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魔之书》 第1章 黑虎降世 宇宙初开,形成六界,六界分为阳三界与阴三界,阳三界分为神、仙、人。阴三界分为妖、魔、鬼。 人界看似平凡,但却是最不寻常的族群,真正能傲视六界的,唯有人间真情,人可修成神仙,可堕为魔鬼,可炼化而操控百妖,于是阴三界结成联盟,一同为祸人间,而仙界多半都是由人飞升成仙,再由仙封神,阳三界便同阴三界展开了一场顶上大战,这一战便是千年之久。 当时让人仙神三界最生畏的当属妖界,妖界这一代的统治者是虎族,虎族天性好斗,无谓生死。妖王的儿子偏偏是虎族史上唯一的黑虎。妖界都说白虎稀有,且天生怪力,可哪里想到过有一天会有一只黑虎降世。 据说这只老虎浑身乌黑,身上条纹呈幽蓝色,瞳孔泛着摄人的金黄光芒,当初黑虎降世时,六界天色大变,一层一层黑云涌现,染及了天空,虎族又以墨为姓,妖王为其取名为墨不染。 墨不染身负煞气,嗜杀成性,双手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体内妖气庞大,战场上的他被团团黑气所包围,如同一只发了狂的野兽,多少神兵天将都惨死在他的手上,世人见了无不生畏。传闻墨不染与魔君觞离城本是祸害天下苍生的恶友,可不知何故,有一天二人突然决裂,魔界一多半的魔种都被墨不染一人屠尽。 后来虎族长老见墨不染杀人如麻,且在杀戮过程中六亲不认,担心有一天会给妖界带来更大的祸灾,妖王与十四位长老便拼尽一身的修为,用妖界的两件封印法器为祭,以性命为代价才合力将他体内的煞气封印,由于封印后威慑力极大,两件法器被压障咒的余力弹出,下落不明。 老妖王离世后,墨不染继任新的妖王,与仙界签下协议不再扰乱人间,不问世事。没有了妖界的支持,魔界又几乎被墨不染一人血洗伤亡惨重,鬼界也逐渐消停,这场千年的大战才算被平息了下来,直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三百。 妖界的幽堂大殿后面是一片世外桃源,这里只有墨不染和他身边的最亲的人的可以踏足。 水面上泛起阵阵白雾,湖边一身黑纱的青年正侧卧在榻上,一头乌黑的长丝随意束起,松散而不杂乱,似乎动作一大就会散落,胸前的衣服敞开,露出白皙的胸膛,头顶一对黑色虎耳,时不时抖动两下,身后尾巴甩来甩去,可以清楚的看到墨黑毛发间幽蓝色的条纹。 如此一身玄衣,给人一种任性放纵、邪魅慵懒之感。 虎耳灵敏的向后微微转动,这个脚步声他很是熟悉,声音越来越近,直到离他三尺的距离停下。来的人是虎族的二当家,也是墨不染的副手墨野。 墨野合手行了个礼,眼睛瞥了一眼墨不染身边一个一个的空酒坛,道:“妖王,仙界的灵信,请您过目。” 说罢,墨野朝前方一指,一道光芒飞出,形成几行金色文字,在半空中漂浮着。 墨不染抬头看去,信中大概的意思是有要事商议,让墨不染在三天后参加仙界的大会。 这种会议无疑是仙人神三界派出几位代表,坐在仙界的大空洞天一起喝茶饮酒,出出馊主意的,如今仙上菩槿竟让他也参加这种大会,难不成真的把妖界规为他们阳三界了? “不去。” 他虽然与菩槿签下了协议,不再参与鬼魔两界的纷争,但也没有说要掺和他们阳三界的事情,如今他只求妖界平安,其他的再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第2章 仙上 墨野早在心中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妖王肯定不会参加阳三界的这种无聊会议,可信使却交代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仙上说,如若您去,龙神司雨剑便是您的了。” 墨不染眼前一亮,据传说龙神司雨剑有着呼风唤雨的力量,墨不染只见过一次就被司雨剑独特的外形所吸引了,司雨剑散发着海蓝色的光芒,精心雕琢的神龙图案一直从剑柄蔓延到剑身,雄姿英发,八面威风! 后来的一段时间,墨不染日日都去西海,找那龙王讨要龙神司雨剑,可司雨剑是上古法器,无比珍贵且力量过于庞大,西海龙王自然不会轻易将司雨剑给墨不染。 如若是之前的墨不染,怕西海早就是血水一片,无奈他煞气被封印后,不光修为大减,性子也变得冷淡怠惰,龙王自是不怕他,虽说墨不染想要,但被拒一次两次之后便懒得去了,干脆直接放弃作罢。 墨不染确实已经放弃不要,可现在菩槿这么一提,又勾起了他想得到司雨剑的念头。都已送上门来了,哪还有不要道理,不过是去趟仙界听那些仙人们聒噪一番,对比起能得到龙神司雨剑,这样并不亏。 三日后,墨不染只身一人前往仙界,层层云巅之后是一座大门威严耸立,瀛悉门三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这里来往仙界必经的大门,历经百万年的沧桑轮回,这里发生过无数的古老故事。墨不染来过仙界,这里永远是那副老样子的老样子,静的出奇,所以仙界给墨不染的印象就是刻板又无聊。 空气中仙气缭绕,地上飘落大片桃花花瓣,他记得到大空洞天需得要经过一片桃园,墨不染对这桃园的评价是「无聊中唯一能让人提起兴趣的地方。」 他凭着印象晃进桃园,老虎的嗅觉相当灵敏,顺着醇醇的甜香,成功的找到了埋在地下的仙人醉。 扯开红布盖,靠在一棵桃树下抱着酒坛咕咕噜噜地喝着。 这酒的味道无比醇美,香醇徐徐地游离在鼻吸里,喝下后在口腔中余韵无穷。墨不染酒量并不差,可才连喝两坛,就让他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这仙人醉果真是名不虚传。 各神各仙早已来全,皇帝派来的道长们也纷纷就坐,大殿内,坐在正中间那高高在上的人正是仙上菩槿,他一袭白衣,用淡蓝丝线绣着雅致的流动云纹以作点缀,襟带飘飘,青丝被月白色发冠束起,额前的长丝被清风微微带动,如同尘世外的存在,不食人间烟火,半点都沾染不到尘埃,圣洁到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他正坐殿宇之上,就如同仙人绘制的一副花卷,只得瞻仰,不允靠近。 他垂下眼帘,悠长的睫毛挡住了眼睛,让人看不到他眼中的神情,手中把玩这一把阳雕桃花纹的白玉折扇,用上好的鱼肚白丝线拖着精致的流苏扇坠,众人都知此扇名恩泽扇,有恩惠福泽之意,为菩槿的贴身法器。 下面几个小仙窃窃议论:“这么久了,仙上怎么还不说话?” “看到坐北面南空着的第一个座位了没有?那是妖王墨不染的位置,妖王还没到,所以仙上不开口。” “岂有此理!”一听这话,雷神拍案而起,横眉怒目:“小小妖王,一点规律都不懂,竟敢让阳三界的各位白白等着。” 雷神这么一开头,其他不满墨不染做派的仙神也纷纷指责。 “稍安勿躁。”菩槿的声音悠远空灵温润如玉,不带一丝杂质,简单四个字,让其他人再不敢说什么。 第3章 容器 正当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的时候,身着黑纱的墨不染款款而来,人们首先闻到的是他身上的酒香味,这惹得他人更加不满,他无故迟到,原来是偷酒吃去了。 