啊,管苏易安是什么身份,对她无害不就好了。 而且现在看来,不管苏易安是什么人,她都不能轻易除掉他。其一,他是能帮助安歌寻找当年之事的重要人物,其二,指不定安歌身上真的有那种毒,真的需要苏易安来 解。 宁九想通了这点,也不再说什么了,和安歌一起照顾静姑姑。 不一会儿,苏易安又端着药出来,一勺一勺地喂给静姑姑吃。静姑姑吃了药就开始犯困,不一会儿便合上了眼睛。 宁九和安歌合力将静姑姑扶了进去,放到了床上。 屋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凳子和一张桌子,被子也似乎好久没有洗过了,靠近了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屋子里唯一的一扇窗户被风吹动,咯咯作响,估计过几日天气再冷些,这间屋子就不能住人了。 安歌眼睛转了一圈,又看向宁九道:“能不能把静姑姑待回我住的地方?” 宁九笑道:“宅子是将军送给姑娘的,姑娘想带谁过去都行。” “那我们现在便将她搬到马车上吧。” 安歌说完,便伸手扶着静姑姑的脑袋,宁九和苏易安也过去,想合力把静姑姑搬起来,却不了静姑姑突然惊醒,惊恐地望着这三人,不停地挥动双手,惊慌失措地喊道:“不……不要杀我!敬妃娘娘不要杀奴婢……啊……” “敬妃?敬妃为什么要杀你?”安歌脱口问道,可静姑姑只是胡乱地挥动着手臂,大叫着,仿佛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苏易安试图叫她安静下来:“静姑姑,你放心,敬妃已经死了,你不会有事的,你跟我们去京城里住好不好?” “我不回京城!不回去!太可怕了……皇宫太可怕了……”静姑姑突然蜷缩到拐角,“呜呜”地哭了起来。 苏易安无奈道:“静姑姑这样子不适合强行带走她,过几日等她稍微平静点,我们再来劝她吧。” 安歌也不知道静姑姑的身体到底是什么状况,此时只能听苏易安的。 他们三个从屋子里出去,还站在院子里观察了一会儿,静姑姑还是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我们走了,她一个人可以吗?”安歌有些担忧。 “我半个月前找到她时,她就这个状况,想来她吃饭喝水还是没问题的。而且不远处也有几乎人家,平日里也会给她搭把手照顾她。” 安歌点点头,望向苏易安道:“我想去问问那些人关于静姑姑的事。” 苏易安应了一声,便带着安歌往一两里路外的几户人家去。 他们到那儿的时候,有两位穿着质朴的农家女子坐在家门口说话,见有人来了,二人齐齐转脸望向他们。 安歌简短地说明了来意,其中一名女子开口回道:“她在这儿住了十多年了,一直一个人,起初还好好的,但也不爱与人说话,后来就不正常了,还总以为自己是个小女孩。” “就是啊,怪可怜的,也不知道怎么染了这种怪病。”另一名女子叹了口气,又笑着说道,“几位公子小姐吃饭了没?我家炉子上还热着粥,要不要进来坐坐?” “谢谢大婶,我们还有事,先不坐了。”苏易安带头谢绝了她们的好意,和安歌宁九离开了此处。 在走之前,安歌还回头望了望那二人:“看来静姑姑身边大部分都是善良淳朴的村民,她一个人住在这儿应该没事,我们改日再来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这阵仗堪比生孩子 从静姑姑那里回来后,苏易安以替安歌诊脉为由日日来安歌的住处,袁起禄每次都气得恨不得上去直接掐死苏易安。 宁九是知道苏易安过来的目的的,她跟着他们俩一起见过静姑姑,也知道那毒的霸道。 虽然现在还不能断定安歌真的中毒了,但小心翼翼地对待着,总是没错的。所以苏易安来,她并不反对。 而且姑娘都亲口说了,她和苏易安绝对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要是有的话,别说袁起禄不饶他,她也得为她家将军扫除障碍了。 于是每天苏易安过来的时候,宁九就找个理由把袁起禄骗出去,叫他去全京城各地给安歌买吃的。 这一日苏易安给她诊过脉,又提了一下静姑姑的事:“我早上才从静姑姑那里过来。” 安歌早就眼巴巴地想问了,此刻见苏易安提起,立马问道:“她好些了么?能不能记起一些以前的事?” 苏易安迟疑片刻,摇摇头道:“还是老样子,不提回京城就还好,一提就犯病。” 安歌回忆起几天前她慌乱的样子,蹙起眉头:“她看起来很怕敬妃,难道她是敬妃所害?可据我们一直以来的分析,敬妃也是被别人所害……” 苏易安收起药箱,又回头无奈地看向她,道:“你只知道关心她,怎么不关心一下你自己?” 安歌望向他,笑道:“我?我不是没事吗?我觉得你就是杞人忧天,我应该根本没中毒。” 苏易安仿佛怔了一下,又垂下眸子道:“你若没中毒自然是最好的。” 安歌总觉得这话说的有点别的意思,不过苏易安没直说,她也就没问。 苏易安走后,将军府又派人过来叫她,说是景澜要找她询问一下《京报》的进度。 他身为大东家关心一下自己的产业无可非议,于是安歌就带着账本一块过去了。 二人隔着一张桌子坐下,安歌省了客套直接翻开账本向他一一汇报。 只是……景澜叫她来可不是为了单纯听她报账的,此时正支着下巴望着她认真翻账本,眼神温柔深邃。 “……对了,新一期邸报刊发时间间隔久了一些,因为这一期我与平乐商议着再加一个话本的连载,她那本快发完了。”安歌报完了账,又随口与景澜汇报道。 景澜点点头:“你看着办。” 话说到这里,安歌又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了,她与景澜对视片刻,沉默一会儿,便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 景澜张了张嘴,本想随便找个话题留下她再说会儿话的,却在将要说出话时,瞳孔突然放大,到了嘴边的话也变成了惊呼:“你怎么了?!” “我什么怎么了?”安歌奇怪地看着他,又突然感觉到鼻子下一阵温热,她伸手擦了擦,再把手拿开,就看见右手食指上鲜红的血迹。 与此同时,整个脑袋就像嗡嗡作响,眼前先是一红,继而又是一黑,她便直直向后倒去…… 只是在摔到地面之前,先落入了景澜的怀抱。 …… 全太医院所有暂时没有急活的太医都被叫到了将军府等候命令,包括苏易 安。 目前,有两位最德高望重的老太医在里面给安歌诊脉,其他人都在外头,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景澜,不敢说话。 只有苏易安不停往房间里张望,许久不见动静,不由担忧道:“景将军,下官也进去看看可好?” 景澜对他可没什么好感,不仅怀疑他身份还知道他总爱对安歌动手动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觉得两位太医令不如你?” 这话一说,别的太医也往苏易安这边瞅了过来。 他虽然是少年就成明的神医,但进了太医院之后也没什么长进,却因为长得好看饱受宫妃们和宫女们喜爱,一有病就叫苏易安去,变相的抢他们饭碗,因此不少太医对他就没什么好感。 苏易安感受到同僚投射来的看好戏的目光,忙摇头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景澜还不依不饶地问:“那你什么意思?” 苏易安拧眉看着景澜,只觉得这个传闻中叱咤风云的小将军怎么今日如此幼稚? 可终究他只是个没什么权利的小太医,只能忍气吞声,唯唯诺诺的退到后面去,继续在外面等着。 这一会儿,袁起禄和宁九也替安歌买完桂花糕回来了,从小人口中得知安歌晕在了将军府,便一起过来了。 宁九正想过去询问状况,袁起禄却已经恼怒地向景澜伸出了拳头,他的逻辑很简单:反正安歌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出事了,那不管怎么样都是他负责。 而且他早就想揍景澜一顿了。 景澜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动都没动,那拳头就被同样武力超群的宁九给挡了下来。 宁九看着一院子御医,冷声对袁起禄道:“别闹,你这莽夫!还不知道姑娘怎么样,你若是在外头闹腾,吓坏了姑娘怎么办?” 袁起禄咬咬牙,狠狠地瞪着景澜,但也不敢造次了,怕真吓着安歌。 宁九过去与景澜说了一声:“奴婢进去看看安姑娘。” 景澜点头,宁九便赶紧进了房间。 其他众人都在院子里焦急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儿,太医还没出来,曹管家却来了,说是许其求见。 景澜有些烦躁:“他来做什么?” “许大人没说,不过老奴瞧他那样子,似乎很是着急。” 许其官声不错,皇帝也叫景澜多和他走动,景澜虽然不耐烦还是点了头,跟着曹管家去会客厅见他,猜测估计是朝中之事。 可没想到,许其一来就着急问道:“景将军,不知安姑娘如何了?” 一听不是朝事,而是安歌的事,景澜的眼神就冷了些:“你怎么知道的?” “我才从国子监下学,经过太医院的时候看见一队太医都往将军府来,本以为是将军出事了想随便过来探望,到了将军府细问才知道是安姑娘出事了……” 也不知道是将军府哪个下人嘴上没门,看来将军府每个女主人管束下人是真的不行了。 景澜声音也越发冷淡了,对许其道:“安姑娘如何与你无关吧?” 许其先是一愣,继而又耐心解释道:“哦,景将军有所不知, 我与安姑娘本是有婚约的,她虽然还未过门,但我关心她也是应当的。倒是安姑娘倒在将军府,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所以等安姑娘醒了之后,我还是把她带回我的府邸吧,就不劳烦景将军照顾我未过门的妻子了。” 一个个打击接连,景澜反倒冷静下来了,与其冲上去把这个文质彬彬的状元爷打一顿,不如与他讲讲道理,他们文人不就喜欢讲道理吗。 “安歌说她看不上你,许大人的品行一向令人敬佩,若要以婚约强迫一个弱女子,怕不是君子所为。” 景澜的谎话也是随口就来。 许其立马道:“可此事乃父母之命,我虽也知自己配不上安姑娘,但退婚一事还没有与安姑娘的父亲商议,安姑娘自己的意思不能做数。” 景澜真的快被耗光耐性了,按捺着气怒道:“哦,你还不知道吧?安大人择日入京,就是特意来与你退婚的。” 许其还想争辩:“可终究还没……” “好了,闭嘴。”景澜真的完全没耐心了,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事你走吧。” 许其站在原地,此时正思考着怎么与景澜讲道理,曹管家又进来了,对景澜道:“主人,外头有位南姓公子找安姑娘。” “这又是谁?”景澜心里怄火,他真不知道安歌一天天的怎么和这么多男的弄出不明不白的关系! 好,好,既然来了,那就一次性全部消灭掉,省的日后心烦。 “叫他进来。” 曹管家应声下去,不一会儿南山便进来了。 他对景澜早有耳闻,知道他是位杀人如麻的大将军,上次处理人牙子之事的手段也叫人闻风丧胆。而且他与袁起禄、许其这些人不一样,他就一平头老百姓,见了官本就有些害怕,何况还是这种修罗战神。 于是没来得及看清景澜的脸就“噗通”一声跪下了,颤巍巍地解释道:“将……将军,小民只是……只是来找安姑娘的……不……不想打扰将军……” “你找她又做什么?”景澜认出这是烧鸡店那个美貌动京城的老板,心情越发不好。 “安姑娘……安姑娘答应了小民,要,要把小民的画像放放放邸报上的,可……可这么久了还没放,小,小民就想来问一问……” 其实南山是猜测安歌是不是觉得他身份不合适了不想放他了,为此他还特意带了银子过来,想花钱讨好一些安歌呢。 这个动机比许其那个动机听着好多了,景澜松了口气,对他也没那么排斥了,道:“你先回去吧,她近日身体不好,邸报的事要放一放。” 南山也同时松了口气,正要起身离开,曹管家又进来了。 “主人,宫里来了一位小公公,说是要求见安姑娘。” ??? 安歌居然连太监都不放过?!! 曹管家刚说完,又进来了一个小厮禀告道:“小公公前脚刚到,炎皇子也过来了,也是找安姑娘的。” 六岁大的小孩子都不放过吗!!! 景澜是真的要掀桌了! 啊啊啊!这个女人不治治她真的是不行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这个偷心的小狐狸精 安歌很快就醒来了,两位太医令一致认为,是北方气候干燥,到了冬日更甚,而安歌出生南方,不适应京城冬日的气候,所以才会燥到流鼻血。至于昏迷,说是因为近日太过操劳,多休息就会好。 景澜叫人送走了那些太医,又让宁九把安歌请到了会客厅。 安歌以为是景澜有事要吩咐,就过去了,结果进去才发现,一屋子里站得都是男人。 景澜、袁起禄、许其、苏易安、南山、雨甘霖……还有那个粉雕玉琢的炎皇子。 不仅是男人,而且都是好看的男人,或威猛或俊秀,或成熟或天真,各色各样,应有尽有…… 眼珠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到景澜脸上,她兴奋道:“景将军,我又有了一个新主意……” “你给我闭嘴!”景澜沉声打断了她,坐到黄梨木椅子上,对一屋子的人道:“你们要见的安歌在这儿了,有什么话说吧。” 炎皇子到底还是个孩子,没有看出景澜的气怒,笑着跑到安歌面前,昂头望向她道:“你就是安歌姐姐吗?母后说上次你用我的名义给洪涝的地方捐了银子,给我赚足了民心,我母后特意让我来谢谢你。” 说罢,陪他一起来的小太监就赶紧把皇后赏赐给安歌的一盒珠宝拿了过来。 安歌接了,忙要行礼谢恩,炎皇子像大人一般地摆摆手免了她的礼,又望着她道:“姐姐,没想到你不仅聪慧,样貌也如此好看,我母后说等我十五岁就给我娶妃子,你再等我九年好不好……” 安歌笑了笑,她自然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刚想玩笑着回应他,景澜就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他身后,直接把他抱起来塞到了那个小太监的怀中,又捏着他的脸道:“等你长大她就老了,你到时候可以选别的好看又年轻的女人。她就算了。” 景澜是皇帝面前的常客,一来二去也和殷炎很熟悉,殷炎早就把他当大哥哥看待了,所以此时并不觉得他失礼,也没有看出他眼神中暗含的警告。 殷炎天真又纯净的眼珠子从安歌身上转到景澜身上,还想继续争辩,景澜却冷冷地对他身后的小太监道:“既然差事已经完成了,快把炎皇子送回宫吧。” 那小太监可是看出景澜在生气的,浑身一阵寒意,忙不迭地把炎皇子抱走了。 他们走后,雨甘霖见旁人不说话,自己就走到安歌面前,道:“安姑娘,奴是宁妃娘娘派出来的,宁妃娘娘知道袁大人与您在一起,叫奴来问问袁大人近日如何。” 雨甘霖说完,又望了望袁起禄,见他一如既往的身强体壮,知道他过得不错,就笑道:“如今见了袁大人,奴也不打扰安姑娘和将军了,先行告退。” 景澜点点头,雨甘霖便也走了。 然后是南山,南山害怕的不敢开口,景澜索性看向他道:“安歌近日身子不好,要休养一阵子,邸报暂停一段时间,你走吧。” 南山早就想走了,觉得在这一群身份高贵的人之间实在是不自在,现在终于得了准命,赶紧转身欲走,安歌却道:“哎你等等,谁说邸报要暂停的……” “我说停就停。 ”景澜冷笑一声看向她,“你不听我的?” ……安歌十分无语。 她敢吗?《京报》目前的状况还不成熟,离了景澜根本活不下去。 想到这里安歌只好闭上嘴听他的。在邸报府要处处受制于刘咏絮,在这里要处处受制于景澜,看来在别人手底下打工都不自在。 哼,等《京报》稳了,她一定踹了景澜,自己当老板! 景澜却不知道自己在安歌心里的位置已经这么岌岌可危了,他看向会客厅里剩下的这几个人,眸色更深了些。 走掉的那三个,都对安歌没什么想法,就算有想法也做不成啥,景澜还不是特别在意,剩下的这三个,才是难缠的角色。 望了一圈,景澜打算从看起来最容易突破的下手:“许大人,安歌就在这儿,你问问她愿意跟你走么?” 许其还没有开口,安歌就慌忙摆手拒绝道:“许大人,我已经与你说过很多次,我与你的婚约不作数的,那就是我爹随口的一个玩笑。” 就算不是玩笑,她也得想办法给退了啊,柳平乐现在一心扑在许其身上,她怎么也不可能和好友看上的男人纠缠。 许其似乎还有话想争辩,但看着安歌惊慌又疏远的眼神,也只好将话咽了下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景澜,又对安歌道:“既然如此,日后许某自不会再打搅安姑娘,只是安姑娘与景将军走这么近,传出去到底也是有损安姑娘的声誉。” 安歌想的是自己和景澜走的哪里近了,不过就是合作罢了。 景澜却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淡然地对许其道:“哦?京城里还有人敢说我的闲话?明日我便派人出去查查,查到的话,哼。” 他不用刻意做出一副凶狠蛮横的样子,只语气平淡地说出这些话,就已经叫人心底生寒。 许其瞪了他好久,最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野蛮!嚣张!狂妄!身为读书人,许其觉得自己跟他吵都是侮辱孔圣人。 于是拱手道:“既然如此,那许某就先告辞了。” 说完,扭头就走。 剩下两个……袁起禄是暂时赶不走的牛皮糖,那就苏易安吧。 景澜又看向苏易安:“安歌没事了,你也滚吧。” 苏易安还有些担心安歌,深深地望了安歌一眼,安歌对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了。 苏易安不敢和景澜争辩什么,对于安歌,反正他以后有的是机会。于是也走了。 至于袁起禄,景澜没打算搭理他,起身对安歌道:“你,和我去书房。” 安歌正好之前想到的一个新的提升邸报销量的点子要和景澜商量,就要与他一起去,袁起禄却伸手一把拉住她,道:“别去!” 安歌不解地望向他:“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袁起禄咬牙看了看景澜,虽然他早就知道景澜对安歌有想法,但他今日这番做派,太过了,俨然已经对安歌势在必得了,他能放心叫他们俩单独谈事吗? 可袁起禄又编不出理由,安歌拿开他的手,笑道:“不碍事,他又不会吃了我 ,我们就谈谈邸报的事。” 宁九也上前拦着袁起禄道:“就是,你快别耽搁姑娘的正事了。”然后拉着他把他糊弄走了。 安歌跟着景澜进了书房,二人坐下,安歌眼中闪着光芒开口道:“将军,我又想到个点子,可以再提高销量!” “大夫都说你近日太过操劳,你就歇歇吧。” 景澜语气中听得出明显的怒意,安歌愣了会儿,不解道:“我最近惹你了么?你对我板着个脸是为什么?将军,咱们有话能直说么?” “好,直说。”景澜越来越气,本是坐着的,此时怒然起身,指着她道,“全京城和你有关系的男人从皇宫排到长城!你看看你一晕多少人跑来将军府关心你?你他娘的我就没见过你这种狐狸精!” 安歌半张着嘴怔楞片刻,紧接着眼眶就蓄满了泪水,面对这种直白的辱骂,心头的火止不住的往上蹿,她想都不想就抬手重重地给了景澜一巴掌,然后拿起桌子上的砚台笔台书一股脑全往景澜身上砸去。 景澜抬手挡着脸,还是被墨泼了一身,顿时狼狈不堪。 安歌发泄完了回过神来,又惊觉自己打了全大黎最后权势的男人之一,一时间比气愤更甚的是害怕,怕景澜等下要把她拖出去砍脑袋,于是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景澜怔怔地望着她满脸的泪水,方才的恼怒顷刻间烟消云散,反倒又觉得……心疼。 还有他不明白的是……被打被砸的是自己,他一下都没还手,这女人怎么哭得好像他打了她一样? 景澜看她哭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停,无奈叹了口气,只好过去哄她:“你别哭了,我都不知道你哭什么,我不就骂你一句吗,你看你把我打成这样,我都没哭。” 安歌泪眼朦胧地望向他:“打一巴掌疼一会儿就没事了,你没听过有句话叫恶语伤人六月寒吗,你骂我一句,我得心寒大半年!” ……还有这个道理? 景澜无奈道:“那我……那我以后不骂你了,其实我本来也没想骂你,我就是想……想跟你讲道理来着,但你也知道我读书少,不会说话,所以说错话了。” 景澜这个说的倒是真的,军队里大部分都是糙汉子,说话直来直去,骂人的话也是张口就来,所以回了京城后,景澜不愿与旁人来往,也是怕自己平时与朋友之间的相处习惯太粗暴直接,京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官员们接受不了。 现在身份不同,注意的地方也多,景澜平时已经很克制了,说话之前都思考好几遍。刚才那实在是被气得没办法了。 安歌见他道歉,吸了吸鼻子,立马止住了眼泪,无辜道:“我就一个弱女子,你欺负我,实在不像话。” 弱女子?景澜挨过一巴掌的侧脸现在还火辣辣的疼…… 门口,方才听见动静的丫鬟婆子悄咪咪地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见景澜一身狼狈,又赶紧缩回了脑袋。 上次在常涂之府上看见常涂之怕媳妇的婆子,现在又看见景澜这么狼狈还得哄安歌,不由叹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原来常大人怕媳妇是从咱们将军这里学去的啊……” 第一百三十章 毒辣姐妹花 安歌吸了吸鼻子道:“我就一个弱女子,你欺负我,实在不像话。” 景澜着实无语,望着她好一会儿,轻叹一声道:“行吧,算我错了。” 安歌得寸进尺:“那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 景澜被她牵着走回了这句话之后,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他明明是来找她麻烦来警告她的啊,怎么弄到最后,没跟她讲什么道理,自己反倒落了个惨兮兮道歉的下场…… 啊算了算了,也不是第一次领教她口舌的厉害了,也不是第一次看她把黑的说成白的了。 不过道理还是得讲的,不然以后各种男人排着队找她,他还不得酸死,关键自己酸就罢了,还说不出口。 “不过你以后可得离那些许其啊苏易安的远一点,他们都不是好人。”景澜语重心长地警告道。 安歌不解地看向他:“你对苏易安有意见就算了,我知道你怀疑他身份。但许其又哪里招惹到你了?他是人品不好还是怎么着了?” 安歌心里还真的好奇许其哪里不好的,毕竟是她好友看上的男人,若也是和李令那样两面三刀的人,她还得早早提醒一下柳平乐。 景澜沉默半晌,道:“反正那些读书的文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说话酸溜溜的就算了,整日一副清高的样子,其实比谁都趋炎附势。” 这也不是什么实质性的坏,只是景澜对读书人的偏见罢了,看来许其应该暂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缺点,安歌不禁为柳平乐松了口气。 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倒觉得读书人比你们武人更受女子的欢迎,我看了不下百本话本,里面不管是什么神鬼妖精,还是名门贵女,最后大部分都爱上了书生。” 景澜冷笑一声:“废话,那是因为那些话本就是书生写的,他当然写名门贵女和神鬼妖精爱上他自己了。要我来写,我定会写她们全都爱慕我们这种征战天下的将士!” 安歌笑到直不起腰,好一会儿,从书桌上摸了一直笔:“来来来,笔给你,你来写。下期咱们邸报的主笔就是你了。” 景澜接过笔往书桌上一丢,这次倒没给她带偏,继续与她道:“我说真的,你好歹是个姑娘家,平日里到底注意点……” “好了,我也没做什么,看你说的好像我多放浪似的……”安歌气恼地解释道,“许其是平乐看上的人,我怎么也不会与许其有什么,只是那许其为人正派,最重约定,非把我爹随口的一句玩笑给当真了我有什么办法?常涂之不是说我爹快来京城了么,到时候叫我爹与他解释一下就完了。” “那苏易安呢?袁起禄呢?” “那都只是我的好友,大黎律法没有规定女子不可正常结交男子吧?再说我明明是见你的次数最多,我做什么都在你眼皮子底下,我有没有逾礼之处你不知道吗?” 安歌越说越气,真是受不了,别人说她就算了,景澜居然也说,再想到之前他骂自己的那几句话……娘的,打了 一通还是不解气。 景澜却开心了不少,其实他心里明白安歌对这两个人暂时没啥别的想法,但还不依不饶地问:“那还有……还有炎皇子呢?炎皇子未来可是要继承大统的,你真的没兴趣?” 安歌气得踹了他一脚:“我比他大了快十岁了!景澜你有病吧!我要真想进宫我当初就嫁他老子了!!!” “……”景澜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胡搅蛮缠了,揉了揉鼻子,又哄道,“好了好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安歌深吸一口气,也不再说这些糟心事了,道:“你听我说,我又想到了一个可以提升邸报销量的点子。” 一听这个,景澜摇头道:“不行,你就放放吧。太医都说了你太过操劳……” “我操劳是因为我熬夜写文章,但我想到的新点子不用我自己写,是要先派人出去收集情报。”安歌挑了挑眉,“再说你这么关心我做什么?” “你好歹也送给我做事的,我不关心你,万一你累出病来了,传出去别人还说我苛责手下。” ……景澜绝不会直说自己的心意的,之前直说过几次都被她给忽略了,现在再说多丢人啊! “嘁……”安歌翻了个白眼。 “既然不用你自己操劳,那你想到什么便去做吧,将军府上下随你差遣。” 不管怎么说景澜到底还是同意了她的建议,又给了她这么大的权力,安歌之前对景澜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将军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景澜无奈地看着她,他的期望可不是叫她赚多少钱,他唯一的期望就是这小丫头赶紧开窍认清他的心意。 京郊十里庄,张辞已经大半个月没敢出门了,不仅如此,每日只要听见村口的狗多叫了两声,他都要吓得躲回房间床底下半晌不敢出来。 上次他花钱找了人去陷害安歌,最后不但没陷害到,还惹出了大事,那帮人牙子被一网打尽,最后全被砍了脑袋。 他后来听村子里的人说了当时的情况,说是那伙人几十口子,全被拉去菜市口一起行刑,血腥味好几日散不去……张辞回来就一直做噩梦,生怕这件事最后会查到自己头上来。 张洛儿此时还住在这里,每次看见张辞这幅样子心里就忍不住气恼,明明是一母同胞,她怎么就有了个这么没出息的亲哥哥! 这一日,外头不过是有两个顽童在一起玩捕快抓贼的游戏,跑到门口大喝一声:“捕快在此,不许动!”那张辞一听,就又抱头窜进床底下,瑟瑟发抖起来了。 张洛儿无言地看着张辞,就这种人,母亲还叫他以后考取功名来照顾自己?啊呸!到时候朝堂上稍微有点屁大的动荡,他可不就得吓死了,还照顾她! 就连那个丑女人现在都有些瞧不起张辞了,本来死心塌地的跟着他,想着有朝一日他能考取功名,就嫁给他,结果现在瞧他这幅没出息的胆小样子,那女人也知道跟着他不会有未来了,就整日拐弯抹角地要钱。 张辞 哪里有钱给她啊,所以那女人最近就天天端个凳子坐在门口骂,张辞这还没考取功名呢,就都快扬名立万了,只不过扬的是臭名。 张洛儿冷冷地看了一眼张辞,突然起身,一句话不说往外走去。 她真是没办法和这种孬种哥哥待在一块了。 她赶在关城门之前进了京,想在天黑之前回她租下的那座宅子,再等几日,等邸报府过了这段日子,她一边回邸报府当差赚钱讨生活,一边想方设法嫁入将军府…… 天色越来越晚,张洛儿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虽说京城治安不错,但大晚上的一个孤女在外头乱逛,总是不好的。 就在她快到宅子前的那条胡同口时,突然一辆马车从胡同里窜了出来,她来不及躲闪,大叫一声猛地跌坐在地上,眼看那马车就要从她身上轧过去,张洛儿又慌又怕,一时间心跳飞快,眼前一黑,吓昏了过去。 驾马的车夫及时调转了马头,可因为胡同太窄,在拐弯的时候,马车车厢狠狠地撞向了不知道谁家的院墙。 “你怎么回事!”马车里的女子拉开帘子骂道,“若是伤了我们,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那女子穿着一身淡粉冬衣,满脸怒气,颇具异域风情的眼睛瞪着车夫,气势凌然地问道。 车夫赶紧指着车下昏迷不醒的人求饶道:“姑娘恕罪,是这个女子突然撞出来,小的也是迫不得已才调转方向的,否则车轮从她身上轧过去,不死也残了……” 大黎可是有明明白白的律法规定,驾马车、骑马的撞到人,要负绝大部分责任的,所以车夫怎么也不敢伤人。 “撞死算了,真没种!”那说话的女子恨恨地摔下帘子,坐了回去,与车中另一女子抱怨道,“居然为了躲避一个下等人而惊扰了我们!这大黎果真都是愚民!一个个又蠢又恶心!” 另一女子身外披着软毛织锦披风,披风底下是与大黎服饰差距很大的异国服饰,她揉了揉被可磕碰到的手肘,无所谓地轻笑道:“好啦,君上嘱咐过我们,在京中务必小心行事,这才来第一日就撞死了人可怎么好?” 说罢,又吩咐她道,“霁月,叫车夫把受伤的女子抬上来。” “叫这下等人跟我们同车?姐姐你没被撞坏脑袋吧?”霁月翻了个白眼,靠在车壁上生闷气。 “早就听说京城治安严谨,若咱们撞了人还把人丢在这不管不顾,明个儿人家查到人是咱们撞的,咱们还没入宫,恐怕就得被遣送回去了。”女子拍了拍她的手背,隔着帘子对车夫道,“车夫,麻烦你把受伤的姑娘扶到车上来。” “哎。”车夫应了一声,心里想着这另一个姑娘倒是个心善的,和方才那个颐指气使的女子不一样。 在他跳下车去扶张洛儿的时候,那女子又对霁月眨了眨眼睛,小声道:“咱们把人带回去杀掉,再把尸身处理掉,不就神不知鬼不觉了么?总比丢在这里,惹上麻烦的好。” 霁月双眸闪现光芒,崇敬地看着她:“还是姐姐聪明!” 第一百三十一章 异国公主遭鄙夷实录 《深宫报道》第一百三十一章 异国公主遭鄙夷实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二章 深宫毒妇的算计 皇后伏明月的发间未带朱钗,身上也只穿了一件石青色常服,神容略显憔悴,在安歌进殿之前,盯着紫铜熏炉里的袅袅青烟发呆。 “皇后娘娘,安姑娘到了。”紫翠过来说了一声,伏明月才回了神,连忙叫人把安歌带进来。 安歌进了殿,便要跪下叩首,伏明月连忙起身亲自扶起了她,又赐了座,自己也回了位置上坐下,先开口问道:“你近日过得可好?景澜可有欺负你?” 安歌疑惑地抬头,这句话虽然表面听着是在关心自己,但仔细一听总觉得有些暧昧在里面……话说景澜一个大将军没事欺负她做什么?听皇后这语气好像是打探人家小夫妻私事似的…… 安歌不太明白,只好不回答那句了,只道:“都好。” “那就好。”好在皇后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迟疑片刻,幽幽叹了口气,又开口道,“其实本宫今日宣你入宫,是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忙。” 安歌一愣,忙绷直了身体认真回道:“皇后娘娘尽管吩咐!” “就是近日,扶风霁月两位邬国公主进京的事。”皇后眉眼间露出一丝哀伤,道,“邬国送来公主,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和亲的,可是……可是皇上前些日子才选了一批秀女入宫,这么快又收和亲公主入宫的话,指不定叫百姓以为皇上是个荒淫无度的人。” 那不会吧!皇帝的事情,百姓哪里敢随便胡说,再说当今皇帝在娶妃方面已经非常克制非常不错了,到今日有品级的妃子也不多啊,多娶两个完全不碍事嘛。 可安歌张了张口,看见皇后满脸的愁容,又把话给噎下去了。 看来伏皇后真正的原因不是怕再收两个公主入宫会叫皇帝被百姓骂,而仅仅只是不愿意多和两个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或者是其他更深层次的理由,不想让这两个邬国公主入宫。 皇后见安歌不说话,又补充道:“这也不只是本宫的意思,皇上也私下与本宫说,不想叫那两个邬国公主入宫。早些年先帝时期,敬妃入宫了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总之叫两国之间挺不愉快的。” 事关敬妃,那就有可能事关她娘,安歌眉头一挑,问道:“不知是什么事?” “这个……其实本宫也并不是很清楚,敬妃当年入宫的时候,本宫年纪也还小。”皇后看向安歌,话题又转了回来,“你帮帮本宫和皇上,叫那两个公主打消入宫的念头吧。” 安歌想了想,问道:“不能叫皇上直接把两位公主送回去吗?邬国只是依附于我国的弱国,皇上不想要,难道他们还会态度强硬反抗不成?” “他们自然没胆子反抗,但我大黎乃礼仪之邦,就不说国与国之间送公主了,就说有一个暂时对你还有些用处的人想讨好你,给你送礼,虽然他地位比你差许多,但你若是不收把人家的礼退回去,你与他之间还能好好来往吗?” 这么一打比方,好像是这个道理,而且如果真的把两个公主送回去,这两个无辜的公主在邬国也别想活了。 那依附黎国的邬国与黎国一直 都贯行儒家之道,近百年又时兴理学,邬国对黎国有样学样,黎国讲究三从四德,邬国更甚。所以送出来和亲的公主,若是被退回去,丢脸就不说了,还要被国民骂。 可是,这么大的一个责任,皇后交给她做什么? 安歌移了移身子,不自在地道:“皇后娘娘,道理都明白,但安歌不清楚要怎么做……” 皇后见她这意思是答应下来了,笑道:“邬国公主,不退回去,可以赐婚给朝中大臣,你把《京报》办的风生水起,今日的一期,本宫又见你写了好几个京中出色男子的名字在上头,想必你定是与这些男子熟识。你给两位公主挑一挑,看看有哪些适婚的,身份又不俗的,到时候引荐给两位公主。” “我……皇后娘娘,这件事交给京中随意一个贵家妇人来办都比臣女来好吧,臣女一没身份,二没人脉,就邸报上提到的那些男子,大部分都是臣女道听途说的,其实臣女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啊。” 再说了,她就一个未成婚的小姑娘,出头帮人家牵线做红娘,多不好啊。 有句俗话不是说,千万别要未婚小姑娘介绍的男人,因为那些都不是好男人好男人就留给自己了,还轮得到你? “京中没有你这般能言善道的呀,况且那两位公主又与你年纪相仿,你们小姑娘最懂小姑娘的喜好。”皇后起身握住她的手,苦苦哀求道,“安歌,此事也只能嘱托给你了,你务必要帮本宫啊。” 皇后对她有过多次救命之恩,她的要求再不合理,安歌也开不了口拒绝。 迟疑片刻,只好道:“臣女试一试……只是臣女到底只是一个五品京外小官的女儿,以这种身份去结交异国公主,是不是对她们而言有些不太礼貌?” 皇后见她答应下来,也松了一口气,笑道:“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本宫已经与皇上说了,恢复你郡主的封号,这么一说,那两位公主是七王爷的表妹,你是七王爷的义妹,你们理应更亲近才是。” “好……好吧。”连这个都考虑到到了,事已至此,看来这个头必须得自己去出了。 安歌离宫后,皇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自语道:“你说安歌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紫翠见她眼眶都红了起来,无奈道:“娘娘不必自责,安姑娘向来聪慧,想必她会给两位公主安排好去处的。” 身为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紫翠有时候不得不觉得这皇后太优柔寡断了些,推个人出去背锅,都要自责好久。 当皇后的,有这么大权力,推人出去不是应该的么? 紫翠深知她性格,也不好再劝,只得站在后面陪着她难过一会儿。 安歌回了住处,便拿出这一期《京报》,对着后面列出的几个名字发呆。 人家好歹也是公主,配低了肯定不行。朝中未婚的出色男子吧,屈指可数,许其就算一个,不过许其是柳平乐预订了的,她肯定不会把好友看上的男人推出去。 安歌又划掉了 一些有名无权的空壳世家子,又划掉了一些身份不高的,剩下的,好像只有景澜各方面条件都优秀了…… 她正发着呆,宁九过来说景澜找她过去一趟,说是又要商谈《京报》事宜。 安歌正好也想问问他愿不愿意娶一个公主,就跟着去了。 她简单的汇报了一下今日《京报》的销售量和投票量,见景澜没说什么,便又步入了正题:“皇后今晚叫我入宫,给我派了个差事……” 安歌三言两语把皇后的命令告诉了景澜,景澜听完她说的话,内心有种不祥的预感,问道:“你告诉我做什么?” 安歌咬咬下唇,内心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如今京中条件最好的又未婚配的就你了,你愿不愿意娶其中一个?我听皇后娘娘说,那两位公主样貌都是无可挑剔的,又身份贵重……” 安歌话还没说完,景澜就冷了脸,“啪”的一巴掌拍了一下桌子,吓得安歌猛地一怔,也不敢继续说话了。 她第一次在景澜眼中看见了怒意,莫名其妙有些心虚,低下头道:“你……你不愿意就算了。” 景澜盯着她良久,才无奈开口道:“看来皇后也不是什么好人,否则不会把这种破差事安排给你。” 能在背后如此不敬皇后,还骂她不是好人的,也就景澜了。 安歌拧了一下眉,还出言维护皇后:“这虽然是个麻烦事,但你也不能这样说皇后啊。” 景澜盯着她半晌,突然骂道:“蠢东西,从今天起别跟我说话了!”骂完,起身便走。 安歌还有些想不通……不愿意就不愿意呗,说一句就好了嘛,她再给两位公主找别的人就是了,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啊! 跟在安歌身后的宁九无奈叹了口气,趁着安歌收拾邸报的时候走了出去,追上了景澜。 “主人可是生安姑娘气了?” 景澜头也不回:“我不该生气么?她平时那么聪慧,一遇到这种事就蠢的不行。皇后为什么不让别人去给两个邬国公主找亲事,非要她来找?是皇后打定主意要把那两个公主其中之一,或两个都塞到我这里来。” 宁九之前也有一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皇后非要叫安歌去给两个公主找婚事,从什么角度来说安歌都太合适的。 现在听景澜简单这么一说,她心里也明白了。 皇后不想叫自己的丈夫娶这两个公主,也知道京中除了皇帝也就景澜身份最合适了。但是吧,皇后也知道景澜一心想娶安歌,她不敢开这个口直接把公主赐给景澜,也知道这件事委托给京城里任何一个贵妇来办,景澜都不会鸟她,所以就派给了安歌。 “哎,安姑娘到底年纪小,哪里知道这些深宫妇人的算计,主人也别气了,奴婢回去与安姑娘说说。”宁九赶紧开口安慰道。 景澜冷哼一声:“不必多说什么,叫她自己想清楚。你再告诉她,若她非觉得我娶公主最好,我也不是不愿意。” 啊?宁九惊讶地望着景澜,一时间有些摸不准他的想法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要脸起来自己都怕 《深宫报道》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要脸起来自己都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宫斗?不存在的 《深宫报道》第一百三十四章 宫斗?不存在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五章 钢铁直男景澜真的撩不动 《深宫报道》第一百三十五章 钢铁直男景澜真的撩不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六章 将军的心海底的针 《深宫报道》第一百三十六章 将军的心海底的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八组吃瓜天团 《深宫报道》第一百三十七章 八组吃瓜天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有人冷战,有人发骚 《深宫报道》第一百三十八章 有人冷战,有人发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九章 推倒!上上上!!! 《深宫报道》第一百三十九章 推倒!上上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章 漂亮的女人都是红粉骷髅 《深宫报道》第一百四十章 漂亮的女人都是红粉骷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一章 花式追妻之卖惨 《深宫报道》第一百四十一章 花式追妻之卖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二章 暗杀的好手段 《深宫报道》第一百四十二章 暗杀的好手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三章 表面针对实则调情 《深宫报道》第一百四十三章 表面针对实则调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四章 冬日的粥 《深宫报道》第一百四十四章 冬日的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全天下最好的袁侍卫 《深宫报道》第一百四十五章 全天下最好的袁侍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六章 殉葬 《深宫报道》第一百四十六章 殉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这属于恶性竞争 《深宫报道》第一百四十七章 这属于恶性竞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八章 卖惨是选秀的第一看点 其实京城四少选举目前陷入了僵局,因为排行首列的就那几个人:景澜,许其,炎皇子,南山。 此外苏易安票数也还可以,但他到底是在宫里当差的,《京报》也没有刊登过他的画像,外面的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所以票数和那四个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投他票的,基本上都是宫里的,或者听了“苏易安貌美犹如谪仙”的传闻。 剩下的,与他们之间差距太大了,根本没什么看头。 虽然这种选举最后肯定要变成几个人之间的角逐,但这个时候就拉开这么大的差距,提前进入第二轮角逐,《京报》不就少赚了很多钱了吗? 于是安歌和柳平乐经过一整日的苦思冥想,想到了一个主意她们俩从名单里挑了一批票数低,但是实力不弱的,登门找他们要文章,叫他们与众人介绍一下他们自己,给自己拉拉票。 这又是一个展示才学和人品的机会,他们想必不会拒绝。而且是景澜亲自派人出去请的,就算有不爱热闹不想出头的,也得给景澜一个面子。 除了那些人外,安歌还叫她爹去问许其也要了一篇文章,但这篇文章不是为了给许其拉票,而是为了解释清楚后宫报诋毁他们的那些言论。 从此,《京报》的内容来源又有了新的渠道约稿。 次日,安歌与景澜说了之后,景澜看见她又鼓起了干劲,内心欣喜万分,便立即派人去办这件事了。 他背地里还悄悄摸摸地把柳平乐叫到一边,感激道:“柳姑娘,果然只有你能叫安歌重新振作起来。此次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柳平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道:“景将军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过嘛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请景将军帮忙,听闻景将军对邬国来的霁月公主不堪其扰,所以把她推给了许大人?实不相瞒,许大人是我看上的人,还请将军以后高抬贵手。” “一定。”景澜当即应下来,还补充道,“日后若是皇上想给邬国公主和许状元赐婚,我也帮你拦着。” 于是这二人就这么愉快地达成了幕后交易。 另一边,安幼平实在没脸见许其,但为了女儿还是豁出去了。 前两天去找他谈退婚的事,安幼平一把鼻涕一把泪,直接把锅甩给了景澜,说自己得罪不起景澜,所以才要毁了和他的口头婚约。 当时许其气得想去皇上面前参景澜一本的,但安幼平又拉又抱的没让他走,又说什景家也是世代忠良咱就让让他,又说什么安歌其实早已与景澜两情相悦……最后总算是把这件事给拒绝了。 但他也明显看出,许其从那以后不太愿意搭理他了。 不过好在许其到底是尊师重道之人,就算觉得退婚一事不是君子所为,但恩师有事相求,又涉及他自己的名誉,他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小半个时辰便挥就了一遍文章,将外界的传言归为误会,说他与安歌一直都没有什么关系。 此事办的飞快,到了晚上,派出去的人都拿了东西回来,安歌和柳平乐先挑了几篇,派人拿去了经厂,印在新一册《京报》上。 除了 已经刊印的,她们手里还有十几篇文章,二人又商量着把五日一份的刊发期改为两日一份。 隔了一日,最新一期的《京报》拿到了市面上,到了那一日晚上,一内阁大臣家的小公子,票数猛涨。 那小公子名叫司牧,十六岁,是司家一普通庶子,他这十六年光阴,用十个悲惨也不足以形容! 他幼年丧生身母亲,从小到大饱受欺凌,丫鬟婆子都不拿他当主人看。五岁那年生了眼疾,也没有人带他去看病,最后流脓溃烂,他好不容易挺过来,却再也看不清楚东西了,只能眯着眼看。 八岁那年,母亲留给他的那条老黄狗被家中小厮做了涮肉,他哭到死去活来,也没有管他,从此他便更加孤独。 十二岁那年,他居然被一年长他许多的丫鬟引诱,失去了男子本应有的贞操! 前几日,他出门替家中婆子跑腿,刚出门就被马车撞了…… 可他还是对人间满怀善意,他在文章的最后表示,他并不怪那些下人欺负他,因为那些人也都是一样的可怜人;他并不怪他的父亲不负责,因为他要上朝,以国事为重;他并不怪母亲(家中主母,非生身母亲)对他不管不顾,那只是因为后院太大,家中产业太多,她管不过来。 他只有一个心愿,就是能出人头地一番。但考科举这条路,对他而言还是太难了,因为他们家去国子监上学的名额都给了嫡子,他没有机会,也没人给他请教书先生…… 所以只希望本次京城四少评选能给他一个出名的机会,叫他有脸面对地下的生身母亲…… 纵观他的一生,真的是闻着伤心,见者落泪,而世间女子大多善良,纷纷购买《京报》,为他投上一票,助他完成心愿。 至于司家后院会因为这篇文章产生什么变动,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本篇概不赘述。 后面几期《京报》,无一例外全都有票数猛涨的人,或是和司公子一样卖惨的,或是凭借真才实学的,或是直接使银子买自己的,一时间《京报》销量又又又创新高,只把后宫报那群人逼得拍桌大骂。 然后,安歌居安思危,虽然手中还又许多文章没发,但也不能完全落了新鲜事这一块,和柳平乐商量着去挖一个大消息出来。 同时,刘咏絮在和邸报府众人探索了几天几夜后,也做了同样的决定去挖大消息。 而这个时候又恰好有那么一个重大消息自己撞了出来,八组成员早已讨论的沸沸扬扬李探花抛弃糟糠娶回家的尚书之女要和他合离了!而那位不离不弃自甘为妾的糟糠居然死了…… 安歌和柳平乐那一日在八组吃了一整天的瓜,经过抽丝剥茧、层层推理、缜密分析,在好几个人绘声绘色的讲解中,仿佛就如同亲眼所见一样,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秋去冬来,蔡馨儿腹中的孩子月份大了,李家父母还是叫她继续做下人做的活。 如今寒冬腊月的,她每日做饭洗衣,什么也不落下,双手长满冻疮也没有人疼,房里也没有供炭火,每次伺候完公婆和丈夫在吃饭,吃的都只能是剩的残羹冷炙。 这么耗着,终于有一日,她病了,得了很重的风寒。 那日的天格外的冷,水井都冻上了,打不出来水,蔡馨儿抱着一根木棍,想要撬开井面的冰,可她病的实在没有力气了,没过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地靠坐在井口。 李家父母看着病怏怏的蔡馨儿,满脸都是嫌疑,李母当着面骂骂咧咧地道:“没那小姐命还一生小姐病,撬个冰面都撬不开,整天吃那么多饭也不知道都吃到哪里去了!” 李父也跟着骂:“就这种好吃懒做的废物也就我们家令儿心眼好,在别人家早就被打死了!” 蔡馨儿向来习惯了逆来顺受,对他们的辱骂也早就习惯了,此刻也不反驳什么,木然地坐着休息了片刻,便又起身凿井了。 院子的骂声也传入了主屋,郭采苹正在吃饭,听着烦,暗骂了一句:“早就叫她赶紧给自己找下家了,她非不听,此时她死了都活该!” 郭采苹的丫鬟也符合地说了一句:“姑娘说的是,这种性子太软的人,姑娘救她一次她还是会把自己给作死,不值当再为她操心。” 郭采苹早就和李家几个人相看两厌了,也不管他们的事。这顿饭也是她的丫鬟做的,她俩吃她俩的,不管他们。 蔡馨儿此刻脑袋烧得昏昏沉沉的,终于坚持不住,倒在了井边,昏死了过去。 这倒地的“噗通”一声动静很大,她手里那根粗棍子也“砰”的一声砸破了井口冰面掉了进去,李家父母还骂骂咧咧地道:“天杀的,把那玩意儿掉井里,以后木头烂了,井水还怎么喝?” “把她叫起来,让她下去捞!” 郭采苹实在听不下去了,她知道自己也不算什么好人,但李家父母这龌龊样子还是叫她心里一阵阵犯恶心。 她也没胃口吃饭了,“啪”的一声把筷子摔桌子上,叫身边丫鬟出去给蔡馨儿叫大夫,自己又走到偏房对李家父母道:“蔡馨儿是你们买来的奴仆吗?” 李家父母对郭采苹还有些忌惮,忙笑着道:“不,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你们还把她往死里使唤?你们二老可能没读过书不懂,那我就直白地告诉你们,如今大黎的律法十分严苛,家中小妾也不是你们想弄死就弄死的!若是她真的出事了,你俩被关了大牢,李令这一辈子就彻彻底底完了!” 郭采苹一席话毫不客气,而且直呼李令大名,李家父母知道这个儿媳不把他们当夫家看,可虽气很也不敢说什么……谁叫人家有个尚书爹呢! 于是两个人黑着脸,唯唯诺诺地表示受教了,出来把蔡馨儿搬回了房。 不一会儿大夫也到了,大夫看蔡馨儿手、脸、耳朵,全都是冻疮,腿脚那些地方,他一个男大夫不方便看,但也可以想到,肯定好不到哪里去。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惨成这样,一时间心里难受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半天才稳住心绪,看着李家父母的目光都多了些鄙夷……这两老的,穿的好好的,脸上容光焕发,看样子也不缺钱,但却叫一个女子冻成这样,简直禽兽不如。 而且李家父母也没有问蔡馨儿如何,只是李母开口问了一句:“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吗?” 这毕竟是李令的骨肉,他俩还是关心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妻妾情深 “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吗?” 大夫之间一直有条规矩,遇到孕妇孩子情况不好的,他们一般都不愿意直说,怕孕妇听了忧思过度,情况更不好,也怕家里人听了担忧。 但此时,他就想气死这俩老东西,再加上张洛儿昏迷不醒也不怕她听见,所以就冷着脸直说了:“这位夫人一直吃不好穿不暖的,又生了这么久的病,腹中胎儿吃些药倒是还能生下来,但就怕生的不周整。” 李家父母这么大岁数了,当然知道大夫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孩子生下来会有什么残疾,更甚至脑袋不好使。 他家的令儿寒窗苦读那么多年,才有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结果长子或者长女就生了个残疾,这叫怎么回事? 传出去还不给人笑话死? 老两口若有所思地对视一眼,便摆摆手叫大夫走。 大夫伸手道:“诊金,三钱银子。” 李父双目一瞪:“你都没治好要什么钱?我也没吃你家药,你这不讹人吗!” 大夫也气得不行,指着他们骂道:“你俩为老不尊的,大冷天的我跑过来给人看病,你不给我诊金……这也就算了,你们还这么折辱孕中女子,小心日后下地狱!” 郭采苹在屋子里听见了偏房吵吵嚷嚷的,心烦意乱,叫丫鬟拿了钱过去给他把他送走。 丫鬟领命,过去把大夫叫了出去,送至门口,给了他诊金,大夫接了银子,脸上才好些,但还是心里不满,抱怨道:“我当几十年大夫了,还第一次受这种罪责!那两个老的到底是什么人?” “那二老是李探花的爹娘,您给看病的那女子,是家中小妾。”丫鬟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身为奴婢说主人家的坏话原是不好的,但实在是不吐不快。那二老舍不得钱买丫鬟婆子,日日使唤小妾,把她折磨成这样子,若不是我家夫人心善,时常照顾她,还出去请了您来给她看病,那小妾早就香消玉殒了。” 李探花的事全京城都知道,大夫也把人给对上了,不由叹道:“尚书大人的家教果然好,你家夫人是个心地善良的,居然对小妾都这么好,倒是那老两口心肠歹毒,对小妾坏也就罢了,居然也对她腹中的胎儿不管不顾,那可是他们的孙儿啊!” 丫鬟也跟着摇头哀叹:“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家夫人再心善也是晚辈,总不能出口管公婆的事。大夫不必为这种小事烦忧,今日辛苦大夫了。” 大夫接了诊金,拱拱手便走了。 偏房中,老两口正在合计怎么处置蔡馨儿。 “哼,这孩子生下来也是个累赘,不如现在给打了的好。”李父瞪了一眼床上的蔡馨儿,语气恶毒地道。 “费那事做什么?”李母瞪了他一眼,“她如今烧成这样子,不给她吃药的话,肯定好不了,过几日她带着腹中胎儿一起死了那不就是了,别费那个钱买什么打胎药,你当我们令儿拿点儿俸禄容易?” 李父想想也是,与其费这个事打掉孩子,不过叫蔡馨儿和腹中胎儿一起病死。 反正她的存在就也是个污点,整天提醒旁人李令是个抛弃糟糠的人。她要是死了,兴许过些日子,就没人记得这件事了 ,他家儿子依然是堂堂正正的探花郎,可以升大官的! 如此过了两日,李家父母对蔡馨儿不管不顾,不给她药吃也不给她吃喝。还是郭采苹觉得她可怜,私下叫丫鬟给她拿过几个馒头。但她此时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也没太注意蔡馨儿。而李令这几日公事较忙,也无法顾及后院,不知道父母的所作所为。再说就算知道,他也不见得会管。 可没想到,蔡馨儿的命太大了,就算没吃药,她也活活地挺过来了,几日后又能生龙活虎地干活了。 老两口那日一早醒来,想去看看蔡馨儿死了没,结果刚出门就看见蔡馨儿在院子里洗衣服。 老两口望着蔡馨儿明显病消了的容神,还有她越发大起来的肚子,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于是老两口又合计起来了。 “她不吃药怎么还好起来了?”李母气得咬牙切齿。 “越贱的东西就越容易活,要精贵养着的都是名花异草,她一个狗尾巴草当然给点儿泥巴就能活!”李父也跟着骂道。 “哼,再这么下去,倒真叫她把那个累赘生下来拖累我们令儿了!”李母眼神里闪过一丝幽光,道,“我们李家养了她这么多年,也算对她仁至义尽了,如今若是取他性命,那也是应该的。若是没有我们李家,她早就在几年前就要饿死了!” 李父也深以为然,一个更毒辣的计策在老两口的商量下显露出来。 可简单老实的蔡馨儿却没有发现,依然尽心尽力的伺候老两口和李令。 某一日,蔡馨儿想着李令这几个月来心绪不佳,人也显得苍老了好几岁,于是拿出自己卖绣品攒下的私房钱,买了一只老母鸡和一些大补的食材,给李令和李家父母炖了一锅好汤。 对于她这种女子而言,伺候好公婆和丈夫,就是毕生最大的幸福。 她满怀爱意的在厨房炖汤,就在此时,李父扛着凳子狠狠地砸向了蔡馨儿的后勃颈,在蔡馨儿身子绵软地倒下后,老两口从锅炉下抽出几块燃烧地正旺的木材,点燃了厨房,又出去,反锁上了厨房的门。 蔡馨儿很快被大火的烟气呛醒了,她爬起来,用力地敲击着厨房的门,可外面的老两口并不理会她。 她从门缝里看见她任劳任怨伺候过的老两口就站在门外,脸上挂着奸计得逞的笑意…… 后来,官府发现蔡馨儿一尸两命,老两口推脱说蔡馨儿是自己做饭的时候不小心烧着厨房了,这事也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 八组的人口才太好了,他们七嘴八舌地说完这个故事,那一幕幕好像真实发生在眼前一样,直叫安歌和柳平乐两个小姑娘简直是遍体身寒,她们俩的阅历,哪里知道世间还有李家父母这么毒辣的人在? 因为太过震惊,安歌迟迟不敢下笔写,而且还对里面一些细节存疑,怕是八组的人胡编乱造的,若没有实际证人证据就传出去,到时候《京报》失去了公信力可就事大了。 思虑半晌,安歌派人去把散播此消息的人找了过来。 很快,八组的人就带了一大帮人过来,他们基本上都是李家的邻居,还有那日为蔡馨儿诊治过的大夫。 安歌暂时没打算暴露自己与《京报》有关这件事,便在雅间拉了个帘子,她和柳平乐坐在帘子后面,那群人在帘子外头回话。 先是那大夫重复了一遍蔡馨儿生病时的情景,与八组的人说的一般无二,其他的事他便不知道了,于是他回答完了领了赏钱便先走了。 后来李府的邻居又三言两语地说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我们那日都听见了蔡馨儿的叫喊,还上门去想去劝劝,但李家老两口没给咱们开门,还大骂着叫咱们滚开。” “我曾经进过李府一次,知道他们家厨房位置比较偏,而且那日京城雾气大,冒出的烟气活生生被雾气给掩盖了,所以我们那日也没想到李家厨房居然起火了,不然怎么也要叫人来救火的啊!” “我有一日得了一车大白菜,想着自己吃不完就分给邻里,送去李府的时候,看见蔡馨儿在院子里洗衣裳,那手冻得每一块好地方!老两口真不是东西,蔡馨儿虽然不娇贵,但到底怀着身孕,怎么能叫她寒冬腊月的用冷水洗衣裳!” “你还敢送东西去李府,我和他家就挨着一道院墙,每日都能听见他们家骂骂咧咧的,时不时还有哭喊声,殴打声,什么乌七八糟的都有,我都把我孩子送去他姑妈家住了,免得被孩子听到学坏!” “哎,其实以往听李家骂骂咧咧的,都是老两口骂的,李夫人,也就是郭大人家的女儿,倒是性子不错的,不怎么骂蔡馨儿。我还听说,上次蔡馨儿病了,还是李夫人派人去给她请来的大夫呢。” “……说到这个,我好像有一日看见,那李夫人,和一鳏夫私会!” 安歌和柳平乐一听,实锤了蔡馨儿就是被李家父母给害的,她俩心里都气得不行,所以最后那人说的那句话都没怎么在乎了,如今最想的是伸张正义! 安歌隔着帘子问道:“既然你们邻里都知道蔡馨儿是被李家父母所害,为何官府最后判定她是被意外烧死的?” 一人回道:“那也没有官府的人来问咱们啊,再说这到底是人家后院的事,后院里死个妾侍,那不正常吗?” “怎么就正常了?大黎早不像前朝那样可以对家中妾侍随意打杀了!你们这样根本就是助纣为虐!”柳平乐忍不住出口骂道。 安歌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激动,又心平气和地与外面那些人说道:“你们若是愿意去官府作证,证明是李家父母杀了人,我们定有厚礼相赠。” 厚礼他们肯定是信的,今日不过是喊他们过来说说话,就一人给了一两银子,他们都知道帘子后面的两个女子定是富贵人家的。 但去官府作证……那些人沉默良久,一起突然起身道:“小人家中还有事,先行告退。” 其他人也纷纷要走,宁九见状,赶紧叫人拦住他们,那些人面露苦色,只好对帘子里头的人求饶道:“姑娘们说的都对,大黎如今的律法确实有那样的规定,但这到底是李大人的家务事,我们都是普通本分的老百姓,哪敢去官府和当官的当面对质啊!若是再来个官官相护,说咱们小老百姓胡言乱语,治咱们一个攀诬官员之罪,少不得又得打板子,求求姑娘就绕了我们吧……” 第一百五十章 我偷汉子但我是个好女人 “你们就忍心看那样一个无辜的女子死不瞑目吗!”柳平乐听他们一个个的都不愿意为蔡馨儿出头,当即拍着桌子气愤道。 外头的人又说:“……不忍心啊,但我们自家日子都不好过,还管别人呢?求求二位姑娘行行好,不要拿什么道德什么良心来要求我们,我们也从未说过自己是好人,就是想老老实实过日子的本分人。” 柳平乐气得牙痒痒,看了安歌一眼,可安歌也没好办法劝他们。 人家这么说了,她俩再勉强下去倒是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了,只好让宁九先放他们走。 二人在里面沉默良久,柳平乐突然道:“如今有了邻居的证词,我们这事儿写到《京报》上,依然可以引起轰动,叫李家人伏法。” 安歌却有些犹豫:“是可以这么办没错……但上次我拿李令开涮,皇上就把景澜叫到宫里敲打他了,如今官府都没有查出真相,我俩直接写了,会不会又给景澜惹麻烦?” 到时候就怕皇上会觉得景澜手下的丫鬟婆子都能查出来真相,负责办案的官府却查不出来,把那些人处置了,然后又给景澜树了一波敌。 柳平乐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难道就这么算了嘛? 肯定不,别说她本就和李令有仇,就算没仇,她和安歌都是心地善良的,如今蔡馨儿这般惨死,她俩又知道真相,放任不管会愧疚一辈子的。 二人思前想后也没想到好法子,如今天色又晚了,安歌便说要把柳平乐先送回柳府,想想办法,明日再继续聊。 不多会儿,马车在柳府前门停下,杏儿早就在大门口往外面望了,见柳平乐从车上下来,立马跑出来对她道:“郭姑娘在咱们府上,说是要找您,奴婢与她说您不在,她却不愿意走,又说是有重要的事要与您商量,所以奴婢就叫她去后院等着了,如今差不多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郭姑娘?郭采苹吗?”柳平乐想想自己认识的姓郭的也只有她了,但和她关系也不怎么好,不知道她突然过来找她做什么。 她看了看安歌,安歌也是一脸不解,柳平乐便拉了安歌道:“咱们俩一起去见她吧。免得她有什么坏主意我听不出来,到时候你帮我听着。” 安歌点点头,便和她一起去了后院正房中。 郭采苹见她们俩一起进来,自己也站了起来,她与这二人向来没什么客套,张口便直接问道:“你俩,便是《京报》幕后之人吧?” 安歌和柳平乐对视一样,二人没弄懂郭采苹的目的,也不会主动作答。 郭采苹当然也知道她们俩都不是笨人,便直接坦白了自己的来意:“我对你们二人的文章风格很熟悉,看过几册《京报》便猜出了那些文章都是你们写的。我也知道你们很有本事,京城里很多事都瞒不过你们,李家的事自然也瞒不过你们……” 郭采苹顿了顿,毕竟下面说的话对她而言还是比较羞耻的,可随后便豁出去了:“你们想必已经知道,我私下里与盛大人有来往了吧?没错,我确实与盛大人……情投意合……” 郭采苹和盛道的闲言碎语,八组里确实有人提过,不过安歌和柳平乐如今的心思都在蔡馨儿身上,就没有太在意此事。 但如今郭采苹自己招认,这事儿就有些奇怪了。 “你一个有夫之妇与鳏夫情投意合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你告诉我们做什么?”安歌调侃道,“你一来就问我们是不是《京报》的,现在又把这件事告诉我们,是想叫我们给你在《京报》上把你这事儿宣传宣传,好叫旁人都知道你郭采苹有本事?” 郭采苹不顾她的嘲讽,摇头直说道:“不是,我是来与你们做交易的。” “什么交易?” “我想请求你们不要将我和盛大人的事公之于众,作为回报,我会给你们提供一个更大的消息。” 郭采苹垂下眸子,似乎怕这两个以前的“仇敌”不答应,又解释道,“因为我那位嫡姐的缘故,我原本在京城里名声就不太好,说实在的我也并不在意多少人讨厌我,不在意多少人骂我,但盛大人是清流,是好人家,你们若是把此事说出去,盛大人以后还怎么做人?” 柳平乐冷哼一声,十分不齿:“还清流名士,能和一个有夫之妇勾搭在一起的算什么清流?” 郭采苹抬头望向她:“这是我的错。最初与盛大人结识的时候,是我隐瞒了身份,不过如今我已经把身份告知了他,盛大人说他不会嫌弃我。我在想办法与李令和离,之后我便会嫁于盛大人。” 安歌轻笑道:“你倒坦白,做出这种事,我怎么见你一点儿愧意都没有。” “愧意?我要对谁愧疚?”郭采苹突然间眼眶就湿润了起来,但还努力憋着,与她辨道,“我与李令的婚事,本就是相互算计,如今我想要的,他给不起了,我抽身离开不应该吗?说到这,柳平乐你还应该感激我当初抢走了李令,不然如今伤心难过的就是你了!” 柳平乐张了张口,拧眉道:“一码归一码,李令虽然不是好人,但你……你也……” 要是换做市井夫人,最爱说的就是这种有夫之妇勾搭男人的闲话了,不过柳平乐到底还是个闺阁女子,不太好意思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了。 “你们俩这种从小享受着关爱长大的女子怎么能理解我多想找个依靠?” 郭采苹冷笑一声,也没有继续与她们争辩,低着头道,“算了,不管你们怎么想,也不管世人怎么说我,哪怕他们说我是荡妇我也认了,我本就是一个自私又不要脸的人,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过得好,我管他人怎么看我!” 柳平乐和安歌两个人对视叹息,可能是因为没过过那样的生活吧,她们确实不能理解郭采苹的心思,但又觉得郭采苹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们继续站在高峰责骂她也于心不忍。 郭采苹发泄完,很快便冷静下来了,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日是来与你们做交易的,若你们答应我绝不在《京报》上提及我与我家夫君的事,我便告诉你们一个关于李令的秘密。” 安歌问道:“什么秘密?” 郭采苹缓缓开口道:“郭蕊儿是李家父母放火烧死的,那日我出门私会盛大人,回来的时候见到了,但那个时候郭蕊儿已经死了,我也没来得及救她。” 听她话的二人皆是一愣,她们正在操心这件事呢。比起李家父母的恶毒,郭采苹所作所为又算什么?顶多算个不守妇道罢了。 而“不守妇道”这四个字本就是十分恶心、十分不公正的,每一个字都写满了对女子的压迫,不然为什么没有不守夫道? 安歌低头想了想,又看向郭采苹道:“我可以答应你不会把你与盛大人的事写在《京报》上,但你得去官府做人证,把蔡馨儿真正的死因告诉官府。” 郭采苹有些不愿,撇撇嘴道:“人都死了,我还把这事闹大有什么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安歌这下倒是能够从郭采苹的角度想问题了,“你如今不是正在想法子与李令和离么?” 郭采苹点头:“是啊,所以我才不想这个时候得罪他,免得他不愿意交出和离书非要缠着我。” 安歌慢条斯理地与她分析道:“不,这样还不完善。如今李令的情况整个京城都知道,你在这个时候离开他另嫁,少不得要有人说你势利眼,说你是不可与夫君共患难的人。但你若把他爹娘告上官府,把他们杀人的事情闹大,外人就知道李家到底多龌龊了。这个时候你的离开,就可以解释为不与他们同流合污,你大义灭亲。这样将来你嫁于盛大人,也没有带什么污点。” 郭采苹虽然不喜欢安歌,但仔细想想她的话,确实比自己想的周道。 也再一次知道了这人的可怕之处…… 她郭采苹想要得到某些东西,但身上却有规矩束缚着,她就只能破坏规矩,虽然最后也达到了目的,但最终也会伤痕累累,损失惨重。 而安歌不一样,她不喜欢的规矩,她就能把它转嫁到别人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最后自己什么损失也没有,还叫别人以为她是最无辜最单纯的一个。 好还,还好这次是来与她合作的。 郭采苹答应了下来,随后便走了。 柳平乐幽幽叹息道:“李令这次是彻底毁了,本有星光璀璨的前程,却因为心思不正,自己跌入泥沼。” 安歌用食指戳了戳她的脸,笑道:“怎么,你舍不得?” 柳平乐瞪了她一眼:“我恨不得亲自去捅他两刀!一想到若是没有郭采苹插了一脚,如今嫁给他的就是我了,我心里就直犯恶心。” 安歌沉默片刻,道:“倒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当年他与蔡馨儿在一起的时候,他年纪也不大,可能不懂事,若是那个时候他爹娘好好教他的话,他后面也不会有那么多心思。这次的事,说到底也是他爹娘连累的。” “是啊,什么样的家教出什么样的人。”柳平乐嘻嘻笑道,“以后你家孩子必定是个能文能武的全才,有你的才学又有景将军的英武!” 安歌的脸色突然更深沉了些,望了望柳平乐,突然道:“这些话以后不要再提了,我不想嫁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 前老板高薪挖人 柳平乐呆了呆:“为什么?” 安歌满眼落寞,没回这句话,摇摇头道:“时候不早了,我回家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明日指不定还有好戏看。” 说罢,安歌便起身走了。 待她走后,杏儿看柳平乐还是满脸不解,便猜测道:“小姐不必多想了,想必是袁公子才去世,安姑娘才不愿意说这些的。” 柳平乐也隐约觉得是为了这个,才叫安歌突然神伤的,她不解道:“袁起禄活着的时候也没见安歌对他有什么情愫,而且前些日子,是她亲口与我承认她是爱慕景将军的。如今袁起禄一死,我看她好像还要为他守寡,有这必要吗?他俩之前不什么事也没有么?” 杏儿想了想,回道:“安姑娘怕是觉得亏欠袁公子吧。原先小姐与安姑娘住一起的时候,奴婢想着她是小姐的好友,又是官家姑娘,便没有只会她就给她洗过几次衣服,收拾过几次床铺,后来安姑娘发了俸禄,便瞒着小姐偷偷塞给奴婢,奴婢死活不要,她又时常给奴婢带吃的用的。奴婢看,安姑娘如此,不是对袁公子有什么情义,就是愧疚而已。” 柳平乐也记起来这些事了,杏儿一直老实,不敢瞒着她偷偷收旁人的东西,这些事之前都与她汇报过。 “哎,确实,她最怕欠人人情了,可如今袁起禄都死了,她想还也还不了了,只能这样折磨自己。”柳平乐担忧道,“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迈过这道坎。” “小姐不必担心,想必迟早会有人开解安姑娘的。” 柳平乐点点头,也是,景澜打仗那么厉害,哄一个小姑娘该是能手到擒来。 郭采苹第二日便一纸状书递到了官府,将李家父母和李令平日里欺凌压榨蔡馨儿的事说的清清楚楚,也说了那日大火的原因。 于是官府又派人再去细细查探,将李府附近的邻居全关起来问话。 之前这些邻居不愿意说,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官府不问他们也不主动说。 如今官府找上门来了,他们也不敢说谎,一个两个全都把那日起火时发生的事告诉了官府。 当晚,数十人画押的证词就送到了吏部,吏部尚书郭崇德亲自带人把李家父母和李令抓了起来,押入大牢。 郭采苹因为检举有功,免除责罚,也得以与李家脱离关系。 而且,路人都传,郭采苹身为正妻却为家中小妾伸冤大义灭亲,是善良、大度、正直的表现。 郭采苹在大堂上听见外面路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深深吸了口气,这可都是安歌的主意。 还好之前在邸报府的时候没来得及真的做什么事情害她,张莲凤推她好几次她都给拒绝了,不然她现在指不定也和张莲凤一样,名声臭了不说,还关在大牢一辈子出不来了。 这件事的后续是李母一个人担下了谋害蔡馨儿的罪名,李令和李父只被罚了板子。 皇帝再惜才也不能用一个声名狼藉的人,于是又罚李令永世不得为官,所有家产充公。当晚,父子二人便收拾了行李,狼狈地离开了京城。 这件案子闹得挺轰动的,所以《京报》和《后宫邸报》都打算着重写一写。 不过安歌他们早就拟好了文章,在案件审理之后,立马把文章拿去了经厂。 邸报府的几个人是在案件结束后才开始写文章,但到底慢了一些,《京报》拿出来卖的时候,他们才开始印。 就不说他们写的不如《京报》内容具体了,时间上也慢了一天半,别人早就从《京报》上得知了这件事的始末,也没有再买后宫报的必要了。 所以,这一期的《后宫邸报》又剩了一大部分没卖出去。 书商从邸报府拿邸报的时候,都是提前把钱给了的,亏损都他们来承担。一次两次亏也就算了,这连续好几个人越来越亏,已经有几家书商商量着再也不要《后宫邸报》了…… 这几日邸报府格外凄凉,刘咏絮发了一通火之后,人也冷静了下来。 他为官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不如别人就是不如别人,硬来讨不到什么好处。 于是那一日早上,他便对邸报府的所有人道:“以后咱们《后宫邸报》不卖到外面去了。之前就是只给后宫中人看的,以后我们还这么做。” 但只有余圆圆一个人乐呵呵的表示可以,其他人……都没说话。 之前只给后宫中人看的时候,他们每日也只能拿到户部发的三两银子,后来拿出去卖,手头拿到的钱可是翻了几番的。尝过赚大钱的滋味,再回来赚小钱,心里落差还是挺大的。 这里所有人,除了刘咏絮的俸禄高些可能不在乎,余圆圆家里有钱也不在乎外,其他人都是普通人家,哪有不在乎钱的。 尤其是张洛儿,她现在可以说是一穷二白。 她虽然来得晚,但也算的清楚,如果失去了外部那份盈利,自己只能拿很少的钱。她如今正是花枝招展的年纪,需要打扮自己,还要供她那个的哥哥读书,缺了钱怎么行? 此时易银颦突然叹了口气,道:“刘大人,钱不钱的先不说了,关键后宫中人,现在也喜欢看《京报》,咱们的后宫报送过去,也就是给他们垫桌脚的。关键还是得在内容上出新,不然你好意思混这口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刘咏絮翻了个白眼:“你们一个个说起话来一套套的,你们倒是想点儿主意啊!要是安歌在就好了,她从来不抱怨,也比你们有主意!” 张洛儿咬咬牙,还是豁出去了:“我……我再去请安歌回来……” 刘咏絮吐了口粗气,道:“不,我亲自去!” 要是安歌真能回来,有她的奇思妙想,想必后宫报还有救。 刘咏絮当然抹不开面子去求一个晚辈,不过他也听说了最近安幼平在京城,于是便带了一些贵重的京城特产,去贤良寺找他。 贤良寺虽是寺庙,但每年到这个时候就开始接待外地进京述职的官员,且并不是每一个官员都能住到这里,必须是官位高或者有一定名气的,所以也布置的富贵高雅。 二人都是五品官,见了面的时候拱手行了个礼,便笑嘻嘻地推对方上座,客套一番后 ,是安幼平坐了上去。 “安大人入京有些日子了吧?我一直想来拜访安大人,但差事较忙,这才抽出空。”刘咏絮说着,把带来的礼物送了上去,“这是给安大人准备的一些京城特产,都是不值钱的东西,还请安大人赏脸带回去。” 京城哪里有特产啊,当初要不是成祖皇帝把皇都从南迁到北,京城这边还只是个苦寒之地呢。后来一朝贵为国度,整个大黎最好最出色的东西都往这儿送,来往的商贾也络绎不绝,于是在这里的一些好东西,渐渐地就成京城特产了。 安幼平扫了一眼,见那堆礼物里有两种市面上昂贵的茶叶,安幼平也是茶中高手,知道这茶一种产自福州,一种产自徽州,都是十分难得的。 他却做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客气道:“哟,刘大人太客气了,听闻我女儿刚入京的时候,一直都是你照顾他,应该我送厚礼感谢刘大人才对……” “安大人不必客气,你远到是客嘛。再说之前安歌先前能在邸报府谋职,也是因为她自己有才华,她在我们邸报府的时候啊,那可给我们邸报府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刘咏絮拍了一通马屁,见安幼平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又赶紧把话题转到正紧事上,“不知道安歌最近在做什么?” 安歌没有和安幼平说过她离开邸报府的弯弯绕绕,毕竟懂事的儿女是从来报喜不报忧的,也没有跟他说过不许向外透露自己是《京报》的主管。 此番刘咏絮问起,安幼平就直说了,还带着炫耀的神色:“小女如今还在做邸报呢,市面上的《京报》,就是小女做的。” 刘咏絮一听就愣住了,原来那个把《后宫邸报》排挤的没有市场的《京报》居然是安歌做的! 一时间刘咏絮脑壳突突地疼,心里也气闷难受。《京报》的背后之人居然是从邸报府出去的!还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果然老话说得好,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好半天刘咏絮才冷静下来,他觉得安歌这么做不但不地道而且还太绝情了,奈何人家真的有本事…… 如果安歌还在邸报府的话,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京报》啊!全部都是他邸报府的功劳好吗! 刘咏絮咬咬牙,强行做出一副笑脸,道:“实不相瞒,刘某今日过来寻安大人,还有一事相求。” 安幼平余光瞟了瞟那两包茶叶,笑道:“刘大人但说无妨,若是安某能做到,定帮刘大人办妥。” “这事儿说来也不难。”刘咏絮组织了一下措辞,接着道,“我是个惜才的人,当初邸报府的小姑娘之间发生了些许不愉快的事,可能把安歌给气着了,如今我想请安歌重回邸报府,帮邸报府办差事。当然,我自然不会亏待她,我会把《后宫邸报》在市面上的收入的五成都给安歌。你瞧瞧怎么样?” 赚钱的事,安幼平还是挺有兴趣的,但安歌向来也很有主见,她的事,安幼平还真不好不商议就随口做主。 他只道:“此事,我得与闺女商量一下。” 刘咏絮起身弓腰行了一礼,笑呵呵地道:“那就多谢安大人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外挂加持重回故地 《深宫报道》第一百五十二章 外挂加持重回故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三章 当领导最爽的就是骂人 这个安歌也提前想好了,她不急不忙地道:“我先讲讲《京报》,《京报》如今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可靠的线人遍布全京城,新消息层出不穷,所以《京报》能靠源源不断的新鲜事儿引人注目。” 说着,安歌又翻出几册《后宫邸报》,指着它道:“我又翻了从我走后你们出的所有《后宫邸报》,有个问题很明显,就是《京报》做什么,后宫报也做什么,对《京报》有样学样,自己以前的优势倒是全都落下了。但后宫报没有那么大的消息源头,做这个自然不出色……” 安歌还没说完,张洛儿又开口打断道:“安副主管这意思,我有些听不懂了,如今你都是咱们邸报府的副主管了,就叫你那情报来源也给咱们后宫报提供一些情报呗,这两个产业都有你的份,你总得一碗水端平不是?” 旁人都听得懂她这话,是暗示安歌内心还是向着《京报》的,没有真心实意地为《后宫邸报》图谋。 安歌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听不懂就老实听着,蠢笨就算了还总想着出头,难怪你总是惹笑话。” 她问刘咏絮要这个副主管的位置,拿多少钱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就是能理所当然地给这小蹄子甩脸色,叫她天天一肚子坏水。 接着便不再管她由红转白由白转黑的脸色,接着与旁人说正经事:“《后宫邸报》之前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写宫廷内部的事,这一点儿就算是《京报》也做不到,宫里是规矩最严的地方,我不可能把人安插到宫里去打探消息。但《后宫邸报》可以。” 话说到这里,刘咏絮已经明白了:“你是说以后咱们后宫报专门写后宫之事?” 安歌点点头:“很早之前我就说过,红墙碧瓦隔开了皇宫那一方天地,外头很多人对里面的事好奇。” “可后宫也没什么事可写的啊。”余圆圆接话道,“而且位分高的主子娘娘们,咱们也不敢乱写。” 安歌道:“写坏事不行写好事总可以吧?再说也不是非得写娘娘们,皇宫成千上万人,不要小瞧了哪个宫女,侍卫,公公,他们身上都可能有很多有意思的故事。《京报》也就一开始写一些京城名人吸引人关注,后来写得多的也就是说普通人了。名人们哪有那么多消息给咱们捕风捉影啊。” 刘咏絮点点头:“有道理……” 安歌冲众人笑笑,又对刘咏絮道:“劳烦刘大人去给咱们几个全都要一份能出入后宫的手谕,咱们这就去宫里找人打探消息,把事情给做起来。” “安副主管确定这样做就能把销量提上来?”张洛儿扬眉问道。 “如果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总比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做强吧?”安歌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冷的目光扫过张洛儿,叫张洛儿整个一怔,再不敢插口了。 刘咏絮没别的法子,如今只能照着安歌说的做,当即便决定入宫向皇后求几份手谕。 他走之后,余圆圆走到安歌身边,笑呵呵地道:“许久未见你了,没想到你居然办出了《 京报》这样好看的邸报!我也爱看,每一期都不落下。” “也是凑巧,而且这都是皇后娘娘的功劳,若不是皇后娘娘在背后提点,自然也不会有这种成绩。” 上次向外说过《京报》也是皇后授意办的,此刻安歌也没有贪功,立即微笑着回道。 张洛儿看着余圆圆,讽刺道:“当初刘大人可没少骂《京报》,也没见你站出来说你喜欢啊。” 余圆圆嘿嘿一笑,似乎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解释道:“我想说的,但我不敢呀。” 张洛儿心里骂了一句蠢货,便不再与她说话了,又看向安歌,酸溜溜地说了句:“你倒是真得皇后娘娘欢心,什么都想着你。不过前段日子你与景将军走那么近,都搬到景将军府上去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京报》是景将军授意办得呢。” 安歌反问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搬到将军府上去了?” 张洛儿张了张口,道:“你住的那个地方我又不是不知道……” 安歌猛地直视她,毫不客气地道:“知道你还嘴碎?我住的地方和将军府之间跟着一道胡同你眼瞎么看不见?你说这话不就是想叫别人觉得我不知廉耻,和陌生男子住一起么?我且问你,我真的住在将军府么?” 张洛儿咬咬牙:“不是就不是,你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是你今日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句句找骂,张洛儿我与你有深仇大恨吗?” “你……”张洛儿眼神深寒,但此刻自己到底没有靠山,片刻后暗暗忍了,道,“没有,是你想多了。” 安歌垂眸沉思片刻,道:“我来京城得罪过得热多了去了,之前的副主管张莲凤也是我扳倒的。你也姓张,你该不会与她有什么关系吧?” 张洛儿心里一紧,忙解释道:“怎么可能!我可不认识什么张莲凤,天底下姓张的多了去了,难道人人都要有关系吗?” 安歌突然笑了起来:“是不是都无所谓,张莲凤入狱是她自找的,你若是心思不正,日后有什么下场也是你自己找的。”说罢,安歌便把脑袋转回去,继续与余圆圆说话了。 张洛儿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皇后近日都在操心邬国公主的婚事,已经许久没有把心思放在旁的事上了。所以刘咏絮入宫问她要手谕,她也没时间多问,就叫紫翠准备了给他。 刘咏絮回来把手谕发给众人,此后入宫就方便许多,只需记录备案,不许另外通传了。 次日,邸报府的几个人,包括安歌,全都入宫挖掘故事去了。 安歌找了雨甘霖,与他在梅园里的一处亭子里坐着,听他说一些宫女太监们的趣事。 如今是腊梅开的最好的时节,香气幽远清雅,很是好闻。安歌一边听着雨甘霖说话,眼睛不住地看身后成片成片的梅花。 雨甘霖见了,停下话头,笑问道:“安姑娘喜欢梅花?可要摘一些带出宫?” “可以吗?”安歌 惊喜地问了一句,旋即又立即摇了摇头,神色黯淡道,“还是不要了,宫里的东西最好不要随意动的,免得被旁人知道又拿去做文章。” 雨甘霖笑道:“无妨,这点儿小事不会有人追究的。宫女每日都会修剪梅花枝,那些花枝都是长得不好的,本就是要扔的。我也与她们也熟悉,等会儿她们过来修剪的时候,我问她们要一些给你。” “真的可以嘛?” “嗯。”雨甘霖点头,又压低了声音道,“而且最近皇上不在宫里,他不在啊,宫里就比以往要梢梢自在些,所以你不用害怕。” 安歌好奇问道:“他不在?年关将至,他不在宫里,是去哪儿了?” 雨甘霖回道:“听御前伺候的宫人说,皇上去北郊行宫玩冰戏去了,估计要两三日才能回来。” 安歌沉吟片刻,问道:“你们打探皇上的行踪,不会被责罚吗?” 雨甘霖诧异地望向她:“怎么会呢?后宫妃嫔们打探皇上的行踪,不过是为了提前准备讨皇上欢心罢了,若这个都要责罚,那多伤各位娘娘的心呀。” 听着听着,又一个赚钱的主意冷不丁地蹦了出来,安歌笑着望向雨甘霖,只把雨甘霖看得浑身发毛,害怕道:“安……安姑娘你是不是又在盘算什么?” 安歌点头:“我有一件事求你帮忙,你去替我打探皇上的行程,每五日打探一次,事无巨细通通告诉我。” 雨甘霖惊讶都:“安姑娘也要与皇上设计一个偶遇?” 安歌摇头:“不,我是专为那些已有位分的嫔妃准备的。他们本就是要派人去打探的,这事儿我帮她们做了。” 雨甘霖有些不明白,也不敢应答。 “你放心,我是个惜命的人,而且无利不起早,这事儿做了保管发大财!你只管帮我,赚了钱少不了你的,若是出了事,我一个人担着。”安歌句句话都是蛊惑,脸上挂着精明的笑,道,“你去与御前伺候的人打通关系,给他们送送礼,花销你都先记着,回头我折算成银子给你。” 雨甘霖依然不太明白她要做的事,心里也还有些没底……但想想安歌本就对他有恩情,别说给钱办事了,就是不给钱,那对恩人也照样要肝脑涂地。 再说她是个摘朵梅花都要深思熟虑的人,做事也有分寸,应该不会出事,于是考虑着便应了下来。 他的师父就是御前的人,对皇上的行踪了若指掌,这次恰好因为生了病没跟着去北郊行宫,当晚雨甘霖就把自己珍藏的一份阿胶拿了去看他师父,他师父见了直夸他有孝心。 雨甘霖又顺口问了一句皇上行程,他师父知道他是在宁妃面前当差的,以为他问这些是要讨好宁妃,便把皇上过两日回宫之后的安排全都告诉了他。 次日,安歌就从雨甘霖手中拿到了皇上近日行程,还得了雨甘霖顺道带来的一束梅花。 邸报府偏厅,众人正在聊宫里的所见所闻,安歌和刘咏絮商量之后,便叫大家坐到一起挨个谈论这次写的文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仇人的钱更得赚 这次邸报府众人干劲不错,各有收获。 刘咏絮先道:“我入宫后与一宫女聊了几句,那宫女说后宫有位后妃夏氏,最是善良,某日,居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亲自到冰面上去救一只小狸花猫。这种事是值得写出来广而告之的,叫京中百姓也可学一学后妃的高尚情操。” 他口中的夏氏想必就是夏岚烟了。扫了一遍刘咏絮的文章,用尽辞藻夸夏岚烟人美心善……安歌猜他估计是收钱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而且刘咏絮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安歌便笑着道:“刘大人最擅于用这种小事写人物了,把这后妃夏氏写的活灵活现的。” 刘咏絮内心很受用:“不敢当不敢当。圆圆,你一大早过来就笑得合不拢嘴,你是听了什么好玩的事吗?” 余圆圆摇头道:“我开心,是因为我把后面好几期的内容都找到了,以后就省事儿了!我也和一位宫女相谈甚欢,从她口中知晓了好几个宫中习俗,便写了这个。我一期写一个习俗,够写好几期呢!” 安歌细细看完,点头笑道:“确实不错,宫外肯定有人愿意看这个。圆圆,你问了宫里过小年有什么习俗嘛?” 余圆圆点头:“问了呀。” “那你先写小年习俗好不好?小年快到了,你写了应景。这篇上元节出宫看花灯的文章写得也着实不错,咱们可以放到上元节前期再用。” 余圆圆一听,拊掌道:“有道理!我待会儿便写来。” 接着是易银颦,她运气好,进宫虽然迷了路,却机缘巧合地见着了明亨公主在读诗,还借机和她身边的宫女攀谈上了,问清了公主平日里都听什么书。她便写了这个,好叫宫外的人可以效仿公主。 安歌看完也觉得不错,就也夸了一顿,接着便到了张洛儿。 张洛儿不情不愿地把文章拿给安歌,勉强笑道:“安副主管看着吧,我写的不好。” 安歌没说话,将她的文章从头到尾看完,原来她入宫后跑御膳房去了,写了篇冬日宫里御膳房都会准备什么菜色的文章。 安歌语气淡淡地与她道:“整体看来倒是不错,但你得把这段写炙鹅掌做法的去掉,你写得太过血腥,看后宫报的都是女儿家,吓着她们就不好了。而且这道菜太过奢侈,影响也不好。” 张洛儿写的文章里,说炙鹅掌的做法是把活着的鹅放到烧红的铁块上叫鹅跑,等鹅差不多跑死了,再把鹅掌剁下来加佐料入菜。不知宫里是不是真的这么做的,但这么写出来,看着都替那些鹅疼。 而且容易吓着旁人是其一,叫外人议论宫里手段凶残,败坏宫中御厨名誉是其二。 安歌一开始写《京报》的时候,也容易写过火,经常听见有人背后骂《京报》没道德,后来慢慢就摸索出来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了。 张洛儿心里不服安歌,也不知道她的一番盘算,冷眼看看她,见她又拿起了梁子峰的文章打算看起来。 张洛儿脸上挤出一丝微笑,道: “你是副主管,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你给我意见也就算了,梁大人与你同样都是副主管,还是咱们的前辈,你不会也要给梁大人指点指点吧?” “我与你们所有人说的都是建议,你愿意听就改,不愿意听不改就是,何必又在这里说酸话?”安歌冷冷扫她一眼,“朝中言官还要给皇上上奏与皇上论证,天底下就皇上最大,照你这么说,因为处处考虑着位分,谁也不敢给皇上提意见了?那些朝臣也是错的了?” “我……”张洛儿被堵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安副主管总会曲解我话中的意思,总会把我往坏处想……” “既然你知道我总会把你想坏,那你日后除了邸报府的正经差事,就不要在与我说任何话,不就好了?”安歌冷笑一声,只觉得这人烦得要死。 旁人都知道她俩合不来,纷纷出言相劝,安歌也懒得理她,看起梁子峰的文章来了。 梁子峰性子冷淡,没有与宫人主动交流,就进宫溜达了一圈,会后来写了篇《咏宫梅》,来夸赞宫里梅花的好看。虽说不是故事,但他文笔极佳,文章读起来仿佛叫人能闻得到周身的阵阵花香。 这几篇文章都是符合后宫报的特色的。 “我也写了两件趣事,大家可以看看,给我提些意见,不过,除了这个,我还有意外收获。”说着,安歌掏出了刚得的皇上行程,摊开给众人看道,“这是信得过的宫人给我的,咱们把这个也附到邸报后面去。” 那一条条行程写的格外具体,不仅有皇上重大活动行程,还有平时下了朝爱去哪里,有了这个,保证后宫想要讨好皇上的后妃,都能找到皇上的下落。 可刘咏絮看完却目露担忧:“泄露皇上行踪,可否会给皇上带来危险?如果真有什么差池,到时候咱们全邸报府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这个我考虑到了。”安歌指着那张纸笑道,“这是专门为后宫妃嫔准备的,我们不用把这个也拿去经厂。如今后宫嫔妃只有十四位,我们自己抄录,只抄录十四份便可。然后用面糊直接附在邸报的最后一页,私下里卖给后宫嫔妃。只卖给嫔妃,连宫女要都不行。” “还能这样?”刘咏絮抚着下巴道。 安歌点头:“嗯,后妃们本就喜欢打探皇上行踪,如今我们给她们打探了,多收些银子无可厚非。关键好处还不是这个,是一旦她们发现咱们后宫报不仅好看,还有这么大的作用,以后出了什么事,还能不护着咱们?” 众人面面相觑,若有所思。 安歌继续劝道:“如今皇上只有一子一女,子嗣实在单薄,若是咱们给后妃打探皇上行程,叫后妃们见皇上的次数增加了,进而让后宫也多添了几位皇嗣,那咱们也算是对社稷有功了,你说对不对啊刘大人?” 刘咏絮也是这些人里比较容易接受新事物的,不然一开始也不会放手让安歌去做了,想着安歌说的有道理,虽然也冒险,但确实有这么诸多好处。 最打动他的一条就是,邸报对后妃有用了,若是再发生上次那种皇后娘娘罚他们休整一个月的事,那些后妃肯定也要护着邸报府的。 于是刘咏絮当即点了头:“行,就这么办。” 这一期的《后宫邸报》在两日后拿到了市面上,与往常相比,它有声有色、有滋有味,关键还全都是外人不知道的皇宫秘闻,所以一拿过去就卖了不少,销量开始渐渐回温。 余圆圆和安歌一起入宫,去送“后妃限量版邸报”。 她俩最先见着了夏岚烟,安歌与夏岚烟之间有些嫌隙,此刻便是余圆圆一个人与夏岚烟说,安歌在不远处一棵树后面等着她。 “夏才人,原本邸报只要二钱银子,但今日咱们给夏才人带来的可是特殊的……”余圆圆身在商贾人家,对卖东西还是很擅长的,翻开最后一页给夏岚烟看,“夏才人您看,这是皇上后几日详细的行程,我们邸报府为了拿到这份行程可是费了大工夫,如是您想要,只需加十两银子……” 夏岚烟入宫这么久还没有侍寝过,位分也是比较低的“才人”,她平日里也没什么机会见皇上,此刻看了,立即眼冒金光:“可是真的?” 余圆圆点头:“千真万确!” 夏岚烟立马要掏银子买,但摸到银子时又停了下来,她留了个心眼,问道:“你们邸报府出这种特殊邸报,出了多少份?” 余圆圆老实回答道:“一共也就出了十四份,是专门为了卖给后妃们的,其他人绝对买不到!” 夏岚烟眯了眯眼,笑道:“那全买过来,也就是多加七十两银子。我给你二百两,你把剩下的那十几份也全都卖给我吧。” 夏岚烟果然阔绰,她一下子把邸报府定好的价格翻了两倍不止,余圆圆有些心动,但没安歌的意思,她也不敢擅自做主,便绷直了双肩,越过夏岚烟看大树后面的安歌。 又见安歌摇了摇头,只好道:“对不住了,我也就是个邸报府的小官,这规矩是主管定的,我实在不敢擅自做。您拿好,若是好用,下次我第一个拿到夏才人这儿。” 夏岚烟本想独占先机,可奈何人家不远,想了想,又道:“那……那这二百两我还给你,你只需给我一份,但我有个要求,日后再有这样的‘特殊’邸报,你晨起时分便送进宫给我,日落时分再送去给别的后妃,如何?”也就是,自己可以比其他后妃多出一个白天的时间。 这次,安歌在树后面对余圆圆点了点头。 余圆圆立马笑道:“行,这个行。” 夏岚烟走后,安歌从树后面出来,余圆圆掂量着手中重重的一包银子对安歌道:“真有你的,这么一来,咱还卖什么邸报呀,这些银子,细算下来,能够好几千份邸报的纯利润了!” 安歌挽着她,笑道:“也就夏岚烟出手阔绰,虽然我与她有些龃龉,但赚她钱是真的开心。咱们找个凉亭坐坐吧,既然答应了她要晚些时候再给别的妃子送,咱们也不着急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工作太累真的能猝死 这一期《后宫邸报》,无论在宫里还是宫外都获得了极好的口碑,一扫前段日子的耻辱,销量比上一册翻了两番,第二日刘咏絮就去经厂找人加印了。 安歌忙完了那头,又回去忙《京报》的事,几天几夜鲜少合眼,然后……她又累晕过去了,而且还和上次一样,两眼一黑,鼻血直流。 上一次太医院说安歌昏倒流鼻血是因为不适应京城的干燥气候,从那之后安歌的卧房中央日日都放着水盆,用小炉子烧着,满屋子的水汽。安歌生长南方,还可适应这样的潮湿,经常伺候的几个北方出生的丫鬟,受不了这湿气都长皮癣了。 所以宁九觉得这次怎么也不可能是因为干燥所致。 之前去京郊见静姑姑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当时苏易安说不排除安歌体内也有这种毒,若是真的有…… 原先还没有确定,她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景澜,怕景澜忧心。而如今安歌再次昏迷,她越发觉得事情严重,赶紧去将军府找景澜说明了此事。 景澜听罢,一脸的担忧:“你此事该早早与我说。” 宁九跪下认错道:“主人恕罪,奴婢实在是觉得那毒霸道,轻易不敢说,怕主人忧心……” 景澜摆摆手叫她起身,宁九应声站起,试探着问道:“主人……奴婢也知道主人对苏太医的身份存疑,可此毒似乎只有他能解,旁的太医都瞧不出来……可否要去请苏太医过来?” 景澜的眸子晦暗不明,沉默良久,点头道:“你去请他吧,我去看看安歌。” 宁九应了一声,便赶紧往太医院去了。 景澜随后便去了安歌那儿,此刻她已经苏醒,伺候她的丫鬟正给给她倒茶,景澜进了屋子,示意她出去,又自己接过茶壶,给她倒了一杯送过去。 安歌斜靠在床榻,手里还拿着一篇文章看,没察觉景澜过来了,头也不抬地道:“放那儿就成,你出去吧,不必候着我。” 景澜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走她手中的文章,闷声道:“都这样了还一刻不停!” 安歌昂头,冲他笑笑道:“我……我现在已经很轻松了,这文章是柳平乐写的,我只是替她看看,都不用我自己花功夫写的。” “你看也费工夫,还费眼。”景澜把文章往旁边案台上一放,又转身,正色道,“你爹过了小年夜就要回扬州了。” “哦……”安歌听他说这个,不免有些愧疚。 她爹来京城这么久,都没有好好陪过他,而且自己作为她爹的亲女儿,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京,景澜身为一个外人却知道的这么清楚,看来自己得把手上的活先交给柳平乐一阵子,自己好好陪陪爹…… 她心里这么想着,却并不知道景澜的意思不在这里。 景澜突然道:“前几日,你爹已经把你的婚事定下来。” “婚……婚事?”安歌愣了片刻,“我和谁的婚事?” “自然是和我。”景澜一点犹豫都没有。 安歌望了望他,又垂下眸子,有些不自在地坐直了,低着头道:“我……我现在不想成婚,我一心忙着挣钱,没工夫想其他。” 景澜轻叹一声,直直地看着她:“你对我有情义,我对你也有,如今我坦白,你却一再拒绝……你能给我个理由吗?” 安歌咬咬唇,不敢看他。有情义吗?是。 回想起袁起禄去世之前的那段日子,想起景澜对她的所有的好……可能那份情愫还没直白的表现出来,但不可否认确实是存在的, 她爱景澜,关心景澜,为他心动,为他担忧,为他思虑和谋划…… 可……可…… “可我若与你成婚,那我欠袁起禄的情义用什么还?”安歌再抬眼,已是泪眼朦胧。 “……”景澜默然良久,都快被气笑了,“你打算为他守寡一辈子?” 守寡当然不是,他俩说到底还没成婚,何来守寡一说。可心里就是觉得对不起他。 见她不说话,景澜又语气认真地问她:“那你欠我的情义,又打算用什么还?” “我……”安歌是真的急了,被景澜这么一问,好像自己是个罪大恶极的人一样,处处欠着风流债…… 景澜早已有了后招,淡淡地看着她道:“可你不嫁也得嫁,你的庚贴早就在将军府灶神爷坐下压了三日了。聘礼也已下了,单单是黄金就有一千两,此外还有上百匹云锦缎子,还有什么紫玉如意,鎏金夜明珠头面……东西太多了我记不住,你爹那儿有聘礼单子。哦,还有各品种的茶饼好几箱,我不知道岳父大人喜爱喝什么茶,就样样都买了些。各色海味、大雁和鹿皮这些你爹不方便带着赶路的,我就直接派人送去扬州安府了。” 安歌听景澜列了一大堆,目瞪口呆,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多么好东西啊。 她母亲只好诗文,生平素雅,又觉得金银俗气,各种首饰加起来也不超不过十个,且都是料子普通的玉石或檀木制成的。她父亲也是个清官…… “你说真的假的?你……你送这么多东西,别吓着我爹!不行,我明日就去找我爹让他退给你!” 景澜淡淡笑着,他怎么会吓着安幼平?这主意还是安幼平自己出的。 安幼平说他这个女儿从不喜欢欠别人,若是提前给了她还不起的聘礼,到时候她不嫁也得嫁。 于是翁婿二人一合谋,景澜就把聘礼列好,给安幼平看完,再派人快马加鞭送回扬州安府了。除了聘礼单子上列出的那些,景澜还收拾了一筐子景家祖辈收集回来的各朝各代的字画给安幼平,那些东西细算起来,要比那些金银珠宝还要贵重。 反正安歌这辈子是还不起了。 “晚了,你爹才到京城就已经与我把事定下了,如今聘礼差不多已经到济南了。对了,吉期也请了,你爹给列了三个吉日,一个在明年一月初二,一个在三月初八,一个在五月初六,但我觉得这几个日子都太晚了,我想尽快与你行完礼。” 景澜看她着急的样子,越发觉得安幼平给的主意是对的。 安歌心里陡升起一阵甜蜜,但很快又压了下来,摇头道:“……我去跟我爹商量商量,反正不行!” 说着安歌便要起身,景澜正要开口阻止,外头突然进来人禀告道:“主人,宫里来了人,请主人入宫面圣。” 景澜如今依然有特权不需要次次都去上朝,但隔三差五皇帝就会把他叫过去单独议事,也和上朝没什么区别了。 此时也只好应下,说待会儿就去。又回过头对安歌道:“你好好休息着,我回来再来找你继续聊咱俩的婚事。” 安歌当然拒绝:“回来找我做什么,你回来那么晚了,我都睡着了。” 景澜轻笑着看她,不管她说什么拒绝的话,他都当她同意了。 他前脚才走没一会儿,后脚苏易安就跟着宁九过来了。 苏易安手中提着药箱,进来便关切问道:“你怎么又晕了?快坐下,我看看。” 安歌还没从景澜方才说的话里反应过来,宁九过 去扶着她坐下,道:“姑娘快给苏太医瞧瞧。” “我……我感觉我没什么事……”安歌很是无奈,还是配合着伸出了手。 苏易安拿出丝帕要过去给安歌诊脉,他一伸出手,安歌看见他手背上红肿了一块,惊讶道:“你的手怎么了?” 苏易安淡淡道:“无妨,熬药的时候烫着了。” 宁九看了他一眼,安歌敏锐地发现,这次宁九看苏易安的眼神似乎不一样了。以前都是防备和疏离,今日好像多了些……同情? 不过当着苏易安的面,她也到底没说什么。 片刻后,苏易安收回手,对安歌道:“倒没什么大碍,但你真的不能太操劳了。不然病痛还在后头。” “真的没事?”安歌试探道,“我身体里有没有……” “暂时还未发现迹象。”苏易安回道。 安歌舒了口气:“我知道了,谢谢你,我日后会好好休息的。” 苏易安也是轻笑,神色看不出有什么,只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他又掏出一个盒子道:“京城气候干燥,你本生长水乡,皮肤细腻,但也经不住京城的风沙。这是我最新研制的“冰肌粉”,你用着可保持你皮肤的细腻。” 安歌不好意思道:“我已经很麻烦你了,还收你的东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别这样想,朋友之间没什么。”苏易安将盒子放在桌子上,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冰肌粉中有一味芜花,加了不少量,我加在里面是为了给用者化疝瘕、消痈肿、平疮疥的,你脸上不长这些,原本不用,但用了也不碍事,只需记着不要和甘草混用便可。” 安歌也不懂这些,赶紧点头应下。 送走苏易安后,安歌回了房,把宁九拉到一边坐下,问道:“苏易安手上的伤,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宁九本就没打算瞒着安歌,点头道:“嗯,姑娘昏迷后,我立即去了太医院,那时时辰还早,太医院还有不少人在,奴婢耳力也是不错的,隔着太医院的大门便听见院子里头有人嘲讽苏太医,说他……说他曾经是七王爷豢养的娈童……” 安歌冷笑道:“这种胡话也有人说?看来太医们真的很闲。那苏易安就没有反驳吗?” 宁九摇摇头:“苏太医与他们相处时性子极淡,不管他们说什么,他都不理会,只一心专研自己的药。” 安歌点头:“是啊,他确实是这样。” “奴婢进去的时候,恰好见有一年龄大些的太医夺走了他手中的方子,嘲讽苏太医新研制的那……就是赠与姑娘的这‘冰肌粉’,说他就只知道研制些香粉讨女子欢心,最后还打碎了他手边滚开的药壶,把他手也给烫伤了。但就这样,苏太医也没有反驳什么,还笑呵呵地说都是自己不小心……” 所以宁九才对他少了些防备,多了些同情,因为她无论从何处看,苏易安都是一柔弱又脾气好的小太医,这样的小太医,就算身份成谜,又怎么会害人呢? “哎,他也是真的不容易。”安歌叹息道,“对了,欺负他的那个太医,长什么样啊?” “嗯……奴婢没仔细看,好像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有些胖,嘴角还有颗痣。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安歌摇摇头:“暂时没打算做什么……” 也就是说,将来有机会再去做什么。 她到京城来这么久,苏易安一直在帮她,她也欠苏易安很多人情。所以若是有机会,这点儿小仇,她还是可以替他报一下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本就是该是朕的女人! 殷沐找景澜,自然是为了邬国公主的事情。 此时君臣二人相对而坐,殷沐笑眯眯地开口道:“霁月公主昨日跟着邬国使臣一同入宫,她舞了一曲绿腰,当真是温柔唯美……” 景澜懂他什么意思,没接这个话茬,淡淡道:“安大人这次入京述职,臣便借机与安大人求了亲,安大人同意了,于是臣就择了良辰吉日把聘礼给下了。”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前几日。” 殷沐笑容僵在脸上,脑壳突突疼了半晌,最终是又埋怨又无奈地道:“当初朕要给你们俩赐婚,你口口声声不要……” “皇上恕罪,臣眼挫,当初没看出安歌的好,好在日久见人心,相处久了才知道她是最好的一个。” 景澜说的直率诚恳,叫殷沐也没什么话可以反驳,他伸手摩挲着手边的茶盏,幽幽说道:“成吧,只是这两位邬国公主该如何安排,着实叫朕心烦。” 景澜道:“皇上不如纳入宫为妃?后宫应该不差这两个位置。” “朕有不能纳她们的理由。”殷沐看了他一眼,又抱怨道,“而且妃子多了真的烦,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朕去哪儿哪儿,都会有后妃在朕的必经之路上唱曲儿跳舞,吟诗作画,各种卖弄风骚,她们讨好朕,朕也没法儿视而不见……现在朕都不敢出御书房的门了!” “难怪几日不见皇上瘦成这样,皇上可得补气养血,养精蓄锐,保重龙体啊……” 怪不得皇上些日子没叫他夜里进宫了。 每日傍晚,宫门是要下钥的,但自从景澜回京,这个规矩就破了,殷沐三天两头把他叫进宫秉烛夜谈……景澜也是有苦难言,连谈情说爱的时间都没有了。 如今,景澜一听这抱怨,心里高兴坏了,脸上还做出一副担忧的表情,憋着笑道:“后宫娘娘们喜爱皇上,各种心思博得皇上欢喜,这是天底下许多男人都羡慕不来的。” 殷沐立即抓着这个话头道:“你羡慕的来,你若是也想,朕明日就赐你一些美人。” “不必了,臣恰好不在那‘许多男人’之列,臣只需有一个知心人便够了。” 殷沐听及此,眸中闪过一丝幽深,默了半晌,笑道:“既然你铁了心要娶安歌,那朕也得负起责任,好好给这未来的将军夫人训训话,朕才能对得起你爹娘的在天之灵。朕现在就派人送你回去,正好再接安歌入宫训话。” 训话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什么时候训不得?这么晚了叫安歌跑一趟,景澜想想还蛮心疼的。 便推脱道:“皇上,这么晚了,安歌今日身子也不太好,不如叫她明日再来?” “朕明日还有明日的事,既然今日聊到了你们的婚事,便就在今日与她说罢。”殷沐又吩咐身边太监道,“传朕旨意,明日去太医院拿些人参阿胶,送去安歌住处给安歌补身子。” 景澜也不好再推辞,好在将军府离皇宫不远,皇上应该也不会训多久,两个时辰之内应该来得及跑一趟来回。 宫人将景澜送回将军府,随后又把安歌接进了宫。 那宫人一直在一旁等着,景澜和安歌就打了个照面,也没有机会多说什么。 所以安歌不知道景澜已经把他们俩八字没一撇的婚事告诉了皇上,心里还想着这皇帝真闲得 很,入了夜不去宠幸后妃,还有工夫见他们这些臣子…… 看来还是卖给后妃们的皇上行程不够具体。 下次得更深入地要一些皇上行程,叫宫妃们全方位无死角地缠着皇上。 跟着宫人进了御书房,安歌还没来得及行礼,便听见身后的朱漆大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心里没来由一慌,跪下道:“臣女安歌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烛光之下殷沐的眸子晦暗不明,他许久也没有叫安歌起身。 御书房里静的可怕,安歌似乎可以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声……自己最近做了好几条得罪皇上和皇后的事了,不知道如今这个阵仗是要做什么。 “听闻,你与景澜即将成婚?”沉默许久,殷沐终于开口。 安歌身子一怔,一时半会儿弄不懂殷沐问这个的意思,不太敢回话…… 殷沐倒也没有等她回答,冷笑道:“你小门小户出来,攀这么高也不怕摔死!” 安歌虽然还是搞不懂殷沐今天到底要做什么,但很明显,他不高兴,来者不善。 她立即恭顺的拍马屁道:“臣女一开始还是入京选秀的秀女,而皇上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皇上都能给臣女机会,可见臣女日后无论嫁谁也没有攀不上这么一说。” 殷沐冷笑道:“你这张嘴可真厉害,朕说什么,你就能堵什么!” ……安歌不说话了。 结果静了半晌,殷沐却又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是皇上不喜欢臣女说话啊,所以臣女就不说了。” ……殷沐要疯了。 算了,殷沐叹了口气,淡淡道:“你起来,坐吧。” 听殷沐的语气好多了,安歌也暗自松了口气,谢了恩,又从地上起来,乖巧地到书案附近唯一一张凳子上坐下。 “虽然你没有完成皇后交给你事,自己攀上了景澜,不过你们俩到底也算情投意合,朕暂且不与你计较。朕今日有一心结需要你解开。”殷沐顿了顿,问道,“当日你选秀,为何明明有机会入选,却非要逃脱?是朕配不上你吗?” 安歌听完这话,吓得一身冷汗……这么多天都过去了,殷沐又提老账作什么? 她再三斟酌,道:“臣女不是逃脱,是确实没有这个福气能入宫伺候皇上。且宫中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不缺臣女这样四体不勤,无才无德的女子。” “你无才?谦虚了。”殷沐笑了一声,点了点手边厚厚的一沓邸报,“你能把邸报般的如此有声有色,你的才学朕很赏识。而且,朕这宫里唯独缺了你这样的才女。你方才说你没有福分入宫,朕如今给你这个福分,你要不要?” 安歌的脑袋一片天昏地暗,她现在是不想这么快嫁给景澜,但也不想跟皇帝有什么关系啊! 