墨不染就坐后,菩槿嘴角微微扬起,这才缓缓开口:“今日叫大家过来只有一件事,北冥幽所著的藏魔之书,前几日在临丘一带发现了踪迹。”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北冥幽已匿迹千万年,他所写的那本藏魔之书封印着各式各样力量庞大的恶魔,如果藏魔之书重见天日,必定会有大乱,要是落在阳三界的手中还好,大不了封印在锁妖塔中,但是万一落在阴三界,或是被鬼魔两界夺去,那才真正是要天下大乱了。 史籍上对北冥幽的记载并不多,只知道天地初开的时候,北冥幽就已经出现了,他并不属于六界,可以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藏魔之书一出,天下必将大乱!” “断断不能被魔界的人夺了去。” …… 一时间,殿内众说纷纭,但意见倒是统一,都坚持不可让藏魔之书落入魔界。几名白衣飘飘的仙史从外走来,身后还带了一个看上去差不多12、3岁大小的女娃娃。 “这?”众人不明,纷纷看向这女孩,虽不知她的来历,但可以感觉到蕴藏她在体内的那邪祟之力。 女孩跪在地上,面容上全是未脱的稚嫩,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停的颤抖着,眼睛惊恐的看着四周,看上去十分警惕又懦弱胆怯。 “藏魔之书就在她的体内。”菩槿的话,让殿中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墨不染本是毫不感兴趣的斜靠在桌子上,一听说禁忌之书竟在一个女娃娃体重,立马换了个姿势,双肘放在光滑的桌面,用一只手的手背托着下巴,瞧得认真。 “她在仙界这段时日,本座大概了解到,她是北冥幽所创造的一个用来封印藏魔之书的容器,不属于六界。吸收了日月精华,又因在临丘的无极峰下,受无极门派的影响所以实体化幻化出了人形。” 当初名震四方的北冥幽突然在某一日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曾创造无数法器与魔物,这藏魔之书正是这众多法器中的一个。北冥幽消失后,藏魔之书也跟着不见了,任谁都没想到,原来这藏魔之书是被北冥幽封印起来,并未随身携带着。 墨不染深思,若是这容器是为他所造,这女孩应该就可以通过感应判断出北冥幽的方位。 话说回来,若是单单幻化人形也无妨,墨不染的眼神相当凌厉,他可以感觉到藏魔之书似乎逐渐在与这女孩分离,藏魔之书的力量过于庞大,虽说还未与容器分离,但那股计将要破天而出的力量就已被菩槿察觉到,再加之能感应北冥幽所在的方位,受了这股感应的牵引暴露了自己,所以才被菩槿捉了过来。 “史书上说,妖界的封印之术可封印世间所有邪祟,所以这次请妖王过来,还望妖王帮着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压制住藏魔之书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 难怪菩槿非要他过来,果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墨不染并不想趟这趟浑水,守护世间万物到底是他们阳三界的事情跟自己无关,有关藏魔之书的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第4章 阴谋 “不可。”虚观道长开口,虽说妖界已经不再与鬼魔两界往来,可到底是属于阴三界,万一藏魔之书为墨不染所用,那这天下苍生估计要遭大祸,如今他妖界看似安分,可谁又知以后的变故:“如此重要的人,岂可交给他一只虎妖!” 虽然虚观道长说出的话并不好听,但墨不染却没有反驳他。这群人才不会同意将拥有藏魔之书的恐怖存在交给妖界,这个时候他只需要一言不发,让其他人逼迫菩槿去改变主意就好。 “无需担心。”菩槿的神色看上去似乎是铁了心让墨不染带走她:“本座可以担保,妖王绝不会有不轨之心,各位放心便可。” 他可是仙上菩槿,以他自身担保,其他人再不敢有什么意义,就算有万般的不愿,也只能默不作声,各怀心思的看着墨不染。 又不是他自请带走这容器的,他们何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墨不染心中愤愤不平,慢悠悠的说道:“懂得封印咒术的长老早在三百年前物化了,本王心有余而力不足,怕是无法帮仙上这个忙。” “无妨,本座相信妖王定会不负所托的。”菩槿的笑看似有润滑万物,泽被苍生之感,可在墨不染眼里,那分明就是不怀好意的讥笑。 罢了,墨不染的懒惰程度正是如此,一个来回就不想再与菩槿周旋,白白枉费口舌而已。 抬眼想瞧瞧那孩子,却没想到她也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眼中的恐惧被疑惑所替代。墨不染心中一惊,为什么她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似乎要将他看穿一般,又似乎是赤裸裸的盯着自己体内被封印起来的那股煞气。 看来,不得不对这孩子打起十分的戒备了。 待其他人走后,墨不染还坐在席上喝着茶水,并且时不时地看看菩槿。菩槿怎会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但就是想着故意戏弄他,便起身说道:“请妖王自便,本座要闭关了。” “诶…”墨不染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眼瞧着菩槿转身离开,长丝随着步伐律动着。 墨不染连忙跟上,走时还不忘牵着女孩的手。菩槿身形顿了顿,继续往前走,笑得更加肆意。 “菩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墨不染的声音闷闷的,听上去明显有些不开心了。 菩槿止步转身,故作疑态,假装思索了一会,淡淡道:“忘了什么?” 这下墨不染真的是阴沉了脸,按捺火气,勉强心平气和道:“龙神司雨剑……” “啊…”菩槿故意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合起的白玉扇抵在下巴前,笑起来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形状:“忘记说清楚了,还请妖王尽早找到封印咒术的方法,到时可以咒术来交换龙神司雨剑。” 听到这话,墨不染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利用了,他竟然如此戏耍自己,简直过分! 一双剑眉紧皱,怒视着菩槿说道:“你耍我?” “岂敢,我只是担心你带她走之后,便对此事不予理会,所以不得不出此下计。” “是吗?”墨不染道:“你还真是卑鄙!” 第5章 墨忧 墨不染身旁围绕层层黑色气流,霎时间煞气冲天,因为妖化指甲变得长而尖锐。