她又急又慌,赶紧道:“臣女和景将军的婚事已经定下了!臣女的爹定的。”看来去退还聘礼是不可能了,只能提前上贼船了。 “可你本就是该是朕的女人!” 安歌猛地抬头看向他,却见皇帝一脸认真,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他什么意思啊?! “臣……臣女没什么,天底下像臣女这样略通诗文的大有人在,想……想来 皇上也不会坏了和景将军的君臣情分。”安歌结结巴巴地说完这些话,再不敢看殷沐。 也不知静了多久,殷沐才摆手道:“回去吧,朕确实不会坏了和景澜的君臣情义,既然你已决定要嫁他,那日后便好好的,别辜负了他。” 安歌起身谢恩,赶紧退出御书房,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她走后,殷沐身边伺候的太监给殷沐换了一杯热茶,揣度着殷沐心思问道:“皇上若喜欢安姑娘,何不将她留在宫中?她与景将军只是订了亲,毕竟还未成,这时悔婚也是成的。” 殷沐继续批改奏折,随口回道:“朕还不至于那么没品,非要夺人所爱。至于方才那一番敲打和恐吓,只是朕气不过那次选秀被她给逃了。朕要不给她点眼色看看,这张脸往哪儿放?” 那太监一边研墨一边笑道:“奴看方才安姑娘脸都吓白了,想必今晚她要回去思虑一晚皇上的用意了。” 而事实确实如此,安歌一路都在想着皇帝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么多暧昧不明的话,内心焦躁不安。 尤其那句“你本就是该是朕的女人!”,怎么想怎么难受…… 她回了住处依然还放心不下,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发呆。 景澜此时也没睡,她入宫后就一直在等她回来,此时宁九去与他说了安歌回来的消息,景澜便赶紧过来了。 他见她满脸愁容,自己也跟着担忧问道:“皇上怎么你了吗?” 安歌摇头:“那倒没有,就是说了一通稀里糊涂的话,我心里猜不透,怪烦的……” 景澜幽幽叹息道:“怎么都有烦心事,皇上今日说他也有烦心事……” 安歌好奇道:“他烦什么?” “他说不知为何,后妃们都知道他的行踪,日日去他必经之路等他。” 安歌一听,笑道:“这是我做的!” “你做的?” 安歌点点头,将《后宫邸报》写皇上秘密写皇上行程这件事告诉了景澜。 景澜听罢,也跟着笑道:“这种事虽然来钱快,但不适合长久做啊,一两次这样,皇上可看在妃嫔们到底是用心讨好他的份上不计较,但次数多了,有人长期泄露皇上行踪,一层一层追查下来,从邸报府到御前太监一个都跑不掉。”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长久做,就这阵子。”安歌想都不想就答道,“我就是想叫后妃都活跃点,给他和皇后找点儿事情做,别整门心思都盯着你,今天想塞给你一个公主,明天想塞给你一个世家女……” 话说完,安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马红着脸摇头道:“不不不,我说错了……” “我的小歌儿还真是处处为我考虑啊。”景澜心里欢喜,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又放缓了语调,认真说道,“你对袁起禄心中有愧,没事,我可以等,无论多久,等到你觉得够了再说。” 安歌本想推开他的,此刻却愣住了,半晌,她从他怀中抬头,望向他道:“那你愿意等多久?” “你想多久?” 安歌想了想,道:“等我二十五岁成吗?我娘就是二十五岁才出宫嫁人的。” “做梦!”景澜一口回绝,“最多三个月!” ……所以是谁说无论多久都愿意等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孩子早恋老不好,打一顿 小年前的几日,京城的天越发冷了。 这一日安歌从邸报府办差回来,想到《京报》的稿子还没有着落,如今她一个人管着两份邸报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思虑一会儿,安歌掀开帘子对车夫道:“去国子监,女学那边。” 男子们上课所在的那个国子监,与孔庙和雍和宫相临。安歌听她爹说过,国子监四周槐荫夹道,里面大气华美,书声琅琅。 而新开辟的女学,与国子监隔着一道密林,距离倒是不远,就是树木郁郁,夏日的时候遮天蔽日,根本看不见路,不太好走。如今冬日,树木差不多都枯了,比之前还容易走些。 到了女学堂门口,安歌从马车里下来,抬眼便见上头的琉璃牌坊刻着“国子监”三个字。 女学堂一眼看着就不大,像是普通的四合院,跟男子的国子监没法比,不过就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牌坊来说,也还算精致。 此时,里面传来柳平乐讲学的声音:“……知而不进,是不忠也;不知,是不智也。不忠不智,安得为贤?” 安歌吩咐车夫先回去,自己悄悄进了院子,在牌坊后再抬眼一看,那琉璃牌坊后面写的是“三从四德”。 ……安歌默默翻了个白眼。 柳平乐在院中唯一的厅堂彝理堂里头讲课,由于是冬日,门窗都关着,她隔着明窗见有有个人影进来,便停了讲课,探出身望了望,看清来人是安歌,立即高兴地跑出来道:“你怎么来了?” “你过来听一听女夫子讲学。”安歌笑着道,“你快去给她们讲学吧,等你说完了咱俩再说话,不要耽误了你的正经事。” “无妨,此时早已过了时辰了,我叫她们先回去。”柳平乐说了一声,便又转身进去。 不一会儿,一群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里面三三两两的走了出来,有些见安歌眼生,还多看了她两眼,又见安歌对她们笑,她们也不怕生,俏生生地对安歌笑。 等学生们都走后,柳平乐站在彝理堂里面招手叫她进去,二人一同进屋,刚坐下柳平乐便道:“每日讲学只需两个时辰,此时早已过了,我早该放学生们回家,可一不小心讲到兴头上,就多讲了会儿,嘿嘿……” 柳平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见安歌四下张望,又好奇问道:“你找什么吗?” 安歌担忧道:“此处僻静,你们都是女子,难免不安全,没有什么可防身的东西嘛?” “有,学生们的桌子底下,都塞着匕首呢,朝廷还拍了两个会功夫的婆子过来保护咱们,不过她们都是每日时辰一到就忙不迭的回家了,所以今日你没见着。” 安歌点点头,女学在安全方面做得还算到位,柳平乐平日里在这儿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这样她就放心了。 “对了,平乐,你还有没有功夫,在与我一起给邸报府写文章……”安歌越说声音越小,她今日亲眼看见了,柳平乐平日也忙。 果然, 柳平乐摇摇头道:“闲暇时写《京报》已经花了我剩余的所有工夫了,实在没精力再抽空写《后宫邸报》。” 柳平乐瞧着安歌都瘦了,心疼道,“你这么拼做什么?你日后嫁了景澜,难道还缺那点儿钱吗?” 安歌本想反驳一句这“嫁景澜”三个字的,但话到嘴边,又成了:“哎,景澜也有不容易的时候,我能自己养活自己最好。你看郭采苹,原先一心觉得嫁个如意郎君就能一生高枕无忧,结果现在呢?” “咱们还能与她一样么?再说景澜和李令也不一样啊!”柳平乐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亮着眼睛道,“咦,你可以去问问郭采苹愿不愿意回来呀,虽然以前和她是有些不快,但他在邸报府做了那么久,就不说文采多好吧,最起码了解一些,知道怎么做。” 安歌沉思片刻,摇头道:“先别了吧,她做也做不了太久,她不是准备着要嫁给那什么盛大人了吗?日后她肯定又要在家相夫教子了。” “说的也是……” 二人又思虑半晌,也没想到还有什么可用之人,安歌索性不想了,换而问道:“你与许大人……如何了?” 柳平乐脸色微微发红,随后又叹了口气:“还能如何?本想着来了国子监,与他能多些机会相处,就可以顺理成章了,结果中间隔了那么远的一片林子,我私下里愣是一面都没见着。” “那咱们今日去见?”安歌想一出是一出,立马拉着柳平乐的手起身道,“叶子都落了,现在咱们穿出林子,就可以见到他了,走走走,哪怕不与他说话,你就远远地望一望,也可以解你相思之苦啊!” 其实……更主要的是她想去国子监开开眼界。 “好吧……”于是柳平乐便半推半就地与安歌一同出了女学堂,往林子里走去。 林子里的树叶早已腐烂,踩着都不会有什么声音,就是会弄脏鞋子,但两个姑娘心里都有目的,这点小事根本都不放在眼里。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二人已差不多走了大半的路程,此地抬起头依稀可见雍和宫屋顶檐下的铜铃。 二人继续往前走,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几声低语。 一开始安歌以为自己听错了,特意停下脚步细听,小声问道:“你听,好像有人。” 柳平乐也听见了,顿时抓紧了安歌,又抬眼四处张望,突然,目光锁在某一处,惊讶地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安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一男一女坐在树林中一小土丘上,紧靠在一起,女子半眯着眼睛,喉咙里传来一两声细哼,那男子的手已经探入女子的袍子里,也不知在做什么,口鼻贴着女子的脖子,一口一个“小心肝小宝贝”的叫着。 见到如此香艳的场面……二人却都来不及脸红心跳,安歌诧异的是那对男女看着都极为稚嫩,女子不胖不瘦,两个小揪散散地垂着,看着不过十三四岁左右,那男子侧脸并不明晰,还肉嘟嘟 的,看着仿佛还要更小些! 而柳平乐愣的是……这小姑娘是她的学生! 柳平乐将此事小声说与安歌听,安歌的眸子顿时更冷了下来。 此女子失节是小,万一日后有什么不好的话传出去,再被别人知道是在出来读书的路上失节的,那难免日后不会怪罪到柳平乐身上。 更甚者,如今女学才办,可以说国子监女学还是全国第一家,就发生这种事,传扬出去,还有哪个父母敢送女儿出来读书! 安歌和柳平乐对视一眼,都觉得此事绝对不可以坐视不管。 她们也没多商量,便一起轻手轻脚地往那两个孩子身边走去,距他们俩差不多还有四五尺远的时候,二人一起猛地向前扑,一个抓着那男孩,一个抓着那女孩。 女孩从方才的沉醉中惊醒,她比柳平乐矮了一个脑袋,一抬头就看见自己女夫子那张愤怒的脸,一时间又羞又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而那男孩要鲁莽的多,此时见抓着自己的只是个稍微比自己高些的女子,顿时又叫又踢,大声恐吓道:“你放开我!不然我叫我爹砍你脑袋!” “哼,看你穿着,你也是国子监的学生吧?”安歌被踢了一脚,心情烦躁,本还想他就是个孩子,好好教育教育就算了,此时一气之下非把话挑重的说,“不管你爹是什么身份,你家有资格来国子监读书不止你一个,你若是此时把事情闹大,你被剥了在国子监读书的资格,你这辈子就完了,回去被你爹娘打骂不说,到时候皇上知道你爹娘教不好孩子,给国子监丢脸,看你们全家日后还有什么前程!小心皇上把你全家都流放!” “你骗人!哪有那么严重!”男孩一双杏仁眼瞪的滚圆。 “那你叫喊啊,你让不远处你国子监的同学都来看你啊,反正这事儿是你丢人!” 那男孩作势要叫,安歌又赶紧捂着他的嘴巴。 看来这孩子胆子还挺大的……还是换一个吓唬吧。 安歌又看了一眼那哭哭啼啼的女孩,道:“你也瞧瞧,你这个小相好,要把这件事给闹大呢,你是个姑娘家,能来这儿读书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你爹娘没教过你礼义廉耻?你不知道事情传出去你会怎么样?而且你看看这没担当没责任的,出了事自顾自自己,完全不顾你的名节,就想着把别人都喊过来看你笑话呢!” 女孩一愣,起码的羞耻心她还是有的,顿时哭也不敢哭了,只能轻轻抽泣,眼巴巴地看着那男孩。 男孩瞪着安歌,也不敢说话了……再怎么无耻也不能拖累喜欢的姑娘啊,那简直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事。 安歌见唬住他们俩了,又抬脚狠狠地在那男孩的屁股上踢了两脚,没等那男孩发作,便先声夺人道:“闭嘴!不然现在就把你们俩带去国子监给众人围观!” 柳平乐心思没在那男孩身上,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那小姑娘道:“你是我的学生,今日,我便替你爹娘好好教训你!”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后宫护肤哪家强 后来,柳平乐和安歌还是没见着许其,她们俩带着半道上遇见的两个孩子回女学堂去了。 彝理堂门窗紧闭,四人围坐一起,女孩儿哭得双目通红,男孩儿气得吹鼻子瞪眼。 柳平乐和安歌面色沉重,她俩虽然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但到底也没比这对小鸳鸯大多少,此事若是摊开了劝,真的有些难以启齿。 “别哭了。”沉默半晌,柳平乐第一个开了口,叹息了一声,对女孩儿道,“青青,你在女学读书有一段日子了,你素来聪明,此事重大,想必你不用我多说吧?” 女孩儿吸了吸鼻子,勉强止住哭声,但却并没有出声说什么。 “你俩……”柳平乐目光再他们俩身上游移片刻,小声问道,“到哪一步了?” 女孩儿顿时脸红地仿佛要滴出血来,捏着衣角别过头去,也不说话。 男孩儿冷哼一声,看了柳平乐一眼,道:“有什么关系?我和青青你情我愿,到哪一步都是我们自己的事!” “哟,你年纪不大口气倒挺大啊?”安歌被他气笑了,道,“你与她可有婚约?” 男孩儿道:“现在没有,我爹说我年纪还小,等我十六岁时便许我成婚,到时候我便去青青家中提亲!” “没有婚约你们也敢如此亲密?若是你如今就与他有肌肤之亲,运气差点儿珠胎暗结……”安歌顿了顿,又看向那女孩,“见你眼睛都哭肿了,想必你是知道轻重的。若是事情爆发出来,你名声臭了被人笑话是一回事,你年纪还这么小,身体若是扛不住……那才是最惨的。” 女孩儿听罢,哭得更惨了。 柳平乐虽然也气她如此,但此时又觉得心疼起来,他们俩到何种地步她也不想追问了,只想她日后能晓得轻重就行。 “你知错就好,我也不和你爹娘说了,只是日后你一下课可得立即回家,若是在和他厮混,我必告诉你爹娘!” 女孩儿咬着唇,半晌,抬头望向她,哭着问道:“夫子,你昨日才与我们讲了‘求我吉士,迨其谓之’的诗句,你说过在古时,女子与男子欢好并不是什么丑事,我只是按着夫子教的做,我何错之有?” “我是教过这首诗,但诗中女子只是坦率大方,却不是鲁莽不自爱!你没见诗中首先提到的便是叫男子开口提亲吗?你呢?你还没定下关系,就与他如此亲密……况且你还这么小!” 女孩儿低着头,豆大的泪水还是不停地往下流。 男孩儿从方才被安歌恐吓一遍后,就一直黑着脸不说话了。 半晌,柳平乐拿了帕子给女孩儿擦了擦泪,叹息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不然你爹娘要担心你了。” 女孩摇摇头,小声道:“不劳烦夫子,学生家住不远,学生自己回去便是。” 说罢,她起身向柳平乐和安歌行了个礼,便转身往外走。 那男孩儿也立即起身,告别的话都没与安歌和柳平乐说,忙追着女孩儿跑出去了。 柳平乐望着他俩离开的背影,哀叹道:“这么大点的孩子,从哪儿学坏的呢?” 安歌也是无奈,只能安慰道: “我看他们俩都把咱们的话听进去了,尤其是那小姑娘,应该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了。” 柳平乐点头道:“也只能这么希望了。” 彝理堂外头,男孩儿追上了女孩儿,拉着他的手道:“青青,你别听那两个老女人瞎扯,她俩就是嫉妒你年轻貌美,所以才要来破坏你我大好姻缘!我将来一定会娶你,既然我迟早是我的人,你又怕什么呢?” 女孩儿瞪了他一眼:“你爹说了等你十六岁才允许你成婚,可你如今才十二岁,你要我无名无分地陪着你四年吗?” “四年又如何?我对你的深情,就算是四千年也等得了!” 男孩儿信誓旦旦的样子把女孩儿逗地破涕为笑,她抬手轻轻打了男孩儿手臂一巴掌,嗔怪道:“油嘴滑舌,你是人,又不是妖怪,怎么能活四千年?” “我这辈子活不到,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反正我生生世世都要娶你!”男孩儿说完,“啪叽”在女孩儿还挂着泪痕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笑眯眯地道,“好姐姐,如今天色还早,你与我去我的别院可好?” 男孩儿的爹为了方便他读书,特意在国子监附近买了个一个宅子,早些日子男孩儿才与女孩儿相好时,就时常把她带去那里。 女孩儿娇羞地点了点头。 虽然方才柳平乐警告她的话还历历在耳,但听了男孩儿那番掏心窝子的话,她早已不顾什么了。 而且他说得对啊,既然他都答应要娶她为妻了,那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大黎有律法规定女子是十五岁才能成婚,但是民间基本都不按照这个来,十二三岁订婚成婚的大有人在,甚至还有更小的…… 这么想着,女孩儿便不顾一切地把自己给全盘交托于他人之手了。 过了几日,柳平乐见女孩儿没有异常,平日里读书依然用功且乖巧,她以为此事过了,就没有再提。 安歌这些日子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无暇再去追问那两个小孩子的事。邸报府最近一直在招人,可却毫无进展,此事也只好放到年后再说。 小年夜那晚,皇上和皇后分别赐宴宫中。皇上召见了好几个外地入京述职的官员和驻京官员,皇后召见了一些命妇和世家、官家女儿。 皇后这边的宴席摆在保和殿。虽然安歌没帮皇后办成事,但她如今好歹还担着一个御赐的假郡主之位,所以坐的位置还算靠前,与宁妃紧挨着。 御膳房准备的精致美食一盘盘端上来,皇后与众人互敬了一杯酒后,便叫大家不必拘束,放开了吃。 吃了片刻,殿外突然想起一阵车轮滚滚的声音,此乃内宫,马车使不进来,此时的车轮声格外突兀,所以不少人放下筷子往外张望,想看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两名穿着御厨衣裳的胖男子推着一个四轮板车进来,上面摆着一只烤全羊。皇后笑道:“这是鞑而靼进贡的羊,宫中御厨精细制作了两日,诸位待会儿可以尝尝。” 话音一落,已经有人举着酒杯站起来歌颂大黎,歌颂皇上和皇后了,众人见状,也跟着敬了皇后一杯。 安歌没心思拍马,只吸吸鼻子 闻着香喷喷的烤羊肉味,已经迫不及待想吃了。 唯独皇后座下的宁妃一脸烦躁,只看了那羊一眼,又把脸撇开。 皇后一声令下,御厨开始片羊肉,酥脆的外皮被切开,里头的肉香更浓郁,飘散在整个大殿。 而此时,宁妃又烦躁地瞪了那羊肉一眼,然后……吐了。 秽.物吐了满桌子,这里全是女眷,一时间众人都慌了起来,宁妃的贴身宫女连忙给她递帕子擦嘴,后面伺候的宫女又赶紧上前收拾桌子,宁妃虚弱地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失仪了。今日身子不适,胸口闷得厉害,怕是得先离席了。” 皇后关切道:“天冷,是冻着了吧?紫翠,快派人去叫太医。” 安歌坐的离宁妃最近,宁妃呕吐之物的气味还在,她也没什么心情吃东西了,索性站起来道:“皇后娘娘,臣女陪宁妃娘娘先去休息吧。” “也好,你先去,本宫等会儿得了空也过去。” 宁妃起身谢恩,与安歌一同回了钟粹宫。 一路上宁妃都没与安歌说一个字,进了殿中,宁妃才摆手叫宫女给安歌端了个凳子。安歌也不好说什么……因为袁起禄的缘故,她对宁妃的感觉也微妙,有愧疚,也有害怕,也有关心。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来了两位太医,他们前脚刚到,皇后后脚也跟了进来,此时都在宁妃身边,担忧地等着太医回话。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太医在一起小声商量了两句,便一起跪倒在地道:“恭喜宁妃娘娘,恭喜皇后娘娘,宁妃娘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宁妃愣了一下,旋即满脸惊喜:“真的?本宫……本宫有孕了?” 两位太医齐声道:“千真万确。” 皇后显得比宁妃还高兴,赶忙坐到宁妃身边,拉着她的手道:“太好了,日后宫里终于有孩子给炎儿和明亨作伴了!” 说完,又回头对太医道:“你们快去开些滋补的药方来,对了,太医院还有什么好的东西,也都通通送来这儿。” 安歌也起身道:“恭喜宁妃娘娘。” 那两太医当即写了方子,交给宁妃身边的宫女后,其中一个太医道:“听闻宁妃娘娘今日在宴席上吐了,呕吐是害喜的症状,原不打紧,宁妃娘娘可用甘草泡茶慢慢调理。” 皇后点点头,叫人赏赐了他。 另一个太医见状,也忙凑上前讨赏道:“等宁妃娘娘月份大了,身子难免会浮肿,臣最新研制了一种祛湿消肿,美容养颜的香粉冰肌粉,也献给宁妃娘娘。此物寻常女子用了也可以美容养颜,皇后娘娘国色天香,若用此物,也可锦上添花。” 安歌本没注意那太医,此刻听见“冰肌粉”三个字,这才抬头仔细看了看那御医约莫四十来岁,有些胖,嘴角还有颗痣,痣上还长着一根毛,这不就是宁九说的欺负苏易安的那个吗? 她先前就像寻着机会给苏易安做个主,没想到这人还主动送到自己面前来讨打了。 更没想到,她的运气这么好,苏易安就教了她一个药理相克的知识,这就用到了。 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老虎头上逮虱子 安歌当即便开口道:“这冰肌粉,是你研制的?” 太医转身,恭敬回道:“是下官研制的。” 安歌点了点头,又转身对皇后说道:“皇后娘娘,宁妃娘娘,臣女自打入宫之后也时常觉得肌肤干燥,听太医说的这么好,也想向太医院讨一份来用。” 皇后笑道:“自然可以。待会儿太医回去拿药的时候,顺便也给你带一盒便是。” 安歌谢过皇后,接着对方才那太医道:“我这阵子身子不好,一直在吃药,不知这冰肌粉是用什么调制的,会不会与我吃的药相冲?” 那太医几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旋即回道:“这个……不知郡主吃的是什么药?下官帮郡主看看。” “吃的什么药……我也不记得了,那每一种药物名字都忒长,我又没学过医理。你只说你这冰肌粉里有什么便是了。” 听见安歌说自己不通医理,太医整个人轻松了不少,道:“这冰肌粉里……加了珍珠粉,零陵香、绿豆粉、黄柏皮、木瓜根、枣仁和核桃等物。” 这些往常都是配制护肤粉常用的又无毒的东西,此时说这些出来肯定不错。 安歌淡淡笑了笑,道:“只有这些么?” 那太医迟疑道:“还有一些,都是用量极少的,就算与郡主所用之药相克,也不打紧。” 安歌眉头微动,她可是还记得,苏易安说加了不少量的芜花的。这太医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胡诌,可见压根就没把苏易安那配方放在心上,只是强行夺走了他的成品,没仔细看过里面到底有什么。 她原本可以直接把这人欺压同僚、强取豪夺旁人功劳用来自己邀功的事情说出来,但怕直接说了,一来自己并不太懂医术,直接与他争辩会落了下风;二来若是这太医足够用心,把苏易安配制冰肌粉的方子也一字不差得全记下来,那样他还可以辩解说东西是他研制的。 如今一句一句地试探了他的深浅,知道他并没有记住冰肌粉的配方,不过是拿了别人的东西强行邀功,又或者他平时欺负苏易安,抢苏易安的功劳抢太多了,自己都记不过来了。 投机取巧还不把功夫做到家,这点儿手段比张洛儿还不如,安歌自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她看那边皇后和宁妃说话说得投入,凑过去打断二人道:“皇后娘娘,想必皇上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不如先派人把皇上叫来如何?” 皇后这才回过神来,一拍自己的脑袋道:“瞧本宫,高兴地忘了,快,着人去请皇上过来。” 那两个太医见状便要自请离开,安歌又回去笑着对那二人道:“宁妃娘娘宫里已经派人去拿你们方才开的安胎药和冰肌粉了,二位太医不如再等等,如此天大的喜事,皇上来了自然要赏赐你们二位。” 皇后听见安歌的话,与宁妃玩笑道:“你瞧这丫头,对所有人都如此宽厚,还想着给别人讨赏。若不是被赐了郡主之位,算起来也是皇上和本宫的妹妹,本宫还要把她也收进宫伺候皇上呢。” 皇后虽然依然是笑着的,但安歌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酸,是在强调她如今的郡主之位,叫她不要肖想殷沐 皇后从前也不是这样说话拐弯抹角的人,难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殷沐那日御书房对她说的那句“你本就该是朕的女人”被皇后听去了? 不管如何,还是解释清楚吧,她可不想皇后误会她。 安歌爽朗一笑,道:“皇后娘娘想错了,臣女是觉得宁妃是第一次有孕,怕钟粹宫的宫女们没有经验熬药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所以才想叫二位御医留着看顾的。” 皇后点头,也深觉有理,便对那两个太医道:“郡主说得对,你们二人便留在宫里,等宁妃服了药再走。” 两个太医也知道待会儿皇上来了肯定有赏赐,就都欢欢喜喜地应了下去。 皇后又赞许地看着安歌道:“你确实心细如发,本宫越发想叫你到宫里来帮着本宫管事了。” 安歌一听这话这话,更觉得自己方才的猜测有道理,立马跪下道:“皇后娘娘不知,臣女的父亲已给臣女定下婚事,臣女此生无福入宫伺候皇上和皇后娘娘了!” 皇后无奈笑道:“你这傻孩子,你与景澜的婚事,皇上已经告诉本宫了,再说本宫又不是叫你入宫为妃,你紧张什么?” 安歌松了口气,倒是宁妃顿时冷了眼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安歌,但顾及着皇后在,到底也没说什么。 殷沐听到消息立即赶了过来,此时宫人去太医院领的安胎药也熬好了,那冰肌粉也拿了过来,此时都放在殿中的桌子上。 殷沐果然高兴地不得了,赏赐了两位太医,他们领了赏便要回去,也不知安歌什么时候走到了桌子旁,拿起冰肌粉闻了闻,道:“这东西好香啊,娘娘在孕中事事都要小心,你献了这东西给宁妃娘娘,可能确保安全无害?” 那太医一愣,神色略微慌张,道:“微臣……微臣也不太记得了,不然……不然微臣回去再仔细看看。” 安歌轻笑道:“你不是说这东西是你研制的吗?做药我不懂,但我娘先前在世时想炖锅热汤,都得多次摸索油盐的用量,仔细注意火候大小,日复一日下来才能做出我和我爹最爱的口味。若是用心做了,必然印象深刻。你自己研制的东西,居然不记得用了什么药,不记得里面有什么药,就敢拿出来给宁妃娘娘用,万一龙胎出了什么茬子,你担待得起吗!” 安歌说话声音不小,那边高兴的皇上、皇后和宁妃听了此言,也都望向了这边。 殷沐目光在安歌和太医脸上绕了两圈,从宁妃身边起身,走到安歌身边,也拿起那冰肌粉闻了闻。 太医吓得大气不敢出,立马跪下不停磕头道:“皇上饶命!微臣……微臣罪该万死,此物是微臣许久之前研制的,日子一久才忘记的,此刻见宁妃娘娘有孕,微臣也是想着替宁妃娘娘分忧,才会着急进贡此药,但微臣敢保证,此物全然没有任何不利于胎儿的药物在,不过就是一些普通的养颜之物罢了……” 安歌接着他的话问道:“既然是你早早研制的,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那太医冷汗直流:“是……是因为……” 他纠结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安歌笑道:“这东西根本就是苏易安研制 的,连宫外之人都知道苏易安最擅长制护肤养颜之物,今日苏太医没机会入宫备受冷落,你们便强行占了他研制的方子,当做自己的!” 安歌说罢,又跪下与殷沐道:“皇上,太医院也是拿朝廷俸禄的,若纵容此人,使好大喜功之风在朝中盛行,怎利于江山社稷!” 苏易安原先在宫里广受欢迎,但如今连入宫的机会都少了,自然是因为当初殷和蓝王妃的事。 殷沐静静地看着乖顺跪于地上的安歌,眉梢眼角都是冷意,他故意冷落苏易安,难道这女人不知道?还眼巴巴地跑过来为他出头? “罢了,此事朕日后得了空再查,你不必管。且太医也说了,此物并没有危害龙胎之物,就算了吧。”殷沐淡淡说道。 安歌眉头一拧,听殷沐这意思是要简单地放过这个太医了。 但今天她已经把话挑出来了,如果不处置这个太医,他回去肯定要变本加厉地欺负苏易安。 沉默片刻,安歌道:“若是此物之中确实有伤及胎儿的药物,皇上是否要处置此人?” 殷沐眉间隐有怒色,安歌低着头没看见,宁妃却看得一清二楚,她心下一想便知道了:当初殷自戕时,以自己的性命为条件换取了苏易安的存活,皇上顾念兄弟之情所以留着苏易安,但心中肯定也对苏易安怀有疑心,所以只叫他在太医院挂着名,不允许他再入宫为人整治。 安歌如此维护苏易安,难免叫皇上生气。 宁妃出言道:“安歌,已经很晚了,你先出宫吧!此时不是你一个女儿家该管的事情!” 安歌却回宁妃的话道:“宁妃娘娘,臣女也是为了您腹中龙胎着想,所以才要将此事查清楚,免得有任何人借机害您。” 说罢,又对殷沐道,“皇上,方才另一位太医刚提了宁妃娘娘可用甘草调理肠胃,这个太医后脚就献上了含有大量芜花的冰肌粉,而甘草和芜花是相克的,他若是不知冰肌粉的用料便献上此物,那就是恬不知耻占人功劳欺凌下属,他若是明知还献,那他就是谋害皇嗣!” 总之,怎么都是罪。前面一个罪,最多也就打打板子逐出太医院,后面一个罪,那就是抄家灭族啊! 该太医磕头如捣蒜,正要承认自己是占了苏易安的功劳,殷沐却突然开口道:“是吗?这里面有芜花?” 说罢,他将那盒冰肌粉扔给另一位一直不说话的太医,那太医头发花白,年纪看着已有五十多岁,一看就是个资历十足的,殷沐问他道:“你看看这里面有芜花吗?” 老太医仔细闻了闻,随后摇头道:“没有,都是一些寻常之物,无任何可伤害宁妃娘娘和龙胎的药物。” 地上跪着的那太医顿时松了口气,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峰回路转,还好刚才自己没有承认…… 安歌诧异道:“怎么会没有?你瞧仔细了吗?” 老太医淡淡地看了安歌一眼,道:“老臣在太医院数十年,郡主自可放心。” “可是……” 安歌还要说话,殷沐却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冷声道:“够了,越来越肆无忌惮,你可真当你是郡主了吗!” 第一百六十章 京都第一醋精 见殷沐发这么大的火,宁妃也不得不从床上下来,和皇后一起走到前厅来。 安歌低着头,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没有芜花?难道是苏易安骗她? 不可能……苏易安没有理由要骗她啊。 “皇上息怒,安姑娘也是关心臣妾腹中胎儿……” “今儿是大喜之日,皇上切莫动怒……” 宁妃和皇后一左一右的劝说皇上,好在后宫里最有权势的两个女子都是护着自己的,安歌稳了稳心神,相比于苏易安,她更相信是这两个太医在撒谎。 安歌辩解道:“皇上,臣女听闻太医院因为苏易安年轻有为,便有许多太医对他心生嫉妒,这两位太医都是太医院的同僚,相互为对方隐瞒也未可知。还请皇上请宫外医术高明者过来看看……” 殷沐冷身道:“朕哪有那闲工夫为你折腾!” “臣女自然没有资格叫皇上为臣女折腾,只是皇上乃明君,断不会叫臣女含冤受屈,做出是非不分的事情来,更何况,臣女这么做也只是想为龙胎尽一份心。” 安歌不敢抬头看他,只望着殿中的地砖静静等待殷沐的答复。 殷沐确实还想发怒,但在他张口之时,宁妃便抢在他前面开口道:“臣妾宫里就有精通医术的姑姑,喊她过来给臣妾看一看。皇上,臣妾在您身边多年才有头胎,实在是害怕,不叫信任的姑姑看了,臣妾怕夜不安枕。” 殷沐看了一眼宁妃,到底估计着她腹中的胎儿,止住了训斥安歌的话,说了一句“也罢”,又转身坐下。宁妃摆手叫门口伺候的雨甘霖去喊姑姑过来。 不一会儿那位姑姑到了,细细闻了一闻,又拿一枚小银勺子将那细粉挑开一点儿放在两指尖细细研磨,片刻后,那姑姑跪下回话道:“回皇上,此物中确实有分量不轻的芜花。” 安歌松了口气,还好…… 宁妃吓得立即抬起帕子捂住脸,靠到殷沐身边道:“皇上,臣妾才有孕,就有人要谋害皇嗣……” 那长着痣的太医早已吓得牙齿打颤,话都说不清楚,结结巴巴地辩解道:“微臣……微臣夺取苏太医功劳是真,但谋谋谋……谋害皇嗣是万万不敢啊!皇上饶命啊!” 另一位白发太医也跪地求饶道:“皇上,微臣老眼昏花,今日又得了伤风,所以才没有查出此药物中有芜花,还请皇上念在微臣伺候过先帝的份上,饶臣一命,让臣告老还乡吧!” 殷沐阴沉着脸,许久不语。 皇后看着那二人战战兢兢的样子,又起了怜悯之心,对殷沐道:“皇上,宁妃有孕,不易在这个时候见血。这二人都有错,但到底也没有伤着龙胎,不如就当时为宁妃腹中的孩子积福,饶过他们性命吧。” 殷沐的目光从那二人身上又转到安歌身上,静默片刻,殷沐做出了决断:“太医院院使姚嘉,年迈不堪重任,念在你数十年兢兢业业的份上,准你告老还乡。太医院御医丁春荣,欺压同僚,好大喜功,险些伤害皇子,但宁妃有孕不易见血,朕便饶了你一命,将你逐出太医院,查抄全 部家产!” 安歌听到这里,也无话可说了。她原本与他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今日挑出此事只是为了给苏易安出头,本就没想要他们性命。这两个人都要离开太医院,这就是最好的了,想必日后也没有人敢欺负苏易安了。 那二位太医领旨谢恩离开。皇上和皇后都是从宴会上半途出来的,此时还要回去主持宴会,分别交代了宁妃几句,又给了一批赏赐,便又回去应付宴会了。 等二人走后,宁妃方才一直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便冷了下来,她将房中伺候的宫人全遣了出去,只留安歌一人在房中,目光冰冷的扫过她,冷声道:“蠢货,你真以为皇上每天都笑眯眯的,就是他脾气好了!你连他想对付的人都敢维护,你不要命了!” 虽然张口就骂,但安歌还是能明白这意思是在担心她,安歌咬咬唇,也不争辩什么,只低头听着她训话。 宁妃以为安歌不懂自己的意思,便解释道:“皇上手眼通天,你以为太医院的事他不知道?那里面人人都可欺辱苏易安,是因为他们全都知道皇上厌恶猜忌苏易安,但又迫于已故兄弟的遗言,不好直接下手杀他,所以才放任太医院的人那般做!” 安歌低叹一声:“娘娘,臣女明白你说的话。但苏易安是臣女的好友,他帮过臣女许多,所以臣女也不忍看他在太医院继续受欺凌……娘娘说的臣女都明白,臣女也知道皇上的心思。但皇上毕竟没有直言不是吗?太医院的太医们也是猜着皇上的心意做事的。如今皇上责罚了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院使,又将带头欺负他的御医给革职了,想必日后苏易安在太医院的日子能好过些。” 安歌说完,又望了望宁妃,道,“若有朝一日宁妃娘娘需要臣女的帮助,臣女一定也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省了吧,你这性子能保全自己就不错了!再说本宫可不是你的好友!”宁妃语气依然冰冷,但眼神却柔和了不少。 安歌忍不住微笑了起来,道:“臣女自然没资格和宁妃娘娘做什么好友,娘娘是袁起禄的亲姐姐,我愧对于他,为了他保全娘娘是应该的。” 宁妃本还想借机训斥她这么快就与景澜定亲为弟弟讨个公道的,此时见她这么说,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骂出来,摆摆手道:“你回去吧,也别回宴会了,直接出宫。更深露重,宫里路滑,可别不小心摔残了!” “是,多谢娘娘关心,臣女定会注意,也请娘娘好好保重身子。” 安歌说完便从内殿退了出来,雨甘霖见了,送她走到钟粹宫门口,临别之时,安歌与他道:“小雨公公,我有一事相求。” 雨甘霖笑道:“姑娘尽管吩咐,跟我客气什么?” “请公公务必照顾好宁妃娘娘,所有送进钟粹宫的吃食都要一再检查,用了什么药,甚至可能有药性的花草都得报备太医院和你们宫中那位懂得医术的姑姑。” 雨甘霖点头应下,又问道:“姑娘是疑心宫里会有妃嫔为了争宠残害宁妃娘娘的胎儿?” 安歌摇头道:“宫里妃嫔不多,且我素日里为了 送邸报与她们多有来往,有几个有小脾气小性子的,但都不是什么恶人,害人胎儿这种事她们应该做不出来。我担心的是……谭与白。” 上次惠妃坠楼之事,谭与白没少给宁妃罪受,后来查明宁妃清白,宁妃也反击了几次,所以二人之间的嫌隙越来越深,难免他不会做什么。 雨甘霖拍了拍自己的腿道:“我这条腿虽然走路已经不碍事了,但每逢阴雨天,就锥心的疼。所以姑娘不必担忧,这痛苦必叫我清醒。” 安歌这才放心,出宫回了住处。 明日便是安幼平启程回扬州的日子,卯时便要出发,所以安歌回了住处便立即睡下,叫宁九次日寅时喊她起来。 可没想到一觉醒来天色大亮,身边也没有宁九,只有景澜端着个凳子坐在她床边,静静地凝望着她。 安歌紧了紧被子,瞪着他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又一声不吭地闯进我卧房,还有没有点儿男女之妨了!” “你我都定过亲了,别说我只是进你房间看你睡觉,就算我直接睡了你也没什么。”景澜淡然回道。 这人卸下当初冰冷的伪装后,就变得格外无耻,安歌更往上拉拉被子挡住烧红的脸,懒得与他多争辩:“你先出去吧,我要穿衣服去见我爹。” “别去了,你爹昨晚从宫宴回来就走了,皇上亲自派人送出城的。” 安歌愣了愣,怀疑道:“为什么?不是说好今日卯时才动身的吗?” “还不是因为你替苏易安出头,让皇上震怒,所以看你爹也觉得烦,才把你爹给送走了。”景澜很是无奈,叹了口气道,“送走你爹后,还把我叫去御书房又训斥了一番,说若不是你与我已经定亲,他定不会轻饶你。” 安歌静默片刻,突然握着拳头狠狠地锤了锤被子,骂道:“堂堂一国之君,毫无容人之量!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他就在背后搞这么多事!” “正因为他是一国之君,所以他才得万般小心。苏易安能叫堂堂王爷为救他而死,身份可能牵连重大。你不该与他有太多瓜葛。”景澜深深地望着她,道,“我守了你一夜,就是为了在你一醒来后便对你说这句话。” 安歌沉默不语。 景澜知道,她这个样子就是不同意了。她还要继续和苏易安往来。 “昨日太医院院使告老还乡了,皇上连夜从两名院判中挑了一位做新的院使,而苏易安则被晋为新的院判。”景澜沉声道,“想必我不说你也能猜到,皇上这么做是觉得堵不如疏,防着他,不如抬高他,引出他身后更深的势力。” 安歌望向他:“苏易安是我入京后第二个对我好的人,且如今正帮着我寻我母亲的遗物,查我母亲的死因,更何况我与他也不算来往甚密,每一次都是我有所求找他,我不想……” “我若是以你未婚夫君的名义要求你远离他呢?”景澜双手压在床沿上,逼近她,认真道,“男人也会吃醋的,你与他关系这么好,甚至大有引为知己之势,别说他牵连重大,就算他当真无辜,我也恨不得杀了他……” 第一百六十一章 往你肚子里塞个小孩 《深宫报道》第一百六十一章 往你肚子里塞个小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二章 好女人不要备胎 王三进密室收拾的时候,丁春荣已经被活活烫死了,石板床上的身体血肉模糊。 苏易安坐在一旁拿纸笔写着什么东西,王三瞥了一眼,见苏易安似乎画了一个类似人形的东西,图画旁还标记着一些字 “主人,尸体我运出城埋了?”王三随手捡了一块布盖石板床是,遮盖住那令人心悸的东西。 以往,他都是这么为苏易安处理的,所以此次也没了之前刚做这些事时候的心悸。 可这一次苏易安却反常地摇了摇头,似乎自言自语地道:“开水烫过后人皮也好剥了,我总算摸清了人皮下的血管脉络……” 王三听不懂,只好一言不发,在一旁等着苏易安吩咐。 半晌,苏易安似乎才想起王三还在等着他,他回头与王三道:“你不用处理他,去给我找些水银过来。” “是。”王三领命出了密室去办差事,刚出去一会儿又回来了,对苏易安道,“安姑娘派人来请主人去府上。” 苏易安拿着笔的手停了一下,片刻后放下笔,起身道:“行,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他出了密室,洗了个澡除去满身的血腥味,又换了套熏香过的长衫。 再从宅院出去时,俨然又成了俊美如谪仙、温润如美玉般的男子。 他到安歌处时,天色已晚,惯例给安歌诊了脉,完了收回丝帕回道:“你一切都好。” 安歌抬起手,不自在地转了转自己的手腕。 早上和景澜深入交流后,她已下定决心与苏易安把话全都说清楚。可如今见了人,就不好意思开口了苏易安与她也相互帮了彼此许久的好久,为了夫君的意愿与好友断绝来往……挺绝情的。 “我听说昨夜是你在宁妃娘娘处戳穿了那两位太医欺压我谋夺冰肌粉的事,所以我才能荣升院判。”苏易安望着她,笑道,“谢谢你。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为我出头。” 安歌赶紧摇头道:“不必谢我,你也帮了我许多。” 苏易安道:“只是,日后切不可再为我强出头了,皇上猜忌我,你这么做,也是陷自己入险境。” “不会的,景澜会保护我的,毕竟他即将是我的夫君了。”安歌咬咬唇,打算不再犹豫与他直说,抬头看他道,“我今日请你过来,就是想与你说清楚……我快成婚了,日后不可能像还是姑娘时那么自在,所以我们以后就不要见面了。谢谢你一直帮助查我娘的事,这个……这个以后也不耽搁你了,我自己查就行。总之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安歌轻叹一声,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道,“总之是我对不起你。” 听完她说的话,苏易安依然只是淡淡笑着,问道:“是景澜要你这么说的?” 安歌连忙摇头:“与他无关,是我自己的事。” 苏易安眸色似乎有一霎的黯淡,可很快又恢复如初:“我知道了,既然如此,我没事时不来见你便是。但我始终担心你身体里会存有当年的毒素,所以我能否每隔几日继续为你诊脉?” 安歌沉默片 刻,轻轻摇了摇头:“算了,不必了。若我真的有朝一日毒发身亡,那也是我命不好。我若是口口声声说与你断绝来往,连朋友都不必做,背地里却还依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对我的好……那我成什么人了?且我瞒着将来的夫君与旁的男子来往太过密切确实不好。” 一阵沉默。 也不知静了多久,苏易安突然又轻笑道:“既然你已决定,我也不强求什么。海阔天高,你且珍重。” 安歌眸光微动,心里有些难受。 不管苏易安到底是什么身份,不管他究竟是不是坏人,但他对她都是真真切切的好,她还记得梨花树下,他三言两语为自己解围,她还得夏日黄昏,他从京城街头买给自己的豌豆黄…… 而这些好,她大抵是没有机会能还了。 苏易安走后,宁九立即去将军府将安歌方才与苏易安说的话转述给了景澜。 “奴婢看得出苏易安对姑娘也有情义,只是姑娘说的那些话不可说不绝情,想必日后姑娘不会再与苏易安有什么关系了。” 景澜听罢,轻笑道:“没有便好。难为她了,她那么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而如今定然觉得欠苏易安的人情一辈子都还不上了,估计心里正在难受吧。” “是啊,奴婢觉得姑娘脸色不太好。” “我去看看她。” 景澜说罢,便起身要过去,可就在此时,宫里来了人,又叫他去面圣。 景澜万分无奈,只好先去宫里。 想当初殷沐说得好听,说念在景澜带兵辛苦,所以给了他特权,说日后没有大事不必上朝。 对,他确实不用上朝,但隔三差五就把他叫到御书房彻夜畅谈,这和上朝也差不多了。 以前也就算了,他一门心思都在朝政上,全身心为殷沐思虑。但如今他有了喜欢的姑娘,想和她亲近亲近培养培养感情都没时间…… 哎,算了,谁叫人家是一国之君,虽然烦他也就在心里骂骂就行了。 景澜进了御书房,还未来得及行礼,殷沐便赐了座,又叫人端上好茶和糕点,一顿贴心关照之后,殷沐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正事: “爱卿啊,今年江南地区闹旱灾,沿海地区又刚平定倭寇,北边还在打仗,朕免了不少地方的赋税,所以今年……今年国库实在亏空严重。” 景澜张了张口正要给他建议,殷沐又抢着说道:“皇家开销,朕是能省就省,你不信可以去后宫看看,从皇后到宫女每个人的月例银子都减半了,整个后宫没有一个人穿新衣裳。” “……臣愿意捐赠一万两白银。”景澜无奈道。 殷沐拉着他的手,不住摇头道:“爱卿误会了,朕不是想叫你捐银子,朕是想削减你军中的开支……” 景澜眉头一挑,看向殷沐。 如今沿海倭寇已经平定,他手中这支队伍实际上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不需要打仗的。 在不打仗的时候,军中所有人已经各回各家,各种各地了。但当初得胜归来时,殷沐就以干旱为由没有犒赏将士,本打 算到了年底再进行赏赐,结果现在又说亏空…… 若是以往吧,也就算了,但他们在外打了这么多年,才得胜归来,就被这么对待,有种被过河拆桥的感觉,难免叫将士们寒心…… 而且殷沐还把这个话告诉他,明显是想叫他去把无法犒赏的事情告诉将士们,把得罪人的事给他做。 可最终景澜也没有什么话怼殷沐,最后也只得闷闷不乐地回去。 他回了自己卧房坐了坐,实在心烦意乱,就又溜到安歌的房间去了。 安歌此时已然睡下,他本不打算叫醒安歌的,可安歌睡的浅,还是被惊醒了。 她本是面朝里面睡的,此时回过头见景澜支着那张脸看她,顿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抬起枕头就砸他道:“你大半夜的跑来我房间做什么啊!” 景澜抬手接下枕头,丝毫不觉得愧疚,甚至还脱了鞋子也爬上了床,抢过她的被子道:“你害羞什么,反正你迟早都是我的人。” “你……你给我滚出去!没成婚呢你不能这样!” 安歌抬脚踹他,去被他一把抓住,塞进被子里,心疼道:“大冷天的,别冻着了。” ……反正就是随便她怎么挣扎怎么骂,他就当看不见听不见,他自做他的。 “你不能这样,快出去,咱们还没成婚呢……” 景澜怕再与她纠结这个,马上就要被赶出去了,于是不接这个话,与她谈别的:“今日皇上叫我入宫,给我布置了个难题……” 安歌果然被引开了注意,问道:“什么难题?” 景澜将殷沐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安歌听罢,深深地蹙起眉头,骂道:“我就知道皇上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上对你那么好,好像把你当太子一样对待,一有什么破事第一个想到交给你。你若是真的去和将士们说了今年没赏赐了,你自己心里难受不说,他们说不定还得怨你。” 景澜叹息道:“谁说不是呢,所以我打算拿出我自己的一万两银子补贴给他们。” “你手下有多少人需要犒赏?” “都算起来差不多一万人。” 安歌蹙眉道:“一人一两银子,根本不够过个好年的。” 景澜无奈:“没办法,我离家这么多年,家业没人管,也没攒多少钱,再加上前几天才把我半幅身家都给你做聘礼,家里实在没钱,只能拿出一万两了。” “……别说你没钱,就算你有,你也不能拿。你若是真的拿自己的银子犒赏他们,皇上指不定又要以为你收买人心,什么时候再定你个意图谋反的罪名,你就完球了。” 景澜又是一阵叹息:“谁说不是呢?可现在我也毫无办法。” 安歌想了想,道:“我倒是有一个主意,能攒到些银子,再以皇上和你的名义赏给将士们。” 景澜还没听是什么主意呢,就抱着她蹭:“我家小歌儿真是诸葛在世,有你这贤内助,我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安歌往后仰着脑袋试图离他远些:“你先放开我,我还没说是什么主意呢!”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起学习房内之术 《深宫报道》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起学习房内之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四章 柳不暗花不明又一死路 如今快到年关,邸报府也开始清算这一年的成绩,安歌如今又是邸报府的副主管,所以这些日子她每日都要去邸报府待到很晚才回去。 景澜若是得空,就会亲自过来接她,与她一同回住处。如今邸报府人人都知道景澜对安歌有情,但安歌平时很少提及邸报之外的事,所以他们都不知道二人已经定下婚事,只以为二人还在八字没一撇的阶段。 一日午时,余圆圆叫了安歌一起去邸报府的饭堂吃饭,等菜上齐了,余圆圆笑眯眯地给安歌夹了块红烧肉,对她道:“安歌,你多吃些,你瞧你最近瘦的。” 安歌笑着点了点头,将那块红烧肉夹起来放入口中,余圆圆又笑着道:“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要丰韵一些才好看。对了安歌,你入京也不断时间了,你打算将来是回扬州还是定居在京城呀?” 安歌吞了那口红烧肉,回道:“不出意外,应该是在京。” 余圆圆笑容更甚,道:“既然你打算在京,那这事儿就好办了,我家夫君不是在九王爷手下干活嘛,九王爷与申国公府上交好,申公爷的嫡子申照白那日读了你在邸报上的一则文章,被你的才学折服,念念不忘,多次和申公爷提起,申公爷辗转才找到我这儿,请求我为他的儿子引荐你,你一个姑娘家在京城到底不方便,申家也算能给你庇佑,不然你考虑考虑……” 安歌愣了一下,赶紧摇了摇头:“圆圆,多谢你为我操心,不过不必了,前些日子我爹入京已经把我的婚事给定下了,六礼都过了五礼,就差最后一道了。” “什么?”余圆圆诧异道,“和谁?” 安歌红着脸回道:“景将军。” 这三个字一说出口,身后突然传来“啪”的一声,二人回头看去,原来是张洛儿把手里的饭碗打碎了,此时正蹲下身子收拾碎片。 余圆圆现在注意力都在安歌这里,也没太注意张洛儿,转过身拉着安歌追问道:“天呐,这么大的喜事,你还一直瞒着大家,难怪景将军时常来邸报府接你……不过你俩都快成婚了,这些日子还时常见面,是不是不太好?” 安歌也知道民间婚礼前有这个传统,但她要是一个一心遵守传统的人,就不会只身在京城打拼这么久了。 她笑着回道:“我这不是情况特殊么,娘家人都不在身边,所以景将军才提前对我多多照顾。” “也是,富贵人家没这么多计较。”余圆圆点了点头,又叹息道,“不过只可惜了申家公子,来迟一步,申家公子那也是个才华横溢,样貌堂堂的少年郎呢!” 之前举办京城四少选举的时候,安歌也从不少人口中听说过申照白,确实是一个才貌双全,名声和家世都好的人。余圆圆在不知道她已有婚配的情况下,愿意把这种人介绍给她,可见也是真心为她好的。 安歌感激道:“多谢你为我留意,不过申公子这么好的人,不愁找不到比我更好的,还请你回绝了他。” 余圆圆无不可惜地道:“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你与将军什么时候行那最后一礼呀?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和我相公去将军府 喝酒。” “应该是明年开春的时候。” 那后面蹲着捡碎片捡了好久的张洛儿终是忍不住酸溜溜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女儿家的说起自己的婚事居然也能侃侃而谈,可真为将军担忧,娶了这么个不知羞的夫人回去……” 这话一字不差地落在安歌耳中,安歌回头冷冷地看向她道:“真是蠢,在我面前逞这口舌之快,除了叫我越发讨厌你,你在邸报府多了一个地位压着你的敌人之外,还能有什么用?” 张洛儿咬咬牙,满眼的愤恨,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紧,顷刻间手上鲜血直流。 疼痛叫她很快清醒过来,她不想叫安歌看了她此时的样子去暗自得意,她赶紧起身,两步走出了饭堂。 余圆圆同情地看了一眼张洛儿,又转过头对安歌道:“哎,京城爱慕景将军的女子数不胜数,若不是我早已成婚,我也不得不对景将军这么出色的人动心啊!所以洛儿爱慕将军也没什么……你别和她计较。” “她若老老实实的,不对我做什么,我自然也不和她计较。” 不过,张洛儿如今在邸报府的日子难熬的很,她也没有任何机会做坏事。 易银颦和梁子峰都是老实干活的人,从不与谁过分交好,自然不会怎么搭理张洛儿,余圆圆看着没心没肺,实际上大是大非分的很清楚,也不会和张洛儿同流合污,之前刘咏絮是一直护着张洛儿的,但如今为了后宫报考虑,也得处处顺着安歌的意思,不会再放任张洛儿对付安歌。 她现在孤立无援,安歌没必要把她放眼里。 张洛儿回了偏厅,给自己包扎完伤口,就坐在位置上望着掌心出神。 她自认为自己也没什么不如安歌的地方……安歌的家世是比自己好那么一点,有个当官的爹,但景澜那身份,还需要老丈人做官吗? 除此之外,才和貌她都不差什么的,怎么景澜就看上了她呢? 她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了先前发生的一件事安歌用《京报》赚到的钱给景澜和炎皇子等人博了个好名声。 难道景澜是因为这个才看上安歌的? 不就是做邸报吗?她也会啊!要是自己当初也那么不要脸,去抛头露面找个靠山办个邸报,不一定就会比安歌差! 所以这件事归根到底就是安歌不要脸。 一想到安歌快嫁入将军府,怎么想怎么难受,张洛儿一下午都没有好好写文章。 熬到晚上,众人都走了,她才离开邸报府。 一个人走在京城凄冷的冬夜,脑袋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难过使然,张洛儿只觉得昏昏沉沉的,只想赶紧回去睡一觉。 到了住处,刚推开大门进去,合住的姑娘便走过来冷声道:“以后别再带男人回来了!” 张洛儿一愣,她现在住的地方是和其他几个姑娘合住的大杂院,平时和她们也没什么交流,谈不上好与坏,今天一回来就这么凶巴巴地与她说话,弄得张洛儿一头雾水……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张辞就从张洛儿的房间里跑了出来,欢喜地迎过来道:“洛儿, 你可回来了,我等你一天了。” 张洛儿这才知道同住的姑娘气什么,她们平时说好了不允许带任何男人过来的,免得不安全。那姑娘是知道张辞来了才气的。 “这是我哥,我等会儿便赶他走。”张洛儿和同住的姑娘解释了一句,又把张辞拉回房间,关上门蹙眉问他道:“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这个地方男的不能进来的吗?” “就这破地方还讲究这么多……”张辞不屑地说了一句,见张洛儿一脸气闷,忙止了抱怨,好声好气地哄道,“你别生气,哥也是找你有急事,以后再也不来了,好不好?” 张洛儿深呼一口气,压下怒火,看着他道:“又有什么事?” 张辞不好意思地道:“我……我手头没钱了……” 张洛儿眉头一挑,瞪着他道:“什么?娘进大牢之前不是还给你留了不少钱吗?那里面还有我的嫁妆,你都花光了?!” 张辞扣着手指,不自在地道:“我这不还是还在读书嘛,没做什么营生,所以花钱要厉害些,等我将来高中,你又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当时候岂能不为你筹谋?虽然现在花了你的嫁妆,但那也没多少钱,跟我日后的富贵比起来,那就是九牛一毛。我日后必定十倍百倍地给你筹备嫁妆。” “你高中?你还要等几年才能高中?!” 张洛儿气得发抖,张辞听着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怕了,忙道:“你就……你就再给我五两银子,我实在是没钱了,吃不起饭了……不过妹妹你放心,我最近认识了京城一名士,叫西郭先生,他写的话本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打算拜他为师,将来也写话本赚钱,等我赚到了钱,一定补贴你。” 张洛儿冷笑:“你以为话本好写?你写过吗?” 张辞讨好地笑道:“我好歹读过这么多年的书,你都能写,我为什么不能写?” 张洛儿拍着桌子大骂道:“蠢货!你读的八股文和话本差得远了!再说就算你能写,你有关系找到印厂印刻吗?你知道出一册话本要用多少纸张、墨和糊药?我哪有那么多钱给你糟蹋?万一你写的话本没人买,那么多成本我问谁要去?”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关键张辞还真的不知道,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妹妹说的是,我……我再仔细想想。” “整天想一出是一出,读八股文都读傻了!”张洛儿气急败坏地又骂了一通,张辞只听着,也不还口,不停地说着“消消气”。 之前与他在一起的那个丑姑娘嫌弃他穷,把他家里少数值钱的一些东西都拿走了,自己也跑了,他也不敢告诉张洛儿,怕张洛儿骂他傻。 他现在就妹妹这一个可能要到钱的人了,可不能得罪了。 张洛儿知道骂他也没什么用,索性不骂了,颓然地坐在那里发呆。 房间中静默良久,张洛儿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眼看张辞道:“你方才说什么?你认识西郭先生?” 张辞不知所谓地点点头:“嗯……” 张洛儿突然拊掌道:“对啊!可以好好利用他!” 第一百六十五章 情根深种不知年 张辞听完张洛儿的计策,吓得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道:“这这这这……这能行吗?我没干过这种事啊……” 张洛儿满脸的不耐烦,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个哥哥被她娘给养废了,除了八股文什么都不懂,也没一点儿胆识。她打小就讨厌哥哥这样的文弱书生,所以最希望将来的夫君能和景澜一样,英勇威武,胆识过人。 此时看着张辞这张被自己的几句话就吓得惨白的脸,真恨不得直接把他打死,省得成为自己的累赘! “我又没让你杀人,你怕成这样,真没出息!”张洛儿翻了个白眼,接着劝说他,“富贵险中求,你若不按照我说的,你别想赚什么大钱。” 张辞还是害怕,牙齿上下打颤:“我我我我……我到底是读圣贤书的,我将来高中就有钱了……” 张洛儿冷笑道:“你以为科考就完全不需要钱了?我告诉你,能通神的只有钱,你若是不攒点钱,将来就算你进了考场,没钱打点,你照样就是个炮灰!” 张辞小声辩解道:“寒门学子高中的大有人在,新科状元和探花,不都是没钱的寒门子弟吗……” “所以,你也看见如今李令是什么下场了?但凡他手里要是有些钱能上下打点,他现在至于下场这么惨?” 张辞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辩解什么,张洛儿但却没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开口打断他道,“我知道你还要与我说许其也是寒门子弟,他现在不好好的吗?但许其拜在朝中官员门下,他有人护着,那你呢?你有什么?你能拉拢到朝臣么?” 张辞撇了撇嘴,心里虽然依旧不服,但却没什么话可以反驳。 张洛儿叹了口气,缓声道:“哥哥,娘为我们安排了身世,你我都是身份干净的人,我们现在唯一的短处就是没有钱,你若是按照我说的做,保证有大富贵等着咱们。等有了钱,你结交朝臣也容易了,就算将来没考到好名次,那些朝臣拿你的手短,你也有旁的出路了。” 张辞缩着脖子,搅着手指,纠结了好一会儿,道:“那……那我试一试,尽量办妥。” “不要尽量,要一定。”张洛儿拍了拍张辞的肩膀道,“哥哥放心,我在邸报府也会照应你,你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我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出任何意外。” “好……好吧……”张辞纠结许久,还是答应了下来。 妹妹说的对,读圣贤书的虽然看不起钱,但没钱真的寸步难行。 此事虽然冒险,但若真的能成功,那就会和京城如今最热门的邸报《京报》一样,有无穷无尽的富贵。 《京报》的富贵还远不止京城人看见的这些,安歌派出外地卖合订本的几个人,有两个才用了六天的时间,就卖完所有的邸报回来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常涂之,一个是景澜亲自挑的一个小兵卫。 常涂之回京之后便把赚到的所有银子如数给了安歌,此时正在安歌和景澜面前回话。 安歌算完了银子,惊喜道:“你们赚到的钱比我预算的还要多,辛苦你们了。” 常涂之规规矩矩地回话:“属下是被将军 派往天津卫的,天津卫本来就近,所以属下才能这么快回来。而且属下不敢居功,能这么快卖完,多亏了和属下同去的景煜,是他想出了好办法才能使得邸报这么快就卖完的。” “景煜?姓景……”安歌转脸看向一旁坐着的景澜道,“是你的亲戚么?” 景澜摇摇头:“不是,这孩子是六年前我爹和我刚去打倭寇的时在海边捡到的,当时他才六岁,他们一个村的人都被倭寇给屠了,他跳进海里才躲过一劫,我爹见他可怜就收养了他,景煜这个名字也是我爹给他取的。” 安歌惊讶道:“那现在才十二岁?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聪明,你手下的人真的各个都是人才。” 常涂之在一旁笑道:“景煜大有咱们将军少年时的风范,将军一战成名也是十二岁的时候。” 这个事安歌知道,当初景老将军出师未捷身先死,军中无首,军心涣散时,年仅十二岁的景澜只身深入敌营,取了倭寇首领的首级。 安歌看了看景澜的侧脸,突然想起,自己早在扬州听她爹说起景澜的这些事迹时,自己心里就已经对他有了深深的仰慕,如今又能与他两心相许,上天对她真是十分眷顾。 景澜与她相视而笑,解释道:“景煜水性极好,当年若不是他潜在海里三日接应我,我砍了倭寇首领的脑袋,也没办法安然从他们那里逃出来。这孩子很机灵,等他再大些,必定能在军中担任要职。” 安歌笑了笑,又看向常涂之道:“常校尉,方才你说是景煜想到了好主意,才叫咱们的邸报那么快卖出去的,不知是什么好主意?” 常涂之抓抓脑袋道:“属下对做生意这件事一窍不通,小煜与属下解释了好几遍,我也完全听不明白。不然叫小煜自己来和安姑娘解释一遍吧?安姑娘肯定能听明白他说的话。” 安歌点头,景澜便道:“行,你回家好好休息吧,我派人去把小煜喊过来就成。” 常涂之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他走后,安歌往景澜身边靠了靠,对他道:“将军,我估摸着该有好几年倭寇都不敢再作乱了,你叫景煜天天在军中也没什么事,还白白浪费了这么个经商天才,不如把他给我用,帮我卖邸报,怎么样?” 景澜瞥了她一眼,端起茶盏摩挲片刻,淡淡道:“不行。” 安歌没想到景澜会拒绝,这段时间以来,他对她都是千依百顺的,此时愣了愣才问道:“为什么呀?《京报》赚的钱大部分都补贴给你了啊。” 景澜轻笑道:“不行。我可是打算把小煜培养成我身边的军师的,给你借用去卖邸报,这不大材小用么。” 安歌皱了皱眉头道:“又不需要他每天亲自拿出去卖,他就在我身边给我出出主意就是了,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景澜想了一会儿,没答这句,反问道:“你叫我什么?” 安歌不太懂他的意思,默了会儿回道:“将军啊。” 景澜摇摇头,淡然道:“叫这个不成。你若是叫我一声夫君,我就把小煜借你。” 安歌红着脸拼命摇头:“不要,我与你还差一礼,怎么能这样!” “那有什么,你们读书人真是迂腐……”景澜看她烧的耳根都红了,心里越发觉得逗她好玩,又凑近了小声道,“那人前不叫,人后叫怎么样?” 安歌还是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不合规矩……” “以前也不见你什么地方合规矩了,就这点小事与我说什么规矩……”景澜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道,“看来你也不是多爱才,幸好我没同意把小煜借给你。” “你……”安歌紧了紧手,本来不是非要景煜不可的,但现在景澜这么说,她还非要了……不就是人后叫声“夫君”吗,反正以后都是要嫁给他的,现在不好意思叫,以后还是要叫。 再说又没第三个人知道…… 这么想着,安歌垂着眸不敢看他,低低叫了一声:“夫君……” “乖。”景澜心满意足地拉过她亲了一下,也就在这时,景煜跑了进来。 景澜只好先放开安歌……有时候真觉得,将军府的人腿脚太快,办事太利索,也不是件好事。 景煜虽然才十二岁,但比安歌还要高一些,身量瘦瘦黑黑的,但两只眼睛格外明亮,一看就叫人觉得他机灵。 景澜免了他礼,叫他坐到一旁回话,他乖巧地坐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等着安歌问话。 “我听常涂之说,是因为你出了个主意,邸报才那么快卖完的,你出了什么主意?” 景煜慢条斯理地回道:“天津卫那边原本愿意买邸报的人并不多,开始的两天,属下和常校尉说的天花乱坠也卖不出几份。后来听常校尉说,天津卫那边有个卖包子的大店,原本和景老将军有些交情……其实交情也谈不上,是景老将军有一年途径那边的时候,从一伙劫匪手中救下了他们。那店大到什么程度呢?分店开满了大街小巷,走几步就能遇见,据说天津卫的老百姓从不做早饭,每天早上都要去他家包子店吃包子。” “属下就以景老将军为由结交了那位包子铺的老板,再拿出五百份邸报与他合作卖,打出噱头凡是去他店中买包子的,买五份以上就送一册邸报,但每家店只有前二十名客人能送。此噱头一打出来,旁人都以为咱们的邸报是多么难得的东西,再加上该店也是他们信得过的,次日一早排队买包子的人都排了好几条街!” 安歌听罢,点头道:“物以稀为贵,把买邸报府的难度提高了,这样好奇的人自然就多了,好聪明的办法!” 景煜点头道:“他包子铺的生意翻了几番,分了我一些利钱。第二日属下便停了这种合作,换成另一种可以不用一次性买五份包子,随意买几份,在加一两银子就可以换购原价五两银子的邸报。头一日已经卖出去的五百份邸报已经流传了起来,而且由于邸报的文章确实好看,一传十十传百,后来就越来越多的人来买了。” 安歌拊掌大笑:“你宣称卖五两,他们买了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但却不知邸报本就卖一两,你真是好样的!” 景煜稚嫩的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主要还是安姑娘的邸报写得确实好看,同样的办法,若是放在旁的东西上,就没这么管用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孩子早恋能怪老师吗 景煜笑地腼腆,话也说的滴水不漏,他深知面前这个女人就是未来的将军夫人,所以把所有的功劳都算在了她的头上。 虽然军中之人都对景煜不错,不过他到底年幼就历经大变,寄予人下,所以一直活得小心翼翼,也才会小小年纪就琢磨出那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 景澜听他这么积极地拍安歌马屁,也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淡淡开口道:“安姑娘也是实在人,也没比你大几岁,日后你与她有什么就说什么,不需拐弯抹角的。” 景煜整个身体绷得更直了,对景澜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副认真的样子,仿佛是在承诺什么军机要事。 安歌的眼睛在二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到景煜身上,道:“方才我已经与将军商量过了,日后军中无事,你便为我做事,帮着我卖邸报,可好?” 景煜一脸惊喜,点头道:“好。” 安歌温言道:“嗯,你在天津卫的差事做的很好,我现在有个差不多的活要指派给你,京城有一家卖珠宝器具的,叫凌琅阁,你上门与他们谈合作。你现在可以先回住处想一想,想好怎么做再来与我商量,三日内给我答复便可。” “是。”景煜应下来,便先回去想办法了。 房中又只剩下安歌和景澜二人,安歌转头与他道:“你在军中是不是很凶?” 景澜不解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见景煜好像很怕你,你一说话,他便整个人都绷直了回你的话……按理说你与他认识的时候,你们俩还都是孩子,又这么多年的交情,应该不是这样的关系才对。” 景澜很是无奈:“他每次见我都战战兢兢,然而实际上我待他如同亲弟弟一般,真不知道他怕我什么……大概是他当初亲眼目睹了我屠了一船倭寇,所以怕我吧。” 安歌想象了一下景澜满身鲜血,目露杀意,一个人屠杀一船倭寇,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样子,也是遍体身寒,点头道:“应该是,我若是亲眼目睹你在战场上的威严,我也要害怕你。” 景澜轻笑,伸手勾了勾安歌的下巴,一脸痞气地道:“你若是见了我战场上的英姿,你只会更爱我。” 安歌:“……” 这人真的是好不要脸…… 后面几日,派出去卖邸报的几个人陆续回来了,每个人卖的数目都不同,不过好的是,算下来都没有亏损,最少也是保本小赚。 邸报,在任何地方都算新颖的东西,他们就算做的不好,也不会差到哪里。 这部分钱不多,主要是打通了外地的市场,像天津卫这种卖的多的,日后新刊发的邸报就可以送多些过去。 再清算一下《京报》这半年来的收入,足足可以拿出白银十万两有余,景澜写了个折子递给皇上上报了此事,还把此事归为皇上和皇后的英明决策。皇上龙心大悦。这笔钱也全都用在了犒赏将士们身上。 虽然明面上说是皇上和皇后的功劳,但实际上朝中不少人都知道《京报》其实是景 澜的私产,他愿意拿自己的钱来犒赏将士,还这么乖顺的不居功,叫朝中大臣敬佩。一时间想结交景澜的大臣更多了,只是景澜依然我行我素,谁也不亲近。 军队安定是国家安定的保障,百姓也才能安居乐业。只是百姓不知情,真的以为都是皇帝的功劳。如今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能听见百姓夸皇帝英明神武,不少人还把皇帝和皇后的画像当做神一样供奉在家。 好在景澜也不在意这个…… 要是手握兵权的还在意这些名声,那就完蛋了。 景家世世代代能在天子眼皮子地下活的好,也是因为有这觉悟。 景煜办事得力,说服凌琅阁的主人掏了五百两银子买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将由柳平乐主笔,她会将凌琅阁源远流长的来源说个通透,再详尽介绍阁中各色珠宝。 柳平乐写这种文章一般只需要两日。 到了日子,安歌等了一天也没有见柳平乐拿文章过来,心里觉得古怪,便打算和宁九一同去柳府找柳平乐。 二人正要出门,八组的人突然来了,拦着安歌就喊道:“安姑娘,大事不好了!柳家出事了!” 安歌愣了愣神,赶紧把人代入前厅坐下,着急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人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今早,左司直郎贺枫唐家的一个庶女贺青青自缢于国子监女学门前,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柳大人家就被封了。八组奔走一日,也弄不清缘由,只听说好像贺家女儿的死是被柳姑娘所害……” “怎么可能?!”安歌倒吸一口凉气,紧张道,“知道那贺青青为何自缢吗?” 那人摇头道:“不知,说是三法司把消息给封锁了,我们能查到的仅此而已。” “三法司都出动了?” 宁九见安歌着急,忙劝道:“姑娘,此时恐怕要亲口问柳姑娘才能找到内情。” 安歌点点头,八组的那人听了宁九的话,又担忧道:“可我们亲自去柳府外头看了,柳府被很多兵卫围得水泄不通,估计姑娘很难进去……” “事情没查清楚,就把柳家给围起来了?三法司凭什么做事如此激进……我看,怕是东厂出手了。”安歌越发担忧,起身道,“九姑,我知道有条密道通往柳府,你陪我走一趟,我一定要见到平乐。” 宁九应了一声,立即与安歌去寻那密道。 安歌还记得那个农家院子,很快便与宁九找到了入口,扒开猪圈上面的稻草,再移开石块,二人挨个跳了下去。 从黑洞洞的密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二人终于走到了尽头,可尽头的路却是被堵住的。 安歌知道那边便是柳府祠堂,只是不知道此时祠堂里有没有人在。 她伸手敲了敲,那边却没有人应声。 宁九打着火折子找了找,担忧道:“姑娘,这门我们从密道里面打不开,可外头若是没人知道我们在密道里的话,我们也出不去啊。” “……我再敲敲,若是实在没 人听见,我再想别的办法。” 安歌说完,伸手不停地拍打密道的门,宁九也跟着拍,两个人拍的手都麻了,石门才“刷”的一下打开,外头亮光刺进来,随后是柳夫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安姑娘,果然是你,快上来……” 柳夫人伸手将安歌和宁九从密道拉了上去,二人刚站稳,她便跪了下来,哭道:“安姑娘救命!平乐是被陷害的!” 安歌连忙将她扶起:“伯母别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平乐呢?” “是平乐的一个学生出事了,平乐还在自己的院子里,只是那边有重兵把守,府中上下无人能过去……” 学生……贺青青?对啊,怪不得这个名字这么熟悉,这不就是那日那个和男学生谈情说爱的那个女学生吗? 出事的是她? “伯母,贺青青究竟为什么自缢?她自缢和平乐有什么关系?” 柳夫人哭着道:“我听说是贺青青怀了身孕,后悔自责,羞愧难当,所以自缢。本是她自己的问题,可贺大人非说他的女儿都是被平乐给教坏的,一纸文书告到了大殿之上,说平乐作风放荡,才害死了他的女儿,又弹劾我们家老爷,说他身为朝臣不能以身作则,才教出这种女儿……可这件事和平乐有什么关系啊?” “伯母,快别哭了,我们慢慢想办法。”安歌从柳夫人身后丫鬟的手中接了帕子,给柳夫人擦了擦眼泪,接着问道,“门口的侍卫都是皇上派来的还是东厂派来的?皇上下旨处罚柳大人和平乐了吗?” 柳夫人一愣,摇摇头:“我不知道啊,就知道今日一波人冲进来,把我们的罪责说了一通,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若是皇上下了旨意,八组的人不可能什么消息都查不出来,看来是谭与白私下带人来的。”安歌冷笑一声,“这就好办了,没有皇上的旨意,谭与白只敢先控制住你们,不敢对你们怎么样。” 话音刚落,一个丫鬟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倒在众人面前,浑身发抖地说道:“不好了,贺夫人带着一帮人冲了柳府,要打死小姐为她的女儿报仇,此时他们在小姐的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 “什么?柳府外头有锦衣卫看守着吗?怎么这么容易就让人闯进来?”安歌问完这句话,顿时便自己想明白了。 经过上次的事,谭与白可能不敢直接对付柳家,但他可以煽动贺家来对付柳家!不然贺家人怎么可能突破重兵把守冲进来? 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事,就说是贺家因为丧女之痛而做了蠢事,他倒摘得干干净净! 柳夫人已经吓得双腿一软昏了过去,安歌也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丫鬟们手忙脚乱地去扶柳夫人,安歌拉了个人问道:“柳大人呢?” 丫鬟慌忙回道:“宫里来了人,把柳大人叫去问话了。” “来不及等他回来了……”安歌咬牙道,“九姑,你从密道出去,通知将军,其他人想保护自家主子的就跟我一起去平乐的院子,先去拖延时间!” 第一百六十七章 柳府群众真争气 一帮忠心的丫鬟和小厮自发跟着安歌,每个人都拿起了扫把锅铲等可以防身的东西匆匆赶去保护柳平乐。他们还没到柳平乐的院子,就远远地听见了那边的吵闹声。 那些所谓看守院子的重兵,此时都笑眯眯地在一旁看好戏,摆明了是叫贺家和柳家自己闹,安歌趁乱混进院子,看守的也以为是过来打架的丫鬟,没太在意。 院子里,柳平乐发髻凌乱,正双目通红的与一四十来岁的女子厮打在一起,那女子口中还咒骂着:“你这个畜生!若不是你把我女儿给教坏了,她怎么会小小年纪就跑出去和男人私通还珠胎暗结!都是你害得!我今天就撕了你的皮,反正你也没脸没皮!还教书!这世道出来抛头露面的女人能是什么好女人?你个荡妇,你还我女儿命来!” 那人还有更多恶毒的话,柳平乐哪里忍受过这种直白的辱骂,也还不了口,只能扯着那人的头发,扯得越紧,那人就骂的越凶,什么污言秽语都说的出口,不堪入耳。 安歌挑了挑眉,想必那女子就是贺家主母了,不过,她怎么觉得那女人脸上只有戾气,没有一点点失去女儿的伤心呢? 对了,之前八组的人说贺青青是庶女,这个人是主母,她肯定不会对不是自己生的女儿有多伤心了。 院子里其他的丫鬟小厮也三五成群成群厮打辱骂,一时间居然没有人有空去护着自家主母和小姐。 安歌猛地冲上去,试图先分开柳平乐和贺家主母,本打算劝二人冷静下来,好好谈谈。 可没想到刚挡入她们俩之间,就被贺家主母朝着她的肚子狠狠地踹了一脚。 安歌顿时小腹生疼,一时间气得也不管什么讲道理了,上去抱着贺家主母的脑袋就给柳平乐使眼色。 柳平乐这才注意到她来了,心里顿时有了底气,一边哭一边冲着贺家主母一阵拳打脚踢。 闹剧持续了好一会儿,突然又从外面冲进来一批人,为首的一位大喝一声:“都停下!停下!成何体统!” 话音一落,一伙带刀枪的人冲了进来,拿着刀架上几个人的脖子,院子里众人这才立即冷静了下来,随后又呼啦啦跪了一大片。 柳宗方也跟在后面,心疼地看了一眼发髻凌乱、满眼泪痕的女儿,上前弓着腰对为首的三人道:“此案劳烦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三司出动,可见圣上重视,我们柳家上下也绝对会配合各位大人查案,但如今查也不查,东厂的人便将柳府上下围了个水泄不通,却独独放了贺家的人进来闹事……各位大人,请替下官做主啊。” 柳宗方刚说完,还不等那三位大人说话,贺家主母便“哇”的一声扑倒在地,哭喊着道:“各位大人务必替我女儿做主啊,我女儿在府上时那么乖,本来不去上什么女学就绝对不会出事,是柳平乐亲自上门请我女儿去女学上课,我女儿才会被男子引诱,最终一尸两命啊!我看这小贱人就是和外面的男人说好了,表面上说是教学,背地里做一些猪狗不如的污秽之事!” 这话是**裸得把柳平乐比作那些拉皮子的,柳平乐气得要起身揍她,安歌赶紧拉住她,死死按下她的手……如今三法司都在,切切不能冲动。她现在要 是动手大人,就正中贺家下怀。 柳平乐咬咬牙狠狠地瞪了贺家主母一眼,又昂起头对三位大人,苍白无力地辩解了一句:“我没有……” 贺家主母咬牙切齿地道:“你没有?你敢说你没有早就知道了我女儿和外面男人有染的事?” “我……我虽然早就知道贺青青与男子有纠葛,但我已经警告过她,并且私下多次劝说她……”柳平乐一想到自己的学生一尸两命,不管怎么样也觉得自己有责任,说着说着语气便弱了下来,再想到贺青青青春年少,就这么没了,也是伤心难过,止不住地流泪。 贺家主母不依不饶道:“你既然知道,你又没本事做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青青的母亲啊,你若是告诉我,我定会为她做主!哼!我看你就是故意纵容青青与男子私会!” 柳平乐怔怔看着她:“你以为我不想告诉你们吗?我还以此来威胁过贺青青,我说过要是她继续与那男子来往,我就告诉她的爹娘,是贺青青求我不要说的,她还说你身为主母,已经逼死了她的生母,你若是知道此事,她在你手里也难逃一死!” “你……你……”贺家主母见柳平乐快把脏水泼到自己头上了,就不再说这个,转过来骂道,“你当然不敢承认!哼!你那么积极奔走,到处喊女子出去上课,你不是拉皮子的你图什么?你自己是个抛头露面出来放荡的贱人,你就巴不得把全京城的官家姑娘都跟你一样成贱人!” 跟这等泼妇吵架还有什么道理可言?柳平乐双目通红,若不是安歌此时死死握住她的手,她真恨不得上去抽这人两耳光。 那三位大人都面色凝重,柳宗方只能在一旁做些无力的辩白,也没有人理会他。 安歌突然“砰”的一声重重磕了个响头,这一声果然吸引了三位大人的注意。 她本就看着柔弱,此时满脸脏兮兮的,衣裳也多了些褶皱,唯独那双眼睛明亮如星,似乎强忍着泪光,比柳平乐这种直接哭出来的更叫人觉得可怜。 未等他们问话,安歌便大呼道:“各位大人,贺家主母对当今圣上大不敬!对孔圣人大不敬!请大人将她就地处决以维护天家之威!” 此话一出,就算旁人不想理会安歌也没办法了,贺家主母脸色苍白地指着安歌:“你……你血口喷人!你玷污朝臣之妻……” 安歌冷笑道:“身为朝臣之妻,张口闭口都是污秽不堪难以入耳的言论,这根本就是丢朝廷的脸,你有何颜面拿朝臣之妻四个字来做自己的挡箭牌?” “你……你……” 安歌没给她辩驳的机会,打断她道:“不仅如此,你女儿尸骨未寒,真相未明,你居然口口声声地用珠胎暗结、私通、荡妇这些言论来说你自己的女儿!你还算为人母吗?” “你……我当然是青青的母亲!”贺家主母说不过安歌,索性也朝着三位大人磕了响头,试图唤起他们的同情,“三位大人啊,死的是我的女儿啊,我能不心疼吗?所以才会口不择言啊……” 安歌冷笑一声,也朝着他们道:“三位大人容禀,贺青青根本就不是此妇的亲生女儿,之前贺青青的生母也是她逼死的!她死了个庶出的 女儿,心里不知道多高兴,但又为了维护自己身为主母的颜面,想为自己博个对嫡庶一视同仁的好名声,所以才特意跑来柳府闹事。不然她怎么会不顾亡女的名声,人都死了还大肆宣扬这些事。” 安歌一口气说完,直直地盯着可以做主的三位大人。柳平乐现在已经慌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的,但她刚才说的那句“你身为主母,已经逼死了她的生母”很关键,这一句就可以把贺家主母往死里锤! “你……你血口喷人!我……啊!”贺家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突然大叫一声,晕倒了过去。 安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以为自己晕了就能逃过此劫? 这人来的蹊跷,方才打斗中,外面守着的护卫也有帮她的嫌疑,指不定贺家也是和谭与白勾结的。 安歌断不会轻易放过她,接着之前没说完的话道:“各位大人,此妇人方才口口声声说柳姑娘在国子监任教,是表面任教实则做些秽乱的勾当,但国子监女学乃是当今圣上主办的,此妇如此言论就是在骂圣上!这只是其一。国子监女学到底有着个国子监的名号,是天下读书人心目中头等尊贵的地方,此妇辱骂国子监就是辱骂天下读书人,辱骂孔圣人!若是被天下读书人知道国子监被这么污蔑,岂不是寒了所有读书人的心!这是其二。其三,柳平乐是圣上特聘国子监女学女夫子,虽无品级但有官职在身,此妇辱骂、殴打朝廷命官!此三条条条当诛,请大人做主!” 安歌说的句句都是大道理,她口中贺家主母说的那些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在耳朵里,抵赖不得。 地上装晕的贺家主母听了这些话,脸色一时间转变了好几个眼色……她方才也是打架打得入神,所以骂的口不择言,哪知道这小丫头一字一字全部把她的话记了下来! 安歌的手藏在垂下来的袖子里,方才一直牢牢抓着柳平乐,这会儿感觉到她冷静下来,自己才松开手。 柳平乐一颗心也陡然落下来,一时间不知怎么的,眼泪止也止不住,一张年轻俏丽的脸上泥泪交加,平添了些许可怜。 这副模样落在三位大人眼中,也得了几分好感,尤其方才贺家主母骂人的话还依稀在耳,在泼妇的衬托下,更显得柳平乐无辜。 沉默许久,终于有一人开了口,指着地上的贺家主母道:“此妇确实该罚。” 贺家主母一听要罚他,没等那人继续说完,就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哭哭啼啼地道:“大人啊,臣妇真的只是因为丧女之痛糊涂了,才会口不择言啊!但此女又是什么人?大人审案,有她说话的地方吗?她在大人面前句句挑拨,才是真的其心可诛啊!各位大人若不处罚她,那日后各位大人审案,是不是无论什么街头泼妇都可以干涉大人的决断了?” 说完,贺家主母似乎是为了叫自己的“丧女之痛”更加深入人心,突然疯癫了一般扑上去掐住安歌的脖子,口中骂道:“你这个小贱人,一定是你和柳家的小贱人合伙害死我女儿的!你还我女儿!” 安歌没料到她会突然攻击上来,也没来得及反抗,柳平乐正要扑上去救下安歌,此时外头突然飞入一枚小石子,直直射入了贺家主母的右眼! 第一百六十八章 告别和新的开始 贺家主母一声痛呼,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右眼,鲜血从她的指缝渗透出来,顿时疼的她满地打滚。 接着,一阵脚步声渐渐靠近,安歌抬头,远远看见景澜带着一队人马赶了过来,景煜手中握着一把小弹弓,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 景澜直直走向安歌处,俯身扶起她。 众目睽睽之下,景澜将安歌揽入自己怀中,微微一笑道:“你动不动就跪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掉?你忘了自己是郡主了么?” “郡主?”那三位大臣是认得景澜的,但安歌这个郡主,他们实在是不知道的。 要怪也怪这个“郡主”确实儿戏,册封礼都没有,只有皇上和皇后的口头册封,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也不认识安歌。 景澜转脸看向他们,道:“是啊,她不仅是皇上御口亲封的郡主,还是我的未婚妻。郡主看见闺中好友被人污蔑,出言为她辩解两句,不为过吧?” “不为过,确实不为过。”三法司的三位大人连连说道。 “至于此妇……”景澜低头冷冷地扫了贺家主母一眼,“殴打堂堂郡主,我为了救郡主和维护皇家颜面,出手射瞎她一只眼,也不为过吧?” “不为过、不为过……” 那三人说完,还叫人立马把地上痛呼惨叫的贺家主母给抬走了。 景澜又垂眸看着安歌,见她衣衫脏了,便脱下自己的袍子披在她的身上,目露凌厉之光:“你放心,有我在,不会叫人欺负你。” 一边还跪在地上的柳平乐只觉得自己的眼要被闪瞎了……心中暗暗腹诽,还欺负她,怕这世上没几个人敢欺负你媳妇。 安歌也昂头与他对视,有他在身边,突然觉得很安心,也更加冷静。一时间不少想法汹涌而来……而此时最先要做的,是确保柳平乐平安无事。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出言为柳平乐辩解,景澜便对那三法司的大人道:“三位大人,听闻此案尚未水落石出,我没有要干涉各位大人查案的意思,只是今日恰好听见外头有些传言,说是与死者有染的男子乃王兆中王大人家的小儿子,所以为各位大人提供一个线索。” 那三人连连应声谢过景澜,为首的大人道:“多谢将军提点,我们定然连夜审问。” “各位大人审案,我对此一窍不通,也不方便旁听,相信各位大人必然会还无辜者清白。”景澜与他们说完,又看向还守在外面的那些兵丁…… “至于东厂的人,此案圣上既然说明叫三法司会审,谭督主便不必辛劳了。你们都回去吧。” 景澜也带了一波人来,那些东厂的人此时若是真不愿意走,那就只能硬来了。 景澜和东厂暂时没有直接的冲突,打起来也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他们迟疑片刻,为首的下了指令,便都退下了。 如此安歌也放心了下来。本朝三法司审案还是公允的,只要谭与白不插手,定能还柳平乐一个清白。 ……有他在,自己连口舌都不必多费,这些事便可迎刃而解。 安歌也不方便再次多久留以免干涉三位大人查案,她回头深深地看了柳平乐一眼,柳平乐冲她微微一笑,示意她不要担心。 她也点了点头,这才和景澜一同离开柳府。 景澜派人去叫了马车过来,本想让安歌上马车,安歌却没有立即上去。 天边不知何时压了一片厚重的乌云,安歌昂头望向那片乌云,喃喃道:“好像要下雪了。” 景澜紧了紧安歌身上的袍子,满眼都是心疼。她前两个时辰,钻了猪圈,跑了地道,还去和人打了架,此时的样子实在不怎么好看。 “你陪我出城走走,好不好?”安歌突然又看向景澜道。 景澜默了会儿,道:“你也说待会儿可能要下雪,且如今天色已晚……不如过两日,雪化了再出城如何?” 安歌垂着眸没有说话,可眼眶中却突然盈满了水汽。 突然之间这样的伤感,应该不是出于为柳平乐的担心,那就是…… 景澜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回头与景煜和宁九吩咐了一句:“你们先回去吧,不必跟着我们,我和安歌出城走走。” “主人……”宁九也很担心,可也知道劝不住,只好道,“主人和安姑娘最好能在两个时辰内赶回来,看着天色,今晚指不定有大雪。” “我知道。”景澜点了点头,又叫车夫也先回去,自己跳上马车,伸手对安歌道,“上来。” 安歌却有些迟疑,目光闪避,与他道:“九姑说的对,快下雪了,还是改日再出城吧。” “走吧,能赶回来。”景澜轻笑道,“若不让你今日心愿达成,想必你一整夜都睡不好了。” 安歌愣了愣,旋即又笑了起来,拉着他的手跳上了马车。 车轱辘声响起,安歌掀开帘子,看着景澜的侧脸问道:“你知道我想去哪儿?” 景澜勾了勾嘴角:“我能不知道吗?你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shi……” 安歌本来心情很伤感的,听了这么粗俗直白的话,一时间又脸红又忍不住想笑,最后终是又气又无奈地道:“你身居高位,言行能不能注意点!在大黎做官很讲究品德高尚和风仪姿态的,你小心被别人听去了去弹劾你!” 弹劾还不算,要是京城里那些一心痴迷景澜的女子知道他只是表面上气度不凡,私下就是个大老粗,不知道多少女子的梦都要碎了…… 景澜沉默片刻,道:“好好好,我错了,我不应该用这句俗语来说你……你是仙女,你不食人间五谷,自然也不会出恭。” “你……你是不是嘲讽我假正经……” “不是不是,不敢不敢。” 安歌气得甩下帘子坐会车里,可过了一会儿,又掀开帘子瞧瞧看他。 如此循环往复的动作一直到出了城,安歌才彻底掀开帘子,从马车里出来,靠到景澜身边坐下。 景澜转过脸与她对视,一双清澈的眸子含着笑意:“怎么,见路上没人,便不偷偷摸摸看我了,坐到我身边光明正大看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安歌这次居然没有红着脸气急败坏地又给他一顿打,而是静静地坐好,双手小心翼翼地环抱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昂首望向他,满脸认真地道:“方才在柳府,那些事虽然我自己也能解决,但你出面,叫我省了不少麻烦,少操了不少心。” 景澜淡淡一笑:“对我而言举手之劳,不必谢我。” 安歌摇摇头:“我与你还 要说什么谢?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第一次知道,有人可以依靠,有人护着自己的感觉真好。” 景澜忍不住翘起了嘴角,一时间心里满满的:“你这么说太没良心了,我为你做了多少事,你才知道我对你好?” 安歌静静地望着他:“我早就知道你对我好,但以往我一直不敢奢求你这种身份地位能对我有什么真心。不过从今天起……一直到我死,上天入地,我都会在你身边。” 景澜垂眸与她对视,望了很久很久,突然傻里傻气地大笑了起来。 他一直知道她心里执拗的觉得自己亏欠袁起禄,所以不愿意接受他,也做好了要与她打持久战的准备,但没想到,她下起决定来,也会这么果断。 这都是……托了柳平乐的福啊!柳家这苦真没白受! 他开心地连正在赶路都忘了,京城外面的路并不好走,马车突然磕在了一块不小的石子上,安歌身子一晃差点儿摔下去,景澜抽出一只手将她紧紧抱住,勒起缰绳稳住马车。 不急这一时……现在还是好好赶车的好,反正他们以后还有好多时间啊。 到了京郊一处低矮的山脚下时,天已经全黑了,雪也不知何时下了起来。 安歌扶着景澜的手下了马车,脚踩在浅浅的雪地上,每一步都带着“吱呀”、“吱呀”的声响。 他们往山脚处走了几步,便看见一座孤零零的坟,坟前的石碑上刻着:“爱子袁起禄之墓”。 安歌停在袁起禄的石碑前,抬头问景澜:“你是怎么知道,我今晚要来看他的?” 景澜没有说话。 其实此事没有任何可以分析推断的地方,但他就是知道了。 他看见她目中的泪光,听了她说的那些话,就不由自主地猜到她要与袁起禄告别了。 静默良久,安歌也没有追问下去,她望着面前的簌簌飞雪,喃喃说道:“他出殡的时候,我昏沉着,竟没有来送他,他对我那么好,可我却一直没有为他做过什么。” “我口口声声地与宁妃说,我要给他报仇,可事到如今,我一点儿头绪也没有,甚至不知从何查起……” “他对我的情义太深,我不想辜负他,但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我只能愧疚、自责,可这却毫无用处……” 滚烫的泪落入雪地里,化成一汪清水,安歌深吸一口气,道:“可我不能再辜负另一个我深爱我的人了,所以,袁起禄,欠你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景澜紧紧地握住安歌的手,她的手心很冷。 他突然像小孩子一样霸道地对她道:“袁起禄从不觉得你欠他什么,所以你下辈子也是我的。” 安歌本来很伤感的,此时被他这么一说,气氛都没了…… 他们俩在墓前静默了小半个时辰,才返回京城。 回到住处,宁九端上已经熬好的热汤给安歌和景澜,又回头望了望外头的鹅毛大雪道:“真是老天保佑,主人和姑娘才踏进屋子,这雪就突然大了起来。要是再早那么一时半会儿,主人和姑娘指不定就要被困在外头了。” 安歌也看着院子里的大雪。 若是真的冥冥之中有人庇佑,那也应该是袁起禄在保护她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 商界的敌手层出不穷 《深宫报道》第一百六十九章 商界的敌手层出不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章 这是畸形的竞争 《深宫报道》第一百七十章 这是畸形的竞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最受后妃们喜爱的男人出场 “什么?”安歌接过她拿来的那册邸报,打开一看,确实是余圆圆丢失的那篇写皇宫除夕夜的文章! 余圆圆着急道:“我的文章怎么会跑到这上面了?” “估计是邸报府有人偷了呢稿子拿过去的……但暂时要紧的不是这个。”安歌看向她问道,“此事刘大人知道了吗?” 余圆圆摇摇头:“还没,我今日一发现就立即来找你了。” “咱们俩昨晚写出的那篇文章大体都与这篇文章相似,如今人家先发了,我们再发,有抄袭之嫌。” 余圆圆都快哭了:“我没抄袭,这两篇文章明明都是我写的!” “我知道,这文章完全就是你的风格,但此事你我知道没用,关键若是昨晚的那篇刊发到了后宫报上,外头的人会不会认出你的风格就难说了。”安歌一把拉住她的手,“走,咱们快去邸报府告诉刘大人。” 宁九在一旁道:“姑娘稍等片刻,奴婢这便去准备马车。” 安歌和余圆圆以最快的速度到了邸报府,刘咏絮拿着装了邸报底稿的小包正要出门,二人一左一右地拦住他道:“刘大人稍后!” 刘咏絮迟疑着跟她们俩一起进了偏厅,安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突发的变故说了一遍,又将这一册《黄粱一报》拿出来给众人看。 “所以,咱们邸报府有内鬼,偷了圆圆的稿子,拿给了这家邸报。”刘咏絮冷着脸道。 众人都没有说话。 安歌死死地盯着张洛儿,张洛儿也发现了她的目光,一双眼睛无辜而明亮,道:“安副主管看着我做什么?莫不是怀疑我?” 就以自己对邸报府所有人的了解来看,安歌能怀疑的,确实只有张洛儿一个人。但此时没有证据,她也不能乱说,只是冷笑。 张洛儿也跟着冷笑了一声,道:“这所有人里面,最不可能的就是我好吧?我与你们不一样,你们都是有家底的,而我家境贫寒,唯独邸报府可以供我营生,我是疯了才会做这种出卖邸报府的事情。” 安歌不咸不淡地道:“你记得邸报府给你营生之本最好,希望你不要是忘恩负义之徒。此事可以说邸报府有内鬼,但我更希望是外面的人混进来偷走了圆圆的文章。为防止日后还有这种事发生,从今起任何人的文章写完都带回家,等到送经厂那日,再带过来当面交给刘大人。” 后几日确实没有发生邸报府的文章被他人盗用的事情,但这件事安歌心里一直记着,私下叫八组的人去打探《黄粱一报》的消息,若能寻到这幕后之人,她一定得去讨个说话,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在除夕的头两天,八组带回了消息,但却依然不明朗: “这种小邸报自然不能用官家的厂子刊印,只能去找 民间的小作坊刊印,我们这几日把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作坊都问了个遍,可发现做此邸报的人格外仔细,打一枪换一地,根本没办法摸清他们下一次到底在哪里刊印,埋伏都不好埋伏……” “我们几个去书坊问了,书坊掌柜说每次送此邸报过去寄卖的人都不一样,就是从路边花钱雇的跑腿的,跑腿的也不认识幕后之人……” “姑娘你上次说和西郭先生有关,我们也到处找机会查了西郭先生,可也是毫无线索,原本与西郭先生合作的几家书坊,说约莫有一个多月没见到西郭先生写的新话本了,也找不到西郭先生本人。” “西郭先生不见了?”听及此,安歌连忙打断他们的话问道。 那人点点头:“是啊,那些书坊比咱们更着急呢,少了西郭先生的话本子,书坊得少赚多少钱啊。” 柳平乐此时也在南山的店里喝茶嗑瓜子,听到这里,拍了拍手中的瓜子屑,道:“西郭先生有个绰号叫‘八爪怪’,因为他的话本写的又快又好,旁人写一本话本可能要一年半载的,他基本上十天就可以出一本,一本算下来约五万字,真的是有八只手才能写这么快!且这么多年,西郭先生风雨无阻,就算是逢年过节,也没有断过……此次断了这么久,实在是反常。” 那人接口道:“谁说不是呢,我只在书坊坐了一盏茶的时间,来了十几个人问有没有西郭先生的新话本。” 安歌猜测道:“西郭先生会不会生病了?” 八组的人无奈道:“西郭先生向来神秘不与人亲近,我们也无从查起。” 安歌思虑一番,也想不出头绪,便叫八组的人先去忙自己的事了。 众人退下后,安歌拿着市面上卖的几册《黄粱一报》,一册一册,一页一页翻来覆去看。 柳平乐也拿了一册,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什么,问她道:“这上面会有什么线索吗?” 安歌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指着第一册邸报上的那篇文章对柳平乐道:“你上次是不是和我说过,这篇《杜十七娘棒打登徒子》与西郭先生写的话本风格很相似?” 柳平乐点点头:“是啊,遣词造句都和西郭先生的习惯一模一样。” 安歌又拿起了另一册邸报:“那这第二册,你觉得里面哪一篇文章写的最好?” 柳平乐翻来,指着中间一篇文章道:“当属这篇《范二十七娘火海救风尘》。” “是啊,后面几册也是一样,写得好的那篇文章,都有一个共同点——题目中含有数字,第一篇是十七,第二篇是二十七,第三篇是十八,第四篇是九,第五篇是三十二,第六篇是十四。我方才一直在想这些数字会不会别有所指……你看——” 安歌拿起笔, 把第一篇的第十七个字、第二篇的第二十个七个字……一直到最后一篇的第十四个字一一圈出来。 “连起来就是——” 柳平乐抬手捂住嘴惊讶道:“救我,苍松胡同!” 安歌点点头:“我猜测,通过邸报向我们传递信息的人应该就是西郭先生。” “有道理!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神秘消失了!”柳平乐抓着邸报道,“苍松胡同,我知道在哪儿,那条胡同不长,我们一家一家挨个搜查就能找到!” “嗯,不过动静不能太大,免得走漏风声,叫那绑了西郭先生的歹徒提前带人跑了。” 安歌和柳平乐商量完,立即带了宁九和杏儿去苍松胡同查探去了。 整条胡同一共也就住了四户人家,都是小门小户的,混进去溜达一圈就可以看遍整个宅子的布局。 四人装作进城买胭脂的乡下姑娘,混进了第一户人家讨水喝,柳平乐和安歌拉着主人家闲聊,宁九和杏儿在院子里到处看,找找是否有地方可以藏人。 一盏茶后,宁九冲安歌使了个眼色,这就是一户普通人家,没有绑架的可能。 安歌也清楚了,她方才有意无意地和主人家聊起了邸报,发现他们根本就不懂,不可能是他们。 她们离开此户,转了一圈,又敲响了第二户人家的大门。 那一户人家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过来开门,里面是个面容粗犷的男子,身量不高,但极其强壮,隔着门缝见外头是几个姑娘,便稍稍把门开大了些,凶狠地问道:“干什么?” 安歌忙笑道:“我们想讨口水喝。” 那人目光在她面上打量了一圈,突然冷声说了一句:“没有,滚。”便又重重地把门摔上了。 外头四人愣了愣,宁九道:“很是可疑,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安歌点点头,正想着要怎么进去,柳平乐突然吸了吸鼻子,疑惑道:“什么味儿?” 杏儿也闻了闻,迟疑道:“好像是烟味……” 四人面面相觑,安歌猛地抬头看去,就见一股浓烟从这家院子里直冲上天。 “糟了!西郭先生就在这里!”安歌猛地拍门,大叫道,“快把门推开,西郭先生有危险!” 那门明显从里面被锁起来了,宁九四下看了看,院墙要比门稍矮一些,她走到院墙处,抬手扒着院墙翻了进去,赶紧从里面给安歌她们开门。 几个人一起冲进去,方才给她们开过门的人早已不见踪迹,滚滚浓烟是从厢房里冒出来的,噼里啪啦的火花声中,似乎还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快,救人要紧!” 几个人一起冲向厢房,上面挂着锁,一时间没办法去找钥匙,她们又合力撞门,撞了好几下才把门撞开,就看见大火之中 ,一身量很高的男子被一根铁链绑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火势刚起不久,现在还不算大,但似乎泼了油,蔓延的很快。 “我去打水!”宁九和安歌飞快地去院中井里拉了桶水上来,宁九把自己浑身泼湿了便冲进了厢房,安歌也跟着她一起冲了进去。 杏儿和柳平乐也跑到井边想要打水救火,突然,杏儿瞥见身后似乎有寒光闪烁,她来不及细想便推开了柳平乐,下一瞬便觉得后背一痛,一把刀直直地插进了她的身体! “杏儿!”柳平乐惊呼,那人又举着刀向她扑过去!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二章 许状元暴走上演撕衣秀 厢房中,宁九和安歌费力将那昏迷男子架起来,抬着他们往外走。 到了外头,她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杏儿倒在地上,方才那粗犷男子正拿着一把沾着血的匕首要砍杀柳平乐。 宁九眉头一挑,放下昏迷男子正要冲过去救下柳平乐,那粗犷男子已知自己逃无可逃,便转过身把刀架在了柳平乐的脖子上,对安歌和宁九道:“别过来!放俺走!不然俺就杀了她!” 柳平乐怒道:“放开我!你可知我们是什么身份?” “臭娘们,吵死了!”那人冷冷地扫了柳平乐一眼,抬起手一个手刀劈向柳平乐的脖子,柳平乐整个人顿时软软地瘫乐下来。 安歌和宁九不敢轻举妄动,那男子又道:“去后面马房,把俺的马牵过来!不然俺就杀了她!” 安歌咬咬牙,怒视他道:“你跑不掉的,束手就擒吧,不然你只会死得更惨!” 那人森森一笑,没和安歌争执,只把刀往下压了压,柳平乐的脖子立马渗出了鲜血。 “你别……”安歌慌了,赶紧听他的话道,“行,我们可以放你走,你把柳平乐放下!” 说罢,她给宁九使了个眼色,赶紧去院子旁的马圈把马牵了出来。 宁九一直试图找时机冲过去救下柳平乐,可如今柳平乐昏迷了过去,没办法配合她逃生,那把刀又紧紧地贴着她的脖子,宁九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人把柳平乐往马背上一放,自己也跳了上去,冷冷地对安歌道:“等俺出了城自会放了她。” 安歌慌张道:“你……你放了她……我可以给你钱,你绑架西郭先生叫他给你写文章,无非就是为了卖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那人虽看起来傻乎乎的,但却真不容易糊弄,冷冷看了一眼安歌,道:“你放的屁俺才不会相信,只要俺把这娘们给放了,俺就没办法活着出城!” 那人说完,翻身上马,直接从院子里冲了出去。 安歌跟了两步,又回头道:“九姑,你照顾他们俩,我去找人!” “姑娘!”宁九担心地也想跟出去,又回头看看血流不止的杏儿和那昏死的男子,迟疑片刻,还是先留下来救他们。 安歌有分寸,应该不会与那歹徒发生冲突…… 安歌跟着那歹徒才跑出胡同,差点儿迎面撞上另一个骑着马的人,她本能地后退两步摔在地上,马上那人连忙跳下来道:“……安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安歌定睛一看,见是许其,忙拉着他哭道:“许大人……快,快去救救平乐!他被歹徒掳走了,往出城的方向去了!” 许其目光一凝,直接翻身上马追了过去。 但许其也就是个文弱书生,没有任何单独对待歹徒的能力,光靠着一腔正气追着那歹徒一路出了城,到城郊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歹徒才停了马,转身骂道:“狗东西,再敢过来,俺就杀了这女的!” 此时柳平乐也悠悠转醒,回 头看见追上来的人居然是许其,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又开心又害怕又担忧,哭着对许其喊道:“许大人,你快回去吧,别管我!呜呜呜……”关键你一个人跟过来,你也打不过这人啊! 许其也连忙勒住马,与那人道:“你这厮算不算男人?竟拿女子做威胁!有本事下了马与我对战一番!” 歹徒上下看了一眼许其,对这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满是不削,也不与他辩驳,抬起手中匕首便要直接捅向柳平乐。 许其心中大惊,一时间来不及细思,直接勒紧缰绳朝着他冲了过去。 那人没想到他会直接撞过来,两匹马都受了惊,歹徒只想着自己逃生,也不管柳平乐了,自己直接跳下马。 柳平乐也被甩下来,许其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柳平乐,见状也是跳下马,直接冲过去躺到地上,柳平乐也直直摔在了他的身上。 那两匹马受了惊吓,嘶叫一声,一前一后地向林中深处狂奔而去。 歹徒咬咬牙,拿着匕首又冲了过来,许其在柳平乐身下看见了他的动作,来不及细想,赶紧翻了个身挡在柳平乐身前。 就在歹徒的刀快要落到他身上时,突然那歹徒痛呼一声,也不知何处飞来一支箭,直直插进了他的胳膊!他的手也顿时失了力气,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 紧接着,景澜带着人策马赶来,叫人将那歹徒绑起来带走,又看了一眼地上惊魂未定的许其,和紧紧挂在他身上的柳平乐。 许其察觉到他眼中的戏谑,也反应过来他此时和人家姑娘家太过亲密实在不是君子所为,便赶紧要拉开柳平乐,此时的他到比方才更害怕了:“柳姑娘,没事了,你……你松开……男女授受不亲……” 柳平乐却抱得更紧,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柳姑娘估计被吓坏了,许大人你就好人做到底把柳姑娘给送回去吧。”景澜笑着说完,调转马头,带着自己手下和那个歹徒头也不回地回城了。 “景将军,你……”许其此时真的欲哭无泪…… 现在也不是他不愿意送柳平乐回家了,可他的马和歹徒的马都受惊跑走了,他就算想送,他怎么送啊? 此处偏僻,几乎不会有人能经过,最起码要到城门附近才能叫到马车,但这里离城里最近的地方,少说也得有十里路吧…… 哎,果然,他一直讨厌景澜是对的,此人真是太坏了!居然不带他们一起走! 许其望了望四周,目光所及处见不到任何活着的东西,此时天色又晚,气候又冷,现在要是不带柳平乐进城的话,入夜后倒不怕有什么猛兽,怕就怕两个人找不到歇脚的地方,天寒地冻地过一夜,第二天就被冻死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一边拍着柳平乐的后背安慰,一边劝解道:“柳姑娘不必难过,今日你虽受此等劫难,但我不会往外说的,你也无须觉得有损名节。” 柳平乐低低抽泣……一般女子被个男劫匪一路绑到 城郊密林,定是要觉得名誉受损的,然而她可不会这么觉得。又没做什么,她干嘛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不过许其的话还是叫她很感动。这个时候,他第一想到的还是保护她的名节,她更觉得许其是真正的君子,不像李令那样是两面三刀的小人。 柳平乐稍稍与他分开了些,吸了吸鼻子,楚楚可怜地道:“多谢许大人,今日若不是许大人,小女子便要死在这凶徒手中了。” “柳姑娘福泽深厚,不会有这种意外的。”许其站起身,犹豫片刻,做出想要扶起柳平乐的动作,却没有与她接触,只担心道,“柳姑娘,你还能站起来吗?” 柳平乐知道他还是在意男女之防,心中无奈,便扶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试了两下还是无力地坐在地上,无奈地笑了笑,道:“方才从马背上摔下来,扭着脚了。许大人不必担忧,你今日跟出城外救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此时又怎能得寸进尺请求许大人送我回家呢?况且男女有别,许大人堂堂君子,若是被人看见许大人与我在一起,保不齐会败坏许大人的名节……所以许大人不必管我,你一个人回城便是。” 这一番话倒叫许其心里过意不去了,他着急道:“柳姑娘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柳平乐低着头咬着唇,可怜道:“可终究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我死在这儿也不能难为许大人做出有辱斯文的事啊。” “虽然如此,但事急从权,男女之防再重要,也不比人命重要!”许其见柳平乐如此深明大义,心里越发觉得作为一个男人不能一个人跑,他默然片刻,突然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隔着那布牵住柳平乐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此时实在是没有办法,我才会做出如此举动,如有冒犯,还请柳姑娘见谅。”许其真心实意地说道。 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柳平乐感受到他的体温,心里跟着暖了起来。 一时间她更想哭了,她看上了好几个月的男人,这么久了终于牵到手了……虽然是以这种方式,而且还没有直接接触。 果然是祸兮福所倚,这是老天爷恩赐的机会,她若是不好好把握,若是不在今晚有所突破,下次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还可以走吗?我扶着你走吧。”许其担忧的声音将柳平乐从愣神中唤醒,柳平乐点点头,娇羞的“嗯”了一声。 二人脚步缓缓地往城里去,柳平乐说自己脚扭伤了这一点并不是在骗人,她确实扭到了脚,此时每走一步,脚都疼的戳心,不多会儿她便满头冷汗。 她实在是没法再走下去了,整个人几乎都瘫软在许其身上,靠着他虚弱地道:“许大人,我实在没法儿继续走了,还是你一个人先回城吧,你回城告诉我爹,叫他派车来接我就行。” “我岂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那样我还是个男人吗?”许其仿佛受了人格侮辱一般着急辩解了一句,又蹲到柳平乐身前,道,“柳姑娘,我背你回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怎么不按剧本来啊 “什么?你……”柳平乐看着他瘦弱的身躯,而自己在女子当中实属丰满的了,叫他背着自己回去,虽然还挺想的,但又实在心有不忍…… “不必了,此处离京城差不多还有十里路啊,这么远的路我怎能叫你背我?” “无妨,大不了走两步歇两步就是了,总之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许其郑重道。 “嗯!”柳平乐又欣喜又感动,满眼热泪,跳上了他的背。 然后“咚”的一声,许其连带着柳平乐一起死死地趴在了地上。 柳平乐心中尴尬,果然不应该对自己的体重这么有信心…… 她羞愧道:“算了吧,我还是自己走吧……” “无……妨……”许其强撑着爬起来,不再说什么了,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慢慢向城内走去。 柳平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此时她也不想再劝,她静静地趴在他背上,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傻傻地笑了起来。 杏儿的伤口不深,又救治及时,大夫说只需休养几日便可。那瘦弱男子经过歹徒证实,果然就是西郭先生,但他被火呛了,伤势严重,再加上这段日子又饱受虐待,大夫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至于绑了柳平乐逃走的那个歹徒,被景澜抓回来后,不知是被他的气场吓着了还是怎么了,没怎么问用刑就全都招人了: “小的叫王二狗,这件事小的不是主谋啊,俺本就是城西村村口杀猪的,有一天同村一个读书的找俺,说要带着俺赚大钱发大财,俺是转了钱眼里了才被他给撺掇的,他让俺去绑了西郭先生,又把他关起来,也不让俺做别的,就让俺看着西郭先生,叫他写文章。那个读书的每隔三天会来拿一次文章……” “那书生叫什么名字?”安歌问道。 王二狗答道:“叫张辞,也是城西村的。” “张辞家中都有什么人?他平时是做什么的?一直在你们村上么?” “不是,张辞是今年夏天才搬过来的,俺也不知道他以往做什么的,他是一个人住,平日里不和旁人交流,也看不起村里的人。前些日子他有个相好的,但那个相好的嫌弃他穷,带着他的钱跑了,所以他才被逼无奈找俺干活,用这种法子赚钱的……” 景澜又立即派人去城西村查探和抓人,从同村中人口中证实,王二狗确实是个杀猪的,从小到大没读过书,别说想出绑架西郭先生逼迫他来做邸报了,他可能压根连邸报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此事他断然不是主谋。 可那些人折腾了一夜也没有找到张辞,张辞平日又不和乡亲们亲近,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张辞去了哪里。 夜已深。 京中一处大杂院最西侧房中,张辞脸色苍白,手指也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向张洛儿:“事发了,我要死了……我肯定活不过这个年了……我早就说不要做,有风险,我老老实实的读书,将来有机会高中,你我就富贵了,非要冒险去找人绑架西郭先生,做什么邸报……如今钱还没赚多少就事发了… …呜呜呜呜,我要死了……” “哭,哭有什么用?一个大男人整天一出什么事就知道哭!”张洛儿翻了个白眼,有些不耐烦地道,“咱们虽然绑了西郭先生过来强迫他给咱们写邸报,绑架他的,看押他的,都是王二狗,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没出面!且不说王二狗不一定会把你招供出来,就算他把你招供出来,你就不会打死不承认?” 张辞吓了一跳,顿时哭也不敢大声了,捏着手指道:“我……我第一次干坏事……” 张辞早些日子参加一个书友会,认识了闻名京城的西郭先生……其实也不能说认识,只是和他聊过两句,西郭先生名气大,追逐他的达官贵人数不胜数,他完全不会把小小一个张辞放在眼里。 之前有一次张辞过来问张洛儿要钱,顺口和张洛儿说自己熟识西郭先生,不过是想显得自己有本事,这样妹妹才比较容易给他钱。 哪想到张洛儿就给他出了个这么个馊主意,叫他找机会绑架了西郭先生,把他关起来,强迫他写话本,还说有西郭先生的话本再加他们兄妹俩的文章,合作一份新的邸报,保证能脚踩《京报》和后宫报! 他当时也是缺钱缺的太厉害了,所以被张洛儿给说动了,回去就找了同村的屠夫王二狗合作,也跟他说的天花乱坠,把王二狗也给拐上了贼船。 然后他又打探到西郭先生会在某一日出席另一场书友会,他便带着王二狗混入了场子,在结束后,跟踪西郭先生,直接把他打晕了,绑了。 苍松胡同是京城里一个比较破落的胡同,位置又偏远,这里的租金也便宜,所以他又租下了这个宅子,把西郭先生锁在这里。如果他老实写文章,就给他一口吃的,如果他不愿意服从,那就叫王二狗抽打他。 其实有西郭先生在手,不办什么邸报,直接叫他写话本,也能给他们赚钱。但张洛儿非要和安歌较劲,觉得安歌能做出《京报》,她就要做出更好的邸报,把她压在脚下。 张辞行事一直小心谨慎,再加上王二狗又好骗,这么久西郭先生都不知道张辞的存在,一直都是王二狗问他要文章的。西郭先生为了活命,只能老老实实给他们写。 张辞又通过王二狗从西郭先生口中问到了一些平日里合作的刊印作坊,《黄粱一报》就通过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小作坊里出生了。 王二狗是做惯了杀生的行当的,虽然蠢,但胆子很大。张辞和张洛儿做这个事的时候,就考虑到有朝一日会败露,所以提前跟王二狗说了:万一有人查到这里,就放把火烧了西郭先生一了百了。 可没想到今日回村,张辞就看见一大批官兵在那里搜查,他这才知道王二狗落网了,吓得他立马跑来了张洛儿这里避难。 “呜呜呜,我还是怕查到我头上来……王二狗那个人毫无骨气,肯定很快就把我招供出来了。”张辞满脸惶恐。 张洛儿冷淡地坐着,实在懒得理会他了,由他哭去。 好一会儿张辞哭累了,在一旁抽泣,张洛儿这才又开口道:“你说你哭什么?你就按我说的做,在官兵抓了你之后,你把所有脏水 都泼到王二狗身上!王二狗就一莽夫,他辩论能辩的过你?” 张辞吸吸鼻子道:“我……我怕一上了公堂,我就害怕地不知道说什么了。” 张洛儿深深地叹了口气,沉默片刻,问他:“你可知此事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张辞道:“当然是我去死了……” “不是!如今西郭先生没事,他活得好好的,最坏最坏的结果就是王二狗完全把你招供出来了,你被官府抓进去,最多就坐几年牢,按照大黎律法,你又没杀人,你不会死的。”张洛儿看着他道,“而且我说的是最坏的结果。除此之外,只要官府觉得你不是主谋,你就没事!你听我的,你现在就去官府自首,你就说你也是被人胁迫。” 张辞害怕道:“我把所有的事都甩给王二狗,官府会信吗?王二狗一看就是个蠢人,他哪里知道怎么做邸报,官府肯定立马就知道我在撒谎。” “那你不会攀诬别人?蠢货!”张洛儿骂了一句,耐着性子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母亲是怎么入狱的?” 张辞道:“是邸报府的那个安歌检举了母亲私吞邸报府同僚的俸禄……” “对!是她害的我们的母亲入狱的!此仇你我不报枉为人子!”张洛儿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道,“你就去自首,然后说都是邸报府的安歌叫你这么做的,官府若是问你要证据……你就把那日我给你的那篇写皇宫除夕夜的文章拿出来,就说是安歌偷偷拿给你的。” “可……可行吗?我还是怕啊……” 张洛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若不肯听我的,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赶紧跑。但你想想,就算你跑出京城,也没有别的营生,还要到处躲避官府的追兵,过得比过街老鼠还不如!你自己想想吧!” 张辞哭道:“好……好吧,只能这样了。那妹妹,你口才比我好,你帮我写个诉讼可否?我怕明日见了官爷,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白白浪费了你的盘算。” 张洛儿听他终于同意了,自己也松了口气,点点头,便起身去拿笔墨。 次日一早,张辞便拿着诉讼书去了衙门。 此案景澜也插手了,但景澜的官职到底不该管理这些事,怕有些人说他多管闲事,于是昨夜也将查到的一切移交给了衙门。 主审官员看完了张辞送上来的诉讼书,见他把所有的罪名都说到了安歌头上,便派人去请景澜、安歌、柳平乐和宁九等插手过此案的人与张辞当面对峙。 本还想去请许其的,但许其昨夜背着柳平乐回城,今日整个人都瘫了,别说过来旁听,他愣是站都站不起来了。 在几人快到衙门口时,主审官特意派了个小衙役拦下了他们几人,提前把状况说了:“大人叫小的转告将军和两位姑娘,那张辞说一切都是受了安姑娘指使。” 景澜知道主审官提前告知状况就是为了讨好他,他点头道:“知道了,待会儿会妥善应对的。” 那小衙役领了赏便回去了。 安歌看了看景澜和柳平乐,蹙眉道:“我压根就不知道这个张辞,他攀诬我……” 第一百七十四章 计深远 《深宫报道》第一百七十四章 计深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五章 这都什么玩意儿 张洛儿心里也难受的紧,隔着牢门和张莲凤抱着哭了好一会儿,直到狱卒进来催促她赶紧走才止住哭声。 张洛儿起身道:“娘,你放心,我待会儿就去看哥哥。” 张莲凤却摇头道:“别,你别去,如今我们一家都是这个下场,只有你还好好的,你不能与他太近,叫旁人说闲话!” 张洛儿咬咬唇,点头道:“好……那我……我私下给那些衙差使些银子,叫他们路上照顾哥哥。” “辞儿……”一想到儿子这一辈子基本就毁了,张莲凤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 张洛儿隔着牢门扶着她,张莲凤看着楚楚可怜的女儿,强逼着自己保持理智。 女儿还需要她盘算,她不能这个时候奔溃。 “你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你哥哥……”张莲凤咬咬牙,下了狠心,道,“你哥哥,你有能力帮就帮,但是一定要以你自己为主。” 张洛儿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张莲凤低声道:“那安歌害了我还害了你哥哥,你如今若是对付不了她,便躲着她!等你日后找了靠山,你再提我们报仇也不迟!” 张洛儿点点头,喉咙里发出轻微的一声:“嗯。” 张莲凤也点了点头,道:“之前你与我说,你情系景澜,他对你如何?你可有与他接近?” “他……也被安歌抢走了!他已经与安歌定亲了!”张洛儿双眸中的怨恨愈发深。 张莲凤强忍怒气,紧了紧和张洛儿握到一起的手,道:“若是她真的嫁入了将军府,日后就更有本事对付你了。你……你必须割舍下这份感情,去找比景澜更有用的靠山!” 张洛儿满眼泪光:“普天之下,还有比景澜权势更大的吗?” “怎么没有?我朝本就重文轻武,景澜身为武将,他的富贵已经到头了,且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命陨沙场!你可以找朝中位分高的文臣做靠山……那个新科状元爷日后定然能够与他抗衡!至于如何接近她……娘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好办法,你自己把握。” 张洛儿点点头,至于迟疑片刻又道:“安歌害了你和哥哥,我现在什么都不对她做,就躲着她吗?” 张莲凤垂眸沉思,此时外面的狱卒又进来叫道:“说完没有啊?时辰到了啊!” “马上,马上……”张莲凤冲他讨好的笑了笑,又对张洛儿道,“可以从柳平乐身上下手……总之你切记,没有靠山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你快出去吧,这地方……日后不要再来了。” 张洛儿从牢里出去,脑海中一直回想着母亲方才的话。 从柳平乐下手……柳平乐…… 她昏昏沉沉的走了好久,突然耳边一阵噼里啪啦的炸响,她抬眼看去,两个孩童捂着耳朵,笑嘻嘻地看着家门口的火盆里燃烧着的干竹子炸裂。 再往上看去,朱漆的大门上贴着红彤彤的门帘,门檐下张灯结彩,挂满了灯笼。 对啊,今日是除夕了,今早刘咏絮还给她发了压岁钱…… 原本的除夕 夜,都是和母亲哥哥一起过的,这还是头一次自己一个人。 张洛儿悲从中来,低着头加快脚步往住处跑,不愿再看周遭的热闹景象。 突然!迎面一辆马车驶过来,张洛儿躲闪不及,倒退两步摔在地上,她愣愣地看着那辆马车出神,直到马车后面走出两个侍卫,将她扶起来,塞进了马车。 “每次都是用这样的方式与你相遇,还真是一种缘分呢。”扶风嘴角微微上扬,对刚坐稳的张洛儿道。 张洛儿还有些惊魂未定,上次她差点滚入车轮,直接吓晕了过去,这次兴许是有些撞车的经验了,只是脸色惨白,心跳加速,倒还撑得住,没晕。 霁月和扶风这次坐的马车要比上次好得多,宽敞,且后面都垫了软软的垫子,角落处还挂着精细小巧的铜铃。 方才她被吓得跌倒时,还是马车后面的护卫过来扶她起来的,上次她们俩都没有护卫。看来二人如今在大黎所受的待遇不错。 她此时一句话也不敢说,缩在角落里看着这对姐妹。 “今日除夕,据说是你们大黎百姓最重视的节,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跑着?还魂不守舍的。”扶风又问道。 “我……我正要回家……” 扶风也没有继续追问这个,方才把她叫上马车时,扶风就已经打算好了,不管怎样,今晚都要好好利用她。“上次你说会帮我表哥,也就是七王爷复仇,可还是真的?” 张洛儿缩着脖子,手指拧在一起,一副害怕的模样,也不说话。 见她这幅样子,霁月急了,冷声道:“没用的东西!姐姐你当时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扶风对霁月轻轻笑了笑,示意她稍安勿躁,又拉过张洛儿的手安慰道:“你不必怕,我们姐妹俩今晚就是给你提供机会的。今晚皇上邀请我们入宫,那安歌也在受邀之列,正是你下手的好时机。” 张莲凤的警告还依稀在耳,这个时候张洛儿哪敢乱来,连连摇头,惊惧万分:“我……我不敢……再说她认识我,我也没办法接近她……” “这个你放心,我身边的婢女最擅长画皮,到时候肯定把你画的连你亲娘都不认识。你就跟在我们姐妹身后,也扮作婢女,寻机会下手。”霁月说着,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瓶,“这种毒药无色无味,银针也试不出来,更奇妙的是喝完它当时什么都没,过几日之后才会内脏衰竭而死。” 听着不错,但她还是不敢啊……混进宫参加这种级别的宴会已经叫她无所适从,再去找机会害那个怎么都害不死的人,真的做不到啊。 霁月依然失去了全部的耐性,拿过那瓶药塞进张洛儿手中,冷声道:“你若不做,这瓶药就喂给你。” “好吧……” 张洛儿双手颤抖着接了那瓶药,低着头满眼为难。 霁月也没多关注她的神情变化,掀开车帘把一名随车婢女叫了上来,用邬国话与她说了几句话,那婢女便拿出随身携带的箱子,给张洛儿上起妆来。 在她脸上一通涂抹之后,婢女又拿了面镜子出来给 张洛儿看,张洛儿一看就懵了,镜子里的那张脸……除了黑了点,加了几个麻子,剩下的基本都没变好嘛! 这个样子,除非安歌傻了才认不出来她来! 这两邬国公主不口口声声说画的她娘都不认识的吗?不是口口声声说是“画皮”的吗?这就叫画皮? 再瞅瞅那两公主……满脸都是心满意足的深情。 ……张洛儿已经无力再争辩,只能暂时先应付应付,入宫之后寻机会开溜吧。 这两公主也不知道怎么培养的,看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就这点儿小伎俩,别说入宫,就算去他们邸报府混,都混不出头。就算日后她们俩能入宫,也是干不成什么大事。 马车很快到了东华门,霁月和扶风带着一帮婢女和使臣下了车徒步入宫。 东华门前的热闹才散去不久,早前,门前有百十来个人鸣锣击鼓执杖,在宫门前跳舞逐疫,如今舞队已经停了。殷沐待下宽厚,皇城只留了必要的守卫军,其余人等全部允许回家过年。 原本大黎皇室在除夕这一晚,只会赐宴宗亲和后妃,此番也是因为邬国两位公主还没有着落,叫两位来到异国他乡的公主自己过除夕,实在有违待客之道,但若是只宴请她们俩,有显得皇帝别有居心,所以今年皇帝索性赐宴所有在京重臣及女眷,又为了不耽误人家自家人团聚,所以今天的宫宴只安排到酉时末便结束。 宫里到处都热闹非常,男子女子都要先与皇上敬酒,恭祝他万寿无疆,恭祝大黎千秋万代。敬完了酒,女眷们便随着皇后一同前往别宫相聚。 皇后深知在除夕这个阖家欢聚的日子里,叫人过来应付差事实属为难他们了,便将宴会改成了简短的烟火会,众女眷在御花园看完烟火,便可回家陪伴自己的家人了。 席间宫人们准备了茶水糕点,扶风去应付皇后和宁妃,霁月偷偷溜到人群之后,从宫女手中接过一杯茶水,递给张洛儿道:“如今御花园这么多人,你想办法把下了药的茶水端给安歌,肯定没人知道。” 张洛儿接过茶水点头应下,心里却道:既然没人知道,你怎么不自己去做?这里确实人多,没人会特别注意她这个小婢女,但如果就有人那么闲看见了呢?到时候人在宫里出事,皇后下旨把宫门一封,她往哪儿逃? 虽然她恨安歌入骨,但还没有蠢到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就下手。 霁月吩咐完,便也跻到皇后和一帮后妃之间去陪伴皇后了。 张洛儿端着茶水退到一边,趁着没人注意,把茶水洒进了御花园里,也将扶风给她的那瓶药直接扔了。心里也计划好了,若是霁月和扶风逼问起来,就说安歌识破了她下药,还把她给揍了一顿。 不一会儿,宫人开始点烟火,众女眷的目光都被烟花吸引了去,霁月和扶风二人却又偷偷溜出人群,寻了一人少的地方相谈。 “这是苏易安给我的药,他说这药力雄厚,男人只需沾染一点,就算是再如何心志坚定,也会把持不住。你……你务必小心。”扶风拿出一包药,塞给了霁月。 第一百七十六章 你本就该是朕的女人+1 霁月点点头,又满脸不满地道:“苏易安也真是的,我问他要了好多次他都不给我!” 扶风垂了眸子,也想起了苏易安之前交代她的话。 她们姐妹俩来黎国这么久,婚事还没有定下,使臣出面催了好几遍,殷沐都一拖再拖。实在没办法,姐妹俩才想起给殷沐下药,强行发生关系,她们俩是异国公主,殷沐只要做出那样的事,肯定无法不给一个交代。 原本商量的结果是霁月嫁给景澜,扶风嫁入王室,可景澜不但没有同意,还对霁月进行了一番羞辱,霁月心里有气,便和扶风商量,由她入宫为妃,一旦受宠,便可离间殷沐和景澜,夺景澜性命。扶风便把入宫的机会让给了她。 可苏易安在给她这药的时候,千叮呤万嘱咐,说只能扶风去用,不能给霁月,说霁月这性子一旦入宫,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更别提为君上做什么了。 可扶风不忍拒绝妹妹的祈求,如今还是把药交给了她。 烟花升空,一声剧烈的声响将扶风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拉着霁月的手道:“他是和我们一条心的,不放心你入宫也是担心你。我已经打听好了,今晚殷沐宴请群臣结束后,回去宁妃的宫里陪伴宁妃,你就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后面的话被烟花炸裂的声音盖住了,但这件事早在入宫之前,扶风就跟她重复了无数遍,霁月早已记清楚。 霁月和扶风又回了皇后身边,若无其事地与她一起看烟花。 而安歌和柳平乐,此时却不在这群女眷之中。 方才和众人一起为殷沐敬酒贺岁之后,柳平乐和安歌便离开了人群,只说是不胜酒力去吹风醒酒。其实……是等许其。 日前许其为了救柳平乐回来,受伤无法下床,又一直拒绝柳平乐登门道谢,柳平乐与安歌说了此事,安歌便与景澜商量,说今日宫宴期间,找机会把许其带出来,到知春亭这里,让柳平乐有机会与他诉说衷肠。 知春亭如其名,春日时亭台周围花团锦簇,但此时却一片荒芜,一般无人会经过。 二人已经在此处等了很久很久,烟花都已经结束了,景澜终于带着一瘸一拐的许其过来了。 柳平乐心中欣喜,连忙站起来望向他,许其走到她面前,平静道:“柳姑娘,景将军说你有要事与我相商,不知是何事?” 安歌捏了捏柳平乐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对她道:“平乐,你好好与许大人说,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找皇后娘娘想商,先走一步。” 柳平乐冲她点点头,安歌便赶紧走到景澜身边,与他一起抄小道离开了。 二人走了有一段距离,安歌还是不住地回头:“不知道平乐怎么样了,许其什么都好,就是有些一根筋。” 景澜大大咧咧地拥住了她,佯装怒意道:“跟我在一起,还想着别的男人?” 安歌知道他玩笑,抬头望他:“你放心,好姐妹喜欢的人,我不会 沾染分毫。” 景澜看着她的眼睛轻笑,又低头吻住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二人之间好像突然多了一种魔力,只要四对相对的久一些,就情不自禁地想要更加亲密,相拥,亲吻,甚至更深一层。 “还在宫里,就不能克制些?”忽然,一道冰冷的声音伴随着一抹明黄,出现在二人面前。 “朕方才见你与许其一起离席,心里奇怪你们俩做什么去了,便也找了个借口跟了出来。没想到你们俩都……!”殷沐痛心疾首地道,“朕考虑到今日是除夕,不能耽搁你们阖家欢庆,便说了酉时末必会放你们出宫,你们连最后半个时辰都忍耐不了了么!幸好朕出来的时候,连内侍都屏退了,不然你们俩这样……丢不丢人!” 安歌低着头不说话。 景澜也听得挺烦的,便把话头岔开:“筵席上还有邬国使臣在,皇上还是回去陪伴他们吧,免得叫邬国使臣回去说大黎失礼。” “你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朕都要被他们给烦死了!”殷沐叹息,满脸无奈。 安歌知道他烦的是两个公主的去处,提议道:“皇上为何不收进宫里算了,后妃也不多这两个。” 殷沐看了她一眼,道:“朕每娶一个后妃,就是往皇后心上割一刀,她是我的结发妻子,又岂能再伤害她?” 他这说的,好像对皇后多情深义重似的。安歌都听笑了,道:“皇上在这个位置上,既然做不到只与一人白头偕老,那多娶一个,和多娶一百个,其实没什么区别。” 殷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朕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 他说的这句话莫名的叫景澜心里不舒服……他与安歌又没什么关系,他这么在意在她心里堪还是不堪做什么? 景澜下意识地将安歌向自己身后护了护,对殷沐道:“皇上恕罪,她并不知道黎国公主不能入宫的另一层缘由,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殷沐的目光依然在安歌脸上,道:“既然不知,但朕就告诉你。先帝在位期间,邬国公主前来和亲,没过多久,整个咸福宫都身染恶疾,你娘楚蔚紫也在内。当时钦天监说邬国公主对大黎皇室不详,所以朕不能再让邬国公主入宫,以免惨剧再发生。” 安歌对天象一事不甚了解,但也知皇族向来信这个。不过若真的只是这个原因而不能娶邬国公主,那殷沐可以直说啊,拿这个原因回复邬国使臣,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吧? 所以肯定不是这个原因……安歌不解道:“宫廷之中尔虞我诈,兴许是有人使了什么方法暗害当年的邬国公主,才会使整个咸福宫都受牵连。当初的敬妃也不得善终,听闻她第二个孩子都没法出生,这不正证明了她也是受害者么?皇上怕什么?” 殷沐也没再瞒她,直接道:“怕邬国狼子野心。” “如果怕邬国狼子野心,那更要让两位公主入宫,留在自己的身边,以引狼出洞才对嘛?如果真像皇上说的,怀疑邬国 公主别有居心,就把她们俩赐婚给了朝中重臣……那万一,她们将来的夫君反叛……”安歌没有再说下去,小心翼翼地觑着殷沐的神色。 殷沐依旧冷着脸。默然良久,他淡淡问道:“若是朕因为做此决定除了什么意外,你负责?” 安歌挑了挑眉,略有些无语……殷沐也太没自信了吧,他,一个少年登基,手段雷厉风行,换走霸权几十年的原东厂督主,大败倭寇和北牧骑军,一个智谋和胆识都令人钦佩的皇帝,怕小小邬国做什么? 这是安歌的真心话,虽然她觉得殷沐在某些程度过于冷酷,但从一个君主的层面来说,她还是敬佩他的。 而邬国那两个公主……她接触过一阵子,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她们:儿戏。 想一出是一出,是一出做一出,从不考虑后果。就她俩,可能连张洛儿都斗不过,更别说堂堂大黎皇帝了。 当然,这些话她是不敢直接说的。她只道:“皇上,臣女了解过二位公主,她们俩都不是心机深沉的人,她们若是入宫,甚至不需皇上动手,后宫妃嫔们就能把她们俩管的服服贴贴的。” “是吗?但朕还是担心,毕竟后宫妃嫔与朕是最紧密的,万一她们心怀不轨,朕出了什么事,必然动摇大黎根基。”殷沐说着,突然笑了起来,望着安歌道,“不如你入宫做女官吧,有你在后宫协助皇后管理六宫,朕才能放心。” 安歌神色一变,还没来记得开口拒绝,景澜便挡在她身前道:“皇上怕不是喝多了,这是臣的未婚妻子,只差最后一道礼便可完婚,怎么可以入宫做女官?” 他的半张脸都掩在昏暗的月色之下,叫旁人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但言语之间的冷意是清清楚楚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殷沐突然笑道:“是朕喝多了,所以才口不择言。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俩先回去吧,就不必回宴上了。” 景澜客气道:“谢皇上。” 殷沐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上了回宴的那条路。 景澜静静地握着安歌的手,安歌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也紧了紧自己的手,昂头对他道:“或许皇上真的是喝多了。” “嘘。”景澜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咱们回家,回家再说。” 安歌点点头:“那我去叫平乐。” “你别坏人好事了,他们俩又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待会儿谈完了自会知道怎么回去。再说了还不一定回去……指不定过于情投意合,今晚就直接跨出一步了。” 安歌听得懂他的暗示,轻轻踹了他一脚,道:“你个混蛋,许其可是熟读圣贤书最讲究礼仪的,你以为他是你啊?” “我什么?我哪里不守礼了?我现在不憋着没把你怎么样吗?别说了,宫里到处都是眼线,咱回去再吵。”景澜流氓地笑着,拉着安歌便奔出宫的方向去。 马不停蹄地回到将军府后面的宅子里,二人进了卧房,景澜便转过身把门关上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每夜做梦都在和你造小孩 《深宫报道》第一百七十七章 每夜做梦都在和你造小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八章 好姐妹就要一起看本子 柳平乐拧眉道:“皇上之前不是一直不愿意娶邬国公主的吗?怎么突然又愿意了?” 张洛儿抬手捂着嘴,小声笑道:“那公主……用了药啊!奴婢离老远就闻见了那股刺鼻的香味,当时别说皇上,就连皇上身边的内侍官,都迷迷瞪瞪的,仿佛被催情了一般。哎,皇上估计也是因此而把持不住的吧。” 柳平乐挑了挑眉,用药?应该是那种药吧,她也在话本里经常看见,说是有暖情的功效。用药就可以使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爱上自己?真有这么神奇? “哎,奴婢听说啊,扶风公主也一直想嫁入皇宫呢,但如今被她的妹妹给捷足先登了,这可真是……”张洛儿撇撇嘴道,“奴婢在宫里都司空见惯了的,有些人啊,表面上说是与别人当好姐妹,背地里就喜欢抢男人。还有些人啊,明明自己都已经成婚,或是已经定亲了,还要勾搭好姐妹的男人,她们倒也不是想做什么,就是喜欢那种男人都围着自己转的感觉……柳姑娘,你也得防着自己身边的好姐妹啊。” 柳平乐眉头蹙的越发紧了,许其一开始可是和安歌有婚约的,而且他也不止一次表示过自己想娶的人是安歌…… 柳平乐越想越烦,瞪了张洛儿一言,冷声道:“你哪个宫的?” 张洛儿一愣:“奴婢……” 柳平乐冷哼一声道:“在背后说皇上的闲话,也不怕掉脑袋!你说你哪个宫的?我非找你主子好好教训你一顿!” 张洛儿立即跪下求饶道:“柳姑娘饶命啊!奴婢不过是为了逗你开心才多说了几句的,奴婢以前不是个嘴碎的人……” 柳平乐也无意与她计较,道:“行了,日后管好自己的嘴,换做别人可不会像我这么好心轻易放过你!” 张洛儿连连点头道:“是,奴婢记下了,多谢柳姑娘提点。” 柳平乐摆摆手,匆匆离开此地。 等她走了,张洛儿才从地上站起来,冲着柳平乐的背影翻了白眼。 这个柳平乐连这点儿喜怒都藏不住,居然在宫里就哭了出来,明显比安歌好对付的多。看来她要报仇,找她就对了。 今晚自己向她暗示,她可以抛弃大家闺秀的名节去耍计谋勾引,还暗示了她情感不顺是因为安歌,不知道她听懂没有……要是被自己说动了,那日后可就有好戏看了。 次日,大年初一。 安歌还在睡觉,柳平乐就赶过来了,进了房直接脱了鞋钻进热乎乎的被子里,摇醒安歌对她道:“快醒醒!出大事了!宫里今个儿一早就传出了消息:邬国公主霁月册封为贤妃,一入宫就与宁妃平起平坐,地位在后妃中仅次于皇后!” 安歌原本还迷迷糊糊的,此时一听这话,顿时清醒了,爬起来穿了衣服,道:“看来过年也不能休息了,这么大的消息,要是写到《京报》上,定会大卖!” 柳平乐笑呵呵地看着她道:“你可真拼啊,男人都没你这么拼,朝中大臣今个儿都要在家休息。” “我这也就动动笔头子的事,又不费什么力气。” 安歌洗漱完了,便回来拿出砚台要写这则消息,又突然想到了昨晚的事,她放下磨了一半的墨走到柳平乐身边,好奇道:“对了,你昨晚与许其说的怎么样了?” 平乐突然沉了脸色,半晌,又抬起头,对安歌道:“那个榆木疙瘩还是不开窍,所以……我今早去买药了!我要跟他生米煮成熟饭!” “药?什么药?”安歌好奇问道。 “还能什么,就……就是话本里经常说的那种……魅……魅药你懂不懂?”柳平乐结结巴巴地说道。 安歌先是震惊,后又是震怒,拉着她的胳膊道:“你疯了?!你怎么用那种玩意儿?!” 柳平乐顿时就红了眼眶,咬着唇半晌,才说起昨晚的事:“我昨晚与许大人说了我的心意,他用了许多话与我讲道理,我知道他是顾忌我爹也在朝为官,所以不方便说的太直接,但他言外之意我听得清清楚楚,他就是不喜欢我,他觉得我行为放浪,觉得我过于主动……” 安歌眼含薄怒:“既然你也知道他喜欢内敛的女子,你就更应该投其所爱而不是用这种方式算计他!” 柳平乐辩解道:“可是以他的性子,若我和他之间出了事,他绝对会娶我的。” “你要的只是他娶你而不是他爱你?你能保证一辈子不叫他知道是你算计他的吗?”安歌长长地吐了口气,“平乐,你作践自己绝对讨不着好的。” 柳平乐含泪道:“你当然这么说,你又不是我,你与你家将军浓情蜜意,怎么能知道旁人的疾苦?我哪有你这么走运?!” 安歌怔然道:“柳平乐,你是鬼迷心窍了吧?!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不劝你了,你去给许大人下药去吧!” 柳平乐死死咬着下唇,险些把下唇咬出血来,瞪了安歌良久,终是妥协,放软了语气道:“你说的虽然不好听,但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很对。” 安歌也松了口气,但想想又觉得奇怪:“你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个馊主意?是不是有谁跟你说了什么?” 柳平乐小声道:“昨晚在宫里遇到了一个宫女,是她与我说,霁月公主勾搭了皇上,就是用药的,所以我才会突发奇想……” “宫女居然有这么胆大的,居然敢背后嚼皇上的舌根?”安歌拧了一下眉头,道,“唉,不管了,你不要学霁月,她是异国公主,再怎么样考虑到两国邦交都不会对她有什么惩罚,你就不同了。” “我知道了,我不做了还不行吗。”柳平乐也被念叨够了,拉着安歌去案台前,把她推到椅子上,“你好好写,我给你研墨,就当将功补过,可好?” 安歌忍不住摇头笑了笑,也只好住嘴不说了。柳平乐的性子她很清楚,她既然说了不做,就一定是想明白了,定是不会再胡来的。 半个时辰后,安歌便写好了文章,然后才想起来……手下大部分人都回家过年去了,这一册邸报最快也要等大年初三众人来了再说。 她望着着急写出来的文章道:“唉,霁月受册封的消息,宫里头估计昨晚就知道了,而我也比较快,今日一早知道了,京城中其他人还得过几天才能知道,外地的就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知道了。” 柳平乐笑道:“就是个异国公主册封为妃的消息,我们这些做贵家小姐的,平日里清闲,所以知道这些作茶余饭后的资谈,旁人要知道这个消息做什么?万里之外的老百姓要知道这个做什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安歌看了她一眼:“怎 么没有关系?邬国公主入大黎为妃,而不是为皇后,就证明了大黎国力强盛,是叫邬国俯首陈臣的。万里之外的百姓知道这些事,往最小了说,也能叫他们知道自己是受强国的庇护的吧?” 柳平乐在一旁看着她笑,道:“好好好,你说的有道理。你啊真真就是个劳碌命,这些朝臣都不操心,你操心什么?皇帝又没给你发俸禄,你的《京报》如今顺顺当当的,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邸报,你收利,你家将军名利双收,这不就够了?” “我自然不是为皇帝的天下操心,我是想法子赚更多的钱啊。我花心思写出这些文章,当然希望最快地被更多的人看见了。”安歌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柳平乐道,“你说会不会有朝一日,我这边知道一件事,不消片刻远在扬州的我爹就知道?不是快马送信,也不是飞鸽传书,要比这些还要快!” 柳平乐笑笑道:“有啊,现在就有。” 安歌愣了愣:“真的?是什么?” “孙猴子的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啊!” “我看你就像个孙猴子……”安歌抬起未干的笔往柳平乐脸上花了一道,此时宁九端着新的炭盆进来,换了之前烧完的那个。 柳平乐显然心情已经平复了,调笑着看了一眼安歌,问宁九道:“九姑,你家将军今日在做什么呢?怎么没过来缠着他将来的娇妻呀?我往常每次过来,他都在的呀。” 宁九笑着回道:“今日送礼给将军的官员将将军府围得水泄不通,前门后门都是人,将军想出来都没办法。” “将军也收礼吗?”安歌疑惑道。 宁九摇摇头:“将军要是收礼,就不会围这么多人了。就是将军不愿意收,他们也不愿意离开,才在门口一直围着……唉,我们将军府确实需要一个女主人来为将军操持这些事了。”宁九叹了口气,又立即高兴了起来,也调笑着看着安歌,“不过也快了,将军说了,过了上元节便与姑娘成婚。” 安歌脸红道:“我……我可没同意呢!” 宁九偷笑,道:“姑娘你给将军做的鞋子,将军很喜欢,将军还说了,今日不管外头送什么金山银山,都不让进,他就要你那双鞋子。” 柳平乐一听,拉着安歌的手晃道:“好啊,你给他做鞋子,都没有给我做,我也要!” 安歌想到那双阵脚歪歪扭扭的鞋子,本都放弃了,想拿出去偷偷丢掉的,可是被宁九给发现了,硬是抢去拿给了景澜……此时又羞又无奈:“我……我做不好……你要想要,改日我买一双好的送你。” 柳平乐佯装生气道:“哼,你见色忘义,想花钱打发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总之我也要礼物,不然……我就把你看过艳本的事告诉你家将军!哈哈,看你以后还怎么维持你这幅清纯的模样!” 安歌瞪了她一眼:“那些艳本还是在你床头翻到的,你要是敢说,我也去告诉许大人。” “你你你……” 柳平乐气得去抓她痒痒,屋中一片少女的笑闹声。 宁九看着她们打闹了一会儿,才端着烧完的炭盆出去。 原本她还怕安歌第一次在外面过年会想家,现在看来不必担心了,一起事情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京城第一才子看好你 张洛儿后半夜才回住处,她如今孤家寡人,又没亲友,大杂院里其他的姑娘早几天就回家过年了,她本打算大年初一睡一整日的,可没想到未睡到午时,一群人便冲进了大杂院,直接把她卧房的门踹开,把她从床上拉了下来。 张洛儿看清来人是扶风,她身后还站了一些人,猛地清醒了过来,跪倒在地,容色紧张地道:“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公主寻我有何事?” 扶风打量了一眼张洛儿的卧房,旋即轻笑一声,对张洛儿道:“昨晚本公主交代你什么,你忘了?” 张洛儿早就想好了答复,立马道:“公主,我冤枉啊,我已经把那杯药端给安歌了,但是被她发现了,幸好当时人多,她没有闹起来,不然势必要牵连到公主啊。” 扶风淡淡地觑着她,道:“哦?那药无色无味,她怎么发现的?” “是……安歌这个人向来小心,她见我面生,所以不愿喝我拿过去的东西……”张洛儿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无济于事,立马献计道,“公主想要对付安歌,我知道该怎么做,安歌的好姐妹柳平乐单纯得多,只要公主从她身上下手,那安歌必定逃脱不了。” 扶风似乎来了兴致,看了她一眼,问道:“柳平乐是谁?” “工部侍郎柳大人家的嫡女。”张洛儿怕她还要找茬,立马道,“公主,只要离间了她们二人的感情,安歌心里定然是伤心欲绝……这可比直接一包药毒死她更叫她难受啊。” 扶风想了想,点头道:“行,本公主再给你一次机会。” 张洛儿连连点头:“是……不过公主,我家境贫寒,没钱也找不起人手,柳家也高门大户的,我怕我没办法接近她……公主若是方便,能否指派两个人手给我……” 扶风点点头,又转过身点了两个随从出来,对他们道:“你们俩,这几日就跟着她,等事情办完再回来。” 那二人立即应下。 扶风冷冷地对张洛儿道:“现在人也借给你了,你动作可得快些。那安歌辱我妹妹,叫她在世上多活一天,就是打我妹妹的脸一天。上元节之前,若是你还没什么行动,我便不会再轻饶你了。” “是……” 张洛儿心想她何尝不一样厌恶安歌,但她算了大大小小的计,大到买人牙子去玷污她,结果那些人牙子被一锅端,小到时不时地拐弯抹角地骂她,逞口舌之快,但她的嘴巴更厉害…… 她是真的怕了,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扶风说完这些便离开了,张洛儿才敢从地上爬起来,稍稍松了口气,又对那两个留下来的帮手道:“柳府坐落在哪儿你们知道吧?你们先去,找柳府的人打探一下柳平乐爱慕的男子到底是谁。” 那二人领了命,赶紧去了。 这三天年安歌是哪儿也去不得,又没亲戚要拜年,很是清闲,好在柳平乐在到处拜年之余还能抽空来看她,晚上也有景澜(他强行闯入的)陪伴,倒也不觉得闷。 大年初四那天,南山的鸡店才开门,安歌叫人去通知了八组的人,叫他们全部去鸡店。 八组起初都是将军府里的丫鬟婆子,她们出去打听消息也比较方便。后来南山又帮着安歌找了一些踏实能干的,如今八组已经快五十人了,有男 有女,在打探消息方面各个都能力不俗。 正常情况下他们不会一起来店里,平日里要不然在将军府伺候,要不然全京城跑去打探消息。此时众人都站在店的一楼,正好奇着安歌叫他们过来所为何事,便见宁九和南山店里的小二分别端着一个大木盘子从楼上走了下来,盘子里码的是整整齐齐,白白亮亮的银锭子。 宁九和店小二走到他们面前,笑着对众人说道:“诸位去年为姑娘办事辛苦了,这是姑娘的一点儿心意,还望诸位今年继续费心。” 宁九说完,示意站得离她最近的那位大婶拿钱,那大婶满脸欣喜地拿了一锭银子,感激道:“咱们姑娘真是人美心善,我这辈子能在将军手下做事,能为姑娘做事,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宁九笑吟吟地点了点头。对于这位未来的将军夫人,她是越来越打心眼里佩服。 其实安歌以前也没有亏待过八组的人,给他们结佣金比谁都积极,一般是一册邸报出了,就立马给他们借钱,所以这些人也对她忠心耿耿。她在《京报》背后操持这么久,没有出过任何大事。 她对待手下的好还远远不止给钱这么简单,她能叫出八组每一个人的名字,知道他们每个人的生辰,知道他们的家世背景,这确保了每个人背后都是干干净净的,而且哪个人家中有什么困难,她立马就能派人去帮助他们。现在这些人对待她已经不仅仅是忠心了,更多了感激和尊敬。 那婆子旁边站着的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小丫鬟,她拿了钱,呜咽着道:“我爹娘把我卖来将军府的时候,说这年头女子讨生活不容易,尤其是我们这种穷人家的,养这么大能卖个好价钱就不愧对他们的生养之恩了……但是我进了将军府之后,除了将军给的月例银子,还能拿到姑娘给的各种赏钱,我从小到大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有用,赚的比我哥哥弟弟赚的都多!” 宁九笑道:“是啊,这年头女子讨生活不容易,但如今京城里办邸报的那么多,就算有朝一日《京报》不办了,你们有本事的,认识人的,到哪里都能吃得开。” 丫鬟红着眼睛道:“我愿意一辈子追随姑娘。”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红了眼眶:“我们也是!” 宁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继续给他们派发钱。 他们都没注意到,一瘦高男子,站在店门口看了他们好一会儿。 店小二跟着宁九给大家发钱,也没注意到此人,还是南山得空发现了,迎过来道:“这位公子过年好,小店今年刚开业,烧鸡还在烤着,要到午时之后才能烤好,公子不如午后再过来?” 瘦高男子摇头,笑道:“我不是来买鸡的,我是来找安姑娘的,她今日在这儿吧?” 南山一愣,安歌基本不会向外人透露自己会来此处,他如今还不知道此人的身份,当然也不敢乱说什么,只问道:“公子是?” 男子淡笑道:“我是西郭先生,若是安姑娘在这儿,你便去通传一声,上次她救了我,我还没机会谢她。” 南山面带惊喜:“你就是西郭先生?久仰久仰!安姑娘经常与旁人聊起来了。你稍等片刻,我去通传一声。” 南山说完,便蹬蹬蹬跑上了楼,不一会儿又下来,在前面带路,亲自带着西郭先生进了安歌此时所在的雅 间。 雅间里只有安歌和柳平乐,二人见到西郭先生,也是十分惊喜,安歌还记得上次他差点被烧死的事,先开口道:“西郭先生,你身子可大好了?” 西郭先生点点头,笑容灿烂道:“多亏了二位不顾性命救我,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其实本该早些谢谢你们的,不过又怕打搅你们过年,所以一直到现在才过来。” 他说完,从身后小厮手中接过两个盒子,分别放到安歌和柳平乐面前的桌子上,微笑道:“小小薄礼,感谢二位姑娘救命之恩。我知道二位姑娘都是见过好东西的,我选的东西也不是多珍贵,但是花了十足十的心思,还望二位姑娘笑纳。” “你太客气了,要是真想谢我们,就快把你的新话本写完,我和安歌都等着看呢!”柳平乐笑容明媚,她还是第一次得以如此仔细的打量敬佩了那么多年的西郭先生,原本在自己的想象中,西郭先生应该是文文弱弱,个头小小,白白净净的书生模样,但见了面才知道,他虽瘦但却看着并不弱,而且身量很高,很有男子气概,那双眼睛,竟透露着和安歌一样的商人般的精明。 也是……一个毫无家世的书生,能光靠着写话本混成京城中无数达官贵人追逐的名流,可见他的实力自然是不同凡响的。 安歌也跟着柳平乐与他客气道:“上次的事只是举手之劳,何况我和平乐一开始会写话本,也是因为看多了西郭先生的话本,心中敬佩西郭先生,才入了这一行。说到底应该我们谢谢你才对。” 西郭先生点点头:“不介意我坐下说吧?” “自然。”安歌令人给他拿了张凳子过来,又替他沏了壶上好的龙井。 “对了,我本姓王,名亦遥,西郭先生只是我的号,二位姑娘不必见外,直呼我名字便可。”西郭先生坐下,喝了口茶,见她们二人都没有打开面前的盒子,便又指了指道,“怎么不打开看看?” 柳平乐点点头,立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金点珠如意簪,做工精细,富丽不凡,柳平乐笑道:“此簪价格不菲,王公子破费了。” 安歌也打开了她的盒子,里面是一只色泽通透的白玉簪子,也是价格不菲,不过明显要比柳平乐那只便宜不少。 安歌倒是不在意这个,但柳平乐顿时有些尴尬……送她们俩礼物,还叫当面打开,要是价钱差不多的,那没的说,但要是这种差距太大的,少不得会显示送礼的人没有公平对待。 柳平乐想着要如何化解尴尬,突然听王亦遥道:“安姑娘,我读过你在后宫报上的文章,正如这支簪子一样,通透明白,所以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安歌微笑道:“谢谢。” 柳平乐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原因,而且安歌显然也不在意这些,看来是她白担心了。 三人又聊了会儿话本,都是干这一行的,聊的也投机,不知不觉半个时辰都过了,直到杏儿进来知会柳平乐回府,说是柳夫人娘家的姐姐来了,叫柳平乐回去见这位大姨母,柳平乐只好先走一步。 她一走,安歌也坐不下去了,正要开口与王亦遥说改日再聊,却没料他先开口了:“安姑娘,其实这次来找你还有一件事要与你商议。” 安歌眸色微动,柳平乐走了他才开口说,看来不是一件小事。 第一百八十章 邸报府倒闭了…… “王公子请直说。” “先说声对不起,上次你救了我之后,我便派人偷偷查了你。我知道你是扬州府尹的女儿,你在京城无亲无故,只有三俩好友,也知道你平时最喜欢来这家鸡店吃烧鸡,所以我今日才找到这里来。”王亦遥看着她道,“你不过用了半年时间,便混得风生水起,和皇家关系也不错,甚至如今还是陛下亲封的郡主……” 安歌淡淡笑着,摇头道:“王公子言重了,我想整个京城应该没有人拿我当真正的郡主,我没封号,也没册封礼,若是我真拿自己当郡主,那才是要闹笑话了。” “安姑娘活的真明白,怪不得文章写的那样好。”王亦遥看着安歌的目光多了一分赏识,“我不知你供职邸报府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为了钱财的话,我希望你到我手下做事,我也想办一份邸报,而且我可以给你在邸报府百倍千倍的钱。” 安歌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自己还是《京报》主管的事情京中没几个人知道,显然他也没有查到,所以才会这么说。 她摇摇头:“多谢王公子赏识,不过不必了,我可以开诚布公地告诉你,我供职邸报府不仅仅是为了钱。” 王亦遥一愣:“那你是为了什么?” 安歌还不觉得跟他熟到可以聊这个的地步,便微笑道:“是我的私事。” “好吧,不过我真的觉得你在邸报府太屈才了,若跟我一起,必然可以大展拳脚。”王亦遥无不失落地叹了口气,又突然道,“那你可否同时供职两边?邸报府那些文章对你而言应该没有任何难度,你无须花太多精力,完全可以抽身到我这儿。” 安歌又是摇了摇头:“真的不用了。我没那么大本事,忙不过来。” 王亦遥盯着她良久,终是幽幽叹了口气,道:“我不着急要回复,你可以好好考虑。我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京城里所有的刊印作坊、所有的书坊,基本上都与我有关系,上次那歹徒绑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黄粱一报》虽然是那歹徒要办的,但里面的文章都是我的心血……总之你仔细想想,与我合作做邸报,绝对不会像后宫报那样每一册一两千份那么少。” 安歌依然不为所动,起身道:“我还有事,得先走了。对了,王公子下次再去什么书会,可要雇几个打手保护你才好,别再被歹徒抓了。” “好吧……”王亦遥见状,神色黯然下来,但也没有继续死缠烂打。 “主人,你回来了。” 王亦遥刚从马车上下来,看守在宅院门前的护卫便迎了上来,替他牵住马。 王亦遥没说话,翻身下马,直接走进了宅院。 此宅院位于西城,从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朱漆大门进去,走到里面,才发现宅院的布置恢弘富丽,青石铺就的小路直接从一个不小的池塘上延伸到后面。宅院里有水池,在风水师看来是聚财的,一般生意人家中都有会。 来往其间的丫鬟们也穿着明艳,各个妆容精致,样貌姣好,这些丫鬟在市面上也是价格昂贵的那一批,可见宅院的主人是多么富有。 王亦遥匆匆行至内厅,吩咐婢女道:“去把九霄叫过来。” “是。” 婢女领命下去,不一会儿一白衣 男子脚步匆忙地进来,那男子约莫三十岁模样,身形健硕,五官刚毅,瞧着十分可靠的样子。 他一进来便对王亦遥道:“公子脸色不太好,看来今日与安姑娘没谈妥?” “谈妥我还要找你来做什么?”王亦遥翻了个白眼,道,“那安歌完全不为钱所动,拒绝的很果断,我毫无说服她的可能。” “世上少有人不为财的,除非是那种家境优渥,从小到大都不缺的。但出生于小户人家的安姑娘明显不是这种人。”凌九霄笑道。 王亦遥看了他一眼:“那你说,她拒绝我到底是为什么?” “公子莫慌,昨日属下与吏部赵大人喝酒,恰好听了一个与安姑娘有关的事。公子可知道《京报》的幕后之人是谁?” 王亦遥不解,看向他道:“自然知道,名义上说是皇后,实际上是景澜。” 凌九霄摇摇头:“其实,皇后只是挂了个名,景澜也只是甩手掌柜,不过是给《京报》开了个能使用经厂的便利,那《京报》的幕后主管,就是安歌。” 王亦遥惊讶:“什么?居然是她?” 凌九霄点头:“京中少有人知道此事。《京报》是如今最受推崇的邸报,它赚的钱必然也不是小数目,所以安姑娘自然看不上公子许诺的那点儿钱。” “呵,这个女人真的比我想的还有本事。”王亦遥冷淡地点了下头,难怪安歌拒绝的那么果断了。 他沉默片刻,对凌九霄道:“你去让赵大人拟个奏折弹劾景澜,就说他滥用职权用经厂为自己谋私。” 凌九霄愣了愣,道:“这个理由弹劾景澜会不会太牵强?景澜也不是好惹的,赵大人是我们在朝中重要的关系,这么做实在有些冒险。” 王亦遥垂眸沉思,片刻后,对凌九霄道:“去钦天监找吴大人,叫他想个理由,让经厂全部人手去印经书。印经书本就是经厂的职责,景澜叫经厂给他刊印邸报确实是滥用职权,弹劾是没必要,但参他一本没错。” 凌九霄思虑片刻,道:“如果成功了,经厂要全部人马去印经书,没有人给安姑娘印《京报》,安姑娘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民间作坊,这样她定然要回来找公子。但是……若安姑娘知道是公子在背后算计了这一切,你们还能好好合作么?” 王亦遥勾了勾嘴角:“景澜打仗都可以兵不厌诈,我做生意的,使个小小的计谋又算什么?安歌那个小姑娘能一个人在京城拼到今日的地步,自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她做事指不定也是利字当头。” 而且,景澜自命清高,或者说他为了不让皇帝心存芥蒂,基本不和朝臣来往。而他在朝中的关系已经维系了多年,就算景澜手握重兵,他出面摆景澜一道也不难。 王亦遥笑道:“没准日后安歌会发现,我和她才是同一类人。” 凌九霄知道自己再说无益,他都会坚持自己所见,便点头应下,赶紧去钦天监了。 其实外面的人都只知道西郭先生是京中炙手可热的话本大师,却鲜少有人知道他手中还有不少产业,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商人。一旦有钱,就算他这种毫无家世背影的人,也可以打入官场,叫那些官都卖他面子。 凌九霄作为他座下第一谋臣,与朝臣沟通 这件事,通常都是他来做的。 那一晚,钦天监的吴大人便入宫与皇帝说,今年京城冬日瑞雪少,怕来年农户收成不好,要经厂刊印各种经书送去寺庙为大黎祈福,祈求风调雨顺。 当皇帝的向来信这个,殷沐也不例外,他自然是答应了,第二日经厂的所有人都去刊印各类经书了,《后宫邸报》和《京报》都放到了一边。 邸报府的人得知此事后,刘咏絮立即进宫去找皇后。到了傍晚时分他才回来,面色沉重地与邸报府众人道:“皇后娘娘说了,一切要以国事为重,我们的后宫报便暂停两三个月吧。” 安歌拧眉问道:“要印那么多经书?京中也没那么多寺庙啊。” 刘咏絮无奈道:“说是钦天监的意思,这属于前朝的事,皇后娘娘也没办法。罢了,不过就是少拿三个月的俸禄而已,你们就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等经书印完了,咱们再回来就是。” 他说罢,又下意思地看了一眼张洛儿,然后对全部人道:“你们若是谁手头有困难的,私下与我说,我拿自己的银子支给你们。” 众人都没有说话,安歌更是面色沉重。 后宫报停三个月没关系,但《京报》如今在天津卫等地也卖的如火如荼,景煜回来提过好几次加印了,放弃这么大一个商机,想想就揪心。 而且如今京城里邸报那么多,如果真的停了三个月,后面再来个后起之秀,三个月后京城里谁还记得后宫报和《京报》啊? 安歌看了眼刘咏絮,提议道:“咱们能否去寻民间作坊?其实并不是必定得经厂才能给我们刊印的。” 刘咏絮摇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皇后娘娘都开口让咱们停办了,那就不要再费那个心思和精力了。到时候免得有心人还以为我们是在经厂印的,说皇后娘娘不顾大黎国运,只知道这些小事,那就不好了。” “好吧……”与大黎国运比起来,邸报什么的真的是再小不过的事了。 安歌失望地应了一声,低下头不说话了。 刘咏絮说完,便回了自己的书房,偏厅里一片寂静无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说实在的,这里除了余圆圆,其他都不是大富大贵人家出来的,很看重这些钱。而且就算余圆圆有钱,听见邸报要停办也是心里难受的,毕竟她也花了近三年的心思在这份差事上了。 静了半晌,梁子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安歌听见动静,抬头看向他道:“梁大人打算这就回家吗?” 梁子峰无奈道:“不回家,我出去寻寻看有没有其他地方缺人写字的,我还有孩子要养活,三个月不拿俸禄,就得委屈孩子了。” 安歌看他起身,自己也站起身与他道:“再想想办法呢?” 梁子峰叹了口气,背起装了一些笔墨的褡裢道:“刘大人说的很明确了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咱们也别出头去得罪皇后娘娘了。诸位,三个月后见吧。” 说罢,他便走了出去。 安歌本想追上去劝劝梁子峰,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就听见张洛儿在后面用不轻不重的声音酸溜溜地道:“你自然不着急,就算邸报府三个月不发俸禄,你的《京报》也做不下去,你不还是有男人养活你么?” 第一百八十一章 我花了半幅身家娶你回来 安歌扭头冷冷地看向她:“你这句话要是说我的,你就站到我面前来说。要是说别人的,你就别让我听见辱我的耳朵!” 张洛儿顿时被噎的哑口无言,涨红了脸好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 余圆圆出来和事道:“你们俩吵吵闹闹的也没多少日子了,还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在这三个月里嫁人呢,要是夫家不许你们再出来做差事,你们俩日后也没机会碰见了,所以啊现在就好好相处吧,能在一起共事,也是一种缘分。” 安歌冷哼一声道:“缘分也分良缘和孽缘,我可没兴趣和不喜欢的人有什么缘。” 张洛儿暗暗咬了牙,她以往受到这种对待,就会装作楚楚可怜博取别人的同情,但现在她连可怜都装不出来了,只想冲上去抽她两耳光……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她看着安歌玉白的侧脸,心中冷笑……柳平乐的事情她已经打探的差不多了,只要她稍稍安排一下,日后不需自己出手,柳平乐自会有所动作。 这一日安歌最晚一个从邸报府离开,徒步回住处。 京中不少商贩都是外地的,年节刚过,许多店铺都还没开业,京城比以往要萧条不少。 她边走边想着刊印邸报的事,正想的入神时,斜刺里突然撞出一个人影,踉跄两步跌坐在地上。 安歌赶紧止住脚步才没撞到他,然后定睛一看,撞出来的人居然是梁子峰。 他的笔墨和纸撒了一地,旁边还有一满脸横肉的男人凶神恶煞地指着他道:“什么玩意儿!写这种狗屁文章还好意思问我要钱!你去接上讨饭都比你写文章来钱快!呸!” 那人骂完,便回了屋中,笑眯眯地与一女子说话,句句话都在嘲讽梁子峰。 显然梁子峰是被他从屋子里推出来的,东西也是直接扔出来的。 梁子峰不擅长与人争辩,此时也只低着头默默地捡地上的东西。 安歌皱了皱眉头,上前拾起地上字迹未干的文章,大致扫了一眼,通篇用了无数漂亮辞藻说一名叫“春彩”的女子样貌是多么好。 这字迹是梁子峰一贯的苍劲,但文风却多了几分浮夸,不像梁子峰平日写的那样。安歌将文章递给梁子峰。 梁子峰这才注意到安歌出现,连忙将文章窝成一团,尴尬道:“见笑了。” “梁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安歌问完,见他一副不愿意说的样子,又指了指屋中男女小声问道,“他们欺负你?” 梁子峰目光闪避道:“没有……没有,是我自找的。” 那一男一女听见了梁子峰的话,二人一起从屋中走到门口,男的开口嘲笑道:“这年头当个穷酸秀才,认识两个字,就觉得自己了不起!还说自己是什么……是什么皇家邸报副主管,我呸!我让他写个东西夸夸我家春彩,他居然写出那种狗屁不通的玩意儿!娘的,还不我写得好,就这样还好意思跟我要钱我呸!” 安歌飞快地拧了一下眉头,差不多知道是 怎么回事了。估计是这个男人想讨女人的欢心想买篇文章夸她,结果梁子峰文采太高他们看不懂,还以为梁子峰故意写些晦涩难懂的东西讽刺他们。 不过这篇文章虽然浮夸了些,意思还是没有偏的,处处都在夸这个小妾长得好看,性格善良。 梁子峰向来正直,如今为了赚钱养家也要干这种睁眼说瞎话的事,真是难为她了。 那名为春彩的女子也走到门口,掐着腰,嗓门尖细,道:“现在啊,什么臭鱼烂虾会写两个字就眼睛长在头顶上,写那种文绉绉的东西你讽刺我看不懂是吧?我告诉你我也识字的!还想要钱?!做梦吧你!赶紧滚!再不滚打你了。” 梁子峰叹了一声,无奈道:“走吧,我不想与他们在这里吵,有辱斯文。” 安歌微微垂眸,对梁子峰摇了摇头,又抬起头冲那女子轻笑,道:“我来给你们写怎么样?” 女子怀疑地看了安歌一眼:“你识字?” 安歌点头:“夫人名叫春彩是吧?虽然我文采不精,字也只是略识一些,不过我看夫人你肤白貌美,我一看见你就经不住想为你写首诗。” 女子被夸的很开心,微微昂头:“那我可先说好,要是你写的不好,或者我看不懂,我可不给你钱!” 安歌点头道:“行。” 说罢,她向梁子峰借了笔墨,把纸铺在地上,提笔写道:“春彩真仙子,桂月缺婵娟。霈然德泽开,银河种芳兰。” 春彩看罢,拧了拧眉,不甚满意,道:“你这读着怎么一点儿都不朗朗上口啊?” 安歌笑道:“旁人做诗是为了传唱才要句句押韵的,但我作诗只是为了夸赞夫人的美貌和品行,所以便没有着重这一点。” 春彩脸上的神情好了些,得意道:“有几分道理。你给我讲讲,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这首诗前两句说夫人仿佛月中仙子嫦娥下凡,后两句说是夫人品德高尚,假设天上的王母想呼唤夫人回仙界,那也得在银河种满芳兰才可以。” 春彩笑的合不拢嘴,一旁的男子见她满意,忙讨好道:“既然你喜欢,我这就去给你裱起来,挂在堂前,天天看,日日读。” 春彩娇羞地点了点头,又掏出一些碎银子递给安歌,道:“你写的不错,赏你的。” “多谢夫人。”安歌接了银子,谢过她,便和梁子峰一同离开了。 等走远后,梁子峰无奈道:“那首诗每句诗的中间一个字连起来,就是‘真缺德种’。其实你大可不必耽误这个时间,作诗嘲讽他们。” 安歌笑道:“我就知道瞒不过梁大人的眼睛。不过我看不惯他们欺负人。对了,这些钱是你应得的,他们摔坏了你的笔墨,理应赔给你。” 梁子峰静静地看着那些碎银子,良久,才伸手将它们接了过来:“本想故作清高不接你这些银子的,但我知道后面这些日子,我实在困难,还是得现实点儿。” 安歌与他并不算熟 ,对他家境不太理解,也不便多问,只道:“刘大人说了如果有困难可以去找他,三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其实梁大人大可不必这么忧心。” “哎,这一次是断了三个月,谁能想到之后会不会又出事呢?人家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现在看来真的是,读书人只要做不成官,那就没什么讨生活的本事了。还不如去学学手艺,起码能安安稳稳吃口饭。” 安歌想了想,安慰道:“邸报府的副主管也是有品级的,也算是当官。” 梁子峰又苦笑着道:“其实你也知道,邸报府副主管实际上也不算什么官,就是个虚名罢了。” 安歌继续劝道:“就算当官也不见得能长长久久,每一年都有从官场上下来的,有些倾家荡产,几十年的努力毁于一旦,有些甚至连命都没了。梁大人想开点儿,只要我们本本分分,又有上进心,干什么都能活。” 梁子峰想了想,笑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以前觉得自己读过书就高人一等,所以不愿意去做旁的活计,现在想开了也就那么回事,我去找个酒楼饭馆做账房,不然去洗碗扫地,有手有脚的,怎么都能活。” 他倒是听劝,与他说话真不累,安歌也松了口气,点头笑道:“梁大人这么想就太好了。” “我真是不中用了,还不如你一个小姑娘活得通透。”梁子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一处路口停下,道,“我得从这边走,与你不顺路吧?” 安歌应道:“嗯,我就住在前面。” 梁子峰拱手道:“今日多谢你,三个月后见了。” “梁大人不必客气。”安歌点了点头,目送他走远后,自己也赶紧回了住处。 她心里有事,所以脸色也不太好,宁九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放下手头的活跟着安歌进了内厅,问道:“姑娘是不是在烦经厂的事?” 安歌好奇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宁九笑道:“姑娘不必烦忧,方才有个人来通知了将军,将军已经去经厂与经厂的主管商议了,必定叫他们抽出人手刊印《京报》,不会影响到姑娘的。” 安歌心下觉得奇怪:“是谁来通知将军的?” 宁九愣了一下,想了想道:“那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跑腿小厮,将军听说此事后怕影响到姑娘,所以立即就去经厂了。” 安歌越发觉得奇怪,谁这么积极把这件事告诉景澜? 沉默片刻,安歌突然道:“糟了!将军走了多久了?快派人去追他!” “走了小半个时辰了吧,如今估计已经到了经厂了……”宁九担心道,“有什么不妥的吗?” “不妥的地方大了!早先就有人说将军用经厂是滥用职权,虽然我们也给了经厂工钱,但外面的人不知道这么清楚。如今经厂要为国事刊印经书,这个时候将军再去经厂说,那些人定然更要抓着这一点不放!”安歌着急起身追了出去,宁九愣了愣,也赶紧跟了出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谁这么无聊 二人刚跑出院子,便看见景澜若无其事地从将军府后门走了出来,安歌又惊又急,跑过去拉着他问道:“你方才去经厂了?与他们说什么了?” 景澜微微一怔,又立即反应过来她所担忧的是什么,他笑道:“你放心,我也不是傻子,不会被不知道谁派来的人说一句就脑袋一热跑去经厂。” 安歌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你明白就好,你在这个位置上,就算你什么心思也没有,什么别的事都不做,也会有人想要对付你。” 景澜知道她担心自己,也不顾胡同里时不时还有人经过,便抱住她道:“好了,我不会叫人对付了去的。” 宁九一见他们这样,赶紧上前道:“主人,你和姑娘再忍耐几日,如今到底未行礼呢,被别人瞧去了到底影响不好。” 安歌赶紧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红着脸回了宅院,景澜无奈地看了宁九一眼:“多事。” 宁九忍笑,给他一个台阶下:“是是是,是奴婢多事。” 景澜跟着安歌进了宅院,又一同去了前厅,二人坐下,相视一眼便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景澜先开口道:“如今经厂不能用了,你就也暂时歇息几个月罢,再过十几日我们便要完婚了,这段日子你确实也不易再操心许多事,只要操心我就行了。” 安歌立马道:“不用,拜个天地又不费事,半天就做完了,我要歇那么久多急人啊!” 景澜不悦道:“……拜天地之前你最起码要给我做套喜服,这是作为妻子最基本的!” 安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倒是敢做,你敢穿吗?” 景澜想起除夕那日她送给自己的那双针脚歪歪斜斜的鞋……怕了,还是算了吧。 他又想了个借口:“那成婚之后……你还得准备生小孩,你哪有那么多功夫想别的?” “那……那还早呢!你……你不许说!” “好,那个还早,就算不管这个,你也多得事要做。”景澜一缕缕地跟她细数道,“首先将军府后院上上下下的开支你得管着,我们景家的田地还有产业虽然有人打理但你也得管着,还有我那几个叔叔婶婶可各个都不是好相处的,如今只是我给你挡下来了你才没机会见到他们,但我们成婚后你肯定也要应付他们……” 安歌一听,眉头一挑,回绝他道:“你到底是娶媳妇还是娶管家?” 景澜一本正经地道:“这些在哪个大家族里都是当家主母来管的。” “总之我不要,我不乐意管那些。”安歌冷哼一声道,“我不管,《京报》我一定要办下去。” 景澜满脸无奈,可也舍不得逼地太紧,只道:“如今经厂都不给咱们用了,你怎么办?” 安歌说出了一早就想到的主意:“我认识手头有民间作坊的人,我去找他入伙!” 安歌和景澜正聊着,外头有人来报道:“姑娘,柳姑娘派人来请姑娘申时去鹤泽居一聚,说是认识民间的刊印作坊,想与姑娘商议一下。” 安歌心中惊喜,其实她本来打算去找西郭先生合 作的,不过现在正好柳平乐也有这方面的消息,那问她更方便。 而且她也不知道西郭先生的品行究竟如何,所以能从柳平乐这里得到消息自然是最好的。没想到她们俩如此心意相通,这件事她还没和柳平乐商议,她就先晓得了。 景澜看着她笑逐颜开的样子,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当初选她的时候只看中了她嘴巴厉害又聪明,没想过这样的人又怎么能掌控在自己手中?还想她老老实实为自己分忧?做梦吧。 哎,没办法,自己选的女人,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冬日的申时天色早已晚了,安歌带着宁九去鹤泽居寻柳平乐。 店小二给她们指了房间,安歌敲了敲门,门突然诡异地开了一个小缝,里头却没人应声。 安歌拧了一下眉头,一时间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来,她回头给宁九使了个眼色,又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试探着喊道:“平乐?你在吗?” 房间里很暗,只点了一支蜡烛,纱质的屏风后面,隐约有个人影坐在那儿。 看起来这房间只也就屏风后面一个人,身边有宁九在,安歌也不必怕他,他走进了几步,问道:“你是谁?平乐呢?” “我是谁……我是被你辜负过的人。”那人开口,竟然是男子的声音,而且这声音还很熟悉…… “几年前的约定,对你而言或许只是一句戏言,但对我而言,却是毕生的承诺。”那人低笑一声,带了些说不出的意味,“我知道你瞧不起我的出生,也确实,景澜这种身份,哪个女子能不爱呢?我确实不如他,所以你选择他我并不怪你。但我今天约你过来不是为了和你说这些的,我是想告诉你,我承诺过要娶的女人只有你而已,你是我毕生所爱。” 是许其! 他说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安歌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又听见这么直白的示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道:“许大人!当年的婚约确实是我和我爹的不是,可如今事情已经成为定局,解除婚约也是你同意的,你我也确实无缘,为何不能放过彼此呢?” “可我也爱你啊!你知道吗,除夕夜那晚,我已经和柳姑娘说的很清楚,我叫她不要再来烦我,但原因我却没有告诉她,那是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你啊……”许其的声音低沉,缓缓述说着自己的心意。 安歌真的是被吓到了,她以前并不觉得许其对她有什么情义,她只觉得许其想要娶她是兑现当年的承诺。 而且他也一直是个正人君子,在安幼平出面与他讲清楚后,他便没有再与自己有过任何交集,就算是偶尔碰面,也只是互相微笑打声招呼而已……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默然良久,许其又接着道:“我知道我没资格和景澜争什么,我也知道,你和柳姑娘的关系,若是你想让我和柳姑娘交好,只需一句话,我愿意为你和她在一起。” “许大人!”安歌还处在震惊之中,倒是宁九听不下去了,这可是**裸地挖他家将军的墙 角啊。 “砰”的一声,宁九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手边的雕花木桌上,宁九替安歌骂道:“别以为你故作可怜就能博取安姑娘同情!你若是之前死活不愿意退婚,你现在说这些倒还有理,你都退婚了就表示你根本没有把姑娘放在心里,你现在还拿出来说事!还你愿意为姑娘一句话就做什么事,姑娘又没嫁给你爹,你献这个殷勤都没资格!” “呵呵,你说得对啊,我连为安姑娘做些事的资格都没有……” 此话一说完,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重物摔到地上的声音,安歌猛地回过神来,没在管许其,转身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结果居然看见柳平乐摔在地上,杏儿正在扶她起来。 安歌忙跑出去跟杏儿一起扶着她,却被杏儿狠狠一推。 她没心思在意杏儿对她的态度,因为她看见柳平乐满脸泪痕,显然,她所有的话都听见了。 “平乐,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成这样……” 柳平乐目光悲戚,咬着下唇,摇摇头,也不看她,一瘸一拐地往楼梯走去。 安歌跟着她一起走,着急解释道:“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与许大人早就没有来往了,他不可能的啊……” 默了一会儿,柳平乐摇头道:“没关系,是他喜欢你,又不是你喜欢他,我不会怪你的。我只是难以接受罢了。安歌你别跟着我了,我回去好好想想,等我想清楚了,我自己会去找你的。” “平乐……”安歌担忧地望着她头也不会地往楼下走去,她对许其的情义,比当初对李令深的多,如今恐怕她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了…… 直到柳平乐的声音消失在楼下好一会儿,安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追出来的时候,宁九一直没有跟出来,她还与许其在那房间里。 她心中越发觉得奇怪,又回到了那房间,发现房间里又点了几盏灯,宁九和许其对坐无言,宁九一脸的凝重,许其一脸的迷茫。 二人见安歌进来了,宁九先解释道:“姑娘方才出去后,我便点了灯,发现许大人在屏风后面迷迷瞪瞪的,我打了他一巴掌才把他给打回过神来……” 安歌顿时瞪大眼睛,惊讶道:“什么意思?” 宁九无奈,看向许其道:“许大人,你彻底清醒了吗?你要清醒了,你说吧。” 许其木然地看了看宁九,又看了看安歌,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今日有人去我府上通知我,说同僚周大人约我到此一聚,来了之后周大人还没到,我便喝了一杯茶,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失去了意识,等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宁姑娘在这儿……” “……所以,方才的话也不是你的本意?”安歌问道。 许其依然是满脸的迷惘:“什么话?” “看来真的不是你说的,可方才我们听见的明明就是你的声音……世上难道还有什么奇怪的法术,可以在你失去意识之后,让你说出你完全不想说的话吗?”安歌越发迷惑,“还有,真的是那位大人约你过来的吗?” 第一百八十三章 周姨母搞事情 许其摇头:“我……我现在也不知道了,我明日寻周大人问问。” 安歌已经知道她和许其、柳平乐都中了计了,幕后之人这么做,估计是为挑拨她和柳平乐的关系。不过知道许其对她确实没意思,方才那番话不是他的本意,她也松了口气。 安歌轻叹一声,道:“明日就晚了,许大人还是立即去找大夫看看吧,看看你是不是中了什么毒,若是体内还有余毒就糟了。” “对,安姑娘说的有道理。”许其起身道,“那我便先告辞了。” “别,我跟你一起去,我得弄清楚你是不是真的中毒了,到时候还需要你在平乐面前证明我的清白。” 许其也点头,郑重其事道:“这个你放心,若是柳姑娘因为我而与你有什么误会,我一定会出面解释清楚的。” 而后大夫果然从许其的体内诊断出有一种迷药,不过那也仅仅只是迷药,人吃了之后只会昏睡片刻,并不会昏睡的时候,还状似清醒的说那么一大堆话。 这就奇怪了……按道理当初许其是睡着的,那那些话又是怎么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而且还提到了那一晚宫里的事情,那件事好像没几个人知道吧? 安歌想了一整晚,第二日宁九进了卧房,发现她还在桌边坐着,刚要问她是不是要去睡一会儿,安歌突然道:“九姑,上次你与我说,鹤泽居不是普通人能进的,是不是?” 宁九点头:“确实如此,昨晚姑娘去的时候也看见了,整座茶馆空空荡荡的……姑娘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我想查出到底是谁这么无聊,想挑拨我和平乐的关系。你帮我去鹤泽居问问,昨天都有哪些人去过那儿,最好能查到哪些人用过许大人在的那间雅间。” 宁九这次反常的没有立即应声,安歌疑惑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太好查?” 宁九迟疑片刻,道:“嗯……鹤泽居有它的一套规矩,轻易是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哪些客人去过的,所以朝中的一些人都愿意去那儿聚会……” 安歌听罢,也很苦恼:“这么说,鹤泽居为了保它的声誉,肯定不会说了?” “不过奴婢可以去试试,指不定他们肯卖老将军的面子。” 安歌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那你先试试,要是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 宁九应声出去,却没去鹤泽居查,而是去将军府找了景澜,将此事告诉了景澜。 次日午时,宁九从外头回来,一进门便对安歌道:“姑娘,打听到了,昨晚去过的人只有咱们和扶风公主,她当时还带了一些人,其中有一位,是京中靠口技为生的男人,他可以模仿各种声音,人和畜生的都行。” 安歌拉着她坐下,稍作思考,道:“也就是说,昨夜许大人确实是昏迷的,而说那些话的,是那个擅长口技的?他当时也在房间里?可房间就那么大,我们也没看见有别人在啊。” 宁九点头道:“鹤泽居的主人说,为了方便在那里谈话的客人情急之下躲避,每一间房间都有密道,当时房间里又暗,还隔着屏风,那人躲在密道里说话我们也 没有听出来。” 安歌点点头,感慨道:“鹤泽居还有这样的构造,也算是他们茶馆在达官贵人里长盛不衰的法宝了,他们连这个都愿意告诉你,看来真是老将军的面子大。” 宁九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奇怪,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她点头轻笑道:“是啊。姑娘如今知道是扶风公主出手的,你打算怎么办?” “先要让平乐知道我们俩都遭人算计了……再者……”安歌微微垂眸,沉思片刻,道,“扶风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居然想出这种计策来离间我和平乐。她又怎么知道我和平乐情同姐妹的?” 宁九听罢,猜测道:“姑娘的意思是,另有人从中作梗,利用扶风公主的手害你和柳姑娘?” 安歌点头:“嗯。” 宁九也帮着想了会儿,不过她实在想不出是谁,便起身道:“姑娘,奴婢去给你温壶茶吧。” 安歌点了点头,宁九便先退下了。 她去庖下烧水,又听见院子里头传来景澜的脚步声,便另叫了个丫鬟帮忙烧水,自己跑到院子里追上景澜,喊道:“主人……” 景澜止住脚步,给她递了个眼色叫她不要说话,又与她一同走到隔壁厢房里,景澜问道:“你没说吧?” 宁九点头:“主人都交代了不许告诉安姑娘是你出面与鹤泽居的主人商议的,奴婢自然不会多嘴,只说是老将军的面子。” 景澜“嗯”了一声,道:“那就好。我不想让她觉得给我添麻烦。你去忙你的吧,我去找她说说话。” “是。” 而此时的柳家,也乱成了一锅麻。 柳平乐的姨母带着她的表哥周庆,大年初二上门来给他们家拜年,然后就一直住在柳府上。 周姨母是柳平乐母亲的亲姐姐,夫家出了点儿事,周姨母与夫家和离了,儿子也跟他一起分家出来,所以改姓了周。 他们二人已经住了好几天了,这几日柳夫人在周姨母的撺掇下,打算把周庆招来做上门女婿。 周庆读了多年书也没什么起色,种田也没力气,做生意也没这个脑筋,又吃不得苦……不过亲上加亲嘛,这种条件做上门女婿也勉强算可以。 之前柳平乐心里还有许其,是绝对不会同意他这个表哥的,可听了许其对安歌说的那一席话之后,柳平乐当场很生安歌的气,可回来想想,自己也想明白了。 是许其爱慕安歌,安歌又没怎么着他,她也知道自己就是吃醋而已,所以冷静下来后,还是觉得要和安歌和好,放弃许其吧。 既然心里头没了对许其的执念,那嫁给谁都无所谓了。 所以她今早对她这个表哥的态度也好了很多,因为她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该表哥究竟适不适合做她夫君。 他文采平庸,这个柳平乐可以忍;他吃不了苦,这个也可以忍;他相貌平常,这个也可以忍……可今天她亲自去他现在住着的院子约他出去玩的时候,居然看见他对着她家的丫鬟上下其手,那丫鬟委屈的眼睛都红了! 没本事还好色,她真的是忍不了了! 于是当柳 平乐看见这个表哥把手伸进丫鬟的衣服里面拉她的手的时候,她抄起一碗热腾腾的粥兜头盖脸的浇下去,把周庆脸烫成了猪肝…… 那位姨母也不是好相与的,见自己家儿子受了罪,带着他哭诉到了柳宗方面前,此时柳家上下都在内堂聚着。 周姨母对柳夫人哭诉了半天周庆的惨状,现在又可怜兮兮地道:“妹妹,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是,惹平乐厌烦了。” 柳夫人陪笑道:“姐姐这哪里的话,平乐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 柳宗方也在场,他自然也是向着自己家的宝贝女儿的,但又不好和夫人的亲姐姐闹得太僵,便出言宽慰道:“估计就是小孩子玩闹,平乐也是不小心。等大夫给周庆看完了,我叫平乐去给她赔个不是,小孩子家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好?” 周姨母诧异地看着柳宗方:“小孩子?平乐都多大了还是小孩子?我在平乐这个年纪,我都当孩子娘了!还是柳大人会教女儿啊,过了年都十七了还是小孩子!……” 周姨母还有更要命的话没说出口:她家周庆什么德行,几斤几两,她清清楚楚,柳家连她儿子都能看上,也说明柳家这个女儿好不到哪里去,所以才会饥不择食。 但她也明白,柳家确实是一门好亲事,周庆能入柳府,她这个寡母,柳府肯定也是要照顾的。 所以今天发生了这个事,退亲她是不想的,她只想闹一闹,多要点好处。 柳宗方脸色一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口,就在此时,外面有人来报说,安歌来找柳平乐了。 柳宗方松了口气,不管谁来,能把他解救出这个尴尬的境地就行。 “快请,请到内堂来。” 不一会儿安歌就进来了,她向柳宗方和柳夫人行了礼,又看向周夫人,见周夫人穿的艳丽,以为是柳府的妾室,便只对她笑了笑,没有开口打招呼。 周姨母见她如此,冷哼一声,用安歌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哟,平乐的朋友眼睛都和平乐一样长在头顶上。” 安歌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柳平乐可是柳府的大宝贝,哪个姨娘也不敢这么说柳平乐啊。 “这是平乐的姨母。”柳宗方似乎知道安歌在想什么,开口对她解释了一句,又笑着道“平乐早上弄脏了衣裙,回去收拾打扮了,等她收拾妥了便会过来,你就在这里等等。” 安歌点头应下,又看了一眼那位姨母,估计她不是什么善茬啊。 几人坐了会儿,大夫拎着药箱进来了,对柳宗方道:“柳大人,公子的脸没什么大碍,只是现在有些肿,过一两天自己就会好,不用吃药。” 柳宗方松了口气,刚要叫人打赏大夫,周姨母又抬起帕子揉眼睛:“我苦命的孩儿啊,我和离之后,虽然穷,但从小到大我也舍不得叫他吃一点点苦,平时磕着碰着,都得找大夫好好看看。如今在妹妹和妹夫这里,整张脸都被烫肿了,居然药都不给吃……呜呜呜,妹妹啊,就算周庆不是你的孩子,好歹也跟你姓周呢不是?是你亲姐姐的孩子啊,你就算不心疼他,你也想想姐姐小时候对你多好,给我家孩子一条活路,好吗?” 第一百八十四章 赘婿还想有人权? 柳夫人着急解释:“我没故意不给他吃药,大夫,你看看能稍微开什么药吗的……” 哪想到这句话说出口,周姨母哭的更凶了,把气撒到那大夫头上:“人家都说医者父母心,他的脸被烫成那样,你不给他开药,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被谁收买了,故意要置我儿子于死地?” 大夫脸色一黑:“我在京城当了二十多年大夫了!你……你居然这么侮辱我!” 安歌冷眼看着这出闹剧,其实她不想掺合到柳家的家事里的,到实在是厌恶周姨母这种明明咄咄逼人还要装出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她笑着对周姨母道:“这位姨母,大夫过来给人瞧病,他自然不会故意不让人家吃药,到时候好不了了还不是砸他自己的招牌?而且大夫卖药也赚钱啊,他没理由故意不给你家公子开药不是?” 大夫松了口气,周姨母瞪了她一眼,仿佛在怪她多管闲事。 安歌只当作没看见,继续道:“大夫,既然人家做娘的这么想给她儿子吃药,你就给开着药呗,反正人家肯定会给钱的。” 大夫看了安歌一眼:“是药三分毒,药又不是糖,没事别多吃的好。” 安歌笑道:“人家亲娘乐意让儿子吃,这也没办法。反正你卖药的,你又没什么损失,你就开吧。哎……”安歌幽幽长叹一声,道“儿子的身体算什么啊,只要能给占人家些便宜,儿子吃出事也无所谓啊。” “你……你瞎胡说!我什么时候想占别人便宜了?我是真心为我儿子好!”周姨母眼睛一瞪,立即解释道。 安歌冷笑一声,估计自己是拆穿了她的心思,才把她逼得这么急的。她看向周姨母道:“哦?你心里不是想,你儿子是在柳府受伤的,所以药钱肯定是柳大人掏所以才想多要点儿药?” 周姨母着急掐腰骂道:“你胡说!我才没有!” “那你要自己付钱?” 周姨母愣了一下,她此时要不同意付钱,似乎就坐实了她拿儿子的身体占便宜。她咬咬牙,道:“你放心!买药钱我自己给!” 安歌又看了一眼大夫,道:“大夫听见了吗?这位夫人不差钱,你可得开好药,好好给那位公子补补。” 大夫早就厌恶这个咄咄逼人的女人了,一听这话,鲍鱼燕窝鱼翅这些不要钱一样往药方上写,反正这些东西也吃不死人。 周姨母不情不愿地掏钱的时候,柳夫人到底觉得过意不去,想要叫下人拿钱出来替她付,柳大人幽幽说道:“夫人,姐姐都说不差钱了,你还抢着给,不是瞧不起你姐姐吗?” 柳夫人被这么一堵,也只好坐了回来。想着她家和柳平乐的婚事是谈不成好了,过几天肯定是要送周姨母和周庆回去的,等他们离开的时候,多给他们些钱吧。 柳宗方可没丝毫怜悯。仔细想想这些日子,周庆在他府上吃喝玩乐不求上进,这也就算了,毕竟赘婿嘛,也不能要求太高。 可今早,他居然调戏府上丫鬟!这还没成婚呢,就敢这样,成了婚还得了?他家宝贝女儿可不得受气? 赘婿,本来就不是 普通夫家可以有妾侍,他吃女家的用女家的,还存着这种心思,这叫什么话? 本想着,既然瞧不上他,这门婚事也就算了,回头给些路费,把这母子俩打发了,可他们倒好,居然得寸进尺,句句话说他家平乐没教养!他辛辛苦苦教这么大的宝贝女儿,自己都舍不得说,她一个外人说个屁! 这简直不能忍! 他们老两口都是嘴笨的,平时最怕的就是和周姨母这样的刁妇讲道理,幸亏今天有安歌在。 柳宗方看着安歌的眼神越发和蔼,再想到她救了自家好几次,更是亲昵地像对待亲女儿那样,立马叫人给她上了一杯上好的普洱,还就给她倒了一杯,周姨母都没有。 周姨母脸都气绿了,掏了钱坐回原处,时不时给安歌飞一个眼刀,安歌就当没看见。 安歌端坐着喝了片刻茶,看柳平乐还没出来,就起身道:“伯父,我去后院看看平乐。” 柳宗方点头道:“行,你去吧。” 安歌应声,立即往后院走去,还没到柳平乐的院子,离老远就听见她正在骂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居然敢调戏我们家的丫鬟!狗东西,一个大男人,在我们家白吃白喝这么久一点都不觉得羞耻,就这还想入赘我们柳家?我呸!” 安歌抿嘴轻笑,看久了柳平乐对许其坤的小意柔情,她都快忘了柳平乐原本泼辣的性格了,还是这样招人喜欢啊。 安歌踏入院子,看见柳平乐也没在房间里,她就端着个凳子坐在院子中间。 柳平乐也看见了安歌,立马停了骂声,站起来问:“安歌,你来了呀,我正打算下午去找你呢。” 看她的样子,似乎已经完全不在意许其的事了,安歌松了口气,不过误会还是要解释的:“我来是想告诉你,你我和许大人都被人算计了。” 柳平乐脸色冷淡了下来,道:“无所谓了。就算是真的,那也是许大人对你主动,又不是你的错。对不起安歌,也不该怀疑你。以后不管我再看上哪个男人,我都不会坏了和你的姐妹情谊!” 安歌笑道:“你这么说我很欣慰,但是许大人对我也没什么特殊的意思。昨晚许大人被人迷晕了,被你听见的那些话全是会口技的人仿着许大人的声音说的。证人,证据,我们都找到了。” 柳平乐又惊又喜:“真的?那就是说,许大人对你没什么意思,我和许大人还有机会?” 安歌点头:“自然。别说这个,就算许大人真的对旁人有什么,你也有机会啊。他又没定亲没成亲的,你这么早放弃做什么?” “嗯!”柳平乐又鼓起了干劲,转念一想,更觉得不需要再和周庆客气,叫杏子搬了个凳子出来,和自己的凳子并排放到一起,指着院墙对安歌说:“隔壁住着我周姨母家的儿子,他调戏我家丫鬟,你坐下,跟我一起骂他!” 安歌觉得又无语又好笑,无奈道:“我不会骂人……” 柳平乐对她眨了眨眼睛:“没事,你坐下,我教你骂。聪明人才听得懂你讽刺,蠢人就要直接骂!” 这时候周姨 母也回了自己的院子,进去就听见隔壁院子柳平乐骂骂咧咧的,周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脑袋上蒙着被子,可也没什么用,还是能听见外头的骂声。 周姨母把周庆从被子里拖了出来,满脸怒气地说:“你就这么着急吗?柳府就这一个千金,你真娶了他,以后柳府的一切还不是你说了算?你至于这点时间都忍不住对一个丫鬟动手?” 周庆看了她一眼:“这种母老虎不娶也罢!你还说我这个表妹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你自己瞧瞧她哪里知书达理了?都在那里骂我骂一个时辰了!我这还不是她家的赘婿,她就这样子,等我真的入赘了,以后我稍不如她的意,她还不把我打死?” “傻孩子,这世道,不管什么家,都是以男人为尊的!柳家老两口年纪大了,他们能比你活得久吗?你入赘柳家后,慢慢布局,把他家的财产,人手,都收到自己手下来。等老俩口归天,柳家上下还不你说了算?那柳平乐敢怎么着你?” 周庆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又问:“可是现在怎么办?你听着外面的骂声,柳平乐肯定不愿意要我了啊!” “放心,娘有主意。”周姨母淡淡一笑,附在他耳边嘀咕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周庆去了柳平乐的院子,站在门口,下人们拦着他不让他进去,周庆只好苦兮兮地对着院子里的柳平乐说:“表妹,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杏儿和一帮丫鬟堵在门口,杏儿白眼一翻,道:“头一次知道认错是嘴上说说就可以的,你要是买不起赔罪的东西,起码跪下来磕个响头吧!” 周庆冷眼看着这个丫鬟,心里想着,等我以后做你们府上男主人了,到时候有你受的! 当然现在还不是,还得好好求饶,继续往院子里张望:“平乐,我其实跟她没什么……” 安歌“扑哧”一笑,道:“瞧他说的,好像是你在吃他醋似的。” “我呸!”柳平乐满脸的恶心。 但周庆却没有在意柳平乐现在的举动,他看安歌看呆了……那么小巧的一张脸,在白色的素淡的冬衣下显得娇小可爱的身材,还有说话时温温柔柔的声音,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姑娘吗! 他怔怔地看着安歌的侧脸,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 柳平乐也骂累了,看周庆的眼神觉得心烦,拉着安歌道:“走,别跟他在这里废话。” 安歌点头,和柳平乐一道进了房间,杏儿等丫鬟也立即把院门关上了,把周庆关在了外头。 周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赶紧跑回了自己的院子,关上门,脸色通红。 周姨娘见他似乎有些兴奋,自己也跟着高兴了起来,忙问他:“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 周庆眼神亮亮地看着周姨母,道:“我不要柳平乐!我要她身边的那个姑娘!” 周姨母眉头一拧,疑惑道:“她身边的?柳家可就这一个姑娘,你该不会看上她身边哪个丫鬟了吧?我都跟你说了,别猴急!你看上她家哪个丫鬟,日后后是你的人!现在重要的是把她弄到手!” 第一百八十五章 柳家的丑事 《深宫报道》第一百八十五章 柳家的丑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六章 耳根软才最可怕 《深宫报道》第一百八十六章 耳根软才最可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七章 你爹就是不长记性 《深宫报道》第一百八十七章 你爹就是不长记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八章 西郭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周姨母面色惨白:“你胡说!根本就没有这事!” 安歌面不改色,淡淡说道:“巧了,凌琅阁的掌柜与我有合作,他把你的事全告诉我了,你要是不愿意承认,我可以把他请过来当面与你对峙。” 周姨母咬咬牙:“你到底想做什么!” 安歌没回答她,笑了笑继续问道:“对了,前日晚上吃饭时,你身上那股异香,其实是迷药吧?” 周姨母目呲欲裂,张口就要反驳,安歌又道:“也巧了,你买药的那家雍慈堂,也与我有合作,我也打探到了你去买过药。而且你去这两家,都是一个多月前,那时候你还没住到柳家,你便布下了这个局,就是打算万一平乐看不上你家周庆,你便自己动手勾引柳大人,对不对?” “你胡说!我撕烂你的嘴!”周姨母站起来就要打人,这时宁九突然从后面冲出来,一把将她按到桌子上。 安歌静静地看着她,道:“在我面前你有什么好否认的?证人我有,你当初去凌琅阁和雍慈堂的单据我也有。不过你放心,平乐是我好姐妹,柳大人也对我很是照顾,所以我不会把你做的这些丑事捅出去,以免影响到柳大人。” 周姨母一听,已经知道抵赖不得,而且她又说了自己不会捅出去,索性承认道:“不错,你说的都是我做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其实我可以直接把这些证据全拿到柳大人面前直接与他说,但我还是觉得叫柳大人亲自看见你这幅嘴脸比较解气。”安歌笑了笑,回头看向通往后院的那扇门,道,“柳大人,你可以出来了。” 宁九也及时放开了周姨母,柳宗方缓缓走过来,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周姨母愣住了,没想到安歌挖了个坑等跳,她要是知道柳宗方就在后面躲着,她死也不会承认啊! 她地一下子扑到他脚边,抱着他的腿大呼道:“柳郎,就算……就算我用了计,我也是你的人了啊,你不能不管我啊……” 安歌拧眉看着她,仿佛听她说话都能闻见一股恶臭一般恶心,她抬头对柳宗方道:“伯父,你放心,霓裳阁今日被我包下了,这件事不会有外人知道。至于柳府的家事,你还是将她带回府慢慢处置吧。” 柳宗方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后辈,赶紧应声,叫人带着周姨母回去了。 看着柳宗方离开后,安歌心口还是有气,对宁九道:“九姑,你去柳府,告诉平乐,叫她们母女别这么轻易原谅柳大人,不然这种受旁人挑拨的事,还有下一次!” 深更露重,内堂灯火通明,柳家三口面色冷清,坐于堂上,周姨母跪在三人面前,哭哭啼啼。 柳夫人听得厌烦,回头对自己的丫鬟道:“去把她拉起来。” 丫鬟领命过去,周姨母却死活不愿意起来,哭诉道:“妹妹,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柳夫人脸色难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周姨母楚楚可怜地看了一眼柳宗方,道:“我这么做,实在是有苦衷的,而且不管怎么样,我与妹夫之间的 事情都是真的,妹妹,你就看在我们姐妹一母同胞的份上,你给姐姐一条活路吧!” 柳平乐冷笑,她可真是没脸没皮,都现在了,还紧紧抓着已经发生关系这个事来威胁。 “姨母你在污蔑我娘时,你想过给我娘活路吗?” 柳夫人哭道:“我也是有苦衷的,我对柳大人是真心的……” “杀人的还都说自己有苦衷,他们也照样得偿命!”柳平乐冷声打断了她,道,“你陷害我母亲,勾引我父亲,全然不顾父亲在朝中身居高位,最怕传出私德败坏的名声,你却还做出了这种猪狗不如的事!你这样还敢说自己对我爹是真心的?我呸!你只对自己的荣华富贵是真心的!” 柳宗方原本还对周姨母有些愧疚,现在听柳平乐一说,又后怕又气。 “不是的……平乐……” 柳姨母还要辩解,柳平乐又打断了她:“你身为我的长辈,又不是我们柳家的人,你跪我面前,怎么拉都不起来,是想诅咒我折我寿,还是想威胁我母亲?我母亲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一而再陷害我们母女,到底有何居心?” “我不是……”周姨母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好先从地上站了起来。 柳平乐静静冷笑,道:“你怎么说也算是我娘的亲姐姐,你做的错事,我们就不捅到官府那里了,也是我娘宅心仁厚,不愿叫你这个姐姐年纪这么大了还受牢狱之灾。不过,你毕竟对不起我们家,所以我娘以后不会再见你,你带着你家周庆滚出柳府吧!” 周姨母大骇,不仅要赶她出去,还要与她断绝关系,她原本就靠自己的妹妹接济过日子,要真的以后不许与她来往,自己和儿子还怎么继续养尊处优的生活? 周姨母看着柳平乐的眼神藏了一抹怨毒,又立即恢复了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向柳夫人道:“妹妹,不管妹夫有心还是无心,我都已经是妹夫的人了,姐姐出去没有活路了啊!妹妹,你就可怜可怜姐姐吧,哪怕让姐姐在府上做个通房丫头姐姐也认了……” 柳夫人再一次听见自己姐姐强调和自己的丈夫有关系,气的说不出话来。 柳平乐冷眼看着周姨母,道:“我们柳府的通房丫头,没有你这么丑的。再说你怎么会没有活路呢?你不就擅长做那些下药勾引男人的龌龊手段吗?你去**呗,虽然你这年纪**是老了些,可你有别人没有的阴辣毒计啊。” “平乐……”这话实在是难听,柳夫人又动了恻隐之心。 “娘!不是说了今天一切你都听我的!不许为她求情!”柳平乐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又看向周姨母,“你别想用你和我爹有什么来威胁我爹,那是你用药,你主动的,我爹也是被你害的,你有什么资格威胁我爹收留你?” 周姨母咬咬牙,道:“若是此事,一旦被妹夫的政敌知道了,那就……” 这就是**裸的威胁了:如果不收了她,她就要出去乱说话。 柳平乐看向柳宗方,笑道:“爹,你听听,她在拿这件事威胁你呢。之前她还口口声声说自 己对爹是真心的,现在就原形毕露了。” 柳宗方自然也听懂了,指着周姨母道:“你要是识相的,就自己走!你这种恶毒的女人,我们柳府是不会要你的!” “妹夫……” 周姨母还要说话,柳平乐道:“你不必再威胁我爹什么,这件事是你害我爹的,就算你拿出去说,我爹最多也就落个防人不当的罪名。要是真的收了你,那才坐实了真的跟你有什么。而且……我相信你为了你家周庆,就算出去也不会乱说话的吧?不然被别人知道周庆的母亲是一个连自己妹夫都不放过的恶毒女人,他这辈子还有什么活头?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你……你……!”周姨母被堵的说不出话来,柳平乐直接吩咐道:“来人,把她和周庆一起扔出去!他们这几日用过的所有东西都拿去烧了,省得晦气!” “是!” 下人们一拥而上,拉起周姨母就往外走。 周庆还在卧房睡觉,也被人从床上拉了起来,直接给拉到柳府外头,被他欺负了两日的小丹朝他脸上吐了口口水,然后重重地摔上门。 周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他只穿着中衣,冻的瑟瑟发抖,看着同样被推出来的周姨母道:“娘!他们那些奴才怎么敢这样对付我们!娘,你不是说我以后就是柳府嫡子了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闭嘴!”周姨母怒吼一声,转身离去。 周庆赶紧小跑着跟上,在漆黑冷清的夜里,还在做着他官家嫡子梦。 柳府里,柳宗方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妻子,满脸的愧疚,正想着怎么开口,柳平乐突然道:“爹,我和娘打算去外公家过几日,正好也与外公外婆解释一下这件事,免得到时候被姨母占了先机,他们在外公外婆面前说娘什么,叫娘左右为难。” 柳宗方知道这不是主要原因,愧疚道:“这次都是爹的不对,平乐,你就原谅爹吧。” 柳平乐起身,揽住柳夫人的胳膊,对柳宗方道:“爹,你不应该和我道歉,你最对不起的人是我娘。之前穆姨娘的事,你不相信娘,这次你又不相信娘,你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们……”柳平乐越说越难受,道“爹,一家人本该互相敬重,互相信任,可你重来没有信任过娘……” 柳宗方看着柳夫人,与她赔罪道:“夫人,我知道错了,我大错特错,错的太离谱了,夫人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你就别走了……” 柳宗方说着也红了眼眶,柳夫人向来心慈,不忍心看丈夫为难。 柳平乐突然紧了紧握住她的手。 柳夫人猛的回过神来,她想起了白日里柳平乐和她说的话……要是每次都这么容易原谅他,他还不懂得珍惜,要是下次再有谁挑拨,他还是不信任她们母子。 柳夫人咬咬牙:“我还是回娘家住几日吧。平乐,我们这就去收拾行李!” “夫人,平乐……”柳宗方伤心难耐,可以阻止不了…… 第二天柳夫人便带着柳平乐回娘家去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今天的天气适合秀恩爱 原本安歌还想与她一起商量怎么解决邸报印厂的问题,此时她因故离开京城,安歌也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其实解决的方案最简单的就是找民间作坊刊印,按道理应该不难。可没想到,京城里所有的印坊,都拒绝与安歌合作,每一家都说是有人交付了订金,不接别的生意了。 正当安歌一筹莫展之际,王亦遥派人来约见了她。 二人在天下第一烧鸡店见了面,王亦遥开门见山,道:“安姑娘,我知道你的《京报》一直以来只有经厂这一个印厂,如今经厂用不了了,而民间的作坊,又都在我手上,你是否考虑一下,与我合作?” 安歌眉头一扬,一瞬间全明白了:“给京城里所有作坊交付订金,叫他们不接我生意的人,是你?” 王亦遥淡淡一笑:“我知道瞒不住你。” “你也没想瞒我。”安歌此时也生气不得,谁让人家有先见之明,提前布了这个局,只好道,“那你说吧,怎么合作?” 以《京报》的发刊量,一两个小作坊肯定是承担不了的,他要是真心想合作,除非让出手中全部的作坊。 王亦遥道:“你离开景澜,到我手下来。你在景澜手下赚钱也是赚,与我合作也是赚,而且我保证可以给你更多利益。” 安歌无奈道:“你若想要钱,你让几个民间作坊给我,我可以分你几分红利。至于你说的离开景澜,对不起,这一点我做不到。” 王亦遥笑了笑,道:“安姑娘,我相信你是一个心中有大沟壑的人。你给朝廷办事,没什么大钱途,我说的是银子的钱,而且朝廷里每个人都是你的主子,你做什么都不痛快,都要束手束脚。不如到我这儿,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见安歌犹豫,又道:“百姓有知道任何事情真相的资格,你离开朝廷,不需要些什么都照着朝廷的意思,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是啊,如果真的想写什么,就写什么,那样真的很好。她也期盼,有朝一日,会有这样一种东西,它承载的所有内容,都敏锐,公正,真实,不受任何事物的束缚…… 但现在,不行。 安歌清楚的知道,《京报》和《后宫邸报》比别的邸报活得好,都是因为,她听上面的话。 她垂眸片刻,笑道:“抱歉,真的不行。” “为什么?”王亦遥怔了怔,“我以为你与我一样,是热爱邸报,是想将它做大,做的更好的。” 安歌笑道:“不是,我是个俗人,我只爱钱。” 王亦遥道:“可就算这样,我也说了,你替我做事,我能给你更多钱。” “不行,我不会离开景澜。” “为什么?” 安歌大大方方承认道:“因为我爱景澜,我愿意为他做事。” 王亦遥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安歌打断他,道:“除了离开景澜,其他的要求我都可以考虑。” “不,我现在只要你离开他,除了这个条件,其他免谈。”王亦遥似乎笑岔气了,扶着腰道,“我 知道《京报》是你的心血,你现在不会劝你放弃它了,但我要你离开景澜,你若是愿意,我手头所有的民间作坊,所有的书市关系,都可以让给你。” 从天下第一鸡出来,安歌脑海中还盘旋着王亦遥最后说的话。 至于叫她离开景澜这件事,她自然是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在她拒绝后,王亦遥幽幽地说了一句:“我原以为你和我一样是个生意人,没想到你却如此儿女情长。你所谓的心血,在你眼中甚至不如一个男人。” 这是自然……既然她选择了景澜,那在她心里,就没什么比景澜更重要。不过被一个外人这么评品,她真的挺气的,原本对王亦遥还有些好感,现在也败了不少。 马车正往回家的路上行着,突然车夫停了下来,安歌掀开帘子看了看,原来是扶风的车驾经过,其他马车都避到两旁,让她先过。 她是异国公主,大黎尽地主之宜,让着她些没什么。 安歌看了一眼,便放下了帘子,自语道:“最近事多,差点儿忘了,她挑拨我和平乐的帐还没有算。” 宁九笑道:“姑娘消消气,今日我们去算账正是好机会。” “哦?为什么这么说?”安歌好奇问道。 “奴婢今早听八组的人说,扶风公主有意接近申国公家的世子申照白,她妹妹如今都是正经后妃了,也不怪她着急想把自己嫁出去。今个儿是申国公的寿宴,估计扶风公主是去那里了。” 安歌点点头,正想着办法,宁九又道:“姑娘,咱们不如先回将军府。将军今日也是要送礼给申国公的,姑娘和将军一起去,不愁没机会报仇。” 安歌应了一声,确实,她不是认识申家,不好贸然去拜访,还是景澜带她一起出面更好:“嗯,现在就回去。” 她回了住处,打算收拾一下去找景澜的,没想到景澜却主动找过来了,一来就坐到她身边问:“邸报的事情解决了吗?” 安歌叹了口气:“你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气,那西郭先生也不是好说话的。” 景澜笑道:“这件事解决起来也简单。” 安歌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解决?” “派人把他打一顿。” 安歌扑哧一声笑开,道:“西郭先生虽然不是做官的,人家在朝廷里结交的人比你结交的要多得多。你可别乱来。” 景澜见她笑了,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道:“其实你不做邸报也没什么。” 安歌瞪了他一眼:“邸报是我的心血。” “……那你休息三个月也可,三个月后,经厂又能用了,再继续做也没关系的。” “可我这三个月损失多大啊!” “……”说来说去就是这个小财迷舍不得钱。景澜笑了笑,道“你这三个月的损失,我来给,怎么样?” 安歌脱口而出道:“那有什么意思,你的钱还不是我的钱?” 其实她不想再等经厂最关键的原因还不是这三个月的损失,这次的事情已经提醒她,挂靠朝廷的机构用起来确实束手束脚,还 容易各种受变故,还是像西郭先生一样,自己手头掌握起各种关系较为稳妥。 不过《京报》需要大量作坊,或者特别大的,能像经厂那样的,暂时还急不得。 “算了,现在先不说这个了。听说今日申国公大寿,你要上门送礼吗?” 景澜摇摇头:“派人送礼过去就行了,我不打算自己去。” 安歌突然笑道:“你去吧,申国公已经赋闲在家,你去一去没关系的,不会有人怀疑你结党的。” 景澜无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宠溺道:“我不是顾及别的,我就是觉得麻烦所以不愿意去。” 