菩槿见他直接冲了上来,向后退了一步轻松的躲开了墨不染的攻击,想不到他会如此愤怒,竟在仙界直接妖化,真是不要命了。 见他还要发起第二次攻击,菩槿马上捏了个决,右手成掌散发刺眼的白色光芒,隔空一击,只见一道透明气体在空气中以极快的速度朝墨不染的胸口而去。 坏了! 菩槿只想着逼退他,可墨不染根本没有躲闪的意思,只听闷声一击,墨不染被击倒在地,嘴角淌出殷红的鲜血。在一旁的女孩吓得不敢吭声。 他真正的力量被封印,仅剩寥寥无几的一点残渣,而且妖界的结界是依附着妖王的力量而存在,可以说他仅剩的这点力量全都用在支持结界上面,自身再无其他力量与菩槿抗衡,菩槿出手速度那么快,刚才那一掌,就算他想躲也根本躲不掉。 墨不染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如此无用,竟连菩槿一招普通的攻击都抵挡不住。 真是…天大的笑话。 “不染!”菩槿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却被墨不染抬手甩开。 墨不染撑起身子起身,那动作看上去略微有些艰难,满心怒火无处发泄,仇视菩槿一眼,道:“这一掌,我记下了!” 看他离开的身影,步伐稍微有些沉重,菩槿心中不是滋味,脸上再没有了那温良恭俭的笑意。 …… 带着女孩抵达妖界,直奔幽堂大殿,众妖见墨不染踏云而来纷纷叩拜。他这一路上都在想着刚刚在仙界受到的侮辱,一时间没注意她,墨不染转过身,问到:“你叫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题把她吓了一跳,思索半天后怯生生地开口道:“我没有名字。” 想来也没有,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存在,也并不知道,她的存在给六界带来了多大的威胁。 墨不染呆呆的望了望天空,天地真是广阔:“那…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你墨忧吧,愿你此生无半分忧愁烦恼。” 她拉着墨不染的黑色衣角,满脸关怀:“哥哥,你的伤无碍吧?” 哥哥? 墨不染瞧了瞧她,按自己的岁数,被人称为「哥哥」未免有点太年轻了。 也罢,她爱怎么叫便怎么叫吧。 墨不染从远处而来,听到脚步声,墨不染的目光投了过去,看见墨野的身影,一心的委屈就那么油然而生,他两三步跨过去,脚下一软直直扑上去,抱住墨野后语气全是委屈:“他们都欺负我!” “呃…”墨野被这拥抱吓得措手不及,半天才从惊异中缓过神:“您这是怎么了。” 墨不染放开他,有些垂头丧气,胸口的伤还揪心的疼呢,指了指身后的墨忧,说道:“我累了,以后她就交由你照拂了。” 墨野这才发现,躲在墨不染身后的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女孩。想不到妖王就去了一趟仙界,竟然带回来个孩子。 不对啊! 墨野晃过神,墨不染一甩手就把这孩子交给自己,明显就是在外面受了欺负,回家就来欺负他的啊! 第6章 独角火灵驹 墨野走在前,墨忧跟在后,虽不知道她的来历,但隐约可以感觉出她身上那股不祥之气,这种凶煞之感,正无影的压迫着周围的气息。这么一个小小的女孩,竟身负如此邪气。 墨不染款步走向书阁,这地方已经三百年无人踏足了,空气中灰尘弥漫,只吸一口气就呛得人直咳嗽。 书阁内有上万本书,记载着封印咒术的那一本他早就不记得被放在哪里了,墨不染如同一只无头苍蝇翻找着,不时,被扔在地上的书在脚边形成书海,似将墨不染埋没。 “压障咒。”大概是这个,墨不染翻开泛黄的书页,密密麻麻的文字让墨不染有些许头痛:“…无念以为大力。” 墨不染喃喃自语,当念到最后一行,脚下突然生出一阵邪风,轻微拂起他的衣摆。仿佛是一瞬间,墨不染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破茧而出,那种急迫想重见天日的感觉让墨不染不由心悸。好在这感觉转瞬即逝,额头冷汗直冒。合上书缓了口气,匆忙离开了书阁。 …… “今后你便住在这。”墨野推开了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的陈设不多,干净典雅,只在窗边的叠席上当着一张雕刻精致木纹的紫檀木桌,紫砂壶茶杯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窗外正好可以看见一棵桃树,花瓣被风拂过,零零散散的几朵花瓣掉落在木桌上、茶杯里。 墨忧拉着他的衣角连连道谢,如此简单的房子对墨野来说,已经是求之不得的了,以前她都是睡在草垛或是空树干中,天气好还可以数星星,若遇到暴风暴雪的天气只能躲进阴森的石头洞里。 她坐在叠席上拖鞋将自己蜷缩起来,摸摸柔软的丝被,冲墨野露出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好舒服!我好喜欢这里呀。” 墨野用自己宽大的袖口挡住下半张脸,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她,心想:她还真是容易满足啊! 如此,墨忧算是在妖界常住了,平日里除了睡觉就是吃吃喝喝,还经常拉着墨野让他陪自己玩。 才短短四天墨野就感到疲惫不堪了,他从来没有想到,原来带孩子是这么的累,无奈的看向桃源的方向,妖王还真是给他找了一个好差事。 突然一声骏马长鸣划破了长空,墨野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从天边飞来一匹独角火灵驹,那灵驹扇动翅膀直奔桃源而去,它通体雪白,头顶一只细长尖角,尾巴与鬃毛都是由火焰聚成,四只马蹄也被熊熊火焰包围,在空中留下一条壮丽的余光。 他记得这匹灵驹是仙上菩槿的坐骑,菩槿骑着它,更是给他增添了一股威风之意。灵驹浑身被火焰包围,却唯独烧不到菩槿,但只要别人一靠近,就会被大火逼开。 菩槿怎么会亲自来妖界?还是往桃源的方向去的。 在桃源外落地,菩槿下马,灵驹立即幻化出人形,他一头赤红长发直达脚踝,一身白衣,袖口还有下摆处用红色丝线绣着三分之一的火形图案。他长得极其俊美,那纤长卷翘的睫毛都是火红一片,额头一点赤色火云纹,像是画卷中走出来的圣兽,威风凛凛。 第7章 龙神司雨剑 “烨安,你在外面等我。” “是。” 烨安将双手插在长袖中放在胸部靠下的位置,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目送着菩槿迈进了桃源。 依旧是泛着白雾的湖面,依旧是侧卧在榻上的黑衣青年,他衣襟半敞睡得正浓,青丝随风摇曳,怡然自得。 菩槿的宽袖中滑出一把灵气逼人的剑,他将剑放在墨不染身旁悄然离开。 再出去时,只见墨野徒步走来,与菩槿撞个正着。墨野对烨安轻轻颌首,上前对尘子育行了个礼,道:“不知仙上来此所为何事?” “前些日子没来得及去西海取龙神司雨剑,今日特意给妖王送来。”