安歌抱着他的胳膊撒娇道:“你去嘛,带我一起去,我换男装跟着你,可好?” 她撒娇可不是经常能看见的,景澜自然舍不得拒绝,笑着道:“你想搞什么鬼?” 安歌也没想瞒他,就老实说道:“上次在鹤泽居,我和平乐被算计,是扶风搞的鬼,她最近想接近申国公家的公子,我得去把她的好事搅黄了,报仇!” “原来是这样。”景澜想了想,他们不日就要完婚了,也是时候把消息公之于众了,不过他和安歌都是低调的人,消息一直都没有传来。 今日国公府上定是热闹非常,正好乘此机会,叫京城的人都知道安歌是他的人了。 “那行,我带你去。不过你也别扮什么男人了,你就穿姑娘的衣裳,还要穿的漂漂亮亮的,给我长长脸。” 安歌诧异道:“我与你还未成婚,我光明正大的跟着你去赴宴,会有人要嘲笑我不合规矩的。” “放心,你是我的人,没人敢笑你。”景澜澜着她,在她脸上霸道一吻,笑道,“我的人想报个仇,光明正大地报就行。你现在就去换我送你的那套衣裳,还有鞋子,快去。” “……”其实这人讲那么多都是废话,他就想看她穿他送的衣裳才是真的吧。 安歌拒绝不得,只好去换。 那套衣裳是用蜀锦做的,上面的五福临门,秀娘绣了好几个月,满满当当全是富贵图案,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布料了。那双鞋子也是蜀锦,剪裁做工什么的就不说了,上面还嵌了几颗明珠,看着贵气逼人,安歌平时真的不愿意穿,因为太贵重了,怕弄脏了…… 哎,谁让她小时候没见过世面。 换好后,府上丫鬟又给她梳了合适的发髻,上了明艳的妆容,一个时辰后,她才从卧房走出来,结果景澜只看了一眼,就道:“还是换掉吧。” 安歌挑眉道:“为什么?不好看吗?” 景澜满脸醋意:“不是……是太好看了,所以我不想给旁人看。” 安歌:“……” 安歌现在脸上都上了妆,可不愿意再脱一遍免得弄脏衣服,最后还是穿着这身出去了,一路上景澜看着她就和看着什么重要的瑰宝似的,连眨眼都不敢,怕被人给偷了…… 快到申国公府是,马车停在了一个人少的胡同口,景澜从马车上下来,进了后面一辆马车。二人还未成婚,要被人看见从一辆马车里出来,只怕有心人大做文章,坏了安歌的清誉。 第一百九十章 将军秀恩爱的手段再度升级 《深宫报道》第一百九十章 将军秀恩爱的手段再度升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一章 鱼汤 《深宫报道》第一百九十一章 鱼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二章 申照白是个正人君子 《深宫报道》第一百九十二章 申照白是个正人君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大婚的消息得登报啊 《深宫报道》第一百九十三章 大婚的消息得登报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四章 渣亲戚自取其辱 《深宫报道》第一百九十四章 渣亲戚自取其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五章 好男人不娶小妾 《深宫报道》第一百九十五章 好男人不娶小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双喜临门 《深宫报道》第一百九十六章 双喜临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七章 皇帝真缺德 《深宫报道》第一百九十七章 皇帝真缺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八章 让全京城都羡慕 《深宫报道》第一百九十八章 让全京城都羡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九章 将军的童子尿没了 《深宫报道》第一百九十九章 将军的童子尿没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章 女官 《深宫报道》第二百章 女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一章 皇帝背地里的肮脏嘴脸 紫翠各处都安排的妥当,安歌完全满意,对她客气道:“紫翠姑姑费心了。” 紫翠笑道:“不必谢奴婢,都是皇后娘娘的吩咐,皇后娘娘还嘱咐奴婢跟姑娘说一声,姑娘这身份只是皇上为了保护姑娘的,姑娘在宫里不必把自己当奴婢,你依然是将军夫人。” 安歌眸子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点头道:“知道了,多写皇后娘娘关怀。” 嘴上客气的话听着就成了,她要是真的把自己当主子,就不说宫规了,到时候有的是人看她不顺眼要对付她。 紫翠还道:“与姑娘同住景阳宫的,是庄嫔娘娘,庄嫔娘娘也是后宫中顶顶才华横溢之人,应该能与姑娘处得来,且庄嫔娘娘平日里也安静,不会打扰到姑娘。” 安歌点头道:“我清楚了。” 紫翠交代完便离开了。 安歌想先去与庄嫔打个招呼,没想到她刚出门,看见苏易安拎着药箱去了庄嫔那里,她又赶紧退了回来,她已经许久不和苏易安接触了,此时见了面也是尴尬。 估计是庄嫔身子不好吧,还是等苏易安离开,她再去和庄嫔打招呼吧。 庄嫔殿中,她坐在梨花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睛紧紧地盯着正在替她号脉的苏易安,问道:“如何?” 苏易安收回手,神色如常,淡淡道:“无事,很好,只是受了凉,微臣随后给娘娘开些药。” 庄嫔双眸满是落寞,似乎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反问道:“是吗?” 苏易安笑道:“娘娘若是不信微臣,大可叫别的御医过来看。” 庄嫔突然冷笑,她紧紧盯着苏易安,道:“叫别的御医?皇上三个月没有踏足我这儿,我却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我如何敢叫别的御医瞧?苏易安,我早就知道你薄情,却没想到你如此薄情!你是不是打算一贴药直接杀了你的孩子!” 苏易安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道:“你知道自己有孩子了?” 庄嫔红了眼眶:“我又不蠢,我自己怀了身孕,怎么会不知道?……易安,我瞒的好辛苦,可为何就等来你一句‘无事’?我以为你会与我一同想办法的……” “我想的办法就是不要这个孩子,你就当病了一场,很快就没事了。” 庄嫔的心凉透了……这是他的孩子,他说杀了他,就像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她冷笑一声:“既然如此,我还偏要将他生下来!” 苏易安这便没有说话了,他不善于强迫别人。 庄嫔转过脸,不再看他,决绝地道:“当初我每日都替你焚烧你给我的那种药,叫惠妃终日恍惚,最终坠楼自杀。你若是敢动我的孩子,我便将这件事捅出去!你也不想旁人知道,惠妃案的凶手竟然是你吧!” 苏易安沉默片刻,道:“你想要这个孩子也不是不行,但你可知道后果?” 庄嫔道:“知道,所以你得帮我!我知道你有办法!” 苏易安确实有办法,只要庄嫔能和皇帝睡一晚,他就有办法让这个孩子成为殷沐的,甚至拖两个月再生也可以,连产期都可以作假到一天不差。 苏易安点头道:“既然你想生,那就生下来,不过前提是,你得让殷沐过来一晚。” “这 个你放心。”庄嫔见他答应下来,松了口气,同时心里漫起一阵欣喜,他愿意要这个孩子,那就证明他还是在意自己的。 她走到苏易安面前,轻柔地靠在他怀中,道:“易安,我能替你生个孩子,此生已无憾了。” 苏易安不咸不淡地说:“为我生?我不是说了我不要,是你偏偏要把它生下来的么?你又何必把这恩情强加在我身上?” 庄嫔浑身一怔,她诧异地看着苏易安:“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好薄情……我冒着株连九族的大罪与你苟合,你居然就对我如此冷漠!” 苏易安神色似有无奈,他叹了口气,对庄嫔道:“我可有强迫过你?” 庄嫔怔怔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要问这个,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 “那我可有甜言蜜语哄骗过你?” 庄嫔又是摇摇头……他没有,他没有说过任何爱她的话,一直都是她主动的,他只是不拒绝而已…… 苏易安接着道:“那就得了,深宫寂寥,你情我愿的事,就别说谁对不住谁了。” 庄嫔咬着唇,深深地看着面不改色的苏易安……他怎能如此薄情?! 她替他做了那么多…… “你对我,就没有丝毫的爱意吗?!”庄嫔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苏易安叹息,却没说话。 这些后妃啊,都活不明白,爱不爱的重要吗?她们已经是皇帝的人了,就算他爱,又能怎么样? 而且,他也不觉得庄嫔对他有多爱,不过是奢求不到皇帝的恩宠,所以找个别的男人慰藉一下而已。 要是看明白点,别整日盯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情和爱,她不也过的痛痛快快的? 多好啊。 庄嫔似乎很受伤,她好一会儿没再说话。 苏易安已经开始收拾药箱了,他准备离开此处了。 庄嫔却突然抱住了他,深情又决然地道:“就算你不爱我,我也回不了头了……易安,我……” 她话没说完,便已经攀上他的身体,摩挲着他的唇。 这一次,苏易安依然没有拒绝。 …… 安歌此时正坐在景阳宫一处阁楼的二层里,开着窗,望着下面。 这就是惠妃曾经跳下去的地方。从她这儿,可以俯瞰一整个景阳宫。 等她看见苏易安从庄嫔处出来的时候,安歌疑惑地问宁九:“似乎他进去有两个多时辰了吧?瞧什么病瞧这么久?” 宁九也是不解,道:“夫人还下去与庄嫔说话吗?” 安歌点点头,便与宁九一同下去了。 她们见着庄嫔的时候,庄嫔穿着一身丁香色的宫装,发髻披散着,脸色十分憔悴,房间里还燃着一股味道怪异的香,安歌心想她可能是真的病的很严重吧。 庄嫔柔柔一笑,显得有些强颜欢笑的样子,对安歌说:“没想到景阳宫的主位,等了这么久,等来了安姑娘。” 安歌立马道:“不过就是个住处而已,可称不起什么主位,说起来我还算是婢女呢。庄嫔姐姐若是喜欢,我与你换也成。” 庄嫔扑哧一声笑了,这次的笑要灿烂许多,她望着安歌道:“我住这小楼习惯了。妹妹,你住进来, 比这宫里任何人住进来都好,因为我知道你与我志同道合,都爱写诗作画,与世无争。” 安歌笑了笑,她原先在邸报府任职的时候与这些后宫嫔妃都有过接触,也确实知道,庄嫔是与世无争容易相处的。 申时,御书房。 殷沐身边贴身伺候的太监尹洛询问殷沐道:“皇上,今晚是否还要在御书房过夜?” 殷沐停下笔,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唇角微微勾起,道:“安歌来了?” 尹洛答:“是,皇后娘娘已经给安姑娘安排好了。” 殷沐淡笑着道:“先前入宫的秀女,可还有未曾侍寝的?” 尹洛想了想,突然惶恐答道:“只有一赵选侍还未曾侍寝,是奴的失职,一直没寻着机会提醒皇上。” “无妨,不怪你,朕也给忘了……她是叫赵姒,对吗?”殷沐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道,“你去通知赵氏侍寝,再去尚寝局通知潘尚寝,今日叫安歌去教导赵氏。” 尹洛一愣,提醒道:“皇上,安尚寝是第一日入宫,可能还不懂,是叫她一个人去,还是叫潘尚寝与她一同去?” “她不懂?她与景澜在一起那么久,再不懂如今也什么都懂了。”殷沐摆手道,“你去吧。” 尹洛领命,立即去和潘尚寝说了。 潘尚寝听后,也是十分担忧安歌做不好,不过这到底是皇帝的意思,她也没什么可说的,她便去通知了安歌。 安歌一听见潘尚寝说叫她去教导赵氏的时候,也没怎么担心,她曾经在宫外的野志里面看过后妃侍寝的流程,就是给她们洗干净了,裹到被子里,送到皇帝床上就可以了,简简单单,毫不费力。 她正打算去呢,潘尚寝突然道:“安尚寝,赵选侍今日是第一次侍寝,所以需要你悉心教导如何侍寝,倘若是她没伺候好,整个尚寝局都得遭殃……安尚寝要是不明白如何教导,我这里有些书本,你可以先看一眼。” 安歌接过,刚翻开一页就合上了,她真没想到尚寝还得教男女如何那啥……不过她虽然觉得害羞,但这些事她读过的书可不少,教就教,反正她也实践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知晓了,多谢潘尚寝。” 潘尚寝点点头,又从宫女手中接过一个小盒子,道:“这些东西,是闺房助兴的,安尚寝也要全部教给赵选侍。” 安歌好奇地接过,潘尚寝便没有其他要交代的,先行离开了。 她在潘尚寝走后,打开盒子,看见盒子里的东西,立马红着脸把盒子盖上了…… 天呐……没想到皇帝老儿样貌堂堂道貌岸然,背地里居然是个x魔,居……居然搞那些东西! 宁九看她害怕地样子,很是不解,问道:“这盒子里是什么?” 宁九可长这么大都没嫁过人,安歌不想让她看见,玷污她的纯洁,便道:“无事,一些尚寝需要用的。我先去看,九姑你就在外面,我看书的时候不想被打扰。” 说罢,安歌抱着盒子转身进了内间。 她坐到床上,又打开盒子偷看了一眼,但依然觉得羞耻到无法直视,便把盒子丢开了。 ……她突然,无比无比地想念她远走的夫君了。 第二百零二章 守夜的女官好可怜 安歌最后还是没管那一盒东西,她只拿着书,硬着头皮去寻赵选侍。 赵选侍比上次安歌见她的时候胖了很多,现在的她几乎看不见下巴了,五官倒是一如既往的明媚,就是身量……也太胖了。 她早就接到了今晚要侍寝的消息,但似乎没有太激动,关上门把伺候的宫女都遣出去与后,似乎还忧伤地叹了口气。 “赵选侍为何叹息?”安歌好奇问道。 她悲伤地捏着肚子上的肉,道:“先前皇上一直没想起我,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法儿侍寝了,所以才放开了吃,你瞧我肚子上这些肉……皇上见着我肯定会嫌弃的。” 安歌只好安慰道:“后宫本就该环肥燕瘦应有尽有,结果现在就你一人独胖,其他妃子都很瘦弱,你别难过了,就算皇上喜欢瘦的,偶尔想换换口味也会想起你的。” 赵选侍迟疑片刻,似乎觉得也有道理,点头道:“好吧。” 安歌微笑道:“那……那你要不要我教教你如何侍寝?” 赵选侍脸一红,柔声道:“我娘送我入宫之前教过我。” 安歌松了口气,这样的话,自己也轻松了。 “那我便不用与你一分一分说了,我只跟你说一说如何取悦皇上……” 安歌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稳,用毫无情感的语调跟赵选侍说了皇帝喜欢别人碰她哪儿,不喜欢别人碰他哪儿…… 赵选侍已经羞的脖子都红了。 安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居然还有人专门为皇帝钻研他的这个,怪不得从古至今那么多人挤破脑袋相当皇帝…… 安歌也再再再再一次庆幸自己当初从他身边跑了……她真的爱上景澜后,景澜和别的女人说句话她都醋的要命。要是她入宫后也爱上了皇帝,皇帝的女人却要和那么多人分享一个丈夫,她还不得酸死。 安歌说完了,问:“赵选侍你可还有什么不懂的?” 赵选侍摇摇头。 安歌也松了口气,这样她也解脱了吧,可以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至于那些工具……安歌觉得第一次应该是不需要的,况且她自己都不太懂那些东西到底怎么用呢,还是等她研究研究再来教别人吧。 她正要告退,赵选侍突然说:“安尚寝,我有话想问你……” 安歌站直了问道:“什么?” “你过来,坐到我身边来。” 安歌听话做过去,赵选侍红着脸问她:“我也看见最新的《京报》,知道你与景将军已经成婚了,你与景将军有没有那个……” 安歌哭笑不得,这人怎么这样…… 她当然是不好意思开口了,直直摇头:“这事情怎么能问呢?” 赵选侍拉着她道:“安尚寝,你就告诉我嘛,这里又没别人,而且你都嫁人了,还有什么好羞耻的?” 安歌被她纠缠的没办法,便轻轻点了一下脑袋。 没想到赵选侍看见她承认,突然兴奋地道:“将军和女人也可以?!” 安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她有些气恼了:“你什么意思?!” 和女人不可以,难道和男人吗! 赵选侍连忙摇头,道:“不不,安尚寝你不要生气,我……我说错话了……其实,我是原先听说将军每每要与皇上单独相处到半夜,我以为将军是断袖……” 安歌无奈,这赵选侍是民间龙阳艳本看多了吧! “那我能不能再打听打听……将军那方面如何?” 安歌本想发怒的,但对上赵选侍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她好像真的很好奇,而且没有那些旖旎想法,就是纯粹的好奇。 她的年纪似乎也比较小吧,也许真的是小女儿家好奇。 安歌不忍心对她发怒,只好道:“我家将军年轻力壮,龙精虎猛。” 赵选侍一脸的艳羡,她道:“等我侍寝之后,我也告诉你皇上的功力如何!” 安歌十分无语……皇帝猛不猛她完全不感兴趣好吗? 这赵选侍该不会是有病吧? 算了算了,反正潘尚寝说过了,一般妃嫔只有第一次侍寝的时候需要悉心教导,后面的话,受宠的妃嫔往往也聪明,很快就摸索出来了,不受宠的,那也没什么摸索的必要了。 她忍忍吧,反正她就教这一次。 不久,皇帝派人过来传召,安歌跟着公公一起将赵选侍送进了皇帝的寝宫。 隔着一席帘幔,安歌隐约看见里面皇帝的身影,她恭谨道:“皇上,赵选侍已带到,臣先告退了。” “告退?”殷沐的声音从帘幔里面传来,带着轻笑,道,“潘尚寝没跟你说明白吗?你需在这里守夜。” 什么?守夜?还得守夜?! 安歌这才反应过来……她终于知道殷沐为什么给她安排这个位置了,她和殷沐提要求的时候只说自己无法早起,敢情尚寝是要守夜的,那当然不用早起了……指不定那个时候还没睡觉呢! 帘幔里的殷沐似乎感觉到了安歌的气恼,他唇边的笑意更深,却故作冷淡道:“潘尚寝怎么回事?这点儿事都做不好,朕看她真是年纪大了,这尚寝之位也可以不用做了!” 安歌一听,立即慌了起来,她来宫里是来做自己的事的,可不想第一天就因为自己的失误伤害到别人。 她赶紧道:“回皇上,潘尚寝确实与臣说过,臣这便在外面守着。” “嗯。”殷沐沉沉地应了一声。 赵选侍在被子里听见皇帝说话的语气,也以为他生气了,她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却看见了殷沐唇边那一抹似有似无的轻笑……他似乎心情还不错? 安歌和一帮守夜的宫女内侍站在外面,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一阵靡靡之音,安歌直接尴尬万分,可是她偷偷瞧别的宫女,她们都面无表情,仿佛雕像。 估计她们是习惯了吧。 到下半夜,安歌已经支撑不住,帘幔里面也没了动静,她估计殷沐和赵选侍都睡着了。 她打了个哈欠,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宫女:“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休息?” 那宫女也小声回道:“得等皇上明早起了。” 什么?要守通宵? 这破差事也没比别的好多少……起码其他几局夜里还可以好好睡觉吧? 她心里叫苦不迭, 但也没胆子太放肆。 又过了半个时辰,她脑袋早已昏昏沉沉,实在困得不行,就坐靠在门边,打算闭着眼小睡一会儿,她相信自己听见动静肯定会醒来的。 可是……她高估了自己。 没多会儿,殷沐便从里面走了出来,而安歌依然稳稳地睡着。 宫女们正要行礼,殷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垂眸看了安歌一会儿,然后俯身,亲自将她横抱而起。 尹诺连忙上前道:“皇上,还是奴来吧……” 殷沐摇了摇头,没说话,抱着安歌往外殿走去。 外殿有一张罗汉床,他轻轻将安歌放到床上,他俯身蹲在她的身边,深深地看着安歌睡熟的脸,目光中全是柔情。 尹诺伺候殷沐多年,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可此时只能在心中低声轻叹一声。 忽然,安歌低声说着梦话,殷沐将耳朵凑上去想听清她说的是什么……他听见了一声低唤:“澜……” 殷沐退开了些距离。 这次尹诺不太明白皇帝的意思了,他心里又担忧,怕皇帝真的对安歌情不可自拔,到时候伤害了君臣之情……人家可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啊,他一个宦官都知道,不可为了一个女人与这种肱股之臣有什么隔阂。 他想了想,赶紧上前提醒道:“夜里凉,皇上还是先回床上歇着,可好?” 他声音不小,睡梦中的安歌猛地被这声音惊醒,她睁开眼,看见了殷沐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吓得立马清醒,起身跪在罗汉床上道:“皇上……皇上恕罪……” 殷沐也站了起来,道:“你第一次守夜,朕知道你累,你就在这儿睡吧。” “啊?”安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皇帝怎么这么好心? 殷沐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内殿走去。 尹诺也赶紧跟上。他越想越觉得可怕,殷沐虽然是个仁君,宫女和女官守夜的时候打个盹也不会被砍脑袋,但最起码的处罚还是有的,有可能是罚一罚月例银子,或者将他们调离别的岗。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皇帝亲自将守夜睡着的女官亲自抱到床上去,还温柔满满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虽然这女官身份特殊,皇帝对她多有照顾也是应该,但照顾到这种地步,就有些过分了吧? 他从皇帝很小的时候,就陪伴在他身边了,他对这个皇帝的情感可以说是超越了主仆,他也不想看见皇帝出任何岔子。 他壮着胆子,拐弯抹角地提醒道:“皇上若是体谅将军夫人,何不叫她直接回景阳宫休息得了……” 他故意称呼安歌为“将军夫人”,皇帝应该能想到这一层吧? 殷沐的脚步一顿,淡淡道:“尹诺,你最近着实话多。” 尹诺立即冷汗淋淋,跪下道:“皇上饶命,是奴多嘴了!” 殷沐继续往里走,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过身回来,对还跪在地上的尹诺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朕为何对安歌如此态度?” 尹诺不敢只声。 殷沐轻笑着道:“朕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朕看上的女人从朕身边跑了,这仇,朕一辈子记着,可不得好好折磨折磨她?” 第二百零三章 深宫大触在线开车 侍寝后,赵选侍就升了个位份,从选侍一下子越了两级,成为了美人,与夏岚烟她们平级了。 安歌在皇上去上朝后,也回了景阳宫,她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很快便昏昏沉沉睡着了。 可没睡多久,突然感觉有人在身边摇她,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了赵姒那张宽大的美脸。 安歌揉揉眼睛,问道:“赵美人寻我何事?” “我昨天说了,侍寝完要与你说一说皇上的……”赵姒看了一圈,安歌房中并没有别的人,宁九也不在,她便索性脱了鞋子,挤进安歌的被子里,眼睛亮闪闪地对安歌道,“原来皇上的身体,硬硬的,比我硬好多哦!” 她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难道是我太胖了所以我软软的?” 说着,她突然将手伸进安歌的衣服里,道:“我摸摸看你是硬的还是软的。” “哎!赵美人,你别乱来!”安歌吓了一跳,连忙躲到床铺最里面,此时她也不困了,哭笑不得地看着赵美人,“女儿家的要贤淑,你如此做派,叫存别的心思的人看见了,回头到处乱说你……你可就麻烦了。” “这有什么?《礼记》里面都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先哲尚且说欲不是丑事,咱们还计较什么?”赵姒笑着问,“安歌,将军也是硬的吗?” 安歌真是无话可说,她也不理解这种跑去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丈夫在床上的表现的女人到底什么心态。 赵姒见她不说话,也没有继续逼问,她抱着双腿,将脑袋搭在腿上,此刻竟有些娇羞了,道:“皇上昨晚好温柔啊,对我也很是照顾,我之前听我娘说的时候还很害怕,昨晚却并没有伤害到我。” 安歌依然没说话。 赵姒以为安歌还在担心,道:“你放心,我平日里不敢说这些的,也就是和你在一块儿的时候才敢说,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出去乱说的。” 安歌点头,但她希望赵姒也别跟她说这些,她也不想听皇上到底温不温柔……再怎么都和她无关,她心里只有她家将军。 赵姒笑着道:“安歌,你知道吗,在你第一次写‘朕与将军解战袍’的时候,我就感觉我与你上辈子定是亲姐妹!不然为什么我想的东西全都被你给写出来了?” 她看向远方,满脸的期盼:“一个年少登基,一个年少征战,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气势凛然……多么的相配啊!” 安歌想起当时她自己写的东西……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而且当时她写那些,也是为了报复景澜,可没想到赵姒想的这些。 她无奈地看着赵姒……这人什么毛病?哪有天天期盼着自己的相公和别人的相公去玩屁股的人啊? 她现在只想把赵姒赶走,毕竟自己睡一会儿,还要写《京报》的文章,本来空闲就不多,再被她耽误些,更没得做了。 她道:“赵美人,你昨夜累了一宿,何不回去睡觉去?” 赵姒摇头道:“我一点儿都不累,方才已经去皇后那儿听封完了,今日都没 事了。” 她说着,突然从身上拿出一沓纸,道:“安歌,你瞧,这是我写的文章,你给我指点指点呗。” 安歌想着指点完她就应该走了吧,于是便接过来看了一眼,这么一看,差点惊掉下巴…… 赵姒写的全都是景澜和殷沐的感天动地的爱,后面更不得了,居然还那么细致地写了他们俩如何做那事! 安歌想起自己当初写的那篇文章,到底是忌惮着景澜的名誉,没敢光明正大写,只是暗示他们俩……姒这写的也太直接了!后半段纯粹就是龙阳艳本了! 安歌赶紧把她的文章塞回她手中,冷声道“你疯了!当初我写的那篇文章尺度那么小,完全就是兄弟情,也差点儿被砍头,最后靠着皇后娘娘求情才活下来,你写的这玩意儿要是被皇上知道,你小心诛九族!” 而且更气的是,她居然看见自己的相公在别人的文章里去睡一个男的! 这搁谁受得住啊! 赵姒眨巴眨巴眼睛,委屈地道:“我知道,但我也就拿给你一个人看了,我没拿给别人看过……” 安歌瞧着她可怜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以前你不争不抢,进宫那么久都没承宠过,所以没人想到对付你,如今你的位分和许多侍寝许久的妃嫔一样,若是有些人拿你当对手,想要暗害你,派个人去你殿中把这东西翻出来,再拿到皇上面桥搅合搅合,你就完了你知道吗?!” 赵姒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她写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是一时写得上头,忘了顾及旁的了,要是有朝一日真的被皇上给看见……到时候他还发现在她的文章里,他是被压的那一个,说不定真的能气得皇上诛她九族。 “那……那怎么办呀?”赵姒苦着脸问。 “拿去烧了吧,以后也在心里想想就成了,千万别写出来。” 赵姒不舍地看着那些文章:“我无数个夜晚趁宫女都睡着后点着灯偷偷写的呢,就这么烧了吗?” 安歌也理解她这种心情,用心写出来的东西,谁忍心烧掉呢? 她想了想,给她出了个主意:“你回去把你这些文章誊抄一遍,把文章里的皇帝和将军改一下名字,改一下身份,这样别人就算发现,顶多说你德行不检罢了,不会说你大不敬的。” “嗯!”赵姒点点头,改完后,虽然写的不再是皇上和将军,但她自己心里是知道的就行了。 “安歌,你这儿有笔墨吗?我若是回去抄,还得躲着宫女,你这儿安静,我就在你这儿抄吧?” 安歌点头,指了指外面:“外头桌上就有笔墨,你自己去弄吧,我再睡会儿。” “好。安歌,你真是个大好人……”赵姒感激地说。 安歌轻笑:“你快去吧。” “对了,我叫姒,日后没人在的时候,你叫我姒就行。” “行。” 赵姒这才下床穿好鞋子,跑出去誊抄了。 一直到了晚上,安歌才睡醒,她起床梳洗完,赵姒也抄完了,她将抄好的那份铺平等着吹干。 此时,潘尚寝过来寻安歌,赵姒便赶紧将原本的那些收了起来,与安歌告了别,便先离开了。 待她走后,潘尚寝对安歌道:“昨夜可还顺利?” 安歌点头笑道:“一切都好,多谢尚寝关心。” 潘尚寝也跟着笑道:“皇上今晚传召了夏美人,劳烦你今晚还要去值个夜。” 安歌飞快地拧了一下眉头,旋即不动声色地问道:“潘尚寝,我昨个儿刚入宫,对宫里的规矩都不太了解,也没来得及问你,不知道咱们尚寝局这差事都是怎么安排的?怎么连续两夜都是我?这样的话,不耽搁别的女官伺候皇上了吗?” 潘尚寝笑道:“原本各个局分值的人都是安排好的,一般也就一人一天,五日一个来回,我原先也给你这么安排的,但连续两夜皇上都点名要你过去,皇上对你可真照顾,你可得惜福啊。” 安歌笑得敷衍,心想我这福让给你你要吗? 潘尚寝又交代道:“不过今日你轻快许多,夏美人先前是侍寝过的,所以无需你再一一指点她什么,你只需送她过去,再在外面守夜就行了。” 她到底也不好跟潘尚寝抱怨什么,于是应下了。 潘尚寝走后,安歌走出阁楼,打算立即就去夏岚烟那里。 宁九今日出宫与八组的人见面,收集新消息去了,她本还打算夜里写些文章,赶时间把《京报》坐起来呢……现在看来只能依靠王亦遥他们了。而且查母亲遗作的事,这两日累成这样估计也没空闲查了。 到了夏岚烟殿中,夏岚烟一见安歌进来,就阴阳怪气地道:“哟,这是谁啊?这不是堂堂将军夫人吗?怎么到宫里来当奴仆了?” 说完,还一声冷笑,鄙夷地翻了个白眼。 夏岚烟明显还记得当初两个人之间的摩擦,但安歌对夏岚烟倒没有多大的仇怨,因为她从夏岚烟身上赚了不少钱,谁也不会讨厌自己的金主不是? 再者这夏岚烟也太蠢了……宫里人人都知道她是将军夫人,等景澜回来她还要出宫的,所以人人都给她面子,就夏岚烟迫不及待地送上来给她治。 她淡淡笑道:“夏美人慎言,就算我是奴仆,也只是皇上的奴仆。更何况,我朝尚寝是正四品女官,你也等同于正四品,我并不并比你低。” 夏岚烟一拍桌子道:“神气什么?女官最高也就这个位置了,而我只要再晋升一位我就比你高!” 安歌点点头:“那你升上去的时候再说吧,现在快去准备,若是耽误了侍寝,小心皇上去寻别的妃嫔了。” 夏岚烟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正要去准备,外头突然跑进来一位宫女,手里拿着一些纸走到夏岚烟面前,福了一礼,兴奋道:“娘娘,奴婢在外面发现赵美人在烧污秽之物,此污秽之物还对皇上大不敬呢!” 而紧跟着传来的是赵姒的声音,她大喊道:“你还给我……还给我!” 注:标题中的大触,是称呼有非常高技术的acgn领域高手,后泛指各领域非常厉害的人。赵美人是个同人文大触。 第二百零四章 赵美人居然用皇上写艳本 赵姒怕回宫烧这些东西被宫女看见会乱问,就在御花园后头找了个地方偷偷烧那些文章,哪想到才把火点上,夏岚烟身边的宫女就发现了,立马跑过来扑灭了火,抢走她那些文章,扫两眼看见了“皇上”、“摸”、“亲”等几个关键的字,便断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立马跑回来向夏岚烟邀功。 如今赵姒跟着追到夏岚烟殿中,都快哭了,道:“夏姐姐,你还给我吧,求求你……” 夏岚烟见她那么在意,也知道绝对非同小可,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从宫女手中接过文章,道:“我倒要看看是……” 她话还没说完,安歌突然过去从她手中抽走那些文章,三两下撕碎了丢进旁边的灯盏里,火焰哗啦一声窜上来,一股烟味随即也飘散出来。 夏岚烟吓呆了,这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大叫道:“你做什么!你有病吗!” 安歌平静地看着她:“快些去准备吧,别误了时辰。” 夏岚烟被一提醒,也想起了这个,她有两个月没见到皇上了,今晚的机会一定要珍惜的。 她气哼哼地瞪了安歌一眼,道:“见着皇上,我一定告你的状!” 安歌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已经没证据了,到时候她死活不承认不就是了? 赵姒先是松了口气,又担忧地看着安歌,小声问道:“你会不会受牵连?” 安歌摇摇头:“放心吧,回头皇上问起我也有办法,你先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赵姒还是担忧,但她也没办法,只好听安歌的话先回去了。 夏岚烟很快便收拾妥当,一路上一直警告安歌说待会儿有她好果子吃,那样子十分凶悍。 可等安歌把她送到殷沐床上后,她便立马换上了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哪里还有一点点凶悍的影子? 安歌轻叹了口气,后宫如戏台,真的全靠演技。 她退下后,便像昨晚那样站在帘幔后面守夜。 可此时,她的肚子却不由自主地响了起来……安歌顿时无比尴尬,也猛地想起自己今日睡了一天,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 里头的殷沐还未脱去衣服,此时听见外面的声音,忍不住轻笑出声,旋即从夏岚烟身边离开,下床穿鞋。 夏岚烟捂着被子,惊讶地看着他:“皇上,你……” “朕饿了,出去吃点儿东西。” 夏岚烟急道:“皇上……皇上何时回来?” 殷沐想了想,道:“吃完就回来。” 夏岚烟这才松了口气,便将赵姒的事隐忍不说,想着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 殷沐走到外头,安歌吃惊地望着他,他看向安歌,道:“你随我来。” “……是。”安歌也不晓得他要干嘛,和尹诺一起陪着他走了出去。 到了外殿,殷沐坐下来,随后吩咐尹诺去叫尚食局上一些吃食。 殷沐常常批阅奏折到深夜,所以尚食局每日都会准备好,以备殷沐随时需要。 不一会儿,尚食局的人便将一盘小白菜烧豆腐、一盘炙羊肉、一只肘子和一碗馄饨端了上来,殷沐一个人坐在那儿慢悠悠地吃着。 安在一旁看了越发饿得难受,心里也忍不住委屈……她做什么孽了要在这里受这种委屈?殷沐不带她一起吃就 算了还要叫她在这里看着? 她忍不住开口道:“不知皇上叫微臣一起出来,是有什么吩咐?若是皇上没别的事也不需要微臣继续守夜了,微臣便先告退了。” 殷沐似乎这才想起她一样,道:“咦,一不小心把你给忘了。你坐下来,一起吃吧。” 安歌狐疑地看着他……他有这么好心? 尹诺在一旁笑着提醒道:“安姑娘,皇上叫您呢,愣着做什么?快去吧。” 安歌便过去坐下,心里虽然还是不安,但控制不住自己饿,便坐了下去。 殷沐又吩咐人去给她备了一份碗筷。 殷沐将他没动过的那碗馄饨放到安歌面前,道:“多吃点,你若是瘦了,景澜回来可得找我麻烦。” 安歌也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好,埋头吃了起来。 殷沐随口问道:“在宫里两日,可还习惯?” 安歌口中咬着颗馄饨,囫囵说道:“都好,多谢皇上关心。” “是吗?是宫里还还是宫外好?” “各有各的好。” 殷沐淡淡笑着,道:“当初若是你入宫成为朕的妃嫔,不知现在又会是如何一番景象。” 安歌吃东西的动作慢了半拍,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的馄饨,小声嘀咕道:“皇上有那么多女人,也不差臣一个。” 殷沐听清了她的话,道:“朕有那么多女人,却唯独缺一个人,那便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安歌。” 安歌再也不能无视他的暗示,抬眸直视他:“皇上,对于你身边的每一个女子而言,皇上若珍惜她们,她们便是独一无二的,皇上若不珍惜,觉得她们可有可无,她们便随时可以被替代。当初臣若是入宫了,如今的结果绝对不会比现在好。” 殷沐脸上的笑容浅了些,问道:“你怎么如此确定?若是你也入宫了,朕也会如珠如宝般珍惜你。” 安歌反问他:“那若是臣真的入宫成为嫔妃之一了,见着皇上宠别人就吃醋,不许皇上去别的妃嫔那儿,皇上会怎么办?” 殷沐一愣:“我觉得你不是那么不识大体的人。” 安歌笑道:“皇上想多了,若是臣真的识大体,那也只能证明臣不爱你而已。就像如今臣爱着景澜,便想着独霸他,他与旁的女人多说几句话臣的心里都会难受……皇上知道吃醋是什么滋味吗?” 殷沐失笑:“你这不过是小女儿家的想法罢了,男人哪有会吃醋的?” “你要这么说,臣也没办法。”安歌轻轻一笑,道,“因为如今臣的夫君待臣如珍宝,臣也待夫君如珍宝,我们是对方的独一无二,这便是世上最好的,所以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了。” 殷沐看着她笃定的样子,眸子里不期然地划过一丝落寞,他这一生,都不曾有过独一无二的人,皇后是他的发妻,他对她虽然敬重……又能有多少真情呢? 在安歌快吃完时,殷沐突然道:“下半夜无需你继续守了,你回去吧。” 安歌早就不想在他这儿守着了,心里一喜,立即谢恩离去。 殷沐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好一会儿才转回神来,对尹诺道:“朕去看皇后,派人送夏美人回去吧。” 尹诺应声道:“是。” 安歌回到景阳宫时,宁九已经从宫外回来了,她迎上来接过安歌的披风,问道:“夫 人今夜不用守夜么?” “是啊,也不知道皇上怎么突然那么好心。”安歌点点头,坐下喝了杯水,看向宁九道,“八组如何?可有新消息?” 宁九微笑道:“像往常一样,有不少,余夫人和梁大人依照八组给的消息写了几篇稿子,我带进来了,夫人看看。” 安歌接过,大体扫了一眼,道:“她们俩我都了解,也放心。” “对了,还有一个人通过梁大人寻到了八组这里,也求夫人给她安排个差事……” 安歌好奇问道:“谁?” “郭采苹。” 安歌着实没想到会是她:“她不是嫁人回家相夫教子了吗?” 宁九回道:“她已经和盛大人和离了……据八组的人打探出来的消息,盛大人在床间有些不寻常的喜好,据说他先前亡故的妻子就与这个有关。郭采苹托奴婢转告夫人,她已经觉悟了,她现在觉得男人靠不住,还是得靠自己,所以请求夫人也收下她。” 安歌淡淡笑着,道:“她现在日子很难熬吧?郭崇德最为古板,定是不愿意接受自己女儿和离两次。我倒也挺佩服她的,过不惯就和离,也不知道大黎有多少女人,受尽夫家欺凌,处处不合心意,还要怕别人瞧不起所以死撑着不愿意和离呢。” 宁九点点头,她也是这么个想法,她问道:“那姑娘的意思是?” “可以,《京报》现在缺人,等经厂可以用后,到时候后宫报也会缺人,你下次出宫就与她说,叫她好好做,别像之前在邸报府那样整天做些有的没的,我不会亏待他的。” “是。”宁九应声,“夫人可要睡会儿?” 安歌摇摇头:“我不用,白日睡了一整天了,我再看看这些文章……” 安歌说着,突然听见外面有一阵动静,似乎还有女子哭泣声,好奇问道:“这大半夜的,外头怎么了?” 宁九也听见了,道:“奴婢出去打听打听。” 很快,她便从外头回来,笑道:“皇上今夜原本召了夏美人侍寝,可后半夜皇上去皇后娘娘那儿了,夏美人被送了回去。方才从景阳宫门前经过,估计是她觉得委屈吧,所以一路都在哭。” 安歌回想起不久之前和皇帝的那段话……他去看皇后,是做给自己看的吧。 其实何必呢,他这皇帝当都当了,那些妃嫔娶都娶了,娶回来就每个人都好好对待呗,还干嘛非执着于什么独一无二……也真是闲得慌…… 安歌不再想他们了,拿起文章看了起来,快到天亮时才睡去。 天亮后,皇后送走殷沐,不多会儿各宫妃嫔也过来请安了。 皇后一眼就看见眼眶红红的夏岚烟,心里只觉得对不住她……她自己从来不会刻意争宠的,皇帝昨晚突然来她这儿,她也是猝不及防。 皇后想着,等会儿别人都散了,她留夏岚烟下来好好安抚吧。 夏岚烟低着头一声不吭许久,她也知道昨日的丑事传遍了皇宫,此时也觉得耳边似乎还有人在嘲笑她……看来只有弄出个别的事才能掩盖掉这件丢人的事了。 她突然抬起头看向皇后,道:“皇后娘娘,臣妾有事禀告。” 皇后微笑道:“你说。” 夏岚烟指着赵姒,道:“赵美人大不敬,居然用皇上来写艳本!” 第二百零五章 大乐赋 赵姒脸色通红,连连摇头,慌张道:“臣妾没有……皇后娘娘,臣妾真的没有……” 夏岚烟冷哼一声,看象她道:“昨日我的宫女亲眼所见,你就别抵赖了!” 皇后眼看二人要吵起来了,连忙道:“是不是宫女看错了?如今那艳本在哪里?” 夏岚烟道:“回皇后娘娘,臣妾昨晚便要来禀告皇后娘娘的,可是那艳本被安尚寝给夺走烧了。不过这也正证明了那东西是大不敬的,不然安尚寝何必如何慌张?臣妾看,这话本,指不定安尚寝也参与进来了!” 有人一听这话,提议道:“不然把安尚寝叫过来问问吧?” 皇后看赵姒似乎说不清,不如叫安歌来说说,便同意了,立即派人去请安歌过来。 很快安歌便过来了,她向皇后和其他妃嫔行了礼,皇后便把夏岚烟说的事问了出来:“那到底是不是艳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安歌心下了然,夏岚烟告状告到皇后这儿了。 她本不需要帮赵姒,不过那原文里写了她家将军,就凭这个她也不能让皇后深究,更何况她帮赵姒脱险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于是面不改色地道:“那当然不是艳本,不过是赵美人誊抄的先贤典籍罢了。” 夏岚烟气道:“你放屁!我身边的宫女亲眼看见那些的都是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怎么会有先贤写这些?” 安歌轻笑道:“你身边的宫女看见了什么?叫她过来说说看。” 夏岚烟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宫女,道:“你出来,告诉皇后娘娘你看见了什么?” 那宫女走出来,紧张说道:“回皇后娘娘,奴婢识字不多,只认得几个,奴婢看见了什么‘抹’、‘擦’、‘突入’、还有什么……‘九浅’、‘一深’……其他的奴婢便记不住了,但单凭这些,也可看出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更何况还提到了皇上。” 安歌笑着道:“这就是了,这是先贤白居易的弟弟写的大乐赋,根本不是什么艳本,赵美人抄写这些,估计也是因为崇敬先贤吧。” 夏岚烟瞪大眼睛,指着安歌道:“你胡说!先贤怎么会写这种淫词艳调!” 安歌看向她,一本正经地道:“我读书多,我不会骗你的,真的,文渊阁里应该有这篇文章的记载,你若是不信,可令人去翻出来看看,你宫女口中提及的这些,在那里面都有。” 赵姒也反应过来了,反正没证据,她怎么说都行,而且安歌说的这个本子,她就那么巧的也看过,所以连忙道:“皇后娘娘,安尚寝说得对,臣妾抄的确实就是这个,是白行简的,臣妾最崇尚先贤了,这文臣妾实在爱不释手,所以才誊抄下来的,臣现在就背诵给娘娘听……夫性命者人之本,嗜欲者人之利……” 皇后一听开头两句,就觉得不太好,和大黎如今时兴的理论极其冲突,她赶紧道:“行了,你不用再背了,本宫相信你。” 说完又安慰夏岚烟道:“本宫知道你也是一片好心,说出来是不想让赵美人犯错,赵美人也不会怪你的,你们就别吵了,答应本宫,走出这道门便 和好如初,好吗?” 皇后还是一向宽容,夏岚烟憋着一股气,可此时也无话可说了,只好和赵姒一同应了一声“好”。 说完这些,皇后便叫众妃嫔散了,独独留下了夏岚烟。安歌跟着她们一同从殿中出去,赵姒跟上安歌,小声道:“方才谢谢你,要不是你在,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不用谢,以后注意些就是了。”安歌和赵姒让到一旁,打听道,“今日宁妃娘娘怎么没来?” “宁妃娘娘怀孕辛苦,皇后娘娘就不用她早起了,我们也很多时日没见着宁妃娘娘了。” 安歌点点头,等会儿她便去钟粹宫看望宁妃。 其他妃嫔走远后,开始三三两两地议论方才赵姒和安歌提到的那篇文章:“先贤真的会写那种东西吗?” 另一人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不过看赵美人说的一板一眼的,似乎是真的?……你们想不想看?” 她们俩对视一眼,交换了个了然的目光,笑道:“回头我就派人去文渊阁找,今晚,你来我殿中,咱们一起看。” 她们不知道的是,很多妃嫔方才听说后,都是这个打算。 她们并没有什么旖旎思想,纯粹就是好奇,因为在大黎,这方面的事情都被视为不洁的,是不能谈的。她们很多人就算宫中女官教过,也侍寝过,但依然不算太懂,也害怕自己做的不到位惹皇帝厌烦,所以想去看看先贤是怎么写的,她们好学一学。 到了下午,文渊阁的太监们纷纷好奇,为什么今日后妃这么奇怪,都过来找白行简的典籍,还磨磨蹭蹭不说到底要找那篇文……他们只好把白行简的书全都翻出来了,才勉强够她们借用。 然后,白行简那篇洋洋洒洒的大乐赋便在后宫里流传开来…… 后来安歌听赵姒说了这个事后,她心里长叹一声……这波妃嫔真的好纯洁啊,一篇大乐赋都能激动成这样。 也是这天之后,皇帝很久没再折磨安歌了,她在尚寝局的活也非常清闲,主要的事都是潘尚寝在做,她除了轮值就没别的事。 轮值几次后,安歌早已没有一开始的尴尬了,甚至还研究出了几位妃嫔的风格……像丽嫔,她的歌喉柔美,皇帝喜欢她唱歌,她侍寝的前半段总要唱几首小曲儿。 像惠嫔,她性格羞涩,侍寝时十分放不开,基本一路安静到底……安歌估摸着殷沐应该也不太喜欢她,所以看记录,大半年也就叫惠嫔伺候过一次。 但是那异国的娇俏公主霁月就非常的放得开,光在外头听就知道里面有多激烈…… 安歌偶尔也会去看看宁妃,宁妃可能是快当母亲了,性格也渐渐温柔起来。 除了宁妃,赵美人也时常会跑过来与安歌说一说宫里哪个哪个侍卫和哪个哪个太医看起来好像情况不一般……赵美人这人着实奇怪,就喜欢捣鼓两男的有一腿。 其他的时间,安歌要么就在景阳宫写一写文章,要么就出去到处找找有没有她母亲遗作的下落。 庄嫔性子温柔,安静,一开始的几天,她喜欢与安 歌闲聊一些诗词歌赋。 她要么就对窗枯坐,吟一曲:“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要么就垂眸哀思,叹一首:“酒意诗情谁与共?泪融残粉花钿重……” 要么就说什么“歌罢淮南春草赋,又萋萋,漂零客,泪满衣……” 安歌各种诗词都读过,也能和她聊几句,但过几天就受不住了,总觉得庄嫔太伤春悲秋了,整日读那些核心思想就是“我见不到我男人我好痛苦啊”的诗。 她的夫君在外面打仗呢,而庄嫔的夫君好歹就在宫里,虽然她不受宠吧,但想见也是能见到的。 庄嫔还天天在她面前念这种诗,想过她的感受吗?搁谁也受不住啊。 于是安歌就和庄嫔说那些她经过宁九的口,从八组那里转达的外面的趣事,还都是不能写在《京报》上的那种。 比方说,哪个文人雅士娶了个美妾,有一日内院起火,美妾房中跑出八条光着身子的男人……像这种俗气的东西当然是不能写到《京报》里的,免得拉低《京报》在众人心中的地位。 安歌说这些,虽然低俗,但她也是期望庄嫔能开心点,别整日为了得不到的男人苦了自己,但庄嫔似乎就喜欢伤春悲秋,不喜欢安歌讲的故事,于是后来便不再主动去找安歌了。 那些愁思,就适合一个人发。 身边热闹了,愁就更散不开了。 就在她以为日子要一天天安静地过下去时,突然有一天,一波送礼的走进了长期门可罗雀的景阳宫,安歌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庄嫔有孕了…… 别的妃子都很羡慕庄嫔,说庄嫔运气好,半年来只侍寝一次,一次就有了。 也有人怀疑她不可能运气这么好,偷偷去查太医院的医案,和尚寝局的记录,但却发现日子是对的上的,她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可是过两天,安歌在值夜的时候听见了新的传言,有两个宫女私下里聊: “景阳宫是不是风水不好?当初惠妃娘娘有孕的时候,这么大的喜事,她整日愁眉苦脸,最后还想不开去跳楼……如今庄嫔又是这个样子……” “就是啊,我听我家娘娘说,她去和庄嫔说话,还要替庄嫔的孩子做虎头鞋,本来多好的事啊,可说着说着,庄嫔就哭了,吓得我家娘娘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跑回来忧心半天。” “我家娘娘也是,现在都不敢去和庄嫔娘娘说话了,怕庄嫔娘娘想多。” 安歌也觉得疑惑……之前庄嫔见不着殷沐,伤春悲秋就算了,如今她有孕在身,殷沐几乎天天过来看她,她还悲什么? 她改日去问问庄嫔吧。 御书房。 尹诺端着一个小木盒,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双手将木盒递上,道:“皇上,您吩咐找的东西找到了。” “哦?快拿给朕看看。” 殷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册书页已经发黄的册子,书封写着四个字:深宫绮梦。 尹诺解释道:“这便是安歌母亲楚蔚紫的遗作,也是她的毕生心血。” 第二百零六章 遗作里的秘密 殷沐花了一整晚翻完了这本书,尹诺几次提醒他需要就寝,殷沐都没理他。 等他看完,他又将书合上,放回盒子里,对尹诺道:“从哪儿拿的就放回哪儿去。” 尹诺有些不解……先前从殷沐的表现来看,他明显是在意安歌的,他知道安歌的目的是寻找母亲的遗作后,就立马派人在宫里找。 如今已经找到了,他为什么不直接拿给安歌卖这个情分吗? 尹诺不敢问,也猜不出殷沐究竟有何打算,便应了一声,端着盒子往原本的地方走去。 由于庄嫔总是心情不好的缘故,旁的妃子也不敢过来了,只怕惹她更伤心,到时候再和当初的惠妃一样一言不合就从阁楼上跳下来,弄成一尸两命,她们被牵连就不好了。 安歌不想看见同住的人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差错,这一日就跑到庄嫔殿中打算开导开导她。 此时庄嫔正坐在窗前的罗汉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盘子里的酸梅,看见安歌过来,抬头对她轻笑一声,道:“安妹妹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不用写《京报》的文章了么?” “那些都交给别人做了。”安歌走过去坐到她对面,看着碗里的酸梅道,“你最近喜欢吃酸的?我老家人说酸儿辣女,你这一胎估计是个小皇子。” 庄嫔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是有这个说法,不过我吃再酸的酸梅,也如同嚼蜡,没有滋味,怕是生不出什么皇子。” 安歌赶紧道:“你千万别这么说……以往你总是想着皇上,可皇上是所有人的,只有你腹中的孩子是你自己的,你就算为了它也得叫自己心情好起来。” 庄嫔笑了笑……安歌只当她是思念皇上,可她的心早就不在皇上身上了。 “其实啊,咱们已经算运气好的了,你看你平日里不争不抢,结果突然运气来了就怀有皇嗣了,以后不管皇上对你怎么样,最起码你有了一个依靠。而我呢,本就不是这个宫里的,以后也要离开宫里,所以也没有人会对我怎么样……也就夏岚烟和霁月他们时不时来找我不痛快,但我都不会往心里去。”安歌握着她的手道,“庄嫔姐姐,你想想那些存心往上爬的女人,天天在明里暗里斗法,怎么斗都没你这好运气,她们活的那才叫累……你就……” 安歌话说到一半,外头伺候的宫女突然进来道:“庄嫔娘娘,苏太医过来为娘娘请平安脉了。” 安歌一听苏易安来了,就有些浑身不自在,便赶紧停了话头,道:“那你先给太医看看吧,我改日再来找你说话。” 庄嫔笑了笑,起身送走了安歌。 安歌到门口的时候,恰好苏易安也抬起了头,眼神温柔的看着她。 这一次她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便对他点头笑了笑。 苏易安也是如此,他看向安歌的眸光如水,等她走远后才收回来。 站在门口的庄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掩住心口的一丝憋闷,转身回去坐下。 苏易安跟进去给庄嫔诊脉,身庄嫔边婢女都像往常一样被安排了出去。 苏易安细细打量她一眼,温柔道:“你瘦了,胃口是不 是依然不好?” 庄嫔轻笑:“我好不好,你还在乎吗?” 苏易安就当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继续以一个医者的身份道:“娘娘这段时间胃口确实会不好,不过依然要按时吃我开的药,不然日期对不上,容易被查出来,那就是株九族的大罪。” 庄嫔冷笑一声,是啊,株九族的大罪,她当初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的九族全部架在刀尖上了。 她良久不再说话,等再开口的时候,却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喜欢安歌?” “喜欢。”苏易安倒也没有隐瞒,直说道。 “多喜欢?” 苏易安想了想,道:“在我心底排第二吧。” “那第一是谁?” “蓝菁霞。” 居然是曾经的蓝王妃…… 庄嫔听着他说话的口气,既无丝毫的波动,完全不像是在说心爱的人,就像在说什么物件一样,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有时候我觉得你和皇上真像,整个大黎都说皇上重感情,可是当初惠妃一尸两命的时候,我是知道的,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就想死了个和自己无关的人一样……而你,宫里多少宫女,多少和我一样的妃嫔恋慕你,因为你对我好,你在这个冰冷的深宫里体贴关怀我……我在与你不熟识的时候,觉得你是无比温暖的人,可只有接近了你,才知道你有多薄凉……” 苏易安点点头,道:“你现在知道也不晚,还可抽身。” 庄嫔忍不住落下泪来:“我都已经这样了,除非一死了之,否则怎么抽身?” 苏易安甚至连这个都没有劝,他只是安静地坐了片刻,然后起身道:“我该离开了,你多保重。” 走进景阳宫的院子里,苏易安抬头望着安歌所在的那座阁楼…… 当初,他就是在这里与她第一次相见的。他出手从宁妃手中救下她,纯粹是习惯使然,他习惯了维护他这幅纯良的面孔,所以见着谁都愿意上去救一把。 他自己都不知道安歌什么时候走进了他的心,他居然在安歌说要为了景澜不在与他往来的时候,心痛了一整晚。 不过无所谓了,当初自己情窦初开时爱上蓝菁霞,最后还不是狠心将她送给了殷。 既然背负着那样的仇恨,他本就不该再有任何爱了。 他转身离开景阳宫。 刚从景阳宫走到御花园,他忽然看见殷沐身边的贴身内侍抱着个木头盒子形色匆匆,苏易安紧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悄悄跟了上去。 他看见尹诺绕开宫人,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走到无人处,将盒子埋了下去,埋完后拨弄了一下上面的草,将那地方弄得和一开始一样才离开。 在他走远后,苏易安走过去,徒手将盒子挖了出来。 他打开盒子,便看见了那本《深宫绮梦》……这不就是安歌一直在找的东西吗? 殷沐找到了,为什么还要将它藏起来? 苏易安一时间想不明白,他将盒子埋回原处,将这本书带了回去。 回到住处,苏易安好奇地翻开那本书看了起来,才看了两页,他的神色 便凝重起来。 这本书,是楚薇紫写她在宫中经历的一些事的,她入宫成为女官后,很得先帝赏识,不就就成为先帝的心腹。先帝把她派到敬妃身边,原是要她监视敬妃的,捉住敬妃的把柄以之发难邬国的。 可没想到,楚蔚紫发现敬妃品性纯良,和她成为至交好友,她不忍心陷害敬妃,所以对于先帝的指示一拖再拖。 后来她们俩双双中毒,这里面原因楚蔚紫没提,但估计也是先帝发现了那件大事,所以对那一整个宫用了胡粉,那一个宫从敬妃到下头伺候的宫女内侍,无一幸免,全都不得善终…… 先帝可真狠,只是因为自己的疑心,居然杀了无辜的敬妃,和他一直欣赏的楚薇紫。 这本书里还提到,楚薇紫与先帝是有一段感情的,后来楚薇紫出宫,是在敬妃死后看穿了先帝的真面目,对先帝寒心,也是因为她想逃离尔虞我诈的宫廷,所以嫁给了安幼平。 但她内心还是深爱着先帝的……甚至还隐晦地提到了安歌的出身,楚薇紫虽然写的不清不楚,但字里行间似乎在暗示安歌是她和先帝的女儿…… 这……这是真的吗? 安歌真的是她和先帝的女儿? 苏易安久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接着又大笑起来。 安歌,居然是皇族中人,是殷沐的妹妹…… 笑着笑着,他又捂脸痛哭起来。 是殷沐的妹妹……那不就也是,他的妹妹吗? 多可笑啊,他居然对他的妹妹动心……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两声敲门声,接着便是女子柔柔的说话声:“苏大人,我可以进来吗?” 苏易安立即将那本书收起来,然后恢复了以往那般云淡风轻的神色,道:“你进来吧。” 接着,张洛儿便推门进来,她低着头,局促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道:“这些日子多些苏大人招呼,如今我已经完全好了,小女子无以为报,但愿能在苏大人身边做牛做马。” 苏易安语气淡淡地打断了她:“不用,你回扶风那儿吧,扶风会给你安排别的事。” 张洛儿听见这话,忍不住咬着下唇,一脸委屈地道:“苏大人,我……我实在不敢回扶风公主那里……她……她……” 苏易安关切问道:“她怎么你了?” 张洛儿又连连摇头:“不……她没怎么我……她打我骂我,一定都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苏易安眸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这种手段他见多了,张洛儿什么意图,他一看就明白。 不过,他还是顺着张洛儿的话道:“竟然如此?她真是她过分了。你放心,以后有我在,我会护着你的。” 张洛儿又惊又喜,她一双青涩的眸子亮闪闪地看着苏易安。虽然她还是不知道苏易安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从他对霁月和扶风的态度来看,他定也不会差的。 她仿佛第一次分清了真正的动心是怎么回事。 她先前想要的豪门望族,想要的权势滔天,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此时她只想,和面前这个温柔的男人,共度余生。 第二百零七章 侍寝的禁忌 张洛儿略显局促,在苏易安面前站了好一会儿,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与他说话。 这也是爱与不爱的区别不是吗?当初她想嫁给景澜的时候,心里的想法和算计那么多,结果到了苏易安面前,就只有紧张和羞涩的份了。 “其实……其实我……我如今无处可去……” “你若是无处可去,便和扶风一起入宫,可好?” 张洛儿显然是不太愿意,她纠结着不愿说话,苏易安又笑着道:“你也知道,我如今是太医院任职,没有很多空闲时间回来照顾你,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宫里。所以你若是也能跟着扶风一起入宫,这样也方便我在宫里照顾你。” 张洛儿惊喜地看着他,原来他做着一切都是为了她考虑的? 她越发觉得爱苏易安是对的。 此刻她也再无其他话语,点头道:“我全都听苏大人的。” 小半个月过去,大黎已经开始回暖,景阳宫如今有了个有身孕的妃子,皇帝另外拨了不少人过来伺候庄嫔,那些宫女很多都是和安歌同一拨进京的,基本都是十六七岁,爱热闹的年纪。 景阳宫因为她们,多了很多生气,庄嫔似乎也没有以往那么哀伤了。 这一日安歌正在写着《京报》的文章,潘尚寝过来对她说,新来的淑妃娘娘不出意外今晚要侍寝,所以叫她去教导一下。 安歌这几天光埋头写文章了,都没关注哪个女人突然入宫了,而且一入宫就有这么高的位分? 潘尚寝似乎看出来她的疑惑,道:“她是邬国的扶风公主,所以安尚寝在教导的时候,要多多注意,切莫失礼。” 安歌先是一愣,接着表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要笑疯了……当初皇帝花那么多功夫想把扶风和霁月推出去,结果过了这么许久,这两姐妹还不是一样入宫了? 不过安歌还是不想见扶风,她们之前毕竟相处的不太好,安歌道:“潘尚寝,今日我能否与你换一换?我恰好有些急事……” 潘尚寝面露难色:“估计不行……” 安歌惊讶道:“又是皇上指定要我去的?” 潘尚寝摇头道:“不是,这次不是,这次是扶风公主……哦,也就是淑妃娘娘指名非要你去的。” 安歌不动声色,眼底微微闪过一丝冷冽……非要她去?扶风这么想她吗? 不过来就来吧,既然推脱不得,那就去会会她。 她微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去吧,辛苦潘尚寝跑这一趟了。” “无妨。” 潘尚寝走后,安歌也立马去了扶风那儿,扶风被赐居储秀宫,此时储秀宫门前才被调过来不久的宫女进进出出忙碌着。 安歌还没跨进去,迎面便走来了一宫女打扮但明显比别的宫女华丽许多的人……那衣裳的布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头上的朱钗随着她的脚步叮当作响,安歌第一反应是这人该不会是扶风的什么贴身婢女,所以带进宫来做一等宫女的,结果定睛一看,居然发现这人是张洛儿? 她当初不是因为在申国公寿宴上作妖被关起来了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怎么又和扶风搅合到了一起? 张洛儿见着她,再上下看了看安歌质朴的宫装,忍不住冲她耀武扬威:“堂堂将军夫人怎么入宫来当奴才了?啧啧啧,可见嫁得再好,也得有福气享受才行!” 安歌笑道:“你之前不也腆着脸要嫁给我相公吗?只是我家相公不要而已。如今同样都是在宫里当奴才的,你有什么好高贵的……哦,对了,我是四品女官,你几品?” 张洛儿一怔……她如今的身份就是个小小宫女,怎么可能有品级? 安歌冷哼一声,没再与她继续浪费时间,往正殿走去。张洛儿也赶紧跟上。 殿中正中间端坐着扶风,她穿着大黎后妃的袄裙,在腰间系了一条带子,将纤细的腰身勾勒出来。发髻上插着一只莲花珠钗,整个人看起来纤细柔弱,出尘不染。 一双妩媚的丹凤眼透着挑衅,淡淡瞥了一眼安歌。 安歌福了一礼,道:“臣给淑妃娘娘请安。” 完了也不等扶风说免礼,便自己站了起来,接着道:“淑妃娘娘此时若是没有旁的事,臣便要开始教导你了。” 扶风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道:“本宫还没让你起来,你怎敢自己起来!来人,给我把她拉下去打板子!” 安歌心里暗骂了一声,心想果然来者不善,不过她也不打算与她多废话,只道:“淑妃娘娘若是不满意我,现在就去和皇上告状去,叫皇上或者皇后娘娘处置我。我是宫中女官,你是嫔妃,我与你一样都是皇上和皇后的婢,你没资格罚我。” 扶风一惊,也很疑惑,她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张洛儿,张洛儿也是一脸迷茫,并不懂宫里的规律。 扶风又看了眼身边的宫女,那宫女点点头…… 妃位的品级是比女官高的,但要是非要严格的算起来,女官确实不该由一个嫔妃管。平日里女官听嫔妃的话,是给她们面子,也是不希望树敌。 但安歌这个女官明显不给她面子……那,那也真的就只能忍了,或者去告状。 扶风气得起身进了内殿,身边的宫女也连忙跟了进去。 扶风气道:“本宫堂堂一个和亲公主,如今是堂堂淑妃,难道能教训一个女官都不可以?” 那宫女唯唯诺诺地道:“可以……但不合规矩。其实若是娘娘教训其他的女官也就算了,但安尚寝毕竟是将军夫人,皇上平日里也护着她,奴婢觉着最后不要与她有太多纠葛……更何况,安尚寝也不会待多久,等北边的战事平定下来,将军回来了,到时候安姑娘也会出宫的。” 扶风挑眉道:“本宫看见她就不痛快!” 那宫女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奴婢听说女官若是教不好,那么一个局都会跟着受牵连……” 扶风一愣,旋即心里便有了想法。 安歌一直在外殿等着,等了许久也不见扶风出来,她索性直接往内殿去,站在内殿外面冲扶风喊:“淑妃娘娘,你到底好了没有?” 扶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她道:“你走吧,本宫该怎么做自己知道!无需你来教!” 安歌拧了一下眉头,道:“你确定?你可知皇上的禁忌是什么?若是做不好,皇上厌恶你你可别怪 我!” “知道!” 扶风似乎也失去了耐性。 安歌心想她还不想教呢,不过她也不想连累尚寝局,便将那册书留了下来,道:“淑妃娘娘,既然你不愿意我来教,那你自己抽空看一看这册书,我要说的都在上面。你若是不识字,便叫宫女读给你听。” 说完,安歌便回去,继续写文章去了。 扶风完全没把安歌说的话放心上。到了晚上,扶风躺在龙床上,看着面前那位俊美的男人,满脸羞涩地道:“皇上……” 殷沐走过去,正要上床,扶风突然满眼含春的说道:“皇上,臣妾是第一次,有很多不懂,还望皇上悉心教导……” 殷沐低笑了一声,道:“什么都不懂吗?尚寝局没派人去教你?” 扶风点点头,她等的就是这一句:“尚寝局派了安妹妹过去,但安妹妹似乎之前就不太喜欢臣妾,今日她也没有多与臣妾说什么,只是扔了一本书给臣妾……可臣妾虽然学过大黎话,却没有学过大黎的文字,根本就看不懂……” 殷沐脸上的笑容略微淡了些,他听得出扶风的暗示,道:“你是想说,安歌玩忽职守没有教你?” 扶风赶紧摇头,惶恐道:“臣妾可没有这么说,臣妾岂敢怪安妹妹?安妹妹今日一到储秀宫便给了臣妾和臣妾身边婢女脸色看……臣妾是邬国人,是不是在黎国被人给瞧不起了,所以让安妹妹生气了?” 殷沐突然道:“是吗?那朕可得去查查了,现在便去景阳宫问问安歌,你自个儿睡吧。” 说罢,殷沐便下了床,穿上衣服离开了。 扶风一脸懵,柔柔地唤了一声:“皇上……”,可殷沐却没有回来。 ……如果她当初看一眼安歌交给她的册子,就能明白殷沐为什么突然离开了。 殷沐其实对侍寝后妃没多大要求,什么风格的都能接受,要是更懂风情一切他当然更喜欢,但若是不懂也不碍事,他不介意花点功夫教。 但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时候后妃还不放下那些勾心斗角的想法,拐弯抹角说人坏话挑拨离间。 扶风还以为殷沐听不出来……一个堂堂皇帝这点儿小心眼都看不出来,那别做皇帝了,迟早要被女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那本书第一条写的就是这个,可惜扶风没看。 殷沐大半夜去了景阳宫,却没有去庄嫔那里,而是直接进了安歌所在的寝殿中。 宁九从睡梦中被他的脚步声惊醒,她可不管来者是皇帝还是什么,一个男人大半夜的来见她家夫人,这把她家将军的脸放哪儿去了? 所以尽管她差不多认出了黑暗中的那个人影是皇帝,她还是一个掌刀劈了过去。 可她不知道是自己还没清醒还是怎么着,她居然感觉到那个平日里文文弱弱的皇帝非常灵敏地避开了她的袭击…… 宁九没想到,她愣在原处,此时内殿突然亮起了光,接着安歌拎着一盏油灯走出来,问道:“怎么了?” 灯光照亮了殷沐的脸,安歌和宁九连忙要行礼,殷沐却上前一把抓住安歌的手腕。 他道:“安歌,朕告诉你一个秘密。” 第二百零八章 谁也别给朕的皇后搞事情 宁九守在殿外,她不知道殿内的两个人在摇曳的烛光下说了什么,只是感觉到似乎是一件很沉重的事,因为她看见安歌的眼眶红了。 宁九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往里面走了两步,她听见殷沐对安歌说:“所以,安歌,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宁九赶紧顿住脚步……殷沐说的是“我”而不是“朕”,他眸子里的关切也是那么的明显,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她家将军的妻子啊! 君夺臣妻,要脸吗! 安歌迟疑了好久,终是对他说了句:“我……我得想想……你说得对那些,太出乎我意料了,对我而言也太沉重了。” 殷沐点头道:“不着急,你慢慢想。” 殷沐说完这些便从景阳宫离开了,宁九立马进了内殿,神色冷凝,问安歌道:“夫人,他对你说了什么?” 安歌望着她,张了张口,却没有说……殷沐说的事太复杂了,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清的。 宁九眉头一拧,着急道:“夫人,我家将军对你怎么样你很清楚,我希望你不要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安歌这才察觉到宁九误会了什么,她连忙解释道:“你误会了,他方才是与我说我娘那一辈儿的事……你放心,若是将军不负我,我定不会负他,哪怕我死也不会叫别人乘虚而入。” 得了安歌这句承诺,宁九放心下来,她也知道安歌对景澜的情义。 既然如此,那不管皇帝和安歌说了什么,她都不会再管。 扶风等了一晚也没有再等到殷沐回来……她入宫的第一夜,就这样的在冰冷的夜里度过了。 谈不上伤心,毕竟她也是带着目的来的,她压根就不喜欢殷沐。 只是觉得有些丢脸而已。 张洛儿从外面走进来,看着床上失神的扶风,小声道:“淑妃娘娘,皇上已经去上朝了,他让奴婢过来伺候您回储秀宫。” 扶风愣愣的,没有任何反应,张洛儿却接着道:“今个儿一早,宫里都传遍了,说昨夜皇上在安歌那里过夜的。” “什么?”扶风惊讶道。 “奴婢原不该说的,不过外头都说皇上大半夜抛下娘娘你去找安歌,尤其是一些没见过你的宫女,还说你样貌丑陋不及安歌的一根头发丝儿……唉,更难听的话奴婢都说不出口。可这明明是那安歌太放荡了啊,又不怪娘娘,她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居然还勾搭皇上。这叫将军回来,可怎么办哦?”张洛儿淡淡一笑,道,“岂不是叫她一女侍二夫吗?” 扶风更觉得丢脸,确实,安歌被这么着肯定会背负不少骂名,不过她也能想象得到宫里都如何嘲笑她……她一个冰清玉洁的异国公主,还比不过一个嫁过人的有夫之妇? 张洛儿的笑意更深,虽然她现在对景澜没什么兴趣的,但对安歌的恨意和嫉妒可一点儿都不少。这对异国姐妹又那么好糊弄,撺掇她们出头去对付安歌再好不过了。 想想也是可笑……这对姐妹当初收留她,就是为了把她当刀子 使吧?不过经历那么多事,她学聪明了,所以,她反过来利用她们。 张洛儿继续添油加醋道:“淑妃娘娘,如今你一个人怕是对付不了她,不过你和贤妃娘娘一起联手,还怕她不成?” 扶风看了她一眼:“本宫需要你来教?” “奴婢说错话了,娘娘别往心里去。”张洛儿赶紧笑着摇头,又道,“对了,奴婢还想起一件事……昨日那安歌去找娘娘的时候,不是还拿着一本书嘛,那本书一翻开第一页便写着,皇上最不喜妃嫔侍寝的时候说那些坏情绪的事……这安歌心机也太深了,故意不和娘娘说,叫娘娘惹怒皇上。” 扶风心里怒火更甚,她起身,外头已经候着她的宫女提醒道:“淑妃娘娘,现在应该去跟皇后娘娘请安。” “知道。”扶风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扶风便到了翊坤宫,她和皇后行了礼之后便坐到了留给她的位置上。 皇后和气地笑着,问她:“妹妹初来宫中,可还习惯?” 扶风悠悠叹了口气,道:“一来就被人耍心眼儿对付,自然习惯不来。我们邬国皇室,可是一片太平的,从来没有女官敢登鼻子上脸。” 皇后一愣,疑惑道:“发生了什么事,叫妹妹气成这样?” 扶风一双水眸低垂,道:“昨晚臣妾侍寝,本该是安尚寝教导臣妾,可是臣妾不过和安尚寝拌了几句口角,她便故意使坏不告诉臣妾皇上的禁忌,叫臣妾昨夜犯了禁惹皇上厌弃……” 扶风说着便哭了起来,霁月立即帮腔起来:“皇后娘娘,你一定要为我姐姐做主啊,我们两姐妹是异国他乡来的,知道自己和其他出生于大黎的妃嫔不一样,但也不能处处别人排挤,也不能如此叫人侮辱算计啊!” 宁妃听这话烦得慌,扶风刚入宫她不知道,但霁月的为人她是清清楚楚的,平时在大黎后宫就一副公主做派,谁也不放在眼里,关键皇上还就喜欢她娇俏任性的样子。现在还在这里说什么她们是异国的,她们是孤苦无依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装可怜给谁看? 要是霁月直接站起来大骂安歌,宁妃还会觉得她有性子。她最看不惯的就是那种装模作样,还装的不像的。 宁妃轻抚自己的腹部,道:“哟,瞧贤妃这话说的,要是被皇上听见还以为咱们这些出生大黎的妃子平日里给你多大罪受似的,你要是真的自觉自己低人一等吧,以后就别摆出那嚣张跋扈的样子,这各宫妃嫔哪个没被你截过胡?到底是你欺负她们还是她们欺负你?” 霁月怒道:“我截过谁也没截过你啊!” 宁妃一拍桌子:“你勾搭皇上的第一晚截的就是我的!” 皇后赶紧和事道:“你们都少说两句吧,诸位都在这宫里,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事说出来好,把事儿解决了就完事了。” 霁月今天要对付的也不是宁妃,所以先咽了宁妃的这口气,继续与皇后道:“皇后娘娘,宫里都传遍了,说昨晚皇上是在安尚寝那里过夜的。全京城都知道安歌是景将军的人, 他们俩婚事都办了,如今她还在宫里勾搭皇上,传出去叫宫外的人怎么想呀?他们定是要说咱们皇上是个淫奔之人,银人妻啊,而且还是肱骨之臣的妻子。” 扶风就在一旁摆着娇弱的样子,哭着道:“皇上自然不是那样的人,都是安歌耍心眼的。她那副骚狐狸的做派,搁哪个男人也受不住啊。” 皇后听着这姐妹俩一唱一和,有些哭笑不得,道:“本宫了解安歌,安歌绝对不会是那样的人。更何况皇上也不会与安歌有什么的,本宫看一切都是误会吧。” 扶风看向皇后:“他俩要真没什么,皇上大半夜去找安歌做什么?一男一女深更半夜纯说话吗?” 扶风话音刚落,外头突然出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是,纯说话。” 殿中妃子连忙起身行礼,殷沐抬手叫她们都坐下,自己坐到皇后身边,先对皇后柔声解释了一句:“朕昨夜突然得了北疆战事的消息,知道安歌便过去告诉安歌。景澜是朕的肱骨,也是真的兄弟,朕怎么会对兄弟妻作出不轨的事?” 皇后点点头,望着他道:“臣妾知道皇上的。” 殷沐笑了笑,又眼神冰冷地扫过在场的众人,道:“再让朕听见谁传这话,格杀勿论。” 皇后愧疚道:“皇上切莫生气,小心伤了龙体。这都是臣妾做的不好,臣妾身为皇后,理应为皇上分忧,却没有管好后宫中人的嘴……” 皇上握着她的手,深情道:“皇后无需自责,你平日里要替朕照顾两个孩子,已经十分操劳了,这不是你的错,都是她们的错。” 众嫔妃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心里却都在想……照顾孩子累着皇后?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况且那孩子是皇后照顾的吗?那是翊坤宫里百八十个宫人们照顾的好吗?皇后又干了什么? 不过她们却敢怒不敢言,谁叫皇后最受宠呢。 皇上又看向众嫔妃,道:“你们回去约束好宫人,若是再给皇后添乱,各个宫从上到下一起受罚。也别整日凑在一起说别人是非,实在没事就抄抄佛经,修身养性。” “……是。”众人有气无力地应道。 从皇后那里出来后,霁月和扶风走在最前面,扶风小声道:“皇上似乎很宠爱皇后?” 霁月点头道:“对,君上叫咱们取代皇后,但目前看来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我一直没有对皇后对手,如今姐姐也入宫了,咱俩可以一起对付她了。” 扶风想到自己昨晚被皇帝抛在寝宫,深知皇帝如今对她也没多少好感,甚至还不如霁月,便道:“我们得找别的盟友一起才行。” 霁月也觉得有道理,一想到盟友,她心里浮现的第一个人就是看起来没什么心眼又喜欢来事儿的夏岚烟。 她张着眼睛四处往往,发现夏岚烟后,便拉着扶风追上夏岚烟,冲她笑道:“夏美人,去我宫里坐坐?” 夏美人害怕地摆摆手,道:“不了不了,皇上说了,别没事凑在一起……臣妾还是回去抄佛经吧……” 第二百零九章 苏易安,我可以!! 《深宫报道》第二百零九章 苏易安,我可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章 伺候蠢公主真心累 《深宫报道》第二百一十章 伺候蠢公主真心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一章 私自出宫 老者的叫喊声吸引了一帮人过来围观,地上躺着的男子,浑身溃烂,脸上还在往外冒着黄水。 众人怕是什么疫病,此时也都不敢靠近看他是死是活,只在旁边站着,议论纷纷。 那男子似乎被他们的说话声给吵醒了,渐渐睁开了眼睛,迷茫地扫过众人。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实在太痒了,伸手抓了抓,却觉得好像抓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腐乳一般又软又黏还一股臭味的东西…… 周围围观的人惊叫着跑开,那男子这才狐疑地看,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满手的血和黄色的脓液…… 宫中。 阮司灯红肿着眼去找潘尚寝,一见着她,还未开口便直接跪到在她面前。 潘尚寝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起她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潘尚寝,求你救救我吧,我姨母方才托人来传话,说我的表哥染了怪病,已经快不行了,我想出宫去看表哥最后一面,求潘尚寝帮我想想办法吧……” 潘尚寝面露难色:“可是,你还没到年岁,没有提前出宫的规矩……” 阮司灯立马道:“有的,我已经和尚食局的姐妹说了,我到时候可以躲在泔桶里混出宫,只要潘尚寝替我隐瞒一晚就好……潘尚寝,我从小寄养在姨母家,姨夫姨母对我都不好,只把我当作不要钱的丫鬟,饭都不给我吃饱,若不是表哥一直照料我,我早就死在那儿了……我这辈子也没打算出宫和表哥在一起,但是从小到大的恩情我不得不报啊……潘尚寝,求求你帮帮我吧……” 潘尚寝动容,心疼地扶起阮司灯,道:“我明白你的焦急,若是有人问起来,我一定替你瞒着。” 阮司灯立即给潘尚寝磕了个头:“谢谢潘尚寝,我回宫后一定好好报答您的恩情!” 潘尚寝叹息道:“可怜的孩子,缺不缺银子?我手里还有一些,你先拿着用。” 说着,潘尚寝从身上掏出一袋碎银子递给阮司灯,阮司灯迟疑片刻,她现在不知道表哥的病还有没有得治,确实需要银子,大不了先借潘尚寝的,回头还她。 她伸手接过,感激道:“多谢潘尚寝。” “不用与我客气。”潘尚寝顿了顿,突然道,“对了,今晚你是和安尚寝一起值夜吧?” 阮司灯点点头。 “嗯,那你也去与安尚寝说一声吧,她定也不会为难你的。” “好。” 阮司灯从这儿离开,便去了景阳宫,她也没瞒着安歌,直接将自己的打算说给安歌听。 安歌听后,与潘尚寝的反应是一样的,也十分同情她,道:“你去吧,待会儿我让崔司灯跟我一起值夜……你缺银子吗?” 阮司灯摇摇头:“潘尚寝已经借我银子了,应该是够的。多谢安尚寝!” “不必客气,快去吧,记得尽快赶回来。今夜不见了若是被人发现,我和潘尚寝可以为你兜着,但明日若还是不在,我们俩也不好解释了。” “我一定会赶回来的。” 司灯谢过安歌,赶紧往尚食局去。 “来了?快些吧,过了时辰,宫里就不让出去了。”尚食局的女官偷偷将她带到膳房后面放泔水的地方,阮司灯立即捏着鼻子跳进了泔水里面。 不一会儿,躲在桶李的软司灯便感觉运送泔水的马车动了起来。 泔水桶的气味刺鼻的厉害,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能出宫见到表哥,再痛苦她都得忍了。 很快,到了东华门处,守门的侍卫与送泔水的内侍也是熟人了,平日里都不怎么会检查的,今日也没有多看,只是随意翻了两桶,便道:“可以,你们出去吧。” 阮司灯在桶里听了,松了口气,只要出了宫,就可以立马去见她表哥了。 可就在这时,突然跑过来几个旁处的侍卫,喊住他们道:“慢着!” 送泔水的内侍赶紧停下来,毕恭毕敬地等着他过来。 “有人说你们偷运宫里女官出宫,识相的赶紧交代,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阮司灯心慌不已……怎么会被人发现? 那内侍什么都不知情,安排阮司灯进来的女官也没有跟他说过。 他赶紧道:“侍卫大哥,不可能的,不信你再检查一遍?” 侍卫点点头,跳上车一桶一桶掀开泔水桶的盖子,阮司灯大气不敢出,心中祈求着能度过这一劫…… 可是奇迹却没有发生,那侍卫掀开她头顶上的盖子,刀也架了上来,厉声道:“你哪个局的?出来!跟我去见皇后娘娘!” 阮司灯哭着从泔水桶里出来,跪地便道:“大哥,求求你通融通融吧,我表哥生了重病,我得赶出去见他一面,我求求你,求求你……” 那送泔水的内侍也一脸震惊,跪地道:“侍卫大哥,这不管我的事啊……我没没想到里头居然有个人!” 阮司灯见那侍卫没有反应,立马又掏出身上揣着的银子,递过去,讨好地道:“这些银子,请各位大哥喝酒,求求你们通融通融……” 侍卫一脚踢开她的钱袋,冷哼一声道:“为了你这点儿银子,拿自己的前途和命做赌注,太不值得!别废话了,快跟我去见皇后娘娘!” “求求你……我的表哥真的病的很严重……” 阮司灯吓得发抖,失声痛哭,她违背宫中规矩私自出宫,是大罪,这还不算,她就赶不出去见她表哥了…… 就在此时,张洛儿快步走了过来,望了地上的阮司灯一眼,又与侍卫解释道:“大哥,你们通融通融,其实这丫头是淑妃娘娘和贤妃娘娘派出去的。二位娘娘都想吃栗记的豌豆黄了,所以派她出去买,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兴师动众的弄得皇后娘娘和皇上都知道……再说你看她现在,浑身臭气熏天的,等会儿脏了翊坤宫的地,皇后娘娘指不定心情坏了,连你们这些守门侍卫啊,还有尚食局的内侍一起处罚……大哥,你也不能为了这么件小事,把这么多人都给贴上吧?” 那侍卫似乎有些动容,迟疑道:“可是……” 张洛儿把他拉到一遍,往他手里塞了个小钱袋 ,目测数量就不会低。张洛儿道:“大哥,这是淑妃娘娘请各位喝茶的,大哥给淑妃娘娘和贤妃娘娘行个方便,卖个人情,日后大哥若是有什么需要两位娘娘帮衬的,两位娘娘一定会还大哥这个人情的。” 那人掂量掂量,道:“行吧,我就当没看见,不过这到底不合规矩……若是被发现了,我可说是淑妃娘娘逼迫我的啊!” “那就多谢大哥了。” 张洛儿谢过他,过去扶起阮司灯,阮司灯感激涕零,道:“淑妃娘娘为了帮助我竟然承担起这样的责任……不过淑妃娘娘放心,若是真的被发现,我一定一个人承担下来,绝对不会牵连到淑妃娘娘的!” “放心吧,这点儿小事娘娘应付的来。”张洛儿轻笑着说完,又压低声音对她道,“平日里这道门从不会有人查的这么严格的,怎么今日你过来就来人查了?你是不是把这事儿告诉了不该告诉的人了?” 阮司灯怔楞片刻,自语道:“不可能啊,我只告诉了潘尚寝和安尚寝,她们俩都说会帮我瞒着的……” 张洛儿嗤笑一声,道:“这宫里面啊,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就喜欢当面一套背地一套,至于到底是安尚寝出卖你的,还是潘尚寝……那就看你自己感觉了,我和她们俩都是不熟悉的,不知道到底哪一位才是口蜜腹剑的小人。” 阮司灯深觉有理,暗暗咬了咬牙……潘尚寝待她一直如同亲女,绝对不会暗害她,倒是那安歌…… 可阮司灯也不理解,为什么呢?她堂堂一个将军夫人,如今在宫里做女官也是暂时的,日后将军回来,她肯定还要出去继续做她的将军夫人的,她暗算自己做什么?她们俩分明就不该有什么利益纠葛啊! 阮司灯虽然想不明白,但她已经差不多认定了是安歌做的了。 “你说安歌该不会是怕她丈夫在外打仗回不来了,怕自己将来守寡,所以故意想留下来做女官……而你又是尚寝局除了潘尚寝之外资历最高做的最好的,所以她嫉妒你?”张洛儿挑拨道。 阮司灯也觉得这个理由说不通……“就算景将军一去不回了,她回去守寡继承家业,也比在宫里当女官赚的钱多吧?” 张洛儿摇摇头;“那可不一定,他们俩新婚,如今孩子都没有,她一个寡妇能继承什么家业?你真当豪门大户的其他亲戚都是好相处的?景家家业肯定是轮到景家人头上的,她安歌要是没了丈夫还没孩子,算景家人吗?” 好像,好像也有道理…… 张洛儿话说到此便不再说了,她将阮司灯送出宫门,道:“你快快出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阮司灯收回心绪,如今最重要的是去探望她表哥。 她走后,张洛儿也扭头回去,方才那拦车的侍卫从旁处迎了上去,笑着道:“张姐姐,日后有这么好的活,还找我啊。” 只不过过去说说话,耍耍威风,吓唬吓唬人,便有二百两银子赚,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差事。 张洛儿笑了笑,道:“那是,好好为淑妃娘娘效力,好处少不了你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利用完就杀了呗 姨母家离皇宫很远,阮司灯不会骑马,她这幅样子也叫不到马车,她只能拼命跑回姨母家,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她鞋子也跑掉了一只,身上还有未干的泔水,整个人狼狈不堪。 姨母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上前冲着她的脸抽了一耳光,骂道:“你表哥对你那么好,我们家也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结果出了事这个时候才回来!你是不是想让你表哥出事你才开心?!” 阮司灯捂着生疼的脸,也没辩驳什么,赶紧问道:“表哥呢?我带银子回来了,快给他叫大夫!” 姨母伤心哭道:“京城里的大夫都说你表哥这病是时疫,都不敢来……你在宫里当差这么久,一定认识很多太医吧?你快出去请太医过来给你表哥治病!” “我……我……”阮司灯有口难言,她和太医平日里就算看见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哪里谈得上什么交情?而且太医都是给主子们治病的,她这种身份,给面子的说是女官,不给面子的就当她是女婢,她自己尚且没有办法叫太医给她治病,又怎么有资格叫太医给她家的亲戚治病?! “你果然没良心!白眼狼!你表哥以前对你多好啊!你忘记了吗!”姨母习惯性地想拉她的衣领,又嫌弃她脏止住了,只点着她的脑袋道:“你表哥若是撑不过这一关出了什么事,你也跟你表哥一起下黄泉吧!也不亏你表哥平时对你那么好!” 阮司灯咬咬牙,打算为表哥豁出去了,等下就去太医院求太医过来…… 她道:“姨母,我马上就去太医院。但是现在能不能先让我见一见表哥?我实在担心他,你让我看一眼,看一眼我就去太医院……” 姨母往后面的屋子望了一眼,道:“你快点儿!你拖多久,你表哥就多几分危险!” 阮司灯赶紧往屋子里跑去,她看见她的表哥已经浑身溃烂,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脸上一道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表哥……表哥……”阮司灯跪在床边喊了两声,表哥却没有反应。 阮司灯心也跟着紧紧揪起:“我……我现在就去叫太医,表哥你等着……” 阮司灯擦一擦眼泪,立即跑出去对姨母道:“姨母,我有银子,你去给我叫一辆马车,我赶紧去找太医……” 阮司灯匆忙掏出一两银子给姨母,其实叫车压根不需要这么多钱,但姨母还是撇撇嘴以嫌弃她给少了。 不过,现在躺在床上的是她儿子,她也担心的很,就没继续与阮司灯纠葛这些钱,赶紧出去找了一辆马车。 阮司灯也立马去洗了洗脸,以免等一下再被车夫嫌弃不载她。 很快,阮司灯坐上马车,一个时辰后抵达太医院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阮司灯从马车上下来,可此时才发现……太医院也已经关门了。 阮司灯想道表哥痛苦的样子,心情接近崩溃,可此时她也毫无办法,只能坐在太医院的门口放声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一条淡绿色的宫装裙子突然出现在眼前,阮司灯抬头,看见了张洛儿的脸。 张洛儿掏出帕子,附身替阮司灯擦去脸上的泪痕,温柔道:“哭什么?有什么难处,说 出来,我去求淑妃娘娘给你做主。” 阮司灯的心里腾升起希望,立马跪下道:“我表哥生了怪病,京中大夫都不敢过去给他看,请你替我求求淑妃娘娘安排太医过去……淑妃娘娘大恩大德,我愿意以命相报!” 张洛儿道:“你放心,我马上就回去与淑妃娘娘说这件事。快起来吧,现在你得和我一块儿赶回宫中。” 阮司灯还是担忧:“真的有太医愿意过去给我表哥看病吗?我表哥……我表哥浑身溃烂流脓……” 张洛儿淡淡笑道:“你放心,这件事旁的太医我不敢说,但是苏大人是出了名的心地善良,只要淑妃娘娘与他说一声,他定会立马就去给你表哥医治的。” 阮司灯也知道的,平日里宫里的宫女和内侍有什么病痛,都是苏易安不收钱给治的。 她给张洛儿磕了个头,感激道:“谢谢洛儿妹妹……” “跟我不用这么见外,我是把你当亲姐妹看待的。”张洛儿笑了笑,道,“今晚便叫淑妃娘娘请苏太医过去,你就不用担心了,快跟我回宫吧,不然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嗯……” 阮司灯跟着张洛儿一起回去,她立马回住处洗了个澡,又把今日弄脏的衣物洗了出来,刚晾上去,淑妃宫里就来了个宫女。 那宫女找到阮司灯,道:“阮司灯,淑妃娘娘让我来告诉你一声,太医已经过去了,你放心,苏大人的医术是整个太医院最好的,一定会替你治好你表哥的。” 阮司灯感动道:“我明日亲自去拜谢淑妃娘娘……” 宫女笑道:“这对我们淑妃娘娘而言只是小事一桩,不过……有个事我得提醒你。” “姑娘请说。” “今晚皇上歇在淑妃娘娘那儿,皇上原本日理万机是不会发现值夜的人多了还是少了的,可不知道为何他今日居然发现了……大概是有人提醒?总之我不是近身伺候的我也不清楚。” 阮司灯一愣,害怕道:“皇上发现少了一位?安尚寝不是说要找崔司灯过去的吗?” “没有,崔司灯似乎今晚身子也不爽吧。”那宫女接着道,“皇上发现了之后,就问安司寝,没想到安司寝居然把你出宫的事告诉了皇上……我以为她起码要替你瞒着呢,真是的,身为司寝局的上层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为下面的人兜着。” 阮司灯紧张道:“那……那我怎么办……我是不是要去找皇上自首……” 那宫女拍了拍阮司灯的手,笑道:“阮司灯不必害怕,这一次淑妃娘娘替你解释了,说是她派你出去买个东西,改日上头的要是问起来,你可千万别说漏嘴就可以了。” “好,多谢淑妃娘娘……”阮司灯心下感动,淑妃为她考虑这么多,这些恩情日后一定要报的。 送走了这位宫女,阮司灯低声骂了安歌一句:“虚伪……” 她去求安歌的时候,安歌明明白白地答应她,会替她隐瞒的,结果又是通知人去拦截她,又是在皇上面前告状。 这安歌,虽然不算后宫之人,但这心思比后宫里许多人都要恶毒! 她还抢走了自己尚寝的位置! 要是能把她赶出 宫就好了……阮司灯念叨着,走回房间。 第二日,阮司灯等妃嫔的早会过了,便去储秀宫找扶风道谢。 扶风和霁月又在一块,她们俩听见宫女说阮司灯求见,立马叫人把她带了进来。 布局了这么久,恩也施了,仇也挑了,阮司灯应该会上钩了吧? 阮司灯进来与霁月和扶风行了大礼,又磕了三个头,道:“奴婢多谢淑妃娘娘,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奴婢愿意以命相抵。” 霁月早就迫不及待了,立即叫宫女将她扶起来,直接道:“倒不用你以命相抵,不过确实有一件事你可以帮我们去做……” 张洛儿在一旁叹气,霁月也太不会说话了,起码再客套客套啊,这样也把自己的目的表现的太明显了。 算了算了,想必阮司灯此时也不会想到这层,她对安歌的憎恶应该足够了。 果然,在霁月吩咐完了,阮司灯没多想便接下了霁月给的那种药,这种药光是气味就够了,到时候洒在灯盏里,还可以加快散味儿,散完了神不知鬼不觉,就算事后皇上发现,也抓不住把柄。 不过,阮司灯还有些许迟疑,她想了想,问道:“若是皇上真的宠幸了安歌,到时候直接封她为妃怎么办?她身居高位后,会不会更加难对付?” 张洛儿替扶风答道:“放心,皇上不会那么糊涂,抢夺臣妻,尤其还是那种为国效命的大臣的妻子,是要被天下人辱骂的。他是明君,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和景将军反目。” 扶风也点头,道:“所以,这个可能影响君臣情义的女人,不是被逐出宫,就是莫名其妙的丧命……” 阮司灯也深觉有理,将那药收好了。 随后,张洛儿送阮司灯出去。 霁月高兴道:“太好了,要是能除掉安歌,以后我们就高枕无忧了!” 扶风点点头:“阮司灯的那个表哥……” 霁月一听到这个,扬起眉头笑道:“今早死了,昨晚根本就没叫苏易安去救他,这阮司灯还一心以为我们会救她表哥呢,真是个傻子!” 张洛儿再回来的时候恰好听见霁月说这句话,她拧了一下眉头,忍不住道:“贤妃娘娘,那人是无辜的,而且留着还有用处,何必赶尽杀绝呢?” 霁月瞪了她一眼,冷声道:“一个贱民而已,本宫想杀就杀了,要你管?!张洛儿,你是不是越来越不清楚你的位置了?”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觉得阮司灯的表哥活着,有个把柄威胁阮司灯,叫她替二位娘娘做事才能更安全,不然若是阮司灯知道她表哥死了,要是憎恨起二位娘娘……” “她又出不得宫,怎么可能会知道?”霁月骂了一句,“看你这幅自作聪明的样子我就恶心!” 张洛儿垂下眸,掩藏住眼中的嘲讽,她知道霁月这个蠢货听不懂人话,索性也不说了。 扶风眼珠来回转了一圈,安抚张洛儿道:“洛儿,那个男人也不无辜,他对阮司灯的好都是骗她的,他这些日子夜夜拿着阮司灯的钱去教坊,这种男人不是死了活该的么?所以你也不要难受了。” “是,淑妃娘娘说的是。”张洛儿随口应和道。 第二百一十三章 皇上干啥呢好刺激 阮司灯的表哥已经死了,可扶风还是派人从“宫外”传消息给阮司灯,说她的表哥活得好好的,叫阮司灯放心。 这一切,安歌毫不知情。 她再一次与阮司灯一起值夜的时候,看阮司灯的表情似乎没有异样,便主动过去打招呼道:“阮司灯,你表哥的病好了吗?” 阮司灯飞快地闪过一丝嘲讽,再抬头已经带了淡淡笑意,道:“多谢安尚寝关心,我表哥已经不碍事了。” 安歌点头道:“那就好。” 阮司灯走到最靠近床的那站灯前,盘算着下药的时候……今晚侍寝的是赵美人,在赵美人进来之前,安歌身为尚寝,会惯例检查床铺什么的有没有问题。 皇上也会过来,而内殿的人都在外面伺候着,那段时间,是他们俩人短暂的单独相处的机会,只要把握住这个机会,而且这药的药力也足够强的话,他们俩的事就可以坐实。 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那只能回头再找机会了,不过那样难度就大了很多。 阮司灯心里计算着时辰,在差不多的时候,将药撒在了灯盏里面,火舌刷拉一下跳起来,吞噬掉些许粉末,但很快,火焰又恢复了原样。 随即,一股香味飘散出来,阮司灯闻了闻,略略觉得有些刺鼻,但却没有什么别的感觉……贤妃告诉过她,这药只对男的有效。 不一会儿,安歌进去检查,她也发现了异香,嘀咕道:“什么味?” 阮司灯立马道:“奴婢方才不小心打翻了香炉,已经收拾干净了,这味道不一会儿就会散开。” 安歌点点头,阮司灯便先退出去了。 安歌无心发难阮司灯,但也怕殷沐发现挑剔她做的不好,便打算开窗散散味道,可她还没来得及开,殷沐就走了进来。 外面的阮司灯心开始狂跳……希望可以一举成功…… 殷沐走进内殿,看见安歌开窗的动作,轻笑道:“窗户不用开了,朕不热。” 安歌估计他是不觉得这味道难闻,那就算了,于是迎上去行了一礼,便要出去候着,殷沐突然叹了口气,道:“方才,赵美人居然派人来说今日身子不爽利,不过来侍寝了。” “……”安歌也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安歌已经知道赵姒对升位分完全没有丝毫兴趣,她全部的兴趣都在皇上和景澜用什么姿势玩屁股上,为了写的真实,有段时间还天天拉着安歌叫她描述一下景澜脱光了是什么样的,尺寸是什么样的…… 安歌可没有兴趣与别人分享自己的相公,更不想她这样玩弄她的夫君,所以和赵美人吵了好几次。 赵美人也不会对安歌生气,她一直崇敬安歌,基本上还算听安歌的话,所以渐渐的就不写景澜了。 她最近在写殷沐和苏易安怎么搅在一起……因为这宫里容貌能和景澜抗衡的男的,也只有苏易安了。 所以,今晚赵姒推了侍寝,一定是因为又在写话本。 “那皇上要不要换旁人侍寝?”安歌随口问了一句。 “不必了。”殷沐摇头,坐到床边。 其实他对这事儿也没多大兴趣,他不过就是交任务而已,各个后妃 都要照顾到,争取多生皇子为国效力。 好不容易遇见个主动推辞的后妃,他高兴还来不及呢,终于可以休息一晚了。 安歌听他拒绝,站在一旁迟疑了会儿,道:“那,臣先告退了。” “等会儿。”殷沐还想和安歌说会儿话,他猛地站起来,哪知一股血气上涌,脑袋顿时有些发昏,他踉跄着往前跌去…… 安歌下意识地扶着他,将他扶到床沿,道:“皇上是不是病了?要不要传太医过来?” 殷沐摇摇头,再望向安歌的时候,已经带上了些许的微醺,他拉着安歌的手腕道:“不要走,陪朕说说话……” 安歌慌忙拿开他的手,蹙眉道:“说话就说话,不要对臣动手动脚的,不然传出去又要被别人说三道四了。” “好,朕不碰你……”殷沐又坐了回去,他也不晓得今天怎么有如此冲动居然想对安歌吐露心扉,他轻语道,“安歌,你知道吗,在这偌大的宫里,没有人明白朕的心思,当初若是你也入宫了,定能成为朕身边的解语花,朕也不必这么孤寂……” 安歌心里悠悠叹了口气,又来了。 他是皇上,自己也不对他怎么样,要是换做别的身份的男子,总对她说这些暗示性的怪话,她一定毫不留情揍他一顿。 如今对着的是大黎的皇上,就算心里再厌恶,也只好回他道:“皇上,其实说白了,你对我的兴趣不过只是没得到我而已,若我当初也和她们一样入宫了,你过不了多久也会厌恶我的。” 殷沐苦笑,原来她还是不相信他的情义…… “你为什么不信我?自你第一次从我身边逃开起,我就一直在纵容你,你真以为你每次惹怒我却能全身而退是因为皇后或者景澜为你求情?你错了……那只是因为我舍不得动你而已!如今你一个又一次变本加厉,我还在依然纵容你,就算这样你也感觉不到我的真心吗?” 安歌震惊地看着他,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什么叫纵容?什么叫变本加厉? 要是殷沐平时不作怪不天天寻她麻烦,她现在和景澜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好吗! 安歌心里一时间乱糟糟的,似乎什么想法都没了…… “你眼中从始至终都没有我,你一再轻视我对你的爱,我有时候真的恨不得活活吞了你!”殷沐说着,他的眼眶不知何时红了一圈。 他一步上前拥住安歌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的身体,猛然俯身吻住她。 他心里唯有一个想法,这本就该是他的女人,如今她终于回来了。 失而复得的感觉是无法言说的,他只想短暂的拥有她……此刻他不是皇帝,只是殷沐,不用再去想那些复杂的事…… 安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想挣脱殷沐,却没想到他的力气这么大,她挣脱不了,索性抬起一脚踢向他双腿之间…… 殷沐痛呼一声,放开她去捂着自己的痛处,惊愕地望着安歌。 安歌此时又生气又害怕,完了完了,她踢了皇上的子孙根,肯定要被砍头了,如今景澜还在外头,连救她的人都没有,这下是死定了! 不过既然横竖都要死了,那还不如打的痛快点,把这些日子殷沐折磨 她的仇都给报了,这样死也值得了! 她随手抄起床边的灯盏往殷沐脑袋上打去,边砸边很小声地骂道:“臭男人!妻妾成群!还惦记我!我让你惦记我!让你惦记我!” “别以为我相公不在我就好欺负,我打死你!还让我入宫做奴婢,我堂堂将军夫人给你做奴婢,你受得起吗?!打死你!” 那灯盏里的火一下子熄灭,内殿里也顿时灰暗了不少,那包还没有燃烧完的药粉也从灯盏里掉出来,不过安歌和殷沐一个打一个躲,二人都没发现地上那一层粉末。 且那纸糊的灯盏到底没什么用,只砸了几下便坏了,安歌直接扔了它,摸到内殿桌子上的茶壶,打开盖子便往殷沐脑袋上浇去…… “别打了!”殷沐抱着头冲她喊道。 安歌似乎魔怔了,拿着茶盏继续砸他,骂道:“臭男人!平时装作对皇后多么深情!还不是娶那么多妃嫔!你还想睡我!你这种男人就该浸猪笼!你小心我家相公起兵造反!把你从皇位上打下来!……” 外头侍卫听见殷沐的叫喊,连忙从外殿冲进来,但仔细听听又觉得那声音不太对劲,而且这个时候本就该是后妃侍寝的时候,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这声音到底是被打了还是因为太那啥了。 所以每个人都站在内殿外头,不敢动。 守着伺候的宫女们也紧张兮兮地,相互对望……她们是知道的,今晚赵美人没来,里头的是安尚寝吧?他们俩做啥呢这么大动静? 有个侍卫壮着胆子问道:“皇上,属下……” “别进来!”殷沐抱着脑袋冲外面吼了一声,然后一把将安歌拉入怀中,一只胳膊紧紧抱着她使得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阻止她继续骂。 外面的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敢进去,也不敢就这么离开。 殷沐方才被茶水一浇,整个人也清醒过来了,他对侍卫说完,垂下眸子冷冷地看了怀中的安歌一眼,安歌从方才的愤怒中回过神来,开始后怕了,一双眼睛里全是愤怒。 “别骂了。”殷沐说完,松开了捂住安歌的那只手。 安歌是不敢再骂了,她索性哭了起来。 殷沐被她哭的心烦意乱,冷声道:“闭嘴!再哭你安家一起陪葬!” 安歌顿时憋回了哭声,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殷沐叹了口气,放开她,解释道:“方才情况不对,朕应该是中了算计……你不必在意我方才与你说的话,那都不是真的。” 中了算计?不是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 安歌吸了吸鼻子,用力挣脱他的怀抱:“皇上……你放开我……” “你别在乱来,朕就放开你。” 安歌点点头。 殷沐这才松开她。 安歌立马从他怀里跳起来,然后又跪地哭喊求饶:“皇上恕罪啊……臣不是故意打你的……皇上……皇上就算要赐臣死罪,也看在臣的父亲和臣的夫君为朝廷立下犬马之劳的份上赐臣一个全尸吧……” 殷沐冷哼一声:“你现在知道怕了?方才又打又骂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怕?!朕今日若是还让你全身而退,朕就跟你姓安!” 第二百一十四章 殷家生不出你这种女儿 安歌倒吸一口凉气,从方才殷沐侵犯她、她奋起反抗的时候起,她就没有想过能再活着……打了大黎的帝王,这罪责太重了…… 她控制不住恐惧,又哭了起来……早知道就再多打几下了。 殷沐不耐烦地道:“你怎么又哭了?是不是怕死?” 安歌吸了吸鼻子,道:“不是,我知道皇上是个明君,断不会因为我的错而牵连我的父亲和相公,只是我一想到我身为女儿无法尽孝,身为人妻无法相夫教子,就深觉对不起我的父亲和相公,所以我才控制不住哭的。” 殷沐冷冷盯着她半晌,心里无端叹了口气……这小姑娘,都到这种程度了,还能这么冷静地拐弯抹角地威胁他。 安幼平是江南地区最受百姓爱戴的好官,景澜是大黎独一无二的战将,他要是一气之下把安歌杀了,怎么和景澜和安幼平交代?得罪了这两个肱骨,又怎么和大黎百姓交代? 安歌现在提到她的父亲和相公,不就是在威胁他吗? 不过,他原本也就没想真的杀了她。 虽然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什么脑仁一热对她说那么一番失礼的话,但不可否认,那些并不都是假的。 一开始她逃离自己身边的时候,他对她还没有多大的兴趣,后来他才开始渐渐察觉到自己对她的心意。 谁也不知道,当他听景澜说要娶安歌耳朵时候他的心就像空了一块似的。谁也不知道,在他们大婚之日把景澜派出去是他刻意为之。 有时候,他也在庆幸,幸好安歌没有成为他的女人,不然,他真的要为这份不可控制的心动而变成一个昏君了。 但他还没有糊涂到真的会为了安歌与景澜反目,所以,方才那种情况,一定有人胆大妄为,算计了他。 安歌还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这副害怕的样子,就像第一次她从自己身边逃开的时候,像她写他和景澜断袖时被自己发现的时候…… 他已经纵容她那么多次了,所以再多一次也无妨了。 良久,殷沐长长叹了口气,对安歌道:“你起来,旁边的架子上那盏青铜壶里有药,你去拿过来,给朕上完了药,朕就原谅你。” 安歌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殷沐看着她:“还要我再说一遍?” “不……谢……谢皇上开恩。”安歌知道殷沐应该暂时不杀她了,松了口气,立马从地上站起来去拿药,可她突然有些不解,回头问道,“皇上为什么不找太医来看看?” “找太医?朕被你砸的青一块紫一块的结果你什么事都没有,被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你缺心眼吗?” 对哦,若是被别人知道她把皇帝打了一顿,皇帝居然还没有处罚她,肯定是要说三道四了。 安歌连忙起身去架子上拿药,她这才发现那个大大的青铜壶里面居然摆满了瓶瓶罐罐的药。 殷沐在后面道:“那红色盖子的。” 安歌找到了殷沐说的那瓶,过去恭恭敬敬地递给殷沐道:“皇上,你要的药。” 殷沐挑眉道:“听不懂朕说 的话么?朕要你过来上药。” 安歌瞪大眼睛看着他:“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你方才打的时候怎么不想那么多可是?”殷沐一挑眉,道,“若是你不听话,朕只好处置你了。” 安歌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殷沐自己解开自己的衣裳,露出精壮的背,那背上除了被安歌方才砸出来的青紫痕迹之外,还有不少浅浅的伤痕,看样子,似乎都有些年头了。 安歌心里不知怎么的浮现了赵姒对她说过的话……“你别看皇上看着文弱,但我侍寝的时候发现皇上身子硬邦邦的,定是习过武的。而且皇上从不会把后背对着我,我听说一般习武的人都习惯性地防备后面有些偷袭,所以不会把后背交托给不信任的人。如果哪一天皇上愿意将后背交托给谁,那一定是信任那人到了骨子里。” 安歌赶紧摇头把赵姒从心里赶走,那姑娘整日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信她个鬼…… 她赶紧老老实实地替殷沐上药。 这药的滋味并不好受,殷沐小时候偷偷练武弄伤了不敢去找御医,怕御医告诉先帝,这样先帝就会觉得他无用,他就偷偷托内侍去找那些民间卖艺的,寻这种能好的快的药,也正因为这种药药效比较烈,所以用着有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每一次都疼他躲起来打滚。 可现在,殷沐感受着那只柔弱无骨的手在自己身上滑过,这一刻竟觉得也不是那么疼了。 他突然开口道:“宫中有传言,说当年你娘可能与先帝有过些什么,还说你可能是先帝的女儿。” 安歌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起来,并没有说什么。她觉得殷沐应该不会信这种无稽之谈的吧,她绝对是她爹娘亲生的。 “朕四个哥哥四个弟弟,一个姐妹都没有,所以朕一直都十分想有个妹妹。”殷沐接着道,“但朕觉得你肯定不是,皇族生不出你这种女儿。” ……怎么感觉他在骂人?安歌手上的力道不知觉地重了些,按得殷沐吃痛地“嘶”了一声。 安歌赶紧道:“皇上恕罪。” 殷沐又何尝不知道这小刺猬又是故意报复她的?他心里叹了口气,道:“朕想说,你完全可以照着自己的想法活着,所以你不会属于这红墙绿瓦里的四方天的。” 安歌沉默良久,低低应了一声。 她突然发现,殷沐要是不总想着占她便宜的话,倒也是个不错的人。 等上完了药,殷沐果然没有再为难安歌,叫安歌先出去了。 她从内殿走出去,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阮司灯见她出来,虽然神色慌张,但似乎还没有达到惊慌失措的地步,阮司灯一愣……安歌到底有没有和皇上那啥?如果有的话,她现在不应该哭着跑出来吗?还是她演技太好了? 她放心不下,过去问道:“安尚寝,方才是怎么了?我们怎么听见皇上惨叫了好几声?” “哦,这个啊……”安歌干笑了两声,随口胡诌道,“皇上方才撞到架子摔倒了,所以才会那样叫的。对了,今晚值夜要辛苦你们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安歌便快速离开了此处。 阮司灯揪心的很,那药到底有没有起作用? 内殿里突然传来皇上叫尹诺进去的声音,尹诺赶紧应声进去,然后看见殷沐一身狼狈,衣衫不整,头发湿乎乎的还有茶叶的样子,惊讶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方才朕不小心摔了一跤。”殷沐没想多说,只指着地上那盏灯笼下的白色粉末道,“你把拿东西弄起来,去找太医问问是什么,注意行事小心些,千万不要让苏易安知道。” 安歌一走,殷沐稍微找一找,便发现了地上那些白色的东西,不像普通的烟灰,靠近了还有些异香,所以怀疑是有人在这里动手脚。 尹诺虽然不相信殷沐是摔跤把自己摔成这样的,但也不敢多问,赶紧拿出一方帕子把那烟灰包了起来。 “对了,今晚除了安歌,还会有什么人进入内殿?” 尹诺想了想,回道:“贴身伺候的,偶尔都会进来,但不会待很久,其他的便是尚寝局的女官会进来。” 殷沐点点头:“嗯,你去查这粉末吧。” 尹诺应声出去。 外头的阮司灯见尹诺匆匆跑出来,忍不住上前问道:“尹公公,皇上怎么了?” 尹诺如平常一般好脾气地轻笑道:“皇上无事,阮司灯继续值夜吧。” 无事?阮司灯心里慌的厉害,但也不敢再多问什么了。 次日,殷沐上朝回来,尹诺便把查到的东西告诉了他:“太医说这药物是暖情用的,药效十分凶猛,只对男子有用。且这药根本不用吃下去,只要涂在身上,或者烧一些,闻着气味便会有效。不过这种东西用了是极伤身的,所以太医院没这东西。” 殷沐点点头,没再叫尹诺再查下去。 只是从这一日之后,每次尚寝局的人过来做事,他都会时不时地过来看一看问一问。 以前宫里六局做什么他从不关心,各个局的首领女官都是在宫里待过不短年岁的老人,从未出过什么岔子,也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地方,所以他鲜少关注,只知道个大概,不太明白那些女官具体做的事。 那一日他进内殿的时候看见崔司灯在摆弄灯具,便过去问道:“你是司灯?” 崔司灯立马回头,毕恭毕敬地答道:“回皇上,奴婢是司灯。” 殷沐点点头,又道:“你平日里主要负责什么?” “奴婢掌门阎灯烛之事。” “这灯烛之事,除了你们司灯,还有别的女官或宫女碰吗?” 崔司灯回道:“除了奴婢与另一位女官阮司灯外,司灯司还有典灯、掌灯和女史各两名,除了女史负责文书一般不会掌灯烛,其余都会的。不过不管是何人侍奉灯烛,最后都会先由奴婢或者阮司灯查验,以防出错。” “那这灯盏中若是有烛灰,你们会怎么做?” 崔司灯道:“会尽除之。” 殷沐点头道:“朕知道了,你继续忙吧。” 也就是说,那位没有将这类似烛灰的药粉除去的阮司灯,很有嫌疑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表哥真的死了 扶风见连续几日过去,宫里也没有传出皇帝和安歌有什么,似乎无事发生一样,她开始意识到阮司灯应该是失败了。 霁月已经失了耐心,在储秀宫里与扶风抱怨道:“什么蠢货,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到,白白浪费了我们的药……”她也不好多说姐姐什么,就看向一旁侍立着的张洛儿,道,“都怪你,当初要不是你举荐这阮司灯,我们也不必费这么大力气,还没做好!” 张洛儿无力辩驳,只顺着她,求饶道:“贤妃娘娘恕罪,都是奴婢的错。” 霁月冷哼道:“知道你错,还不想办法补救!一个安歌都对付不了,我们要你有什么用?!” 张洛儿低着头任由她骂,心里早已经对她的话麻木了。 霁月骂了一顿出了些气之后,又对扶风道:“姐姐,你说该怎么办呀?” 扶风现在也头疼的厉害,想不出主意,此时有宫婢进来说阮司灯求见。 要不然再撺掇阮司灯继续给安歌下药去吧,一次不成再来一次,就不信安歌每次运气都这么好。 这么想着,扶风立马道:“带她进来。” 阮司灯进来后,与霁月和扶风行了一礼,起身后便主动认罪道:“淑妃娘娘,贤妃娘娘,奴婢没用,上次的事不知道为什么,皇上和安歌什么都没有发生……” 霁月冷哼一声,她对阮司灯已经失去了耐心,正要开口骂,扶风突然对她摇了摇头,霁月只好闭了口。 这个工具既然没有被发现,那就还还可以再利用。扶风和颜悦色地对阮司灯道:“阮司灯不必难过,这不是你的错,只是那安歌太过狡猾,反正你经常与她一起值夜,你以后还多得是机会。” 阮司灯心中感动,以前总觉得那些主子都高高在上的,可淑妃却不是,不但替她照顾表哥,自己没办成事,她也没有责备自己。 阮司灯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替淑妃好好做事,又张口道:“淑妃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不负重托……只是不知道淑妃娘娘最近有没有我表哥的消息?以往每过几日奴婢的姨母便会来宫里寻奴婢一趟,可这次已经这么久了,姨母还没过来……” 张洛儿心里幽幽叹了口气,阮司灯表哥已经死了,这位姨母估计也凶多吉少,不是也顺道被处理了,便是被带去别的地方联系不上阮司灯了。 扶风若无其事地对阮司灯道:“你表哥已经快好了,至于你姨母为什么不过来,本宫也不太知道,不过你放心,随后本宫便派人替你打探一番。” 阮司灯更加感动。道:“多谢淑妃娘娘。” 随后阮司灯从储秀宫出去,她也不愿叫人知道她和储秀宫的来往紧密,便绕到后面从小路走,避开旁人的视线。 她低着头快步走着,突然听见身后似乎有股邪风刮过来,她下意思地回头看,便看见了尹诺那张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的脸。 阮司灯扶着胸口道:“尹公公走路怎么无声无息的,吓死了……” 尹诺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手 ,阮司灯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尹诺身后的一名侍卫上前一巴掌敲晕了过去。 …… 等阮司灯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大狱里了。 她双手被吊着,完全不能动弹,胳膊酸胀到没有知觉,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周围黑洞洞阴森森的,借着火盆的光可以看见旁边摆放着的可怕刑具,阮司灯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尹诺坐在她跟前,用尖细的嗓音道:“胆子可真大啊,皇上也敢算计!” 阮司灯立马哭了出来,结结巴巴地求饶道:“尹公公饶命……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尹诺冷笑一声,道:“不知道?那灯盏里的药,可是你洒进去的?” 阮司灯控制不住的发抖,不敢回答。 尹诺冷哼一声,道:“给咱家狠狠地打,打到她愿意招认为止!” 大狱中顿时回荡起一阵阵惨叫声,阮司灯很快便招架不住,招认道:“是……是我给皇上下药了,但我要害的不是皇上,是那个人面兽心的安歌!她口口声声愿意帮我出宫看我表哥,结果却暗中差人拦下我,又在皇上面前告我的状,我报复她不应该吗!……尹公公,求您……求您跟皇上求求情,我也没害着皇上,皇上向来仁慈,一定会快速我的对不对?尹公公……” 尹诺起身,道:“咱家回去告诉皇上,至于如何处置你,那就是皇上的事了,你等着吧。” 尹诺做事向来稳妥,从阮司灯口中问到的消息并不算充足,万一皇上深究起来他回答不上来,那就是他办事不行了。 他从大狱里出来,没回殷沐那儿,直接派了两侍卫去外头查阮司灯姨母家的事,又派了两名侍卫去尚食局和东华门守卫那里询问。 到了晚上,出去的那两名侍卫回来,告诉尹诺,阮司灯的表哥前几日就已经死了,当时阮司灯的姨夫姨母都不在家,还是门旁邻居闻到臭味,进去一看浑身都烂了,怕是什么瘟疫,便放把火给烧了。 他们又在周围找了许久,才发现已经死去的阮司灯的姨母,还有奄奄一息的阮司灯的姨父,二人被关在山头上一处人迹罕至的破庙,姨父是靠生吃过路的老鼠活下来的,姨母不愿意吃老鼠觉得恶心,被活活饿死了。 侍卫也把姨夫带进来了,尹诺问了几句,便把一切都串联起来了,这才去御书房回殷沐的话。 殷沐听到尹诺说“淑妃身边的宫女去东华门要求放人的”,便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是扶风做的。 尹诺把查到的事情说完,便在一旁等待殷沐的回话,殷沐沉默良久,道:“你去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安歌,朕不想她误会……然后把那阮司灯处理了吧,其余的,暂时不要动。” 尹诺应声,便立马去景阳宫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安歌,安歌听后,沉思良久,叹息道:“她也是被人利用,我不怪她……尹公公,我想去见见她,不知道方不方便?” 尹诺笑眯眯地道:“安姑娘身子金贵,就别往那地方去了,那地方脏 得很。” “不,她就算死也要死得清楚明白,不然以后变成鬼找人复仇,找错了怎么办?”安歌看向尹诺道,“是不是不方便?若是不方便,那就不麻烦公公了,我自己去找皇上。” 尹诺再怎么愚钝也知道安歌在殷沐心里是不一样的,何况他也不愚钝。他忙道:“方便,既然安姑娘执意要去,那边去吧……对了,阮司灯的姨父如今也在宫里,安姑娘要不要带着他一起去见阮司灯?这样说话,她更容易信服一些。” 对啊,不然自己说多少,估计阮司灯先入为主都会以为是她害她的。 这尹诺可以啊,考虑事情好周道……安歌第一次仔细打量他,之前听雨甘霖说过,尹诺从殷沐很小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的,是殷沐身边大内侍里最得圣心的一个,也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他看年轻得有四十岁左右了吧,身材微胖,慈眉善目,人畜无害。不过,虽然看着人畜无害,肯定是隐藏了锋芒吧。 安歌也对他多了些好感,道:“多谢尹公公提醒,咱们这便过去吧。” 到了大狱,安歌单独去见了阮司灯,尹诺和侍卫都侯在外头。 阮司灯奄奄一息,费力地抬起眸子,看见是安歌来了,朝着她的脸吐了口吐沫,安歌赶紧侧身躲开。 阮司灯冷笑道:“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安歌无奈道:“尹公公已经告诉我了,你误会我了,你在宫门口被拦截,并不是我找人去的,是淑妃派人买通了那个侍卫过去拦你,就是为了故意卖个人情给你。再后来淑妃宫里的人污蔑我说我在皇上面前告你状,那就更不可能了,我也是尚寝局的人,尚寝局出事我逃不了责任,我有那么傻么为了对付你把自己给搭进去?” 阮司灯果真如尹诺说的那样完全不信,她大骂道:“贱人,你别白费口舌了,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安歌无奈道:“我知道你不信,但淑妃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她不是答应你派人去给表哥治病吗?但她并没有,你表哥在你回宫后就死了,你姨父和姨母也被人抓走关了起来。” 阮司灯一愣:“你胡说!不可能!淑妃娘娘答应我要替我表哥看病的!淑妃娘娘那么好事不可能骗我的!” “她前面做那么多都是为了卖你人情,并没有真的花功夫替你治你表哥……”安歌回头,冲着门外看了一眼,尹诺便叫人把阮司灯的姨父带了进去。 阮司灯的姨父进来看见阮司灯,就指着她骂道:“你个畜生!我们养你这么大,叫你找太医治你表哥你都不愿意!你还框我们……你知道你表哥死在床上的时候多难受吗?!当初就应该把你丢河里淹死!你个丧门星……” 安歌拧了一下眉头,阮司灯浑身是血,站都站不起来,这姨父见着她第一句话居然就是数落她,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温情和怜悯,这还是亲人吗? 阮司灯一时间似乎被抽走了三魂七魄,怔怔地望着姨父,喃喃道:“表哥……表哥真的死了吗……” 第二百一十六章 今天又没睡到苏易安 安歌替她姨父答道:“死了,你姨母也死了,估计是淑妃或者贤妃怕你姨夫姨母透露什么,所以把你姨父姨母关在无人经过的山头的破庙里,那里没吃的没喝的,没过多久你姨母活活饿死了,你姨夫能活下来也不容易。” 阮司灯对这对姨父姨母也毫无感情,此时听见安歌说姨母死了,一时间居然有种畅快的感觉,她突然哈哈大笑道:“哈哈,好,死了好!我姨母虽然对我不好,但对我表哥是掏心窝子的,这样我表哥到了泉下,也有人照顾他了!” 她突然又疯癫一般看向姨父,道:“对了,姨父,你也赶紧去死吧!我表哥没什么赚钱的手艺,在下面若是没钱了饿着了怎么办?你快跟他一起去死!去地下面赚钱给他花!” 姨父跟着大骂道:“你个小畜生……” “闭嘴!”安歌回头瞪了那姨父一眼,叫人带他出去,然后又接着对阮司灯道,“其实淑妃若是真的想派御医去治你表哥,也不是不行,对她而言只是一句话的事,你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派人去吗?” 阮司灯不解,疑惑地看着安歌。 安歌勾了勾嘴角,道:“我怀疑你表哥根本不是染了什么疫症,而是中了毒,就像你给皇上下的那种药一样,都是淑妃家乡邬国的毒,所以她只能叫你表哥死去,不敢派御医过去,以免被御医发现那毒的来源,牵连到她。” “真……真的吗?” 安歌静静地看着她:“我不知道是真是假,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我可以确定的告诉你,那日我并没有派人去拦截你。哦对了,当初拦截你的侍卫就在隔壁,他也被尹公公抓过来盘问了,你方才没有听见他的惨叫么?” “我……哈哈哈……淑妃下毒害我表哥,淑妃才是真正害我的人……”阮司灯一边流泪一边狂笑,大吼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淑妃!” 安歌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也不想看阮司灯又哭又笑的癫狂模样,便从大狱中走了出去。 尹诺跟着送她到门口,安歌想到阮司灯方才的样子,终究有些于心不忍,道:“不能饶恕阮司灯吗?她虽然给皇上下药但也没有确实伤害到皇上,可否留她一命?” 尹诺笑着道:“安尚寝就别操心这个了,您回景阳宫去好好歇着,后面的事交给老奴就可以了。” 交给他,那肯定就难逃一死了吧。 虽然外面都说殷沐是仁君,但一个君王若是不够杀伐果断,连要害他的人都能宽恕,那也没办法扛起更大的责了。 道理她也懂,她便没有再劝,转身回去。 等安歌走后,尹诺吩咐侍卫道:“阮司灯就地处置了吧。那位姨父……从哪儿来的丢哪儿去。” 皇上告诉过他,暂时不是处置扶风的时候,所以这个锅阮司灯背着就行了。 那侍卫领命,一个人进了大牢当着姨父的面捏碎了阮司灯的头骨,吓得姨父大气不敢出。然后又两名侍卫直接拎起那位姨父,带回山上那座破庙里,把他往里面一扔,然后像来时的那样把门给反锁了。 姨父可 不想继续在这里吃老鼠,他吓得狂瞧那扇紧锁的门,向外头求饶,可两名侍卫早已经远走。 等喊得没力气之后,他颤抖着回过头,看见地上已经开始腐烂的妻子的尸体,一股深深的绝望攀上心头…… 那日之后,宫里都传阮司灯是给皇上下毒药要谋害皇上被处死的,死前还说做鬼也不要放过淑妃,所以宫里不明真相的人都开始猜测是淑妃要杀皇上。 扶风倒不害怕什么鬼神之说,但旁的嫔妃对她指指点点,殷沐似乎也对她格外冷淡起来,叫她心里窝着一团火,没事就冲张洛儿发。 她来宫里的任务确实有一条是谋害殷沐,但现在她还没动手呢,她不会蠢到刚来没多久什么都没安排就做这么大的事。 原本只是霁月爱打骂张洛儿,扶风也就是在旁边冷眼观望着,如今扶风也加入到打骂的行列,张洛儿不禁有些吃不消…… 但暂时她也没办法,扶风当初给她吃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药,隔一阵子就会发作一次,每次都叫她痛的死去活来。 她原本想有时间就去找苏易安求救的,但最近扶风日日盯着她,她连踏出储秀宫都难,也没有办法去找苏易安求救。 某一夜扶风睡不着,又从床上起来,当时张洛儿正靠在外殿门槛上打盹,扶风一脚把她踢醒,骂道:“本宫夜不能寐,你倒好,天天睡得和死猪似的!” 张洛儿心里暗骂了一声,旋即跪倒在地,低着头乖顺道:“奴婢见娘娘睡不着也好几日,听说太医院有种安息香特别有效,正好今晚当值的太医是苏大人,不如奴婢去找苏大人拿些药?” 扶风前几天还可以忍受,但长期睡不着,身子也越来越吃不消,如今听张洛儿这么说,便道:“去!现在就去!快点回来,半个时辰不回来本宫回头敲断你的腿!” 张洛儿连忙爬起来往太医院跑去。 当她气喘吁吁地进了太医院的大门时,苏易安已经听见了动静,从书房里走出来,见院子里站着的事张洛儿,连忙上前扶着她道:“你怎么来了?” 他的手刚刚碰到张洛儿的胳膊,张洛儿便吃痛的抽回了手,再抬头已经是泪眼朦胧,她望着苏易安,道:“苏大人,淑妃娘娘睡不着,我是为她拿安息香来了。” 苏易安看着她紧蹙的眉头,道:“你的胳膊……是不是受伤了?” 张洛儿摇摇头:“不,没有……” 苏易安看了她一会儿,道:“你跟我进来说。” 张洛儿跟着他回了书房,关上门后,苏易安问道:“你哪里受伤了,现在可以说吧?” 张洛儿还是摇头,死死咬着下唇,虽然满脸都是委屈和难过,但依然一声不吭。 苏易安叹息,过去掀起她衣裳的袖子,那藕节一般细嫩白皙的胳膊内侧,全是一个个指甲印,苏易安惊讶道:“看着是女子的指甲印,怎么回事?谁掐的?” 张洛儿依然不回答,抽回自己的胳膊,道:“苏大人,求你快些拿安息香给我,不然回去晚了,淑妃娘娘要打断我的腿的……” 苏易安立马明白了:“淑妃对你不好?你这些指甲印是淑妃掐的?” 张洛儿依然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苏易安冷笑一声,道:“淑妃倒也真有心眼,特意掐在这种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你身上还有旁处有吗?” 张洛儿沉默好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道:“身后,腿上,肚子上……” 苏易安轻叹一声,转过身从架子上翻了翻,找出一瓶药,拿给张洛儿,道:“你用这个吧,不会留疤。” 张洛儿有些尴尬,道:“还……还是算了吧,伤在那些地方,我自己涂不到,也不好叫别人帮我,还是不浪费苏大人的好药了。” 苏易安沉默片刻,道:“我替你上药吧。” 张洛儿脸色微红,连忙摇头道:“这……这怎么好?” 苏易安道:“你早就说过我是医者,在我眼中没有男女,再说医者父母心,做父母的替儿女上药算什么?” 张洛儿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但依然还推脱着,道:“多谢苏大人好意,但还是算了吧,淑妃娘娘说了,若是我半个时辰不赶回去……” “无妨,你就说我为她配制药多花了些时辰便是。”苏易安已经打开了药,道,“你也别废话了,听我的。” 他霸道中带着的温柔叫张洛儿的心再一次沉醉,她扭捏着揭开自己的衣衫,让苏易安给她上药。 苏易安配制的药很特别,涂在伤口上一点儿都不疼,还凉凉的很舒服,但是不过一会儿,便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倒也不难受,就是,挺叫她心痒痒的。 等苏易安说好了的时候,张洛儿连忙穿好衣衫站起来,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浑身的力气一般,直直向苏易安胸口栽过去。 苏易安伸手扶住她,关切道:“没事吧?” “没事,就是头有些昏……”张洛儿靠在他的怀中,轻轻闭上了双目,静静听着他心的跳动,只想这样睡去,永远都不醒过来…… 苏易安也没有催促她,直到张洛儿自己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沉醉了,才从他怀中起身,红着脸道:“多谢苏大人。” 苏易安摇头道:“不必客气……霁月和扶风原本就是养尊处优的公主,心情不好难免会任性一些,你不要怪她们。” 张洛儿眼神一凝,他居然还向着她们…… 不是这样的……苏易安应该站在她这边,帮她一起对付霁月和扶风才对! 苏易安又拿出一罐子药,道:“这是给扶风的安息香,每次只要用指甲取用一点点焚烧便是。” 张洛儿接过,眼神一片晦暗,问道:“这么用久了会伤身吗?要是烧多了会怎么样?” 苏易安道:“烧多少都不会伤身,不过烧多了容易使人困倦。” 张洛儿点头应道:“我知道了,多谢苏大人。” 既然她暂时没办法对霁月和扶风做什么,那就用这香叫她们多睡会儿也是好的。 “对了,苏大人,我还有一事相求……” 第二百一十七章 孩子是景澜的还是皇上的? “什么?你说。”苏易安道。 张洛儿虽知苏易安和扶风她们是同一方势力的,但她信任苏易安,她觉得苏易安应该和那两个蠢坏的女人不一样的。 她又作出方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微弱,道:“淑妃娘娘逼迫我吃下一种毒药,那药每次发作的时候,我都痛苦难耐,我也不敢去找旁人看病,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苏大人你,不知苏大人可否为我看看?” 苏易安眸子里飞快划过一丝嘲讽,旋即又柔柔一笑,道:“把手伸出来,我替你看看。” 张洛儿立即把手伸了出去,可以露出的小半截手臂细腻光洁,隐隐可见上头的伤痕,但又不像是刻意露出伤痕来博取同情的。 露多少,张洛儿也是在心里算计过的。方才苏易安已经知道她受伤了,若是她一再展示自己的伤痕,未免太过矫情,只有这样似露非露,才能显得出她识大体。 苏易安只做没看见,伸出手替她号脉。片刻后,苏易安收回手,道:“你体内的毒我还没见过,不过看样子短期之内是伤不到你的根本的,我一定替你尽快研制出解药。” 张洛儿闻言,心头一阵暖意,她果然没有信错人。 御书房。 安歌侍立在殷沐身侧,等殷沐批阅完奏折。 她先前不过是想来与殷沐说一说阮司灯下药的事,很明显阮司灯背后的人就是扶风,她想问殷沐为什么不处置扶风,只拿阮司灯开刀。但殷沐却叫她过来磨墨,说等奏折批完再说别的事。 此时红袖添香,女子娇俏的身影落在案台上,随着她的动作微动,殷沐第一次觉得处理政务也变得轻松自在起来。 安歌听话的在一旁伺候着,一边磨一边在心里暗骂殷沐,后悔那天没打狠些,没直接把他打残,还叫他继续作妖。 等殷沐终于翻完了最后一本奏折,他才抬起头,淡淡开口,对安歌道:“不是不处置,是没到时候,这个罪不够大,没办法处置一个异国公主。” 安歌望向他,她还没说呢,殷沐就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呀?果然厉害。 她道:“她想对皇上和臣下药,就算最后没发生什么,这罪也不小了。” “处置了扶风也没什么用,再说朕也到底没怎么样,回头邬国使臣问起来,朕都不知道怎么答复。”殷沐微微勾起嘴角,看向安歌,“若是那日我与你做实了,倒是可以拿此发罪她。” 安歌不想说那天的事,她现在想起来还后怕,更觉得恶心。 她是景澜的妻子,她心里只有景澜,与旁的男子稍稍亲近些都膈应的慌。所以她很不理解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每个都爱吗?如果不爱还要与她们逢场作戏,就像殷沐和扶风这样,他不觉得膈应吗? 她脑筋一转,道:“皇上要想对付她们姐妹俩,也容易,你对她们好些,叫她们真的爱上你就行了,以她们俩的性子,一旦爱上皇上,定然想独占皇上,这样她们俩就会自相残杀……” 殷沐点头,轻笑道:“你说的有理,不过朕没有那功夫去讨好她们……朕有另一个主意,可以定她们的罪,相比起来简单许多。” 安歌疑惑道:“什么?” 殷沐一声底笑,道:“叫她们去杀个人便是了。在大黎,杀人可是死罪,除了朕,你们所有人犯法都一样处置。” 也就是说,又要牺牲一个无辜的人? 安歌未答,只是看着殷沐那一副仁君的嘴脸,只觉得那么讽刺。 安歌从御书房回去后便病了,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中不断呢喃着景澜的名字。 在外头睡着的宁九听见动静,赶紧起身进去,伸手摸了摸安歌的脑袋,摸到了一手冰凉的汗。 宁九入宫前带了不少药过来,连忙去找了驱寒的药拿到庖中熬起来,她弄出了的动静惊醒了庄嫔,庄嫔挺着大肚子出来问道:“怎么了,大半夜的弄得如此慌张?” 宁九抬头回道:“回庄嫔娘娘,我家夫人受了寒,我这是要给她熬药。” “受了寒?”庄嫔心下担忧,立即道,“那你快回殿中贴身伺候着吧,药就让我宫里的宫女替你熬,对了,风儿你去太医院叫太医过来。” 宁九心里也担心安歌担心的紧,还是贴身伺候比较好,便起身道:“多谢庄嫔娘娘。” 庄嫔微笑道:“你快去吧,照顾安歌要紧。” 待宁九走后,庄嫔又对即将出去找太医的风儿道:“对了,若是今晚执勤的是苏大人,你不要叫他,就在外头等明日起他太医应卯了再告诉别的太医。” “是,奴婢明白了。” 宁九照顾了安歌一整夜,直到第二日辰时,太医才匆匆来到景阳宫,他满头大汗的跑进去,把手搭在安歌手腕上没一会儿,便松了口气,轻笑着对宁九道:“安大人身子没有大碍,就是普通受了寒,我稍后开一些驱寒的药给安大人,不过,安大人日后可要主意身子,不能再受寒了,对腹中胎儿不好。” “什么?腹中胎儿?”宁九又惊又喜,“多大的胎儿?” 太医计算了会儿,道:“估计该有两个月了吧。” 两个月,是她家将军刚走的时候,是她家将军的孩子没错! 太好了,将军有后了! 宁九一再谢过太医,又亲自将他送出景阳宫。 她回来给安歌喂了半碗药,很快安歌便转醒过来,宁九迫不及待地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夫人,你有孕了,你肚子里如今有了将军的孩子。” “真的?”安歌也面露惊讶,但却没有多少喜色,她的手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反应也和宁九想象的不太一样,宁九连忙问道:“夫人,你……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安歌沉默良久,悠悠地道:“想要,我做梦都想有和将军的孩子。” 宁九安下心来,猜测安歌不太欢喜,是因为担忧她和孩子的安全吧,便道:“夫人不必担心,奴婢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对了,皇上那边也不用再去了吧?原本皇上叫夫人去伺候他就不伦不类的,夫人这种身份也用不着当奴做婢的伺候皇上。” 安歌无奈笑笑:“他说他是为了保护我,又怕我在宫里没有正经的身份会被人说三道四,既然有了正经的身份,我就做做样子而已,反正也不累。” “不成。”宁九果断拒绝,“现在什么都没有夫人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奴婢等皇上下了朝便去求见皇上,叫皇上别在为难夫人了。当初皇上跟着老将军一起习武的时候,奴婢也做过他几日的师父教过他几日武功,想必这个面子还是会给的。” “皇上跟老将军习过武?”安歌惊讶道。 宁九点头,低声道:“皇上武功极高,先前那个东厂督主,便是被皇上一个人生擒的,不过这事儿没多少人知道。” 安歌点头,难怪他背后有伤,而且赵美人还那样说他……不过,既然他武功这么好,那天自己揍他的时候,他怎么不反抗? 算了,不想这个了。 既然有了孩子,那就好好安胎吧,一想到自己可以不用干活,还可以叫殷沐继续管吃管住,说不定还要继续给她发月银,就觉得在宫里的日子似乎也挺不错的。 这日下朝后,宁九去御书房求见了殷沐,把安歌怀有身孕的事情告诉殷沐后,殷沐果然大方的表示以后安歌不用再管尚寝局的事了,叫她好好休息养胎就是。 殷沐还派了不少宫女去伺候安歌。 宁九第一次对成年后的殷沐改观,觉得他人还是不错的。 殷沐几岁大的时候和老将军习武,当时他可真的是又粉又嫩,软糯的和小团子一样,小拳小脚都没什么力气,但依然执拗的不行,有什么招式做不好,他不吃不睡也要练成。 宁九心疼他,有段日子每天偷偷在老将军休息之后去教他,不然光凭一个孩子靠蛮力顿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后来宁九目睹了他长大之后的雷霆手段,虽然敬佩他,但也越发觉得他遥远了。 现在看来,他还是有些小时候的纯真和善良的。 安歌有孕的消息很快就在宫里传开,大部分人也就是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聊这个,毕竟安歌又不算后妃,她的孩子也不算皇子,对她们什么威胁都没有,她们更关注的是庄嫔和宁妃的孩子。 可不知怎么的,就有人传,说安歌的孩子不是景澜的,是皇上的。 殷沐立马站出来替安歌解释,说他和安歌什么关系都没有,孩子绝对是景澜的。还说什么人要是敢继续传这种无稽之谈,就地割掉舌头。 所以一时间没有后妃敢再谈安歌的孩子,这件事就这么被封锁在了宫里,外头的人都不知道。 储秀宫里。 扶风自从用了张洛儿拿回来的药,脾气好多了,每天都似乎睡不醒的样子,所以也没时间发脾气了。 她这几日吃了睡睡了吃,整个储秀宫也跟着颓废起来,连安歌有孕的消息都是靠霁月传进来的。 那日霁月一进内殿,便捏着鼻子嘀咕道:“什么味道这么重?张洛儿,来人,把窗户全都打开!” 宫女听命去开窗户,清爽的凉风顿时吹了进来。 霁月把扶风从床上拉起来,着急对她道:“姐姐,大事不好了,安歌有孕了!” 扶风强打着精神睁开眼,问道:“是谁的孩子?” “谁知道是谁的!”霁月冷哼了一声,又压低声音,在扶风耳边道,“不过不管是谁的,都得是皇上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 最强落胎手册 扶风已经完全清醒了,从床上坐直了,看着霁月道:“你的意思是……” 扶风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叫其他宫女全都退出去。 等内殿空下来后,霁月眼中精光闪烁,道:“是,我就是这个意思,如今皇上不是不许我们把消息传出宫吗?我们还必须要传,不但要传,还要在那些大臣面前传。要是黎国的大臣们都知道他们的皇帝连保家卫国的大将军景澜的妻子都不放过,一定会心寒,接着便会出来声讨殷沐,看他这个皇帝还做不做的住!” 扶风也深觉有理。 上次君上又差人给她们俩传话,大骂她们无用,说邬国皇室白白养育她们那么多年。 她如今要是能挑拨殷沐和朝臣离心,那就是天大的功劳,君上一定不会再责备她们了! 随后,她便派自己的人在大臣入宫找殷沐的时候散播消息,说安歌怀了皇上的孩子。 大臣们一开始是不信的,他们知道皇帝不会荒唐到这样,但听得多了,不少人就开始怀疑,私下里商量找个机会去问一问皇上,敲打敲打皇上。 就算不是,也叫皇上把安歌给送出宫去,不然长此以往,假的也成真了。 某日,以郭崇德为首的大臣们便一起去御书房求见殷沐,郭崇德最有资历,便带头站出来道:“皇上,外头都传景安氏和皇上之间不清不楚,不知是真是假?” 殷沐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道:“若郭老也出去打仗,朕也会替你照顾你媳妇和孩子的。” “这……”郭崇德气得脸色发黑,他夫人都五十多岁了要他照顾什么?这皇帝越来越不正经了,话都不好好说,稍有不顺就嘲讽他! 虽然郭崇德明白殷沐不喜欢他们继续说,而且隐隐已经有愤怒之意,但郭崇德还是要说:“皇上和景安氏既然没有关系,便把她放出宫去吧!一个嫁过人的女子居然能在宫里做女官,简直闻所未闻!” 殷沐听及此,知道今日不给这些老臣一个交代绝对不行了,便深深叹了口气,将自己最初的考虑说了出来:“传闻京中混入不少东瀛人,景澜杀敌多年,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景澜不在京中,朕不放心把他的妻儿留在外头,只能把她接进宫中,朕才能安心。” “皇上不放心多派些锦衣卫守着将军府便是了,何必非要留在宫里……” “外头再多的锦衣卫也有朕注意不到的地方。”殷沐也不想和他们为这种事吵起来,眼睛在众人身上溜了一圈,道,“朕实在不放心景安氏一个人,更何况她如今还有景澜的孩子。这样吧,你们谁愿意承担照顾景安氏的责任,朕便放她出宫叫她跟你们走。谁愿意?” 众人面面相觑,殷沐之前还说,京城里混了不少异国的人想找景家人报仇,要是真的把安歌带回家了,他们会不会也因此而遭遇危险…… 他们谁家都有一家老小,谁也不愿意叫自己的妻儿遭遇危险啊。 沉默之间,突然有一人走上前来,道:“皇上,臣愿意照顾景安氏。”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许其。 一时间众位大臣都舒了口气,许起尚未成家,孤家寡人一个,照顾景安氏最合适了。就算哪天真的被异国人报复,景 安氏出了事,那也是许其负责。 可殷沐却摇头道:“你不行。” 许其郑重其事地道:“皇上,臣可以用性命担保,一定会保护好景安氏,等景将军得胜归来。” 殷沐目光幽深,他和安歌的那门亲事,最后虽然解释清楚了说一切都是误会,但究竟是不是误会,殷沐可是很清楚的。他怎么放心叫安歌从自己的虎口,落入许其的虎口? 他道:“朕说你不行不是不相信你的人格,只是你尚未成家,你孤家寡人地照顾景安氏,以后还有哪家大家闺秀愿意嫁给你?朕是为了你考虑。” “臣不在意!”许其慌忙解释。 他越这样,殷沐就越觉得他别有所图,他摆摆手道:“退下吧,此事再议。” 众位大臣只好无功而返。 而且后来也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毕竟在大黎建朝至今的历史上,每一个大黎君主都有些叛逆举动,有立过男皇后的,有天天吃斋专研佛学不愿意娶妃,最后让位给兄弟的,还有喜欢天天扮乞丐出去微服私访的……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把大黎治理的井井有条。 而且相比于那些皇帝,如今的皇帝不过是和臣妻不清不楚而已,这算什么?只要景澜愿意,人家愿意共享一妻就享呗,他们有什么好说的。 什么礼仪,什么德行,都是约束普通人的,那些皇权在手的人,若还要受这种约束,人家拼死夺得皇权又是为什么呢? 此事又传到了霁月和扶风耳朵里,再一次把她们气炸了。现在连黎国老臣都对殷沐束手无策,她们俩该怎么办? 真是太气了! 姐妹俩气着气着,就到了夏日时节,宫女换上了稍薄一些的宫装,整个储秀宫看着都轻快了不少。 可这对姐妹完全不轻快,君上已经派人过来说过她们好几次了,她们现在什么都没做成,君上怀疑她们俩是来大黎皇宫享受人生的。 扶风的脾气跟着越来越热的天气一起变得火爆,储秀宫的宫人连笑一笑都会被她骂。 这一日憋了许久的几个宫女聚在储秀宫后一棵大树下,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 外头很热,扶风不会出去,也不会发现那些宫女。她躺在冰凉的罗汉床上,张洛儿在一旁给她扇扇子,扇的张洛儿胳膊都酸的快抬不起来了。 扶风睁了睁眼,道:“今日殿上怎么如此冷清?” “……”张洛儿早就发现了那些小宫女在外头树荫下躲懒,便道,“都在外头那棵大槐树底下呢,她们这些日子似乎发现了什么好东西,所以凑在一起看。” 张洛儿与她们无冤无仇,本也不想出卖她们,但不出卖她们,扶风就给她罪受,也只能叫她们分走自己的难了。 扶风一听这话,果然立马从床上起来,气冲冲地出去找她们。 她心里烦躁的要命,这些小宫女居然敢在一起躲懒?!胆子太大了! 她快步走到外头那棵树后面,果然看见三个宫女凑在一起,似乎在看一本书。 她们三看的格外认真,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靠近。 扶风俯下身一把抓走她们手中的书,三人这才发现,连忙跪地请安。 扶风冷哼道:“本宫宫里的宫女就这么懒散?张洛儿?全给带下去,各打五十板子!” 三个宫里立马磕头求饶,其中一个辩解道:“淑妃娘娘,这个时候不该奴婢当值,所以才在这儿看话本的,求淑妃娘娘饶恕奴婢们吧……” 扶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对张洛儿道:“这个说话的,再掌嘴五十!” 说完,她受不了外头的炎热,转身回了殿中。 张洛儿心里高兴坏了,处罚宫女也比伺候扶风来的痛快。 她一脸不忍地对这三个宫女道:“娘娘吩咐,实在没办法,不过你们放心,我会示意行刑的姑姑小点儿力气的,不过你们可要叫的大声点儿。不然被淑妃娘娘发现我没好好处置你们,那我可就惨了。” 三个宫女顿时都对她感激涕零。 扶风拿着那话本回去翻了翻,她认识的大黎字不多,很难看得明白,所以等张洛儿回来后,便把话本扔给她,道:“你念给本宫听。” 张洛儿应声,这些天只要不让她扇扇子,干什么都好,不然她的胳膊都要废了。 那话本写的也是一个和后宫有关的事。 事发古代,无朝无代。 一位和皇帝青梅竹马的秀女入宫,开启她的皇后之路。 在这册话本里,先皇后维持地位的手段,是给珠钗里镶嵌避孕的药丸,使得几个家境好的妃子生不出皇子,还查不出哪里有问题。 那绝艳的大妃维持地位的手段,是给与她同样绝艳、还比她年轻的妃子吃的鱼中下药,那妃子只知检查食物,哪知鱼肉本身就有毒,导致那新妃的孩子虽出生,但却是个被视作不祥的畸胎,新妃也因此失宠。 那表面上知书达理、温和儒雅的二妃维持地位的手段,是给别的有孕的妃子拼命塞补品,导致她的胎儿太大,别的妃子难产而死。 那看起来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三妃维持地位的手段,是每天去御膳房打听有孕的妃子吃什么,然后她准备一份相克的食物送过去…… …… 还有四妃、五妃、六妃等,她们每一个人都掌握着无数打胎技巧,叫这皇宫一个都生不下来。 张洛儿挑了几页给淑妃读完,心里已经被这千奇百怪地打胎方式惊呆了,她以前真的不知道女人想生个孩子那么难。 她翻开书面一看,才发现这本书的名字叫做:《深宫之最强落胎》。 怪不得…… 扶风听完,若有所思地问她:“大黎是不是很重视女人能不能生孩子?” 张洛儿点点头:“对许多人而言,大黎的女人最大的用处就是传宗接代,若是生不出儿子,是要被夫家休掉的。” “愚蠢的黎国人……”扶风嘀咕了一句,又道,“你说,如果我学这书中的方法,叫安歌落胎,并叫她一辈子都无法生育,景家还会要她么?” 张洛儿轻笑,道:“我估计不会吧,景家大房就景澜一个独子,没孩子定是不行的。” 扶风点点头,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张洛儿早已把她的心思看穿,添油加醋说了句:“若是景澜知道他的妻子在皇宫里出了事,孩子都没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寻宫里的麻烦呢……”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我不想再背负了 太医院。 扶风此时正站在苏易安面前,眸色越来越冷。 她身披黑色长袍,鞋子上还沾了泥泞,苏易安能想象得到她在殷沐眼皮子底下来太医院有多么小心翼翼。 苏易安只作不绝,微笑问道:“什么事要你亲自跑一趟?” 扶风隐含微怒:“这段日子我要你给什么样的毒药,你总是推脱。君上说你我之间要守望互助,我也觉得以你的身份,你不该拒绝我,所以我今夜亲自过来找你,问你一句为什么?” 苏易安平静的面容漾起轻笑,道:“我只是小心行事而已,如今时机未到,你和霁月若是做的太过,岂不正叫殷沐抓到把柄?” 扶风淡笑:“杀个小人物还需要什么时机?直接毒死不好吗?当初大黎皇室对姑姑也是那样。再者你已经在黎国等了二十年了,还没等到时机么?” 提到“姑姑”二字,苏易安的面容似乎瞬间肃穆起来。 扶风却并未察觉,嗤笑道:“杀了安歌就可以挑拨殷沐和景澜,为什么你一直不让杀?你该不会是因为你爱上她了吧?” 苏易安无声地笑了笑,却并未回答。 扶风眸光幽转,化为冷笑,道:“苏易安,别忘了你的身份,也别觉得你身体里流着黎国人的血,你便忘了国仇家恨!忘了你的血海深仇!” 苏易安依然闭口不言。 “好,你不让我动安歌是吧,我还偏要动了!”扶风冷哼道,“你别以为就你会配毒药!我看过书,食物相克也能叫她落胎,以我现在的身份,我买通别的太医,别的太医会教我怎么办的!” “扶风。”苏易安终于开口,道,“其实你们真的没必要对付安歌,殷沐是个薄凉的人,不见得会对哪个女人有真心,而景家世代愚忠,就算安歌死了,这对君臣也不见得能反目成仇,何必多此一举呢?” 扶风冷笑,都是借口,都是他舍不得杀安歌的借口。 苏易安叹了口气,道:“换别的办法吧,安歌没那么好对付,小心把你自己搭进去。” 扶风只当没听见,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可是真的不愿意教我如何打掉安歌腹中的孩子?” 苏易安点头道:“是。我不会帮着你害她的。” “君上真是看错人了。”扶风说出最后一句,便转身而去。 苏易安沉沉地叹了口气,原本他以为霁月的性格不适合在宫里做他的内应,如今看来,这对姐妹俩都不合适。 没有苏易安的帮助,扶风只能选最稳妥最不易察觉的方式,就是给她送补品,这些补品在送进景阳宫前,都是有太医层层检查的。 希望能像书中说的那样,最后胎儿太大,安歌难产而死。 不过,这也需要长时间的等待,心急不得。 殷沐已经很久不去储秀宫了。 不过扶风到底还是个邬国公主,加上霁月又受宠,所以宫里也没有人敢给她脸色看。 可扶风心情依然不好,以前在邬国的良好修养也被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给磨的没有了耐性。 方才有个宫女在刚 洒完冰水的地上行走,不小心摔了一跤,惊醒了正在午睡的扶风,扶风轻轻睁开眼,指着那不停求饶地宫女道:“路都走不好,要这双腿何用?来人,把她带下去,把腿打断。” 宫女的求饶和惨叫声不绝于耳,扶风似乎也提起了精神。 张洛儿暗暗叹息,看来自己跟随扶风的日子不会太久了,这人简直是在自取灭亡,她还是寻一个更值得利用的人吧。 忽然,似乎有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只蝉从殿前的飞檐上扑簌着翅膀往外头飞去,扶风的目光跟着那蝉飘出去,好一会儿也没有收回来。 “外头怎么回事?怎么吵!”扶风隐隐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却想不起来了…… 一个宫女走过来,答道:“淑妃娘娘,今日是贤妃娘娘的生辰,皇上为了给贤妃娘娘庆生,在御花园里放爆竹给贤妃娘娘看呢,奴婢听贤妃身边的宫女说,是因为贤妃娘娘自幼没见过爆竹,皇上为了给贤妃娘娘庆祝,特意叫京中做爆竹的人做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爆竹,可响了。” 扶风恍然,怪不得最近一直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原来是把霁月的生辰给忘了…… 扶风喃喃道:“遭了,以往都是我与霁月一起过的,从未忘过……” 张洛儿见扶风失落的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嘲讽,旋即又笑着道:“淑妃娘娘无须自责,您这些日子不是忙着另一件大事吗?淑妃娘娘体贴贤妃娘娘,所以没让她插手,一个人全担着了,想必贤妃娘娘也会体贴淑妃娘娘您的。” 虽然张洛儿是在安慰她,但扶风也不知为何听了心里越发难受…… 她忙着完成君上交代的事,她一个人背负着使命,而霁月却与殷沐浓情蜜意…… 她不曾想妹妹能为自己做什么,甚至一直希望所有的事都自己担着,妹妹只要开心快乐便好,但霁月真的明白她的苦心吗? 她知道霁月一直受宠,知道殷沐对霁月很好,霁月虽然平日里泼辣了些,但实际上却未经多少事,还是个纯真的小女孩,她若是真的爱上了殷沐,该怎么办? 张洛儿又提醒道:“淑妃娘娘,前些日子皇后娘娘赏赐给您的簪子正好可以拿来做贤妃娘娘的贺礼……” 扶风点头,晚上正好带着这只簪子去见一见霁月。无论如何,要去提醒一下霁月了。 “那奴婢现在就把簪子找出来,装上。”张洛儿转过身,和方才告诉扶风外面在放爆竹的宫女对视一笑。 晚上,扶风去永寿宫寻霁月。 还未抵永寿宫,尹诺便跑出来道:“哟,淑妃娘娘可是要寻贤妃娘娘?今个儿实在不方便,您改日再来吧。” 扶风止住脚步,往永寿宫的方向望了望,道:“皇上还在这儿?” 尹诺点头微笑,态度谦卑:“是的,皇上陪着贤妃娘娘呢,交代了任何人都不要去打扰他们。淑妃娘娘若是也想祝贺贤妃娘娘生辰,不如改日再来?” 庆生的还有改日再来的? 扶风似乎有些伤心,开口轻柔道:“公公可否去通报一声?以往妹妹的生辰都是本宫 陪在身边的,本宫想着皇上应该也会体恤我们姐妹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 尹诺笑得看不见眼,他接口道:“淑妃娘娘多虑了,二位娘娘如今都是皇上的心头宝,尤其是贤妃娘娘,如今就连皇后侍寝也不如贤妃娘娘多。皇上就是你们的依靠,怎么会无依无靠呢?” 扶风垂在袖子里的双手紧握。 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不是她妹妹的唯一依靠了? “所以娘娘还是先回去吧,别无端搅了皇上的兴致。” “本宫知道了。”扶风喃喃自语,转过身,恍恍惚惚地往回宫的方向去。 千般滋味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第二日,京中暴雨,外头雷声阵阵,大雨磅礴,密集地从飞檐上落下,犹如珠帘一般。 扶风依然躺在那张罗汉床上,听着七月雷雨声假寐。 霁月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摆手叫正在一旁扇扇子的张洛儿带宫人退下。 风一停,扶风立马睁开眼,本想冲张洛儿发怒,却瞧见了霁月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霁月完全没有感觉到姐姐的落寞,她坐到扶风身边,把自己的衣袖翻过来,对扶风道:“姐姐,这是皇上昨日送给我的,说是大黎最珍贵的冰蝉丝,夏天穿着正好,就和没穿一样,凉飕飕自生风,可凉快了。我叫皇上也给你做了一件。” 扶风瞧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一酸:“这冰蚕丝我们邬国有吗?” 霁月摇头,顿时有些低落:“没有。” 扶风又问道:“为什么黎国有而邬国没有?” 霁月垂下目光,深深低头:“因为黎国地大物博,邬国小国寡民。” “是!”扶风紧紧盯着她,语气怔然,“黎国人有这些东西不过是因为他们生在黎国,他们没什么地方比我们邬国强,可邬国却要一直向他们俯首称臣,凭什么?!邬国子民同样勤劳,可守着那样苦寒的地方,就算付出比黎国百姓多几倍的功夫,他们也不可能比黎国人富有!这公平吗?!” 霁月一直都记得,记得君上从小到大对她们姐妹俩说的话。 他说,我们想取代黎国,不是因为狼子野心,而是想让邬国百姓活得更好。 他说,你们身为公主,享受子民供奉,就要承担责任。我们没能力和黎国打,所以你们去黎国的后宫,那里是你们的战场。 她们的命运早早就已经被君上给决定了,最后的结局,也许就和二十年前的敬妃,她们的姑姑那样,死在黎国的后宫。 可是,如今霁月尝到了甜头,她已经不想再背负那么沉重的事了。 人生短短,她只想自己过得好,只想姐姐过得好,邬国百姓过得怎么样,和她有关系吗? 那些人她认识吗?那些人对她好过吗?她凭什么要为了他们牺牲自己的一生? 她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殷沐给她的冰蚕丝,道:“可是,我觉得皇上对我挺好的,若是我求皇上,免除邬国每年的供奉一定行的,我们不……不是必须要按照原本的计划来的,姐姐……” 第二百二十章 你的恩宠我来争 冰蚕丝再凉,也止不住霁月掌心泌出的微汗,她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可能无法说服姐姐…… 她不敢看扶风冰冷的双目,只小声道:“姐姐,就因为我们生在皇室,所以就不能拥有自己的人生了吗?” 扶风正色道:“你是公主,你应该早有觉悟。” “是我要当公主的吗?君上说臣民供奉,那是我让他们供奉的吗?”霁月越发委屈,哭道,“姐姐,我喜欢这里的日子,喜欢黎国千奇百怪的新鲜玩意儿,喜欢皇上的疼爱,我不想再继续背负注定失败的使命了……” 扶风气急,一巴掌打在霁月脸上,眉稍眼角一片冰凉。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堂堂邬国公主,就甘心在这里做一个妾吗!” 那一巴掌扶风使出了全部的力气,霁月的脸上立即出现一道清晰的五指印,她捂脸哭道:“姐姐,你以前从来不会打我的……” 扶风痛心道:“你若是再不觉悟,我还要打你!” “姐姐,来黎国之前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的吗?你就是这样保护我的?”霁月吼完这句,不愿再听扶风说什么,哭着跑了出去。 侯在外头的张洛儿见状,心里暗笑不已,追出去对她道:“贤妃娘娘,淑妃娘娘近日心情不好,所以若是什么地方惹贤妃娘娘不高兴了,贤妃娘娘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呀。” 霁月瞪了她一眼:“本宫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了?!别以为你是苏易安的人就可以在本宫姐妹之间多嘴,本宫回头就叫姐姐缝上你的嘴!” 张洛儿也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低着头,嘴角似笑非笑,道:“贤妃娘娘教训的是,不过贤妃娘娘再怎么说,奴婢还是要提醒娘娘一句,整个宫里都知道淑妃娘娘失宠,皇上已经月余没踏足这里了,而您却如日中天。就这样您都没想着分些恩宠给淑妃娘娘……您还特意跑过来刺激她做什么呢?” 霁月一怔,难道她的姐姐是因为嫉妒她得殷沐的心,才会这样对待她? 是啊……假如她们可以放下肩上的重担,她可以依靠殷沐的宠爱活得很好,而扶风呢?难道叫她一辈子依靠自己的妹妹? 扶风从小就出色,凭什么要她一直依赖别人呢? 不行…… 小时候一直都是扶风护着她,她现在也要护着扶风。 扶风的责任,她来担,扶风的恩宠,她来替她争! 这么想着,霁月便对身后的宫婢道:“去御书房!” 她如今这么受宠,只要她开口让皇上去扶风那儿,皇上就一定会去的。 张洛儿静静地目送霁月离开。 她当然没有那么好心替扶风求恩宠,她说的每句话都有目的,而那目的的最根本,就是为了她自己。 扶风越来越狂躁,她在扶风手下受尽折辱,她想摆脱扶风。 她对霁月说那番话的意思是暗示霁月,扶风干涉她纯粹就是嫉妒她有恩宠,她想挑拨这对姐妹的关系,撺掇她们俩争宠去,这样扶风没空对她撒气,她也轻松许多。 但似乎,霁月并没有那样想? 御书房前,尹诺见她来了,立马上前行礼,道: “贤妃娘娘是过来找皇上么?” 霁月瞪了他一眼:“我不找皇上,难不成找你?” 尹诺心中不快,他在皇上身边伺候这么久,后妃见着他都得给几分薄面,这霁月倒好,真以为自己侍寝的日子比别的嫔妃多了几日,就了不得了。 尹诺掩住眸中的嘲讽,道:“贤妃娘娘少安毋躁,如今安尚寝在里头伺候皇上笔墨,不让人打扰,容老奴进去通传一声。” 霁月毫不掩饰心中的憎恶,冷声道:“这贱人真当她自己是皇妃了?还侍奉笔墨?这是她一个有夫之妇做的事吗?!你进去告诉她,就说贤妃娘娘问她还要不要脸!” 尹诺温和应道:“是,奴这便进去告诉安尚寝。” 他转身进了御书房里头。 其实安歌并没有侍奉笔墨,她坐在窗下,写她那个邸报上要用的文章,殷沐坐在案前,批阅奏折,两个人谁也不打扰谁。 这幅画面,在尹诺看来,是那么的岁月静好。就像相处了数十载的老夫老妻,皇上就算是在皇后面前,也不曾有多这样的泰然自若。 只可惜,他们俩明明先遇见,却活生生错过了。 尹诺走到殷沐面前,秉道:“皇上,贤妃娘娘在外头。” 他到底没把贤妃说的那些失礼的话说出来,不是他想对贤妃多好,而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就算他不说,皇上应该也能猜到贤妃如今气急败坏的样子。 殷沐没说话,旁边的安歌搁下笔,轻笑着说了句:“她倒也可怜,看样子是真的对皇上用心了。” 殷沐没什么表情,只是笔端稍稍顿了顿,道:“你这老奴越发没用了,怎么做还要朕教你吗?!” 尹诺惶恐:“奴知罪,奴这便出去劝贤妃娘娘离开。” 片刻后,霁月又哭着跑回了储秀宫。 扶风看着妹妹伤心难过的样子,也不忍心再说她什么,安慰道:“如今你该看清这男人的真面目了吧?别说黎国皇帝,就算是我们的君上,不也一样没有心么?死在邬国后宫的女子,你从小到大见的少了?傻妹妹……” 霁月执拗道:“不是的!都是安歌那个狐狸精勾引皇上的!这个不要脸的人尽可夫贱人!已经是别人的妻了居然还不放过皇上!” 扶风深深叹了口气,她听得出霁月的气愤是吃安歌的醋,觉得安歌抢了她的男人,却依然没有觉悟…… 她不知,殷沐到底哪里吸引了霁月? “如果他们俩真在一起多好啊,这样也不用我们费力气挑拨殷沐和景澜的关系了,他们自己就会因着这个女人而离心的。” “杀了安歌,他们不也一样会离心吗?!”霁月抬头,眸子里满是泪,“苏易安也对她……所以一定要杀了这个女人!” “姐姐在布置了,姐姐每天都通知御膳房送补品过去,把她腹中的胎儿养的又肥又大,等产期到了,她一定会因为胎儿太大而难产而死的!”扶风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妹妹,再等等,再等等她就可以去死了。” “我等不了了,我现在就想杀了她!” 扶风的手更紧了些,她紧张道:“妹妹,你别冲动,用 姐姐这法子最稳妥,到时候也不会有人发现,你千万别做傻事!” 霁月知道扶风肯定不会同意她动手,但她已经决定了,扶风的责任她来背。 就算被发现,就算要处置她,她都认了。 霁月不再争辩,只道:“我明白了。” 没过几日,是元亨公主的生辰。皇后赐宴,所有后妃都在出席之列。还邀请了一些世家和大臣,还有官眷,位置安排在后妃的对面,安歌也在受邀之列,她的位置在一处并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 酒过三巡,安歌悄悄离席。她一身淡绿色在皆着深色正装的官眷中很显眼,霁月一眼就看见了她。 霁月见着她,突然跟着站起来,扶风瞧见她的动作,小声问道:“妹妹,你站起来做什么?” 她们俩是妃位,位置自然也是靠前的,如此动作实在显眼,皇上和皇后都向这边看过来。 霁月只好道:“臣妾醉酒,想出去吹吹风。” 皇后笑得和善:“你去吧。” 扶风有些忧心,霁月对她微微一笑,示意不碍事。 她缓步退出大殿,到了外头,直接拎着长裾快步行走,身后的宫婢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她。 很快,她便找到了安歌。 安歌一个人坐在液池边上的亭子里,望着湖面出神,旁处无任何人。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她身边那个会武的不在。扶风便吩咐身后的宫婢道:“你们俩过去,直接把那贱女人扔到湖里!” 那两个宫婢都是邬国来的,很是衷心,且身上都带些功夫,听霁月这么说,便脚步轻移,往安歌的方向去。 她们轻悄悄地靠近安歌,然后两人一起扑上去,一人捂着她的口鼻,一人抱起她的腰身,直接往池水中丢去。 也几乎就在同时,宁九不知从何处出来,普通一声跳进水里,将安歌救上岸。 安歌浑身湿透了,脑袋紧紧埋在宁九怀中,宁九眼神凶狠地扫过那两个宫婢。 那两人对视一眼,如今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把宁九也给溺死了。 她们俩向宁九冲过去,宁九只能先放下安歌去对付她们。 霁月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摸到随身携带的那把短刀,向落单的安歌走去。 无论如何,她今天都要杀了这对主仆。 她走到安歌身边,一直低着头的安歌看见了眼前的深紫色宫装,缓缓抬起头来。 霁月在这一瞬间发现了安歌的容貌确实算得上倾国倾城,肤色透白,那双清澈的眸子犹如星辰。怪不得景澜和殷沐,还有苏易安,都中了她的毒。 以往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她好看?大概是因为她身上的其他光芒太耀眼了吧,所以忽略了她的容貌。 安歌的目光在霁月的匕首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又似笑非笑地看向霁月。 她居然没有一丁点儿的害怕……她凭什么不怕?她是觉得自己不敢杀她吗?! 霁月突然很生气,她握着匕首直接扎进了安歌的腹部,一时间血如泉涌……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身后传来殷沐冷到极致的声音:“贤妃,你做什么!” 第二百二十一章 尘埃 霁月后背一层冷汗,她深深俯首,跪在殷沐面前,慌张地不知道作何解释。 她偷偷往殷沐的方向看去,才发现不是殷沐一人,他身后还站着不少大臣,扶风也在后面。 他们不应该在大殿中喝酒吗?怎么突然间都出来了? 霁月弄不清状况,但扶风突然一下已经全部明了。 方才在筵席间,殷沐突然说他也醉了,要出来吹吹风,于是便带着一些妃嫔和大臣往液池这儿来。一开始扶风还奇怪得很,因为殷沐的酒量不至于这么差,而且就算是真的醉了,他想吹风一个人出来就行了,为什么偏偏要叫上他们? 现在他明白了,他就是故意要所有人都出来看见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见霁月杀了安歌! 她从后面望着殷沐挺直的背,恍然间如坠冰窟,冷的身体都止不住打颤。 她怀疑过殷沐对霁月的感情是假的,但她没怀疑过他对安歌的感情,可如今看来,不管是安歌还是霁月,他都没有丝毫的情义。 他用安歌的命,算计霁月! 安歌脸色苍白的吓人,宁九一只手捂着安歌受伤的地方,一只手扶着安歌,痛呼道:“皇上,夫人腹中的胎儿怕是保不住了!” 殷沐毫不掩饰他的心疼,忙道:“来人,快叫太医。” 尹诺应声,立马安排一人去跑腿叫太医,又安排了另外两个人去把安歌带回景阳宫。 至始至终,安歌都一声不吭。 霁月越发感觉到危险,她记得扶风一再交代过,黎国律法严明,杀人偿命,除了天子都得受律法管制。她惶恐解释道:“臣妾没有杀人,不是臣妾杀的,皇上看错了……” 这个辩解可谓拙劣,方才众目睽睽,谁都看得清清楚楚,是霁月一把刀扎在了安歌的腹部……对了,听说安歌还怀着景将军的孩子,再看看着她方才待的地方地上一滩血迹,估计这孩子是活不下来了…… 霁月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也知道,自己的借口根本毫无说服力。 就在霁月绝望之际,殷沐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狂笑。 众人回头看去,便见扶风神色若狂,失声叫道:“那贱人终于死了!还有她肚子里那个野种……终于死了!哈哈……她又不是后妃,凭什么抢走皇上?!皇上是我的!是我的!” 她又突然看向霁月,快步走到她身前,伸手扶起她,道:“妹妹,妹妹你别怕,你听姐姐的话去杀了那个贱人,以后我们姐妹俩就不用再受她的欺凌了!” 霁月惊慌失措,不知道扶风突然间是怎么了,也不敢起身。 扶风见她不起来,突然狂暴地抓乱自己的头发,然后又指着殷沐大骂道:“皇上,你不是人!你既然娶我为妃,为何数月不踏足我的殿中,反倒日日和大臣的妻子厮混?!你这个昏君!哈哈哈,是我让妹妹替我杀了安歌的,你杀了我啊!杀了我替她报仇啊!” 曾经风华绝代的异国公主,才到这深宫里几个月,便癫狂至此,不少人目光中都有恻然之色。 而且扶风喊出的话语中,似乎也透露了些事。 不少人想象出了一场大戏 不远万里来到异 乡的异国公主,深爱着大黎的皇帝,可皇帝却和宠臣之妻有了一场禁断之恋,为此冷落了可怜无助的异国公主。 他们还想象到了那副画面:扶风在清冷的深宫中枯坐到天明,在日复一日的孤单寂寞中逼疯了自己,然后叫妹妹替她出头,让妹妹杀了安歌。妹妹心疼姐姐,才做出这种糊涂事。 如此一来,似乎霁月就是从犯,真正的主犯是扶风了吧? 殷沐冷着脸,迫视扶风。 今日这遭,他唯一漏算的,便是扶风会装疯替霁月顶罪。 不过,也好。 比起心机不深的霁月,扶风似乎更有威胁,她愿意顶罪,那就满足她。 “来人,淑妃疯了,把她送回储秀宫。” 两名侍卫上前,强行架起扶风,将她带走,扶风还在痛骂着殷沐。 尹诺看了一眼地上还跪着发抖,一声不吭的霁月,小声问道:“皇上,贤妃如何处置?” “也先押回去吧。”如今不少外人都还在,不至于当着他们的面处理家事。 “是。”尹诺应声道。 随后,宫中便送走了别的大臣和官眷,皇后还明示他们不许出去胡说,他们立即匆匆离宫,深怕受到牵连。 到了晚上,太医过来看过安歌,此时已经离开了景阳宫。 安歌无精打采地坐在床上,宁九端着一碗汤药,吹凉了递过去,道:“夫人,该喝药了。” 安歌抬头冲她勉强地笑了笑,道:“我又没受伤,不用喝药了。” “今儿的事可真够险的,就算奴婢知道这一开始就是夫人和皇上设下的圈套,对夫人而言也太危险了,又是落水又是捅刀子的,这事儿以后可不能再做了。” 宁九眼含微怒,抱怨道,“奴婢一直都觉得皇上缺德,如今一看真的是,为了算计这两异国公主,完全不在乎夫人的安危,今日若不是有这猪皮袋子,夫人定要受伤的。” 那猪皮袋子是用猪脬做的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可以盛水。 安歌腹上绑着的猪脬里装的是朱砂水,用来伪装她这“有孕”的肚子,每隔几天,太医就会给她换上比之前大一些的猪脬。今日这猪脬救了安歌一命,霁月拿一刀捅上去的时候,流出来的水还真的特别像血。 其实安歌一开始就没有怀孕。阮司灯的表哥尸体都被烧了,查不出来是不是扶风找人做的,阮家姨父姨母死的糊里糊涂,无法查证究竟是何人把他们抓走关起来的。殷沐说得找个大罪给霁月和扶风坐实了才能处置她们,所以就和安歌商量了这个计策。 一开始他的想法是叫安歌假孕,然后找机会激怒扶风出手,再把这个孩子嫁祸到扶风身上,这样就能治她的罪了。 太医也是殷沐最信任的那个,他与太医交代过了。 后来安歌发现霁月似乎真的对殷沐动心了,便改变了主意,觉得让这对姐妹离心,比她主动栽赃,似乎更好。 殷沐对霁月的恩宠,是刻意为之。 那一日响彻皇宫的爆竹,也是他刻意为之。 那一匹万金的冰蝉丝,也不过是殷沐用来哄骗小姑娘的。 仔细想想,殷沐这样的男人 真是可怕,只要他愿意,对任何女子而言都会是一剂毒药。他有为他心爱的女人倾尽天下的资格。至于俊朗的长相,伪装出来的温雅的性格,都将这味毒药发挥到极致。 霁月被宠上天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殷沐的他心。她应该觉悟,后宫这么多人,各个都很出色,她怎么可能会成为殷沐的心尖宠? 可她没有觉悟,她太天真了,竟然真的以为殷沐爱她。 “对了,夫人这几日不能见任何人了,如果这孩子真的有的话,如今该是六个月大了,流掉一个六个月大的孩子,起码得掉半条命。”宁九突然提醒道。 确实,不然叫任何人看见她此时好好的,都得怀疑她受伤是假的。 安歌点点头,依旧恹恹的。 宁九见她如此,关切道:“夫人可是被吓坏了?” 安歌摇摇头,轻叹道:“我就是觉得扶风和霁月挺可怜的……” 宁九嗤笑道:“夫人可怜她们做什么?她们俩手上的血可不少,就算夫人没被她们俩给害着,那也是因为夫人聪慧。夫人就当是给被她们害死的阮司灯报仇了,她们俩活该。” 安歌不知道该怎么和宁九说。她觉得扶风和霁月可怜,是站在一个女子的立场上。 真心错付,被枕边人算计,还有比这个更可怜的吗? 她再再再再一次庆幸自己当初没和殷沐有什么瓜葛,幸好嫁得人是景澜。 安歌长叹了口气,对宁九道:“明日你替我打听一下皇上怎么处置霁月和扶风的。” 宁九应道:“是。” 其实不用等到次日,这个时候,消息已经在宫里传开了。 外头说安歌腹中的胎儿没了,人也在昏迷不醒,皇上不许任何人打扰,只允许太医一锅一锅地端汤药进来。 刺杀她的事是扶风指使的,扶风现在疯了,被皇上关进冷宫,估计这辈子也出不来了。 霁月毕竟是动手的人,她本也该受到责罚,可突然查出她怀有龙嗣,责罚就轻了些,只是罚了半年的月例。 这结局和安歌与殷沐一开始设计的并不一样。她以为殷沐的恩宠会使姐妹俩离心,没曾想扶风居然会替妹妹扛下一切,更没想到殷沐居然会不小心叫霁月怀上龙嗣。 不过,也差不多了,霁月不难对付,殷沐也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今后不过是后宫多养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罢了。如果是男孩,兴许还要寄养在皇后身边。 更深露重,永寿宫里黑漆漆的,只有霁月身侧,摆着一盏幽暗的小灯。 霁月素衣脱发,跪在宫门口,向外头磕头,口中有气无力地喊着:“求皇上开恩,允许臣妾见姐姐一面……求皇上开恩……” 她身边的宫婢全都被换走了,殷沐也禁了她的足,叫她好好在永寿宫养胎。 霁月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姐姐在那么多人面前发疯,是为了给她争取生机。 她不想这样。 从小到大,都是姐姐护着她,所以这一次,她想以自己和自己腹中孩子的命换下姐姐。 永寿宫外,人来来往往,不过多的都是看热闹的,看这短暂风光过的霁月,如今是多么落魄。 第二百二十二章 皇上总想睡别人老婆 看够了贤妃的惨状,夏岚烟嘴角含笑,心情格外的好,拉着赵姒一起离开。 走远后,她满脸讥讽:“受宠的时候天天对我们吆五喝六,宫里上到皇后下到我们这些新妃,谁没被她给截胡过?现在受难了知道求人了,我呸!谁蠢谁帮她!” 夏岚烟虽然算计过赵姒,还没算计成,但她忘性大,不记仇,便也觉得别人也不记仇。那次的事情之后,她投赵姒所好,给她从宫外捎了些龙阳画本,和赵姒道了歉,二人便和好了。 而且,赵姒还不争宠,不但不争,还总喜欢把皇上往旁处推,夏岚烟如今可喜欢她了。她只讨厌贤妃这种霸占皇上的人。 赵姒不像她那般兴奋,眸中却似乎有同情,也许她从来没想过和皇上多睡一晚便能改变什么,所以也不在乎一夕之恩,更不会和贤妃计较这个,她觉得自己和贤妃算是没有任何交集的。 如今这番下场,她真心觉得贤妃太可怜了,更觉得……唇亡齿寒。 如果,有一天皇上也厌恶她了,要算计她……哦,不是,她没那么大的脸面能让皇上想方设法的算计,她要是惹怒皇上,可能直接就赐死,或者打入冷宫了。 不知道,到那个时候,她若是有所求,会不会有人同情她替她传个话? 想到这层,赵姒对夏岚烟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回见。”说完,转身往坤宁宫的方向去。 “哎,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啊?”夏岚烟叫了一声,赵姒却没回头,她也只好先独自回去了。 一注香后,紫翠从外头走进内殿,站在珠帘外头道:“皇上,皇后娘娘,赵美人求见。” “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殷沐道问了一句,又笑道,“她以往对朕躲避不及,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来见朕。” 皇后轻笑道:“兴许是来为贤妃求情的吧。” 殷沐嘴角上扬:“这么多嫔妃,只有赵氏一人站出来替贤妃求情,她倒是个性情中人。” 皇后眸光微转,道:“其实贤妃和淑妃……也是身不由己,陛下不如开恩,更何况,如今贤妃腹中还有皇上的孩子。贤妃打入冷宫,似乎对邬国不好交代,不如继续让她住在储秀宫,大不了日后皇上不再去就是了。” “都依你。”皇上说完,对紫翠道,“你让赵美人先回去,再去告诉贤妃,准她明日天亮之后去见淑妃。” “是。”紫翠应声离去。 殷沐轻轻拥着皇后,温柔凝视她,在她耳边轻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我睡在霁月身边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你。” 皇后靠在殷沐胸口,柔声轻唤:“五郎……” 她微垂眼眸,说服自己信了殷沐的话。 有时候糊涂着,才能快活。 …… 次日,霁月只身一人来到储秀宫,储秀宫人去楼空,据说宫婢都被安排到其他宫里了,只剩扶风一人。 她歪在外殿的罗汉床上,恹恹无神,半睁着的眼睛眨也不眨。 霁月心口抽抽地疼,过去坐到她身边,哭道:“姐姐,对不起,都怪我太冲动了,我应该听你的话的……” “……走开!”扶风突然疯癫地推开霁月,骂道,“殷沐你就是个孬种!我不就是撞破了你和安歌的奸情吗?!你就这样算计我!你对付个手无寸铁的女人还要耍这么 大心思,你这个废物!……” 她一直在说这个,就算殷沐要赐死她,她也要在死前尽自己所能诋毁殷沐,紧紧咬定殷沐和安歌的关系,这样才起码能回报一些邬国皇室对她的养育之恩。 霁月心疼的抱着扶风,轻轻抽泣道:“姐姐,姐姐,现在没人,外头也没人,皇上下令储秀宫这边不会有任何人来了,他要叫姐姐自生自灭……姐姐……你不用再装了,现在就我在……” 扶风听到这话,眼神恢复清明,也哭了起来。 半晌,她抬起头,道:“妹妹,如今的事我不怪你,我只问你,曾经我说殷沐薄情,你不信,如今你信了吗?” 霁月点头,狠狠地道:“我信!我恨不得现在就一刀捅死他!” “你信便好,现在觉悟还不晚。你要记得你是邬国的公主,倘若寻着机会,你一定要帮助君上完成大业!” 霁月字字清晰地道:“好,我一定记着。” “还有你这浮躁的性子也得改改,你如今……”扶风眼神深邃,看着霁月平坦的腹部,“你是要当母亲的人了,以后姐姐不能护着你,你自己要护着自己,还有你的孩子。殷沐再毒辣也不可能对他自己的骨肉动手,所以你要借助这个孩子东山再起。” 霁月无言,只是心中觉得耻辱,没想到她堂堂一国公主,最后竟然要沦落到利用自己的骨肉来护佑自己平安的地步。 可如今,她们败了,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从储秀宫离开,已是傍晚,霁月只身一人失魂落魄地走在略显陈旧的宫道上。 她听见不远处的宫女议论纷纷,说皇上批阅完奏折又去景阳宫了。 “只是不知道是去见庄嫔娘娘的,还是见安尚寝的呢?” 宫女说完,低头窃笑。 霁月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们姐妹俩是被算计了,但殷沐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就算堵得住悠悠众口,又能管得住别人的心吗? 霁月心口一阵畅快。 她还没输呢。 殷沐只在庄嫔那里稍稍坐坐,便去看安歌了。 如今安歌在殿中装病,连庄嫔都得瞒着,所以基本上连殿门都不出。 不过她也不会觉得无聊,她本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多写几篇话本,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不是殷沐时常会去打搅她,她甚至开始觉得宫里的日子过得挺舒心自在的,又好吃的好喝的供着,虽然她不做事了,宫里还按实按照尚寝的职位给她发月例,可以说是很舒心了。 时近酉时,殷沐亲自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重重垂帘后面。 尹诺上前道:“安尚寝……” 他说起话来,一直都是慢条斯理的,这次只说完这三个字,宁九突然掀开珠帘走出来,道:“不要再叫安尚寝了,叫我家夫人景夫人。” 她说完,似乎才看见殷沐,便侧身对他行了一礼,道:“皇上,夫人睡了,还请您改日再来。” 殷沐对景家的一窝子人都撒不出脾气,只得可怜兮兮地拿起手中的食盒道:“朕给她送吃的过来。” 宁九恭敬地伸出双手,道:“皇上交给奴婢便是了,等夫人睡醒再吃。还有这种事皇上以后可千万不要再做了,折煞我家夫人了。” 殷沐叹了口气,将食盒交给宁九,却并没 有就此离去,而是缓缓开口解释道:“朕也有难处。早在去年霁月和扶风才入宫时朕便截获了一道传往邬国的秘信,信中说她们已经成功与盘踞在黎国的某些势力汇合,不日将混入宫内为长公主报仇,再谋大计,这也就是朕当初为什么不同意霁月和扶风入宫。” “或许你觉得朕狠毒,朕也有很多的不得已……” 宁九只当这话是冲她说的,垂眸微笑,道:“奴婢不敢怪罪皇上,皇上如何做,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殷沐得不到里头的人的回答,只好转身离去。 安歌侧卧在床上,不多时,听见珠帘声响,她坐起来,失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宁九嗤笑道:“皇上可真是有趣极了,他是天子,他想做什么难道有人可以干涉么?真不晓得他特意过来和夫人说一声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安歌沉默不语。 其实宁九把殷沐那不加掩饰的好感看得清清楚楚,否则她也不会如此敏锐地抵挡在她和殷沐之间。 宁九也知道安歌的心只属于景澜一人,所以她不必多说什么,只点到为止即可。 “夫人怎么无精打采的?有心事?”宁九见她始终回过神,忍不住问道。 安歌抬头冲她勉强一笑,叹了口气,道:“我想将军了,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 宁九松了口气,安慰道:“夫人放心,前些日子听说首战告捷,北边的敌国节节败退,将军身经百战,定会平安归来的。” “嗯。”安歌轻轻应了一声,喃喃道,“我也就做别的事时,才不会总想着将军,总担心他……对了,经厂应该可以继续刊印《后宫邸报》了吧?那边情况如何?” 宁九摇头道:“奴婢也不知,明日奴婢去邸报府打探一下。” “嗯。” 次日一早,宁九便出去了,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回来,进入殿中便与安歌说了外头的情况: “《京报》一切都井井有条,只是《后宫邸报》却落了下来,断了三个月没见着影儿,京中似乎把它给忘了,如今没卖出去的后宫报堆积成山,刘大人都愁死了。刘大人本想找夫人商议的,但这段日子皇上一直不许旁人见夫人,所以就耽搁下来了。” 顿了顿,宁九又补充道:“对了,如今邸报府少了夫人和张洛儿,只多了一个郭采苹,而且邸报府除了刘大人外,还要给《京报》写文章,人手明显不够。” 而且那些人肯定是先以《京报》为主,《京报》卖的多,给钱也多,有精力就先紧着《京报》,这也导致后宫报越来越不好看了…… 安歌听罢,沉思片刻,道:“你明天再跑一趟,约王亦遥和刘大人见一面,和他们说今后短期内《京报》和后宫报合在一起卖,就是买《京报》必须得买《后宫邸报》,价钱上比两册单买便宜半钱银子,若是这也后宫报还起不来,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宁九应声道:“是。” 安歌说完这个,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我倒把张洛儿给忘了,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跟在扶风后面与我耀武扬威呢,她如今在哪儿?” 宁九回道:“据说以前淑妃身边的宫人都安排到别处了,奴婢也不知她在哪儿。” 安歌点点头:“这个不着急,反正我这阵子要装病也出不去,还是先忙后宫报的事情吧。” 第二百二十三章 血色,夜雨,不轨 庄嫔安静坐于窗下,许久不语,只时不时伸手抚上自己的腹部,略有些紧张。 殷沐就在面前看着她,她能不紧张么? 毕竟这不是他的孩子啊,若是殷沐发现…… 她其实算殷沐身边比较早的人,那个时候殷沐是还是十七八岁意气风发的少年。他忙于对付之前那位手握大权的东厂督主,鲜少留连后宫,就算来,也是在皇后那儿。 她比殷沐大两岁,那个时候是爱他又敬他的。 碰巧,前东厂督主逼宫的那一夜,殷沐在她这儿。那夜缠绵之后,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声响,方才还在她怀中温顺地叫姐姐的少年,目光中突然露出极尽的锋芒,昂起脑袋细细听着外头的动静,不过会儿,他下床穿衣,对她道:“你别动,我出去看看。” 她吓得浑身发抖,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也担心他:“皇上,不要出去……” 她知道那位东厂督主多么的心狠手辣。 殷沐在她额间印下温柔一吻,道:“没事儿,迟早要来的,朕早就有准备了。你别动,朕留了两个影卫保护你,若朕真的有事,他们会护送你离开的。” 这是她久久无法忘怀的一幕,在后来无数个独守空房的夜晚,她都会翻来覆去地想着如暖阳般护着她的少年殷沐。 殷沐跑了出去。 接着,她听见外头刀枪碰撞的声音,也听见侍卫们受伤后呼痛的低吼。 她心里无比担忧,忍不住偷偷跑到门后面偷看,他看见地上躺着许多人,单薄的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掐在前东厂督主的脖子上,只稍稍用力,那位风光了多年的督主脖子顿时便像面团一样,脑袋耷拉了下来。 此时殷沐衷心的护卫也杀了进来,将东厂的人一网打尽,护卫领头的问殷沐怎么处置这些人的时候,殷沐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一把刀,将那些跪在地上的叛贼,砍去了脑袋。 一刀一个,一刀一个。 少年嘴角轻扬。 景阳宫的地上全是血。 庄嫔失魂落魄地回到床上,捂上耳朵,却堵不住令她作呕的血腥味。 她记得那日天快亮了,殷沐才回来,从后面抱着她,轻唤道:“姐姐,对不起,把景阳宫给弄脏了,不过你放心,朕已经派人来清洗了。” 庄嫔轻声应和他。 可闭上眼,浮现的还是他嗜血的微笑。 从那以后,杀人如麻的殷沐和温和的殷沐在她脑海中交替出现,最终是前者占了上风。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害怕殷沐,尽管她不断告诉自己,皇上那么做是逼不得已,是有苦衷的,可她还是无法将心中的阴霾驱散。 也许是殷沐察觉了她的害怕,后来他便很少来她这儿了。 她在深宫里度过了无数个孤零零的夜晚,她本以为她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后来,苏易安一步步走进了她的心。 苏易安是多么的温柔啊,就像曾经的少年殷沐一样。她风寒的时候,他一天跑过来几次照顾她。他从宫外过来,总会给她带宫外面的糕点…… 她却是爱上了苏易安之后,才发现他并不只对自己好,而是对这后宫里的所有女人好。 他和殷沐,在对待女人上,真的很像。 殷沐突 然站起,庄嫔立马绷直了身体,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紧张地看向殷沐。 殷沐轻笑道:“朕不过是坐累了,起来站站,你不用在意。” 庄嫔勉强一笑。 殷沐如今站的方向,恰好可望见安歌住的那栋阁楼。 庄嫔看着殷沐深邃的眼神,心里突然觉得好笑。 她是殷沐的妾,却和别的男人怀上了孩子。 殷沐是她的夫,却在她的面前想着一个得不到的女人。 他们俩还真的挺配的……在不要脸这一方面。 庄嫔突然很希望他真的和安歌有些什么,这样的话谁也对不起谁,自己心里的不安也应该能减少很多吧! 她突然对殷沐道:“按着以往的习惯,宁九明日应该会出去。” 殷沐听见这话,回过头,不解地看着她。 庄嫔轻声细语地解释道:“皇上不是有话要告诉安姑娘,但一直碍于宁九不能说么?皇上明日下朝之后过来,就可以与安姑娘单独解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庄嫔叫了一句“安姑娘”,殷沐便真的把安歌当作还未出嫁的姑娘,而忘记她是景夫人了。 他竟然忘了避嫌,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欢快,道:“真的吗?那朕明日过来。” 庄嫔微笑,轻轻抚着自己的腹部。 在做不轨之事前,她也是三从四德的良家女子,对床帏之事都闻之变色,更别说和夫君之外的男人有什么…… 曾经礼义廉耻牢记心间,可越轨过一次,她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虽大,但依然会觉得不齿,所以才巴不得世间任何女子都和她一样。 次日又是大雨。 京中少雨,一年的雨几乎都在这几日下了,雨滴重重砸在窗棂上,噼里啪啦地响。 安歌仰面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望着窗外的雨发呆。 忽然殿门“吱呀”一声响,安歌猛的从床上坐起,难道是宁九回来了? 若是别人的话,应该就被门口守着的侍卫拦下来了。 安歌赤着脚跑下床,她习惯了在殿里无外人的时候不穿鞋,反正对着宁九也没什么好讲究的。 她从内殿走出去,便看见了殷沐发丝微湿,他是冒雨赶来的。 鞋子上有些许泥泞,应该是绕了远路,从御花园后头转过来,以免被别人瞧见。 手中的油纸伞正在往下滴着水,右侧的衣袖全湿了……他是一个人来的,连替他打伞的内侍都没带。 他笑着,与安歌对视,目光落在她小巧白皙的足上。 安歌直接扭头回内殿,穿上鞋袜,才出来行礼,语气冷淡。 殷沐过去想扶起她,安歌却躲开她的手,自己站起,后退两步,道:“不知皇上寻臣妇何事?” 臣妇……她又变回了臣妇,他朝中大臣的妻室。 “我只是想来与你解释淑妃与贤妃的事,我有许多的不得已……” 安歌笑道:“皇上为什么要与臣妇解释?是怕臣妇误会皇上薄情,出去议论皇上?” 殷沐久久无言。 “若皇上连臣妇一人的误解都在意,那天下悠悠众口皇上怕不怕?如果怕的话,皇上 日后就不要再刻意做些什么叫人误会了,臣妇也怕在旁人之口变成不守妇道之人。” 殷沐瞧着她这幅低眉顺目但句句话棉里藏刀的模样,心里憋着一团气。 他也惊觉自己魔怔了,居然还要安歌一次一次的拿刀子在他心上划,他才能清醒过来。 他拿起地上湿漉漉的雨伞,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安歌松了口气,走到殿门前,费力地将门合上。 她越发感觉得到殷沐没说出口的情感,可奈何他是这黎国的主人…… 景澜,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回来救我出虎口。 北疆。 景澜坐于军帐之中,满头大汗,咬牙忍耐着。 来犯北疆的敌人大多都是骑军,擅骑射,景澜也擅弓,但到底他在这之前没和骑兵战斗过,所以难免有考虑不到的地方。 今日敌军生擒景煜,尽管四王爷殷澈已经告诉他那是对方的计策,万万不可冲动,但他还是深入敌军,救下了景煜。 他的胳膊也因此受了一箭,那箭不是普通的箭,名叫梨花箭,梨花箭的主箭是由特殊的木材做的,主箭里头有无数根小箭,只要算好距离和力度,这只箭就可以在快射入之前炸开,裂成无数小箭,如暴雨梨花般,使人躲避不得。 军医已经取下数十根短箭了,伤处一片血肉模糊,他头上的汗比景澜的汗还多。 景煜低着头站在一片,揪心地看着景澜,他恨不得替景澜受这样的罪。 军账外,常涂之等一干人都守在那儿,殷澈也在。 殷澈是皇室唯一手中有兵权的王爷,也是少年有成,从十几岁起便镇守北疆,非召不得回京。 如今他已年近三十,样貌英武,浓眉大眼,威风堂堂,在军中极有威信。 他拍拍常涂之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景澜不会有事的,这梨花箭我们的军医已经很有经验了。” 常涂之深深叹息,愧疚道:“景煜这孩子聪明,可有时候有些好大喜功了。王爷就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殷澈爽朗笑着,道:“景煜是个好苗子,其实今日景将军受伤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若今日是景煜受伤了,他可能还不会这么难受,反倒是他一直视为父兄的景澜受伤,他才能长记性。” 常涂之听这意思,是将来还会重用景煜,便抱拳想替景煜谢他,此时突然有个士兵拿着一封信过来,道:“京中有信,是送给景将军的。” 殷澈点头道:“嗯,你递进去吧。” 那人将信递给里头的景澜,景澜单手打开信,一眼扫完,便将信烧了。 景煜虽觉得奇怪,但景澜没主动说,他便也没问。 外头殷澈等人正要离开,此时又突然跑来一个士兵,手里那着一封皱巴巴地信,道:“将军,属下截下了敌军的秘信,还请将军过目。” 殷澈接过来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常涂之见他脸色不对,探头过去看了一眼,却发现是别国的文字,他不认识,便好奇道:“王爷,信上说的是什么?” 殷澈在北疆数年,是懂他们的文字的,看望道:“京中出事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后宫报的第五次崛起 “出事?什么事?”常涂之见殷澈这般神色,料想不是好事。 果然,殷澈把常涂之拉到一旁,屏退了周遭众人,小声道:“这信是邬国递给北国的,信上说景夫人被皇上带入宫中,皇上对景夫人行不轨之事,后妃还与景夫人争风吃醋,景夫人身受重伤,腹中的孩子也……” “什么?夫人受伤了?还有孩子?皇上怎么能这么缺德呢?将军在外面给他卖命,他不但不好好照顾夫人,竟还如此欺辱夫人?”常涂之顿时变了脸,义愤填膺道。 “不行,我得告诉将军!”常涂之说着就要往军帐里去。 殷澈一把将他抓回来,拧眉道:“你疯了!景澜如今身受重伤,你还告诉他这个,你想把他气得更严重吗?” 常涂之却还是担忧,如果不说的话,万一安歌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就不是伤口更严重的事了,那就是要命的事了。 “可是夫人……” 常涂之犹豫不决,此时后头突然传来景澜的声音:“你们要瞒着我什么?是不是安歌出事了?” 他穿着的铠甲没来得及换,依然满是鲜血,军医跟着后头叫道:“景将军,你动不得啊……” 景澜回头对他说了句:“我已经没事了,你去照顾别的伤员吧。” 说罢,继续看着殷澈,问:“你告诉我,我夫人怎么了?” 殷澈下意识地摆手道:“没事没事,说你夫人偶感风寒。” 景澜的目光从殷澈脸上移开,看向他握着密信的手,道:“敌国这么闲,传密信就为了告诉他的盟友我家安歌偶感风寒?” “这……” 殷澈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借口,景澜上前,伸出手,迫视殷澈:“王爷,我这辈子最在意的人便是我家里那个新婚小妻,若她出什么事,我不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常涂之跟着劝道:“王爷,你就把真相告诉将军吧!将军会有分寸的!” 殷澈还是说不出口,便把密信递给景澜,景澜能认得些许邬国的文字,他连蒙带猜看完,脸色骤然苍白,目光深寒。 “景澜……景澜你千万不要动怒……” 殷澈的话还没说完,景澜气急攻心,一股鲜甜从喉头涌上来,他强咽下去,冷笑一声,骂道:“我在边关替他出生入死护他江山,他竟然夺我妻杀我子……” 景煜和常涂之一左一右的扶着景澜,景煜虽然不知道信上写的到底是什么,但看景澜这幅样子,他也深知不是什么好事。 他今日差点丧身敌军手中,是景澜奋不顾身救他。在此之前,景澜也救过他无数次,所以在他眼里,什么国,什么家都不比景澜来的重要。 如果没有景澜,他早就不在了,还护什么国? 少年声音沙哑,郑重道:“将军杀回皇城,我也追随!” 殷澈都快哭了,他一开始不想把信给景澜看,就是怕他一气之下外敌都不顾了,为了个女人回皇城去找皇帝麻烦,如今景煜这小孩还说这种话!真是不懂事,知不知道什么叫大是大非! 堂堂一个将军,岂能被儿女情长左右! 殷澈劝道:“景将军,边关百姓何其无辜,他们的身家性命全都托付在你手上啊!你可不能为了尊夫人,就弃百姓不顾啊!” 景澜没说话,倒是景煜冷冷看他,道:“家都没了,要国何用?” 就像他一样,父母死于战乱之中,他独身一人,对这个国不但没什么情感,反倒怪它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的家人。 若不是后来景老将军救下他,他重新有了亲人,他如今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殷澈怒视景煜:“你这孩子,别打岔!” 说罢,又看向景澜,直接问他:“景将军,我也没办法劝你什么,不过如今边关可离不开你,我就问你一句,你给个准话,这仗,你还打不打?” 守护安歌是他的责任,守护这个国家的百姓是他们景家的责任。 他怎能不管不顾?他身居爵位,拿着朝廷俸禄那么多年,享受百姓供奉那么多年,若是抛下边关百姓,他内心又怎么能安? 景澜咬咬牙,厉声道:“打!” 殷澈舒了口气:“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但要速战速决,今晚夜袭敌营,半月之内,逼退敌军,我便回京,救我夫人!” “将军,可是你的伤……”常涂之有些担忧。 “无妨。” 殷澈打心眼里佩服景澜,拍着他未受伤的那只胳膊,道:“你放心,到时候就算没有京中传召,我也在北疆所有我的辖地内给你大开方便之门,你可悄悄回去。当初先帝把北边交给我,这里就是我一生要守护的地方,京城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 京城怎样,都不关他的事。殷澈是在明明白白地暗示他,若景澜你有反意,你想篡位,你去篡就是,我不会插手,我只会守好我的北疆。 景澜听懂了他的意思,只点头谢过。 以往的十几载他对殷家确实忠心耿耿,可现在他的忠心动摇了。 若是殷沐真的那般对安歌,若是信上所说都是真的,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和殷沐一决高下,拼个你死我活! 此时的宫中,依然一片祥和,全然不知边关战场上的波橘云诡。 安歌已经闲太久了,每日无所事事,一开始还觉得躺着不干活就有人养着的生活挺好的,时间一久,就闷的难受了。 在这之前,还有赵姒每日过来缠着她一起看龙阳本子,可不久前她“流掉了六个月大的孩子”,“受了严重的伤”,如今生龙活虎的出去,难免会叫人怀疑,哎,只能再憋一憋了。 几日后,宁九从宫外带回消息,说《后宫邸报》和《京报》一起售卖,依然不温不火,王亦遥为了不让《京报》被后宫报拖累,已经自作主张把这方式给取消了。 安歌听后,沉思良久,道:“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宁九摇摇头:“刘大人如今焦头烂额,就等着夫人给拿主意呢。夫人最近没法儿出去所以不知道,如今后宫报的销量连外面民间小报都不如,真是惨不忍睹,就连宫里也不稀罕看……那邸报送进宫里,也是给宫女们拿去垫桌脚的。” “居然这么可怜……”安歌揉了揉脑袋,继续问她,“宫中宫女和后妃加一起有多少人?可有五千?” 宁九点头道:“差不多这个数。” “就算宫外的人一份不买,宫里所有女眷人手一份,这数量也很可观了。” 歌垂眸嘀咕一会儿,心里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别的主意,倒是去年卖的最好的那几个月时的情况一下子跳了出来,不然……再给老瓶装新酒,把去年做过的手段再做一次,试试看? 先试试吧,死马当活马医。 她对宁九道:“九姑,你明日再出宫一趟,叫刘大人带着全邸报府的人入宫,去全宫寻出五十位样貌俊朗的男子。” “宫里的男子?也就锦衣卫和太医?” “内侍也算上。”安歌想起雨甘霖的样貌,干干净净,长得乖巧,叫人一看就生爱怜之心,若是个完整的男人,定有不少人抢着要跟他结亲呢。 宫里的内侍,像雨甘霖这样的样貌俊朗的多的是。 “奴婢记着了。那寻了五十名男子之后呢?” “嗯……这五十名男子不仅要样貌俊朗,还要品行高尚,除了这一点,还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文和武总得会一样,宫里的锦衣卫应该都是武艺超群的,太医们精通医术,若是不会文不会武的,像雨甘霖那样的内侍,人家还会梳头发做佛跳墙打璎珞呢。” 宁九一一记下,又问道:“要是什么都不会,唯独长得俊俏的呢?” 安歌轻笑道:“要是真有不会文不会武没什么本事的还能来宫里当差的,那就是家世拿得出手,要不然家财万贯,靠银子砸进来的。这也算优势了,照实写上去。” “然后把他们的小相印成一寸长宽的刻板,全都印在下册后宫报上,和去年的京城四少一样,今年咱们选深宫四少。你与刘大人和王亦遥说一声他们便知道怎么做了,依着去年京报那样,照葫芦画瓢就可以了。” “是。”宁九应声。 次日,宁九便出宫与刘咏絮说了这事儿,他果然一听就懂,带着邸报府众人进宫,热热闹闹地做了起来。 一开始那些锦衣卫,内侍,说要他们的小像,不少人都不愿意,刘咏絮拿出去年的那份《京报》,指着京城四少的画像对他们说:“你可知这四位如今名利双收啊?” 京城里自然人人都知道,这四位去年的风头可劲,久久没有消弭,据说京中不少少女都视京城四少为梦中郎君,为此都不愿意嫁人了。 若是他们也能出如此的风头,那还在宫里当什么锦衣卫啊,直接找个世家女,富家女! 啧啧啧,软饭它不香吗? 于是被邸报府几人看上的美男子们纷纷交出自己的小像。 自然也有不想出头,怎么劝都不愿意的,不过无所谓了,宫里男子在挑选的时候都最起码要求五官端正,身型匀称的,五十位俊朗男子,闭着眼都能找出来,几个不愿意根本不是事。 几日后,这一期的后宫报刊印出来,一部分送到书市上,一部分拿到宫里。 一戴着帷帽的世家女一眼就在那五十人小像里看见了一个符合她心中美男子的人,她拿起后宫报一字一字地看着画像后面对此人的介绍:“姜天和,锦衣卫百户,武功高强,曾跟随皇上在皇家猎场打猎的时候生擒老虎一只,大象一头……” 她还没看完,书市的老板一把把她手中的后宫报夺了去,然后笑眯眯地对她道:“姑娘,想看,可得花钱买。” “买,我买。”那姑娘当即掏出身上的银子买了一份。 第二百二十五章 陆哥哥C位出道 天下第一鸡店作为《京报》的最大情报来源,每月从《京报》分的红利就够半年的鸡店盈利了。如今鸡店的分店已经在京城开第三家了。 南山的总店将屋顶的瓦片都换成了光彩熠熠的琉璃重瓦,雨落在上头叮铃做响。果然,富贵的雨声听着都清脆许多。 几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围坐在一桌上,人手一份后宫报。 其中有一女子抖了抖手中的邸报,开口道:“上次咱们各自投各种的,竟使得咱们喜欢的男子一个都没中选,这一次,咱们务必要站在一条线上。” 其他的姑娘异口同声的道:“当然!” “我昨日已经给四十号锦衣卫千户陆战买了五票……这邸报可真不便宜,我这个月的月银都花光了。” “陆哥哥能胜出比什么都重要,我也没银子了,但我问我大姐二姐借了银子,我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送陆哥哥上去!” “对!陆哥哥是我们共同的哥哥,你一票我一票,陆哥哥才能走上康庄大道!” “嗯,不过光靠咱们几个肯定是不行的,咱们要让闺中密友,让家里的姐姐妹妹,表姐表妹,堂姐堂妹,母亲姨娘,包括有钱买邸报的婢女,都喊去书市那边,给我陆哥哥投票!” “我早就这么干了,哎,不过……”姑娘丙面露难色,其他人立即关切道:“怎么了?” 姑娘丙道:“以往呀,我家的那些个姨娘,都为了爹爹争风吃醋,如今为了不同的太医、锦衣卫争风吃醋,与我一起支持陆哥哥的少之又少。” 姑娘丁道:“昨日我劝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是亲妹妹啊,去投陆哥哥,她居然不愿意,还与我说苏太医才是最好的……苏太医不都已经是去年的老人了么?今年还来凑什么热闹,应该把机会留给陆哥哥这样的新人才对嘛!” “对!就是!去年都已经是京城四少了,如今还要占着位置!我就没加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有一姑娘小声嘀咕道:“我觉得苏太医确实也挺出色的,难道喜欢陆哥哥就不能同时喜欢苏太医了吗……” 众人猛地怒视她,纷纷骂道:“墙头草!”“既然你觉得苏太医好就去找他的圈子呀!”“陆哥哥做错了什么你要背叛他?!” “我……我没,我更喜欢陆哥哥……不不,最最最喜欢陆哥哥!”那姑娘赶紧解释了一句,其他人才做罢。 在里头厢房坐着喝茶的刘咏絮听着她们说话,笑的眼睛都没了。 其实那些姑娘说得对,今年本应该都用新人的,至于为什么有苏易安……其实是当初时间紧迫,来不及刻那么多小章,便把去年的找出来,挑了几个好的继续用了。 不过,就算苏易安是第二次了,还是有很多人支持他,他的票数一直都是居高不下。其实不只是苏易安,里头有十多个都是去年用过的,只是苏易安名气最大,所以容易被发现而已。 这些小妹妹们若是想把她们家的陆哥哥投出来,可得花更多的银子了。 刘咏絮眼前浮现了一堆堆白花花 的银子。虽然后宫报这次赚的钱还要分给王亦遥和南山,但也比以往赚了好多好多! 外头那群姑娘一直商量到雨停了才出去,她们回家后,就花钱让家里的家丁婢女出去到处说陆哥哥的好,拦着路人叫他们投陆哥哥一票。如此一来,她们手里攒了半年的银子都见了底,但那也甘之如饴。 如今京城里大街小巷,都能看见一些行踪诡异的人,手里拿着一份邸报,见着熟人就把他拉到墙角,小声嘀咕:“喂,姐妹,听说过陆战吗?他的丰功伟业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他曾经一个人打垮三千劫匪,只为替老婆婆夺回她的一筐鸡蛋……” 对方要是透露出丝毫不想听,不耐烦的神色,他们就会按着头让他们听,非逼得他们同意陆战是全京城最厉害的锦衣卫位置,然后就拉他们去买邸报,给陆战投票。 而陆战只是这五十人中普通的一位,剩下的四十九位,也都有这么多人在背后默默支持关注他。 其实那些姑娘直接拿这些钱去买邸报也可以,但她们对陆哥哥的爱已经超出了一个女子对倾慕的男子的爱。这种情感就像母亲对孩子的情感,她们自然希望自家孩子争气,希望自家孩子出头,争口气,也希望全天下人都喜欢她们的孩子。 这和妻妾之间争斗同一个夫君也是不一样的,许多女人争风吃醋都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想得到恩宠,借此恩宠得到更多利益。 而陆战不一样,他就像苍穹之上的璀璨星光,熠熠生辉。 他那么出色,那么完美,他活成了所有在身后仰望他们的人最想成为的模样。 这些大黎姑娘自己不能成为耀眼的人,也没有机会,她们便要送陆哥哥走上顶峰,看着他,就像看着她们自己也走上了那个位置一样。 当然,支持其他人的也都是这样。 几日后,《后宫邸报》的销量已经能够和《京报》并驾齐驱,接着刘咏絮又快马加鞭地扩充人手,因为他也知道,这些噱头做久了也没什么意思,关键还是要有真材实料,要文章好看。 既然是《后宫邸报》,文章也要立足后宫。 刘咏絮和邸报府众人做的第一篇大文章,洋洋洒洒好几千字,写的就是前段日子霁月和扶风姐妹俩的事情,这算是开年以来后宫最大的事了。 刘咏絮罗列出所有线索,加上自己的分析,写出事情的始末:邬国公主入宫的动机就是为了挑拨皇上和景澜的关系,其心可诛,如今双双落入冷宫,也是她们活该。 至于外界盛传的皇上和安歌的关系,刘咏絮解释说都是无中生有,也是有心之人故意挑拨。 过后,宁九将这一次邸报拿给安歌看,安歌看望,深深叹息道:“虽然看得出来刘大人这马屁拍的很卖力,但他也太没有觉悟了。” 宁九倒没看出什么,疑惑道:“奴婢觉得有理有据,十分令人信服,况且还为皇上和夫人辩白了……” “后妃不得干政,他这后宫报自然也不可干政了。瞧着吧,过不了多久,殷沐就会敲打他的。” 当晚,宁九便对安歌佩服的五体投地,因为刘咏絮真的被传召入宫敲打了。 原因是邬国使臣也看见了这邸报,他们的公主双双出事,他们已经满腹怨气了,但又忌惮黎国所以只能隐忍不发,还主动与黎国皇室和解,说后妃之间争风吃醋不应该影响两国邦交,意思就是扶风和霁月的行为完全就是她们个人行为,可不是邬国在后面撺掇的。 但刘咏絮如今在卖的这么好的邸报上写那些邬国的计策,邬国能不慌吗。 “夫人可真厉害啊,一日没去过朝堂,却对这种事如此了解。” 安歌唇角上扬,笑道:“我也是被皇上给吓怕了。当初我不过写了一篇暗示他是断袖的文章,便差点儿掉脑袋,后来我便不敢放肆了。虽然有很多不可为挺遗憾的,但毕竟听话才能活得久啊。” 宁九明白,听话,不反抗,但坚持底线,也是另一种方式的博弈。 就像安歌对待殷沐的态度。 这日刘咏絮被敲打之后,回去痛定思痛,决心以后后宫报再不敢随意插手国事,只谈风月。 “深宫四少”也在宫里流传着,一开始只是宫女们热衷此事,她们在宫里待了数年甚至十数年,定然是有个把看上但是不敢说的男子,如今终于能光明正大为他们做些什么了,自然纷纷掏腰包。 一开始后妃们还藏着掖着,多买几份邸报也都不敢伸张,毕竟她们可是皇帝的女人,对一个侍卫或者太医,或者内侍表示好感,那算什么? 但渐渐的,大家胆子就越来越大。 主要也是殷沐最近忙于国事,基本天天只去御书房和朝堂两个地方,许久没有踏足妃嫔处,所以大家胆子都大了。 现在各个宫有事没事从妃嫔到宫女全部凑在一起讨论谁谁长得更俊,哪里还有闲工夫想皇上? 后妃们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十分舒爽每个月有人发银子,有人伺候着,吃喝不愁,还有志同道合之人一同谈天说地,就是皇帝一个月不来了,就是一年不过来她们也不在乎啊。 争风吃醋就更不存在了。 后来刘咏絮又想了个主意,后宫报总得立足后宫,与其从宫外约人写文章,不如叫宫里的写,因为后宫的事情没有谁比她们更熟悉了。 于是刘咏絮就告诉宫女们,说若是她们给的文章刊发在地报上,一篇文章给一两银子。 之前许多宫女读书不多,只能认得很少的字,如今为了赚更多的钱,也开始纷纷读书写字。某某宫女学了几日,才性大发,每日值勤之余,便找个灯下提笔写书,曰:《大黎宫女回忆录》。 如此一来生活更充实了。 以前闲暇之余总会忧愁,哀伤,觉得深宫寂寥,生活凄惨,偶尔还想爬皇上的床。 如今全不想了,她们连写书的时间都觉得不够用,哪还有功夫想男人? 怪不得以往男子们总爱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因为但凡女子们有自己的事做,她们就可以专心过自己的日子,而不会再围着男人转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面子 皇上这些日子无暇驾临后宫,主要也是为了北疆的事。 景澜和殷澈就跟发了疯似的,半月便把盘桓北疆多年的敌国势力给打的节节败退,对方也快马加鞭送上求和书,前不久,求和书火速抵达京城。 后面的事殷澈无须景澜可自行处理,景澜也不用继续在边关了,所以他也飞书给殷沐,要求回京。 可殷沐却觉得北国狡诈,为防他们趁景澜退兵后再来犯,不许景澜回来。 景澜越发觉得殷沐是因为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才不让他回京的。 两封信一来一回,两个月就过去了,景澜现在在北疆是如坐针毡,他无法遏制心中担忧,便不经殷沐同意,擅自启程回京。 殷沐收到这个消息后都快气死了。整天从朝堂忙到御书房,召集大臣商量两件事,一是如何处置景澜,二是万一真的北疆再来犯,殷澈抵挡不住,景澜还来不来得及回去?假如来不及回去,他们又该派谁出去应对。 商量这么些日子也找不出应对的方法,殷沐恨不得把大臣留在御书房打地铺,要不是那些命妇找到宫里来的话,他真的要这么干了。 这一日又是到夜半才放那些大臣回去,殷沐还留在御书房,一想到北疆的事如此令他烦忧,再加上其他琐碎的政务也堆积如山,脑仁都疼得嗡嗡作响。 他揉着酸涩的眼睛哀叹。 他方才议事的时候不许宫人伺候着,如今大臣们都离去了,尹诺才进来,禀道:“皇上,皇后娘娘求见,娘娘已经在外头等了许久了。” 殷沐轻叹口气,点头道:“叫她进来。” 片刻后,皇后拎着一个食盒缓步走进,笑吟吟地行了一礼,将手中食盒放到御案之上,然后莲步轻移,绕到殷沐身后,一把抱住殷沐的脖子,娇笑道:“五郎,我今日亲手熬了鸡汤,你喝一碗,好不好?” 殷沐勉强笑道:“我不饿,你放着吧。今日都在商议北疆的事,还有许多其他政务尚未处置,我处置完了再喝。” 皇后不依,撒娇道:“五郎,臣妾等了你两个时辰,这鸡汤热了五次,你就趁热喝一口嘛!” 殷沐瞧着那碗飘着油花的鸡汤,实在没胃口,叹息道:“朕确实不饿。” 一听他自称为“朕”而不是“我”,皇后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不应该再继续如此,怔楞片刻,再开口已是后宫之主的做派:“皇上有何烦忧,可否告诉臣妾?为皇上分忧也是臣妾的本份。” “无事,朕自己可以解决。”殷沐轻笑道,“你先回寝宫睡去吧,朕得了空便去看你。” 皇后眉目微垂,广袖之下的手紧紧攥起。烛光之下,殷沐明黄色的龙袍晃她的眼,晃的模糊一片。 其实她来之前已经派人打探过了,知道殷沐是为何烦忧,她本想着殷沐能主动与她说,哪怕他说他就是为了安歌才不让景澜回来的,她都认了。可他劝不愿与她说…… 皇后还是不死心,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皇上不愿意让景澜回来,到底是为了国事,还是为了安歌?” 她在说这话之前知道自己不该问,说完这话后更是知道等待自己的可能是狂风骤雨。 做了这么多年的枕边人,她说不出来以往与殷沐的恩爱到底是真是假,她只知道,真的触他的逆鳞,谁都不会有好下场。 除了安歌。 所以她不得不担忧殷沐对安歌的情感,她担忧殷沐的英明就要毁在安歌身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殷沐已经不再看她,复又看向了手中的奏折,此时他眼皮都没抬,仿佛听见的是个多么可笑的事,只淡淡微笑回道:“你想多了。” “那皇上为何不干脆就让景澜回来算了?他与四王爷都久经沙场,他既然想回来,定然是北疆的情况万无一失了……” 殷沐这才看向她,似有不悦:“皇后似乎对战事很是精通?” “……”皇后沉默半晌,终是惆怅道,“臣妾乃一介深闺妇人,又岂会懂什么战事?” “既然不懂,就不必多说了。”殷沐沉声道。 皇后心中委屈,但也不敢再说什么,终是带着哭腔道:“既然如此,那臣妾先行告退了。” 说罢,皇后行了一礼,转身快速往外头走,殷沐却也没有拦下她,甚至没有抬头看看她离去的背影有多么单薄。 一直忍到自己宫里,皇后叫殿中宫女都退下,只留了紫翠在身边,然后便开始啪嗒啪嗒地落眼泪。 紫翠伺候她这么久了,深知皇后若不是伤心到极处,是断不会落泪的。 她心中叹息,出去倒了些温水端进来,拧过帕子,递上前道:“皇后娘娘,擦一擦吧,眼睛都肿了,明日妃嫔过来请安的时候看见,指不定要乱想些什么了。” “本宫在外人眼里哭不得,如今你也觉得本宫哭都不能哭了吗?”皇后转脸看向她,凄凄问道。 紫翠忙摇头:“奴婢不敢这么想,但您是皇后娘娘,六宫之首,您要顾及皇后的颜面。” 皇后心里越发委屈:“是啊,本宫若不是逼不得已,又怎愿意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皇后?本宫与赵美人她们那样,每日看看话本写写文章,日子不过的照样痛快?如今皇上为了大臣之妻而做出这种事,本宫若是不劝她,日后言官又说是本宫这个皇后没做好,没有规劝皇上,可本宫今日去劝了,他听吗?” 更伤心的还不是这个……其实她以往就知道,殷沐对她的“恩宠”多得是“恩”而没有“爱”,“恩”的意思就是,这情分是殷沐看在夫妻的面子上赏赐给她的。 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也算是举案齐眉了许多年,如今为了一个他不该得到的女人,他居然全然不顾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 她方才若不是主动离开,想必殷沐就要冲她发火了吧! 紫翠听明白了皇后的话,心思一动,道:“既然皇后娘娘劝不住皇上,不然就去劝一劝安歌吧,奴婢猜安姑娘一直被关在景阳宫不许出来,连庄嫔都见不着她,她一定不知道景将军回城的消息,她若是知道景将军要回来而皇上不让,定然会去劝说皇上的。娘娘以往还救过她几次,想 必安姑娘就算看在往日的恩情上,她也会懂得如何选的。” 皇后停了哭声,想想确实有理,她知道安歌对景澜是绝对忠贞的,只要安歌宁死不从,皇上应该也不屑用强的。 可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如今皇上不让她出来,也不许旁人过去见她,本宫要怎么做才能把这话说给她听?” “奴婢知道她身边的婢女是可以出来的,再不然每日送膳进去的宫女也可以替皇后娘娘传消息进去。” 皇后觉得这主意可行,忙道:“嗯,你明日去办。” 紫翠应声。 可今晚尚未过去,殷沐又传旨给六宫,说是皇后身体欠佳,这几日就在宫里养病,免了各宫嫔妃的请安。而且后宫的事也不必她管了,杂物由各司局女官做好,后妃们自己管好自己。 皇后接到这个旨意,更是狠狠地哭了一场,拿走管理六宫之权她倒没什么,她以前的没管过,如今也乐得清闲。只是怕从此以后也要像安歌那样,被他禁锢在这一殿之中,连日光都见不到了。 又是软禁又是夺权,这简直形同废后了。 她更难过的是,皇帝居然如此在意安歌。 她不过是说了几句,殷沐便这么大阵仗的敲打她。 他对她这个妻子,大抵是连“恩”都不愿意施舍、连面子都不愿意给了。 好在尹诺过来宣旨之前,紫翠便出去寻宁九了,她将事情简短地与宁九说了,宁九听完,料知大事不好,便立即回去告诉安歌。 “什么?将军要回来?”安歌听宁九说完,满脸喜色,旋即又沉了下来,“可是皇上没同意他回来,他擅自回来,岂不是抗旨……” 宁九蹙眉道:“可不是,紫翠还与奴婢说,昨日皇后娘娘去劝皇上放将军回来和夫人团聚,皇上没听,后面也不知道御书房发生了什么,皇后是哭着回来的。” 安歌抚着额叹了口气,道:“边关战事究竟如何?是不是真的紧张离不开将军?这事儿我也不懂,不知道殷沐不叫将军回来,到底是安了什么心。” 宁九不屑道:“那皇帝也没打过仗,他能懂什么?倒是咱们将军身经百战,既然他说可以回来,那就一定可以回来!” 安歌沉思片刻,点头道:“嗯,我也相信将军。” 可就算她相信,她如今被殷沐关在景阳宫,外头又那么多侍卫,她也没办法出去。 上次她不客气地赶走殷沐后,殷沐也没有再来了,如今他想见到殷沐劝劝他都不行。 此时外头有宫女送午膳,宁九出去拿了进来。 “咱们先吃饭吧,吃饭再说这些。”安歌打开食盒瞧了一眼,顿时拧紧了眉头,里头竟然只有一个包子。 以往殷沐虽然不许她出去,但至少一日三餐从未短缺过。 她心情越发不好,道:“殷沐如今这么穷了?居然只给我俩吃包子?” 