菩槿永远是一副谦和的笑意,却总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妖王的伤势如何了?” “受伤了?”墨野大吃一惊,他都没听墨不染提起过,难怪那日墨不染一回来就直接扑进自己怀中,原来不光是受了委屈,也是有一半由于伤口过于疼痛,走路无力的原因:“妖王从未提起,那日他从仙界回来,除了抱我时脸上有隐忍痛苦之色,其他并未看出什么,他将带回的女孩交给我之后便离开,到现在我也好几日没见到他了。” “他抱了你?”菩槿收起脸上的笑意,眉头微微一皱,审视着他。 不知为何,看到墨不染这样的眼神,墨野不由得心中一颤,他似乎很生气的样子。那眼中似有熊熊妒火,感觉比站在烨安旁边都更炙热。 一时语塞,半天才从喉中哼出了一个:“呃…”墨野不明,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惹得菩槿如此愤怒了呢? 菩槿面无表情的看着墨野,许久后面容上才有所缓和,微扬嘴角,道:“那女孩体内封印着藏魔之书,稍有不慎必成大祸,还劳烦细心看顾,本座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烨安突然被火焰包围,光芒闪过让人睁不开眼,待火焰褪去之后,幻出了独角火灵驹的形态。 墨野行礼送走菩槿,抬身叹气,想不到那女孩体内会有藏魔之书,果真是危险。看看桃源,无奈说道:“妖王还真是给我找了个棘手的麻烦。” …… 因为墨不染灵力不足,又要支撑妖界结界,所以昏昏沉沉的睡了许久,等他醒来时已经是夜晚。在银白色月光的照射下,湖面上的白雾褪去映着一轮皎月,桃源内妖异的植物到晚上都散发幽幽的光芒,从远处看紫蓝一片,甚是壮丽。 墨不染伸个懒腰无意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他低头看去大吃一惊。 龙神司雨剑?! 四处张望一番,难不成菩槿曾来过? 将龙神司雨剑拿在手中,只听得“嚓”的一声清脆悦耳,司雨剑出鞘时带出一阵微风,月光下,剑身冷光四溢。轻轻一挥,在夜空中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剑影直奔一颗挺拔的古树,只见树身一震当时并无变化,待片刻后树干在徐徐的微风中拦腰而断,切口整齐分明,干净利落。 “……” 墨不染看着倒下的树愣在原地,他刚才明明只是挥动一下剑身而已,想不到连司雨剑带出微风的力量都如此庞大。 第8章 鬼宗 很快,墨不染得了司雨剑的这件事在六界传开了,西海龙王心绞痛,这件上古兵器终究是还是被他拿去了,所有人都不明白,仙上为何要将一把威力如此强大的灵剑赠与妖王。 曾经妖王墨不染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样子似乎还历历在目,他一个人几乎灭了大半个魔界,当时的战绩传出无人不畏惧。如今他得了龙神司雨剑,万一哪日墨不染不受控制冲破封印,有了这么一件上古兵器,那岂不是要称霸六界啊! 鬼宗历水寒听闻此事,笑盈盈的来找墨不染闲侃,他一身暗紫色宽袖长袍,腰间挂着一把极品玉箫,皮肤苍白无血透着一种尸灰色,但容貌俊美非凡,笑起来像只精明的狐狸,永远是一副游手好闲、玩世不恭的模样。 “听闻墨兄得了把好剑,快拿出来给我瞧瞧。”历水寒与墨不染曾算得上是同袍,当年妖魔二界虽为主力,但大部分兵力都来自鬼界,所以那场大战,鬼界伤亡算是最为严重的,可历水寒似乎并不在乎,手里转着玉萧一脸的无所谓,说是同袍战友,无需计较那么多,也是如此,墨不染与他也是很难得的朋友。 见历水寒来此,墨不染立马准备酒菜与他畅聊一番。历水寒笑的时候会发现他尖利的四颗獠牙,与他清秀的外貌有些不搭。 “墨兄啊,你明知道酒菜再好我也尝不出味道,何必如此麻烦。”他嘴上虽这么说着,手却已经伸向了酒杯,仰头饮尽。两个人德行一样,都嗜酒如命,所以更是聊得来。 当初墨不染叛出阴三界,惹得众妖魔鬼怪很是不满,又因墨不染的种种作为,魔界彻底与妖界断了来往,虽然众妖表面对墨不染唯命是从,可还是有一小部分在心中将墨不染唾骂,刚签订协议的时候,也只有历水寒时常过来与他作伴。 墨不染从心中将历水寒认为为数不多的挚友,由于喝了酒的原因,心中的委屈郁闷一并而发,开始对历水寒吐苦水,抱怨纷纷。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历水寒那毫无血色的脸上更加惨白无力,许久之后才缓平心绪,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口水,结结巴巴的开口:“这、这…这藏魔之书的事情还是少沾染为妙,稍有不慎就会惹祸上身的啊,难怪前几日我感觉南面临丘方位有异动,原来是…原来是此等大事!不行…墨兄!连我都察觉到藏魔之书的力量,那魔界肯定也早知道了!你必须把她送出去,不然妖界会有灭顶之灾的!更何况你根本不是魔君的对手……”历水寒意识到此话不对,连忙改口:“我是说,你本身灵力被封自保都难,如何还…不不不,墨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话怎么说怎么别扭,历水寒叹口气一脸歉意便不再说话。墨不染盯着手里的酒杯不语,历水寒说的没错,当时他只为得不到龙神司雨剑而生闷气,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些事情就带着墨忧来妖界了,现在想来,当真是个祸害。 可是…… 墨不染的目光顺着木桌移到斜靠在桌边的司雨剑上,都收了人家的剑了,若此时反悔岂不是枉为君子。 第9章 压障咒 罢了,墨不染摇摇头,一口饮尽香醇的美酒,道:“此事我自有分寸,鬼宗无需担心。” 他与菩槿一向两清,虽说以前有事无事就到仙界偷酒吃,但过后自觉不妥也就不再去了,这还是菩槿第一次托他办事,也当做还了他被自己喝下的那么多的仙人醉了。 此次之后墨不染用自身全部灵力,半分不少的加强了结界,众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隐隐感觉近日的妖界很不太平,便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相当的警惕。 墨野端着一碗肉丝面轻轻敲门,听到敲门声墨忧连忙开门,一见他就蹦蹦跳跳的,整个鼻腔全都是肉丝面的香味。 二人面对面跪坐在紫檀木桌前,窗外微风袭来,惹得桃树沙沙作响,拂去桌面上的片片花瓣,墨野端着碗用筷子挑起面放在嘴旁吹了吹,悄悄有了凉意便递到墨忧面前,墨忧双手扶桌,身子微微前倾,毫不客气的吃掉了被墨野递到嘴边的面,这画面看上去一副岁月静好的怡然之意。 待她吃完一碗面,墨野才发现这丫头从起床到现在压根就没束发,几缕头发松松散散的搭在脸庞,看上去很是碍事,墨野心想:这懒散的样子跟墨染有的一拼。 “起床为何不束发?” 墨忧伸手摸了一把发带,前些日子她的头发都是披散的,昨夜里看书,散着头发总是会遮挡住书上的字,便找了个发带随意一绑,之后就这么睡了:“我只会乱绑,束的不是很好看。” 