宁九看着那包子半晌没说话,突然,她伸手拿出包子,将那包子掰开,从里头抽出了一张写着字纸…… 第二百二十七章 离八百里都能闻到你的骚 那纸条是皇后想办法传进来的,说她如今也被软禁,怕是日后帮不着安歌了。 宁九看完上头的字,便怒气冲冲地将那纸条撕碎,骂道:“皇上实在过分!” 骂完,她见安歌脸色惨白,心知如今安歌可以依靠的只有她了,她万万不可慌张,便又压了怒气,对安歌道:“夫人切莫担忧,如今外忧内患皆未除,奴婢想着皇上还没那么大胆敢动将军。” 安歌手掌握紧,低声道:“我知道皇上不敢动将军,我只是觉得对不起皇后,若不是皇后昨日去替将军求情,如今也不至于形同废后。” 宁九叹息道:“往常奴婢看皇上对皇后那样子,以为他们真的伉俪情深,如今一看……果真是君王无情。” 宁九还想说,该不会是皇帝真的对夫人你用情至深,移情别恋,如今才这么对待皇后的吧。 不过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说。安歌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不需要她可以提醒。 “我怕皇后难过,皇后以前救过我,如今她这样,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安歌叹息道,“九姑,我想见皇上,替皇后求个情,你帮我传个话。” 宁九拧眉默然,良久才道:“奴婢不想夫人见皇上。” 安歌惊讶,这还是宁九第一次拒绝她。不过想了想又笑了,宁九平日里对她的照顾无可挑剔,可她终究只是景澜的人,这颗心也一直是向着景澜的。或许在宁九心里,她这位将军夫人,比之生死,自然是为将军守贞更重要吧。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若是宁九跟了她数月便忘记自己真正的主子是景澜,那她才要怕呢。 她无奈道:“放心,我必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将军的事。” 宁九想了想,终是同意了,这才应声离去。 * 玉笙楼是丽嫔的住处,她平日里与皇后关系最好,如今得知皇后重病,立即派人出去打探,可翊坤宫外头多了许多皇帝派过去把守的人,里头的消息根本递不出来。 丽嫔越发担忧,想到同住一宫的岳婕妤岳寒纱平日与皇后关系也很好,皇后得势的时候日日去陪伴皇后,便想去与她商量一下。 她只身前去隔壁昕雪苑,见着正坐着绣花的岳寒纱,便过去道:“妹妹,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在这儿绣花?听说翊坤宫如今密不透风,我心里担忧皇后担忧地紧,你与我一同去求见皇上,叫他同意咱们去见一见皇后吧!” 岳寒纱也是去年和赵婳姒她们一同入宫的新嫔妃,却已经是新妃里头位分最高的了,与她以往和皇后关系好不无关系。 丽嫔想着岳寒纱从皇后身上得了不少好处,此时断然不会拒绝的吧。 可岳寒纱却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捂着胸口,道:“妹妹是该与姐姐一同去的, 可是妹妹今日一早起来便心口闷得厉害,怕也是生了重病,就不去把病气过给皇后娘娘了……不如过几日,我这病好了,再去?” 丽嫔没多想其他,便信了她的话,还关切道:“你怎么也病了?如今后宫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你们一个接一个的病……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看看?” 岳寒纱大度道:“太医们还是先紧着皇后娘娘吧,我这也是老毛病了,休息几日便好。” 丽嫔只好道:“好,那你先好好休息,我自己去找皇上吧。” 岳寒纱点点头:“劳烦姐姐了,姐姐见着皇后娘娘也记得帮我问句安好。” 丽嫔走后,岳寒纱眼神闪过一丝嘲讽,昨日的事宫里头早有风声,说皇后昨日惹怒了皇上,这个时候去求见皇上给皇后求情,岂不是给皇上不痛快?也就丽嫔这么傻里傻气。 这抹淡笑恰恰落入门口的洒扫宫女张洛儿的眼里。 自从扶风疯了之后,张洛儿便被宫里重新安排差事,分到了昕雪苑,做个洒扫宫女,日子虽然清苦些,但也比在扶风身边当表面风光、背地里饱受虐待的贴身宫女强。 她不声不响地洒扫了几天,便把岳寒纱的性子给摸了个透。 这人表面上和和气气,与谁关系都好,但别人一旦出事,她跑的比谁都快。如今皇后的事明显还有隐情,可是宫中妃嫔太久不用斗争,脑子都生锈了,所以丽嫔这种蠢人还抢着去求见皇后。如果没有意外,丽嫔去见皇上肯定是要碰一鼻子灰的。 还是岳寒纱聪明,只做锦上添花之事,绝不可能去雪中送炭。她倒是个可以利用的人。 张洛儿一遍洒着水一遍想着如何接近岳寒纱,忽然,耳边一声惊叫,她回过神来,便瞧见一宫女的下裙和鞋子全被自己洒湿了。 张洛儿回过神来,忙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见你在这儿。” “你眼瞎吗?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儿你看不见?”那宫女横眉冷竖,掐着腰道,“我这双鞋袜和宫装都是新做的,你得赔钱给我!” 张洛儿最近一心都在观察岳寒纱,没花多少心思在宫女身上,她根本不认识面前的宫女,不过见她如此嚣张跋扈,她也许是二等宫女? 不管怎么样,反正她是末等宫女,如今只能忍了,便点头道:“我赔钱给你,你要多少?” 那宫女扫了她一眼,道:“二十两。” 张洛儿抬头看向她:“你这鞋袜还有宫装,晒干了便能穿,又没坏,你要二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你一个别宫来的末等宫女居然敢如此如此与我说话?!”那宫女说着,扬手便要打她,张洛儿瑟缩着脖子,此时突然听见岳寒纱的声音:“荷香,你做什么?” 荷香忙收回 手,恭恭敬敬地对岳寒纱道:“娘娘,这人故意洒湿了奴婢的鞋袜和衣裳,奴婢与她理论,她倒好,还说是奴婢的不是。” 张洛儿争辩道:“奴婢没有说什么,荷香姐姐要陪银子,奴婢也是愿意赔的,只是她居然张口就要二十两,奴婢才与她辩解两句。” 岳寒纱听后,轻笑道:“不过是这种小事,就不要闹得人尽皆知了,不嫌丢人么?荷香,你的宫装回去晒一晒即可,同在一宫里做事的,凡事都忍着些。” 荷香不服气也不能说什么,只好忍了下来,应声道:“是。” 张洛儿凉凉地看了荷香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笑。 岳寒纱转身欲回殿中,张洛儿连忙跟上她,“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把岳寒纱吓了一跳,她回头看向张洛儿。 张洛儿深深垂下脑袋,恭敬道:“多谢娘娘相救,奴婢愿为娘娘当牛做马报答娘娘恩情!” 荷香一听这话,气得瞪圆了双目,她不过是想要点儿银子,又不是要她的命,她至于这么声势浩大地道谢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方才要她的命被岳婕妤给救下了呢! 岳寒纱眸光幽深,淡淡一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洛儿回道:“奴婢姓张,名洛儿。” “以往是在淑妃宫里做事的?” 张洛儿应声道:“是,娘娘英明。” 岳寒纱点头道:“嗯,日后在昕雪苑好好做,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是。” 岳寒纱说完这话便又进了殿中,荷香翻了白眼,瞪向张洛儿,小声骂道:“屁精,才跟过别的主子这么快就来和新主子表忠心,双姓家奴,谄媚惑主……” 张洛儿淡淡看了她一眼,轻笑道:“又没惑你爹,你管的着么?” 荷香没她能说,愣是被堵得不知道骂什么好,只能干瞪眼。 张洛儿不再理会她,继续去洒扫了。 这一整天,荷香都被张洛儿气得茶饭不思,她的宫装用的都是比平常宫女穿的好很多的料子,她攒了两年的钱才舍得做一身的,第一次穿就被泼湿了,心里难受极了。 再加上被岳婕妤当着宫人的面说了一顿,更是没脸,心里也难受的堵得慌。 她回了房,正心烦意乱着,一只灰白相间的猫突然跳上她的膝盖,荷香吓了一跳,没做多想便拉着那猫的尾巴狠狠甩出去,那猫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旋即趴在地上粗喘,荷香才堪堪回过神来…… 遭了,这是岳婕妤贴身宫女莲华养的猫,莲华本就仗着她是岳婕妤母家来的,平日里在她们这些地位低的宫女面前作威作福,她若是知道自己的猫被她给摔坏了,一定不会轻饶她的! 荷香越想越怕,不行……绝对不能叫她知道! 荷香突然心生一计,过去拿起那奄奄一息的猫藏在袖子里,偷偷离开自己的屋子,绕进了张洛儿休息的屋子。 这个宫的宫女一般是五个人一屋,睡的是大通铺,张洛儿如今是末等丫鬟,所住的厢房也比他们二等宫女住的小许多。 她一眼就认出了张洛儿的床铺,上头叠放着张洛儿的两件宫装,走近了似乎还能闻见张洛儿身上骚骚的马屁精味儿。 她将那猫塞到张洛儿的被子下面,再把被子理成一开始的样子,然后便悄悄溜了出去。 晚上,张洛儿回到屋子里时,其他四位宫女已经回来了,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她打了盆热水,准备洗脚。 环视了一下屋子,三把凳子都有人坐了,她只好把木盆放到自己的床铺前头,打算坐在床上洗。 一坐下去,突然感觉屁股下面有什么东西……旁边一个宫女皱着鼻子看了过来:“怎么闻见一股腥味?” 张洛儿心里觉得不对劲,连忙站起来,伸手掀开被子,便看见了床上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啊——”张洛儿尚能保持冷静,好奇凑过来看的其他宫女却失声尖叫起来。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八章 见风使舵的人最不缺 而早在半个时辰前,莲华便已经开始寻她的猫了,如今听见隔壁屋子里的尖叫声,她心里顿生不祥的预感,立即冲了进来,一眼瞧见那床上的血腥场面,当即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岳婕妤守在她身边,她立马要挣扎着下床行礼,岳婕妤道:“不必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你这几日便休息吧。” 莲华哭道:“娘娘,奴婢一直带着那只猫,是因为她的花色与娘娘小时候养过的一只一模一样,娘娘还记得吗?当初大夫人嫉妒娘娘母女受宠,把娘娘和夫人关在别院,那么多年,唯有奴婢和娘娘还有夫人三人相依为命,那时候陪伴娘娘玩耍的小猫,就是这花色的……” 岳婕妤也想到了当年的事,心中悲哀,握着莲华的手道:“你放心,我与你情同姐妹,没有了那猫儿,你还有我。” 莲华依旧悲戚,道:“奴婢昏迷之时,隐约听见有人说猫儿是被那洒扫宫女张洛儿一屁股坐死的,它何等可怜啊!本活的好好的,怎么就遭此横祸了呢?娘娘,你可要为猫儿做主,那到底也是一条命啊!” 岳婕妤道:“你放心,不过是个末等宫女,我这便把她发配浣衣局。” 浣衣局在宫里是年老又不能出宫的宫女,或者犯错的宫女待着的地方,做的是最最粗重的活。况且年纪大的宫女怎么说资历也深一些,在浣衣局久了,喜欢凑在一起欺负那些年轻的,张洛儿过去,只有被她们折磨的份。 一想到这里,莲华舒心了不少,呜咽着谢过岳寒纱。 当晚张洛儿便被送去了浣衣局,她甚至没来得及见岳婕妤一面,也没有机会与她辩解。 她不相信真的是自己坐死的……猫这种动物向来机敏,若是有人接触,必定早早察觉逃开,怎么会被她给坐死? 她理所当然地想到了荷香,对,绝对是她加害自己的。 也是当晚,张洛儿便体会到了浣衣局的恐惧。 与她同住一屋的老宫女身上都是腐朽的气味,她们霸了她的床铺,在上面放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还与她道:“进了这里就得听我们的话,不然随时可以教你见不着明日。你死在这儿也没人知道。” 她们翻乱她的包裹,抢走她在宫里攒下的十五两白银,还掐她的脸,骂道:“长成这幅狐媚子样,你是勾引皇上没成,才被主子发配到这里来的吧?” 张洛儿无比厌恶她们,就算死也不想与她们死在一起。 她也不信自己今生的归途就在这里了,她得想法子逃走。 也是运气好,她在次日便见着了熟人。 余圆圆想写一篇与浣衣局有关的文章,于是亲自过来查访。张洛儿见着救星,放下手中的活就跑了过去,险些要哭出声来:“圆 圆姐……” 她的脸被掐的肿了半边,余圆圆愣了半晌才认出她,惊吓道:“洛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自从邸报府重新开张后,余圆圆就没见过她了,本以为她也是回乡成亲了,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地方遇见她。 张洛儿哭道:“此事说来话长,我是一步错,步步错,最后沦落得如此境地……圆圆姐,你就看上过去咱们是同寮的份上,帮帮我吧,帮帮我脱离苦海,我快被她们折磨死了……” 余圆圆动了恻隐之心,道:“好,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你说,我要替你做什么?” 张洛儿吸了吸鼻子,道:“姐姐能做到。我原本在岳婕妤的殿中做活,姐姐帮我给岳婕妤带句话,就说那猫不是我杀的,我是被人陷害的,请她得了空一定过来见见我,我要证明我自己的清白。” 余圆圆应下,办完差事,便去了昕雪苑。 张洛儿松了口气,宫里的妃嫔都挺给邸报府的人面子的,想必岳婕妤会过来。 余圆圆到的时候,苏易安正在给岳婕妤诊脉,她昨日说自己头痛,今日丽嫔出去遛弯的时候碰见苏易安,便把他请过来了。 余圆圆本想在一旁等着苏易安看完,但岳婕妤一看见她就抽回了自己的手,问她:“余大人突然造访,所谓何事?” 余圆圆摆手道:“一件小事,不比娘娘的身体重要,娘娘还是先诊脉吧。” 苏易安笑道:“不妨事,你先说吧。我今日没什么事,稍等会儿也无妨。” 余圆圆便不再客套,对岳婕妤道:“娘娘,之前你宫中是不是有位婢女叫张洛儿?” 岳婕妤点头道:“是有这么一位,原先是淑妃娘娘身边的宫婢,后来又到了我这儿,昨日她犯了错,我罚她去浣衣局了,怎么,余大人寻她有事?” “不不,”余圆圆摇头道,“我只是过来为她传句话,她说昨日那猫不是她杀的,她是被陷害的,还请娘娘得了空去见她一面,给她个机会辩驳。” 岳婕妤没做多想便道:“好,我一定去见她。” 余圆圆从这儿离开后,苏易安给岳婕妤诊完脉也相继离开。 莲华趁殿中没有旁人,委屈开口:“娘娘真信那张洛儿是无辜的?” 岳婕妤淡淡看她一眼,轻笑道:“我才懒得去那种脏地方,那余圆圆可是握笔杆子的人,倘若我方才没有应下此事,改日她给我按个虐待宫婢,不辩黑白的罪名,我上哪儿说理去?我不过是随口应和她一句。” 莲华这才安心下来。 岳婕妤斜斜卧在塌上,道:“庄嫔昨日去求皇上让她见皇后娘娘,皇上可有什么反应?” 莲华抿嘴一笑,道:“宫里都传遍了,说庄嫔娘娘昨日惹的皇上大 怒,说再废话就罚她半年月钱,庄嫔昨日是灰溜溜地回来的。她今儿还有心思去御花园遛弯,真是屁股眼儿太大,掉心!” 岳婕妤轻笑:“如此看来,皇上对皇后终于厌烦了,男人啊,总是喜新厌旧的,以往对皇后再好,如今有了新人,便弃之敝履了。” 她转念想到了前段日子宫里流传着的安歌和皇上的传言,喃喃自语道:“莫非,皇上如今的心头宠是她?” 莲华压低声音,道:“娘娘说的是景阳宫那位?” 岳婕妤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你如今都懂得猜上头的意思了。” “那是娘娘教的好。” “嗯,连你都知道了,看来皇上对景阳宫那位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我可得好好把握这新的靠山。”岳婕妤轻笑道“替我更衣,我要去见皇上。” “是。” 岳婕妤上了个可显得她柔弱不能自理的妆容,接着便去了御书房求见皇上。 皇上又是等诸位大臣都走了才召见她,她已经在外头顶着太阳晒了许久,一踏进殿内,便脚步虚浮,摔在地上。 早知道如此,她也不必费什么心思去上那种妆容了,如今她的真面孔一定比她脸上的妆更显柔弱。 她抬头偷望殷沐,以为殷沐要过来扶她,哪知殷沐拿着奏折,头也没抬,只对她抬抬手,道:“平身,不必行此大礼。” 岳婕妤欲哭无泪……她这是行礼吗?! 可人家是皇上,她只好从地上爬起来,缓步走到殷沐身边,殷沐这才看向她,却没有对她有什么关切,只是问道:“何事?” 岳婕妤心中郁闷,可以无可奈何,她从来都知道皇帝的温柔不可能属于她的。 她摔得疼,可如果刻意说出来,在不心疼她的人眼中,也只能显得她做作。 她勉强微笑起来,道:“皇上,妾身最近听闻皇上为景将军的事只烦忧,虽然妾身不该多嘴,但瞧皇上日日为此担忧,妾身心里实在不能安……” 她为了表现自己体贴殷沐的话还没说完,殷沐已经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你若是有主意就说主意,若是没主意就回宫吧,朕很忙。” 岳婕妤生生被噎住,旋即讪讪说道:“妾身想劝皇上去景阳宫见一见安姑娘。” 殷沐沉默片刻,突然饶有兴致地看向她:“如今几乎所有能和朕说得上话的后妃都劝朕不要再见安歌,以免闲话越演越烈,你怎么倒劝我去见她?” 岳婕妤瞧着皇上听见这句话后明显心情好了不少,知道自己拍对了方向,定了定心,接着道:“妾身不懂前朝之事,只知道皇上英明,做什么决定都是对的,皇上不让景将军回来,景将军就不该回来。如今景将军不听劝,但安姑娘知书达理,她一定会理解 皇上的,如果安姑娘到时候能劝景将军回去,那景将军一定听话。” “妾身还觉得,宫里那些无稽之谈,压根就是对皇上大不敬!别说皇上和安姑娘没什么,就算真的有什么又怎样?整个大黎都是皇上的,区区一个安姑娘,皇上怎么就不能……”岳婕妤突然捂住了嘴,直直跪下,惶恐道,“妾身多嘴,请皇上恕罪!妾身只是替皇上委屈,只是不想那些人日日说皇上的不是……” 殷沐嘴角勾着淡淡的微笑,看着岳婕妤瑟缩的样子,突然伸出手,将她扶了起来。 他温柔道:“寒纱最懂朕的心。” 岳婕妤心中如同万朵烟花盛放,早知撮和皇上和安歌就等得圣心,她还费什么力气去巴结皇后啊!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天地万物不及你 御书房,殷沐继续一个人看着奏折,尹诺从外头进来,回禀道:“皇上,已经送岳婕妤回去了,也按照皇上的意思将赏赐送进岳婕妤处了。” 殷沐沉静片刻,突然放下奏折毫无征兆地大笑了起来。 尹诺不知他是因何发笑,不过他心情好总是好事,便也笑开来。 殷沐笑了许久才止住,他看向尹诺,问道:“尹诺,你是不是也觉得,朕不让景澜回来,是为了想从他手中夺走安歌?” 尹诺惶恐回道:“皇上在奴心里是从古至今鼎鼎英明的君主,断断不会因为儿女情长而陷忠贞之臣于不义的。” 殷沐笑道:“你知道,朕的枕边人却不知道,恐怕不少妃嫔都像岳婕妤这样,以为朕如今对待如此对待皇后,是因为移情安歌吧。” 尹诺笑着道:“娘娘们不谙政事,想错了也是情有可原。” 殷沐笑意更深:“不,她们想错不是因为不谙政事,而是因为,朕是故意叫她们误会。” 尹诺这便听不懂了,不过他也没多问,他在殷沐身边伺候这么久,学得最实用的技能便是不懂别说。 他这一身也就这一个主子了,所以皇上说什么,他都信。 * 此时夜色沉沉,苏易安入宫给庄嫔诊完了脉,本想出宫的,可走了几步,又想起白日里在岳婕妤那儿听见的话,便转身往浣衣局的方向去了。 浣衣局早早熄了灯,里头漆黑一片,宫门却没锁,他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那些年纪大的宫女早已睡熟,只有张洛儿坐在墙角,衣服也穿的整整齐齐的,裹着被子枯坐。 她听见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刺耳的开门声,心中一喜,立即从床下下来,穿好鞋子跑了出去。 她以为是岳婕妤漏夜赶来,却没想到月色之下,竟然是身着官服的苏易安。 这一刻她心中更加欣喜,她缓步上前,走到苏易安面前,深深望着他:“我……我不是在做梦吧?苏……苏大人,真的是你?” 苏易安微笑:“是我。”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张洛儿下意识地轻抚自己的脸,羞赧道,“我不该见你的,昨夜过来便被那些老女人欺辱,如今我脸上脏兮兮的,还肿了起来,身上也臭烘烘的……” 苏易安满不在意地道:“无妨。我来只是想告诉你,岳婕妤应该是不会来看你了。” “她……她不愿意来?”张洛儿惊讶道。 苏易安点点头:“我瞧她那样子也不是个善茬,怎么会好心帮你。” “是啊……”张洛儿有些失落,旋即又笑道,“是啊,我早该想到,岳婕妤那般人,张嘴就是谎话,她定是口头应了余圆圆,转脸便将之抛诸脑后。” 苏易安点头,他也深觉岳婕妤就是 这样的人。 “你得想别的办法离开这里了。”苏易安又道。 张洛儿苦笑:“我已经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苏易安无言,半晌,道:“我也只是个太医,帮不了你什么。我该出宫了。” 他转身欲走,张洛儿却突然上前抱住他,贴着他的背,哀哀求道:“不要走,不要离开我……苏大人,你给我一瓶药送我离开吧,我实在无法忍受这里。” 苏易安转身看她,叹道:“何必呢,只要活着总会有办法的。” “我不想活了,可一想到在这世上还要诸多心事未了,我又舍不得死去……” 未了的心事,除了报仇,还有面前这个男人。 张洛儿昂着脑袋深深地望着他,这一刻她与他离得极近,他高挺笔直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彼此气息交错,张洛儿望着月夜里这如白玉一般的男人,几乎魔怔似的,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他身上有股好闻的药香,似有神力,叫她越发想靠近他。 苏易安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 张洛儿气息渐渐紧促,她的手轻轻抚上苏易安的胸口,渐渐上移,抚上他的喉结。 苏易安伸手拿住她的手腕,深深看着她,语带笑意:“这是你想要的?” 张洛儿怔楞,这是她想要的吗? 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想要的是一个家世显赫,位高权重的人,可以替她对付安歌,报母兄之仇。但自从她见到苏易安,这个心愿就变了。 她竟然想和苏易安长相厮守。 经历的事越多,她就越发现权利什么都是虚的,女人还是要有一个温柔体贴的相公。而苏易安就是这样的人。 天地万物,都不及眼前的人。 她紧紧环住他的身体,与他贴合,仿佛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只想与他靠的更近,近到骨血里,近到合二为一。 这就是她想要的,她确定。 月色如水,她长发随衣裳一同散开,轻柔地铺陈在肩上,他将她抵在院中枯井之上,向内侵入。 沉沦之中,她微微睁开眼,对上平日里温雅俊朗的苏大人,月色下,他那双浅色的眸子,仿佛散着一股极致的妖异。 …… “这宫里的猫儿是越来越不听话了,改天都抓起来,放把火一同烧了!”屋里突然想起一年迈女子的抱怨之声,紧接着屋里亮起了晦暗的灯烛,那年迈女子的影子投在纸窗上,一步步向门口走来。 张洛儿猛然惊醒,半拉着退至地上的衣衫躲到苏易安身后,害怕道:“完了……” 接着,那年迈宫女推门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井边的那两个身影。 但她似乎眼神不太好使,她端着灯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井边是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她先是惊讶, 旋即又骂道:“你们这不要脸的狗东西,我以为是猫儿在外头发情,原来是你们两个淫奔的东西!你们给我等着,明个儿我就去告诉大公公,秽乱宫闱,你们可知这是死罪!” 张洛儿害怕地不敢说话,将一张脸全埋在苏易安的身后。 苏易安面色如常,不慌不忙地扣上扣子,站起来,缓步逼近那年迈宫女。 那宫女见这男子如此高大,下意识地后退,虚张声势道:“你还想动我?你大胆!我原先可是在先皇后殿里伺候的!你……” 苏易安手一抬,她话还没说完,便瞪圆了眼睛,片刻后,直直向后栽去。 张洛儿接着月色瞧见她脖子上那道细细的血痕,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让惊叫声溢出来。 苏易安回头,声音仿佛淬了毒。 他道:“洛儿,你不是想离开这儿吗?” 张洛儿木然地点点头。 苏易安轻笑:“我有一个办法。” …… 那一晚,浣衣局起了大火,火势甚猛。若不是此处和各宫都比较远,必会牵连其他宫。 惊叫,哭喊,也因为距离其他宫太远,没传到其他宫。 浣衣局以往就算是夜间也不会锁门的,可今日那么巧的就把锁给锁上了,共有四十六名宫婢死在这场大火之中,她们大部分都是年迈的老宫女,身子不好,腿脚也慢,等发觉大火时,已经逃不掉了。 唯独一小宫女跳进井中,死死抓着井壁上的石缝躲过一劫。 浣衣局重新修葺,张洛儿被送回岳婕妤处。 再次见到荷香,张洛儿死死盯着她,那眼神看得荷香遍体身寒,荷香心中害怕,嘴上逞强道:“怎么那么巧浣衣局就你活下来了?该不会是你放的火吧?你杀了这么多人你小心遭报应!” 张洛儿依旧不说话,只冷冷发笑。 荷香遍体发毛,暗骂了句有病,便匆匆逃离了。 张洛儿径直走向殿内,跪在岳婕妤面前,莲华还想说什么,便被岳婕妤抬手止住,她看向张洛儿,含笑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张洛儿沉静回道:“奴婢含冤受屈不要紧,但不能让真凶继续逍遥自在。这次那真凶为了陷害我杀了一只猫,下次若是娘娘也碍着她的道,她岂不是也要向娘娘下手?” 岳寒纱蹙着眉,伸手将张洛儿的下巴挑起,问道:“你说真凶是谁?” “荷香。她为了陷害奴婢,活活摔死了那只猫儿,再塞在我的床铺中。” “你可有证据?” 张洛儿点头:“有,奴婢今日回来后,偷偷溜进荷香的屋子,细细查探,总算找到墙角处有一块血迹上头还沾着猫的毛发,那个位置,必然是荷香坐在她的床铺上时,抬手摔在上面的。娘娘若是不信,大可去看 看。” 岳婕妤看向莲华:“你去看看。” 莲华领命出去,不一会儿苍白着脸进来,道;“确实有……” 岳婕妤轻叹:“既然如此,倒是我冤枉你了,你日后便留在我身边伺候吧,荷香的位置便是你的了。” 莲华一心只想为自己的猫儿报仇,问道:“那荷香如何处置?” “如此有手段之人,我这儿定是留不得的。你去和大公公说,我给他献一个提铃宫女。” 提铃宫女,白日里要做苦差事,夜间还要在宫中巡夜,从一更到五更,每个正点的时候,被罚的宫女手里提着铃,从乾清门走到日金门,返回时要绕到月华门,最后回到乾清门。 步伐不能走得太快,要徐行正步,一边走一边摇动手铃,让它发出四下声响,还要高唱“天下太平”。 她们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过不了多久,便会活活累死。 张洛儿轻轻扬起嘴角,这个处罚,还不错。 荷香的房中确实有血和毛发,而且也确实是猫的,不过却不是前日死的那只。 浣衣局多得是猫,今早从那座废墟里离开,她捉了一只,拔了几根毛,又在它尾巴上花了一刀,收集一小瓶子血,然后偷偷溜进荷香屋中,将血和猫毛涂在上头。 等血迹干透,她才过来与岳婕妤说这件事。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章 他回来了 《深宫报道》第二百三十章 他回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一章 他是你绿不着的男人 景澜方才都困得快睡着了,也不知怎么洗澡的时候就突然精神起来,缠着安歌要做那夫妻之间的事,还一遍一遍不知餍足,直到热水冷透,他才抱着昏昏欲睡的安歌出来。 他也困得不行,替安歌擦干身体,便拥着她熟睡。 宁九趁夜去钟粹宫寻雨甘霖借了一套干净的宫装给景澜准备着,兴许他还要在宫里多待几日。这宫里雨甘霖是少数可以信任的人,他也不会多说多问什么。 景澜昏昏沉沉睡了两日才清醒,醒来瞧见睡在身侧的人,心里越发柔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 安歌被他的动静吵醒,睁开眼,冲他温柔一笑:“你终于醒了,都睡了两日了。” “是吗?我竟睡了这么久……遭了,忘记告诉景煜和常涂之我已入宫了!”景澜一拍脑袋,懊恼道,“他俩现在估计还在京中到处逃窜,躲避官兵追捕。” 安歌轻笑:“放心吧,你昨日清醒过片刻,告诉我他们俩还在外头,我已让九姑出去寻他们了。” “那就好。”景澜松了口气,又想起还有许多事没弄清楚,连忙问道:“我和四王爷在北疆收到一封信,说皇上欺辱你,还说你怀了我的孩子,但却受伤落胎……” 安歌摇头:“假的,我一直都没有身孕,皇上也没有对我做过什么。那是皇上与我一同设下的计策,引扶风姐妹俩上钩的。我也不知怎么传到北疆就成真的了,还把你给吓了回来……” “嗯,我回来见你好端端的,便知没有那些事。只是这刻意传到北疆的消息,似乎别有居心……”景澜稍作思虑,低笑道,“不过,皇上这人确实无耻,夺人妻的事也不是做不出来,我得尽快带你离宫才妥当。” “好。”安歌不多想便应了一声,可旋即又抬眸看向他道,“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你的事……皇上不让你回来,你抗旨回来,若被他知道你已经入京了,他定得处置你。” 景澜低头在她额间一吻,温柔道:“既然我回来了,以后这些劳神劳心的事交给我就是。他不让我回来,大不了我再回北疆去。不过,这次我要带你一起去。” 安歌轻笑:“打仗还可以带媳妇儿吗?是不是不合规矩?” 景澜“哼”了一声:“说起来是不合规矩,但他殷澈身边能带十个八个小妾,我怎么就不能带媳妇儿了?就许他姓殷的有特权?” 安歌靠着他的胸口轻轻笑着,只是目中却有一丝担忧……不知殷沐是不是愿意放她出宫?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一声“皇上驾到”,安歌脸色一变,立马从床上爬起,飞快地穿好衣服,又掀起被子把景澜从头到脚包了起来道:“你先躲一躲,暂时不要见他。等我先试 探试探他的口风再做打算。” 景澜欲哭无泪……睡他自己媳妇儿身边怎么还和做贼似的,还要躲着别的男人,弄得好像他和他媳妇儿在通X似的……看来一定得快些把安歌带出宫了。 安歌飞快地将头发挽起,稍作整理妆容,便到外殿与殷沐行礼。 景澜却没听安歌的话继续躺在床上,他穿上宁九给他准备的宫装,缓步走到内殿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殷沐坐到梨花木椅子上,抬手对安歌道:“免礼,你也坐罢。” 安歌规规矩矩地坐下,低着头沉默不语。 殷沐沉沉开口道:“朕听说景煜和常涂之已经回来了,只是景澜依然不知去向。” 安歌放在腿上的手不由攥紧,强装惊讶道:“真的?听说皇上下旨不让将军回来,如今他抗旨回来,皇上要怎么处置他?” 殷沐无奈道:“朕也不想处置有功之臣,只是若他抗旨都不罚他,朕在众臣之中如何立足?” 安歌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袖子,心里想着这般情况,只有她出了宫,然后和景澜偷偷离开京城,就当从未回来过,才能解决了。 她试探着问道:“那臣妇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当初皇上带臣妇入宫时说将军不在要保护臣妇,如今将军回来,臣妇也没什么理由继续留在宫里了吧?” 殷沐眸中似有失落,道:“你就这么想离开?” 安歌轻笑:“是人都想回家,都想陪着亲人,臣妇新婚之夜与夫君分别,如今也大半年没见着夫君,心中甚是想念。” 殷沐无奈地笑了笑:“明明是朕早于景澜遇见你,你本该是朕的女人……” “没有什么该不该,就算臣妇当初入宫了,皇上也给不了臣妇一个家。”安歌冷冷打断他的话,不卑不亢地道,“就算皇上给得了,臣妇也要不起。” 殷沐冷冷看她:“你非要惹怒朕么?” 安歌不敢再说,忍不住腹诽,你自己过来找气受,能怪她么? 殷沐突然一拍桌子,起身道:“安歌,朕明确告诉你,景澜若是出现,朕绝对不会轻饶他!否则这次是抗旨不准,下次他就可以起兵造反!” 安歌本来还有些害怕,但听到这句,什么生死都置之度外了。 景氏一族给他殷家的江山,给大黎的百姓做出多少贡献?他居然猜忌景澜,他还有一点点良心吗?! 安歌昂头与殷沐对视,正色道:“此次抗旨不准,可是你先对不起他的!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你这江山有没有他的功劳,你如今身居高位是景家时代多少人的血汗堆起来的!如今你要罚就罚,要杀就杀!你最好连我一起杀了!” 殷沐眼底冷意更甚,紧握的拳头暴起根根青筋,可最终从齿间露出的话语却带 了丝丝委屈和无奈:“这世间也唯有你叫朕无可奈何。” 安歌越发不知道与他说什么好,沉默片刻,微微后退,道:“皇上,臣妇累了,若没别的事,您还是回去处理政务吧。” 殷沐却逼近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厉声道:“朕不会放你走!” 立于门后的景澜早就咬牙切齿,看见别的男人如此戏弄自己的妻子,若还能忍那就是个龟! 他猛然从内殿走出,两步跨到殷沐身前,伸手卡住殷沐的脖子,怒道:“放开她!” 殷沐面露惊愕,立即回过神来,景澜那双似乎要喷火的眸子似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他被卡的说不出话来,可握着安歌手腕的手依没松,目光直视景澜,没有一丝慌乱。 这里唯一被吓坏的,估计只有安歌了,她慌忙道:“景澜!松手,你要弑君吗!” 景澜厉声道:“弑君又如何,今日他可欺我妻,改日也可要我命,这种人不值得我效忠!大不了同归于尽!” 安歌强行掰开殷沐的手,过去抱住景澜,哭道:“不可以,你杀了他,这个国家也会动荡不安,百姓流离失所……杀一个殷沐无所谓,但大黎百姓没害过我们,我们也不能坑害他们……” 是啊,景家世代守护这个国家安宁,他不能将景家世代的付出毁于一旦,做出那般万恶的事。 很快,景澜冷静下来,松开手,殷沐猛吸一大口气,一手抚着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脖子,另一只手放到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暗处险些冲出来的影卫得了令,又退回暗中。 殷沐咳了好几声,脸色才恢复血色,他看向面前拥在一起的男女,几乎要笑出泪来。 他突然道:“好,你们出宫吧,朕放你们出宫,也不会再追究景澜你抗旨的事。” 安歌又惊又喜,转过脸看向他,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叫殷沐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你真的愿意放我们出宫?” 她的眸子里还有些害怕,毕竟方才景澜做的事诛九族都够了,殷沐怎么这么容易就放他们离开……她总觉得不安,怀疑殷沐还留有后招。 殷沐苦笑,狼狈地扶着手边的桌子站起来,道:“朕这辈子做不得一个好男人,起码得做好皇帝。趁我没反悔,快出宫吧。” “好……好,我们现在就出宫。”安歌拉着景澜就要往外走,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回来给殷沐行了个大礼,道,“多谢皇上隆恩!” 景澜也没料到他一直担心的事如今居然会如此简单的收场,愣神好一会儿,跟着安歌一起,有些别捏地道:“谢皇上不杀之恩!” 殷沐深深叹了口气,伸手将他们二人扶起,对景澜道:“朕不让你回京,确实是因为北疆暂且离不开人。除了 担心敌国……朕更担心殷澈,景澜,朕唯一信任的将领只有你。” 若不是方才亲耳听见殷沐对他媳妇儿有想法,他如今就感激涕零了,可现在心里只有嘲讽。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防着殷澈是一部分,但更多的,怕是为了安歌吧! 可既然他们君臣俩表面上和好了,并且殷沐都愿意放手了,那么他也要把这戏演下去。 景澜正色道:“既然如此,臣现在便回北疆。但这次,臣要带着臣妻一起。” 殷沐何尝不知道,景澜把安歌带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就是为了防着他。 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道:“随你便吧。” 得了这句话,景澜才带着安歌匆匆离开殿中。 外头看守的侍卫全惊地不知做何表情,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要不要拦着?皇上方才不是进去了么,怎么这会儿出来的是他们俩? 还没想完,殷沐也走了出来,吩咐道:“传令下去……别拦着他们俩。让他们出宫吧。”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二章 老娘要退婚 《深宫报道》第二百三十二章 老娘要退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三十三章 神射手 周庆带着季珠儿离开将军府外头的胡同,又拐入了距离不算近的另一道,正当季珠儿没耐心走的时候,面前一栋矮小的屋子前面出现一辆马车。 周庆指着那马车笑道:“姑娘,到了,这便是我的马车,我送你出城吧。” 季珠儿心里觉得古怪,问道:“这屋子就是你住的地方?” 周庆含笑点头:“是啊。” 她奇怪地看着他:“你住这么破的房子,怎么还会有钱买马车?难不成,你就是靠此营生的?” 周庆无奈地笑了笑,道:“以前我也是贵家公子,只是我母亲嗜赌如命,把家产给败光了,所以才变卖了原本的地产。这马车还是我当贵家公子的时候有的,跟了我许多年,没舍得卖。” 季珠儿听罢,难掩恻隐之心,道:“摊上一个这样的母亲,真是可怜。你放心,今日你送我回家,当时候我定会给你银子的。” 周庆笑着摇摇头:“我还不至于要你一个小辈接济我。快上车吧。” 季珠儿点头,一步跨上马车。 景煜从将军府出来,找了两圈也没见着人影,最后花钱让几个乞丐给他打探了,不多会儿,便有乞丐过来回道:“季姑娘跟一高瘦男子出城了。” 景煜“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既然出城了,那就算了吧,他也懒得追。 他正要回将军府去,那乞丐又道:“我见那瘦高男子不像好人,前段日子,他几乎日日都在将军府外头徘徊,该有大半年了。” 景煜顿下脚步,回头问他:“你可知道那人是谁?为何要日日在将军府外头徘徊?” 乞丐摇头:“不清楚。” 景煜迟疑片刻,便没再多问什么了,打发他离开后,便回去牵了马,也往出城的方向追了过去。 景家京城外的宅子距京城并不算远,季珠儿腿脚麻利,就算她徒步,也两个时辰便可到。如今她见周庆驾着马车跑了许久也没到,早就开始着急了,掀开车帘问道:“你认识路吗?不认识让我来吧!” 周庆似乎没听见她的话,架着马车继续往前面走。 季珠儿看着周遭如此荒凉,压根就不是大路,越发觉得不对劲,她厉声道:“你给我停下来!” 周庆背对着季珠儿,嘴角微微上扬,反而将马车驾的更快了。 季珠儿瞧不见他的脸色,也看不见他上扬的嘴角,但心里也知不好,细思片刻,突然跨出车勒住周庆的脖子,冷冷说道:“再不停下,我杀了你!” 周庆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并不弱,一慌神,手中的缰绳也跟着勒紧,那马受了惊,不管不顾地往旁边密林里冲进去。 季珠儿暗道不好,慌张跳下马车,周庆情急之下伸手抱住她,二人一同坠落在满是碎石的林中,抱在一起滚了几圈才停下。 季珠儿一脚踹开周庆,骂道:“腌玩意儿,还想占你姑奶奶便宜?!你姑奶奶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说着,季珠儿随手抱起一块人头大的石头,作势要往周庆脑袋上砸去。 周庆慌张抱着脑袋,叫喊求饶:“季姑娘饶命啊,我……我对你没有坏心……” 季珠儿冷哼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来还说没有坏心?这根本就不是我回家的路!” 周庆委屈道:“这是一条近路啊,我怎么敢骗你?再说就我这样子……我骗得到你吗?你看看我这幅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你一脚就把我踹的动躺不得,我的腰都要被你踹断了……” 季珠儿有些迟疑,她没走过小路,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周庆见机,继续求饶道:“姑奶奶,是真的……而且大黎律法如此严苛,你若是杀了我,你也得偿命的。我这条破命换你的命,不值得啊。乖,放下石头,咱们去把马车找回来,我继续送你回家。” 季珠儿想着反正他这么弱,也打不过她,而且杀人她也不敢,她方才也就是情急之下吓唬吓唬她。 她便扔了石块,恐吓道:“好吧,但你若再敢不听我的话,我还要揍你!” “行,行,一定。”周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季珠儿身后。 季珠儿走在前头,专心致志地追着痕迹去找跑掉的马车,而身后的周庆,目光中却闪过一丝阴毒。 “在那边!”季珠儿瞧见了前面不远处的马,它似乎便往那边跑便道,“那不是你的马吗?它应该听你的话吧,你快叫它回来!” 说完也没听见周庆做声,季珠儿拧着眉头,回头骂道:“你干……” 她话还没说完,冷不丁地看见周庆就站在她身后,吓了一跳,“你干什么离我这么近!想死啊!” “嘿嘿,你走累了吧,看看你,满头都是汗,来,擦擦汗。”周庆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作势要给季珠儿擦汗。 季珠儿嫌弃地看着他手里的帕子,正要说不用了,周庆却突然将帕子按到她的脸上,死死捂着她的口鼻。 季珠儿抓住他的胳膊,本想挣脱开,但一股刺鼻的味道突然袭来,她先是觉得辣,辣的眼泪都流下来了,接着便觉得一阵昏沉,她的手脚也顿时没了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季珠儿意识倒还清明,瞪着周庆,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你对我用了什么?!” 但因为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没有,她的虚张声势也毫无威力,甚至叫周庆更觉兴奋。 之前被安歌和柳平乐联手从柳家赶出来,他的豪门嫡子梦破碎了,姨母也不再接济他们,他跟着母亲过了几日食不果腹的日子,还差点儿冻死街头。 后来,一个雨夜,他得了风寒,病的模模糊糊的时候,听见母亲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话:“如今你这样子,也就是个累赘,如果没了你,我这样貌找个家境普通些的还能嫁出去,后半辈子不求怎么样,起码不会像这样吃不饱穿不暖。” “如今我也没钱给你治病了,你姨夫姨母也不再接济我了。” “娘把你生出来,你就欠了娘一条命,如今娘知道你没本事,也不要你还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于是,疼了他二十年的母亲,终是过不去穷这个坎,与他断绝了关系。 他命大没死掉,清醒过来的时候,全京城都在谈论安歌和景澜的婚事。 他想起了那个只见过数面的温柔 姑娘,他想为什么与她一同生活在温暖的将军府的人不是他?为什么不能是他? 后来,将军外出打仗,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便过去日日夜夜守在将军府外头,打算寻着机会与安歌再续前缘。 打仗嘛,戏文里都说,三五年回不来,而且还十分容易一去不还。 新婚少妻,孤苦寂寞……周庆自认为自己长相可以,他自以为自己十分有可能再续前缘,成为将军府的新主人。 只是没料想,安歌却被接进宫了,这么久再也没回来过。后来京城里又有流言蜚语,说皇帝糟蹋人妻,这个人妻,便是安歌…… 一听见这个,周庆对安歌什么旖旎想法都没了,他哪有胆子去和皇帝看上的人有什么啊! 可同时,他发现了另一个机会,那就是季珠儿……他经常看见季珠儿出入将军府,也发现将军府的下人们对她十分尊敬,所以他就猜测季珠儿一定十分非俗。 直到前不久,他亲耳听见将军府的老管家称呼季珠儿为“表姑娘”。 宰相门前七品官呢,景家的表亲,那还得了?闭着眼想,她也够他这辈子过踏实日子了。 但他也有一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目前这身份肯定配不上季珠儿,所以,他便去买了药,设了这个局,想着占了季珠儿的清白,季珠儿便非他不嫁了,他后半辈子也就无忧无虑了。 “别怕,哥哥疼你,很快的。”周庆一想到未来的日子,激动地手都在抖,他颤巍巍地解开季珠儿的衣裳,俯身压了上去,一点儿一点儿触碰她的身体…… 季珠儿心里更多的不是害怕而是恶心,她恨不得把面前这恶心的男人碎尸万段,可奈何身体却不能动弹。 这一瞬间她连死的冲动都有了…… 就在她绝望之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周庆下意识地回过头,便看见一少年策马而来,手里举着一把小孩子才喜欢玩的弹弓,朝着他的方向举了起来。 这武器看着就不让人害怕,小孩子玩的东西能有多大的威力呢,周庆甚至都没躲的意识。 可是下一瞬,他只见一个黑点冲着自己飞来,紧接着右眼一热,锥心的疼痛顿时从右眼传到整个脑袋,周庆惨叫一声,捂着右眼直打滚。 景煜勒住马,跳下来见季珠儿衣衫不整,脸色一黑,怒喝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周庆还抱着右眼哭喊,景煜已经失去耐心,举起弹弓又要射。 周庆察觉到他的动作,再也不敢小瞧这小少年了,连忙磕头求饶道:“少侠,我什么都没做,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你不信你可以自己检查一下,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少侠饶命啊,饶命啊……” “都这样了你还说你什么都没做?!”景煜看着他也是一样的衣衫不整,甚至某些腌之处还露了出来,他冷冷一笑,道,“好,我不杀你,我景家军断不会不顾律法滥杀人性命,不过你企图玷污女子清白,我也不会轻饶你!” 景煜再次举起弹弓,瞄准周庆腹部之下,“砰”的一声,那处鲜血直涌。 旋即,便是周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他的那里……断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你娘的遗作在我手里 夜半,将军府灯火通明。 大夫已经给季珠儿看了,她吸入体内的是一种药效极强的麻药,用完可以在短暂的时间内使人动弹不得。此药不用解药,只要药力过了便可以。 如今季珠儿身上的药力已经没了,但她想到当时的情形,依然觉得恶心透顶,躺在床上委屈地哭了好久。 安歌坐在她身边,轻抚她的背,安慰道:“珠儿,别哭了,不会有事的,那人已经被景煜给废了,而且也送入官府了,你放心,回头叫景澜去官府说说,一定给你出口恶气。” 季珠儿抽泣着道:“景煜也不要我,我又被那种恶心的人看光了,我这辈子嫁不出去了……” 安歌还未来得及说话,门口听见这话的景煜已经推门冲了进来。 “谁说我不要你的?这婚我不退了。”景煜面色深沉,语气认真,“你放心,我从北疆打仗回来便娶你!你等我!” 他从京外带季珠儿回来的时候,季珠儿在马车里哭了一路,回来又哭了一晚上,景煜觉得自己若不负起责任来,心里肯定过不去的。 季珠儿今日出去遇到这种事,都是被他给气的,不管从什么方面来说,他都不能再逃避。 更何况……他今日对季珠儿改观不少,发现她,似乎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只是季珠儿却狠狠地瞪向他,道:“我不要你的同情!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说退就退你不退就不退?!我告诉你,我与你的婚事退定了!” 景煜哼声道:“我还就不退了!我也告诉你,你养父母对这门婚事很满意,只要我不退,将军不退,你就休想退掉!” 这倒也是,她想起姨母的话,在他们心里,将军府带来的好处要比她个人意愿来的重要的多。 季珠儿又甩过去一记眼刀,似乎要化为实质扎在景煜身上。 可景煜却毫无反应,视若无睹。 “呸,不要脸!人家姑娘不想嫁你,你还偏不愿意退婚,你这样和强抢民女有什么区别!”季珠儿把今日景煜骂她的话还给他,心里突然舒服多了。 不仅舒服了,还有些小小的窃喜。 景煜轻轻蹙眉:“这怎么能算强抢民女?当初定下这门婚事的时候,你没反对,如今你自然也不能说退就退!” 安歌笑着看两人争执,不多会儿又收敛了笑意,一边起身,一边故意摇头叹息道:“哎,景煜啊,你是将军府的人,咱们不能做逼婚的事,人家既然不愿意……你就算了吧。” 景煜的脸慢慢沉了下来,他向来听安歌的话,既然安歌这么说,他也只好认了:“行。”说完又对季珠儿道,“不过你放心,京中不会有外人知道今日发生的事,你心中不用觉得过不去。” 季珠儿立即慌了,看了看安歌,又望了望景煜,然后拿起身后的枕头砸向景煜,哭道:“这就不娶了?看来你本就不是很想娶我!你这个骗子!呜呜呜……” 景煜一手接着枕头,无奈道:“娶你也不愿,退婚你也不愿,你到底想怎么样?” 季珠儿就一直哭,不说话。 安歌轻笑,景煜就十三岁的孩子哪里懂季珠儿说不 出口的想法。 她是看出来了,季珠儿想嫁,但又怕景煜娶她只是因为觉得她今差点儿失贞,只是因为同情她。 谈情说爱最忌讳的就是谁也不说,就指望对方猜出来,这样的话两个人不在一起都是他们活该。 但景煜和季珠儿到底年纪还小,安歌决定还是好心帮帮他们吧。 安歌替季珠儿问道:“煜儿,你起初不愿意娶珠儿,如今缺愿意娶她了,为什么?” 景煜麦色的脸庞不由自主抚上一抹红晕,他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鼻子,道:“我就今日才发现,她有时候还是像个姑娘家的。以前,都像个男人。” 季珠儿一听,火气更大,安歌连忙按住她,替景煜重新把这话说了:“你别生气,她的意思是,你以往果敢坚毅不输男儿,他便以为你不需要他的保护,所以才没有答应娶你。但今日,他看见你温柔娇弱的一面,才发现他对你的意义,所以同意了这门婚事。” 景煜心里想的也不是这个意思,他以前就是纯粹觉得季珠儿太凶了,还刁蛮任性,胡搅蛮缠……他张了张口想反驳,又被安歌给瞪了回去,他只好闭嘴。 算了,安歌这么说也没错吧。 季珠儿撅了撅嘴,心里舒服了不少,但一想到方才景煜直白的告白,她的脸也顿时红了起来。 安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哎呀,珠儿你今日受了惊吓,大夫给你开了安神汤,我过去看看熬好了没有。” 说罢,她便赶紧离开了。 屋中就剩景煜和季珠儿,两个人默了良久,景煜开口道:“今日的事你可得记着教训。” 季珠儿眉头一挑,瞪向景煜:“你在责备我?” 景煜看着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脾气可真差,若是温柔点儿就更好了。” 季珠儿没好气地道:“我就这脾气,你爱娶不娶!只是如果你想说说教我还是算了,别说我还没嫁于你,就算嫁了,你也不能说教我!” “……我只是想说,我要与将军出去打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若你下次还像这样轻易相信别人,我不在你身边,你可怎么办?”景煜笑了笑,道,“你就这脾气,我认了。不过,若是我死在战场上,你也不用为我守寡,你就当这婚约不存在过便是。” 季珠儿愣了,景煜明明比她小,却为她想得如此周道,再反观她自己……每每好像只知道耍脾气,都没有为景煜考虑过什么。 她不由红了眼眶,紧紧咬着下唇,低头不语。 景煜继续道:“你没夫人那么聪慧,也只会些三脚猫功夫,日后万万不可一个人出门,起码得带一个小厮,你若出事,他还能跑出去寻人救你。” “我……”季珠儿本想反驳的,但想起今日的事,还心有余悸,若不是景煜到的及时,她就被那恶心的畜生给侮辱了。 她好像确实没有嫂子心眼多,要是换做嫂子肯定不会被坏人骗。 她咬咬牙认了,点头道:“我知道,下次带着便是。” 景煜点头,起身:“时候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季珠儿轻轻“ 嗯”了一声,待景煜快走到门口时,她突然道:“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景煜应声道:“嗯,将军很厉害,我跟着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你也很出色,就算没有他,你也能独当一面。”季珠儿红着脸道,“你在我心里是最出色的!你比表哥还出色!” 说完,季珠儿一头栽在被子里,没叫景煜瞧见她此时通红的脸色。 景煜心瞧她那副天真傻气的样子,心里也美滋滋的,抓抓后脑勺,傻呵呵地笑道:“我知道,我会平安回来的。” 厨房里,安歌本想替季珠儿熬药,不料丫鬟告诉她说大夫先前拿过来的药有些受潮,用不了,已经派人去找他再拿一份了。 安歌便等了一会儿。很快丫鬟把新抓的药拿过来,她伸手从丫鬟那儿接过药包,随口问道:“这次的药没有受潮的了吧?” “没有,这次奴婢在边上看着大夫拿的。” 安歌点点头,解开第一包药,一张纸条突然从里头掉了出来,安歌俯身捡起纸条,她本以为是大夫写的,打开一看,顿时变了脸色。 上面写着:“你母亲的遗作已找到,明日一个人出城,我带你去拿。” “这纸条哪里来的?” 丫鬟愣神片刻,满脸迷茫地道:“奴婢不知,奴婢亲眼看着大夫抓药包药的,没见他塞纸条进去……奴婢快到将军府的时候,有一高壮男子碰了奴婢一下,想必是那个时候被他塞进来的……” 很有可能。 这纸条没写名字,但知道她在寻找母亲遗作的人没几个,大部分都是她的亲朋好友,如果知道的话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是谁想叫她出去,还非要她一个人?……苏易安? 如果是他的话,他这么做,也许是不想景澜误会吧。 同样,安歌也不想景澜知道她去见苏易安。便把纸条收了起来,若无其事地道:“没事了,熬药吧。” 默了片刻,又道:“我见珠儿也不是很严重,算了,你们给她煮一碗甜粥便可,药就不吃了。” 丫鬟应声,赶紧去做了。 安歌随手将那纸条扔进了炉灶中。 这一夜她又没睡着,每次有什么心事,她都控制不了自己,一直想一直想,想到失眠难安。景澜倒是抱着她睡得很安稳。 经过一整夜的纠结,安歌决定还是过去看看。 第二日天蒙蒙亮,安歌轻轻拿开景澜的手,景澜却一下子将她抱的更紧,模模糊糊地道:“还早呢,再睡会儿。” “……我睡不着,去书市看看,很快就回来。”安歌小声说道。 景澜依旧不松手:“看什么书啊,难得可以好好睡两日,后日一启程,你想睡都没办法了。” 安歌心中着急,但也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去见苏易安,便道“我看完回来接着陪你睡。” 景澜这才同意,微微一笑,在她额间印下一吻:“去吧,我再睡会儿。” 安歌轻手轻脚地下床穿衣,收拾妥当后,便乘着马车去了郊外。 第二百三十五章 皇室血统配不上我 没过多久,安歌便到了京郊,她看见苏易安的马车就在停在前面,而苏易安站在马车边上,姿态随意懒散。 安歌打发自己带的车夫在这儿等她,便独自往苏易安那边走去。 苏易安转脸看见她,温柔地笑了起来,像与朋友打招呼一般随意:“你来了。” 安歌却有些不自在,自从与他说过不再往来的话之后,她心里对他总有些尴尬。 苏易安也没废话,直接将那本遗作逃了出来,递给安歌:“我在宫里发现的,当时我见尹诺鬼鬼祟祟地拿着一盒子出去埋,我便跟了上去,结果就挖出了这个来。” 安歌接过,诧异道:“是尹诺埋的?就是皇上身边那个贴身大公公?” 苏易安点点头:“是。” “什么时候的事?” “不久之前。我刚拿到的时候便想将东西交给你,可你被皇上软禁,我没办法……” 安歌点点头,随手翻开扉页,那字迹确实是母亲的,她不由红了眼眶,道:“苏大人,谢谢你。” 苏易安听见“苏大人”三个字,心中不由一阵不舒服,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安歌翻了几页,确实都是母亲的字迹,写的也是母亲与她说过的事,她控制不住鼻子一酸,旋即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既然是尹诺埋的。这么说皇帝也早就知道遗作的下落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易安见她终于问道点子上了,淡笑道:“也许是怕你发现,先帝是杀害你母亲的凶手吧。” “什么?”安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苏易安指着那书道:“你翻到最后面,那里有你母亲亲自记下来的故事,你看完便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安歌沉默片刻,便开始一页一页地翻开这本书,那尘封多年的宫闱密事也如同画面一般一一在她眼前浮现。 书中的“我”深爱先帝,先帝知道她对他的这份情感,却将它当成自己最好的利剑。 先帝对她说:“德妃心怀鬼胎,邬国狼子野心,我得防着他们,你去她身边,在她侍寝之后,给她送一碗汤药,只要德妃无法怀上皇子便一切都可防患于未然。” 先帝还对她说:“阿紫,朕心里是有你的,你是这六宫唯一让朕心安的人,可正因为如此,朕才舍不得将你也锁在这宫闱之中。等你办完了这件事,朕给你找个好夫家,你出宫去吧。” 他是从未问过楚蔚紫愿不愿意出宫。 而后面,和德妃相伴的日子里,楚蔚紫却没有按照先帝的话做。 德妃对她说:“我想念我的故乡,那儿谁都与我熟悉,不像这宫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事,样样都与自己无关。” 德妃还说:“阿紫,你这是宫里心地第一好的人,你总是为我想许多,等我日后有了孩子可以相依为命,我一定要它认你做干娘。” 楚蔚紫终是动了恻隐之心,舍不得继续给德妃下药,在她心目中,德妃只是个天真的小姑娘,虽长于皇室,却不谙世事。 她想守护这份纯真。 她不仅私自断了先帝让她下的药,还帮着德妃隐瞒月事,等到胎儿大了,拿不掉 的时候,才将此事透露出去。而此时就算是先帝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对自己的皇儿下手。 所以,殷澈才能平安出生。 也是因为此事,先帝不愿再信任楚蔚紫,他派了其他人过来贴身伺候德妃。 又过了几年,咸福宫上下开始得一种罕见的怪病,开始有宫女神智失常,开始有人浑身溃烂,楚蔚紫的程度较轻,只是口舌生疮,四肢长黑斑。 当时德妃腹中怀着她的第二个孩子,没多久,德妃生下一个死婴,宫里上下都说咸福宫受了诅咒…… 再后来,德妃过世,楚蔚紫与先帝惜别,这本书也到此时戛然而止。 苏易安看见她翻到最后一页,道:“我翻遍典籍,找到了咸福宫上下中的那中毒,叫做胡粉,你母亲书中所记载的都是中了胡粉的症状。只是你母亲当初中的没有德妃那么多,所以她才能在宫外又活了十几年。先前我带你来见的静姑姑,前不久也过世了。” 说到这儿,苏易安不由冷笑:“先帝可真狠心,为了对付德妃,竟然给整个宫的人下毒。旁的宫人也就算了,那时候他的亲生儿子殷澈也住在咸福宫,他竟不怕误伤他的孩子。” “所以,我母亲是先帝害死的?”沉默良久,安歌缓缓开口问道。 苏易安点点头:“能对整个宫的人下毒,这手段除了先帝,我想不到有谁。” 安歌静静攥着手,那本已泛黄的书页跟着她的动作微微发颤。 苏易安看着她的样子,眼底浮现一丝柔软,道:“先帝已经死了,你母亲也已经不在人世,我将真相告诉你,只希望你能放下过往,别再执着。” “放心,我不会为了给母亲报仇就去刨了先帝的坟,我不会做傻事……”安歌强忍着泪,道,“我只是可怜母亲,深爱那样一个男人,去被他利用到死……” 苏易安沉默片刻,张了张口,又欲言又止。 安歌瞧见了他的神色,抹了一把眼睛,镇定道:“你有什么想说的是?直说。” “你母亲的书中暗示你是先帝的女儿……” “不可能!”安歌冷哼道,“我可没看出我母亲有这种暗示,我也不会是那种狠心之人的女儿,我是安家的女儿,我爹是安幼平。那冷酷肮脏的皇室根本配不上我!” 苏易安只好道:“……好,那就不是。” 也确实,那书中只有楚蔚紫不清不楚的三言两语,确实没有证据证明安歌是先帝的女儿。 安歌将书收好,真心与苏易安道:“多谢你,你替我完成了我的一个心愿。若是他日有机会,我一定要报答你,此时我得回家了,景澜还在家中等我。” 苏易安轻轻点头,安歌便回了自己的车驾中。 他看着安歌离去的背影,轻轻地笑了一下,那样子说不出的落寞。 等安歌的马车走远,王三从车上跳下来。 苏易安恢复神色,对他道:“按计划来。” 王三应声,当即便追了过去。 不多会儿,安歌听见外头的马车夫一声惨叫,她立马掀开车帘看去,只见马车夫脖子开了个大口子,人跌落到路边,一黑衣蒙面的 男子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正回头与她对视。 安歌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往后躲,那人却冲过来一个掌刀,安歌便软软地倒在了车中。 …… 将军府,景澜还在睡梦之中,吴伯突然过来敲门道:“主人,宫里来了一位内侍,说皇上传召将军入宫。” 如今提到入宫见殷沐,景澜心里就厌烦的不行,但无可奈何,他还是臣子,对方是君,他还是要继续听他的。 他不耐烦地问了一句:“现在?” 吴伯点头道:“是,内侍大人还在前厅等着。” 景澜叹了口气,坐起来,对吴伯道:“你先叫那内侍先回宫去,我收拾好了马上入宫。” 吴伯在外头应了一声,便立马去与那内侍回话了。 …… 宫中,寝宫内殿,珠帘微微响动,旁边因为酷暑而昏沉难耐的内侍被珠帘碰撞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看了看,见面前并无旁人,估计珠帘是被风吹动的,便打了个哈欠,继续低着头偷懒。 御书房内,殷沐也不知自己今日为何如此困顿,只看了两本奏折便睁不开眼,只好打算先去寝殿小憩片刻。 他离开御书房,径直去了寝殿,掀开珠帘,走进内殿,却瞧见龙床之上,一身材婀娜的女子背对着他。 那身影,熟悉,却又陌生,似乎不是他的任何一个妃子…… 可这宫里,谁又这么大胆,敢擅自睡在他的龙床之上?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发怒,反而屏退了宫人,轻手轻脚地往床边走去,轻轻俯身看着那人的脸…… 安歌。 她怎么会在这里? “安歌,安歌……醒醒……”殷沐叫了两声,却不见她有转醒的迹象,不由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忍不住试探她的呼吸和脉搏,见都还在,才松下心来。 他也叫不醒她,索性不叫了,坐在她身边牢牢盯着她。 “你若是我妹妹多好……”殷沐也不知怎么自己一开口就说了这样的话,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过确实是他的真心话……若是他的妹妹,若真的是楚蔚紫与先帝的女儿,那么他们便有别的关系,他便可以换一种方式关心他,他也不会对她有别样的情感,他也不用与自己的肱骨之臣之间有那么大的不可调和的鸿沟。 因为她不是他的妹妹,他失落,失落中又带着窃喜,窃喜却又无奈。 总是他弄丢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他忍不住俯身亲吻她的眉眼,而就在此时,外头想起内侍慌张的声音:“将军,将军留步,你不能进去啊……” 随后,一阵冷冷的杀意,随着景澜铿锵有力的脚步快速袭进内殿,殷沐回头,看着气急败坏冲进来的景澜,深情淡漠。 景澜入宫是不能佩戴任何武器的,然而却有一件,就是侍卫查出来,也没有作数。便是他手中的弹弓。 他方才,就是用这弹弓射伤了门口守着的侍卫,闯进来的。 如今,他冷冷看向殷沐,举起手中武器,大逆不道地对着这个国家最高位的人,说出长久以来堵在心口的话:“皇上,你太令我失望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唱出戏 在殷沐看来,有很多疑点都没解开,但明显,景澜并没有这样的觉悟,他心里一定觉得所有的事都是他做的,所以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直接与他兵戎相见。 殷沐本该与他解释,本该先劝景澜冷静,但他张了张口,却觉得喉中梗着什么,堵得厉害。 他不否认自己确实对安歌有想法,但起码一直都顾忌君臣之义,并未做过任何对不起景澜的事,他一直以来只是想想而已。 不过,他好歹是这个国家的帝王,他无须对一个臣子三番四次的忍让。 君臣已经离心,再做什么都是枉然。 殷沐索性什么都不说了,只抬了抬手,殿中突现几名暗卫,护在殷沐身前。 殷沐没有命令,暗卫也不敢轻易动手,双方就这么对峙着。 良久,景澜终是颓然地放下了武器。 殷沐松了口气,但他又开始心软了,不管从情义还是从道义上来说,他都不想真的与景澜决裂。 他张了张口,正要与景澜解释这一切他也不知情,却突然听景澜说:“皇上,臣这一生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对得起大黎百姓,也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殷氏皇族的事。但你,负了我。” 景澜双目血红,两手青筋暴起……不知为何,殷沐突然想到了猎场上差点要了他的命的那头发怒的狮子。 他意识到,面前的人早已不再是儿时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小少年了,而是一个身经百战,手握兵权,对他极有威胁的高位者。 殷沐也突然开始扪心自问,他想得到安歌,真的只是因为他的情感吗? 恐怕更多的,是因为他早就开始忌惮景澜,所以从安歌入手,一步一步试探他的底线,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忠心于他,是不是无论发生什么,这一生,他都只认这一个君王。 如今看来,明显不是。 景澜不是只听话的小猫,他可以抗旨回京,也可以将武器对着他的脑袋,可以要他的命,可以夺他的权。 殷沐轻叹一声,转过脸不再看景澜,道:“押入大牢。” 扶风“疯”了之后,殷沐允许霁月每隔一段时间去储秀宫见她这位姐姐,今日便是她们姐妹俩相见的日子。 霁月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道:“姐姐,我方才听到消息,皇上还是对安歌下手了,气的景澜入宫行刺皇上,犯下如此滔天罪责,如今已经被押入大狱。据说,黎国对皇上大不敬,是要砍头的!虽然皇上立马封锁了消息,但我们的人还是偷偷把消息递了出来,到时候我们再把消息一传,整个京城都知道皇上淫臣妻,还怕黎国不内乱吗?” 扶风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霁月。 霁月控制不住脸上的开心:“怪不得当初苏哥哥不让我们动安歌,原来她还有这个用处!哈哈,确实比直接杀了的好!” 扶风轻轻点头:“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承认,苏易安的智谋在你我之上。” 其实苏易安做的那些事,她多少知道一些。 当初她被关冷宫时,她就托人找过苏易安,叫他处置 了张洛儿,因为张洛儿知道他们不少事,而且也不够忠心,虽然自己手里有能控制她的药,也难保这两面三刀人不会出卖她。 不过苏易安没同意,他觉得张洛儿还有用。 今日殷沐午后会困顿,是因为吃了岳婕妤做的糕点,里头的迷药,是苏易安给张洛儿,张洛儿悄悄放进糕点中的。 将安歌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宫的,是王三。他能这么顺利地进入寝宫内殿,一方面是他功夫好,一方面是苏易安的人早已在宫里盘根错节,以往不显山不露水,是因为没到时候。 出宫传召景澜的内侍,景澜入宫后告诉他安姑娘和皇上都在寝殿的内侍,都是苏易安的人。 估计殷沐怎么都没想到,苏易安日日在他眼皮之下,在宫里的势力也这么大了。 “要是黎国内乱,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扶风听见这句话,看向霁月的肚子,轻轻抚上,眸中满是温柔:“是啊,到时候,你腹中的孩子,就将是新的黎国皇帝。” “嗯!” 殿内沉香婀娜,殷沐亲自拿着细金勺,缓缓按压香炉里的烟灰。 尹诺一进来就看见他在做这个,忙上前道:“哎哟,皇上乃万金之躯,哪能做这个?还是奴来吧!” 殷沐轻轻摇头,道:“无妨,朕也不是没做过。叫你查的事如何了?” 尹诺面露难色:“皇上往常白日里是不会困的,奴想着皇上也许是今日吃的东西里多加了些什么才会困,可奴把皇上没吃完的糕点送去太医院给太医看,他们都没查出有什么,奴又去问了岳婕妤宫里厨房的人,他们也不知情……奴想着要不要用点儿‘手段’再问问,但拿不定主意,想问问皇上。” 他说的手段,就是把岳婕妤宫里的人关起来拷打逼问一顿。 殷沐想了想,叹息道:“那人怎么可能让你抓住把柄。算了,不要滥杀无辜了。” 尹诺一愣:“皇上的意思是,不查了?” “嗯。” 尹诺应声称是,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内殿的方向,他知道安歌还躺在那里,他也知道如今宫内大狱关着的那尊菩萨还在等殷沐给他一个答复。 他本以为,殷沐会十分着急查出真相,怎么现在,突然不查了? 尹诺也不敢问。 却听皇上悠悠开口道:“皇宫太热了,朕得去漪园避暑了。” 尹诺这句话更是接也不敢接。 他虽只是个宦官,但这些日子日日跟着殷沐在御书房从下朝待到半夜,听了那么多大臣们上表,也知道如今北疆战事未清,江南还有蝗灾,如今又摊上了景澜的事……这么多事,皇上跑去避暑怕是不行吧?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吧? 殷沐却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行,想了想,道:“你去通知皇后办这件事吧,就说,朕要带安歌一起去漪园,你叫她好生安排。” 尹诺应声,赶紧退出殿外,到外头擦了擦额间的汗。 虽然他心里觉得皇上这么做有些糊涂,但也不敢说话,规劝皇上的责任是大臣的,他若是逾越 了,恐怕小命都保不住了。 这个关头去避暑,还带着安歌……看来果然如戏文里所说的,英雄难过美人关,殷沐英明了十数年,如今也终究走前朝玄宗的老路……唉…… 幸好,这事儿没安排给他做,希望皇后可以好好解决这难题…… 尹诺离开后没多久,安歌便醒了,她迷茫地看了一圈,身上盖的是织金锦被,床幔珠帘溢彩流光,这般奢华定不是将军府。 正想着,殷沐走了过来,亲自替她掀开床幔,柔声道:“你醒了。” 安歌猛地惊坐起来,抱着被子缩到床角,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殷沐瞧她这幅受惊小猫般瑟瑟的样子,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你被人送入宫不是朕安排的,朕和你,还要景澜,都被人算计了。” 安歌拧眉,心中疑惑万千,脱口问了最在意的哪一点:“景澜如何了?” 殷沐心头一抽,不过还是若无其事地回道:“无事,你放心,朕定然不会伤害他,只是他偶尔有些冲动,尤其是与你相关的事,所以朕便先把他关起来叫他冷静冷静。” “他没事就好。”安歌松了口气。 “也是朕先前太过自负,竟不知道那人不知不觉间已在宫中密布他的势力。所以朕决定不再忍耐。”殷沐坐在床上,紧紧看着安歌,“你陪朕演场戏,只要把那人和他的势力全盘揪出来,朕答应你,再也不打扰你和景澜,如何?” 安歌狐疑地看向他:“你说真的?” “君无戏言。”殷沐有些哭笑不得,“再说朕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你骗我骗得还少吗?”安歌低声说道。 殷沐真是对她没脾气:“朕这次绝不骗你。” 安歌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啊,她想了想,只好道:“只要你不伤害景澜,我都可配合你。” 尹诺到坤宁宫把这话跟皇后吩咐给皇后说了,皇后被禁足这么许久,双耳不闻窗外事,对外面的形势一无所知。 她还不知道景澜回来了,也不知道安歌是出过宫一趟如今又莫名其妙地回宫的,所以听见这消息也没有多惊讶,只是迷茫地反问道:“皇上觉得我的病好了?” “这个奴不敢揣测圣意,奴只是传达皇上的意思,希望皇后娘娘快快安排。” 皇后怔楞片刻,竟然欣喜起来,道:“本宫这就准备。” 尹诺含笑应声。 有时候他觉得皇后这样的性子挺好的,不怎么聪慧,遇见事情也不愿多想,又听话,无论在宫里过多少年,都是纯真的小姑娘,能给皇上省不少事。也就这样的,皇上可以一直宠着她吧。 皇上是个有主意的,虽然表面上性子随和,但大事上是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的。 至于安歌那样,和皇上同样有主意的,也幸好她当初没入宫,不然皇上在外头听大臣们念叨,回来还要听她念叨和干涉,两个人最终的结局肯定也是越走越远的。 还是皇后好啊,尹诺想着,如果他是个男人,他也要选皇后这样的,不聪明却听话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不知卿本绝色 皇后虽欣喜自己解了禁足,但一想到皇上出去避暑还要带着安歌,她若是安排不好,必定要遭人口舌。 宫里本就盛传皇上和安歌之间不清不楚,她若是稍稍有些地方未曾注意到的,到时候这种肮脏龌龊的传言只会更甚。 皇后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卧在殿中罗汉床上长吁短叹,殿中的炎热和外头的蝉鸣更叫她心烦地无法思考。 紫翠见主人情绪不佳,多少也猜的到一些,心思一转,想了个主意,道:“宁妃还有一个多月便要临盆,怕是不方便再去漪园了。” 皇后一时间没懂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点头道:“本宫知道,漪园虽凉快,但到底不及宫里方便,处处准备妥当,本宫打算把庄嫔和宁妃都留下来,免得路上劳累再出什么事。” “既然宁妃不去,那么由她安排同去避暑的妃嫔吃住行,一定没有私心也使人信服,娘娘不如把宁妃叫过来一同商议。” 紫翠拐弯抹角地提醒她,就差直接说,您是皇后娘娘,这后宫嫔妃都要听您的,你不想做的事,直接甩锅给别人就得了。 皇后也觉得此事可行,便立即叫紫翠去请了宁妃过来。 宁妃与皇后一起拟了随行妃子的名单,如今宫里后妃并不算多,所以除了她和庄嫔,都带上了,回头再一个一个问问有没有嫌远不想奔波的。 但是在谈到安歌的时候,宁妃也犯了难:“皇上去避暑还带着臣妻着实不像话,我觉得,最好不叫她去。” 皇后无奈道:“上次我去劝皇上同意景澜回京,与安歌夫妻团聚,结果直接被皇上给禁足了,如今再涉及安歌的事,我可不敢开口与皇上说……妹妹,如今你快临盆了,你在皇上面前说的上话,不如你去提议一句?” “……”宁妃倒不是不敢,她就不想蹚这摊浑水。 她沉吟片刻,没答这句话,转而提议道:“不如咱们和安歌说说?她夫君如今被关在大狱中,我就不信她还有心思去避暑。” “什么?景澜被关起来了?” 宁妃点头,诧异道:“你还不知道呢?宫里都传遍了,说是皇上责罚景澜抗旨不遵擅自回京,所以把他给关起来了,但我觉得事情似乎还有隐情……” 宁妃是知道景澜回京后,皇上本想放过他们的,都放安歌和他回家团聚了,但如今,怎么就突然又把他叫进宫关起来了?难不成皇上睡了一觉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是快临盆了犯傻,也不愿意多费脑筋想,便道:“我与安歌也有些交情,她平日里挺尊敬我的,不然我们一起劝劝她?” 皇后也没多问别的,想了想,便拊掌道:“这个主意好。” 接着,安歌便被皇后请到了翊坤宫,客客气气地给她赐了座,然 后皇后便开口说正经事:“安歌,皇上要去漪园避暑,你想不想一起去?” 安歌觉得皇后这个试探着实可笑,便轻笑道:“皇上若是愿意带我去,我便去呗,正好我也觉得京中闷热难捱。” 皇后一怔,与宁妃对视一眼,宁妃又开口说道:“安歌,你怕是不知道景澜入宫寻你,却被皇上关入大狱?这种情况你还有心思去避暑?” 安歌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宁妃的指责她听得懂,可是想到殷沐与她说的话,她还是忍住了与她们坦白的冲动,只道:“我的夫君抗旨回京,皇上不杀他,我已经对皇上感恩戴德了,难道还要去皇上面前哭喊着求皇上放过他吗?皇上若真的不处置我家夫君,又置大黎礼法于何处?臣妇不是那般不知礼的人。” 皇后被她说的脸色苍白,接口道:“你可知,漪园乃皇家避暑庄园,除了皇上,只有后妃和皇子皇女才可以过去,你过去成何体统?你就不怕外头有人戳你脊梁骨说你不守妇道?” 安歌昂首看向皇后,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道:“管住宫中之人的嘴,是皇后娘娘你的责任,你做不好怎么反倒来怪臣妇了?再者,别说臣妇和皇上清清白白,就算真有什么那又怎样?皇上那么多女人还怕多臣妇一个?” 皇后呼吸一滞,鼻子便酸涩起来,她一说不过别人就想哭。 宁妃有孕期间脾气格外暴躁,此时气得蹭的一下站起来,指着安歌骂道:“畜生!本宫以往真是看错你了!幸好当初起禄没娶成你,就算娶成了,你也早晚红杏出墙!贱人!给本宫滚出去!” 安歌面不改色,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走出坤宁宫,她抬起手肘按了一下酸涩的眼睛,企图把快忍不住的泪意收回去。 殷沐说,此事事关重大,不许与任何人提起,她方才若不是那样说,而直言自己有苦衷,指不定皇后与宁妃会再追问,所以她索性直接与她们翻脸,省得以后面对她们的关心,自己憋不住透露出来。 宁妃与皇后,都对她有恩,也是她在这后宫里最尊敬的两个人。 与她们决裂的痛苦,实在无法言说。 忍住,暂时的决裂,换以后他与景澜的平静日子,值得的。 可大殿中,皇后却没忍住,在安歌离开后,便潸然泪下,哭成了个泪人。 宁妃心中烦躁,看着皇后道:“皇后娘娘,劝她不成你也用不着哭啊,她去就去呗,她出墙就出墙呗,你就当她是个屁,日后别理她就是了。” 皇后拿帕子擦眼睛,哀道:“安歌如今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我还以为她是坚贞不屈的,真真是我错看她了,呜呜……” 皇后抽泣片刻,又突然对紫翠道:“去把我床头的盒子拿 过来。” 紫翠应声,下去将皇后的盒子拿了过来,皇后打开盒子,宁妃见里头都是一块一块的纸,不由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皇后一边啜泣一边道:“我往常爱看安歌写的话本,她写的东西我全都减下来好好收着,今日这一着,以后我再也不喜欢她了!我要把她写的话本全给烧了!紫翠,拿火盆来。” “是。” 宁妃有些哭笑不得,她还真羡慕皇后的心性,与人决裂就和小孩子决裂一样,把对方的东西烧了就完事儿,都不想着利用她的位置和权利报复一下。 不过宁妃也懒得管这事,反正避暑她不去,她眼不见心不烦,由她们闹腾吧。 哪怕避暑回来,告诉她安歌变成皇上的新妃了,那她也不管,她也管不了。不过,相比到时候有人会忍不了对付她吧。 对啊,可以叫别人去和安歌闹腾啊,宁妃眼珠一转,对皇后道:“你把贤妃也带上,贤妃与安歌向来不和,如果她也去的话,她们俩必然闹腾,就没工夫给你惹麻烦了。” 皇后迟疑道:“可是……贤妃如今也有孕在身,而且皇上也不喜看见她……” “贤妃受宠的时候,六宫谁比得过她?现在不喜看见她只是因为怪她捅伤安歌。放心,皇上既然能让她怀孕,就证明皇上对贤妃还是有感情的,而且如今她的月份也稳了,不会有什么危险。”宁妃拉着皇后的手劝道,“你去给贤妃讨个恩情,皇上会同意贤妃也去的。” 皇后又觉得有理,点头应下此事,但想起方才安歌对她的态度,心中又难过起来。 “亏我先前还救过她数次,早知道,第一次皇上要杀她的时候,我就不应该插手!”皇后哀叹道,“如今,不管她做什么,怕皇上都舍不得对她动手了吧。” 宁妃也不想听她这些伤感的话,影响自己的心情,道:“我可闻不得烟灰,你在这儿烧,我先回宫去了。” 皇后点点头,便叫人送宁妃离开了。 隔了一日,皇后去给贤妃讨恩情,皇上似乎心情还不错,当即同意了。 于是去漪园避暑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殷沐又说尽快过去,皇后只好把原本安排的时间又提前了几日。 待到出发的那天,各宫嫔妃早早已经准备好,在一排车驾前站着等待皇上了。 皇后给贤妃求了恩情,她也可以出去避暑,不过她以往得罪的人太多,本就无人愿意与她亲近,淑妃又被打入冷宫,她更是形单影只。 如今她站在最前方,昂首眺望远方,傲然独立,似乎也不把身后那一堆叽叽喳喳叫闹的妃子放在眼中。 皇上的车驾后头是皇后的,紧接着便是贤妃的。如今后宫只有贤妃和宁妃两位妃位的,宁妃不来, 除了帝后,便是贤妃位分最高了,这么安排也理所应当。 安歌的车驾,被安排在最后方。 帝后的马车华盖庄重,雕栏画栋,处处彰显皇家威仪。 贤妃和其他妃嫔的马车稍次一些,但也明媚悦目,环佩叮当。 只有安歌那辆,除了纯粹的木色车厢,便再无其他雕刻装饰,显得寒酸至极。 皇后针对安歌的意图,也很明显。 如今皇上和安歌还没到,但众妃嫔看热闹的心情已经按捺不住了,她们就等着安歌过来,看她怎么没脸。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安歌居然是与皇上一同过来的。 所有的宫妃都似约好一般一起闭了口,紧紧地看着走在殷沐身后的安歌,一身明艳的红色织锦长衫,发间斜插着一只牡丹步摇,妆容淡淡,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 以往素面朝天的安歌,一旦妆扮起来竟如此绝色。 难怪,有人说,当初安歌作为秀女参加殿选时,皇上本一眼相中了她。 难怪,时过境迁,她已嫁做人妇,皇上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难怪,皇上宁愿冒着得罪肱股之臣的风险,也要她入宫。 此等容貌,若真的能伴君侧,绝对是要宠冠六宫的。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丑事人尽皆知 安歌有自知之明,一眼便知道哪辆马车是为她准备的。 对于这样的待遇,她不以为然,甚至想感谢皇后还知道给她留个单独的马车,没让她挤在宫婢里头。 她站到妃嫔旁侧,等殷沐上了马车,其余妃嫔才开始进自己的马车,安歌也与她们一起进了为她准备的那辆。 皇上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最末尾的安歌,忽然朗声道:“尹诺,把安歌的车驾移到皇后后面来。” 正抬脚欲上马车的皇后听及此,怔了怔,不由侧过脸,望向殷沐:“皇上,这样恐怕不合规矩吧?” 殷沐笑容淡淡,语气却透露着不容拒绝的森冷,道:“皇后可是连这种小事也要忤逆朕?” 皇后抿着唇,不敢也不愿再多说什么,她抬脚上了车,发脾气般的重重摔下车帘,接着便在里头生闷气。若不是怕今日的大妆花了,她定是要再哭一场的。 安歌那辆素雅到与其他车驾格格不入的马车,便被牵到了贤妃前头。 皇后都被皇上给说了,其他妃嫔更是敢怒不敢言。不过她们心里却在庆幸,安歌的位置放在皇后和贤妃之间,起码证明了,在皇上的心中,皇后的位置是无可取代的。今日最被打脸的,显然是贤妃,她们这些位份更低的,有没有安歌都改变不了什么。 而她们以为一定伤心难挨的贤妃,如今却在车厢里大笑不止。殷沐对安歌越好,她就学开心。 瞧殷沐这疯狂的模样,想来已经不管什么君臣,也不管宫里宫外那些晦涩的流言了。 多好啊,殷沐,你就等着众叛亲离吧! 而很快,贤妃便更加畅快了,她今日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马车快出宫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以郭崇德为首的老臣们,直接跪在了宫门外头,对着前面的高头大马费力高呼:“皇上不可带景安氏离宫!皇上此法乱纲纪、逆伦常、不成体统!” 另有一老臣高呼道:“皇上!景将军乃社稷栋梁,如今北疆未安,臣等恳请皇上放过景将军,也放景安氏出宫,与景将军一同北上!” “皇上,如今南边干旱,百姓食不果腹,皇上去漪园实在不合适啊……” 殷沐似乎厌烦了这些人一口一声皇上,车中传来了他威严又有些不耐的声音:“够了!” 一时间,本早早打好腹稿的大臣们,都把话憋在肚子里,不敢再言语了。 静了一会儿,殷沐突然又缓声开口,声音中似有一丝戏谑:“天这么热,难为你们一大早顶着日头跪在这儿,都回去歇息去吧。” 郭崇德双目通红,浑身发抖,抬头望向车驾,似乎想确认那帘子后头的人究竟是不是以往那个皇上…… 以往的皇上虽年轻但不糊涂,如今的他怎么会突然糊涂至此? 里头的殷沐似乎没有耐心了,吩咐道:“诸位爱卿是热晕了所以起不来了?快来人,把他们统统送到太医院去。” “皇上……”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呼喊,可侍卫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架着几个拦道的老 臣站起来。 老臣们气的浑身发抖,他们也不好拿殷沐怎么样,只好拿安歌撒气。 其中一个老臣挣脱开侍卫的手,站直了身体,指着那一排马车,骂道:“安氏祸国殃民,狐媚祸主,离间君臣,该杀!皇上今日若是不杀她,老臣就跪死在这儿!” 侍卫们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们都一把老骨头了,强行动的话,弄出什么事来,他们可负不了责任的。 那老臣吼完,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殷沐的回答。 仿佛过了许久,殷沐终于缓声开口,声音并无多少起伏,只是那话语中的意味,还是叫人不寒而栗。 他道:“既然想跪,便跪着吧。来人,在这儿看着他,没跪到时辰,可不能让他们离开。” 听见外头侍卫应声,殷沐继续道:“起驾,别再耽搁了。” 马车又浩浩荡荡地行进起来。 道旁跪着的老臣们瑟瑟发抖,怔怔望着那马车队伍渐行渐远。 安歌坐在第三辆马车中,支着下巴幽幽叹息。没想到殷沐装昏君装的还真像,只是她何其无辜,为了配合殷沐唱戏,也要遭人非议……她这祸国殃民的妖姬的罪名怕是摆脱不了了。 只是……景澜…… 安歌相信景澜不会轻易怀疑她,但也怕有人挑拨,到时候在他们夫妻之间埋根刺。 但愿,鱼儿快些上钩,她能早早与景澜解释。 皇宫大狱。 一内侍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最里面关着殷沐的地方。 他拿出一块腰牌,掐着嗓子道:“都下去吧,皇上派咱家来与景将军传两句话。” 狱卒看见那御前内侍专用的腰牌,不敢多问,赶紧退出去了。 等没人之后,那人走到景澜前面,小声叫道:“景将军,将军!” 景澜缓缓睁开眼,看见眼前穿着内侍衣裳的人,只觉得眼熟,好像是某个朝臣,但他没上过几日朝,也记得不甚清楚。 那人神色紧张,直接说正紧事:“将军,皇上带着安氏去漪园避暑了……” 景澜挑眉问道:“你说的安氏,是谁?” “是……是……将军夫人……”那人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景澜听清了,他看见景澜的脸色明显黑了,立马安慰道,“将军,安氏并非良人,下官冒死偷偷溜进皇宫大狱,就是为了请求将军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为了一个女人与皇上对立不值得啊!” “放屁!”景澜攥紧拳头,道,“我的女人我了解的很清楚,不需要你在这儿说三道四!她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背叛我的事的,一定是皇上强逼她!” 那个朝臣都快哭了,道:“将军,朝中位份高的大臣们冒死进谏,如今都被皇上罚在大太阳底下晒着,郭大人他们年纪那么大了,兴许今日就死在这儿了!而安氏当时就在车里,外头说的话她都听得见,她若是真的有心,真的不想也跟皇上过去,她为何不说话?” 景澜目光沉沉,道:“她一个柔弱女子,无依无靠,若是皇上想对付她,她说什么做什么又能有什么 用?” 该朝臣试探两句,便知道景澜心中安歌的地位了,不敢再责备安歌,沉默几息,道:“将军,下官今日过来,还为请将军稍安勿躁,若皇上继续如此昏庸无道,下官和其他大臣必会冒死营救将军出去!” 景澜神色凝重,默然良久,问道:“皇上……是不是魔怔了?” 那朝臣面对这样的问题颇有些哭笑不得,其实他们也解释不通为什么一直以来都那般英明的君主突然就沉迷女色了,若是普通女色也就罢了,关键还是肱股之臣的妻子…… 要不是魔怔了,就是那安氏真的狐媚转世了。 朝臣可没有景澜这么高的地位,他可不敢背地里说皇上什么,只道:“我泱泱大黎昌盛至今,也不是靠哪一个人。只要朝臣大部分都不糊涂,一个人糊涂,动摇不了大黎的国基。” 景澜眼底不掩凌厉之色,道:“你我都知这个道理,希望皇上也早日明白。” 宫门前头的消息,还没有在京中传开,不过也有些许人知道了。 天下第一鸡的后院,摆放着无数鸽笼,上空时不时有鸽子飞入,店小二取下鸽腿上的信,小跑进前厅,蹬蹬蹬飞奔到二楼。 王亦遥一手轻摇纸扇,一手接过店小二递来的信,扫了一眼,止不住哈哈大笑:“厉害,真是厉害,京城半年多大事了,这个事一发到邸报上,大卖还是其次,整个京城都会跟着沸腾啊!” 自从南山的店越来越大,南山给《京报》办的事也越来越多。后院那些鸽子,就是给《京报》养的。以往靠八组的人跑着传消息,已经很快了,但还没快到极致,如今养了这么多鸽子,京城的消息,一盏茶的功夫便可传到《京报》的写手这里,周围几个地方的消息,也可以很快传过来,也因此,《京报》才能成为京中所有邸报中的常青树。 当然,他也是拿分红的。 如今《京报》的大东家,还是安歌,王亦遥和南山,都算二东家。 南山见王亦遥快笑岔气了,好奇问道:“什么事?” 王亦遥深呼了口气,换了换,道:“八组刚递过来的消息,皇上带安歌去皇家避暑庄园了。” “啊?”南山一脸震惊,“皇上怎能做这种事?他就不怕天下人骂他吗?这个时候跑去避暑,他可真会享福啊。” 王亦遥不以为意:“如今北疆战事渐缓,皇上出去避个暑也没什么。” 南山还是觉得不妥,道:“可《京报》前几日不还说江南一带旱灾吗?” “江南旱灾,有江南的官员管,不然要他们何用?京城又没旱灾,皇上在宫里干着急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去去避暑静静心。”王亦遥啧啧赞叹,“从古至今那么多人挤破脑壳想当皇上,可不是为了大热天的在皇宫大内听大臣们抱怨旱灾的。我就觉得皇上这么做没错,换我我也这么做,哈哈……快拿笔来,我要把这件事写下来,放到《京报》上去!” 南山惊愕:“等等……你疯了吧?你要把皇上和安歌的事写到邸报上,把这丑事弄得人尽皆知?” 第二百三十九章 西郭在作死的道路上试探 王亦遥眯起那双狐狸般精明的眼,道:“这怎么就算丑事了?皇上和皇上的女人的故事能叫丑事吗?那叫做风流韵事!!!你居然敢说皇上做丑事,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南山骂道:“你写皇上的风流韵事,你才不想活了吧?以往的话本大师,就算要写皇家的事,那也只敢写前朝的,你倒好,本朝的你也敢写!” 王亦遥笑道:“我和他们自然不一样,我可是要名垂千古的。” “死人才能名垂千古!”南山瞪了他一眼,“你记得安歌之前与我们说过什么?她当初只不过是略提了一笔皇上是断袖,就差点儿被砍头!安歌说了,只要《京报》这辈子不言政事,就能千秋万代,只要涉及朝廷的事,别说《京报》活不下去,我们都可能被抓去坐牢!” 王亦遥嗤笑道:“姑娘家做事胆子小,你长得像女人也就算了,怎的胆识也和姑娘家一样?放心,这写本朝皇帝的风流韵事,得学会揣测圣意,安歌写他是断袖他当然生气了,我若是写他与安歌这样那样,他肯定高兴,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 南山板着脸:“我总觉得你会害死我。” “哈哈,不会出事的,出了事我一人担着,赚了钱大家一起分。” 南山听到这个,撇撇嘴不再说话了。 王亦遥可是京城出名的写字机器,一篇千字的文章不到一刻便写完了。 文曰: 且说当今大黎皇帝,年纪二十五六,生得样貌英俊,性情潇洒,素来英明神武,继位以来,大黎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乃百年难得一遇之明君。何故如今却做出夺臣妻之不道之事?且听我慢慢道来。 那扬州府尹之女安氏,本乃秀女一名,生得芙蓉面,冰雪肌,如梅含蕊,似开还羞。殿选之日,乃早春三月,阳光明媚,皇帝一见安氏,便心生情义,奈何大黎选妃,女子样样要符合规矩。安氏一样不合,只得落选离宫。 那日恰逢景将军回京述职,再表这景澜将军,年纪十八九,生得仪表堂堂,威风凛凛,四岁生擒猛虎,六岁击沉敌船,八岁以一人之力敌万千海寇,吃得是海寇的肉,喝得是海寇的血,是为:大黎第一战神。 景澜策马行至宫门前,岂料那马儿撒蹄不及,险些撞倒正欲出宫的安氏。景澜飞身下马,救下安氏,与安氏四目相对之时,情愫暗生。 景澜当即入宫,以战功兑婚约,求娶安氏,皇帝心痛难耐,却不可不应从。 景澜与安氏两下情好愈密,朝欢暮乐,海誓山盟,各无他志。 (……此处省略西郭先生写的几百字景澜和安歌甜蜜相爱情节。最后一句话参考冯梦龙《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景澜与安氏历经千辛万苦终成眷属。 可奈何自那次殿选之后,皇帝日夜记挂佳人,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终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时逢景澜外出打仗之际,皇帝接安氏入宫,以解相思之仇。不料安氏身怀六甲,又遭宫妃妒忌,遇害落胎,皇帝为纾解安氏心中愁闷,与安氏一同前去漪园避暑。 至于安氏腹中胎儿是景澜的还是皇帝的?皇帝与安氏在漪园又有何等际遇?且听下回分解。 他通读一遍,没挑出错误,便将此篇文章交到店小二手中:“拿去城南黄家作坊,加急印出一千份……对了,等等。” 王亦遥突然想起了什么,挥笔在那篇文章前面写上:“揭秘宫闱秘事,皇上、将军和大黎第一美人的爱恨纠葛!《京报》特别报道,京城限定!” 旁边南山瞪大眼睛看着那几个大字,不解道:“什么玩意儿?” 王亦遥满脸坏笑:“你不懂,这都是我写了十载话本摸索出来的,只要写这些话在上面,路人看见都会买!” “……安歌是大黎第一美人?”南山又问。 王亦遥看了他一眼:“这个嘛,安歌确实貌美,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第一美人就是个噱头。若是你扮作女人,我倒觉得你更美。” 南山脸一红,不再与他说这些了,接着问道:“那,那你这个限定是什么意思?” “就是数量有限,先买先得。”王亦遥拍拍他的肩膀,“我这还是跟你学的,你研制的果木烧鸡,每天只烧一百只,所以天不亮就有人来买,这就证明物以稀为贵!越买不到他们越想买!” 南山不懂这些,现在也不好说什么,就抱着看好戏地态度道:“先说好,如果你去吃牢饭,你可得一个人应下这些事,不许带上我和安姑娘啊!” 王亦遥点头:“放心吧。” 旁边店小二心里默默感慨,这店今日能这么大,王公子和他家老板能赚这么多钱,都是托安姑娘的福。结果这两个人居然写这种文章说安姑娘,把姑娘家的名誉置于何地? 唉,但他也不能说什么,他只是一个听话办事的店小二而已。 他一边同情安歌,一边想着赚大钱的时候能涨多少工钱,飞快地跑去南城那家作坊。 一千份邸报不出两个时辰便印好了,墨迹未干就送入书市。 王亦遥说的没错,光凭那几个大字,就吸引了一批好奇的人上去看,不消一下午,这份特制邸报便卖光了。 到了晚上,京中百姓关上门,都开始谈皇帝和景将军还有安歌的事。 大部分大黎女子骨子里还是淳朴的,她们都觉得安歌一女侍二夫,是非常令人不齿的。不过也有例外,有不少女子都很羡慕安歌,尤其是夫君不合心意不求上进没钱被地位还娶一帮小妾的 那些女子。 皇上虽然妃嫔众多,但皇家有滔天的富贵,如果能叫她们一生都享受富贵,不用为生计发愁,那皇上爱娶几个娶几个,每个月按时给她们发月例就是了。 景澜就更不用说了,婚前就是京中少女最想嫁的人第一位,再说景家人还都不纳妾。有财富有权利还忠贞,这究竟是什么神仙般的人物啊! 能被这两个人争风吃醋,作为一个女人死都值了,还怕在京中背负几声骂名吗?换她们,想要还没这际遇呢! 已抵达漪园的安歌并不知道她的名号已经在京城沸腾了。 她若是知道,非得剥了王亦遥的皮不可。她往常就只想低调赚钱,所以一般出去做事,都身着男装,名号景安仕,除了少数几个关系紧密的知道她是安歌之外,其他的都以为她是男子。 如今,低调已经不再可能了。 漪园在京城西郊,原有瓮山,为燕山余脉,山下有湖。后开辟上游水源,引神山泉水及沿途流水注入湖中,使水势增大,成为保障宫廷用水和接济漕运的蓄水库。 漪园内有两湖三岛,分别为小蓬莱、小方丈和小瀛洲。漪园仿建江南园林及山水名胜,如凤凰墩仿太湖、景明楼仿岳阳楼、望蟾阁仿黄鹤楼、后溪湖买卖街仿苏州水街、西所买卖街仿扬州廿四桥等等,一步一景。 所以历经数朝,都是皇室行宫。 殷沐的住所在六寿堂,此处临近湖畔,夏日凉风习习,是整个漪园最好的住所。 皇后住在合春堂,紧挨着六寿堂。其他妃嫔分成两波,住在太清殿和平香殿,这两宫也靠近湖边,与帝后不远。 唯有安歌被安排在漪园最偏僻的飞云阁,周遭没有任何其他宫殿,只有一片瓜田,后头还有不少果树。 这里甚至没有宫婢伺候,只有一名老妪,脾气还很臭。 那老妪身穿陈旧的绛紫色宫装,一张方脸极其威严,头戴木簪,看样子应该是漪园的宫婢。安歌刚过来的时候,那老妪就黑着张脸,问安歌:“你是被流放过来的冷宫妃?” 安歌很是无奈:“不是,我是来避暑的。” 那老妪撇嘴,十分不信,道:“这地方,旁边没有山没有水,殿门还朝西,西晒,你缺心眼来这里避暑?不热死就算你命大!” 安歌心说她也不想来这儿啊,漪园多得是依山傍水的宫殿,现在都空着,可这些都是皇后和宁妃安排的,人家明显要针对她,她能有什么办法? 唉,不过皇后这样的针对已经算很仁慈了,要是碰到张洛儿那样蔫儿坏的人,估计就是被她放到眼皮底下,想别的阴损招数折磨她了。 这里安歌也看过了,确实西晒,但四面无山,不挡风,估计除了午后难熬,其他时候都不 会太热。她忍忍就是。 那老妪继续去田地里摆弄瓜果了,安歌在殿中绕了一圈,实在闲着无事,便也跑到老妪身边,道:“婆婆,这怎么弄?我帮你。” 老妪满头大汗,抬眸上下打量了安歌一眼,随即摆手道:“你这身娇肉贵的,能做什么?走开,别把我的瓜弄坏了!” 安歌轻笑,没把她的话放心里,在她旁边仔细看了看,就也伸手开始做。 “你在拔杂草啊?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也经常和我爹去田里做。” 老妪撇过脸看了看她,见她手脚动作麻利,确实是个会干活的,对她态度也不那么生硬了,道:“你还真会做事。你出生不好吧?” 安歌想了想,回她:“还行,虽不是大富大贵,但起码能吃得饱穿得暖。” 老妪如今已经完全把安歌当作受罚的冷宫妃了,与她道:“也就是我朝不看妃嫔出生,要是在前朝啊,你家里没什么地位,肯定当不了妃嫔的。” “……我不是妃嫔,我和皇上没关系。” 老妪不信:“不是妃嫔,你怎么能来漪园?” 安歌不知道怎么解释,正在这时,身后突然出现一男子的声音:“安歌,你在做什么?”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章 做一对清贫夫妻 安歌和那老妇人一同回头看去,殷沐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身青布大衫,虽破旧,但依然难掩贵气。 安歌正要行礼,殷沐伸手扶起她,道:“你我二人不必多礼。” 安歌拔草时卷起了袖子,此时殷沐的手便扶在她光洁的手腕上,安歌立马抽出自己的胳膊。殷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不过很快便恢复笑意。 那老妇不认识殷沐,看他穿的也不像高位的人,听他这么说,抿着嘴气道:“什么叫你们二人?老身不是人?” 殷沐这才看向她,愣了一下,旋即大笑道:“哈哈,是我的不对,我说错了。” 安歌本想提醒老妇来着,如今见殷沐心情甚好,也没有要透露自己身份的意思,也就不说了。 殷沐看见安歌腿边拔出来的杂草,笑道:“我与你们一起。” 说罢,便附身要拔,那老妇眼疾手快,一巴掌打开殷沐的手,道:“滚一边去,别把我的瓜苗给拔了!” 老妇力气也不小,殷沐白皙的手背立即就浮现了四根红红的手指印。 老妇也看见了,更加鄙夷他了,道:“你手上有印,不是我力气大,是你长得太白!哼,长这么白,一看就知道平日里不干活!” 说罢,又语重心长地对安歌道:“看见了吧,找夫君可千万别找太白的,这样的男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定是坐吃山空的那种人!” 安歌忍不住大笑。 殷沐虽被说了一顿,但能看见安歌笑的只见牙不见眼的样子,心头也甜滋滋的,一把揽过安歌道:“晚了,已经嫁了。” 安歌的脸色骤变,推着他道:“你……你乱说!放开我!” 殷沐却搂地更紧,在她耳边窃语:“你答应过我陪我演完这出戏的。” 安歌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我可没同意任你动手动脚!” 那老妇没听见殷沐的话,看见这两人“打情骂俏”的样子,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戏码,脸上居然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又飞快地压了下去,冷着脸道:“去旁处亲热去!别在这儿碍事!” “好嘞。”殷沐爽快应声,旋即横抱起安歌,往殿中走去。 安歌呼喊求饶,殷沐就当听不见,进了殿中,才将安歌放下。 安歌脸色通红,狠狠地踢了殷沐一脚,骂道:“狗皇帝!你再占我便宜,我回头就让我家夫君篡你的位!” 殷沐揉了揉腿上被她提到的地方,心里不由暗叹,这安歌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还篡位,这么大逆不道,要搁别的皇帝,她早死一万次了。 可又拿她无可奈何,还得哄着,毕竟是别人的媳妇儿,不是他的。 “我这不是演戏吗?我已经将我的计划全盘说给你听了,你也觉得可行,如今还怪我……我可真是委屈啊。”殷沐居然还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安歌被他的无耻给气笑了:“这里就那位老妇人,她明显都不认识我们俩,你演戏给谁看?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哄我?” 殷沐一本正经地道:“你看你,就太纯真了吧,兴许那老妇 就是为了迷惑我们,才假装不认识我们的呢?兴许她就是那人派到漪园的细作呢?我们不仅不能放松警惕,还得在她面前演的真一点儿。” 殷沐说这话的时候太认真了,认真的安歌差点儿就以为他说的是真的了。 殷沐刚说完这话没一会儿,突然听见外头老妇的脚步声,殷沐笑意浅浅,突然抱住安歌,道:“夫人,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可千万别生闷气啊,气坏了你自己的身子,我可比我被捅刀子还心疼。” “你放开我!”安歌挣扎不得,索性张口在他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这一口将以往被他欺负的怨气都给发泄出来了,咬得殷沐肩头一阵火辣,只好松开她。 他也不说痛,也无其他动作,就静静地看着安歌。 安歌心有余悸,被他看得发毛,害怕地退里两步,道:“你……你究竟想干嘛?” 殷沐一言不发,突然开始解自己长衫的扣子。安歌见状更害怕了,闭上眼睛不敢看他,几乎快哭了:“皇上,你饶了小的吧……” 殷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幅模样,然后低头看了看已经被她咬破的地方,拧眉道:“你是狗吗?” 安歌听这语气,不像要找她麻烦的样子,才敢睁开眼睛,那一圈带血的牙印在殷沐的肩膀上显得尤其突兀。 看来她下口真的挺狠的…… 不过那她也不愧疚,这都是他自找的! 她和景澜夫妻俩为他付出这么多,咬他一下算什么! 外头老妇走到门口,喊道:“喂,你们吃不吃西瓜?我挑了个好的。” “吃。”安歌迫不及待逃离殷沐的魔抓,赶紧从他身边绕了出去。 殷沐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拿她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穿好自己的衣服,也跟了出去。 老妇切的这个西瓜确实非常好,熟的正好,还是沙瓤,咬一口口齿生甜。 安歌从早上离宫至今,一直没吃东西,此时一连吃了好几块,殷沐见她吃这么多,关切道:“你没吃饭?” 安歌摇头:“今天一直都在赶路,去哪里吃饭啊?” 其实赶路的时候,尚食局是做好了食盒给各个嫔妃带着的,以防止路上饿。如今看来,应该没给安歌。 殷沐也知是皇后针对安歌,一开始有些生气,但想想,又觉得好笑。 他见过先帝时期后妃之间阴暗龌龊的手段,下毒,杀人,陷害……他趟过那么多阴谋活了过来。 而皇后这样的手段,如此的小儿性,安歌都不屑于理她。 殷沐支着下巴,含笑看向安歌,道:“反正你也不喜欢那些妃嫔,日后就不用去和她们来往了,我就在这儿陪你。” 安歌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我可没说我讨厌那些妃嫔,是她们讨厌我而已。还有我不用你在这儿陪我,我自己过得挺好的。” 那老妇听到这里,奇怪地看向他俩:“我原以为你们是私相授受被罚到这里的侍卫和宫女,怎么还和妃嫔扯上关系了?你们俩到底是什么人?” 殷沐一听这话,顿时更加开心了,笑道 :“你说的对,我们就是私相授受的侍卫和宫女,皇上觉得她秽乱后宫,就给她赶到这里来了,本来皇上没想罚我的,是我舍不得她,所以过来陪她的。” 老妇对殷沐流露一丝慈爱的神色,道:“原来是这样,你到还算是一个痴情人。” “你才秽乱宫闱!”安歌瞪着他,编故事就编故事,还把他自己说的这么伟大,真不要脸! 殷沐轻笑,揉了揉安歌的头顶,深情道:“你别害怕,既然我来了,我便陪你在这儿好好过日子,就算这辈子见不到外头的天,我也认了。” 安歌“啪”的一巴掌打开他的手,殷沐依然只是好脾气的笑笑。 老妇看着二人的样子,心里已经觉得他们俩就是一对了,只是女子害羞,或者心里还在责怪男子,所以不愿意承认。 她叹息道:“想当年,我若是遇到一个如此对我好的人,我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姑娘啊,你要懂得知足,有个男人真心待你,你千万别在意他有没有家产,有没有地位,这些都是虚的,对你好才是真的。” 安歌欲哭无泪……她也想珍惜她的男人啊,可根本不是眼前这位好吗。 “我当年……哎,不说了,被贬到这里的人,都有差不多的过往。”老妇眼中闪过一丝哀凄,道,“你们俩应该心满意足了,没想到如今继位的小皇帝心地如此善良,他把你们俩一同贬到这里,虽然日后出不去了,这里的日子也清苦一些,但到底你们俩还在一起,你们就当做一对清贫夫妻,日子也照样过的。” 安歌张了张口正要反驳,殷沐却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婆婆说的对,受教了。” 安歌:“……” 那老婆婆又道:“你们俩既然也被贬到此处,日后我们便要一同照看好漪园的瓜果,等到中秋的时候,宫里头会派人来取的。” 安歌吃瓜的动作停了会儿,没想到这瓜还是宫廷御用的?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毕竟是皇室庄园嘛。 殷沐对做皇室瓜农似乎还挺期待的,含笑应道:“放心,我们会好好学的。” 六寿堂里,皇后已经到了半个多时辰了,还是没见着殷沐。 尹诺看不下去了,上前劝道:“皇后娘娘,您就回去吧,皇上今日真的是累极了,所以就不去和娘娘们一同用膳了。” “这是来漪园的第一日,怎可不在一起用膳?皇上再累,多少起来见一见咱们,不然大家心里也不安啊……”皇后忍不住向内殿望去,“皇上真的在里头睡觉?” 尹诺笑道:“是啊,皇上一到漪园便睡下了。” “他以前从不会让我等这许久的……”皇后终是觉得奇怪,便直接往内殿走去,“本宫要亲眼看一眼皇上。” “唉,皇后娘娘……”尹诺连忙更上去要拦住她,可皇后已经步入内殿,径直走向珠帘。 “皇……”皇后掀开珠帘,看见整个内殿空荡荡的,顿时愣住了。 “哎呀,这……皇后娘娘……”尹诺一脸无奈,又要他找理由解释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护夫狂魔 “你不是说皇上在里面睡觉吗?”皇后果不其然生气了,怒视尹诺。 尹诺心中叫苦不迭,这是皇上让他这么说的,他能有什么办法? “奴……奴也不知道皇上去哪儿了啊,方才进来的时候,他还在的,可能是出去转转了?”尹诺决定装傻充愣,就不承认。 