墨野感叹这带孩子还真是不容易,自从墨忧来到妖界,他这是又当爹又当妈,事事都要照顾得当:“我帮你束发吧。” 墨忧坐在铜镜前,从镜中可以看到墨野那俊美的脸,他今日着了身淡青色长袍,一头如瀑的乌发,眼睛灿若星辰,缥缈幽然、清冽非凡。 如此看他,墨忧的一颗心跳的极快,手中把玩着衣裙上的流苏,扭到变形。 须臾,一个俏皮可爱的双平髻束好,墨忧对着铜镜左左右右看个不停:“真好看!” 墨野刚要开口,门外传来两声扣门声,墨不染从外面闲悠悠的走进来,刚迈一步就看到二人这番作为,墨不染轻咳一声,问到:“你们在作甚?” 墨忧连忙起身,边跑边跳的来到墨不染面前,转了个圈,正得意洋洋的炫耀着墨野为她梳的发髻,道:“染哥哥,你瞧我的发髻好不好看?” “呃…好看。”实际上墨不染压根都没有发现她与平日里有何不同,为了不扫她的兴致,只得敷衍着。 看墨不染的神色,大概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来商议。墨野将墨忧拉到身旁,垂下眼睫恭敬道:“您是有事要吩咐吗?” 听他这么一说,墨不染才想起来今日的来意,坐在叠席上环视了一圈屋子,似乎在寻找有没有酒可以喝,可瞧了半天也没发现一个酒坛子。最终只得靠在桌上,抬起一只手托着腮,看起来很是慵懒:“你可知压障咒?” “压障咒?”墨野自然知道,他只是不明白墨不染为何问的如此突然,压障咒封印威力极大,但这会导致施咒者本身受到反噬或是付出一定代价,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无人会使用此咒术,上一次他见人使出压障咒是在三百年前,封印墨不染体内煞气的时候。当时那场面当真是惊天动地,十四位长老再加老妖王,十五人同时施咒,金光笼罩在墨不染四周,只看一眼,眼睛就被光芒照射的生疼。 当时暗灰色的天空似要将整片大地吞没,乌云在墨不染正上方形成一个巨大漩涡,像是深渊巨口一般要将山河吞噬,雨中,墨不染正被一金一银两条绳索所束缚,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那两条绳索一个是压魂绳一个是障魄绳,是妖界历代守护的法器,可在封印之后,两件法器被压障咒的余力击飞,到现在都不知所踪。 第10章 妖魔之争 那次封印,赔上了妖界声望最高的十五位长老的性命,现在单是想想都觉得危险万分,也是因为压障咒威力太大,导致墨不染的记忆也被封印,所以他根本想不起来,以前的他是多么的嗜血,也忘记曾经杀了多少无辜的人。 “知道,但是已经失传了。” 墨不染从袖口中拿出那门记载着压障咒求的史籍,递给墨野抬手一指墨忧,后开口道:“藏魔之书一旦从她体内分离,会给六界带来灾难,所以我打算封印她。” 墨野倒吸一口凉气,抬眼看了看墨不染又迅速将目光移到书上,他可不记得这位妖界的王何时有关心过六界的安危,难不成是因为菩槿吗? “恕属下直言,靠您现在的修为,不足以支撑压障咒所需要消耗的灵力,况且…压障咒的威力实在是过于强大,轻易是用不得的。” 墨不染抬手手心朝上,将体内全部力量集中在右手,随后就见他手心中腾空出现一团微弱的黑色火苗,他再次运气,火苗也只是艰难的燃旺了一点点。他轻咳一声攥拳收手,略有些尴尬之意,道:“我不行不是还有菩槿嘛,改日让他试试。” 墨野心中如同打翻了料瓶,五味陈杂。那时叱咤风云,惹得六界畏惧的虎王墨不染是何等的风光,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真是让人叹惋:“是。” 一旁的墨忧虽然不懂他们在商议什么,但她心中清楚此事一定与她有关,目光一会落到墨不染身上,一会又落到墨野身上,当她发现墨野也在看她的时候,便冲着他嘿嘿一笑。 看到墨忧这样的笑脸,墨野心中更不是滋味,若是用压障咒进行封印的话,那墨忧岂不是要想墨不染一样忘记所有的过去?虽说他们二人之间的点滴回忆寥寥可数,但却是墨野这孤寂的千百年里唯一可排解无聊的回忆。 正在此时,突然闯进一只还不能化出人形的兔妖,它满脸惊恐,小小的身子因为害怕而不停的颤抖:“妖王!魔界的人来了!” 墨野满脸错愕,魔界的人突然闯来一定是因为藏魔之书,墨不染同时也意识到了这点,转身说道:“桃源后有条密道,你带墨忧逃出去。” “可是您一人是无法阻挡魔君的,让我留下来,您带墨忧离……”“你认为我能护得了她吗!”墨不染底吼着打断了他的话:“墨忧跟着你比较安全,你们逃的越远越好,藏魔之书千万不能被觞离城拿到!” “可……”“别可是了,没有那么多的可是。”龙神司雨剑从袖口中滑出,保妖界安危是他一个妖王的职责所在,就算此时的他无法与觞离城抗衡,但就算拼了性命,也绝对不会退缩:“快走!” 说罢,墨不染提剑夺门而出直奔幽堂大殿。幽堂大殿的前方便是妖界入口,此时此刻,众多的魔物围绕在妖界的结节之外,铺天盖地的遮挡住了阳光,妖界一片阴沉。 墨不染刚准备加强结节厚度便听到破裂的声音,他抬头看,只见妖界上空的结界竟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纹,大脑一阵晕眩,身体各处的经脉瞬间爆破,鲜血四溅,他虽身着玄衣,但隐隐还是可以看出泛着鲜红的血液。心跳开始紊乱,额头上逐渐冒出了虚汗,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结界破了,这无疑是给墨不染会心一击,喉头一咸,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眼前事物一阵模糊一阵清晰,踉跄后退几步,努力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 第11章 苦战 无数魔将在妖界上空盘旋,似乎在寻找冲破裂缝的法子,墨不染虽手持龙神司雨剑,却没有半点修为去操控它,心中不免苦笑,这神器在他手中,竟如同一块废铁。 魔君觞离城一掌击碎了这脆如蛋壳的结界,由于之前被菩槿击中左胸口,这次墨不染只感觉心脏骤然疼痛起来,接连吐了两三口鲜血,脚下一软,就这么直直的跪了下去。 “哼,蝼蚁一般。”觞离城挥动着翅膀由上空缓缓的落在一棵树干上,不知为何,墨不染只感觉这一幕很是熟悉,脑海中突然浮现的是年少模样的觞离城,他同样也是落在这棵树上。 这画面一闪而过,无论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觞离城那巨大翅膀与蝙蝠的翅膀极为相似,额前一对恶魔角让人看了不禁生为畏,他身着一身暗红色的蝠纹劲装,身形修长,威风凛凛,左边脸上是一只凶恶的蝙蝠纹路,一开口便可见尖锐锋利的獠牙:“当年那名震四方,让人听了无不闻风丧胆的墨不染,现在竟如此的不堪一击,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听到这话,墨不染心中怎能不气,他力量封印前的记忆记不清楚了,但偶尔听些小妖们谈论起,说曾经的他是让六界闻风丧胆、望风而逃的存在,只要有他在人们便惶惶不可终日,况且他还是堂堂妖界之王,受觞离城的如此嘲讽,他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这么想着,墨不染四周黑气翻涌,那带着杀意的眼神似乎要将觞离城碎尸万段了一般。他艰难起身,只是一瞬间便冲到了觞离城的面前,在原地留下了借力后的巨坑。觞离城没有想到墨不染的速度会如此之快,一时间来不及闪躲,被司雨剑划破了手臂。 也不知墨野带着墨忧去了哪里,虽说墨野修为比现在的墨不染强出千百倍,但无奈魔界兵力强大,万一被抓,怕是轻易逃脱不了的,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能拖一时就拖一时,给墨野足够逃跑的时间。 墨不染转头,那个眼神着实吓人,由于过度愤怒,眼底布满了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胸口菩槿留下的伤还阵阵作痛,觞离城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看到墨不染这样的眼神,不禁让他想起,三百年前那个杀红了眼以一挡千万的虎王,那夜魔界凄惨的景象重新浮现在眼前。 心中只是那么一惊,见他又要冲上前来立马腾空而起,手上结了个印,巨大红色法阵在半空中绽开,无比壮丽。来自地狱的火焰直逼墨不染而去,墨不染无处闪躲,用司雨剑挡在身前,被逼的踉跄着后退几步,虽然他修为所剩无几,好歹这具身体还算是硬朗,接了觞不止几招,勉强能抵挡。 “看你还能撑多久!”觞离城手中幻化出一把锋利无比的刀,比刀名为灭灵,灭灵刀取用火山矿石打造而成,为觞离城专用的兵器,这把刀跟在他身边以有千年,杀人如藨,取人性命只在一瞬间。 听得一声脆响,司雨剑与灭灵刀碰撞一起,只见火花迸出,剑如神龙穿梭,刀如雄狮奔腾。两三个回合之后,墨不染明显体力不支,抵挡攻击时显然有些吃力。 红色法阵灭灵刀身上再次出现,瞬间滚荡起熊熊怒火,觞离城用力挥出,浩浩荡荡的火焰如排山倒海般朝墨不染袭来。 速度之快,气势磅礴,让墨不染根本就无处可躲。 第12章 援兵 就在此时,天边突然飞来数把散发着蓝色光芒且半透明的法剑,插在墨不染四周形成透明法罩将他护在圈内,火焰在不远处散开,形成一面火枪,炙热无比,两边的花草瞬间化为灰烬。墨不染看到这层法罩抵挡住觞离城的火焰,扭头往天边看去,只见菩槿踏着彩云而来,长发随风而舞,身上的数条衣带如流苏般在空中肆意飘荡。 墨不染前边的法剑化作细细碎碎的光芒消散在空气中,菩槿一身白衣,落在墨不染面前,很好的将他护在了身后。 “想不到,高高在上不沾染半点凡尘邪物的仙上,竟然会踏足妖界这腌臜之地。” 墨不染也没有想到,菩槿会在这是出现,移时回过神,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肯定是墨野带着墨忧去了仙界,找菩槿来做支援。 菩槿勾了勾嘴角,笑得温文尔雅:“仙妖二界签订了协议,妖界有难,本座自然不会弃之不顾。” 觞离城紧握的拳微微发抖,这菩槿确实不是好惹的,世间传闻菩槿文质兼备待人谦和,可他看似谦谦君子的样子,可内在却是阴险狡诈,谁知他在对人微笑时,内心是怎样的报复心理,可谓是温良恭俭笑藏刀。相比菩槿,墨不染倒纯粹的多,以前的他实打实的坏,现在的他确实懒得理会凡事。所以对觞离城而言,墨不染这种的更好操控,看来今日只得退兵了。 菩槿转身走向墨不染,见他伤痕累累的样子心头一痛,无比自责,那日何故击他一掌。伸手一指,一道白烟包围墨不染,墨不染腾空而起,直直的飘向菩槿,落在他的怀中。菩槿脚下生烟,腾云驾雾,穿梭在云层当中,速度极快。 “喂!你带我去哪?”此人一言不发就带着他飞出了众妖的地界,墨不染有些情急,挣扎的力度稍大,没成想却扯痛了身上的伤口,疼的他差点昏厥了过去。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汗珠,菩槿一双剑眉紧皱一起,说道:“你现在体内的灵力所剩无几,别再强撑着人形了。” 墨不染咬紧牙关,就算他现在灵力再少,也不至于被打回原形,这要是传出去,六界指不定知该如何添油加醋,说他一代妖王,竟被魔君打的现原形,还得需仙上来支援才得以保命。 况且,他的兽形有些……有些不合他的心意,所以墨不染不想在人前显露原形。 返回仙界,菩槿将墨不染带到了断尘阁,仙界的人都知道,断尘阁是菩槿的寝殿,无论是谁都不允许靠近,众仙眼瞧着他踏云而来,怀中还抱着浑身是血的墨不染直奔断尘阁,这难不成是要天下大乱了吗? 仙界有一潭泉水名为养仙泉,这泉水不光可以修身养性提升修为,还可以治病疗伤。菩槿解开墨不染的衣襟,见他左胸前的伤口有些溃烂,果然,觞离城的攻击并没有多致命,这最严重的致命伤竟是自己带给他的,一颗巨石压的菩槿喘不过气。墨不染精疲力尽,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力气,便不挣扎,任由菩槿褪去了他上身的布料。 “养仙泉有愈合伤口,回充灵力之效,但你本是妖,入水时会有些疼,你一定要忍着。” 第13章 甩尾巴 养仙泉仙气缭绕,迷得墨不染看不清事物,菩槿抱着他走得平稳,墨不染刚一下水,一股剧烈的疼痛油然而生,如同雷电一般蔓延全身,抽打着墨不染的每一寸肌肉,他的脸色苍白,额头沁出了汗滴,这哪是有些疼,分明是要将他的肉身与魂魄全部撕裂!这人绝对是在故意整他。菩槿伸手抹去了他头上的汗,说:“每天浸泡两个时辰坚持半月,再服一颗聚魂丹,便无大碍。” 半月?! 那怎么成,他可没有这个闲情雅致在这里泡半个月的澡,妖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解决。菩槿看出了墨不染的心思,伸手摸了摸他被水打湿的长发,说:“只有养好了伤才可以保妖界平安,如今你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连结界都布不下。放心吧,妖界暂时有我帮你看管,有我在,魔界不敢轻举妄动。” 他说的没错,如果现在返回妖界,万一碰上了觞离城无疑是去送死。 “多谢。”墨不染叹了口气趴在泉边把头靠在双臂中,垂下眼,眼中全是忧愁,现在的他,太弱小了。 两个时辰的时间,墨不染服下了聚魂丹,胸口的疼痛减轻了不少。艰难从水中爬上来,身披薄纱,扶着一旁的树干摇摇晃晃起身,没走两步脚下突然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菩槿及时赶到扶住了他。见状,菩槿又抱起墨不染走回了断尘阁。 墨不染躺在榻上无法安眠。与魔界的这笔账必定要讨回来,今日觞离城打破妖界结界,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让人看了属实不爽快,上次大战之后,魔界与鬼界消停了三百年,如今听闻藏魔之书现世,他们自然是坐不住,墨不染有些担心,如果被觞离城拿走藏魔之书,首先遭殃的就是阳三界,到时候,估计连妖界也会受到牵连。 