皇后也不是傻子,沉默片刻,冷冷说道:“皇上是不是去飞云阁了?” 是啊,是去飞云阁了。 皇帝到了这儿,稍作休息,便问了尹诺安歌被安排在哪儿,尹诺告诉他后,他就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农家汉子的衣裳,换上便一个人偷偷溜去飞云阁了。 他还说,若是皇后来寻他,一定要拦住,不能让皇后知道他去找安歌了。不然就唯他是问。 尹诺心里那个苦啊。 只好诌了个借口回皇后:“怎么会呢,飞云阁那么远,皇上今日累坏了,再怎么也不会跑到那个地方啊。皇上兴许是睡累了,一个人随意出去走走罢了。” “是吗?那本宫去飞云阁看看。”皇后一甩云袖,转身离去。 尹诺无奈,赶紧追上去,冒着得罪皇后的风险,直白地劝道:“皇后娘娘,您还是别去,就算皇上在飞云阁,那又如何?您能把他叫回来吗?皇上决定的事,您干涉的了吗?奴劝您就装作不知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样心里也痛快些。” “你……”皇后猛地转脸瞪向他,可气愤之余,又不得不认命……是啊,就算她找到飞云阁去,又能做什么呢? 她能说服得了皇上吗?若是能也不至于如今还把安歌带过来了。 那她还能怎么办?哭一顿求他同情? 她想起才嫁给皇上的时候,第一夜的时候她哭了,皇上在她耳边温柔安慰,还说以后不会再让她哭。从那以后,他们果然相敬如宾,皇上待她极好,护她在这后位上过得也能得安稳。 可如今,皇上早已不是以前那个皇上了,她再天真又有何用…… “可本宫装作不知道就可以了吗?外头朝臣会装作不知道吗?百姓会装作不知道吗?”她眼眶通红,直视尹诺,“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本宫这后位一日未废,本宫便有责任劝阻皇上!” 从自己的口中说出“废后”二字,皇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皇上专宠于她,多年来唯有她一人诞下皇子与皇女,朝臣多有猜测,说她这位皇后妒忌妃嫔,使手段叫妃嫔们无法有孕……那时候,皇上为了护她后位,多次与朝臣直接翻脸。 而现在,他也可以为了安歌,置朝政于不顾,置她于不顾。 还真是物是人非,风水轮回,此时皇上心尖上的人,早已不是她了。 不,或许,从来都不是她。 可那又 如何? 她并非出生高门大户,也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她的父亲读书也不多,但她永远记得父亲与她说过,在其位谋其政,她今日若是因为提醒皇上而被废后,那也是成全她了。 是她这皇后生涯,最后的荣耀。 皇后不欲再与尹诺多说,直接走出内殿,带着一帮宫婢往飞云阁去。 尹诺无可奈何,只得赶紧叫腿脚快的侍卫去通知皇上。 侍卫当然比皇后跑得快,这消息传到殷沐耳中,殷沐却只淡淡轻笑,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他不想见皇后,那侍卫走后,殷沐径直走到还在啃西瓜的安歌身边,对她道:“飞云阁后头还有一片桃林,你想不想吃桃子?一起去摘?” 安歌稍作考虑便同意了,于是和殷沐一起去后头摘桃子。 等皇后到飞云阁的时候,此处早已人去楼空,只剩那老妇一人。 她看见面前来人身后跟着的一帮奴婢,还有她身上耀目的海棠色锦缎凤袍,便知此人是皇后,立马跪下行礼。 皇后抬手让她先起来,自己在飞云阁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出来问那老妇:“皇上呢?” 她哪里知道那看似穷酸的青衣男子就是皇上,于是紧张道:“皇上不曾来过。” 皇后沉吟片刻,又问道:“你是何人?叫什么?” “奴婢贱名萧红,本是先帝身边的掌灯宫婢,因犯了错被罚到漪园种瓜。” “安歌呢?”皇后又问。 萧红想了想,道:“皇后娘娘指的是不是今日过来的那位红衣女子?她方才还在这儿,奴婢打理瓜田没注意她,这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了。” 皇后瞧她长得像个老实人,也没多难为她,摆手道:“你去忙吧,本宫再等等。” 桃林中,安歌摘了五六个桃子便要回去,殷沐估计这个时候皇后还在这儿呢,便对安歌道:“再往林子里走走吧。” 安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些桃子够我们三个吃了,马上天都黑了,往林子里去做什么?” “……你也知道如今皇后在针对你,指不定日后也不给你厨子,你总不想天天都吃西瓜和桃子吧?咱们去林子里头寻寻看有没有别的吃的。” 安歌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往林子里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了,道:“不对,皇后不给我厨子,我吃不着东西,那你总能吃到吧?你叫御厨多做点儿带我一份不就行了?” 殷沐含笑看她,果然心眼多不好糊弄。 他道:“朕吃腻了御厨做的饭菜,想出来吃一吃野味,所以不打算回六寿堂了,这几日就在飞云阁吃野味儿。” 安歌瞪着他:“你留在飞云阁我去哪儿?再说你的妃嫔们肯定回来找你的,都到漪园了你就不能给我几 天安生日子过吗?” 殷沐立即回道:“飞云阁这么大地方,多我一个你还嫌挤?你若真的嫌挤,我便把那老妇迁出去。还有你放心,我已交代了尹诺,替我拦着妃嫔,不叫她们来打扰你我。” 安歌蹙眉,与他争辩:“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皇上,我的夫君是景澜,你与我睡在一处像话吗?” 殷沐仍只是笑:“你答应过我,愿意配合我演完这出戏。” 安歌气得头疼:“你当初只说只要你我行为亲近,那人必定会以为将军与你决裂,这样他便会动手,你也可以看出朝中究竟多少势力是他的人。我已经配合你在诸嫔妃面前,在众位大臣面前对你服服帖帖,这样已经够了吧?” “你觉得够吗?” “我不但觉得够,我还觉得够够的了!” 安歌是打算做到这种只能给人捕风捉影,但抓不住实际证据的程度就够了,这样等事情结束后,她在京报上登个解释,解释清楚,她和景澜就可以去过安生日子了。 哪知道殷沐一步步得寸进尺! 她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他! 殷沐见她柳眉紧蹙,轻叹道:“这种程度哪够?若朕与你之间的关系次次都是浅尝辄止,对方又怎么可能会上钩?恐怕连后妃们都骗不过吧。安歌,这是为了国家大义,你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名声,就置国家大义于不顾吧?” 安歌:“……” 一瞬间的纠结后,安歌还是决定坚持:“不行,你若真的留宿在飞云阁,事成之后,我再回去做我的将军夫人,别人都会骂我的!骂我无所谓,关键我给我家将军丢脸了!” 殷沐听她一口一个“我家将军”,心里还真是不舒服。 他微微蹙眉,道:“你与我说过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不行’。” 安歌冷冷不语。 殷沐继续说话,语调里已带上了森冷:“可我是皇帝,我要做什么,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殷沐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太过溺爱她了,一步一步叫她变得如此跋扈任性。 最开始,她忤逆他的时候,还知道害怕,还知道求饶。 可如今呢?她打他、咬他、骂他、一次又一次拒绝他、当着他面说出篡位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这是一个普通女子对一个国家的帝王所做的事吗? 要换别人早死一万次了。 她不就是仗着他舍不得吗?! 可是……他看明白了,他弄懂她了,可却依然左右不了自己的心。 他想要的东西,不需要任何人同意,他可以强行拿过来。可她就是个意外。 殷沐脸色越发冷了下来,也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弹弓,抬手就对准了安歌。 安歌吓得后退两步,却又深知退无可退,绝望地闭上眼 睛,心说这么一下不死也要疼半天……可就算殷沐射死她,她也要为她家将军留住最后的操守! 但“啪”的一声之后,安歌却没感觉到意料之中的疼痛,她悄悄睁开眼睛,发现殷沐目光直视着她的身后。 她转过脸去,顿时吓得往殷沐身边靠近了一些……她身后两寸处有一棵树,一条色彩斑斓的软趴趴的蛇被殷沐钉在树上,七寸处往外喷着血,皮肉里嵌着方才殷沐射出的弹珠…… 原来他拿出弹弓不是要射她的,是要打蛇。 “我准心不错吧。”殷沐似乎想缓和气氛,收起弹弓,对安歌说道,“小时候跟景老将军学的,当时景澜与我一起学,他总是比不过我。” 安歌刚松下来的心情又被他调了起来,忍不住替她家将军辩驳,道:“景澜多大你多大?你小的时候他才几岁?你还好意思和他比……再说就算当时不如你,他现在一定比你强。” 殷沐沉默许久,面沉似水,道:“你在作死,你知道吗?”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二章 认真宫斗的只有贤妃一个 安歌心跳如擂,现在殷沐给她的感觉,就和那次他气她写他和景澜是断袖的时候一样一样,是真的往外冒杀意的那种。 这么一害怕,她以往的好口才又回来了,当即把殷沐夸了一顿:“皇上在别人眼中自然是最出色的,皇上以往的丰功伟绩哪一个拿出来说,都是足已千秋万代的大功业。” 殷沐听她这么说,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似笑非笑地道:“那朕与景澜,谁功业更伟?” 安歌心中纳闷,以往也没发现殷沐居然这么幼稚,这有什么好争的?两个根本做的都不是一样的事啊。 就算她说景澜功业更伟,他能把他这皇帝位置给景澜坐坐吗? “……自然是皇上功业更伟。”她迎合了一句,却又道,“可不管景澜有没有功业,他都是我的夫,是我的天。” 殷沐听前半句话的时候心花路放,听后半句又跌落谷底。 往常贤者总爱赞扬女子忠贞不二,但如今,殷沐突然觉得,太忠贞的女人真麻烦……到底要怎么征服她啊…… 算了。 殷沐深深叹了口气,道:“走吧。” 安歌紧张道:“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殷沐又笑了起来,“我方才说了,想吃些野味。我们去林子里打猎。” 打猎…… 他们俩好像都没带武器吧?不对……殷沐带了,那个孩童玩的弹弓,可是那个能打死猎物吗? 方才才见殷沐险些发火,如今安歌也不敢说……其实她一次一次地激怒他,也确实是在试探他的底线,今日差点儿触碰到了,还是先收回来吧,改日再继续试探。 漪园附近经常会有卫兵巡视,所以野味并不是很多,殷沐和安歌走到天黑,才看到一只野兔跑出来,殷沐举起弹弓射向那兔子,兔子往后飞了几尺摔在地上,四脚扑腾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安歌过去捡起那兔子,掂量了一下,叹息道:“也没几两肉,瘦了吧唧的,不知道够不够我们俩吃。你说你没事出来打什么野味,你要是真想吃,叫你的侍卫替你打不行吗,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殷沐静静地听她说话,等她说完,微笑道:“你与景澜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么叨叨个不停吗?” 安歌顿时无话可说了。静了良久才道:“我与他哪里用说话啊,我们看对方一眼便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殷沐心里堵得慌,酸溜溜地道:“哦,话都不用说,那你们岂不是挺无聊的?” 安歌轻笑道:“皇上,你这是嫉妒。我明白你为什么非得对我做这么多过分的事了,你自己寻不到那般合心意的人,感受不到心意相通的美妙,就一心想拆散我们?” 殷沐又被她成功挑起了怒火,可杀也舍不得,打又不 屑于,骂也骂不过……无奈之际,恰好此时一只倒霉的鸽子从头上飞过,殷沐便朝它发泄去了,抬手将它射了下来。 安歌连忙跑过去捡起那只鸽子,殷沐跟上去问道:“这只鸽子有肉吗?” 安歌抬眸看他,眸子里的泪闪着月色光华,她看起来快哭了。 殷沐诧异道:“怎……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安歌咬着唇,良久,才道:“这鸽子,是我养的……” * 皇后在飞云阁等到天色黑透,也不见殷沐的人影。 最后是丽嫔过来寻她,与她道:“皇后娘娘,各嫔妃都等着您和皇上去主持晚宴呢,可你们都不在,臣妾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皇后等了这么许久,心里从一开始的一团乱麻,变成如今的一汪死水。 她终是明白,她这日等不到皇上了,兴许日后也等不到了。 她面无表情,扶着紫翠的手站起来,却因为坐了太久一双腿又麻又疼,站也站不住,直直向前栽去。 丽嫔和其他宫婢连忙七手八脚地上前扶住她,皇后站稳脚步,嘴角含笑,道:“本宫无事,走吧,既然皇上身子不舒服,咱们便自己热闹。” 她等双腿缓过来,便回了和春堂,与嫔妃们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待到宴会结束,众妃嫔都离开,皇后还独坐在上座,双目无神,一口一口喝着手中的酒。 紫翠虽知道她心情难受,却不得不劝:“娘娘,少喝些酒吧,奴婢知道你心里难受,就当安歌是与旁的嫔妃一样就是了,宫里还怕多个人吗?” 皇后强颜欢笑了半日,如今在紫翠面前却憋不住了,流着泪道:“不一样的,安歌与她们都不一样。” “皇上的女人能有哪个不一样呢?就算现在不一样,日后不还都一样了?”紫翠安慰道,“娘娘看开点儿。” 皇后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大殿之上突然传来另一人的声音:“有你这样的婢女么?竟要劝你家主子做缩头乌龟?” 皇后闻声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不欲与她多话,擦了擦泪,旋即勾起一丝微笑,道:“时辰不早了,贤妃有孕在身,还是快回去休息吧。” 贤妃见皇后脸色灰败,心中快意。 自从姐姐被关冷宫后,贤妃摸出了一个道理,凡事莫出头,若真的想做,那就撺掇别人出头。她出去又一个人折回来,就是为了激皇后去找安歌麻烦的。 她泠泠娇笑,道:“皇后娘娘莫如现在去飞云阁看看,指不定皇上正与那位人妇恩爱缠绵呢。” 皇后听了这话,一时间更加悲伤,一股气梗在喉头,不知道如何回贤妃。 紫翠望了望贤妃,已深知她的意图何为,眸中流露一丝冷意,替皇后开口道:“ 贤妃娘娘若是想与皇后娘娘说话,还是明早来吧,皇后娘娘有些醉了,奴婢正要扶娘娘就寝。” 贤妃瞥了紫翠一眼,掩唇讥笑,道:“怪不得宫里都说皇后娘娘软弱无能,原来身边有这么一位厉害的婢女,皇后娘娘能不软弱么?” 紫翠也不生气,温言道:“这个传闻奴婢但是没听说,却听见宫里头有不少与贤妃娘娘有关的传闻,他们都说贤妃娘娘一张樱桃小口旁的不会就会嚼舌根,奴婢知道宫里有一处地方,是宫婢们闲来无事时一同去嚼舌根玩儿的,贤妃娘娘下回要不要屈尊降贵跟奴婢们一同去?” 贤妃冷着脸,以往竟不知道皇后身边的婢女嘴巴如此厉害。 她气不过回了一句:“皇后娘娘,你可真是太溺爱这位婢女了,我再怎么也是嫔妃,有这么和主子说话的吗?!” 紫翠低头,神色恭敬道:“奴婢知罪,不过贤妃娘娘错怪皇后了,奴婢再怎么受皇后娘娘赏识,也不如贤妃娘娘受皇上恩宠啊。” 贤妃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好几个意思。 她以往是受过宠,但如今她不受宠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紫翠说这个,是嘲讽她吗? 还有,紫翠拿她自己和皇后的关系,比作她和皇上的关系,是想说她不过也是这宫里头的一个下等人吗? ……是啊,婢妾婢妾,婢和妾,本就没什么高低的。 但那也不需要她来提醒! 贤妃正要说什么,皇后突然开口道:“贤妃,本宫以往怎么不知道你与本宫关系这么好,好到特意回来提醒本宫该做什么?” 贤妃听得出这言外之意是说她多管闲事,她张了张口,终究说不出什么,只得愤然离去。 待她走后,皇后深深地看着紫翠,感激道:“幸好本宫身边有你,否则不管什么人都要欺负到本宫头上来了。” 紫翠轻叹一声,道:“娘娘性子善良,便时常有妃子想踩到娘娘头上。以往有皇上护着娘娘,娘娘尚可不谙世事,只是如今……怕皇上心头,另外有人了。娘娘也得振作起来才是。” 皇后无言,良久才道:“紫翠,你说,我若是如今去飞云阁,真的能抓到皇上吗?” 紫翠一惊,忙劝道:“娘娘千万别冲动,方才贤妃过来,就是为了激娘娘过去。但这若是个好差事,贤妃怎么不自己去?” 皇后垂眸,无奈道:“本宫是皇后,本宫有责任规劝皇上。” “您是皇后,您还有责任照顾炎皇子与明亨公主。娘娘,若是您真的去讨皇上嫌,皇上一气之下,把您给……那皇子和皇女怎么办?” 皇后眼睛里盛着一汪水,险些又要哭了:“你也觉得,我这后位也要让贤给安歌?” “……奴婢觉得皇上不至于那么糊 涂。且废后这么大的事,皇上一个人也做不得住。奴婢觉得他对安歌也就是一时兴起,等兴头过了就好。只是娘娘千万别再去惹皇上生气了。” 紫翠是真心实意为皇后考虑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无过,您这后位就动不得,炎皇子也能有个不错的将来了。” 皇后白日里只想尽好皇后的责任,不管不顾地去飞云阁找皇上,倒真没想后果,如今冷静下来,才想起还留在宫里因为要读书而不能一同出来避暑的炎皇子和明亨公主。 是啊,她不只是个皇后,还是个母亲,就算为了自己的孩子们,自己这后位也不能丢。 “娘娘,回去休息吧。”紫翠扶着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在这宫里,娘娘只要不爱皇上,就能活得好好的。”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三章 含泪吃了大半只 殷沐在桃林里打下来的鸽子,是安歌和南山、王亦遥他们一同养的。 从鸽子刚长毛的时候,他们便开始亲自培养这些小鸽子。卖鸽子给他们的鸽农说,养鸽子,要把它们当作孩子一样看待,这样它们才会记得回家的路。 安歌给每一只鸽子都起了名字,去年有一阵子,她一有空就去喂鸽子,感情可谓非常深厚,最起码比和殷沐的感情深厚。 这次被殷沐射死的这只,叫牛牛。 牛牛的腿上,还绑着八组的人从天津卫传过来的消息,它就这么牺牲在完成使命的路上。 这些鸽子,都经过武力训练,面对苍鹰这样的天敌,它们都能安然逃脱。 可是,却没有经过防人训练,它们并不知道如何面对背地里暗藏的冷箭。 恐怕,牛牛到死都没有想到,它居然死在大黎皇帝之手。 安歌从林子里回来之后就卧在床上,心情抑郁。 殷沐深深叹了口气,打算给牛牛立个碑,烧些纸钱,这样估计安歌心里会舒服些。 他本想找个小棺材,可身在漪园,棺材不好弄,只好随意从菜地里摘了两片白菜把牛牛包起来,姑且作为棺材。 他挖了个坑,把牛牛埋了进去,又立了个木碑,上面是他亲笔题字:“爱鸽牛牛之墓”。 有他这个大黎帝王亲笔题字,想必牛牛九泉之下也会觉得有脸面吧。 殷沐做好这些,想了想,还去飞云阁的书柜里拿了两本不怎么好看的书,回到牛牛墓前,一页一页地撕下来,烧给它,毕竟鸽子上路,也是需要纸钱的。 “朕今日射死你并非有意,希望你下辈子别当鸽子了。”殷沐边烧边道。 一本书烧完,埋着牛牛的地方,居然传出一阵香气,殷沐这一下午也就吃了几块西瓜,他闻着这味儿,居然开始觉得饿了…… 萧红也闻见了味,走了过来,吸了吸鼻子,赞许道:“小伙子还会做叫花鸽呢?” 殷沐抬眸,满脸疑惑:“叫花鸽?” 萧红点头:“先用叶子把鸽子包起来,再埋到泥地里烤,可不就是叫花鸽吗?只是最好的叫花鸽是用荷叶包的,那样烤起来不仅有鸽肉的香气,还有荷叶的芳香,你用大白菜的叶子包,味道要次一些。” 殷沐听完,沉默片刻,又默默地把牛牛给挖了出来。 牛牛此时才烤的半生不熟,但那香气也很吸引人了。 死都死了,就让它更加死得其所吧,能够被大黎的皇帝吃,也是它鸽生的荣耀了。 萧红觉得还不够,摇头道:“小伙子,你烤鸽子,怎么不去毛,不去内脏?来,给我,我给你再理一理,给你撒点盐。” 殷沐把牛牛递给她,萧红拿到小厨房,给它去了毛,去了内脏,洒上盐,用白 菜叶又包起来,重新烤了一遍。 等牛牛被烤的外焦里嫩之后,萧红把它挖出来交给殷沐,殷沐撕开一条鸽子腿,刚要吃,又想起替他烤鸽子的萧红,问道:“婆婆,你吃不吃?” 萧红摇头:“我可不吃,我胃口老了,吃不得荤腥。” 殷沐便没再客气,吃完一只腿,发现味道确实不错,可能是因为他今日太饿的原因,这烤鸽子几乎可以称做他长这么大吃过的最好吃的鸽子了。 他一想到安歌也饿了一日没怎么吃东西,便舍不得吃更多了,拿着烤鸽进去内殿寻安歌。 安歌本对着墙躺着忧伤,此时闻见香味,好奇地回过头,一眼看见殷沐手中那色泽焦黄,香气四溢的东西,从床上坐起来,问道:“这是什么?” 殷沐实话道:“你的牛牛。” 安歌先是诧异,再是惊惧,最后是愤怒,双目通红瞪着殷沐:“暴君!你杀了它还不够,竟还要烤了它来吃!鸽子那么有用,你怎么可以吃鸽子!” 殷沐只觉得她这样子着实可爱,徐徐开口:“它不香吗?” 安歌咬牙切齿:“禽兽……” 殷沐深叹一声,既然她不愿意吃,他也没办法,只好坐下来自己吃。 安歌转过身不欲理他,可那香味实在受不住,她忍不住道:“你,出去吃!” 殷沐促狭一笑,还偏偏不出去:“这漪园处处都是我的地盘,你让我出去我便出去?” 安歌气不过,转念一想,好歹是自己花了那么多心血培养出来的,怎么也不能便宜这个人! 于是她起身上前,从殷沐手中夺过烤熟的牛牛,怔怔看着它……都烤熟了,若是扔了也未免太浪费了,也对不起牛牛那么努力长这么肥。 于是她含泪吃了剩下的大半只。 吃完,那可耻的殷沐还追着她问:“香不香?” 安歌心里还在恼他,瞪着他:“暴君!凶手!你杀了我的牛牛,还逼我吃了它!” 殷沐笑意更深:“你就说香不香吧。” 安歌不想再理他。 而且如今天色已晚,他再待下去也着实不像话,便冷冷转过脸,道:“皇上若是要睡在这儿,我便出去睡了。” 殷沐微笑:“这飞云阁也就这一间内殿,你出去,去哪儿?” “我去与萧婆婆睡,或者就睡外头廊上。” “……会有蚊子。” 安歌抬眸看他:“蚊虫咬两口,与被人说两句相比,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殷沐笑道:“可我们已经这样了,你矫情还有用吗?你信不信,无论我今晚睡不睡在你这儿,明日漪园里都都是你我的传言……” 他走上前去,握住安歌攥紧的手:“莫不如从了我……” 他掌心温热,五指修长有力,再加上他 气度华贵,样貌英俊,说这话时无法让人将他与“下流”二字联系起来。 但戏弄臣妻,岂不就是顶级下流的行为? 安歌使劲挣脱,却没挣脱开,殷沐一把将他拉到身前,另一只手懒住她的腰,轻笑道:“一手都是油,走,去洗一洗。” 安歌手脚并用才抽回自己的手,冷冷道:“皇上,够了!请你自重!” 殷沐略微沉了脸色,道:“我方才已经说了,我今晚住不住这儿,区别都不大。” “不一样的,皇上今晚回去,旁人明日就算说什么,那也是空穴来风。皇上若是不回去,那就是明摆着给别人抓把柄。”安歌叹了口气,真的不知道怎么与她解释的好。 殷沐沉默半晌,心下一阵惆怅,终是舍不得她出去睡回廊,叹息道:“既然如此,我回六寿殿吧。” 殷沐站起来,转身离去,背影竟是说不出的孤寂。 只是快走到殿门前时,他又忽然回头看她,嘴角是一丝玩味的笑意:“我明日还来看你。” 安歌越发无语…… * 宫内大狱。 一道暗影悄无声息地绕到大狱门前站守的侍卫后面,尽管那侍卫已经感觉到来人气息,可还是不及对方动作快,未来得及回头便被那人一掌拍晕。 那人将这侍卫拖到暗处,换上他的铠甲。 她身边一内侍神色紧张,将早早准备好的饭盒递给她,小声道:“九姑娘,此时便是大狱守备最松懈的时候,你见着将军后,快快出来,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这饭盒便是往日尚食局给景澜递饭用的那个,殷沐虽然将景澜关在此处,但也没有在吃喝上亏待他。 宁九接过,感激道:“多谢小雨公公,他日若有机会,必报答公公恩情!” “对我不必言谢,安姑娘曾经对我的大恩德我可都记着呢,快去吧。” 宁九抱拳告辞,转身往大狱走去。 “来给将军送饭的?”守卫似乎对景澜也格外尊重,即使他沦为阶下囚,也称呼他为“将军”。 宁九低着头,应了一声,守卫掀开食盒看了一眼,便让她进去了。 一路走到大狱最深处,宁九看见里头憔悴许多的景澜,心疼道:“主人,你受苦了。” 景澜本闭着眼睛休息,此时听见宁九的声音,立马睁开眼,上前问道:“九姑,你怎么来了?” “将军,你和夫人都不在,奴婢干等着实在着急……”她看着牢门上的锁,道,“主人稍等片刻,奴婢开了这锁,与主人互换衣裳,奴婢替主人留在这里,主人快快逃出宫去。” 景澜神色黯然,摇头,道:“夫人如今在皇上手中,我不能轻举妄动。你先出去,替我打探夫人的情况,我再做打算。” 宁九只 好同意。 打探漪园的消息对宁九而言并不算难,她从皇宫出来,便直奔漪园,于天亮之前抵达了那里。 她本想乔装成漪园宫婢,寻到安歌此时的住处当面看看安歌现在什么情况。 可人未见着,却听见整个漪园的宫婢都在传: “知道吗?皇上昨夜睡在将军夫人那儿了。” “当然知道了,我陪丽嫔去和众位妃嫔用晚宴的时候,皇上都没去,我亲眼看见皇后眼眶里憋着泪。” “啧啧啧,奇谈啊奇谈,皇上把景将军打入大狱该不会也是为了独霸将军夫人吧?” “独霸?那……那将军岂不是很危险?” 是啊,如果皇上真的下定决心要安歌,景澜何以忍受这种侮辱,定要反抗,殷沐未雨绸缪,先下黑手…… 宁九关心则乱,顾不得亲自去寻安歌问个清楚,当即回宫,她现在就要把景澜救出来!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四章 出逃 宁九重回大狱,将听见的消息告诉景澜,景澜听罢,沉思许久,道:“你见着夫人了吗?” 宁九愣了愣,摇头道:“奴婢没找夫人,但听见不少宫婢都说……” “那就不可能。”景澜轻笑道,“我相信她不会背叛我,只要她不愿意,殷沐就强迫不了她。” 宁九拧眉道:“可是……夫人只是一个弱女子,若是皇上真的要强行……奴婢觉得夫人无可抵抗。” “若皇上拿她性命威胁,我宁愿她忍辱求全,也不要她受到一点伤害。” “奴婢也心疼夫人,只是皇上若是想对付将军……” “他不会。”景澜笃定道:“他暂时……” 只是这句话还未说完,一股腥甜从丹田游上,他意识到什么,抬手捂住口鼻,却依然堵不住已经流上来的鲜血。 宁九看见他指缝中的血色,瞪圆双目,满脸惊愕:“主……主人你怎么了?你……奴婢去叫小雨公公帮忙叫太医……” “不,别去叫太医。”景澜抹了一把嘴巴上的血,转身从床铺底下拿出一团布包着的东西,对宁九道,“你到宫外,寻信得过的大夫,看看这里是不是有什么。” 宁九接过那东西,打开一看,里头竟是一些饭菜。 景澜道:“今早的饭菜,我只吃了一口,察觉到味道古怪便没吃。” 宁九将东西包好:“奴婢这便出宫查!” 她立即出宫,找了信得过的大夫查看,那大夫又试又闻,弄了半日也不敢确认,最后只好拿去喂耗子,喂完等了半个多时辰,那耗子便开始七孔流血…… 大夫惊愕道:“这……这是西域一种奇毒,若是人吃了,药石无医啊!” 宁九心惊,是谁用这种阴毒的手段加害将军? 现在更重要的不是说这个,宁九忙道:“若只吃了一小口,可有办法解?” 大夫迟疑道:“若真是十分之少,尚有法子解,不过具体我要看见人才能确定到底能不能解。”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她也要救景澜出宫了! 不过将军说的对,夫人还在皇上手上,若他直接越狱,怕夫人会有危险。 得想个主意……宁九沉吟片刻,立即回去寻景煜和常涂之想办法。 三人在一起商量片刻,又把那信任的大夫接到将军府,并问他要了一剂药。 随口,宁九只身入宫,再次寻到雨甘霖,带着那药混入大狱中。 …… 入夜,景澜突然病发,吐血不止,侍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 皇上不在,宫里没有人可以做主,看守景澜的侍卫只好去寻宁妃,宁妃当即派人把半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派了过去。 可最终,太医带出消息:景澜已中毒身亡,回天乏术。 宁妃心慌意乱,就算她不懂朝堂之事,也知道景澜死了是什么概念,指不定天下也要大乱! 而且景澜是有功之臣,如今在宫中悄无声息地去世了,百姓会如何想? 宁妃自己吓自己,把自己吓得动了胎气,还未出宫的太医们,又立即 着手准备给宁妃接生。 幸好这段时间已经临近宁妃要生产的日子,一切都准备周全了。 而在太医院待命的另外一批太医,也突然被叫进宫,因为庄嫔也受到了惊吓,提前两个月早产了。 宁妃的胎顺顺利利,两个时辰生完,母子平安。 只是景阳宫那边却派人过来传消息,说庄嫔难产。 宁妃挣扎着,用最后的意识吩咐太医,都去庄嫔那儿,务必保庄嫔平安。 等钟萃宫的太医都差不多离开后,雨甘霖进去禀告宁妃:“娘娘,景将军的弟弟在宫门口大哭大闹,说要接景将军回家,京中不少百姓也都跟在旁边看热闹,再这么下去怕是有损皇家名誉,娘娘,这可怎么办啊?” 宁妃意识迷糊,隐约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不对,但又没力气想明白。 她初为人母,内心一片柔软,想不到朝堂里那些波橘云诡,只能想到亲情可贵,想到景煜一个孩子骤然失兄,内心多么悲痛,便叹息道:“景将军与他弟弟也都是可怜,叫他与弟弟回家吧。” 雨甘霖应声道“是。” 他匆匆行至殿外,对候在外头的宁九道:“九姑娘,奴已得了宁妃娘娘的恩准,可以带将军的尸身离宫了。” 宁九感激道:“哎,谢谢雨公公与宁妃娘娘了。此恩情宁九日后定当报答!” “报答我就不必了,但若是日后宁妃娘娘有难,将军府帮的上的,还希望能伸手帮一把。”雨甘霖目中闪过一丝愧疚,其实方才他在宁妃神智不清的情况下去问宁妃,有些算计她的意思。 将军死了事关重大,他的尸身也要等皇上回来再处理,可将军府的人等不了,他一个小公公也做不得住,便在宁妃无暇思考的时候去求了恩准,这样皇上回来,也是宁妃的责任。 宁九也知道此理,同样的心中有愧,担忧道:“宁妃娘娘不会有事吧?” 雨甘霖无奈地笑了笑:“想来应该是无妨的,宁妃刚诞下皇子,皇上再生气也不会对她如何。” 也只能这样希望了。 宁九着急带景澜出宫,抱拳告辞,与景煜一同去接景澜。 今日和常涂之与景煜商议后,他们达成一致:宫中危险,务必救将军出来。 于是想出了让景澜诈死,景煜大闹,逼迫宫里。至于宁妃和庄嫔突然都要生产,让宫里更乱,这都是意外之喜,他们行动起来,更畅通无阻了。 景阳宫忙活了一整夜,庄嫔的孩子才生出来,虽然母女平安,但庄嫔经历这么一着,也几乎丢了半条命。 太医院留了两名太医在这里继续观察,以防还会出事,其他的太医都各自回去了。 苏易安回到住处,给自己倒了杯茶,正要喝的时候,王三走了进来,禀道:“主人,将军府已经把景澜带出去了。” 苏易安轻笑:“动作倒还挺快。” 王三默了会儿,忍不住问道:“属下不解,主人昨日给景澜下的药分明不足以致命的,他怎么就死了?” 苏易安笑意更深:“是啊,可能景澜,也和我一样没耐性等了吧。” 他做了这么多事,可等到现在,景澜和殷沐两个谁也不敢先对对方出手,他实在没耐性了,便给景澜下了剧毒,推景澜一把。当然,份量并不致命,他可舍不得景澜死,他还要等着看景澜和殷沐狗咬狗呢。 可景澜却突然死了。 苏易安扬起嘴角,他相信自己的医术,算好了不会致命就不会致命。 所以,景澜明显是自己想死的。 将军府。 景澜吃了老大夫给的解药,很快便恢复了脉搏,清醒过来。 “过了几日了?”景澜睁开眼,药效估计还没散完,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 “才一夜,大夫说最起码要两天两夜才能清醒,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景煜上前回他话,一双眼睛里遍布血丝,可见守了一整夜了。 宁九也上前道:“主人,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已经商量过了,此番诈死逃生,相当于已经与朝廷决裂,景氏的荣华富贵都得抛下了。主人,我们离开京城吧!” “义兄与朝廷决裂都是皇上逼的!那狗皇帝夺走嫂子,还下毒陷害义兄……”景煜义愤填膺,握拳道,“我这条命是义父和义兄救的,无论如何我都追随义兄,你若想日后隐姓埋名过安生日子,我就与你一同耕田种地!你若想报仇,属下为你打头阵,推翻殷氏皇朝,救回嫂子!” 常涂之道:“我也一样!还有千千万万的弟兄们,都一样!” 季珠儿平日里胆子大,可见他们凑到一起说谋朝篡位之事,心中忍不住害怕和担忧,宁九注意到她紧张的神色,过去道:“表姑娘,我们相信你不会将今日我们说的话拿出去乱说,但将军府的天要变了,京城也要乱了,我们也不愿你牵扯其中,你不如先回家吧,回去与二爷三爷也说一声,叫他们赶紧变卖家产,准备去别的地方过日子吧。” 季珠儿惊慌失措,望着宁九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又望向景煜,景煜也回过头,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道:“珠儿,我不愿拖累你,你回家去吧。” 季珠儿怔然片刻,突然一撇嘴便流出了泪,上前冲着景煜的胸口就是一拳,哭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不可共苦的人吗?我偏要跟着你!反正你已经说过你说过你我的婚约你不会反悔的,你不可以说话不算话!” 景煜无奈道:“可你跟着我们也做不了什么,还有危险……” 季珠儿与他争辩道:“我也很能打的!” 景澜无力地笑了笑,道:“珠儿想留下就留下吧,我还不至于那么快就与皇室开战。况且我往常疏于交际,朝中没有支援,就算起兵造反逼退殷沐,这朝堂我也坐不安稳。” 常涂之气道:“是啊,将军往日从不拉党结派,如此为大黎效忠,狗皇帝还要这般欺辱将军,是可忍孰不可忍!要属下看,不如现在就杀入漪园,直取他首级,大不了拥四王爷上位!” 景煜看着常涂之道:“拥哪个当皇帝都还是一样忌惮义兄,要我看,不如去寻他国支援,义兄自己当皇上!” 景澜听他们一人一句,勉强笑了笑:“我现在只想去见小歌儿。” 第二百四十五章 假戏真做 宫里乱七八糟,漪园却依然风平浪静。 皇后是下定决心针对安歌了,所以果真没给安歌安排厨子,甚至食材都没分给她。 安歌也不理解,为什么殷沐要跑来和她一起过苦日子,六寿殿里分明就有从宫里带来的好御厨,为什么让他闲着? 不过幸好飞云阁有菜园,漪园的总管名个月会送米给萧婆婆,她吃不完,正想着多几个帮她吃。所以安歌每日虽吃的清淡,但也不至于挨饿。 今日天一亮,萧婆婆还没醒,安歌先醒了,悄悄去厨房打算先把粥给煮好。还不知道要和萧婆婆相处多久,凡事她都得帮衬着做一些,免得遭人烦。 厨房里油盐酱醋一应俱全,安歌正打算淘米,殷沐突然走了进来,凑到她身边,在她耳畔文道:“你在做饭?” 温热的气息袭来,安歌吓了一跳,匆忙离他远了些,接着回头瞪他:“皇上,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是你太专心了没听见。”殷沐忽然一笑,看见灶台上放着的刚摘下来还带着露水的小白菜,道,“做饭呢,我帮你一起。” “别了……皇上万金之躯,被油溅到我可付不了责任。”安歌无奈道,“皇上你先出去好不好?” “没事,我哪有那么娇气。”殷沐不由分说地拿起小白菜,道,“你放心,你煮你的粥,炒白菜的事情就交给我。” “……你别糟蹋东西。” 殷沐扫了她一眼:“放心,就算做的难吃,我也吃完它,绝对不浪费,行不行?” “……随便你。”安歌懒得与他争了,转过身继续做自己的。 殷沐看着她专注的身影,不由轻笑。 他长这么大从未过过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就像普通的农家夫妻。 妻子聪慧,知书达理,大事上温柔识大体,小事上偶尔有些可爱的刁蛮,但也无伤大雅,且眼睛里只有他,任再有权势的人威胁逼迫,她也如磐石无转移。 他们每天只为生计忙活,等攒些钱了,再生两个孩子,不要太多,太多养活不来。 回头他再去后面林子里砍两棵树,做一个秋千,到时候他和心爱的女子坐在秋千上,孩子想玩他就不让,看他们俩在旁边哭。 一想到这里,殷沐就觉得幸福无比,若是下半生就这样了,倒也不错。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就连这短暂的、麻痹他的美好,也是他用尽手段得来的。 殷沐洗完菜,将菜放到砧板上,拿起刀正要切时,外头突然进来一侍卫,站在殷沐身后道:“皇上,属下有要事禀告!” 安歌转头看了一眼,那侍卫满身尘土,显然是快马加鞭跑来的,估计是有什么朝政上的急事,安歌便主动道:“我先出去。” 殷沐点点头,等安歌出去后,他擦了擦手,问那侍卫:“什么事?” “景将军昨夜突然中毒身亡,景将军的弟弟在宫门前大哭大闹,无奈之下,宁妃娘娘只得同意他将景将军的尸首带出宫去。” 殷沐脸色大变:“景澜怎么会死?可 查清楚了?” “半个太医院的人都去查了,都确定景将军确实是死了。后半夜又恰逢宁妃娘娘与庄嫔娘娘一同生产,太医们都去照顾她们了,也无暇继续查看景将军……” 殷沐沉吟半晌,目中突露凶光,冷声问道:“昨夜发生的事,为什么现在才送到漪园?皇宫与漪园的距离,最快一个时辰便可抵达,你们昨晚做什么去了?” 侍卫埋下头道:“皇上恕罪!昨夜发现景将军身亡的时候,宫中立即派了两批人出城通知皇上,可一直等到今早都没见到消息,属下们这才意识到不对,匆忙出来,却发现昨夜那几个侍卫已经横死在路上……” 殷沐眉头紧蹙:“死了?他们是怎么死的?” 侍卫道:“他们双唇发黑,七孔流血,看着像中毒。但属下着急把消息告诉皇上,没仔细查看,已经派人将尸身运回宫中了,等皇上安排!” “嗯,交由大理寺查办。”殷沐想了想,又道,“可我不信景澜就这么死了,你回去,多带些人监视将军府,一有异动立即禀告我。” 侍卫似乎有些诧异,默了会儿,问道:“皇上不回宫亲自处理此事吗?” 他是着实觉得奇怪,皇上怎么好像对皇宫的事漠不关心了?不关心景将军去世这么大的事就算了,怎么连他的两个孩子是男是女都不关心? 侍卫没忍住提醒了一句:“皇上,昨夜宁妃娘娘诞下一名皇子,庄嫔娘娘难产一夜,诞下一名公主。” 殷沐心里竟然丝毫提不起欢喜,只道:“朕暂时不回宫了,至于宁妃与庄嫔,朕待会儿让皇后也先回宫照顾她们。” 侍卫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顺着问了一句:“皇上,属下若是发现景将军确实未死,可要将景将军抓回大狱?” 殷沐摇头道:“不必。” “是……” 那侍卫走了有一会儿,安歌才又进了厨房,此时殷沐已经将炒好的小白菜盛上来了。 他没撒谎,他的白菜炒的确实不错,色泽青翠,香气四溢。 他看见安歌诧异的目光,微笑道:“怎么,被我吓到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炒出来了?那等我把粥煮好,菜岂不是就凉了?唉……”安歌边埋怨边去煮粥,“你这种人啊,炒个菜都不考虑吃的时候是冷是热,幸好现在也就我们在这儿,要是有孩子在,吃了你的冷菜岂不是要拉肚子?你呀,你真是粗心大意,不适合和人住一起,就适合一个人过日子……” 殷沐听着前面的话,只觉得她絮絮叨叨的十分可爱,往常都没有人敢念叨她。 但听见最后一句,殷沐心里突然堵得慌。 他对她所做的事,有很多都是打着为朝堂的名义,但只有他明白,他有多少是出于私心。 他的私心就是,和她在一起,哪怕他知道最终只是黄粱一梦。 对了,方才侍卫不是说景澜死了么?虽然景澜的死可能会给国家带来很多动荡,但若是他真的死了,他是不是就可以拥有她了? 可若是他死了……安歌会不会怪他? 他突然很害怕,害怕下一刻面前的姑娘就离他而去。 他几乎无法顾及更多,两步走到安歌身边,一把抓住她细白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她的腰,狠狠吻住她。 安歌呆呆地看着面前那张放大的脸,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挣扎着要挣脱他的桎梏,可殷沐的手却似乎收的更紧……安歌气怒之下张口狠狠咬住他的唇,一股甜腥顿时在口中弥漫开来。 殷沐吃痛松开她,本想发怒,但对上安歌满是委屈的眸子,顿时什么脾气也没了。 他的唇还火辣辣的疼,但他却先伸出手抹掉安歌唇上的血,温柔又无奈地道:“我为你流血,这可是第二次了。” 安歌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怒视他:“皇上一再侮辱臣妇,是要逼死臣妇吗?” 殷沐的手在半空中呆了呆,旋即又缓缓落下。 她一口一个“臣妇”,甚至以死相逼。 是为了景澜吗?才将他推的这么远。 他没有细想,脱口而出道:“如果景澜死了,你怎么办?” 安歌被殷沐这突然一问问的失神,她心中顿生担忧……难道殷沐那么糊涂,真的要对景澜下手? 安歌柳眉一横,道:“他若死了,我绝不会独活!” “他若是被人害死,我势会为他复仇,不惜一切代价!” 殷沐看着她布满血丝和泪的双眸,心痛问道:“你就这么爱他?” 安歌冷笑:“当然!皇上这话着实可笑,他是我的夫君,我不爱他我爱谁?!” 殷沐几乎脱口而出:“你可不可以爱一爱我?” 他语气中满是渴求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安歌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殷沐,她有些不忍…… 殷沐深情地看着她:“我这一生,做过的最错的事,就是将你从我身边放走……你本该是我的。” 殷沐已经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了,因为他以往想得到什么太容易了。 如果把心挖出来给她看,就能让她明白的话,他也愿意挖出来。 安歌虽有同情,却依然知道自己心底爱的到底是谁,只要景澜没先背叛她,她这辈子就不可能背叛景澜。 她语气疏离而生硬,道:“皇上,你清醒一些。若真的假戏真做了,对谁都不好。” 她的心肠真是太硬了,竟又活活把他打入了现实。 殷沐气恼之余,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知道她硬,自己还腆着脸迎上去,如今的下场都是他自己活该。 殷沐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突然觉悟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被安歌牵着鼻子走,这不是他一个大国的皇帝应该承受的屈辱。 他的神色突然就淡了下来,对安歌道:“你说的是,朕确实不该假戏真做。” 他又改了他对自己的称谓,虽然疏离了不少,但安歌心里也安了。 她宁愿和殷沐疏离,也不要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虽然他唇上的血迹未干,他方才说的话还依稀在耳……她就当作都是在演戏好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议论者,杀 两日后,将军府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葬礼。 因为《京报》这段时间的追踪报道,京中百姓或多或少都知晓了上头三个人的爱恨情仇,如今对于景澜的死,京中百姓也都有自己的猜测。 最多的是觉得皇上想夺景将军之妻,所以派人暗杀了景将军。他们可能不太明白朝政,却知道景家真的为大黎付出了很多,他们心中也都知道景澜是个好将军。 所有他们凑在在街头巷尾指桑骂槐,前朝时抗敌英雄岳将军的故事也在各家茶楼翻来覆去的说,就是暗指当今圣上和前朝那误信奸臣,杀害护国大将的糊涂皇帝一样。 可京中闹成这样,漪园依然风平浪静。 殷沐在飞云阁的菜园前头,亲手搭了一架秋千,还去别的地方寻了几个葡萄籽,撒在秋千下面,想着日后葡萄发芽了,能够绕满这架秋千。 自从上次与安歌吵架之后,这两日他与安歌的关系不好不坏,安歌对他客气疏离,他也只在背后默默做这些,也不让她看见,免得她有压力。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至少能看见她,也不用操心那些烦杂的事。 他把秋千上的荡板栓好的时候,宫里的侍卫来了,禀道:“皇上,属下等人寸步不离地盯守景将军数日,发现景将军确实……属下亲眼看见景将军入棺,在将军府的人离开后,属下等将棺材挖开,也确定里头确实是景澜本人。” 殷沐静静地听着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中的绳子却因为握的太紧而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良久,他才开口道:“嗯,朕知道了。” 原本殷沐说他知道了,而且没有别的吩咐的时候,侍卫便要自行退下的,可他却忍不住想试探面前这个一直以来都很尊敬的主人,是不是真的糊涂到这么大的事都不管了。 他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皇上,京中闹的沸沸扬扬,几乎所有百姓都在说是皇上逼死了景将军……长此以往,恐怕对皇上的名誉不好,不知皇上何时启程回宫……” 殷沐抬眸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如今话怎么这么多?是不是搞不清楚你什么位置了?” “属……属下不敢!”侍卫再不敢多说什么了。 “回去吧,朕要怎么做,朕自有主张。” 那侍卫只有离开。 殷沐正要继续绑他的秋千,突然感觉到一股凉凉的气息……他抬头一看,见安歌就站在不远处,双目通红望着他。 殷沐心慌,他方才太专注想景澜的事,居然没有意识到她过来了。他连忙站起来问道:“你从什么时候来的?” 安歌缓步向他走进,怔怔开口:“从你的侍卫说将军确实死了的时候。” 殷沐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起,他对着安歌伸出手去:“不是的,小歌儿,你听我解释……” 他的语气有些许慌张和狼狈,他还是头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地想要与一个女子解释什么。 安歌在他前面两步处站住脚步,身子止不住的发抖,手缩在袖子里,握住宁九给她防身的那把匕首。 她语声带着森冷的笑意,道:“好,我听你解释,你说说看我的景澜到底被你给怎么了?!” “他……”殷沐张了张口,却终究不知 道说什么。 尽管他不愿意接受景澜就这么死了,但所有的御医都确认他已经死了,他的侍卫甚至刨坟确认,他好像说什么都显得十分无力…… 安歌也从他的深情知晓答案。 “你不是说,只要我配合你揪出朝中细作,你便会放我们夫妻团聚吗?” “……”殷沐无话可说,他也没料到,景澜居然会中毒身亡…… 二人沉默良久,安歌突然走了两步,走到他身边,殷沐心中陡升一丝欣喜……她还愿意靠近他,所以她心里终究是有他的对吗? 他这么久以来的付出,总算是有回报的,对吗? 他的唇边才扬起一丝轻微的弧度,安歌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然后,直直朝着他身上捅过来。 腰腹部一时间竟然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匕首冰冷,似乎带着一股寒风钻进体内,叫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生寒。 其实方才她拔出匕首的那一瞬间,他是提前察觉到的,且以他的功力,可以毫不费力地夺走安歌手中的匕首。 可是他却在迟疑,心里抱着一丝期盼,期盼安歌这刀舍不得捅进来。 可是他的期盼又一次落空了。 明明是他受伤,可他还没表示什么,安歌又哭了起来,她脸上满是哀伤,拔出匕首又接连刺了两刀。 “是你害死了他!”面前的女子近乎癫狂。 血流的越来越多,殷沐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他本想与安歌过平静日子的,所以没留暗卫在身边,也没想过自己在这里能有什么危险,结果他就…… 殷沐脸色惨白,心头的酸涩涌了上来,内外皆伤,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那件青色麻衣顿时染红了一半。 “皇……皇上……”发泄完安歌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她害怕地后退,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连连摇头,“不……我没想……” 她是想替景澜报仇,可她不想让这个国家陷入动荡,她想杀掉害得他家破人亡的殷沐,却不想现在就杀,她本该慢慢策划,等十拿九稳才行…… 殷沐强撑着站起来,用一只手堵着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望着安歌,声音森冷:“这三刀,朕当还景澜的。若朕死了,那是朕活该。若朕不死,便不会再任由你放肆。” 反正景澜已经死了,想再多也无济于事。他会让她成为他的人,哪怕她心不甘情不愿。 他在今日,已经耗光了所有的耐心了。 “你本就该是朕的。”他说完这句,转身离去。 六寿殿也有随行带来的御医,御医看见殷沐一身是血的回来,吓得哆哆嗦嗦的,赶紧给他检查包扎伤口。 查完太医才松了口气,道:“皇上这三处伤都没有在要害处,伤人者显见力道不重,所以伤口也不深,所以不会危及性命,但如今天气炎热,皇上日后还是少动为妙,不利于伤口愈合。且皇上气虚体躁,需得少挂心琐事,安心静养……” “行了。”殷沐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显然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王者气度,语气淡淡地打断了太医的话,道,“朕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微臣这便去给皇上配药去。” 太医退下后,尹诺担忧道:“皇上受了这么严重的 伤,可要传召妃嫔够来侍疾?” “别了,到时候给朕添乱,别叫朕这伤越来越严重。” 尹诺虽然不敢问,但差不多知道皇上这伤和安歌脱不开关系,皇上不说肯定是为了保护她。 唉,难得见皇上对哪个人这么钟情,尹诺越发心疼皇上了。 他试探着问道:“那……可要寻安姑娘过来侍疾?” 殷沐薄唇紧抿,半晌,摇头道:“不必了,朕今日回宫,你留在这儿。替朕看着安歌,别叫她出事。” 尹诺心里暗暗吃惊,他青年时代便开始照顾皇上,这么多年几乎寸步不离,他也知道皇上信任他习惯了他在身边照顾。 如今他身受重伤,却要把他留在漪园照顾安歌,自己只身回去…… 尹诺再一次明白了安歌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忙应声道:“奴遵命。” 殷沐沉声道:“今日的事,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尹诺再应了,殷沐便没更多话了。他只觉得身心俱疲,叫尹诺在外头守着,想先睡会儿。 两个时辰后,殷沐起床,面色虽还是苍白,但已无疲态。他领了一队贴身护卫,径直回宫。 不日,京中便突然起了一股肃杀之气。 议论景澜遇害之事,杀。 议论皇上与安歌之事,杀。 《京报》传了许久皇上的谣言,败坏皇上与景将军名声,封杀《京报》,挨家挨户搜查,如私藏《京报》者,抄家。 所有刊印过《京报》的作坊,卖过《京报》的书局,除了与官家有关的,其余全部查封。 南山的鸡店也人走茶凉,京中遍布告示,要追捕王亦遥、南山等散播谣言者。 其实南山与王亦遥原本对危险一无所知,那日是宁九派了个孩子出来通知他们,叫他们赶紧逃,王亦遥和南山才能在锦衣卫上门抄家之前寻到藏身之处。 而宁九能够提前得知消息,其实是殷沐身边的侍卫暗示她的。 其实将军诈死之事,将军府一干人安排的还算妥当,但依然有不少漏洞,比如那棺材,就没有钉严实,殷沐身边的侍卫肯定也察觉到了,但他却没将此事告诉殷沐。宁九甚至觉得,那几个监视他们的侍卫,或多或少有发现什么,但他么都没有说出去。 他们都在明着暗着,帮助将军。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殷沐身边的侍卫不傻,百姓也不傻。谁是谁非,大家心里清清楚楚。 本就是殷沐自己侮辱有功之臣,如今又用如此雷霆手段封京中百姓的嘴,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京中人人自危,惶惶不安,怨气,自然也慢慢发酵。 京城接连阴天了好几日,往年这个时候正是京中酷暑,如今却似乎早早步入凉秋。 苏易安替庄嫔看完孩子,偷偷拐去了已如同冷宫的储秀宫。 被关了这么许久,扶风似乎越发成熟了,看见苏易安进来,竟无丝毫异样,只是喝着茶,薄唇轻启:“外头如何了?” 苏易安轻笑道:“兴许还要再等等。” 扶风明白他说等的是什么,看他笑,也知道就快成了。 她也微笑起来,望着他道:“那扶风便祝殿下早日得成霸业。” 第二百四十七章 飞云繁华地 我们的客户端上线了,请您前往各大商店搜索“快眼看书”下载! 龙珠战士们都曾得到杨烨传授武艺,在超重力室中受过特训,战斗力比原著剧情中更强;尤其是乐平,倾慕布尔玛多年,见其涉险,不免义愤填膺,出招即是最激烈的打击。 不过巴比迪魔法高强,可以任意变换自己周边的战场环境,这一手本事堪比瞬间移动魔法与绝顶轻功,能规避所有的近战打击,因此任凭乐平将狼牙风风拳打得再快,还是碰不到敌人的半根毫毛。 乐平大怒,双手呈现花蔓状,聚起浑身元气,凌空前推,使出龟仙流绝技神龟冲击波,龙珠世界最具有标志性的能量光束,奔袭而出。 然而地上受伤喘息的息红泪见状,大惊失色提醒道:“乐平,当心,敌人会反弹魔法,你不要使用气功波!” 可惜她提醒得还是晚了些,乐平的冲击波早就应手轰出,巴比迪一手提着布尔玛,另一只手轻轻划动十字,空中升起水晶状的光罩,就自己牢牢保护住,冲击波能量撞将上来,立刻就被折射反弹。 天津饭听到息红泪提醒,早有戒备,见乐平冲击波被反弹,当即果断反应,双手拇指相抵,用出鹤仙流武技的最强功夫,威力胜过冲击波数倍的气功炮。 轰,一道蓝色光柱居高临下而落,先击溃乐平的冲击波,再直贯而下,在地面上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这手功夫相当不俗,就算巴比迪这样见多识广,亦不免要多看两眼,增加些关注,但就在敌人稍微一愣的功夫,天津饭就联络他那位懂得心灵通话特异功能的师弟饺子,一道发起营救布尔玛的行动。 只见天津饭双手张开放置在眼前,仰天大喝一声道:“太阳拳!”紧接着双目中射出仿佛烈日般的闪光效果,巴比迪措手不及,暂时陷入到失明状态之中。 “饺子,快点使用超能力!” 乘着巴比迪无法睁开眼睛,不能继续操纵魔法的时机,带着黑色西瓜帽,穿着华夏国长襟马甲的小矬个饺子,使出食指,运用超能力,隔空解除了布尔玛身上的无形魔法束缚。 21号人造人紫罗兰上校,论战斗力在众人中最高,她的反应亦是最快,当即飞身上前将布尔玛抱救回来。乐平与19号左右夹攻,都此良机避开战场转移魔法影响,攻到巴比迪近前。 巴比迪尽管失去视觉,但其他感觉异常灵敏,听到风声就察觉到敌人攻击将至,便举起神灯格挡。乐平重拳打来,本都是奔敌人脑袋去的,但神灯举起,就吸收了所有伤害,拳头正面砸灯嘴,立刻就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 乐平惨叫一声,向后退开,19号金三将军的双手吸盘,却是准确无误的扣中了巴比迪身体,遂有黄色的能量光弹,从其掌心中猛烈推出。 人造人19号的三角眼,向外闪射凶光,他学着人类的腔调大声说话道:“这场游戏该结束了,你这个坏人,可以去死了明朝第一弄臣最新章节!” 他是格罗博士制造出来的最成熟的产品,战斗意识相当高明,元气能量充沛,这一击能量光弹,几近有轰塌整座山谷之威,仿佛科技兵器核弹爆炸。 然而就在黄光射出的瞬间,巴比迪猛然睁开眼睛,双目恢复了光明,闪电般掠过一道诡异的表情,接着神灯自动升起,灯嘴变幻出霓虹状的白烟,笼罩直下,快胜光速。 巴比迪的身体化成液态,刹那就流淌到了地上,黄色能量光柱一击打空,直冲若流星,降落到遥远的人类城市,可怜许多无辜被误伤化作齑粉。 “你!你……”19号颤抖望着地面上液态巴比迪的邪眼,脸上露出见到地狱般的恐惧,紧接着霓虹白烟兜头罩下,鬼哭神嚎般的惨叫乍然响起。 “驴帝无处不在,至高的驴帝,不朽的驴帝,人造人19号,你沐浴圣迹,还不皈依,更待何时!?” 息红泪在旁边听到这话,心中生出强烈的不祥预兆,她突然想到七龙珠原著剧情中的典故,大魔导师巴比迪拥有蛊惑人心的本事,只要敌人身上存在着邪恶能量,就有机会被控制,成为其麾下的鹰犬。 危急关头,息红泪先从圣选者腕表中取出仙豆,仰脖吞下,恢复气力,接着按照刘慧娘所传授的专门控制人造人的特殊诀窍,向外释放精神力。 19号金三将军本来在神灯白雾影响之下,心志大变,体内负能量爆发,额头上缓缓现出一个触目惊心的“m”字符号,堪堪将要被巴比迪控制,但息红泪以精神力布构成无形丝网,仿佛天幕般沉然而至,化出烈日晨曦般的能量,强制驱散黑暗邪能。 巴比迪发现息红泪坏其好事,不由勃然大怒,厉喝一声,声如鬼啸,赫然使出三大不可饶恕咒中的穿心咒,手扬处一道白光,拥出来无数骷髅,张牙舞爪,都朝着息红泪脸上撕咬过去。 息红泪正全力外放精神锁链,根本无暇躲避,只能任受毒蛇穿心之厄,天津饭距离最近,连忙赶过来救人。 只见这位三眼汉子大吼一声,挺身挡在息红泪前面,使出绝技“四妖拳”,背后暮地多生出两只胳膊。四条粗壮健硕的臂膀,各自展示鹤仙流武技,拳影上下翻飞,来往纵横,打碎尸骸无数,在电光火石间,将所有骷髅都灭于掌中。 这时,息红泪把握巴比迪分散精力的时机,以黄蜂战衣的动力倍增精神力强度,编织出来的精神无形丝网,势力大涨,开始取得显著优势。 19号渐渐恢复意识,突然仰天怒吼,两只胖手掌举起,用出格罗博士的特殊道具——能量吸收装置,所有的神灯黑雾以及巴比迪制造出来的负能量,都如络绎不绝,如同行云流水般被全收取到两只掌心中,通过人造人体内的转换装置,被改造成为新的战斗能量。 金三将军额头的“m”字标记,迅速褪色,缓缓消失,他重新恢复神智,回归受息红泪的指挥。 然而这位拜驴帝教的圣使,在遭遇息红泪化解其蛊惑魔咒,天津饭击溃其穿心咒双重不利的情况下,脸上毫不见有半分异状,照旧满是桀骜不驯、视众人如同蝼蚁般的极度傲慢,继续现出要霸占布尔玛的贪婪淫/欲。 “可爱的处/女,今天谁也救不了你,驴帝已有明示,你必然会成为我练功的祭品,助我成就第七十二层的冬阴涂香功。” 此处暗中交代,巴比迪所说的冬阴涂香功,正是拜驴帝教的主要护教神功之一,由拜驴帝教首代教主独创,威力巨大,且修炼方法非常邪门鱼水沉欢。 冬阴涂香功就仿佛是魔幻版本的龙象般若功,入门无须资质,只需有对驴帝虔诚的信仰之心即可,功力提升一不靠苦练,二不靠顿悟,只要寻到具有极高智慧且纯洁美丽的处/女,先开窇吸取红丸真阴后,再活生生焚烧血肉祭祀驴帝,就可以进阶提升功力。 若要修炼此功的最高境界,必然需要坏掉七十二位处/女的性命,因此冬阴涂香功又名七十二处/女神功,在北区凶名显赫。 这位附体大魔导师巴比迪的拜驴帝教圣使,专修魔法强化,原本并不需要修炼冬阴涂香功,但北区圣人无天魔祖赋予下极为重要的任务,逼他不得不激进冒险练功。 靠着北区拜驴帝教徒的群策群力,他们在数月时间,既荼毒造化殿任务世界,又祸害北区圣选者,连续使用七十一名处/女作为祭品,帮巴比迪将冬阴涂香功推到距离巅峰只差一步,堪堪可达到完成圣人任务的及格能量线。 原本巴比迪还有些许不安,生怕因为自家功力不精粹无法完成圣人任务,但如今见到布尔玛却是狂喜,此女智慧超群,艳色无双,更是白璧无瑕,还未受过男人污染,乃是最完美的练功处/女,自己若是占有她的真阴,再将她焚烧祭祀驴帝,肯定会获得无可衡量的巨大收益。 想到这里,巴比迪感到浑身都兽血沸腾,两胯间条短小丑陋的躁根,亦开始疯狂挺起——它在期待一场残暴蹂躏,无须怜香惜玉的激烈肉搏。 此刻乐平、天津饭、饺子、19号同时从四面八方攻到,天上地下,远程近战同时威逼,就算巴比迪能使用战场转移魔法,也不免会有疏漏,难以避免会受到打击。 气功炮、洞洞波、操气弹、闪光弹……各种龙珠魔幻世界的强劲武学满天乱飞,但巴比迪照旧充满着必胜的信心,他认为自己然寻到了打败敌人的关键钥匙。 巴比迪故技重施,靠着战场转移魔法,放出来漫天的神灯迷雾,一边防御,一边反击,朝着众人无差别乱喷。 息红泪见此情景,不禁在旁冷笑道:“巴比迪,你这是在做无用功,我们这边剩下的人,没有一个具有邪恶的种子,别想着再能蛊惑人心。” 巴比迪闻言邪魅一笑道:“噢,真是这样吗?美女,我看你对自己的同伴,认识并不深刻!” 话音刚落,天津饭旁边的饺子,突然面色大变,小小额头上,突然冲天而起一团精纯的浊气,接着就有天地怨气席卷四方。饺子的瞳孔,瞬间就由清晰变到浑浊,血腥色的“m”符号,霎时熠熠生辉。 巴比迪仰天狂笑道:“你们这些笨蛋,居然连这小矮子的本相是僵尸都不晓得,任凭他本性善良,毫无邪恶种子,只要本使用驴帝圣迹,恢复其前世记忆,照旧可将他由人改造成魔!” 息红泪看着饺子此时的状态,想到在造化空间中听过的僵尸典故,知道在所有僵尸之中,就只有一类最强: 此尸名为“不化骨”,集天地怨气而生,不老、不死、不灭,被排斥出六道轮回,可以飞天遁地,出入阴阳,上游九天,下游幽冥,杀神吞佛,行走如风,所过之处,赤地千里。 饺子的真实面目,居然就是一条“不化骨”尸王! 第二百四十八章 先帝爱的那位女官 请微信搜索 “看书神站” 防丢失,点关注 不迷路! 战偶傀儡内息不绝,功力雄厚,随手捣出六层浑天宝鉴心法,杨烨与凌曌却正待应战,外面早有大白、小易、幻影和瑟西,察觉情况有变,冲进天坛来救驾。 “盖马三锤!”头一个抢先动手的,正是十万马力、七大神力的大白,只见他用胖嘟嘟的双臂抡动擂鼓瓮金锤,爆发出最强劲的膂力,势重千钧,可拔山岳。 但可惜的是,这个战偶傀儡虽膂力赶不上大白,但其精神力却出类拔萃,他以长搏短,驾驭六种自然能量,分进夹击,以柔力憾千钧,紫星河吞吐不定,躲避开了盖马三锤的锋芒,砰地一掌,正中大白胸膛,将其肥硕身躯硬生生打爆。 “滋滋滋”,大白身躯快速漏气,迅猛地干瘪了下去,吸血女皇瑟西大怒,摇身一变,变成千百只蝙蝠,铺天盖地飞翔围拢。 赤血真魂超声波! 所有的蝙蝠,都一起发出吸血鬼魔兽的压箱底绝活,霎时卷起猩红色的风暴。 战偶傀儡表情呆滞,灵智未开,全凭本能战斗,鼻窍哼一声,飕飕射出蔚蓝色的星宿光芒,超声波仿佛泥牛入海,被光芒融化,而众吸血蝙蝠受到光照,就如触着强硫酸,“滋滋”响着到处溃烂开来。 “瑟西,快点回来,此术这是周天星宿破邪圣光,源自于玲珑内丹,对于你们暗黑生物,具有克制作用。” 杨烨在旁赶忙提醒,同时张手放雷,使出轩辕虎雷罡,果断将星宿光芒轰散,亏得他出手迅捷,援救及时,否则吸血鬼女皇就让人家当场秒杀了。 另一边,幻影、小易左右夹击,开始围攻战偶傀儡,由于是造化葫芦中的小千世界,不受三国世界规则影响,所以他们的异能与科技武器,浑然不受削弱,只需适应了战偶傀儡的打法,就断然不会吃亏。 叮当做响,火星四溅,幻影绰起天雷盾,抵抗住战偶傀儡的化血毒刀刀芒,掌中的镇魂枪悄悄持续开火,凭着宗师级枪械专精,一次又一次在战偶傀儡的身躯中留下伤痕。 1000小易更为勇猛,他主动从天雷盾的掩护下冲出来,仗着液态金属身躯,演化各种武器,和战偶傀儡正面对攻,尽管受到化血神刀压制,但却是屡败屡战,仿佛一块狗皮膏药,任你怎么甩都帅不脱。 这时凌曌已经救治好大白,拔出莫邪剑准备去助战,杨烨却是胸有成竹,似乎已经想到随机应变的办法:“丹瑶,无须你动手,我的伙计们,可以稳妥解决这头没脑子的傀儡。” 话音刚落,小易瞳孔翻动,居然也变成超级赛亚人状态,这是继承沙鲁天赋后的修行效果,他又在七龙珠世界中采集到了赛亚人和弗利萨的基因。 浑身笼罩在霹雳光焰斗气中的小易双掌合十,奋力甩动,却正是弗利萨的绝技“大地裂斩”。 说时迟、那时快,战偶傀儡本能感应到危险,将右臂变化成化血神刀,奋起全部能量拦截。 “咚”地巨响,能量刀芒与封神魔器相触,撞了个不相上下,但战偶傀儡的强项是精神,膂力并非所擅长,因此被小易凭着蛮力震飞,其整个身体,如断线风筝般栽出去。 杨烨微微阂首,暗忖“机会总算来了”,遂气运丹田,仙元逆冲玄关,轰地连响三声,从天灵盖中穿出三团形状仿佛黥面獠牙魔神般的黑气。 凌曌转头大骇,秀目圆睁,粉面发寒,杨烨急忙以天遁传音说话排解误会:“丹瑶,莫怕,这些黑气并非魔物,只是我的三尸神主。” “你要借此机会斩三尸?” 凌曌愈加惊奇,她虽主修武技、异能,但对正规士修行模式并不陌生,明白炼气士们达到元婴境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后,就要开始斩三尸、闭六气,务必稳妥处理成功,方有机会渡过第四次、第五次的天劫,成就紫府长生境界的金仙。 杨烨积累深厚,却只刚刚熔炼元婴,难道他这么快就要追求下一个境界的突破了? 此处暗中交代,所谓三尸,其实就是心魔。但凡精血所成之物,无论人、魔、妖、兽、怪,体内都有三尸神主驻跸其内,它们是贪、嗔、痴欲望产生之地。 上尸好华饰、中尸好滋味、下尸好淫/欲。佛道两家最常规的斩三尸之术,需要恬淡无欲、神静性明,积累功德,乃成仙道。 有鉴于此,蜀山剑侠传世界之中,峨眉剑仙们就将男欢女爱视之为洪水猛兽,原因就在于一旦坏了童身,斩三尸的难度便会剧涨,抵御心魔的危险性要大大增强,除非可以获得古阐教、古截教或佛门正宗的嫡系真传,否则正派炼气士们若要斩三尸、绝六气,就必须走寡情绝欲的门路,女色万万不能沾染。 修炼魔道、妖道,就没有这么多的忌讳。魔道讲究从心所欲,妖道有双修采补之术,因此不需斩尸,反可炼尸,依赖放大欲望来无限破劫,达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境界。造化殿传闻,斗神强者折花公子,就是一个善于炼尸的大行家,凭着炼化欲望,竟然直达五次天劫长生境巅峰金仙之位。 另有一种特殊情况是修炼鬼仙,鬼仙主要产生于兵解之后,灵肉分离、独立存在,高境界的鬼仙将血肉之身当作工具器皿,随时可作选择更换,因此其渡天劫,也不会受到三尸的束缚。 杨烨早就破了童身,与陈丽卿、李师师、赵敏、刘慧娘等诸位美女,都有情欲故事,自走不得蜀山剑仙绝情弃爱斩三尸之路,另外,他亦不修魔道与鬼仙,虽懂双修术,却从不行采阴补阳之举,所以,渡过三次天劫之后,其修仙之路已然不再平坦。 所幸,他的脑域三次进化,自身又被提升为盖世天才,获得了二郎真君九转元功的真传,还阅览了玄女天书、南游记、太平要术等各种修真秘籍,增长了见识,开拓了视野,使其想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在太平要术道书之中,恰好有一种转移三尸的法术。习成之后,可以控制转移三尸,使之暂时脱离本体,这样,当本体渡雷劫时,就不会再受到三尸心魔的反噬之苦。待晋升完成,又可重新召回三尸,使其一切都恢复正常。 这时杨烨回答凌曌道:“非也,我可斩不得三尸,若真的抛弃了所有的欲望,那我,还是我自己吗?现在不过是将这三尸神转移出去,再以化身变附体战偶傀儡,将其彻底控制。” 言罢,杨烨全力施法,头顶黑气氤氲飘移,转瞬就将整头战偶傀儡笼住,将转移三尸之术与九转元功化身变,同时施展而出。 战偶傀儡凭着本能,想要挣扎,却被小易的液体金属绵软之体紧紧缚住,以左臂变化血神刀乱劈乱砍,虽将小易砍得体无完肤,但瞬息之间就恢复原状。 液体金属能量若不耗尽,只要不遇熔岩烈焰,就不会受到致命伤害,更何况小易还不是寻常的1000终结者,他还继承七龙珠世界中最强人造人沙鲁的特殊能力,就连化血神刀的剧毒,都无法奈何小易。 与此同时,幻影如影随形杀至,乘其病,要其命,天雷盾盾击,镇魂枪破坏运势,成了压倒战偶傀儡的最后一根稻草,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剽悍如虎、来去如风的战偶傀儡栽倒在地,终被杨烨的三尸之神附体而入。 杨烨的战术,是以三尸之神替代化身变所用的精血,将战偶傀儡当成撒豆成兵所用的特殊道具仙豆。而当两种法术完成,三尸之神霸占战偶傀儡身躯之后,他,就成为了杨烨一尊特殊的身外化身根源于同一个灵魂,同气连枝,如臂使指,对本体杨烨绝对忠心,但性格,却与杨烨截然不同。 三尸之神,到底是心魔化身,是贪嗔痴的根源,尽管不会丧失杨烨的本性,但论财欲、食欲和色欲,却比本体要旺盛许多。 因此,三尸元神刚附体成功,战偶傀儡立刻发生了惊人的变化,面目清晰,肌肉绷起,体态健壮,霎时变成一条真正的好汉,外貌虽不及杨烨本体俊美,却也是一个响当当的型男。 唯一可惜的是,这型男的眸光中,充满着野性侵略之意,桀骜不驯,只奔着受伤的吸血女皇瑟西,和容貌绝美的凌曌乱扫,恨不得将这两位美女,一口给生吞了,微微喘息,似乎蠢蠢欲动。 “真是个不可救药的蠢货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杨烨见状冷哼一声,暗自运转仙元,言出法随,心随意动,霎时那三尸元神如受雷噬,各处穴窍都受针刺般剧疼,整个身躯随之蜷缩佝偻此正是本体对于分身的绝对控制。 “丹瑶,请助我一臂之力。”杨烨一边镇压三尸分身,一边请求协助。 凌曌会意点头,轻舒玉臂,左手洒出金浆玉液,右手抛出祭祀孔有德所获得的神元。庞大的精神能量,随着神元被吸纳而入,三尸分身的元始欲望及恶念,皆被牢牢压制,那孔有德由封神榜所赐的附神之术,亦被这尊三尸分身所继承。 杨烨铸造战偶傀儡,本就是按照神元吸纳的基本要求而设计的,此物为精神力特长,而且设定职业为武将,可以直接学习武将技,孔有德所会的伏兵连阵、神火旋张、地矛刺、鲸泉冲与天地无用等特技,都被这尊三尸分身继承。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所有的能量杯凝聚于一体,三尸化身返璞归真,洗尽铅华,最终散开黑雾,精神抖擞而出,方才的阴霾邪恶,尽数退散,神情气质,越来越相似与杨烨本体。 “拜见主公、主母,各位兄弟姐妹!”三尸化身彻底铸造成功,邪念贪嗔痴毒皆受压制,遂对着杨烨、凌曌等人躬身行礼。 “别,别,我可不是你什么主母。”凌曌听得其言,玉颜立刻羞涩绯红。 却不想那三尸化身甚是邪魅的一笑,得意洋洋地道:“如今虽暂时不是,但早晚一定就是,这,我是不会认错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 怀龙胎的女人 《深宫报道》第二百四十九章 怀龙胎的女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五十章 我求盛世太平 入夜,将军府的后门处,突然传来几声微弱的敲门声。 “睡呀?谁这么晚了过来?”将军府的丫鬟问了两声,却没有人回答,她过去从门缝里往外看了看,看见一浑身是血的少年倒在门口,她吓得后退两步,又立马回过神来,跑去告诉景煜。 “二公子,后门……后门那里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景煜原本想叫丫鬟把他带进来的,突然想到最近将军府被某些人盯的紧,得低调行事,想了想,道:“我出去看看。” 他打开后门,一眼认出那套被血染湿的飞鱼服是宫里的,心里便以为这人是皇上派来的,当即凝眉吩咐家下人道:“把这人扔远点!别在这儿污了将军府的门槛!” 他说完便转身要走,没想到那个血人却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他的脚踝,昂头吐出一声:“救……救将军夫人……夫人……出事了……” “什么?你说什么?!”景煜一惊,蹲下去拍他的脸,“你醒醒!我嫂子怎么了?” 见他已经没有任何反应,景煜探向他鼻子下方,见还有微弱的呼吸,赶紧将他抱起,吩咐家丁道:“速速出去喊大夫!” 说完,快速朝卧房走去。 不出半个时辰大夫便到了,袁豆豆身上的伤简直触目惊心,三道又深又长的伤口皮肉都往外翻着,几乎可以看见骨头,伤口边缘还沾着许多灰尘和杂草,和已经凝结的血混成灰黑的血块,可以看出他是半走半爬回京城的。 大夫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人能坚持这么久简直是奇迹,一般人早死了。 “能救活吗?”景煜担忧问道。 大夫擦了擦额间的汗,道:“我不敢说,只能看他自己想不想活了……不过他坚持了这么久,心里肯定是想活的,只要他坚持住就好办。你们快去拿些酒给我,再烧一些开水,我要给他清洗伤口。” 景煜赶紧叫人去烧水。 开水很快端了过来,大夫先在开水里面加了一些药粉,给袁豆豆清洗了一遍伤口,端了五盆血水出去,袁豆豆身上的伤才能看得清边缘,接着有用酒洗了两遍。 洗完伤口,大夫又给他缝针,缝的过程中袁豆豆被疼醒了,咬牙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又咸又辣的汗珠立即转入眼中,火辣辣的疼。 他缓了一会儿,再次睁开,一眼看见了景煜,便立马对他道:“救救将军夫人,她在回京路上被劫匪带走了……快去救救她……” 说完这句,袁豆豆险些又要晕过去,景煜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先别睡,你告诉我那些劫匪是什么人?长什么样?知不知道他们其他的消息?” 他说完,大夫又一根针下去,袁豆豆再次清醒过来,道:“约莫有二十人,为首的那个身长七尺,他的眼睛,像鹰……” 眼睛像鹰这是什么鬼长相?他去哪里找? 景煜还想让他再多说些,可是袁豆豆又昏迷了,大夫忍不住对景煜道:“天大的事,能等我缝好伤口再说吗?你想要他的命吗?” 景煜只好作罢,想了想,转身出去,直接进了书房。 他移开书架,在那道墙上摸了摸,等指间触到一丝缝隙时,他使劲往外一拉,墙上便裂开了一道门。 门后面,是一间不算小的卧房,各式家具一应俱全,地上还铺了两套铺盖。 景澜正在这间密室里看书,不只是他,整个京城都找不到踪迹的南山和王亦遥居然也在这里。 景澜转脸看向景煜,见他神色慌乱,疑惑道:“什么事如此惊慌?” “嫂子……嫂子出事了……” 景澜“啪”的一声将手中的书拍在石桌上,起身问道,“她怎么了?” “方才有一个身受重伤的侍卫跑过来,说嫂子在回京路上被劫匪掳走了,怎么办?哥,咱们现在去救吗?” “当然去!” 景澜说些便要和景煜一同出去,一旁本在悠哉喝茶的王亦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咳了两声,赶紧出言劝阻:“将军,你别冲动!你忘了你如今只是个死人了吗?你信不信只要你走出将军府的大门,你立马就会被皇上抓走?” 景煜和景澜的想法一样,觉得必须要去救安歌的,便与王亦遥争执道:“义兄可以乔装出去!” 王亦遥摇头道:“太冒险了,如今将军诈死,皇城已经开始动荡,如今皇上怕是恨死你家将军了,你们没听九姑说嘛?将军府的丫鬟出去买个菜都能被皇上的暗卫跟踪十里地,你觉得将军出去,有多大几率甩掉那些人?” “那你说怎么办?”景煜有些烦躁,“又不是你嫂子,也不是你媳妇儿,你自然不心疼了!” 王亦遥无奈道:“小煜啊,你可不能这么说我,夫人是我的朋友,甚至算是我的东家,她被劫走我也很担心。”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宫里的侍卫,发现夫人被劫走,为什么不去通知皇上,而是跑过来通知你们?你们不觉得,这看起来就像个故意诱你们出去的圈套吗?” 景澜只是听景煜转述,此时一想,觉得王亦遥的话也有道理,便看向景煜道:“你觉得那侍卫可有撒谎?” 景煜想到那人说到安歌时眼中的关切并不像假的,而且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一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安歌的安危,他不想怀疑那个人。 景煜摇头道:“我觉得他不会骗我。” “好,那就去救人。”景澜听罢,立即做出决定。 王亦遥着急道:“将军,那我方才与你说的话都白说了?你完全没听进去啊!景煜他就是个小孩子,他只是觉得那人不会骗人,又没有证据也没有旁的……他觉得就行了吗?” 这对兄弟俩突然一起看向他,看的王亦遥一个冷颤,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景澜道:“我相信煜儿,他说那个侍卫没说谎,就是没说谎。” 在一旁良久插不上话的南山此时弱弱开口道:“将……将军,其实我们是觉得,就算那个人说的是真的,你也最好不要出去自投罗网。皇上如今应该已经发现安姑娘不见了,他会派人去救安姑娘的,你现在是已死之身,就算出去救人,也得偷偷摸摸的,你有皇上行动起来方便吗?” 南山很清楚,他和王 亦遥这次受到了《京报》之事的波及,暂时能在将军府寻一处安全之地,也是因为皇上以为景澜死了,没忍心对将军府赶尽杀绝。 要是将军诈死的事情被发现了,这么大个欺君之罪,到时候整个将军府都被砍头,他们俩往哪儿躲啊…… 王亦遥心中一喜,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啊,皇上对安姑娘的深情我们都看在眼里,将军你们放心好了,指不定现在皇上已经派人去救安姑娘了。” 景澜目光森冷,扫了一眼王亦遥,王亦遥吓得立即捂住嘴不敢说话了。 任哪个男人也没法容忍自己受难的妻子,被自己的情敌救吧,何况是景澜这样的血性男儿。 “若是我出事,宁九会护送你们离开京城的,放心。”景澜说完这句话,便和景煜一同出去了。 南山和王亦遥对视一眼,南山苦着脸问道:“这可怎么办呀?将军这明摆着就是出去送死,他怎么就不听呢?” 王亦遥叹息,沉默片刻,突然道:“你说,如果将军出去被皇上的人发现了,将军诈死的事暴露,他只能等死,或者是造反。如果他真的要造反,咱俩站谁那边?” 南山一听这话,都快吓哭了:“大哥,咱们平头百姓,能不站队吗?我只想好好活着,做我的鸡,可以吗?” 王亦遥看了他一眼:“不可能的,《京报》影响力那么大,也因为《京报》,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皇上干得丑事了,他要是抓到我们,不把我们剥皮才怪,你还想过安生日子?” 南山更想哭了:“你当初不还说皇上的事叫风流韵事,不叫丑事吗?你当时不还说,写这个绝对不会被牵连吗?你当初不是还说,赚钱了一起分,出了什么事你自己一个人担着吗?如今为什么要牵连到我?我只是个无辜的**的男人啊!” “唉,别提了。”王亦遥叹息道,“我也没想到,我那么费劲夸皇上,没提到皇上一点点不好,甚至把他夺人妻这种缺德事说成他是因为深爱不得才这样的,这样他还要杀我!” “所以,若是将军真的谋反,我也要加入将军的阵营。”王亦遥认真道,“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拼尽全力给自己谋得生机!” 南山撇撇嘴:“你能做什么?你一个文弱书生,军营缺你这样的?” “哼,你可别小看了我这样的书生还有《京报》的实力,若是真的打起来,我将我盘下的几个作坊寻新的地方重新开展,重新刊印《京报》,百姓听见的,看见的,都是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那将军一定会成为民心所向!” 王亦遥越说越觉得可行,激动道:“得民心者得天下,皇上如今已经用他的雷霆手段使百姓怨声载道了,到时候咱们利用《京报》多多写景将军的仁政,还怕景将军得不到天下吗?” 南山却依然只一心想**,他只觉得在这里对谋反篡位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侃侃而谈的王亦遥简直太可怕了,谋反篡位在他心里,好像就和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但在南山心里,谋反篡位都是大人物做的事。 他不敢,他只求大黎太平盛世,他可以好好**。 第二百五十一章 双方营救 宫里。 殷沐批阅完奏折,转了转酸疼的手腕,问身边的尹诺道:“如今什么时辰了?” 尹诺立即回道:“已经酉时了。” 殷沐眉头一皱:“都酉时了?安歌还没到么?” 尹诺是跟前一批妃子一起回来的,他入宫后也吩咐了宫门处的侍卫,叫他们一看到安歌的马车就过来通知他,一直到现在还么有通知他,尹诺也开始担心了,不知道怎么回话。 殷沐也越想越觉得担忧,她还不会是趁这个机会逃跑了吧? 他知道她从不想在自己身边。 殷沐有些心慌,吩咐道:“如今天都黑了,你去多带几个侍卫,沿途寻安歌,务必把她平安带回来。” “是。” 尹诺立即去办。 一个多时辰后,尹诺跌跌撞撞地回来,满头大汗神色惊慌,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对殷沐道:“皇上,大事不好了,奴在京外二十几里处发现派去接安姑娘的侍卫和公公的尸体被随意地扔在道旁林子里,只有安姑娘和一小侍卫不见踪迹……” 尹诺余光瞥到殷沐突然紧紧攥起的拳头,害怕地立即道:“皇上,奴听侍卫说,那些尸体主要的伤口都是斧头和大刀,京外有一处地方时常有途径的商队被劫,用的武器就是斧头和刀,只要往那处找找,应该很容易寻到那些劫匪的据点。奴没发现安姑娘被害的痕迹,她应该还活着,皇上,现在派人去救安姑娘应该来得及……” 尹诺几乎能听到殷沐咬牙的声音,他呼吸都不敢大声。 默了好久,殷沐冷声道:“朕亲自带兵去寻。” 说罢,殷沐匆匆离开御书房。 半个时辰后,将军府。 原本景澜不知道往何处去救安歌,不过殷沐比他们先出发,此消息也被常涂之知道了,他大半夜到将军府把皇上去的方位告诉了景澜。 再稍作分析,便知道附近哪里可能是匪徒的老巢。 景澜和景煜也连夜离开将军府,为了不引人瞩目,身边没有带人,只有他们俩快马加鞭地往京外去。 也许是皇上也亲自带亲卫出城去追,所以没多少兵力留下来监督将军府,这一次景澜和景煜出逃的十分顺利,一开始还有两名侍卫追了一会儿,不过常涂之出面把他们拦了下来,景煜和景澜便趁此机会快速甩开了他们。 出了城,二人在一岔路口勒住马,景煜道:“哥,皇帝也带人马出城营救嫂子了,咱们要不要偷偷跟上他们?” 景澜想了想,道:“不用,我们抄近路,一定要比他们先到。” 景煜应声,便跟着景澜往一条幽深且密布杂草的小道走去。 那批劫匪带着安歌往离京的地方跑了大半日,次日天快亮的时候,才抵达一处山寨落脚。 那地方早已不算京城的管辖,周遭荒凉也见不到什么人,安歌第一次知道,皇帝眼皮子底下还有这样几方都不管的地带。 也不知道这些劫匪 怎么想的,跑那么远的地方去打劫,多费事费力啊,而且京城门口也不安全啊。 到了地方,劫匪头子把安歌从马上抱下来,吩咐底下道:“今儿诸位都辛苦了,都先回去睡吧。虽然没想到值钱的东西,但给我抢了个天仙般的压寨夫人,我很满意!明晚开仓库拿几坛好酒,弟兄们一起喝!” “好嘞!” “豹哥,我们去休息了,你恐怕还不能休息吧?”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眼睛在安歌身上来回转了两圈,“今天是豹哥和新夫人大喜的日子,豹哥可要好好表现啊,回头让新夫人比比,豹哥和皇帝到底谁更厉害?” 其他人也跟着笑闹起哄。 安歌已从一开始的害怕中缓回来了,此刻更能冷静思考如何活下去。 一路上这位豹哥虽然很少说话,但看得出他喜欢别人顺着他,吃软不吃硬。想到这层,她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躲到豹哥背后,小声说道:“我……我害怕……” 豹哥一听这温温柔柔的小语调,心都软了,冷脸叫那些人都回去睡觉,再转身把安歌抱起,直接抱回房中。 进了房间,豹哥抬脚把门踹上,两步跨到石板床边,把安歌往上一放,自己便压了下来。 安歌在路上就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要失去什么,哪怕是贞操,也要自己和孩子活下来。但现在看见豹哥这张陌生的脸,她还是觉得恶心反胃,心里难受,实在没办法顺从…… 匕首就在腰间,但此处四周荒无人烟,就算她杀了豹哥之后能顺利逃出山寨,恐怕也没办法逃回京城。 何况,看他们俩力量的察觉,她不觉得自己可以偷袭成功。 “豹哥,豹哥……”思虑再三,安歌抱住他的脑袋,轻柔地唤了几声,豹哥抬起布满情.欲的眼,嘴角微微扬起,笑道,“小美人儿着急了?” 安歌望着他,害怕又顺从地道:“豹哥,我现在浑身臭汗,不想做这事儿。” 豹哥大笑道:“你哪里有什么臭味,又软又香!” “……”安歌接着道,“而且我奔波了一天,都没吃东西,如今腹中孩子正闹腾着,我……” 豹哥露出一抹坏笑:“先忍忍,等下爷喂你吃天底下第一好的东西!男人才能有的!” 安歌越发觉得恶心,强忍着吐意,眼睛一眨便流出泪来,楚楚可怜地道:“豹哥,你是想要我,还是想要我和腹中皇上的孩子?还是我们俩你都不想要?” 豹哥一愣,挑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可以要你,也可以要你和你腹中的孩子,也可以让你一尸两命,你自己考虑!” 安歌一听他语调有发怒的迹象,自己赶紧把姿态放的更软了些,拿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圈,委屈道:“豹哥,我都被你掳来了,想必我回去皇上也不愿意要我的,所以我是真心实意以后想跟着你了。” 豹哥听到这话,内心舒畅,伸手在她身上抹了一把,细软的肌肤叫他越发觉得抢来的这女人值!实在是值! 果然是皇上的女人,浑 身上下哪里都是软的,都是香的! 安歌被他碰过的地方一阵不舒服,她勉强笑着,接着自己方才的话道:“豹哥,既然我真心打算跟着你了,凡事也会替你考虑……你有没有想过,我这孩子可是皇室血统,如果我把腹中孩子生下来,你就有了与皇室谈条件的筹码,一旦将来官府带人围剿这里,你便可以把孩子推出去挡着。” 安歌见他迟疑,心中一喜,继续道:“这是皇上的孩子啊!皇上不要我可以,但总不能不要他的孩子,你说是不?” 豹哥眯着眸子,静静打量这个方才还怕的发抖哭泣的小女人,这会儿她已经双目放光,侃侃而谈了。 安歌见他某处也软下来了,知道自己成功说动了他,叫他没心事想那些事了,想了想,开口问道:“豹哥,你在这儿拦去京中的商队,本就可以自足,为什么还大老远地跑去京郊打劫?京郊已经靠近京城,那儿戒备森严,你们很容易被抓的。” 豹哥没说话,他已经开始怀疑面前这个女人了。难道皇帝的妃嫔都这么聪明,能想这么多? 默了片刻,安歌知道他在怀疑,便立马道:“我在漪园避暑避了快一个月了,不知道这段时间京中发生了什么,但我猜测,京城现在一定挺乱的吧?乱到无暇顾及你们,所以你们才敢去京外抢劫?” 豹哥这下倒是说话了,点头道:“对,自从不久前景将军身亡后,外面的商队都不敢去京城了,怕被波及,我们山寨这么多人,一个月没银子进账,就活不下去,所以我才带人冒险去京外拦截,哪知道抢了你这么个身上一个铜板都没的穷光蛋。” 安歌听见景将军身亡几个字,心里一抽,但很快平静下来,装出轻笑,道:“你都说京城乱了,我这身份不比几个铜板值钱?而且我腹中还有皇室血脉……” 安歌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接着对豹哥道:“你想想,皇上如今只有一位六岁大的炎皇子,还有一位刚生没几天的小皇子,我这孩子并不比他们俩小多少,等京城里开打了,那个时候我这孩子指不定也出生了。咱们乘着他们几方势力都残了,咱们再想办法去寻个靠山,把我这孩子推上皇位,你身为孩子的养父,地位等同太上皇啊。” 她前面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引到这一层,告诉豹哥,她和她的孩子很有利用价值的。 豹哥眸子越发幽深,沉思片刻,道:“我没读过书,想不通你说的这些弯弯绕绕。你可别骗我。” 安歌主动拦住他的脖子,楚楚可怜地道:“我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了,我哪里敢骗你?” 豹哥虽没读过书,也当了数年的山寨头子,其实安歌说的道理他也不是不懂。 胁天子以令诸侯,这句话他听山寨里爱唱戏的那个人唱过。 豹哥的眼神在安歌身上来回打量许久,终是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你这孩子,就在我寨中好生养着吧。不过……” 他说着,又开始脱自己的衣裳,再次吻了上去:“你养你的孩子,我干我的事!”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未来的嫂子 我们的客户端上线了,请您前往各大商店搜索“快眼看书”下载! 陈楠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就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他心中忍不住苦笑,当初死后复活,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那金色面具少女苏蝶衣还是找上门来了。 她手中的奉天符诏,乃是无上至宝,非常强大,她手中的武器骨刀,也非常不简单。 更可怕的是她拥有不弱与自己的越级挑战的能力。 陈楠朝虚空之中一看,淡然一笑,“咱们之间是个误会,而且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还想怎样?” “我要你死!” 苏蝶衣黄金面具下的樱桃小嘴张开,声音之中冷气森森,她一字一句,听的陈楠浑身发冷。 “这个恐怕不行,上一次的账还没找你算,你居然还想杀我,你想好了?”陈楠淡淡开口,那一次,昊天塔放弃突破施展生死轮回秘法。 “纳命来!” 苏蝶衣瞬息之间出手,朝着陈楠攻击过来,五大圣兽看到这一幕,一起冲上去,护在了陈楠身前。 黑毛鸡喔喔叫个不停:“小妞,原来上一次就是你把陈楠给差点弄死了,你居然还敢找上门来,真以为我们是吃素的,今天你也别走了,一夜夫妻百日恩,不如你和陈楠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多好!” 黑毛鸡这嘴贱的,苏蝶衣的目标本来是陈楠,此刻立刻调转目标,朝着黑毛鸡进攻过来。 “死鸡,我要将你挫骨扬灰!” 苏蝶衣眼睛通红,手中骨刀直接朝着黑毛鸡杀来。 “嗤嗤嗤……” 一连串火星闪烁,黑毛鸡身上无数鸡毛飞落,它身上被割了一大道口子,受了不轻的伤。 “这小刀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够瞬间洞穿鸡爷的防御,实在是太变态了,不过,小妞你和陈楠对我的称呼还真是惊人的一致啊,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黑毛鸡说虽然受伤,疼的鸡眼乱瞪,但是嘴上依旧是继续插科打诨。 “这是九龙匕,是用太古时期九条万年神龙的龙角锻造而成,你的防御力太弱,下一招,我就让割了你的鸡头。”苏蝶衣金色面具下的眼眸之中闪过一道冷意。 “哇塞,九龙匕,一看就是好东西,陈楠,小火,我们大家一起上,抢过来,就当做这小妞的陪嫁了。” 黑毛鸡身上鸡血不断流出来,它身体之中有妖元之心,但是,短时间内居然修复不了伤口,可见这九龙匕造成的伤口严重性。 黑毛鸡的声音本来就贱贱的,一口一个小妞,苏蝶衣气的爆炸,她娇喝一声,追击黑毛鸡,要把它杀死。 她手中九龙匕在虚空之中乱斩,那上面恒光乱射,火麒麟,蒲璃还有陈楠的两大护法猿祖和黑森妖王几个刚刚一接触,立刻就受了伤,以他们肉身的强度,竟然抵挡不住这九龙匕的攻击。 “苏蝶衣,我们之间的事情,上次就已经了结,你如今还找上门来,牵扯上我朋友,你伤它们就怪不得我了。” 陈楠手持凤翅鎏金镗,直接进攻了上去。 凤翅鎏金镗和九龙匕碰撞在一起,陈楠和苏蝶衣身体全部巨震,朝后面退去。 两个人都是目光之中带着惊讶之色看着对方。 “你居然又突破了!”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的九龙匕比上次也更强了。” 陈楠看着苏蝶衣手中的武器,遇到这样的对手,还真的是有些麻烦。 “你的凤翅鎏金镗力量比之前强的不是一星半点,还真的是让我开眼。”苏蝶衣脸上带着冷笑,“但是你实力再强,也改变不了你曾经做下的事情,我必斩你!” 他说话间,又冲上去和陈楠激战在了一起。 这这两个巅峰对决,在虚空之中,一时之间,竟然难分难解。 黑毛鸡他们开始还想帮忙,后面发现完全插不上手,两个人的攻击都太恐怖,一不小心,它们帮不上忙,还要受重伤。 “陈楠啊,这女人啊,有时候你就要霸气点,强势点,你看看你那么客气,她这个小辣椒能服软,你上去啪啪啪……打她几个耳光,立刻就老实了……” 黑毛鸡这货是唯恐天下不乱,她一番话,气的苏蝶衣浑身都在颤抖,恨不得立刻冲下来,杀死它,但是,苏蝶衣被陈楠缠住,两个人实力都是催动到了巅峰,一时之间,根本没空闲对付其他人。 “死鸡,你奶奶的,你说的轻巧,书上还说,女人和你一起睡了,就会立刻爱上你,老子怎么没这感觉?”陈楠一边和苏蝶衣互相伤害,一边冲黑毛鸡骂道。 这货一嘴贱,没帮上忙,反而让苏蝶衣的攻击更加疯狂,他这里当然十分的不好受,要不是虚空幻境之中有个至尊七重天强者在给他源源不断提供一部分神力,就算有圣骨舍利的催动,现在神力也绝对不够用。 “妈的,这妞就算是天邪皇之女,也太变态了吧,要是天人族十大强者,个个都有这么强大的后人,那就麻烦大了!”陈楠心中诽谤不已,手上招式却不敢慢半个节拍。 他们正在激战,那星魂圣地之主,和另外一个星魂圣地的超级至尊也是看得膛目结舌。 星魂圣地的主人已经归降陈楠,甚至不惜和月华圣地之主动手做投名状。 现在陈楠和苏蝶衣大战,他动不动手,对他自己来说都没有什么影响,但是看着陈楠以一己之力杀死月华圣地无数至尊强者,竟然也只是和这黄金面具少女战了个平手,他心中也是不由得震撼。 两大超级至尊,五大圣兽,都在大殿之中,看着这一场大战。 就在众人聚精会神的时候,突然虚空之中一道声音传来。 却是昊天塔之中的月华圣地之主开口,“苏蝶衣,如果本座没猜错的话,你是天邪皇之女,传闻你母亲是妖天界金蝶一族的圣女,你又是苏姓,应该不会错了。” 月华圣地主人继续开口,“你和陈楠的实力差不多,久攻不下,只要你帮我里应外合破开这昊天塔的束缚,我出去之后,可以帮你斩杀他。” 月华圣地主人自认为提出了一个非常具有诱惑力的条件。(。) 第二百五十三章 我对你掏心掏肺 请微信搜索 “看书神站” 防丢失,点关注 不迷路! “你找死。” 徐忠大怒,这个金丹境界修为都没有的小子,居然敢如此放肆。 “你给我死吧剑游天下。” 徐忠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虚空踏步而来,每一步都挥出一剑,片刻间剑影连成一片,似乎天空降下的雨水,密密麻麻,连绵不绝。 他的身影隐藏在剑气中,虚实不定,令人难捉摸,像是与那漫天剑气融为了一体。 一瞬间,天地间一片肃杀,地上,树上,甚至天空都有着一道道细密的剑气游动,所过之处,尽是剑痕。 莫问瞳孔微缩,像是置身于剑潮当中,锋锐的剑气无处不在。 金丹境界的武者全力出手,果然惊天动地,若是一个胎息境界的武者置身于如此恐怖的剑潮中,恐怕瞬间便会化为齑粉穿越之盛世修仙。 莫问手指一弹,七块圣火令悄然从药灵戒中飞了出来,然后立刻融合为一,化为圣火剑。 一道恐怖的火焰剑气冲天而起,似是劈天斩地,猛地将剑气潮水撕裂,恐怖的高温令下方的树林自燃了起来。 “咦?” 徐忠身影一闪,从剑潮中飞了出来,原本他企图混在剑潮中,寻找机会给莫问致命一击,却不想那个少年一剑就把他的剑潮给破掉了。 “又是一把法宝!” 徐忠望着莫问手中那熊熊燃烧着火焰的长剑,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那长剑上散发出的恐怖力量,令他都感到一丝恐惧。不用说,肯定又是一柄法宝,而且还是很不简单的法宝,否则不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威压与力量。 “你到底什么来头。” 徐忠心中又有些害怕了,一个少年身上居然有着两件法宝,那是一般人能有的底蕴?恐怕青古秘境中的八大势力里面。能一次拿出两件法宝的宗门都不多。 一个少年能有如此底蕴,原本便是不同寻常的事情。 一时间,徐忠又再次顾忌起莫问的身份。 “老东西,你能赢了我再说吧。” 莫问勾唇笑了笑,难道只是忌惮他背后有什么势力么?金丹境界的武者眼中,果然只有金丹境界的武者,金丹境界以下的皆是蝼蚁啊。 “小畜生,今天已经得罪了你,为了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看来只能杀人灭口了。” 徐忠四下扫了一眼。发现此地远离了盼丽城几公里,属于荒郊野岭,周围并没有人。顿时又起了杀心,把眼前这个少年杀了,他就能获得两把至高法宝,想想都止不住的兴奋。 那可是两件法宝啊,他若是能拥有,便可以轻而易举的站立在青古秘境的金字塔巅峰。 为了重宝,他已经有了铤而走险的想法。反正荒郊野外,死无对证,谁又知道他杀了这个少年。大不了抢了两件法宝之后,他就立刻隐藏在深山中。等有了实力再出来。 “你的想法倒是与我差不多,这个地方的确好杀人。” 莫问一眼便看出了徐忠的心思,玩味一笑,眼中望着徐忠。像是在看着自己的猎物一般。 他之所以出城,目的也是为了遮掩他身怀重宝的消息,城里面人多眼杂。若是全力与徐忠火拼,恐怕过不了多久,整个青古秘境中的人都知道他身上有几件法宝。 所以他把徐忠引出了盼丽城,而且必须杀了他灭口。 “狂妄,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口出狂言。” 徐忠心中不怒反喜,他最怕的就是莫问不与他争斗,直接撒腿就跑,他有那件增幅速度的法宝,他恐怕还真的没有办法。 既然莫问的目的与他相同,那他就不用担心这个少年会逃走,既然不逃,那他就有机会彻底杀了他噬神。 徐忠身影一闪,猛地扑向莫问,像是一头下山的老虎,企图一举把对手撕裂,那席卷而起,铺天盖地的内气疯狂的撞向莫问。 莫问也不示弱,一手执着圣火教,悍然的与徐忠撞在一起。 两人战斗力都不低,片刻间难解难分,竟是短时间内无法分出胜负。 徐忠越打越心惊,这个少年的强大程度还远远超出他的预估,他短时间内居然没有办法把他杀死。 “金丹境界的武者,不过如此。” 莫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始终没有施展灵魂之力,凭借自己的修为与徐忠大战,已经确定,即使他赢不了徐忠,那徐忠想胜他,恐怕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小子狂妄。” 徐忠心中越来越急躁,他没有想到这个少年居然如此棘手,尤其是那一身武学,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但却每一门都强大无比。 随便释放出的剑气,居然比他的剑气都犀利,如果不是凭借庞大的内气底蕴,他恐怕还不是这个少年的对手。 “不与你闹了,死吧。” 莫问眼中闪过一抹璀璨的金光,像是两颗太阳一般,若谁此时望向莫问的眼睛,恐怕会在那刺目的光芒下变成瞎子。 “做梦……” 徐忠冷笑一声,一个少年居然敢说杀他,他的确短时间内赢不了他,但他也只是一时奈何不了他而已,长时间战斗下去,他必输无疑。 他还有机会,而那个少年一点机会都没有。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话语便戛然而止,一股毛骨悚然的情绪从内心滋生,似乎一瞬间被一只洪荒猛兽盯上了一般,心中的危机感令徐忠本能的想躲避。 但他却发现,自己根本躲避不了,那恐怖的感觉像是附骨之疽,时刻都黏在他身上一般。 轰隆! 似乎有一道天雷炸响,直接撞在他的脑海中,他的身躯一颤,一个趔趄,直接从半空中栽了下去。 双目之中,一片呆滞与空洞,似乎失去了灵魂。 几乎与此同时,莫问从他身边一掠而过,圣火剑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狠狠地斩向徐忠。 “不……!” 徐忠突然间从呆滞中惊醒,立刻惊恐的大叫了一句,闪身便准备逃,可一切都在莫问的算计中,刹那间那剑气便已经临身,刚从呆滞中清醒过来的徐忠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勉强的挪动了一下身体。 撕拉! 两条大腿从半空中掉落,砸在下面的树林中,鲜血飞溅。 那一剑,并没有将徐忠杀掉,原本斩向徐忠的腰部,但长剑临身的一瞬间,徐忠却一下清醒了,生生的挪动了一下身体,躲过了致命一击菩提道。 “金丹境界武者的灵魂,果然都很强大。” 莫问立在半空,微微的叹了口气,他刚才施展神灵亿万重攻击徐忠,原本以为金丹初期的武者能多呆滞一段时间,却不想徐忠刹那间便恢复了过来。 “混蛋,你刚才搞了什么鬼……难道是传说中的灵魂攻击……怎么可能……” 徐忠依旧悬浮在半空中,两条腿齐根而断,鲜血像雨水一般往地面洒落。他惊恐的望着莫问,像是见到了鬼一般,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灵魂攻击! 回想起之前的那一幕,他只能用这个来解释。不过能施展灵魂攻击的人,不是只有元神境界以上的修仙者才能做到吗?武者不可能做到,即使传说中的一代武宗都不能。 这个少年居然能施展灵魂攻击,这个与大白天见到了鬼都没有什么区别,简直太难以令人置信了。 如果说这个少年乃是一名修仙者,而且还是元神境界的修仙者,那几乎一根手指便能将他给碾死,又怎么可能与他争斗了半天。 “你居然知道灵魂攻击?” 莫问眼中有些讶异,内世界中的古武者果然见识不凡,远远比主空间的武者有见识多了。 “你怎么做到的?” 徐忠紧紧地盯着莫问,眼中充斥着忌惮之色,似乎莫问是一个恶魔一般。 他从小便天赋异凛,灵魂易于常人,强大程度相当于寻常人的一倍,所以他修炼武学一直很顺利,几十年前便突破到了金丹境界,成为了一代强者。 后来他查阅大量资料,才明白自己天赋高超的原因,同时也知道了什么叫做灵魂之力,以及一些与修仙者有关的事情。 因为这个天赋,他现在虽然只是金丹初期的武者,但灵魂力量已经不逊于金丹中期。 可饶是如此,他居然依旧没有挡住莫问的灵魂攻击,那个少年的灵魂力量,到底有多么强大? “怎么做到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或许下了地狱可以问问阎王。” 莫问没有兴趣给徐忠解释什么,身影一闪,便再次杀向他,这个金丹境界的武者,今天必须死。 “小畜生,你给我记着。” 徐忠面色微变,撂下一句狠话,然后疯狂的催动内气,转身就跑。他已经没有了勇气再与莫问战斗,失去了一双腿,相当于半残废,战斗力大打折扣。 而且那个少年太诡异了,居然能发出如此可怕的灵魂攻击,他已经没有了任何胆量再与他战斗,宝物虽然很吸引人,但他的命都没有了,还要宝物干什么。 “停!” 莫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点也不急着追,眼中金光一闪,淡淡的说了一字,然后那徐忠身躯又是一颤,猛地停顿了一下。 第二百五十四章 良心喂狗 您的看书管家已上线,前往各大商店搜索“快眼看书”领取 相隔如此之远,莫问都能感受到那个老者的不善,他有些好奇的望着那个白衣老者,两人好像不认识吧? 面对莫名其妙的敌意,莫问也有些莫名其妙噬神最新章节。 “那个老头乃是医宗的宗主,青古秘境的第一炼药师,除了有一手超绝的炼药术,自身修为也很可怕。” 陈无辉低声说道,谁都知道,医宗的宗主修为很可怕,只是到底有多高深,一直没有人知道而已。医宗虽然在青古秘境中排名第四,与医宗的性质有着很大的关系。 论真实实力,医宗未必差于铸兵宗。 一直以来,青古秘境中的宗门都分几个阶梯,五兽宗与紫气阁为第一阶梯,两个宗门争锋相对多年。第二阶梯便是铸兵宗与医宗,这两个宗门虽然没有五兽宗与紫气阁那么强大,但却与第三阶梯的圣火教与长明宗结盟,制衡五兽宗与紫气阁。 铸兵宗与医宗两个宗门争夺多年,并且都有一个盟友。 原本,医宗一直都与圣火教结盟,但圣火教跨域之战失利,覆灭在无念门手中,等于平白断了医宗的一臂。将来在与铸兵宗的争斗中,难免落入下风。 所以医宗把无念门也恨上了,同时也很疑惑,日渐衰落的无念门怎么可能击败强盛的圣火教,而且还是在那种劣势下。 于飞出现在无念门,并对陈老爷子下毒,如果说只是一个巧合,那恐怕没有人相信。里面医宗肯定知道一些什么,甚至医宗直接参与,派遣于飞加害于陈老爷子。 只是这件事情,死无对证。即使无念门清楚里面有医宗的影子,也只能吃个哑巴亏,不敢轻易说出来。毕竟医宗可不是圣火教。无念门远远招惹不起。 作为医宗的宗主,蒋平舟一直在调查无念门有什么暗藏的手段。不过十几天下来,却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此时,蒋平舟才明白,那个神秘的少年,恐怕才是圣火教覆灭的关键,以他的能力,配合陈无辉,联手击杀圣火教两名教主的概率很大。 莫问点了点头。扫了那医宗的宗主一眼,暗暗把他记在心中,却并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出来,那个蒋平舟很强,体内隐藏着一股惊人的气息,恐怕不在江景涛之下,甚至有可能超过了他。 “年轻人,你恐怕不是青古秘境的人吧,擅自前来青古秘境,有何目的?” 蒋平舟面色平静。见莫问不理他,倒也不生气,继续问道。 “老头。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很聒噪。” 莫问淡淡道。既然知道对方没有什么善意,那他也没有什么客气的。张口便擅自前来,有何目的,这不是挑拨离间又是什么。 “你……” 蒋平舟没有料到,这个少年说话如此刺耳,一张老脸顿时拉了下来。 “哈哈,蒋老头,你真是越来越活回去了。一个毛头小子都可以指着你的鼻子骂你聒噪。” 不远处的江景涛哈哈大笑,声音震荡。令周围的武者都能听见。 铸兵宗与医宗原来就是争斗多年,蒋平舟与江景涛自然也不对付帝祸:扛上八大夫君最新章节。多年的老对头。这个时候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讽刺蒋平舟的机会。 “刚才也不知道谁,口口声声说着要教训人家后生晚辈,现在那后生晚辈,还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蒋平舟冷笑一声,江景涛的挑拨意图他自然知道。与莫问相比,他更恨江景涛,自然不会与莫问相争,然后叫江景涛坐收渔翁之利。 “年轻人,回头再叫你知道什么叫做尊重长者。” 蒋平舟冷冷的望了莫问一眼,然后闪身往通道深处飞去,这个时候他自然不会与莫问争斗,落峰宗的宝藏更重要。 暗河对岸,依旧是一条通往深处的地下通道,此时五兽宗与紫气阁的人已经往深处而去,铸兵宗与医宗等宗门,自然也不敢停留太久。 不一会儿,便有一大半的武者不再继续休息,陆续飞入了那通道中。 “莫问,等下你小心一点,医宗隐藏着很可怕的实力,很有可能在铸兵宗之上。” 陈无辉有些担忧的望着莫问,之前莫问招惹了铸兵宗,现在又招惹了医宗,这两个宗门都是青古秘境中的顶尖存在,任何一个都不是无念门能匹敌的。 “而且,你还要留意一下长明宗,这个宗门一向与铸兵宗同仇敌忾。既然铸兵宗针对你,那长明宗肯定也会针对你。” 陈子匡有些担心的提醒道。八大主宰势力中,无念门与行意宗势力最小,之上便是长明宗与圣火教,医宗与铸兵宗。 一直以来,青古秘境中的武者势力都维持着一个平衡,五兽宗制衡紫气阁,铸兵宗制衡医宗,长明宗制衡圣火教,铸兵宗与长明宗联合,又可以制衡五兽宗与紫气阁。 所以近几百年来,青古秘境中并没有出现大一统的武者势力。 原本,圣火教跨域进攻无念门,正常情况下,铸兵宗与长明宗都不会允许。但这一次例外,不知道圣火教与医宗付出了什么代价,居然令另外几个大宗门默认了圣火教的行为。 现在圣火教覆灭,意味着原有的平衡很有可能打破,平静了多年的青古秘境很可能又会迎来一场大动乱。 一队队武者飞入通道中,通道很深,估计有几千米,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那是?” 飞在前面的陈无辉眼中闪过一抹奇光,只见前面,蓦然宽阔了起来,那是一个大溶洞,溶洞的尽头,则有着一张巨大的石门。 那石门足有百米高,三十多米宽,散发出一股股厚重的气息。 所有武者的眼中,都闪过一抹兴奋之色,毫无疑问,那石门里面,很有可能便是落峰宗的宝藏。 “把石门轰开。” 一名武者按捺不住,猛地一下飞到石门前,一拳便轰在石门上。 以金丹中期武者的力量,若是寻常的石门,恐怕直接会轰出一个大窟窿,但那武者一拳轰在石门上,不但石门纹丝不动,他自己反倒是惨叫一声,反弹了回来穿越之盛世修仙。 “好硬。” 那武者倒吸了一口冷气,缓缓落在地上,捂着一只手,那只出拳的手,手骨直接震断了。 周围的武者见此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是什么石门,居然如此坚硬! 那名武者乃是五兽宗的一个长老,有着金丹中期的修为,实力如何,场中大多人都知道,别说一张石门,即使一座小山,他都能轰开。 虎兽殿的殿主布长坤皱了皱眉头,飞到那石门前仔细查看了一遍,然后面色凝重的道:“石门里面参合了金刚砂。” 一干武者闻言,一个个都苦笑了起来,参合了金刚砂的石门,恐怕只有金丹后期的武者才能造成伤害。武者界中的金刚砂并不是寻常的金刚砂,而是一类可以炼器的材料,铸兵宗的铸兵师锻造神兵的时候,便会用到金刚砂。 而且,金刚砂可以当成修仙界的炼材,能与天华宫交易,属于珍贵物品。 落峰宗居然用金刚砂铸造出一张如此大的石门,果真不是一般的财大气粗,这一张石门,恐怕便能令一个中小宗门倾家荡产都买不起。 “你们几个老东西,这个时候不用再藏拙了,出手吧,否则门都进不去。” 紫气阁的夜蓉阁主冷哼一声,当下飞身而起,闪身出现在巨大石门前,一拳轰在石门上。 夜蓉阁主的身体看似娇小,力量却惊人之极,一拳之力,直接将那石门轰碎了一大块,深有两三寸,碎屑掉了一地。 金丹后期武者的力量,这一刻彻底展现了出来,远远超出金丹中期的武者。 另一边,虎兽殿的殿主布长坤也闪身到石门前,疯狂的攻击石门。 融入了金刚砂的石门虽然坚硬,但有几名金丹后期的武者不断攻击,恐怕不用多久也能将石门轰开。 医宗的蒋平舟与铸兵宗的江景涛对视了一眼,知道这个时候也不好装聋作哑,纷纷飞到石门前,轰击那石门。 “那个年轻人,你修为不凡,对这石门也能造成伤害,为何不来相助一二,难道你有能力,却又想坐享其成?” 蒋平舟回头望了莫问一眼,淡淡的说道。 这里只有四个金丹后期的武者,别的武者对那石门造成的伤害太小,倒也没有必要参合。 但蒋平舟却不想放过莫问,这个少年的能力,明显远超一般的金丹中期,恐怕与金丹后期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距。他当然不想莫问站在那里养精蓄锐,而他们却不断消耗内气。 “老前辈还真是挺照顾我这个年轻人,不过一张石门而已,你们谁愿意全力以赴,恐怕一人便能彻底轰开,何必如此麻烦。” 莫问睨了那四人一眼,勾唇一笑,那四个人若是愿意全力出手,再辅助灵器的力量,恐怕顷刻间便能将那石门轰开。之所以不动真格的,目的自然是为了保存力量,事实上这样的攻击力度,对几个金丹后期的武者,根本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消耗的内气片刻就能补充回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 想安安静静地当寡妇 《深宫报道》第二百五十五章 想安安静静地当寡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五十六章 活泼小母狼 他对她总是心慈手软的,终是没忍心击碎她最后一个希望,终是没将这孩子的真相告诉她。 他沉默良久,道:“走吧,回宫。” 安歌眉头紧皱,道:“皇上,我方才说了……” “你想都别想!”殷沐打断了她的话,见安歌瞪着眼睛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他直接抱着她的腰往肩上一扛,往外走去。 “你放我下来!皇上!”安歌攥紧拳头捶打他的背,可惜毫无用处,她也是急了,张口对着殷沐的脖子就咬了下去。 殷沐咬牙忍着疼,一声不吭,继续扛着她往外走。 很快,安歌便感觉到口中的血腥味,她知道无用,只好放开他,趴在他肩头大哭。殷沐只当没听见。 房顶旁观了全程的景煜死死握着景澜的手腕,怕景澜会冲动出去送死。 景澜额上青筋爆起,月色下双眸闪着寒光,一看就知道他很生气。 “哥,此时我们出去只是白白送死……”景煜劝道,“我们先回京,然后找机会入宫救嫂子,宫里有人帮我们,总比现在孤立无援的好。” “嗯。”景澜沉声应了一句,他不能冲动,不能去送死。将军府那么多人帮他诈死出逃,不是为了让他这个时候出去白白送死的。 “我们回去。”在殷沐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之后,景澜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景煜点点头,正要从房顶上下来,突然见到底下院子里哭了半晌的虎妹抹了一把眼泪,对豹哥的尸首磕了三个响头,道:“哥,你放心,我一定杀了狗皇帝,替你报仇!” 说完这些,她起身走到院门处一火把下面,拿起火把,扔进这一院子尸首之间,等到火势起来,她才起身出去。 殷沐这次来的急,没带马车,不过他身边的侍卫比较贴心,打完就从山寨里找了一辆,收拾出来给安歌用。 此时安歌坐在马车里,暗想殷沐身边的侍卫一个个都真是不错,不然她现在就要骑马了……骑马还不是最可怕的,虽然颠劳累,她也不是忍受不了,她就怕殷沐到时候说什么没带多余的马,叫她和他同乘一骑。 还好,这事儿没有发生。 回京的速度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他们才走了十余里地,虎妹赶了上来,她跑到队伍最前面,突然跪在殷沐的马蹄下,殷沐两旁的侍卫见状,立即拔出刀指向她。 “慢着!”殷沐对侍卫吼了一句,赶紧勒住马,看清来人后,冷声道:“你不要命了?!” 天色这么暗,若不是他反应快,就直接从虎妹身上踏过去了! 虎妹一路上跑的太急,此时喘了好一会儿才地道:“皇上,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山寨,如今寨里人都死了,我实在没办法谋生,我听寨子里唱大戏的说过皇上是天底下权利最大的大人物,您这么大能耐,能不能给我指条生路?” 殷沐拧了一下眉头,想了想,回头问安歌道:“小歌儿,你觉得呢?” 安歌方才听见虎妹的声音也怔住了,她本以为虎妹这个时候还在伤心呢,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这么快冷 静下来,跑来求她的仇人给她生路…… 还是个能人呢。安歌轻笑一声,在马车里说道:“皇上送佛送到西吧,这地方靠近河北,皇上便令这处的父母官把她接去做衙役便是了。正好她会武,指不定还能大有作为呢。” 这对她而言,应该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吧,以后有官府的庇佑,而且她也有谋生的事情做,她吃喝不愁,过段日子再找个婆家,一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不也挺好? 虽然豹哥满手血腥,但安歌也承认他是个有情义的人,她给他的妹妹挑了一条不错的路,也算是没有辜负他的委托。 虎妹却大声对着马车里看不见脸的那人道:“姐姐,你不要把我丢在这儿,你就看在我为你煮过一碗面的份上,带我一起入宫好不好?我可以为奴为婢伺候你!” 安歌沉默片刻,道:“你入宫做什么?多少人想出宫都出不来。” 虎妹的语调里有些些许天真,她道:“我听说宫里金碧辉煌,连地面都是黄金铺的!我想去长长见识!” 殷沐觉得这虎妹倒是着实有趣,和她的名字一样虎,不由轻笑道:“宫里没有那么奢靡,且你若是进去,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日子一久,你便会觉得枯燥的。” 虎妹望着殷沐道:“我不怕!我十五年没出山寨一步,我也没有觉得枯燥!皇上,皇妃姐姐,你们就带我入宫吧!” “宫里倒也不差你一个……” 安歌在马车里听殷沐说这话,听出殷沐是动了带她入宫的念头,她总算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借着月色看着外头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殷沐道:“皇上,我可提醒你一句,你杀了她的哥哥,杀了她寨子里所有的人,你觉得她想与你入宫,真的只是为了看宫里的地面是不是金子铺的?” 安歌虽然狠他,但他到底还是个不错的皇帝,她可不想看殷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事了。 殷沐勾了勾嘴角,深深凝望安歌:“你在关心我?” 安歌愣了愣,旋即狠狠地把车帘摔了下来,骂道:“你爱怎样就怎样!” 死了不是更好! 倘若虎妹真的是为了入宫杀他,她还要给虎妹递把刀! 她就不该多嘴说这一句话! 殷沐和安歌若无旁人的打情骂俏,虎妹急了,赶紧解释道:“皇上,我知道你杀了我山寨中人都是他们罪有应得,因为他们也杀过人,所以要偿命,我……我不敢对皇上有仇恨,我真的只是想入宫见识见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气得咬牙切齿,如今她不仅恨皇上,连带把安歌也给恨上了,她多什么嘴?她想入宫关她什么事? 安歌在车里听见虎妹着急忙慌的解释,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虎妹入宫一定是想报仇的。 她如今心思也变了,既然殷沐这么不怕死,她也没什么好关系的,便又把车帘拉开,对皇上道:“皇上方才说任由我觉得虎妹的去留,如今还作不作数?” 殷沐含笑道:“自然作数。” 安歌点点头,对虎妹道:“你过来,一起入宫吧,正好也和我做个伴了。” 虎妹惊讶地看着安歌,立马站起来要去马车里,走了两步又想起寨里唱戏的说过,宫里头规矩很多,一步做错都有可能被处罚。 她又跪下,给殷沐磕了头,道:“多谢皇上带我入宫!” 完了也不等殷沐开口叫她平身,她便自己爬了起来,飞快地钻进了安歌的车厢里。 殷沐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意思。 宫里就缺一个活泼的和小百灵一样的女人,给死气沉沉的后宫添一抹亮色。 原先霁月就是这样的人,可自从扶风被关后,霁月也没了活力,整日病恹恹的,看谁都一抹阴毒之色。 安歌也不是什么小百灵,安歌是脾气极臭、还认前主的小母狼,咬得他遍体鳞伤,他还舍不得放她走,反而越是伤得厉害,越想把这只小母狼给驯养成冲他摇尾的听话的狗。 这一趟亲自清匪,还真是收获匪浅。 殷沐勒着缰绳,吩咐道:“继续赶路吧。” 虎妹进了马车,安歌就没有与她说过任何话了,她只是靠在马车上闭着眼休息。 虎妹之前就讨厌安歌抢走了她的哥哥,再一想到哥哥要被杀害时,安歌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更恨她了。 虽然人不是她杀的,但她确实辜负了哥哥!这次除了刺杀狗皇帝,也想把她给一起杀了! 虎妹牙齿咬得咯咯响,捏着腿上别着的那把短刀,已经按捺不住抽出刀现在就捅死安歌的冲动了! 安歌睁开眼,淡淡说道:“我若是你,绝对不怎么早就露出杀意,起码在获得皇上信任之前不会动手。” 她看见虎妹的手僵住,轻笑道:“如果你现在杀了我,皇上也不会放了你,只杀了一个我,你甘心吗?” 虎妹惊讶地看着她,脱口道:“你……你怎么知道我要……” 她说了一半,又觉得被人看穿心思极其丢脸,顿时柳眉一横,道:“你别自以为是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 安歌轻笑,看向她的手:“你能不能把手从刀上拿下来再否认?” 虎妹脸色一黑,旋即把手拿开放开,冷哼一声不再看她。 安歌发现这小丫头虽然刁蛮,但心眼不多,人也直爽,这样的人,利用起来也很容易吧…… “你哥临死前,求我救下你和雀婆,我答应了,而且我也向皇上开口给你们俩求了情。可雀婆为了保护你,冲出去刺杀皇上,自己寻死……她本来是能活的,都怪你。” 虎妹何尝不知道雀婆为她而死,咬着牙隐忍怒气,恶狠狠瞪了安歌一眼:“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你若是再这么冲动,迟早连你自己也一起害死。”安歌悠悠说道,“你长得不差,若是真想报仇,就去勾引皇上,成为妃子,睡在他枕边的时候再动手,这样多简单?” 虎妹听这话,竟然脸红了:“你胡说什么!” 安歌笑道:“他可是皇上,吃饭喝水有人试毒,平时走到哪儿都有武艺高强的侍卫明着暗着保护。你自己想想,除了当妃嫔与他睡一起这条路,你还有别的法子接近她么?” 第二百五十七章 我可以像你这样造作吗 虎妹不服气,可也没别的办法,问安歌:“我真的可以当上皇妃?” 安歌点头,轻笑一声道:“他好色得很,只要是个女的长得也差不多的,他都要。” 虎妹听这个回答,有些无语……虽然她恨皇上,但也不得不承认,皇上是个万里挑一的人中之龙,样貌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气度华贵,武功也很高超,这样的男人,就算他不是皇帝,肯定也有许多女人挤破脑袋往他身边靠,怎么到了安歌口中,就这么不堪了? 她也听出来了,安歌对皇帝有偏见,而且偏见还很大。 而且想起了在山寨时,安歌和皇帝说话自称为“臣妇”……那个时候她处在恐惧之中,没仔细听安歌和皇上说话,也没听到安歌说她自己是谁,现在想想,似乎有些奇怪。 她扬眉问道:“你不是皇帝的妃子吗?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很喜欢他?” 安歌冷笑一声:“我不是,我是他手下大臣的妻子。所以我才说他好色的很,只要是个女人他都要,管她是不是别人的妻子!” 虎妹惊愕,没想到皇帝人模狗样,居然做这种缺德事…… 她虽然还恨安歌,但此时看安歌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难怪你对男人都如此心狠手辣,原来是受了这样的对待你也挺可怜的……不过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我哥又没伤害过你,你干嘛对我哥那么狠!” 安歌对她的恨意很无所谓,也不想解释什么,直接问道:“你想不想成为皇上的嫔妃?” 虎妹没多想便点头道:“想,我要报仇!” 安歌见她说的这么直白,更觉得这小姑娘单纯了,在敌人面前都敢说真话…… 她轻笑道:“我可以帮你。” 虎妹眼珠转了一圈,挑眉道:“你帮我,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随便。回了宫我在具体与你商议,我现在先睡会儿。”安歌说够了,靠在车壁上继续睡觉。 她愿意帮虎妹,自然是有私心的,她将殷沐对她的心思看的明明白白,可惜如今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还要祈求他的庇佑。 如果虎妹能替她移开殷沐的注意,她便可安心把景澜的孩子生下来了……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安歌心里没来由地一咯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是景澜……她赶紧掀开马车窗帘往外头看了看,月色下,后面的道路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是梦吧……他们都说景澜已经死了,她自己也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现在,都有些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了。 虎妹本也在睡觉,见安歌突然动了,她也立即惊醒,戒备地看着安歌,道:“你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安歌看了她一眼,又放下车窗帘,继续睡觉。 天快亮的时候,众人终于到了京城郊外,时不时看见些许去京中卖货的货郎。 殷沐他们这一趟行动将近两天两夜,什么东西都没吃,此时一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从旁边经过,他便下马拦住他,道:“你这箱子里有多少根糖葫芦?” 那人瞧面前的人穿的贵气无比,虽不知道他什么身份,也猜测是个身份高贵的人,赶紧回道:“两百根。” “我全要了。” 殷沐摸了摸身上,发现自己没带钱,便问身后的侍卫道:“带银子了吗?” 那侍卫赶紧掏了掏……结果发现身上只有一锭二十两的大银子,买这些糖葫芦估计三两左右都不到。 他把银子递给小贩,小贩一愣,不好意思地道:“大爷,这太大了,我找不开。” 殷沐摆手道:“不必找了,你把这箱子也卖给我吧。” 小贩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箱子也不值几个钱,没想到今日刚出门没半个时辰就卖光了所有的糖葫芦,还卖的比往日多了好几倍的价钱。他赶紧接了银子,道:“谢谢大爷,您拿好。” 说罢便赶紧撂下糖葫芦走了,生怕他们后悔。 那侍卫欲哭无泪,白白亏了二十两,他一个月的月例呢。 他正伤心着,就听殷沐道:“今日回去你找尹诺领一百两,多的就当朕欠你的利息。” 那侍卫立即高兴起来,这利息可真算高的,半日不到就翻了五倍,正应了那句话……富贵险中求。 殷沐从箱子里拿了一只冰糖葫芦,径直走到车厢那儿,拉开车帘,看着睡眼朦胧的安歌,笑道:“吃不吃?” 安歌静静看了看他,摇摇头道:“不必了。” 说罢,将眸子垂下来,不再看他。 如果有可能,她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瓜葛,不想再受他一丝的好。 殷沐神情冷峻,威严地逼视安歌,自在漪园受过她三刀时起,殷沐就说过,以后不会再继续纵容她。 她若听话,最好。若不听话,他有的是法子对付她。 “你若想挨饿,想饿死你肚子里的孩子,那朕无所谓。”殷沐冷笑道,“现在不吃,以后就都别吃了!” 安歌猛地看向他,眸中也尽是凉意。 她之前不想接受殷沐对她的好,因为她不想欠他,可他非要把这些强行加在她的头上……她无所谓啊。 她可以受,但她不会记在心里。 因为这是他强迫的,又不是她要的! 再回过味来,安歌也也确实有些饿了,便接过来道:“多谢皇上。” 殷沐这才放松下来,点头道:“这才乖。” 虎妹眨巴眨巴眼睛,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就坐在安歌旁边,但皇帝明显对她视而不见,为什么?她不觉得自己长得比安歌差啊。 待殷沐放下帘子走了后,虎妹掐着腰对安歌道:“你说你会帮我当上皇妃?” 安歌咬了一口糖葫芦,点点头。 “要怎么才能让皇帝喜欢?”虎妹眼珠一转,上下打量了安歌一眼,道,“我要像你这样惺惺作态,矫揉造作吗?” 安歌差点儿把没咽下去的糖葫芦喷出来……“我怎么就惺惺作态了?” 虎妹原本双腿摊开大大咧咧地坐在车厢里,此时学着安歌的样子,将腿曲起来,放到身后,用裙子把两条大长腿盖的严严实实的,再学着她有气无力靠在车厢上的样子,道:“就这样。”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的语调没到位,安歌说话轻轻柔柔的,不管什么时候都淡淡的,她又学着安歌的语调,道:“你,就,像,这,样。” 安歌哭笑不得:“坐 姿我是从小到大习惯了,我这么靠着是因为这两日太奔波,我没力气。而且我说话也没慢到你这样吧?” 虎妹道:“我觉得皇帝就喜欢你这样的,我得跟你学。” 安歌无奈,摇头道:“皇帝喜欢真的。” 虎妹不解:“什么真的?” “就是别在他面前装,你原本怎样,对他的时候就怎样。恨也要恨的坦荡。” 虎妹抿唇不语,看起来似乎无法理解安歌的意思。 突然,虎妹的肚子咕咕地叫了一声,安歌闻声看向她,她立马红着脸瞪向安歌:“看什么看?” 安歌手机的糖葫芦还剩最后一颗了,她也不好把这个给虎妹,便道:“你出去要一串吧,肯定还有。” “这么丢人,我不去!”虎妹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委屈道,“皇帝疼爱你,吃的东西都只给你,都不知道给我拿一个……” 安歌无奈道:“他没给你拿你自己去拿就是了,犯不着为了这样的事自己难受。你若是这么小心眼,那你别进宫了,宫里那么多女人,皇上若是没顾忌到你,你还不得气死,谈什么报仇?” “你!”虎妹气恼地看着安歌,可奈何她还没办法反驳。 “现在就下去拿,不管你想做什么,第一件事就是吃饱。”安歌瞥了她一眼,“你想想我,我当初被你哥哥绑了,那么绝望的处境,我不该是该吃吃该喝喝么?” 虎妹被刺激到了,当即从马车里跳出去,去找殷沐要糖葫芦。 安歌坐了一夜马车,此时也想起来活动活动,便也跳下马车,一眼看见不远处有一片玉米田,安歌便往那边走去。 殷沐看见她的动作,上前拦着她道:“你去哪儿?” 安歌随口应道:“随便走走,就在这玉米地里。皇上身边这么多高手,还怕我会跑了吗?” 殷沐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微笑道:“我陪你一起。” 安歌推开他的手,看了他一眼:“皇上,我就在你眼皮底下随便走走,你担心什么?再说这里有地方跑么?” “我只是想陪你走走……” 安歌很是无语……直接道:“皇上,我尿急,你要跟着一起看吗?要不要把这里所有侍卫都叫过去围观?” 安歌说这话的声音不小,那边吃糖葫芦的侍卫们全都低着头,尴尬的看着脚尖,假装没听见安歌的话。 他们都知道皇上对这新寡小妇有意思,没想到她居然这么野…… 皇上的口味真是独特啊。 殷沐总不好真的连这点自由都不给安歌,只好放开她:“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所有危险大声叫我,我去救你。” 安歌没应这句话,转身往玉米地里去。 安歌往玉米地深处走,高高壮壮的玉米立即将她从头到脚遮盖住,殷沐看着那一抹暖色消失在翠绿的玉米地中,没来由的心一慌……但想想又觉得自己很是可笑,在这里四处无人,就算她想跑,她又能跑去哪儿? 安歌难得能逃离殷沐的视线喘口气,自然往最深处走。 也不知走了多远,安歌回头看不见那些人的人影了,才停下脚步。 突然,一只手紧紧的捂住了她的口鼻…… 第二百五十八章 我放不下我相公 您的看书管家已上线,前往各大商店搜索“快眼看书”领取 “我为什么要对付你?” 陈楠看着空中的华仙儿,说道:“你为何要滥杀无辜” “我滥杀无辜?”华仙儿一声冷哼,指着天剑门众人,说道:“这帮老东西自己找死,我何必对他们客气!” 陈楠加重了语气:“难道你忘了,那天在宁江河边,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你一上来就只知道朝我兴师问罪,你为什么不问问这帮老东西,他们是如何对待这件事的!”华仙儿挥起魔法杖,指向陈楠说道:“既然我在你眼里是这种言而无信之人,再说下去也是徒费口舌,今天我灭定天剑门了,你若要插手此事,就拿出兵器来与我分个高低!” 陈楠摇头道:“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既然你如此不信任我,我又何必给你面子,你最好是退到一旁,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华仙儿说完,手中魔法杖挥动。 顿时,地面震动,一根根土刺冲破地上的石砖,朝天剑门众位长老脚底下往上刺杀。 “快躲!”陈楠朝众人大喝。 华仙儿用土系魔法从地面下攻击,他根本无法阻挡。 虽然陈楠已经出声提醒,可天剑门众人,跟华仙儿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有一名长老双腿被废,两名长老被吐血倒飞了出去,重伤。 “你给我住手!” 陈楠抬手往空中一击,一道佛手印朝华仙儿拍去,打断了她即将要施展的第二次攻击。 华仙儿眼神非常的失落,她指着陈楠:“为了这几个冥顽不灵的老东西,你竟然真对我出手。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动手吧!” “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自己去问这些个老东西!”华仙儿冷声道。 陈楠看向了天剑门众老。 掌门方景山没说话,旁边一名长老说道:“这妖女蛮横,目中无人,我天剑门虽非一流大派,可绝不会在她的威胁下妥协!” 陈楠隐隐猜到了什么,可能是华仙儿太过强势,而天剑门又死要面子,所以双方才开战的。 看着华仙儿,陈楠说道:“你难道连跟我解释一下都不耐烦吗?” “你不相信我,我何必解释。” 华仙儿虽然跟怄气似的说着,可片刻后还是解释道:“五天前我来要人,他们不肯交出我爷爷。我给了他们三天的时间考虑,可三天后他们还是冷言相对,我依旧忍了,给够了他们时间考虑。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今天若是再不交出我爷爷来,我让天剑门从此在华夏消失!” 陈楠基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肯定是华仙儿威胁天剑门,让他们交出华狂刀,而天剑门为了面子,死活不肯妥协。 如此一来,就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于情于理,他们双方都没有错,华仙儿是救爷爷心切,可能说话重了点,而天剑门传承千年,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威胁,自然是拼着被灭门的危险,也要保全面子。 所谓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就是这种人。 陈楠叹了口气,看向掌门方景山说道:“方老前辈,华仙儿她救爷爷心切,可能说话过分了点,你作为武林前辈,就别与她一般见识了。何况冤冤相报何时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请你卖我个面子,放了华老前辈吧,从此化干戈为玉帛,岂不妙哉?” 方景山沉默片刻后,摇头道:“华狂刀当初是你所擒,本该听你发落。可如今这妖女杀我天剑门数十人,血流成河,我天剑门纵然遭受灭顶之灾,又岂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陈楠摇了摇头,说道:“前辈此言差矣,当初他欲情宫被灭之时,又何尝不是血流成河,门人死伤无数?” “这……” 方景山沉默片刻,摇头道:“他欲情宫是自己攻上我天剑门,来自取灭亡的,怨不得别人。” “前辈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欲情宫被灭是自取灭亡,那如今天剑门囚禁了华狂刀,她华仙儿为尽孝道,才与你们展开厮杀,也并非是无理杀人。是敌是友一念之间,还望前辈三思。”陈楠说道。 方景山看向几名长老,眼神交流了一番,指着地上的那些尸体说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放了华狂刀。但我作为掌门,有责任保护门中每一个人,他们绝不能白死,我要华仙儿给他们的遗体下跪磕头,披麻戴孝。” “这……” 陈楠有些为难,然而还没等他说话—— “老东西,我看你是找死!” 华仙儿一声冷喝,火系魔法打出,一条火龙朝方景山呼啸而来。 以方景山的修为,肯定是无法抵挡。 陈楠连忙出手,混沌剑波弹出,震碎了这条火龙,看向华仙儿说道:“我何必要这么急躁。” “这老东西顽固不化,简直不可理喻,你何必与他多言!不是想让我给他门中弟子披麻戴孝吗,今日我便斩他头颅,去祭奠我欲情宫所有死在他手里的人在天之灵。” 华仙儿无比强势,浑身透发着极其恐怖的魔法波动。 她手中魔法杖舞动,顿时间狂风大作,这时公孙雨蝶从主殿前方顺着阶梯走下,华仙儿一道风系魔法朝她笼罩而下,想将她擒住。 陈楠见状脸色大变,不知她是否有恶意,挥拳便轰击过去。 华仙儿并没有出全力,她只是想用柔和的风系元素擒住公孙雨蝶而已,并无杀意,眼下陈楠这一拳轰来,瞬间变崩碎了她的风系魔法,剩余的拳力砸在她右肩上,将她震飞出去数十米远,体内气血翻腾。 “你!” 华仙儿指着陈楠,擦了下嘴角溢出的鲜血,心里莫名的难受。 为了眼前这个人,他违背了自己的意愿,放下了杀父之仇,甚至在他重伤垂死之际,还不顾一切的脱了衣服用身子帮他取暖,可眼下,他为了保护另一个女人,竟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我根本无意伤她,你却恨不得一击致我于死地,陈楠,你……你……” 第二百五十九章 学成你就能睡得皇帝? 请微信搜索 “看书神站” 防丢失,点关注 不迷路! 1305生存基地,战斗还在继续。 苏辰等人并不知道无意间他们竟是成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而且成了很多人眼中的“中*方”。 不过即便知道,苏辰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虽然山口直人已死,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不可能同时救援多个地方,而这也意味着有人必须靠自己才行,比如说此刻的张致远。 已经被逼到悬崖边的张致远蓦地停住脚步,目光微微闪动,按照他们最初制定的作战计划,走智力属性强化路线的人在奔逃的过程中,要尽可能向苏辰靠拢,好及时寻求支援。 也就是说,他早就可以求援了,但张致远并没有如此做,反倒是故意来到了悬崖峭壁,将自己置身于绝境之中。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样的感觉果然很是刺激!”身后一步,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绝境之中的张致远蓦地笑了起来,笑得很是灿然。 跟过往的伪装不同,张致远这次是真得笑了,很是兴奋,眼中随之闪过一抹疯狂之色。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求援,打算跟苏辰一样,亲身体验一下如何在绝境之中战斗。 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身为鲜花食人魔,张致远有着自己的骄傲,从来都是他屠戮别人,绝对无法容忍自己成为他人屠戮的对象。 所以,张致远要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启基因锁。 “杀了他!这家伙是个疯子!”追杀过来的三个日本武士看到张致远这幅样子,没来由心中一寒,挥动武士刀,狠狠劈斩向退无可退的张致远。 见状,张致远笑得愈发灿然,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蓦地出现在他的左手之中,而他的右手则紧握着一根蓝阶法杖,冰火雷三系魔法元素球也于他周身飞快凝聚成形。 大战瞬间爆发。 等苏辰带着众人赶过来支援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作为中国版汉尼拨,看起来你对杀戮疯子这个头衔被我抢走,很是不满啊!”扫视了一眼无比血腥惨烈的战场,苏辰眼眸微微一缩,随即面露一抹会心的笑意。 本来他还很奇怪张致远为什么迟迟没有求援,现在他已经明白了,相信这一战过后,张致远的收获肯定很大。 张致远没有回应,整个人扑通倒地,一下子昏迷过去了。 张致远的伤势很严重,说是奄奄一息也不为过,不过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通过图腾柱就能治疗恢复。 事实上,不光是张致远,叶枭熊和王诗婵等人也在有意识磨炼自己的战斗天赋潜能,实在支撑不下去了,这才开口求援,只不过没有张致远如此疯狂罢了。 全部光茧治疗! 苏辰没有节省能量晶石,不管轻伤重伤,所有战斗人员一律进行光茧治疗,好尽快将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 等伤得最重的张致远也恢复如初之后,苏辰将众人聚集到一起,进行战后总结,然后制定新的作战计划。 虽然这一战他们赢得很是漂亮,己方这边零伤亡,且成功全歼来犯的敌人,但众人心里都很清楚,这一战其实赢得十分艰险,甚至可以说是侥幸。 如果不是苏辰成功将山口直人干掉,并及时支援的话,他们这边肯定已经出现伤亡了,而如果没有王诗婵的心灵锁链,随时信息共享的话,他们这边死伤的战斗人员很可能还不在少数 这就如同走钢丝冒险一样,这一次成功了,不代表下一次还会成功。 可以预见,在吃了一个大亏之后,日本战区的下一波攻击肯定会无比凶猛,一场大胜过后,他们1305生存基地的形势仍旧不容乐观,反倒是愈发危急了。 “可用人手太少,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日本战区还是太过勉强了。”苏辰微微苦笑,同样看到了这一点,但他的眼眸却是透发着坚毅之色。 开弓没有回头箭,有所决断之后,就不要后悔。 接下来的战斗虽然会越来越艰险,但同样也是一种磨砺。 历经这一场生死大战之后,他们这个团队的每个人都在迅速成长,这才是最重要的。 “张致远,你的主智力属性强化到多少点了?”沉思了一会,苏辰注意到场中的气氛有些凝重,蓦地开口问道。 张致远微微一怔,随即会意,直接站起身来,迈步走向祭坛中央的图腾柱,就看到一枚枚流光溢彩的火焰种子倏然没入到他的体内。 “之前是47点,这一战过后,已经提升到了60点。”强化完毕之后,张致远很是挑衅地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眼。 “牛气什么啊,可不是光你自己战斗突破了,看老子的!”叶枭熊手一撑地,翻身而起,快步走上祭坛,一下子将自己的主力量属性提升到了50点。 “这一战对于大家来说都是一场生死试练,不要以为你多杀了几个日本武士,就可以看低别人了!”雷克明冷哼一声,迈步上前,开始进行身体强化。 这一次,雷克明没有再强化智力属性,而是转为主力量属性强化,已经打定主意走暴力法师路线了。 “还有我们!”森林狼等狼牙特种兵也不服气了,一个个争先恐后上前,憋着股劲,要在日后超越张致远。 就连王诗婵也受到刺激,来到图腾柱旁边,将自身的主敏捷属性强化到了45点。 见状,苏辰眼中不由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沉声说道:“还有这次的战利品分配,根据我之前制定的规则,按照战斗贡献高低,依次来挑选。” “除了队长之外,就属我战斗贡献最高,看来我要在你们前面挑选了。”张致远耸了耸肩,一副很欠揍的表情,走上前去,毫不客气从一堆战利品中挑选了一件小极品蓝阶皮甲。 如此举动,顿时再次激发了叶枭熊等人的怒火,一个个在挑选战利品的时候,都是咬牙切齿,很是不服气。 不过挑选完毕,冷静下来之后,他们却是蓦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知不觉间掉进张致远所挖的坑里,被人给激将了。 看着神情若有所思的众人,苏辰微微一笑,做出最后的战斗总结,道:“接下来的战斗会越来越艰险,但同样的,大家也在不断进化,越变越强,只要持续这个势头,我们未尝不能击败日本战区!” 一语落,众人的士气顿时被彻底激发出来。 第二百六十章 岳婕妤处世之道 请微信搜索 “看书神站” 防丢失,点关注 不迷路! 老男人既然不要脸的进来小公寓,他伺候主人家理所当然。 她说完,小脸儿上已经是炸毛的样子,转身离开回客厅去。 不想瞧见老男人那得意的样子。 走出两步,还耳尖听见傅长夜低醇嗓音含笑对秦蔓蔓说: “你妈妈是个小笨蛋,一道简单的菜都做不好,蔓蔓你比你妈妈聪明多了。” “……偿” 顾·小笨蛋·随意听了咬牙切齿。 混蛋,她哪里是笨蛋。 她只是比较不擅长厨房的事情而已,有意见吗? 老男人敢这样说她,以后家政也不请了,家里的事全部由他这个擅长的人来做。 “妈妈只是比较不擅长做饭,其他的事情,妈妈都做得很好了。” 顾随意在外面又听到这么一句,瞬间被女儿这一句给安慰了。 真的是没有白疼蔓蔓,这么贴心的小棉袄。 “——呵。” 紧接着,厨房里又传出男人的一声轻嗤,无奈又宠溺的意味。 顾随意:“……” 她怎么听着,老男人是在嘲笑她呢! * 厨房里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在忙活。 顾随意回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客厅玻璃茶几上有酸枣。 最近怀孕反应越来越明显,经常吃东西看到油腻会想吐。 以前明明觉得酸得不行的东西,最近却都吃得挺香。 顾随意抿了抿唇,小眼神斜瞪厨房里的男人一眼。 虽然视线没有办法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混蛋老男人,可是她就是要瞪。 谁让他办事儿的时候不带套,现在搞出人命了。 混蛋混蛋老混蛋! * 顾随意刚捻起一颗酸枣,塞到嘴巴里,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的震动起来。 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谁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电话,小嘴里塞着颗酸枣,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好,我是顾随意。” “随意,是我,我是米桐。” 那头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不仔细听,几乎都要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米桐!” 顾随意轻轻叫了一声。 察觉到那头人刻意压低的音量,她讲话也放轻了声音:“你最近在干吗?过得好吗?” 上次在医院门口见到米桐。 她身边的男人是那个混血的苏墨。 顾随意对那时米桐一瞬间害怕表情记忆犹新。 还有她微微颤抖的肢体语言,米桐在怕那个男人。 她跟米桐认识不是很久,觉得这爽朗的姑娘不错,米桐离开后要联系她再也联系不上。 后面问了一次唐卿宁,唐卿宁也说不知道。 他给顾随意找保镖,本来是找的保全公司,米桐却是自己私人身份过来应聘的。 他们对她的了解很少。 “我现在还行。” 米桐声音压得很低,飞快地回答,“随意,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她不知道在哪儿,说话语速又快又急。 仿佛怕被人发现。 这种焦急的声音顾随意也听出来,忍不住担心米桐,她问:“米桐,你现在是碰到什么麻烦了吗?” “一点儿小麻烦。” 米桐握紧手机,轻轻吸了口气,好不容易能够有这么一点时间联系顾随意,她要赶紧把要拜托的事情讲完: “随意,我知道我们认识不是很久,也不是很熟悉,但是我想拜托你,如果有一天穆枫出了事,去找你,你要帮帮他。我就这么一个弟弟。” “穆枫?”顾随意以为米桐说的是娱乐圈的事情。 娱乐圈的事情,顾导演还是挺多地方能说得上话,拉得到资源。 穆枫外形不错,演技也还行,除了年纪太轻定力不够容易擦枪走火。 顾随意对他印象还挺好。 点了点头,顾随意说:“好。” 那边米桐又说话,压低的声音异常沙哑,语气染着急切和惶恐:“穆枫的事,记得找傅长夜帮忙。” “傅长夜……”顾随意一愣,什么事要找傅长夜帮忙? 米桐的语气越发的急切起来,一个字接一个字极快地说:“对,是他,但是随意,对着傅长夜,你也要小心……” “小心傅长夜?为什么?” 顾随意听到这里觉得不对劲,还要追问,嘟嘟嘟…… 那头电话已经传来忙音,被挂断了。 ..........红..............袖..............添............香.......独........家.........首...........发.............. 申城郊区一处别墅里。 二楼走廊尽头一间装修奢华的房间。 花纹繁复的厚重窗帘拉得紧紧,没有开灯。 黑暗中,似乎压抑得让人喘不过起来。 房间的一个角落,只有手机发出的点点虚弱的幽光。 米桐握着手机,这几天能打的第一个电话,她打给了顾随意。 身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暴露,可能会死的情况下。 她得把穆枫保下来。 顾随意跟这些事完全没有交集,她不想把她扯入这些黑暗中。 但是傅长夜喜欢顾随意,如果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事,顾随意让傅长夜护着穆枫,穆枫应该会没事吧。 “宝贝儿,你在做什么?” 米桐语速极快地讲着电话,讲到一半,她的身后传来恶魔的声音。 房间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同时,天花板悬挂的奢华水晶吊灯亮起。 一瞬间,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听到身后传来男人邪佞冷魅的声音,米桐浑身僵硬,手里的电话下意识直接掐掉。 她僵硬地转过身,刺眼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眼睛被刺痛了。 苏墨和一个佣人出现在房间里。 女佣人站在苏墨身后,脸色惶恐地看下米桐。 米桐抿了抿唇,拿着手机的手移到身后,脸上慌乱神色竭力压下来,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声音微颤,她说:“没什么。” 苏墨轮廓深邃的面庞带笑,湛蓝的眼底一片迷人笑意,优雅迈步靠近她。 米桐睁着明亮漆黑的的眼睛,胸膛剧烈因为紧张恐惧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 看着男人唇角笑如恶魔,优雅恍如漫步云端的步伐闲适靠近。 米桐的血液一点一点的凝固。 “宝贝儿,给谁打了电话?求救电话,sos?” “不……不是。” 米桐眼底是小动物的恐惧,她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但已经太迟,苏墨走过去,男人大手一把抓起她的手腕,扯到她面前,力道那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手骨。 米桐吃痛地惊呼一声手里的手机应声而落。 掉在地上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看看,这是给谁打的电话。”苏墨微微一笑,弯腰要捡起手机。 米桐看他的动作,心里又惊又急,怕他再把电话打回去,知道她刚才打电话的对象。 情急之下,米桐动作迅猛的做了个踢腿的动作,在苏墨的手要触到手机的时候的,她把手机往苏墨身后踢去,手机飞了出去。 “米小姐。”跟着进来的女佣人惊呼一声,不敢相信米桐敢对苏墨动手。 苏墨大概没有料到米桐会来这一出,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只这一瞬间的停顿,米桐又出招了,她的手紧握成全拳,动作狠厉又迅速的往苏墨的太阳**砸去。 她的动作又快有很,在这房间里,甚至带出了一点声音,足见这一拳的凌厉。 苏墨冷魅的眉峰皱起,眼底划过一抹趣味,在米桐重拳砸过来的刹那。 他单手撑地,一个180°的旋转,他侧身躲过了米桐砸过来的惊险的一拳。 待他刚站稳,米桐的下一拳又跟着砸过来了,这一次她的拳头目标还是他的太阳**。 太阳**是人体致命**位,那里被攻击,轻则晕厥,重则致命。 “米小姐,你快住手。”女佣人在一边着急的惊呼。 她不明白米小姐怎么又敢对少爷出手了。 不知道现在这样反抗,少爷过后的惩罚会更重吗? 苏墨见状连连后退了两步,唇角那抹优雅的笑容仍是没有褪去,在米桐的拳头袭过来的时候,他也跟着动了。 苏墨身子猛地下蹲,以右脚为支撑原地,左脚狠厉地向米桐的腿横扫过去。 米桐心里一惊,她不得动作比他慢,她不可能躲得过苏墨的这一脚。 小腿骨被苏墨结实有力的小腿横扫到,米桐的腿传来锐利的剧痛,重心不稳,她一下子跌到在地毯上,重重地摔了下去。 一时之间全身传来剧痛,等米桐反应过来时,苏墨已经站了起来。 他俯下身,欺身压在米桐身上,俊美得惊人的面容映入她的瞳。 他由上而下睥睨她的眼神带着玩弄猎物的兴味,明明是魔鬼,却有着优雅俊美的外表。 他轻声问:“米桐,你给谁打了电话,这么紧张?” 米桐抿着唇,不说话。 “不说也没有关系。” 苏墨笑了笑,这笑容笑起来当真十分的温和,说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你的同伴谁来救你都没有差别,因为他们的下场都会一样。” 米桐瞳孔一缩,她又挣扎,尽管知道是徒劳,拳头要往他近在咫尺的脸上砸去,疯狂的大吼:“莫利亚,你这个恶魔!我要杀了你……” “恶魔?” 苏墨勾唇,大手一动就擒住她握紧成拳的手,把她的手往两边压。 他的薄唇贴近她的脸颊,轻轻摩挲:“你用恶魔来称呼我,你以为这个世界有天使上帝?这么天真幼稚的信仰你也信?” 顿了顿,苏墨那湛蓝漂亮的眼眸微眯,直起一点点身子,轻笑道: “虽然我是华裔,但是宝贝儿,我不信上帝的,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不如信自己。上帝能从我手中把你救走吗?上帝能给你金钱和权势吗?上帝不管这些的,宝贝儿。” 米桐咬紧了唇瓣。 盯着眼前笑得温和优雅的男人,她的唇角都咬出了血。 苏墨看着愉悦地笑了起来,湛蓝眼眸眼底有变化,见着她唇角的那么一抹血,他的眼底微微有变化,低笑着问: “米桐,你好像很不喜欢在地上,是不是?在房间里不是不让你穿衣服吗?这衣服谁给你的?对了,还有刚才的手机,谁给你的?”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朋友聊天一样。 刚才一直在身后的女佣人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颤抖得连不成一句话:“……少,……少爷,手机和衣服是我给米小姐的。米小姐实在是……” 后面的话佣人说不出来了,太过恐惧害怕,浑身颤抖着,喉咙发不出一个音。 苏墨的薄唇贴在米桐的脸颊上,温热气息随着他说话拂过她的脸,他轻笑:“我记得我吩咐过,米小姐这间房,除了吃的喝的,其他东西都不能提供。什么时候我养的狗,已经这么不听话了?” 男人温和的语气到最后一句,变得森冷可怖起来。 带着嗜血残忍的意味。 女佣人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的磕头。 那一声又一声砸在地板上毛毯上的声音,一下一下都像是砸在米桐心里。 米桐略带惊惧地看向眼前笑得温和的男人,她微微颤抖起来,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不关她的事,是我……是我让她带给我的,是我的错……你要罚什么,就罚我……莫利亚,求……求你。” 苏墨看她,湛蓝色眼眸微眯,像是有些意外:“你求我?” 这个女人硬骨气得很,能从她嘴里说出求这个字,倒真是不容易。 米桐咬唇:“是,我求你。” ..........红..............袖..............添............香.......独........家.........首...........发..............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宛若恶魔的俊美男人低笑着说,他看她的眼神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你怎么表现,如果你表现得不错,将功抵过我会考虑放过她。” 米桐闭了闭眼睛,她说:“你先起来。” 苏墨从她身上起来,唇角笑容邪肆。 米桐动作极缓极慢地站起身,对在苏墨身后的女佣人轻声说:“你先出去吧。” 苏墨没有吩咐,女佣人不敢动,还在磕着头。 米桐说:“你让她出去。” 苏墨视线盯着米桐的脸,头也不回地淡声一句吩咐:“出去。” “是,少爷,我马上出去,我马上就出去。” 女佣人抬起头,整张脸因为恐惧无声地哭,已经是满脸的泪水。 起了身都不敢有其他动作,赶紧退到房间外,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苏墨和米桐两个人。 米桐开始动手脱自己的衣服。 说是衣服,也只是一件轻薄的浴袍而已,这间房间奢华房间一直有暖气,就算不穿衣服也不冷。 但是按着苏墨的吩咐,在这间房间里,她是没有资格穿衣服的。 她就只是宠物,供主人玩乐,不需要有羞耻心,也不需要有自己想法的宠物,更不能对主人动手的宠物。 现在,是惩罚。 米桐站着,手指颤抖紧紧攥着浴袍。 睫毛颤了颤她的手忽然用力,把裹在身上的浴袍整个扯了下来,露出一具白皙柔软的身体,上面布满青青紫紫经过情.事的痕迹。 站在灯光下,不着寸缕。 这具身体和他见过的其他女人不同,除了娇软,还有练武练出来的柔韧优美,触手软腻。 灯光下,他湛蓝眼珠直白的眸光肆无忌惮打量她:“米桐,你看,上帝和天使,也不能让我这样想睡你就睡你,是不是?” 米桐木然地听着,脱光衣服笔直站着被看。 屈辱感早就在之前一次又一次这样的情形下被磨灭了。 现在她还剩下什么,她不知道。 对她的无动于衷苏墨很不满意,皱了皱眉,他低低开口:“过来。” 米桐听话依言走近他。 看着眼前隐忍的很明显的女人。 苏墨低笑了一声,眼底蒙上一层薄薄的情.欲,声线微哑:“怎么做,你该知道。” 米桐闭了闭眼睛,贝齿咬着下唇,缓缓在他面前跪了下来,颤抖着双手去解他的皮带…… * 小公寓里。 顾随意诧异地看着黑了的屏幕,清丽的眉梢蹙了起来。 米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怎么她说穆枫出了事要让老男人帮忙?又要让她小心傅长夜…… 因为苏墨跟老男人认识? “妈妈,吃饭了。” 顾随意还在想着刚才米桐说话的意思,蔓蔓软糯声线在招呼她吃饭。 “好。”顾随意应了一声,起身。 一顿美味的咖喱饭,由蔓蔓和傅长夜一起制作完成。 一起进过厨房,吃饭的时候,蔓蔓又问傅长夜一些其他菜式。 妈妈不会做饭,蔓蔓从被顾随意领养之后就发现这一点。 年纪小小的她就决定要学会煮好多好吃的菜。 这个叔叔好厉害,很多菜都会煮。 虽然一张冷脸看着凶巴巴,但问他问题都会很认真的回答,态度也很温和。 一个晚上下来,蔓蔓已经不怎么怕傅长夜了。 “叔叔,你好厉害!”小小女孩儿眼底亮晶晶是崇拜神色,“你怎么会做那么多菜啊。” 顾随意对这个事也好奇。 照理说老混蛋这种身份地位,有权有势的。 厨房的事,哪里需要他动手。 要不是他这么会煮饭,还能整理家务,把她伺候得服服帖帖。 最开始那会儿她也不会真的以为他是个一直混着十八线不火,只能落魄讨生活的老男人啊。 傅长夜眼眸深邃看了一眼支起小耳朵也要听他回答的小金主,温和回答慢慢地问题:“以前在国外读书,不喜欢家里有别人。都自己做饭。” “哦。”秦蔓蔓点了点小脑袋。 吃过晚饭,蔓蔓回了自己房间去做作业。 ---题外话---【谢谢订阅】 【谢谢13687312634和猴尾巴的票票,谢谢枫叶和漠漠还有四凉亲的荷包,么么哒】() 第二百六十一章 我萌的那对发玻璃渣了 您的看书管家已上线,前往各大商店搜索“快眼看书”领取 进入夏季暴雨时节,途经应天府的汴河涨水,冲破了河提,对沿岸造成不少的损失,灾民拥堵在官道上,朝应天府过去,插着小旗的东厂缇骑不断在灾民当中穿梭传达消息,以至天色暗下时,白宁才堪堪从人少的东门入了城里。 由于大雨,街道上污水四溢,带有泥泞的脚印在地上随处可见,车辕碾过一滩污水时,从府衙回转的青鳞皂衣番子下马说了关于此次洪涝的救济。 “从府衙坐堂记事那里得知,暴雨来时,应天府知府陶永念便早早带着人手去拦河坝了,城中主簿已让人开了粮仓,在城外施粥救济灾民。” “城中富人可有表示?” “有!”那番子肯定的点点头。 此时,白宁坐在一家茶肆里,听到手下人汇报的情况后,手指敲了敲桌子,“天灾不可怕,死一些人也是必然的,就怕做父母官的没有作为,寒了百姓的心…”他说着话,语气随着心情而来,颇有些欣慰。 “这人也是个好官,从队伍里抽三百人过去帮忙吧,既然途经应天府,看见了,总归要有表示。” 待那名番子去后,白宁等人去了府衙暂住,安排不下的人也都去了驿馆住下,不过夜里郑彪、金九等几名头目还是过来府衙这边,集中起来商量一些事,毕竟应天府这边偶遇的洪灾需要商量一个对策,还有京师过来的情报,也需要分析。 因为连续十来天的赶路,让白宁有些精神无法集中…… “督主京城那边…海千户…”高断年盯着手里的情报,刚说一点,就另一道声音打断。 “…督主,后面的几条消息和惜福夫人有关。”杨志看完手中的纸条,又翻了翻手上另外几张,便抬起目光看向书桌后面坐着的身影。 白宁揉着额角,微闭着眼睛,“念。” “……夫人和周侗的名声已在河洛一带有些响了,属下等人便是装作仰慕夫人大义刺东厂白宁的壮举,跟随左右,一切顺利…” “….四月二十七,凌晨,路遇劫匪,我等出手杀散匪人,周侗和夫人并未起疑。” “….四月三十,抵达河.南府冲平县落脚,夫人名声在当地引来不怀好意的倾慕者。次日,凌晨,夜鹰与猞猁摸进对方家里处理掉了,请督主放心,旁人不会发觉此人死于暗杀。” …… 一张张纸条念完,几乎是每隔一天的频率在传达过来,其中大多都是无用的,关于惜福平日的活动,吃过什么、见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若是有大事的话,白宁安排的几名锦衣卫都会提前处理好。 “….五月初,周侗不知与当地地头蛇发生了什么矛盾,夫人上去帮忙,一棍打在那头人的脑袋上…后来我等送信去了官府,让其出来调停,不了了之…” 这已是最后一张关于惜福的境况,念完的一瞬,金九‘’的一声拍在桌上,扯着嗓门儿:“督主,让俺带人过去把那帮地头蛇干掉算了。” 那最后一张纸条在白宁手里看了又看,片刻,望向金九:“….去杀了别人满门,这事到头来还不是扣在周侗和惜福的头上,这件事就算了….让夫人玩够吧….不过她居然主动拿棍棒打人,也是成长了不少。” 说到这里,他心情似乎颇好,不由笑了一下。 那边所有人则看到他们的提督大人居然望着火烛在微笑,那表情让他们几个面面相觑起来。 室内静谧了一会儿,白宁回过神朝他们做了一个挥退的手势,“好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继续赶路,留下的人手,待洪灾过后,再回京师报备。” “是!”众人憋着一口气走出房间,除了曹少卿外,另外几人便是裂嘴笑了出来,金九鼓着大眼,悄悄指了指亮着烛光的屋子,“你们看到没有,刚刚督主好像犯相思病了…” “金九” 屋内,白宁的声音冷冷的传出的一瞬,大汉立马颤了下,赶紧逃似的跑开。众人哄笑的片刻,原本准备一起走的高断年拍了拍脑门,“你们先走,刚刚一条消息还没说完,就被金九那厮给打断。” “什么消息?”远离众人的曹少卿回过头看向他。 “海千户被人打了。” “什么?!” …… 门再次关上,火烛下白宁看着那张被揉成团的纸条,皱起了眉头,“…海大福居然被一个女子给打了…这倒是奇闻。” “上面说那女子孤身一人闯了东厂,虽说最后被拿下,但海千户的武功也不至于这么弱吧?”高断年和金九是最早与海大福有交结的,此时说来,语气也有怀疑。 “那也不一定,海千户常年坐镇东厂中枢要位,很少动武,说不定武功已然退步了,再者…”杨志捻着胡须随口说了自己的见解。 听到他说海大福武功一般时,白宁摇了摇手,“海大福的武功高着呢,一手化骨绵掌,你们当中要是全吃下去,轻者内伤,重者骨骼尽碎,何况他还有本督交给他的大升仙手,那本天怒心法的副本他也有的,要说没练咱家是不信。” “不过,这纸上没写伤亡,也没说杀了女子,只说拿下,看来双方都没有出杀手的,既然都有克制,那一定是认识的人,明日一早出发,几天后就能见到打了咱们海千户的女子到底是谁了。” 白宁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才打发了众人离开,不过多久,白宁也走了出来,却是见到黑袍宦官立在檐下并未急着离去。 曹少卿见到那边身影的袖口里握紧了拳头,轻声道:“督主,可是在担心夫人。” 身影稍稍有些失神,随后,紧握的拳头松开,长出了一口气:“不担心是不可能的,金九他们与本督南来北往的,也不想让他们紧张不已,此事就作罢吧,他在那边有那几名锦衣卫中的好手照看,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夫人是个有福气的人。”曹少卿立着白龙剑在身后安慰的说了一句。 “其实,在本督最痛苦的时候遇到她,才是我的福气。” 白宁轻轻动了动嘴唇,说出这话后,已是转身进屋了,“少卿,你也早点去休息。” “是。” 屋外,黑袍宦官的身影立了许久,才慢慢离开。 ps:二更。终于把过渡章节磨出来,预告明天的章节名:夜宿龙床(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二章 六宫之中你最乖巧 听见这话,惠嫔插了一句,道:“你这办法也相当于没说啊,别说皇上不会同意给安氏赐婚,就算破天荒的能同意,安氏还得为丈夫守寡呢,哪能那么快就改嫁?” 夏岚烟神秘一笑,道:“惠嫔娘娘,可知大黎有一类女子是不必给丈夫守寡的?” “哦?恕我孤陋寡闻,我真的不知。” “皇室之女啊。”夏岚烟笑吟吟望向皇后,“皇后娘娘,大黎的公主和郡主都无需给夫君守寡,安歌虽不是皇室女眷,但她原先不是七王爷收的义妹么?也算是郡主,既然是郡主,夫君死了,守寡是情分,不守是本分,可以立即改嫁的。” 皇后无奈笑了笑:“你说的有道理,可问题又转回来了,皇上都不会放她出宫,谈何叫她改嫁?” 夏岚烟立马道:“要是有皇上拒绝不了的人求娶安氏呢?”夏岚烟笑道,“臣妾听闻,北国皇太子进京议和,已快到京城了。还有传言说,北国太子想迎娶一位大黎皇室女子回去做皇妃,不如就趁此机会把安氏举荐给北国太子?” 宁妃冷笑道:“战败之国还想与大黎和亲?他也配?我泱泱大黎从不屑于拿女人和亲拉拢关系,别说他北国只是个战败的野蛮小国,就算是比大黎国力更甚的国,大黎也不稀罕做这种拿女人换和平的龌龊事!” 夏岚烟立马软了下来,讨好地笑道:“宁妃娘娘莫要生气,臣妾自然知道我泱泱大黎不屑于和亲,但那安歌不是个寡妇嘛,都嫁过一次的人了,去北国做王妃,将来再做一国皇后……我大黎的寡妇去做他国的皇后总不算是丢大黎的脸吧?” 宁妃悠悠道:“虽然我也不喜安歌留在宫里,但她的才貌和能力我还是清楚的,这种女人不会因为她嫁过一次人就掉价,你瞧皇上,不依然宠她宠的无法无天?什么时候在意过她有没有嫁过人?” 夏岚烟不理解宁妃的这种想法,拧眉道:“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女子最重要的不就是贞洁么?在我的老家,寡妇就是被人瞧不起的……” 宁妃上下看了夏岚烟一眼,道:“没别的本事的女人,只能拿此当价码。不过夏美人你不必担心,虽然你没别的本事,但你有钱啊,有钱也很难得呢。” “宁妃娘娘……”夏岚烟气坏了,安歌是她什么人啊宁妃这么护着她? 皇后知道宁妃很赏识安歌,不愿她嫁去北国,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只是,比起这份赏识,皇后更在意的是皇帝的名声,大黎的安定,如今民间已经沸沸扬扬了,继续把安歌留在宫里也不是办法。 夏岚烟说的倒不失为一个好计策,若是北国王子真的有诚心求娶安歌,就算皇上不同意,恐怕大臣也会规劝吧。 不过,北国王子人都还没到,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早会散了之后,众妃嫔各自回宫。 张洛儿是十分不想安歌跟着嫁去北国,她去北国,自己还怎么报仇?至于她留在宫里会给皇帝带来骂名什么的,就不是她要考虑的了。 想着,张洛儿便趁四下无人的时候劝岳婕妤道:“娘娘,今日夏美人说的那番话,怕是皇后娘娘要往心里去了 。” 莲华方才被岳婕妤抛下,心里非常难受,此刻只想抓一切机会表现自己,听张洛儿这么说,立马道:“皇后娘娘决定的事咱们娘娘能插手吗?你要撺掇咱们娘娘做什么?你想给娘娘找麻烦吗?” 张洛儿只当她的话是耳边风,继续与岳婕妤道:“娘娘,皇上怕是不愿知道后妃们背着他做这种决定。” 岳婕妤轻轻一笑,越发觉得张洛儿懂她心意,竖起食指,目光向四周瞥了一圈,小声道:“隔墙有耳,回去再说。” 说罢,主仆二人便飞快地回宫去了。 莲华听不懂她们说什么,也插不上话,跟回宫也被岳婕妤安排在门口守着,不让她参与谋划,莲华心里的苦闷和对张洛儿的怨恨都到了极点。 内殿中,岳婕妤双眸闪着精光:“你也觉得,安氏应该留下来?” “自然,这宫里处处都应该是以皇上为尊的,皇上想要什么就是什么。皇后娘娘想把安氏送出宫……”张洛儿突然压低嗓音,郑重地对岳婕妤道,“就是自取灭亡!” 岳婕妤轻笑一声:“可不是?一次一次碰壁还不长记性!她这个皇后也太没眼力见了。以前她是这六宫里最受宠的女人,她若是一直乖乖听话,就算有安歌与她分宠,她也不会像今天这么惨!” 张洛儿点头道:“娘娘聪慧,娘娘说的都在点子上。” 岳婕妤得意一笑,又问她道:“那你觉得,皇后会如何安排?” “奴婢觉得皇后娘娘这次估计不敢太过光明正大的行动,她定要瞒着皇上私下安排北国皇子见安氏,到时候可能会做出下药叫两人生米煮成熟饭的事情,或者想法设法告诉北国皇子安歌的好呀,总之叫北国皇子主动出马求娶安歌,还要用皇上拒绝不了的那种理由。” 岳婕妤想了想,点头道:“我觉得你说的有理,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如果等到那个时候,皇上再去阻止就晚了。但娘娘若是提前把皇后的决定先告诉皇上,皇上肯定会记得娘娘的好的。”张洛儿唇角轻扬,道,“最近几日,咱们不如时刻关注皇后娘娘的动向。” 岳婕妤拊掌道:“你说得有理,就这么办!” 后面两日,岳婕妤也花了不少钱从外面买了北国皇子一行人的动向,在他抵达京城驿馆的同时,皇后那边也有动静,皇后说明日要出宫去慈尘寺祈福,还要带着各宫女眷一起,包括安歌。 慈尘寺是皇家寺院,只有皇室中人和异国贵客可以参拜,和皇宫的距离并不算远,驾车的话半个时辰便能到。 皇上这两日要准备接待北国王子,也没心思管后妃,便同意他们去了。 出发的当晚,岳婕妤悄悄去了御书房。 殷沐抬手叫她免礼,问道:“你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寻朕?” 岳婕妤柔柔弱弱地站起来,道:“皇上多日没有涉足后宫,政事虽紧,也得注意身体。” 殷沐笑道:“知道了,若无别的事,你便退下吧。” 岳婕妤不敢再客套,赶紧直奔主题:“臣妾是有一件要事要告诉皇上,皇上恐怕还不知道安姑娘可能会 趁此机会离宫吧?” 殷沐眸光一冷,淡淡看着她:“安歌要逃走?你听谁说的?” 岳婕妤连忙摇头道:“不是安姑娘要逃,前几日臣妾等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时,诸位姐姐都说安姑娘在宫里不妥,夏美人便说北国皇子要来,不如把安姑娘赐给北国皇子和亲……” 殷沐冷哼一声:“夏岚烟消息倒是灵通,身在后宫却依然知道天下大事。” 岳婕妤听这语气,知道夏岚烟算是完了,索性推了一把,道:“夏美人的消息向来是最灵通的,她有钱使唤宫人给她打探消息。” “是么。”殷沐轻笑两声,突然望向岳婕妤,岳婕妤心中忐忑,垂眸等着殷沐下一步的反应。 殷沐突然上前握住她的手,道:“寒纱,后宫之中,唯有你懂朕心思,唯有你最乖巧。” 岳寒纱一怔,旋即险些哭出来……她也是这后宫之中对殷沐而言不一样的人了,她的付出,全都是值得的! 岳寒纱还未来得及感动一会儿,突然又听殷沐问道:“你可还知道皇后的其他计策?她计划在哪里约见北国太子?” 岳寒纱一听皇上这么问,心里更高兴了,这就证明如今皇上已经不再相信皇后了。 这些岳寒纱也考虑到了,立即回道:“说是打探到明日北国皇子也会去慈尘寺,皇后娘娘会在那儿安排安姑娘与北国皇子见面……安姑娘和北国太子估计都被蒙在鼓里呢。” 殷沐点头道:“朕明白了,朕不会放任有人在朕背后做这些动作的,你回宫休息吧,明日就不要去祈福了。” 岳寒纱一愣,忍不住问道:“皇上,为何臣妾不可以去呀?” 殷沐捏了把她的脸,薄唇微微挑起一抹弧度,道:“你是朕心中最纯真无暇的人,怎能叫这种龌龊手段玷污你?所以你索性别去了。” 岳婕妤感动得泪眼朦胧,轻唤道:“皇上……” “快回去吧,朕还有事,得了空去看你。” 岳婕妤含羞点头:“是,臣妾遵命。” 岳婕妤走后,殷沐突然大笑起来。 尹诺没想到有什么好笑的,只是听殷沐笑了好久也不停下来,赶紧去给他倒了一杯茶。 殷沐从尹诺手中接过茶盏,稍稍止住笑,道:“你说朕的这帮妃子好不好笑?一个个自作聪明,尹诺,你说好玩不好玩?” 尹诺讪笑着回道:“奴才是个阉人,不懂女人,不过奴才觉得,自作聪明但是不聪明的人是最好的,若是太聪明了,反倒没意思了。” 殷沐笑道:“你说的对也不对,不聪明的女人确实好掌控,但若是一整个后宫的女人都笨成这样,到底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得有个与朕势均力敌的人在,朕才觉得这一天天的,是好好活着的。” 尹诺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便不接了,问道:“皇上明日可要去慈尘寺?奴先去准备着。” 殷沐点头:“去。” 尹诺应声下来便出去了,心里估计,皇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不过,这都不是他要管的,他只需伺候好皇上便可以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我的SHI轮不到你吃 次日一早,安歌坐上皇后安排的马车出发去慈尘寺,宁九仔细打量这架马车,车厢宽大足够七八个人坐,车上的金丝镶边的软垫满是精致绣花,忍不住好奇道:“这马车可真够豪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夫人是皇室的人呢。皇后娘娘突然对夫人这么好,想做什么?” 安歌也觉得奇怪,尤其想到不久之前去漪园时,皇后特意给她安排了个最破最小的马车,如今这架就更显得皇后没安好心了。 皇后藏不住心思,想干什么,立马就会表现出来。 “算了,皇后不是心狠的人,再怎么她也不可能要我性命,她想小打小闹我配合她就是了。”安歌轻叹一声,想到一开始皇帝对皇后那么好,如今却因为她而变心,越发同情皇后,“她也是可怜。” 宁九点点头,她知道安歌心里有主意。 “夫人昨夜又没睡好,到慈尘寺还有一会儿,夫人先睡一会儿吧。” 安歌点头,靠在宁九身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马车徐徐驰行了许久才稳稳停下,安歌醒来,与宁九一同下了马车。 妃嫔们已经全都下车了,齐齐站在慈尘寺门前,三三俩俩轻声细语地说话。 皇后走到后头,板着脸对安歌道:“安歌,我们进去参拜,你也不是妃嫔,不适合和我们一起,你就在这儿等我们参拜结束,你再进去。” 她语气生硬,面容冷清,不过安歌却毫不在意,应声道:“是。” 皇后旋即与其他妃嫔一同去寺庙里头参拜。 安歌抬头四望,看见寺庙门前不远处有卖驴打滚的,便叫宁九过去给她买几块。 宁九应声过去,此时,两匹马驰行至安歌马车前停下,一白衣男子翻身下马,走到安歌车架前,问正在四处张望的安歌:“姑娘可是安歌郡主?” 安歌闻声回头,见面前男子陌生,不由拧眉道:“你是谁?” 那人双手按在胸前,行了个北国礼,坦诚回道:“我是北国太子梁知烈。” 安歌这几日随无法得知外头的消息,但想想也知道北国被打得节节败退,一定会派使臣过来议和,太子应该是跟着使臣一道来的。 不过,早就听说北国人性格豪迈,长相魁梧,但这太子眉目冷清,看起来还有一些羸弱,除了略微粗糙的皮肤显得有些像是北国的风霜造成的之外,其他没有任何地方像北疆的人。 安歌礼貌回道:“原来是北国太子。我也确实是安歌,不过我却不是什么郡主,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确实是你。”梁知烈从手下手中接过一副画像,打开摊到安歌面前,笑道,“昨日见了贵国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答应过我,为了两国邦交,要将他们的郡主,也就是你许配给我,今日特意安排我在此与你见面。” 安歌一挑眉,没想到皇后安的是这个心…… 她无奈道:“太子殿下,你可以满京城打听打听,我的夫君离世不过月余,我怎么可能与你成婚?我要替他守节。” 梁知烈笑道:“你也说你的夫君已离开人世,如今你已经不该再受他的约束,你可以再嫁。而且,你说得那些,我都知道,在昨日皇后拿着你的画像过来见我 时,我便已经派人查过你。我若是在意这个,今日便不会再来找你了。” 安歌倒有话与他辩驳,不过不想出面破坏两国邦交,便不欲再与他说话。 此时宁九买了驴打滚回来,一眼看见梁知烈手中的画,眉头一挑,便伸手欲夺他手中的画像,却被梁知裂身后的护卫抬起胳膊狠狠地挡了一下。 宁九顿时觉得手肘一痛,立即缩回来,翻起一看,发现手肘处已红了一片。 安歌心疼地看了一眼宁九的手肘,抬头冷声对梁知烈道:“太子殿下,你怎能出手伤人?” 梁知裂笑道:“我的护卫阿刀无心伤人,他只是奉命保护我,是你的婢女先攻击我,他才会出手挡住的。你婢女出手是因,我的护卫反抗是果,姑娘怎可怪我?” 安歌冷笑道:“大黎以礼待客,客人自然也当受大黎的礼,若太子殿下真要与我争个因果,分明就是你私藏我画像破坏我名誉才是因,若非如此,九姑也不会出手想夺回画像维护我的名誉!” 梁知烈饶有兴致地看着安歌,若说一开始来寻她只是觉得好玩,如今他真正开始对她有兴趣了,竟开始与她做这种幼稚的辩驳:“这画像是贵国的皇后给我的,这才是一切之因,不如你去寻皇后麻烦?” “原来北国太子不仅黎国话说得好,这张嘴也真是牙尖嘴利,北国与黎国开战的时候,你们北国将领怎么不把你绑在战旗下面骂城?虽然你骂了也不见得有转机,但总归你也出份力了不是?” 宁九听到这**裸的嘲讽真是大快人心,手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跟着冷笑嘲讽他:“瞧太子殿下这身板怕是没上过战场吧?你们北国真是不懂得识人任用啊。” 梁知烈倒还气度极好地笑着:“我倒是想上,可是没有兵权。” 安歌已经不想再与他多说什么,伸出手道:“太子殿下,请将我的画像还给我。” “我很喜欢安姑娘这幅画,恕我不能从命……若是你能与我一起去一旁的茶楼陪我喝杯茶,我可以考虑把你的画像还给你。” 那茶楼就在慈尘寺入口处,也是皇室中人才能进的,没什么人在。 安歌越发觉得他没安好心,也实在没精力再和他多纠缠,索性不要那画了,坐回车中,对外头候着的内侍道:“我们回宫吧!” 内侍还未答话,梁知烈的侍卫突然开口道:“嫁过一次的女人还如此狂妄!竟敢不理会太子殿下!” 安歌听见这话,又拉开车帘对那五大三粗的阿刀道:“就算我嫁过十次,我拉的屎也轮不到你吃!” 说完,“啪”的一声摔上车帘。 阿刀气得浑身发抖,手握着腰间的刀险些控制不住要抽刀砍人! 太粗俗了!太粗俗了!都说他们北国人是粗人,他们北国人也不会张口说这么粗俗的话!!! 梁知烈越发觉得好玩,伸手按住阿刀的刀,调侃他道:“看见了吧?有时候会骂人真的比会打架更厉害。” 宁九见那内侍还不动,又催促了一声:“还不快走!” 内侍不敢擅做决定,连忙上前冲安歌笑道:“安姑娘,咱们不等皇后娘娘她们这便走了,回头怕是不好与她们交代。” “走吧,出什么事我担着。”安歌沉声道。 “可是……” 内侍还要犹豫,宁九胳膊一抬,道:“你害怕就下来吧!我来!” 内侍害怕地缩了一下脖子,不过到底还记得自己的主人是皇后,冲宁九讪笑道:“奴实在不敢啊……” “你下去吧!”宁九一脚将他从买车上踹了下去,勒起缰绳调转马头就走。 那内侍捂着摔疼的屁股站起来,追着马车跑了两步,就吓得坐地大哭,心里害怕等皇后回来看见人跑了他要怎么办…… 梁知烈含笑在后头看她们远去,对那内侍说了句:“你就和皇后说,安姑娘与我一起去喝茶了,她不会责备你的。” 说罢,梁知烈也翻身上马,欲追安歌。 内侍这才止住泪花,心里松了口气,有这等身份的人替自己担着,想来是没问题的,这北国太子人真好啊,一点也不像传闻中的北国人那么野蛮…… 宁九驾车往寺庙外逃了数里,回头冲安歌道:“夫人,干脆我们逃了吧?我们去寻将军!” 安歌蹙眉沉吟,半晌说道:“就算我们跑的了,将军府其他人也跑不了。而且若是我现在真的出去寻将军,皇上派人抓我,指不定会牵连到将军……算了,回宫吧,不自找这罪受了。” 宁九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安歌不可能放任将军府那么多人不管,到时候皇帝拿他们来威胁安歌,安歌还是要妥协的,确实是白费力气。 “那也别这么早回宫了,难得出来溜达一会儿,夫人,奴婢陪你去枫园外头看看吧,如今已入秋,枫园里头枫树红的跟火似的,煞是好看。咱们晚些再回宫。” 安歌轻笑道:“也好,去吧。” 皇后就是为了能让梁知烈得手,才特意只留了个内侍守着安歌的。她祈福完与众妃嫔一道出来,方才那内侍便上前说道:“皇后娘娘,安姑娘和北国太子去喝茶了。” 皇后心下松了口气,还好,按照她计划的发展了,这是她这辈子大着胆子做的最大的恶事了,有结果便不枉她承担了背负了这么久的愧疚…… 丽嫔嚷嚷道:“我的天呐,安氏可真是特立独行啊,丈夫才去,这便可以和外男一起喝茶了?” 夏岚烟也嚷嚷道:“就是就是,皇上感念景家一门忠烈才将景将军的遗孀接进宫保护的,可安氏倒好,自己跑去和外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喝茶,我还听说北国人对男女之防看的可开了,只要看对眼就可以……咦……” 夏岚烟一脸嫌恶,一只手捏住鼻子一只手不停在面前扇着,仿佛闻到了什么臭味一般。 “那就去看看吧。”皇后淡淡开口道,“安氏人在宫里,咱们好歹也得对她负责。” 于是众妃嫔们便兴致勃勃地去“捉奸”去了,她们甚至脑补了一幕幕香艳场景,到时候安氏名誉扫地,她不嫁也得嫁了! 不多会儿便进了茶楼,茶楼下的小僧说唯有二楼有两位客人,妃嫔们更觉得就是安歌和北国太子了,便匆匆上了楼。 皇后直接带头推开门,可料想中的画面却没有出现,面前的两个人里也没有安歌,她顿时傻眼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庄嫔和太医的事瞒不住了 那里正对坐喝茶的二人,一个如烈日夺目,正是当今大黎的九五之尊,一个如朗月清辉,正是北国太子梁知烈。 殷沐放下手中茶盏,冷眸看向皇后:“皇后有何事?” “臣妾……”皇后失策,愣神半晌也说不出借口。 丽嫔反应快,赶紧朝着皇上跪下,替皇后开脱道:“回皇上,皇后娘娘方才与臣妾们一同礼佛,口渴了想过来喝杯茶,也不知皇上在此,叨扰皇上的雅兴,还望皇上恕罪……” 旋即后面几位妃嫔也跟着跪下,齐声道:“请皇上恕罪。” 殷沐默然片刻,笑了起来,摆手道:“原来是这等小事,无妨。皇后,你与她们去别处喝茶吧。” “是。”皇后应了一声,赶紧带着其他妃嫔匆匆离开。 这间房间重回寂静之后,梁知烈笑道:“我第一次知道皇后和妃嫔关系可以这么好,竟所有人都要与皇后一同背责。在我的国家,后妃之间的厮杀完全不亚于战场。” “是啊,皇后,很好。”殷沐笑着接过这句话。他的皇后虽不甚聪明,但心地是极善良的,其他妃嫔与她相处的日子久了,自然也知道皇后是什么人。 方才梁知烈确实是要追着安歌出去的,不过当时恰好殷沐赶到了,便把他带到了这里。 对梁知烈,殷沐了解一些。他与自己年纪相仿,不过却并不受北国皇帝的宠爱,占着这个太子的位置只是因为他年长。他的几个弟弟,各个骁勇善战,在崇尚武力的北国,他的弟弟们比他更得北国皇帝的宠爱。 北国皇帝派他过来和谈,恐怕,也料想到了他可能无法活着回去。 “那是什么?”殷沐突然注意到他手边的一幅画,好奇问道。 梁知烈淡然笑笑,摊开画卷,将活色生香的美人图完全展现在殷沐面前,他道:“这是我看上的女子,皇上若是能将她赐给我,许她陪我回北国,他日我当上北国皇帝,定年年朝贺,感念皇上恩情。” 殷沐目光幽深,晃动手中的杯盏,道:“你怕是不清楚自己目前的情况?你们是战败国,朝贺,割地,都是你国应尽的,怎么反倒与朕要起赏赐来了?再者,你能不能坐上北国皇帝,还是未知数吧。” 殷沐不由腹诽,这梁太子是把他当傻子?如果他真答应了他的条件,那岂不是还要参与他国内斗,替他夺得皇位? 就他开的那些条件,根本不值好吗! 梁知烈似笑非笑道:“猎人都知道,千万莫要把狼逼入绝境,否则只能是两败俱伤。” 殷沐笑道:“苟延残喘的狼,放走了才是后患无穷。” 梁知烈默然,良久才道:“皇上,大黎没了景澜,如猛虎失了尖牙,这消息若是传入北疆,后续战况如何,还真不一定。” 殷沐不紧不慢地道:“梁太子是聪明人,也应该知道,朕既然可以让你知道这消息,便有办法叫你没法儿活着把消息带出去。” 梁知烈饶有兴致地看着殷沐,之前他们俩谈的好好的,怎么一听自己说要求娶安 歌,这皇帝便如此慌张?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后要私下与他做交易,叫他把安歌带走了。 在来黎国之前,他一直很敬佩这个与他一般年岁的大黎君王,他觉得殷沐就是天生的帝王材,少年登基至今,丰功伟业数不胜数,不像他,同等岁数,却只能替父亲处理琐碎的政务。 所以一开始他听到殷沐为了得到安氏而害死景澜这个传言时,是完全无法相信的。 而现在看来,这个传言未必不是真的。 反正他父皇送他过来,就没打算让他全须全尾的回去,那不如留在黎国看好戏了。 晚上一干人回宫,没多会儿便传出皇后凤体违和,要闭门休养的消息来。 皇后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迫生病了,她也在设计陷害安歌的时候便已经预料到,无论成功与失败,自己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这一次比上一次要坦然的多,甚至得了消息后,心里也松了一大口气。 她本就不想管那些破事,以往是碍于自己是皇后,得承担皇后的责任,如今她承担了,被罚了,妃嫔们也知道她尽力了不会怪她,外头大臣也会觉得她尽到了皇后的责任不会弹劾她,皇帝将来真的出事也怪不得她了。 皇后派紫翠去取了一些针线和布料过来,打算给自己的两个孩子各做四套春夏秋冬的衣裳,大约做好的时候,她这个“病”便会不要自愈了。 自此更没有妃嫔敢寻安歌麻烦了。 安歌一开始觉得清闲,每日除了吃便是谁,但过了一个月便觉得无聊的难受。 上一次在宫里,闲暇之余可以写邸报打发时间,如今邸报被禁了,她每天只能坐着发呆,虎妹被宁九打了几次之后也不敢来寻她了。 因为太过无聊,安歌开始白日睡觉,可白日睡了,晚上又睡不着。 今夜便翻来覆去许久睡不着,于是穿衣下床,想和宁九出去走走。 她在宫里还算是活动自如的,皇帝没有像上次那样只准她在景阳宫活动。 主仆二人出了楼阁,听见隔壁殿中隐约传来婴儿啼哭声,宁九叹息道:“庄嫔娘娘这孩子闹腾的厉害,一个月里有二十多天都从夜半啼哭到天明。” 安歌看向窗上映出的庄嫔的身影,她的背脊微微佝偻,生完这个孩子,她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庄嫔娘娘也不受宠,小公主出生后,皇上很少过来见她,原先还有一些妃嫔愿意过来看看她们母子,但如今她们来的也少了。”宁九叹息道。 安歌也跟着叹了口气,心中再再再再一次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入宫。 宫里这么多女人,就算她一开始再怎么受宠,皇帝分给她的宠爱也是有限的,她迟早也会像庄嫔这样,只剩孤寂。 安歌本没打算进去看望庄嫔,她能感觉得到庄嫔和其他妃嫔一样因为皇后的原因不乐意和她亲近。 她本打算和宁九继续往外头走,走到宫门前却突然听见一年长宫婢骂骂咧咧地从庄嫔殿中走出来,推搡着一位年纪轻的宫婢,口中 说着什么:“叫太医都叫不到,要你有什么用?白拿宫里的月例不干活,景阳宫就是因为有你这种手脚不勤快脑袋还笨的跟猪似的女人才不得盛宠!” 那小宫女脸色难看,道:“今日值夜的太医不是苏太医,娘娘说了小公主的病只有苏太医能治好,不让奴婢请别的太医,所以奴婢才没请的……” “嘁,就没见过这么矫情的!每次都要苏太医,不知道的还以为庄嫔娘娘这小公主是苏太医生的,不是皇上的呢!” 小宫女吓得脸色惨白,不敢再说话,那年长宫女又骂骂咧咧地往外走,经过安歌和宁九身边的时候,二人闻见了一股酒气。 她走后,宁九摇头道:“怪不得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原来是喝多了。” “是啊。”不过这年长宫婢敢如此辱骂庄嫔,庄嫔都视而不见,看来庄嫔的日子真的挺不好过的,下人都能爬到她头上去了。 安歌没忍心继续视而不见,和宁九说了一声不出去了,便转身往庄嫔殿中走去。 庄嫔抬头见是她来了,这些日子虽因为皇后的原因有意疏远她,但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她道:“安姑娘怎么来了?是不是明利哭声吵着安姑娘了?” 安歌摇头道:“不会,我睡在阁楼上,你这儿的声音再大我都听不见,我只是睡不着下来走走,这才听见你殿中婴儿啼哭,还有方才那酗酒胡说的老宫娥……” 安歌话音刚落,方才被老宫娥骂的宫女忍不住开口替庄嫔道:“那位付姑姑本是惠妃娘娘的奶娘,原先惠妃娘娘还活着的时候,那位姑姑便是景阳宫里一霸,时常欺负内侍和宫女。惠妃娘娘去了之后,她便被派给庄嫔娘娘,咱们娘娘敬重她年迈又伺候过惠妃娘娘,凡事便让着她几分,哪知道她变本加厉……” “住口!别乱说话!”庄嫔出声呵斥道。 这丫头嘴太快,庄嫔抱起孩子放到摇篮的功夫她便叽里呱啦和安歌说了一大堆。 那宫女心下委屈,她想把这些事情告诉安歌,是觉得安歌受皇帝宠,连皇后都比不上她,她若是同情庄嫔能替她在皇上面前说句话,多好啊,庄嫔日后也不必受这种折磨了。 安歌想帮庄嫔也有心无力,她可不想主动去找殷沐说什么。 只能道:“孩子这么哭也不是办法,我去帮你叫太医吧?” 庄嫔笑笑拒绝了她:“不必了,这孩子平日都是苏太医照顾的,我怕别的太医不清楚情况乱用药,还是等明日苏太医应卯了再去请他吧。” 既然她这么说,安歌也没办法了。 付姑姑从景阳宫出去,便绕到时常喝酒的地方,一年岁与她相仿的公公已经坐在那儿了,伸手招呼道:“快来,等你好久了,我今儿出宫,还买了卤牛肉!” 她过去坐下,把就掏出来放到石阶上,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公公见她兴致不高,不由问道:“怎么不高兴?” 那姑姑长叹一声,道:“若是我知道有后妃和太医有染,我是说还是不说?” 第二百六十五章 杀人了 您的看书管家已上线,前往各大商店搜索“快眼看书”领取 一个茅山掌门,不能就这样死了吧?张天赐有些心惊,弯腰叫道:“喂喂喂,别死啊!” 试探陈旭的鼻息,还好,没死透。 张天赐从自己的行囊里找了一些人丹,塞进陈旭的嘴中。 这时候,鬼面人退去,四周的鬼兵因为绝鬼丹和逐鬼丹的作用而不敢上前,所以战斗出现了间隙。 素素从前方撤回来,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陈旭的情况。 “表哥,我来吧。”素素走上前来,弯腰出指,在陈旭身上的各大穴道一一点过。 素素是半仙,她有强大的灵力,可以通过手指,将部分灵力透入陈旭的穴道里,帮他固本培元。 果然,素素的手指点了一轮,陈旭立刻轻呼一声,睁开眼来。 素素退后,站在了张天赐的身边。 以前,陈旭曾经处心积虑地要斩杀素素,但是素素这番以德报怨,可见心里的善良。 “谢谢……大真人相救。”陈旭抽动嘴角,苦笑了一下。 “不客气,救你的人,是我表妹。”张天赐故意说道。 你丫的不是鄙视素素吗?今天,人家救了你,看你以后再鄙视去?这个人情,叫你背一辈子! “是……是你救了我?”陈旭转脸看着素素,表情一片复杂,尴尬、错愕、不知所措。 “你死不了了。”素素转过脸去,不看陈旭。 周围的人,都看到了素素对陈旭的反感,都觉得气氛有些小小的古怪。 徐森上前,问道:“大真人,陈掌门,现在魔头逃逸了,我们怎么办?” 陈旭无力地苦笑,说道:“既然大真人在这里,就遵从大真人的意见吧。” 事已至此,陈旭知道自己撼动不了张天赐的地位和威望了,只好顺水推舟。毕竟,张天赐的身份地位,原本就高一点。更重要的是,张天赐一出场,就夺了鬼面人手里的天师令,大振人心。 陈旭明白,这一战,已经让张天赐在天下道门中树立了威望。 张天赐也不客气,当仁不让地发号施令,说道:“大家阻止一下,准备撤退吧。分出一部分没有受伤的开道和断后,将受伤的同道护在中间。” 众人正要行动,素素却摇头,看着张天赐说道:“表哥,可以让莲姐他们,和大家一起撤退,我们试着追击一下鬼面人,说不定有收获。” 鬼面人和张天赐对峙的时候,被陈旭偷袭,茅山大印砸中后背,狂喷献血,受伤不轻。 素素觉得,可以乘此机会,追击鬼面人。如果将鬼面人抓住,就此带回龙虎山,那么张天赐以后的行动,将会一帆风顺! “这个……”张天赐自然明白的素素的意思,但是却担心自己离开后,这些道门弟子后退的时候遇到狙杀。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表哥,这是个好机会!”素素说道。 张天赐点点头,将逐鬼丹和绝鬼丹,分出一半给张月莲和大光头等人,吩咐道:“大家先退,遇到阻碍无法冲过的时候,不要强冲,可以原地等我。另外,这里的全真派各位前辈和阁皂山、老华山派等道友,都是高人,大家遇事多商量,不要独断专行。” 说到这里,张天赐故意省略了陈旭,把陈旭当成了空气。 “明白。”张月莲点头。 张天赐又看着徐森胡珂和其他的一些老道,说道:“突围的事,就交给各位了,我去追击魔头,大家各自小心!” “大真人也多加小心。”众人一起说道。 张天赐点点头,和素素对视一眼,同时纵起,直扑万仞峰顶,顷刻间消失不见。 张月莲等人,也阻止大家后退。陈旭是伤员,被安排在中间的保护圈里。 话分两头。 张天赐和素素来到万仞峰顶,举目四看,依旧是鬼气森森。 “有仪可象,妖魔丧胆;无门不入,道法通天!”张天赐不管三七二十一,取出伏魔镜和天师印,镜面向着四周扫射,驱散了山顶的阴霾。 随后,张天赐和素素来到密道进口出查看。 “道口被封了……表哥让开一点,我试试。”素素抽出了捆龙索,说道。 这里原本是一个圆形洞口,和井口差不多。但是此刻,洞口由内而外,被封上了一块黑黝黝的铁板。 张天赐闪在一边,看素素破洞。 素素挥起捆龙索,卷起一块上百斤的石头,借助一挥之力,猛地砸在井口的铁板上。 砰地一声巨响,石头被撞成了粉末,但是那块铁板也猛地一沉。 “再来!”素素长索挥出,又卷了一块更大的石头,砸向洞口的铁板。 连续三次,洞口的铁板终于被砸落,洞口大开。 “好本事。”张天赐赞了一句。 像素素这般举重若轻,张天赐自忖办不到。 素素腼腆一笑,道:“只是霸道了些,有点像泼妇了。” “世界上有这么漂亮的泼妇吗?哈哈。”张天赐一笑,走到洞口前,印镜合一,对准了洞口。 咒语声中,一到红光从镜面上迸出,射向密道深处。消除这里的鬼气,对后面的行动大有好处,因为鬼面人会借助鬼气,发挥更大的法力。鬼气被驱除,张天赐则多一分胜算。 “咿呀……”有惨烈的鬼叫声传来。 张天赐晃动着镜面,扫除了密道里的鬼气,这才收起法器,冲着素素说道:“我们追下去!” “我先进去。”素素应声而动,首先跳了下去。 密道里面,是笔直的梯子。当初,张天赐和素素就是通过这梯子爬上来的。 但是素素跳下去以后,却径直往下落,落到一丈多深的位置上,才挥动捆龙索卷住梯子横梁,将身体悬在空中。 环视四周环境以后,素素叫道:“表哥可以下来了。” 张天赐嗯了一声,把背包顺到胸前,背对着梯子,顺着梯子滑了下去。 “目前没发现洞口附近有鬼魂和魔教弟子,似乎都向深处撤退了。”素素说道。 张天赐开了天眼,向着密道深处查看,果然也没看见任何防守力量。 “再下,顺着密道走到头,看看什么光景。”张天赐说道。 第二百六十六章 你是不是饿得慌 您的看书管家已上线,前往各大商店搜索“快眼看书”领取 素素答应一声,一抖捆龙索,松开梯子的横梁,嗖地一下向下坠去。 这次,坠落了三丈多深,素素才停住身体,回头召唤张天赐。 张天赐没有素素的本事,依旧滑了下去。 就这样,两人走走停停,不多久已经向下走了好几十丈。 密道的走向,在这里也发生了变化,不是垂直向下,而是一个斜坡通向北方了。原本的梯子也取消了,只有开凿出来的通道。 进入十万大山的时候,张天赐和素素就是从北方来的,这条密道向北方延伸,显然是一条暗道,通往来路上的各个关卡。 通道里没有一点光,也没有一点鬼火,完全的漆黑一片。 而且,张天赐和素素下来的时候,也路过了很多密道里的岗哨,可是岗哨里都是空的,空无一人。 张天赐有些郁闷,低声说道:“素素,难道我们判断有误,鬼面人受伤之后,放弃了原来的计划,彻底退出十万大山了?怎么走了这么远,依旧静悄悄的。” 素素贴在墙壁上,侧耳听了一会儿,说道:“表哥,前面就有动静。” “走!”张天赐摸出了伏魔镜,以备万一。 前行不过十丈,前方幽深处,出现了数点鬼火。鬼火上下盘旋飞舞,围着一张鬼脸。鬼脸被鬼火照亮,赫然便是鬼面人! 张天赐急忙印镜合一,将素素护在身后,冲着前方叫道:“龙虎山张天赐在这里,前方的高人,可以说句话吗?” 对于自己的老爹,张天赐实在头大,连称呼都是问题。知道他就是自己老爹,但是张天赐却不能乱认。你认他,他不认你,不是自取其辱吗? 另外,关于鬼面人的底细,知道的人很有限,也就龙虎山的长老会和素素金思羽等人知道。张天赐有苦难言,不能在别人面前透露这层关系,否则,龙虎山的名声也就完了。 对于这个鬼面人老爹,最好的办法是感化,让他回到正道上。感化不了,就只好强行抓住他,将他带回龙虎山,让他闭门思过一辈子。再不行,那就…… 所以,此刻对面相逢,张天赐只好称呼对方为高人。 “高人?”鬼面人冷笑,说道:“张天赐,你是在笑话我吗?我人不人鬼不鬼地躲了几十年,算什么高人!?真正的高人,是你,是罗茜,是道门至高的天师大真人!” 愿意说话就好,张天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听说前辈就是龙虎山曾经的天师传人张道玄,不知道是不是?” 鬼面人身体一震,缓缓说道:“没错,我就是罗茜所说的孽徒张道玄。小子,你追进密道,是急着清理门户吗?” 张天赐稽首:“晚辈不敢。只不过我师父罗茜说过,我的父亲……也叫张道玄,不知道和前辈凑巧同名,还是……?” “什么?你父亲也叫张道玄?”鬼面人大吃一惊,随后瞪着张天赐连连摇头,说道: “小子,你别骗我!我当年……是有一个孩子,如果活着,也有你这么大了……但是他死了,死在罗茜的手里!你编织这种鬼话来骗我,无非是想偷袭我,对不对?” 张天赐摇摇头,说道:“我没有骗你。我从小,就被师父送在江北一个农户家里养大,然后,师父每天夜里教我法术和道法。十八年来,我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直到不久前,师父才告诉我,张道玄是我爹。” “不可能,罗茜是个骗子!她骗了我,现在又来骗你!”鬼面人厉声大喝。 素素站在张天赐的身边,说道:“前辈不要激动,父子血亲,很容易搞清楚的。你和大真人,都是道门高人,相信有一千种办法,可以检测你们之间的关系。是真是假,还能骗得了你们?” 旁观者清,素素看得清楚,刚才张天赐说到自己父亲名字的时候,鬼面人显然很激动! 这就说明,鬼面人也在意血缘亲情的。所以素素抓住这一点来做工作,建议鬼面人和张天赐先检测一下。 张天赐立刻点头,说道:“检测一下也好,我也很怀疑的。” “检测?”鬼面人想了想,说道:“好,我来布置一个简单的阵法,你配合一下。” “遵命。”张天赐点头。 鬼面人一挥手,四周的鬼火全部退去,但是却有两点更大的鬼火,从鬼面人的两肩缓缓升起,飘在空中,用于照明。 “阴火?”张天赐皱眉。 这种火,和张天赐等人的命灯类似,但是一阴一阳,性质截然相反。说白了,活人身上不能出现这种火,只有老鬼的身上才有。道门高人的命灯是红色的,这种阴火,却是幽绿的。 看见这两点鬼火在鬼面人的肩头上盘旋,张天赐真的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活人还是老鬼! 不过,借助着两点阴火,张天赐看清楚了这里的环境,原来鬼面人所立身的地方,是设置在通道中的一个圆厅。想必,这里必然有一个通向外面的出口,连接着外面的一处关卡。 鬼面人并不在意张天赐的惊愕,缓缓出指,对着地面点去。 张天赐聚精会神,看着鬼面人的布置。 嗤嗤声响,有绿幽幽的光线从鬼面人的指尖射出,击在地上,将地上刺出八个小坑来。 鬼面人收了手势,小坑里依旧有绿光闪动,可见他鬼力之强大。 “八卦阵?”张天赐看了一下,这次是个阳八卦,不是阴八卦。而且八卦面积也不小,直径足有一丈。 “站到你自己的位置上去。”鬼面人看了看张天赐,自己先走进八卦阵里,站在了乾位上。 要是一般人,肯定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因为鬼面人没有提示。但是道门中人都知道,八卦方位,和家庭成员的身份,也是有对应的。 其中,乾为父坤为母,其余六卦皆乾坤所生,共三男三女。震为长男,坎为中男,艮为少男;巽为长女,离为中女,兑为少女。既然是父子相认,那么,鬼面人站在乾位,张天赐就应该站在震位。 第二百六十七章 真正支撑她活着的人 我们的客户端上线了,请您前往各大商店搜索“快眼看书”下载! 张天赐点点头,抬脚走到了震位上,面向圆心站立。 震位,家中长男的位置。 从方位上说,乾位在西北,而震位却在正东。所以,张天赐和鬼面人,基本是面对面站立的。 鬼面人对张天赐的表现貌似满意,微微一点头,举起手,说道:“跟着我做,用自己的血,从脚下连接到阵法中间。” 说罢,鬼面人咬破右手中指,从指尖射出一条血线,由八卦图的中间,连接到自己的脚下。 张天赐点点头,依葫芦画瓢,也咬破手指,用龙虎真气催动,射出一条血线来,从脚下到阵法中央,和鬼面人的血线相连。 “很好。”鬼面人再次点头,指着素素,说道:“你,在张天赐的身上,不同方位连刺七刀。不需要刺得多么深,有痛感就行。” “连刺七刀?”素素一愣。 张天赐微微一笑,说道:“素素,你就听前辈的吧。” 素素咬咬牙,拔出防身匕首,两指掐住刀尖,让刀尖只露出一点点,迅速在张天赐的两臂和后背上连刺了七刀,刀刀入肉见血。 张天赐站着没动,鬼面人的身体却接连抖动了几下! 素素收刀,看着鬼面人,说道:“父子连心,不知道前辈的身上,有没有感觉到痛感?” 鬼面人显然感觉到了痛感,呆立当地,瞪着张天赐默然无语。 张天赐微微一笑,稽首道:“不知道前辈感觉如何?” 从鬼面人的表现上来看,张天赐已经知道结果了。但是,张天赐不能急着认爹,毕竟,这不是小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鬼面人呆了半晌,突然仰天大吼起来,声音震耳。 张天赐急忙退到素素身前,放缓了声音,说道:“前辈,你冷静一下……” “我不信,我不信!”鬼面人根本就无视张天赐,发起疯来,一掌劈向了身侧的墙壁。 那墙壁轰地一下倒塌了,露出一扇通向东面的暗门来。 鬼面人冲进暗门,大叫着向东方而去…… “前辈!”张天赐急忙来追,也跟着走向暗门。 但是素素却拉住了张天赐,低声说道:“表哥,这时候不要去追他,让他安静一下,才是最好的。” 张天赐站住脚步,心里也是百感交集,进退两难。 鬼面人疯狂的吼叫声渐渐去远,终不可闻。 “这位前辈既然已经入魔,心性肯定不一样。我们追得太急了,会引起他的误会和反感。所以,让他静下来想一想,对我们有利。”素素开导着张天赐,说道:“反正,这也不是急在一时的事。” 张天赐点了点头,环视四周,有些茫然地说道:“我们怎么办?” 认亲的事,让张天赐头大,脑海里一片混沌,以至于没有了主张。 素素看看四周,说道:“前面应该有通道口,连接这里的关卡。我们出去看看。现在鬼面人的状态,我觉得,他已经不能指挥这里的局面了,如果有残余的魔教弟子和鬼魂阻拦,我们很容易对付的,因为他们群龙无首。总之,突围没有任何问题。” “很好……素素,多亏了有你帮我。事情太多,我都……”张天赐歉意而又感激地一笑。 “我是护法,应该的。”素素还是淡淡一笑,开始在附近寻找出口。 果然,走不多远,前面的通道里出现了岔道。 岔道是个圆形的洞口,约一丈多长,外面可见隐隐的天光。 而且,一阵阵喊杀声,从外面清晰地传来。很明显,外面是魔教中人设置的关卡,道门弟子被拦截在这里。 但是岔道很小,只容一个人爬出去。这种设置也是有道理的,外面的人不容易打进来。 还是素素开道,双手前伸,钻进了洞口里。 张天赐心忧张月莲等人,急忙跟进。 素素当先而出,只见出口处是一块巨石做屏障,距离洞口只有一尺。巨石两边,各有两个黑衣人持刀守卫,显然是魔教弟子了。 大概是魔教弟子太过关注前方的战局,而忽视了身后的动静,所以没发现素素钻出来。当然,这里面原来是鬼面人亲自守卫的,外面的黑衣人,也不知道张天赐会从这里出来。 素素悄悄钻出,回身冲着张天赐比划了一下,然后捆龙索向左挥出,自己却向右奔去。 悄无声息的,捆龙索缠住了左侧的黑衣人,而素素的手掌,也击中了右侧的黑衣人。 同时间分别袭击两人,素素却游刃有余,精准狠辣。 “谁?”被素素挥掌击中的黑衣人惊叫一声,随后晕了过去。 另一个被捆龙索卷住的人,被素素大力一扯,一头撞在石壁上,也同样昏死过去。 张天赐此刻刚好钻出来,绕过巨石屏障,来打量前方的战局。 张月莲等人带着道门弟子,从南向北,自万仞峰方向而来。魔教弟子的关卡就在这里,阻挡了道门弟子的去路,这时候正在大战。 不过,这里的魔教弟子也不多,也就刚才守门的两个,反而是鬼魂特别多。 老鬼们很强悍,想必都是魔教弟子死后的魂魄,接近于入魔状态,鬼影凝视厚重,看起来和真人差不多。 因为通道狭窄,这里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地形,所以道门弟子进展困难,举步维艰。 张天赐放眼看去,只见龙虎山等人还好,但是全真派的道士们,却有些狼狈,一个个破衣烂衫,身带血痕。 尤其是全真清静派的几个女弟子,杀得娇喘吁吁香汗淋漓。 张天赐兴起,从魔教老鬼们的背后杀出,镇狱刀铮铮作响,已经将两个老鬼劈成了好几段。 对面的一个清静派年轻女弟子,正在和老鬼拼杀,因为冲杀太急,一时收不住脚,一头冲到了张天赐的怀里。 “道友小心。”张天赐急忙扶住那个美女,说道:“你们可以歇一会儿,这里交给我。” “大、大真人……”那个女道士脸色一红,红着眼眶道:“清静派……苏诗欣,感谢相救。我师父……师父死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您的看书管家已上线,前往各大商店搜索“快眼看书”领取 那个神像,给他的感觉无比的熟悉,他立刻想到曾经在哪里见到过。 当初,他与沈静前往扶桑国旅游,走海路,坐的邮轮。 那天,邮轮上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拍卖会,世界各地的名流富商很多都出现在拍卖会场。 有个铜像很古老,上面有着厚重的历史气息,相当的古老。 最重要的是,那个铜像上面的气息很特殊,显然被人日夜祭拜过,日久年深,逐渐笼罩上一层类似于宗教信仰中长说到的信仰念力。 那个铜像的造型,与这个庞大的神像一模一样,细小之处都没有什么差别,唯一的差别就是大小。 半人半蛇,三头六臂之躯。 那个他买下来的铜像,现在都在他的空间戒指中,只是他一直不知道那个铜像的来历。 此时,莫问心中的愕然可想而知。 难道那个一直被他当做神秘物品的神像,居然与万碑山有着什么关联? 绝世尸神的陵墓中出现这么一处神像,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神像就是那个绝世尸神吗? “小心。”顾静曼的声音突然在莫问耳畔响起。 只见一道白玉光芒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莫问身前,扎向他的眉心。 哼! 顾静曼冷哼一声,血光一闪,人影就出现在莫问身前,一番手就将那道白玉光芒击飞了出去。 那道白玉光芒乃是一把玉质小剑,空中一个翻转,便飞回到一名白衣女子的手中。 那名白衣女人冷着眼望向他们,显然是一名月女候选。 庞大的广场上,此时聚集了不少修仙者,大概接近一百人。 这些修仙者们泾渭分明,各自组成小团体。 不过可以看出,月女候选的人数远远大于试炼者们,这里70%都是月女候选。 那些试炼者几乎都是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一个个面色谨慎的望着那些月女候选,相当的警惕。 很显然,这里月女候选的势力远远大于人类修仙者,若是发生战斗,必然落入下风。 也是为什么莫问与顾静曼一出现,立刻就被一名月女候选盯上,因为他们是唯一的两人团体,落在别人眼中自然就成了可以下手的“软柿子”。 “你找死!” 顾静曼眼中煞气一闪而过,莫名其妙被别人偷袭,任谁心里都不高兴。 只见血光一闪,下一刻,顾静曼的身影就出现在那名月女候选的面前,雪白的皓腕一翻就拍向那么白衣女人。 白衣女人面色微变,从气息上判断,顾静曼显然不好招惹。 轰! 拳掌相碰,恐怖的力量余波向四周扩散,那名月女候选直接被击飞了出去。 “什么!” “好恐怖的实力!” “那个血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好恐怖的实力。那个白衣女人可不是善类,之前就有一名试炼者死在她的偷袭之下,修为相当不俗。” …… 一时间,广场上所有人都望向了顾静曼,眼中都有着震惊之色。 能来到这里的人,不管是试炼者还是月女候选,修为都不会简单。修为太差的人,根本到不了这里。 那名白衣女人名叫崔郦媛,月女候选中都有着不小的名气,乃是一名太玄中期的修仙者,而且神通相当不俗。 与崔郦媛站在一起的月女候选还有七人,属于广场上相当不俗的一股势力,否则她们也不敢随便袭击别的修仙者。 此时,那个团体中的月女候选们纷纷变了面色,崔郦媛虽然不是她们之中最厉害的一个,但也不是最差的。居然一招就被别人击飞,这人的修为到底有多恐怖。 “姐妹们,咱们一起上,将这个贱人挫骨扬灰。” 崔郦媛从地上爬了起来,望向顾静曼的目光尽是怨恨,嘴角挂着血迹,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她们这里一共有八个人,而且修为都不低,就不信连区区两个人都对付不了。 “你骂谁贱人!” 血光一闪,顾静曼再次出现在崔郦媛面前,修长的玉手虚空一斩,一道恐怖的血光瞬间劈向那白衣女子。 崔郦媛面色微变,连忙手腕一翻,手中出现一个玉狮子印,那玉狮子印化为一道玉光,笼罩在她的身上。与此同时,一头雄伟的巨狮仰天咆哮,凶狠的扑向血光。 轰! 血光斩在巨狮身上,将那巨狮给击退了十几步,崔郦媛身上的玉光也是一阵晃荡。 “居然是圣宝。” 顾静曼挑了挑眉头,以这个女人的修为,能扛住她一击,显然只有借助圣宝才能做到。 虽然挡住一击,可白衣女子也被一个恐怖的力量震的再次吐血。她意识到自己绝对不是这个血衣女人的对手,立刻化为一道白光残影准备逃跑。 “血狱戮神剑。” 顾静曼冷哼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往前一点,蓦然间,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她身上爆发而出,那是一股充满血腥杀-戮的意志,一个隐藏着无尽锋锐的杀机。那一瞬间,似乎天地都暗了下来,众人眼中,顾静曼此时像是一个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绝世女魔头。 嘎嘣。 那巨大的雄狮身躯像是瓷器一般猛地碎裂,守护着崔郦媛的白玉光芒也不断龟裂扩大。 一道血色剑气出现在天地间,还未临身,仅仅散发出的些许力量,便几乎令白衣女子差点承受不住。 “大姐救命!”崔郦媛高声呼救,眼中尽是恐惧之色,死亡的威胁感不断的涌上心头。 她知道,自己绝对挡不住这一击,逃都无法逃脱。 她那八人组成起来的团体成员,却是无一人敢上前相救,眼中都有着骇然与惧怕之色,这个血衣女子太可怕了,简直不可抵挡。遇上这样的狠人,谁敢上前相救? 血色剑气微微一闪,瞬间不见痕迹,但崔郦媛的身躯却已经被斩成两段,尸体上冒出一道道血雾,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了一具干尸。 连元神出窍的机会都没有,一起泯灭在了干枯的身躯里。 剩下的七个白衣女人,一个个吓得面色发白,这种狠人,她们七个即使绑在一起也不是对手啊。 “你们可知道云小蛮的下落?”莫问走上前,冷冷的望着那七人道。 云小蛮! 那七名月女候选闻言,面色猛然巨变。不仅是她们,广场上所有试炼者与月女候选们的面色都发生了变化。 (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九章 他不配你给他生孩子 请微信搜索 “看书神站” 防丢失,点关注 不迷路! 可,楚昭阳压根儿就没看过她一眼,好像屋子里除了顾念,其他人都不是人。 她就没见过哪个男人能如此目不斜视。 哪怕,是跟着女友一起出来,见到漂亮姑娘,或者身材好点儿的,都会忍不住悄悄地滑动眼珠看过去撄。 可楚昭阳,完全没有。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那么清正偿。 顾念看着楚昭阳,好像之前的忐忑不安,都是她的幻觉。 她心安的勾起了唇。 在一旁一直没说过话的崔欣眉,突然有气无力的出声:“楚先生在b市做什么工作的?” 顾念悄悄地捏了捏楚昭阳的手,提醒他。 楚昭阳看向崔欣眉,便了解到,这恐怕就是顾念口中的那位舅妈了。 他正要模糊的回答一下,坐在崔欣眉身边的穆琪珊突然开口:“姐夫,我看你挺眼熟的啊,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啊?” 楚昭阳冷淡地说:“这是我第一次来。” “不是,我不是说见你本人,但我肯定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的照片。”穆琪珊托着下巴想着。 顾念趁机低声跟楚昭阳说:“这是我舅舅的女儿,穆琪珊。” 楚昭阳点点头,算是知道。 这时,穆琪珊右拳往左掌上一拍,说:“我说你的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你不会就是楚天集团的总裁吧!” 顾念:“……” 她没想到,穆琪珊成天只关注韩国明星和娱乐八卦的人,也会关注财经方面的消息? “之前你跟江诚集团的那个富二代订婚,结果订婚宴上,江诚的老总被抓走的消息,新闻在网上铺天盖地,我一刷微博就看见了。”穆琪珊说道。 “刚你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眼熟,原来真是你啊!”穆琪珊两眼放光,“你可是大神级的人物,我能跟你照张相吗?” “小孩子不要捣乱。”表姨出声说道,原来楚昭阳的来头这么大,现在谁还顾得上什么照相啊。 众人全都惊讶的看向了楚昭阳。 原来,楚昭阳之前差点儿跟人订过婚? 也就是说,他之前还跟别人一起了? 那么,现在怎么就跟顾念了呢? 不过想想也对,一个条件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可能之前没别人呢。 就是不知道,顾念在其中是起了个什么作用。 不会,是小三儿吧? 表姨眨巴眨巴眼睛,屁.股往前挪了挪,问:“你跟顾念之前是怎么认识的?” 想到最开始认识顾念的场景,楚昭阳原有些清冷的目光顿时柔和了下来。 “那时候,是她在抓小偷,正好被我遇上,帮了她一下。”楚昭阳柔声道,仿佛陷入了回忆中,嗓音温润柔缓。 表姨很想问,他之前的订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是第一次见面,又因为楚昭阳的气场太强,她终究是没敢问。 倒是穆琪珊,直白的问:“你是在订婚之前还是之后认识我姐的?” 楚昭阳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黑眸中露出了点儿嘲弄的光。 穆琪珊心里一虚,目光躲闪过。 怎么感觉,好像自己的心思全被他看透了一样。 “那不是订婚,只是设计抓住江万里而已。”楚昭阳淡淡的解释,“商场上的事情,太复杂,不好跟你们解释。” 顾念真觉得,楚昭阳真的是对她的家人付出了极大地耐心。 说话也多,解释也清楚。 要换了别人,他哪会搭理。 估计直接三个字,你不懂,就打发了。 穆琪珊被楚昭阳这么直白的否定,顿时就觉得丢脸。 脸涨了涨,一时没说话。 但表姨仍旧怀疑,楚昭阳说是这么说,谁知道事实到底是什么呢? 说不定,他这就是为了给顾念打掩护,不然为什么不说清楚? 她看顾念打小就不是个一般人,长的太出挑了,放在人堆儿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女人长得太好看了,没好处,就容易作,四处祸害男人。 楚昭阳条件这么好,能看上顾念什么?不就是一张脸? 当年,穆蓝淑不也是这样吗? 表姨心中不屑,结果就听见崔欣眉小声问穆琪珊:“这楚昭阳到底有多厉害?” 只是,崔欣眉的问题还是被众人给听见了。 穆老爷子和穆老太太都尴尬极了,窘迫的看向楚昭阳。 楚昭阳有多厉害,他们不知道。 但肯定是比他们家要厉害太多太多,在他们看来,就是高不可攀的那种。 如今,顾念的男朋友这么出色,二老不想让人家以为他们家就是看钱的,不想给顾念丢脸。 生怕楚昭阳对他们家印象不好,从而影响到与顾念的感情。 这个小伙子,抛开那些出色的条件不谈,为人成熟稳重,话不多,一看就不是个多口多舌的人。 让老人家一看就喜欢,知道他是一个负责任,可以依靠的人。 穆定杰用力的拉扯崔欣眉一下,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当着人面问这种事情。 就算心里再想知道,就不能私下里问穆琪珊? 崔欣眉翻了个白眼,虎着脸把穆定杰的手甩开。 穆琪珊见表姨一家也好奇的看着她,显然也是想知道,楚昭阳到底有多厉害。 表姨从穆琪珊的话里,听得出楚昭阳家是开大公司的。 能跟一个集团老总的女儿订婚,他们家的规模肯定也不小。 穆琪珊笑眯眯的说:“八大家族,你们都听过吧。执各行业牛耳的家族,他们认第二,没人敢自称第一。这么说吧,比如这一块蛋糕,姐夫家自己占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才轮得到别人来瓜分。” 这种直白的解释,表姨一听就明白了。 倒抽了一口气,再看楚昭阳时,险些不能呼吸。 顾念……顾念的男朋友,来头这么大? 其实,不需要穆琪珊解释,她们也是知道八大家族的。 神神秘秘的,是最顶尖的存在。 “这……这么厉害?”表姨说话都结巴了。 再看楚昭阳,仿佛他全身都闪着金光。 楚昭阳面无表情,并没有因此而表现出骄傲的情绪。 穆家二老心里却打起了鼓,以为楚昭阳这是不高兴了。 穆蓝淑倒是对楚昭阳有一定的了解了,知道这对他来说根本是不痛不痒。崔欣眉这样的表现,也影响不到楚昭阳对顾念的感情。 表姨没想到顾念竟然能找到一个这么有本事的男朋友,自己的儿女顿时便不够看了。 顾念明明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可表姨就是觉得顾念这是在跟她炫耀。 讽刺她之前说的那些话。 到底是门不当,户不对,齐大非偶。 她倒要看看,顾念跟楚昭阳到底能不能长久。 在这儿也呆不下去了,表姨便带着人都走了。 没了孩子吵闹,家里一下子就安静了许多。 穆老太太舒了一口气,刚才是在是被那两个孩子吵得脑仁儿疼。 穆蓝淑看看时间,便说:“我去准备晚餐。” 顾念看看崔欣眉,她没有要动的意思,便起身说:“妈,我帮你吧。” “不用,你不如去市场,看看楚昭阳爱吃什么,再买点儿回来添菜。”穆蓝淑系上围裙,对楚昭阳说,“没想到你会突然来,本来就我们几个,打算把昨晚剩下的一些熟食拿出来吃掉。” 但显然,现在待客可就不合适了。 楚昭阳立即说:“不用麻烦,我随你们吃。” “那哪行。”穆蓝淑笑笑,“你也算是第一次上门,正式拜访家里的长辈,我们也要正式的招待你。” 穆蓝淑这态度,明显就是已经同意他们了。 第二百七十章 你要叫我一声娘么 《深宫报道》第二百七十章 你要叫我一声娘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