菩槿走进内阁,脚步轻轻,他以为这个时辰墨不染早就睡了,靠近一瞧才发现,墨不染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炯炯有神,他不知在想什么,就连自己靠近都没有发觉。还真是够不长记性的,现在的墨不染不能说是轻敌,而是自我保护意识太过于薄弱。 他将外衣脱下,侧身上榻,躺在墨不染身边。墨不染终于是感觉到身后来了人,一转身就看到菩槿赫然的躺在他身边。 墨不染被吓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亏着此时的他由于各处经脉爆裂,动作幅度不能过大,不然他相信,自己肯定会蹦起来的。 “做什么!”墨不染低声呵斥,语气中微微带着些怒气。 菩槿道:“就寝。” 虽说墨不染现在行动力降低,可是他的这条尾巴却异常灵敏,那黑色带着蓝色虎纹的尾巴如同一条厉鞭,用力这么甩过去,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抽打声,菩槿右臂上出现了一条红肿的印子。 菩槿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发小脾气,嘴角的弧度停在了一个极完美的位置,笑的清尘儒雅:“你这尾巴还有如此用处啊?” 墨不染不语,想着再想给他一击,尾巴这么甩下去,反被菩槿握在手里,任凭他怎么抽也抽不回来。 第14章 同榻 “放手!” 这条尾巴毛茸茸的,手感极好,菩槿又怎么会轻易放手,不但不听他的,还在这条尾巴上揉捏着,顺便梳理他的虎毛。 看菩槿如此对自己,感觉作为妖王的尊严瞬间丢尽,颜面尽失的他脸上泛着一层粉红,阴沉着脸嘟囔一句,听上去竟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快点放手。”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在撒娇,这样的语气听得菩槿极为满意,松开了手替他掖好被子的四角,合上眼睛道:“休息吧,早睡有益养伤。” 房中安静了片刻,墨不染想到墨野与墨忧二人,又忍不住开口问到:“是墨野叫你去妖界帮我的吗?” “嗯。” 回答简单明了,墨不染又问:“他们人呢?” 菩槿这才睁开眼睛,心知墨不染这是一点困意也没有:“在偏殿,明日带他们来见你。”顿了顿,继续道:“你是换了床睡不着吗?” 这话明显有种对孩童说话的语气,墨不染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有些不快,菩槿总是时不时地调笑他一番,真是惹人生气:“我都多大的妖了。” 菩槿伸出一只手,将修长如玉的手插进他的发中,眼中柔情万种,语气也软踏踏的:“胸口上的伤还疼吗?” 墨不染如实回答:“不大疼了。” 不懂他为何突然用如此轻柔的语气讲话,难不成是觉得打伤自己过意不去良心发现了? 那只手顺着他的头发一直滑向腰间,轻抚几下顺势拥了上去,将他往自己怀中扯了扯,鼻子靠上前去,一股清香在整个鼻腔蔓延开来。 墨不染只觉得颈边一阵瘙痒,菩槿呼出的热气洒在他的肩头,便挣扎道:“别靠过来!” 说着,就去捉菩槿那只禁锢在自己腰身的手,动作幅度稍稍一大,扯到了伤口,疼的他倒抽一口凉气,便不敢再肆意乱动。 若是平日,墨不染肯定早就挣脱开,并逃之夭夭了,现下他不能乱动,又浑身无力,这样大好的机会菩槿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想起曾经第一次见到墨不染的时候,这只小老虎年纪还小,小到走路还走不稳,四肢虎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踉踉跄跄,眼中的蓝膜都还未褪去,但他身上透出的那股子邪气着实不能让人小觑,从小便煞气冲天,长大后岂还了得!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特别的存在,于是生出了受他做灵宠的想法,在临走时送给他一个毛线球。第二次见他,他已经可以幻化人形,那么小小的一个人,脸上全是未脱的稚气,那双眼睛却时不时泛着凶狠冷漠之意,眼底已然是嗜血的凶光,这次临走前,买来了一只糖葫芦赠与他,虽然墨不染表面拒绝,但最终还是一脸漠然的接过了那根冰糖葫芦。 想收他做灵宠的这种想法愈来愈烈,菩槿与传说中最强大的创始者北冥幽有一点极为相似,都是喜好收服世间所有难以驯化且灵力强大的灵兽或是恶魔。 北冥幽喜欢把他们收入书中封印,而菩槿喜欢收服并好好驯化当做坐骑。他曾经收服驯化了行迹难寻,性子高傲的独角火灵驹,遇到墨不染后,还是首次有了想收灵宠的念头。 第15章 回忆 但后来因为众仙者求他出马重新整顿仙界,待来日更好的讨伐阴三界,本已隐退万年的菩槿不得不坐回仙上的尊位,这件事便耽搁了下来。 之后百年再没有见过墨不染,但有关他又杀了哪只上古凶兽,灭了哪群旁逸斜出,扰了哪方繁荣安定的类似消息一直没停过。 第三次见他,是在魔界,当时天空正下着瓢泼大雨,地面上血流成河,他杀了近一多半的魔种。尸山之上,他正在放肆狂笑,身上的衣料破烂不堪,脸上、手上全都是铁锈味的殷红,两条绳索束紧紧缚着他,阴沉的空中,墨绿色的乌云一圈一圈形成庞大的漩涡。 他不服封印,手臂上青筋暴起,就连那可束缚天地的法器都快要连根拔起,右手奋力一拉,银色绳索断裂,霎时天摇地动,只在一时,迸发出的黑色煞气横扫而过,修为低的一些妖物瞬间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震动之下,妖界的几位长老五脏六腑全部损坏,但还坚持提着一口气,拼死进行封印。 紧接着左手的金色绳索也随之断裂,墨不染咆哮一声腾空而起,大地崩裂,原地留下一个巨坑,他那双眼睛如溢血般一片怒红。 千钧一发之际,封印终是完成,若再迟上一刻,墨不染必将逃脱,若如此六界定会是一片腥风血雨。半空中忽现一座半透明、散发着金色光芒巨的大梵钟,金光刺眼,逼得人无法以肉眼直视。那钟声震耳欲聋,连响三声,整个山河都随着这声音摇摇欲坠,危如累卵,无数道光泽将墨不染层层包围,如日耀眼。那一瞬间,整个大地除了一片白芒,其余什么颜色也没有,老妖王同十四位长老一刹那神形俱灭,烟消云散。 穿云裂石的巨响之后,是一片万籁俱寂,六界的幸存者已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每个人还浸陷在刚才的恐慌中无法抽回神,都庆幸自己竟还活着。 白光散去。 大雨骤停。 乌云消散。 彩虹赫然出现在咫尺,空气中还挂着些许水珠。 半空,一个身影正急速下坠,菩槿发觉,急忙腾空上前,将正在坠落的人稳稳抱在怀中。 墨不染紧闭双目,身上依旧血迹斑斑,但表情却是从不曾出现在他脸上的平静安适。 …… 次日,墨不染被几声鹤鸣吵醒,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还在模糊之际,就听到一旁婉转的少女声:“醒了醒了!” 他想翻身去看,发觉自己还是提不起力气。果然,一旦经脉爆裂,再想恢复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微微侧头,只见墨忧正眨着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犹似一泓泉水:“感觉好些了吗?” 墨野站在墨忧身后,虽见过他身负重伤的模样,但从未见他如此虚弱的躺在床上。 回想昨日那般情急之下,他都来不及思考,带着墨忧直接往仙界奔去。在这个世上,也只有菩槿能帮墨不染一把。 果不其然,当菩槿得知墨不染的处境,他连原由都没问清楚,甚至都没顾得上召唤坐骑,踩着云就往妖界赶。见他离去后,这提着的一颗心才算落地,墨野相信菩槿一定会将墨不染救出来的。 第16章 喂食 “墨野…你回妖界去吧,我不便行动,唯有你去我才安心。”墨不染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沙哑,墨野知道他心中放不下的首先就是妖界,哪怕他身受重伤,差点命丧黄泉,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照看妖界的生灵,这场战斗虽然不大,但妖界也受到了重创。 “是。”墨野看了眼墨忧,继续道:“墨忧留下吧,此时也只有仙界最安全了。” “不!”墨忧抓着墨野的手臂,她自是不依,这世上唯有墨野与她最亲近,相处只是短短几日,墨忧便感觉已经不能离开他了,没有墨野,在任何地方她都不得安心,相反的,只要有墨野在,就算身处绝境她也没有丝毫的畏惧心理:“我不跟你分开。” 如今妖界得菩槿看顾,在这时候觞离城不会傻到再第二次出兵,所以就算跟了他去墨忧也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瞧墨忧并不愿与墨野分开,墨不染也不强求,说道:“带她去吧,妖界现在很安全。” 带他二人走后,墨不染挺在床上开始研究这压障咒。回想昨日墨野说的那番话,怕因为咒术所需代价太大,所以甚少有人使用才导致现在无人会用。 可是这被选择的几率如渺茫的咒术却在三百年前用在了他的身上,这到底算是幸运还是霉运呢? 看着自己那已经许久没打过架的手陷入了深思,以前的他到底做了怎样的事,会惹得阿爹和十四位长老不惜豁出性命也要把他封印呢?能用得到压障咒,自己一定是罪孽深重了。 听别人讨论自己如何如何嗜血狂妄,为害一方的时候,就像是听着别人的故事,旁人口中他的所作所为是丝毫印象都没有。他了解的自己,甚至可以说比别人了解的还要少。 正当出神时,门外的扣门声响起,进门先敲门,来者肯定不会是菩槿,可在这仙界,还有谁有闲情逸致来他这里?墨不染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轻吐一声:“进。” 那人推门进屋,墨不染感觉一股火热的气流在四周游动,定眼一瞧,看清楚了他的长相。 烨安走进来,将端着的吃食放在一旁的黑檀实木桌上,浓密纤长火红眼睫低垂,挡住了一双清澈的眼眸,薄唇轻启:“请妖王用膳。” 小白脸。 墨不染在心中找了无数的词汇,什么「雅人深致」、「品貌非凡」都可以形容他,但还是「小白脸」这个词最为贴切。他向来不喜长相如此清秀,有些偏女性的男子。 这脸上没有了好脸色,语气也相当沉闷,说话故作别扭,努力的翻了个身,艰难的抬起了软弱无力的手臂,在烨安面前晃了晃:“你喂我?” “呃…”烨安错愕的后退一步,身子略有些僵硬,耳根发烫。他曾是看守昆仑虚山脉的一只瑞兽,在被菩槿收做坐骑之前从未见过人,虽然跟在菩槿身边以有千年,但平时甚少与人说话,此时墨不染说话如此唐突,让他一时手足无措。上前也不是,不予理会也不是,纠结半天也没个定夺。 “我喂你。”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烨安身后传来。 第17章 右腿旧伤 听到这个声音后,换做墨不染身子一僵。菩槿一身冰蓝色锦袍,带进缥缈的丝丝云彩,仙气缭绕。 寒玉似的手骨节分明,端起乳白玉碗径直走到墨不染身旁:“烨安你退下吧。” 墨不染一惊,心想:他这么做,分明是在为烨安出气! “我不过同他玩笑罢了。” 菩槿勾起嘴角,眼底全是邪佞之意,一反常态的轻佻,并调笑道:“可我把玩笑当真了。” 他无赖起来还真是足足的无赖! 墨不染撑起身子背靠软枕,言下之意是告诉菩槿他现在可以动弹,无需他劳心费神。菩槿却无视他的一番作为,装作看不懂的样子,舀起一勺汤羹放在嘴边吹了吹又递上前去。 看这玉勺里的汤羹墨不染是怎么也张不开嘴,许久之后,别过头道:“罢了,我不饿。” 见他别过头去,菩槿将勺子继续往前递了递,依旧是笑着,好像是压根没听到墨不染说话一样。 看来他是铁了心的让自己喝下这汤羹了:“我自己来。” 菩槿没松手,继续无视他的话语,手中拿着勺子笑得好看。一仙一妖就这么僵持着,一个笑容可掬,一个面无表情,画面如同静止了一般。 墨不染咬咬牙,像是下定多么沉重的决心,探身上前喝掉了那勺汤,这知道的墨不染喝下去的是汤,不知道的还以为喝下去的是绝世毒药呢。 “很乖,来,再喝一口。”依旧是那种对孩童说话的语气,依旧是调笑般的意味。 在墨不染的印象中,这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仙上,唯独面对他时,态度出奇的恶劣,菩槿似乎……很喜欢看自己出丑的样子。 据说他被封印之后沉睡了数月,在他的记忆里,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菩槿,他不记得曾经发生过什么,但通过脑海中仅存的一点印象得知,他一定与菩槿见过面,所以才对他有种独特的熟悉感。 初醒后,他发现身上被大大小小的伤口布满,伤得最严重的是右腿,不过那伤看上去不是新的,定是有些年头的旧伤,从伤口形状判断,似乎是来自什么巨大尖锐物体的撞击。 那么大的伤疤触目惊心,不知是如何才受的如此严重的伤。新伤倒是还在隐隐作痛。菩槿的脸上并未看出什么关怀之情,倒像是留下来看他笑话似的。后来菩槿又强迫墨不染签下了休战协议,墨不染不明他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但是他让他签,那便签了罢,总归他身上没有灵力,正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来保妖界安定,此时没有比仙界更加的选择了。 菩槿在妖界小住了一段时日,直到墨不染的灵力渐渐修复了些,可以支撑结界运作后才离开。 …… 修养了四五日,墨不染才勉强能下床走动,他舒了心,终于不用像个活死人一样被人搬来搬去了。墨不染叹了口气,这绝对会成为他从出生以来最耻辱的一段往事! 这几日天天躺在床上属实闷得慌,现在他自觉身体好转,并没有菩槿说的,需得修养半月那般严重,穿着菩槿为他准备的红色纱袍推门而出。 妖界的人在仙界走来走去确实不合规矩,墨不染散发的妖气引来了不少小仙,可当他们发现是墨不染的时候,又都纷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