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夫君猎户妻》 第1章 恍如隔世(1) 元煜十三年,五夏国,南域县城所辖的一个小村落,位于小柴村中偏僻的西北角上的林家这几天可谓是愁云惨淡,而这,源于一个糟心的丑楞女人。 林青昏了,是被气急的老爹一不小心拍昏的;林青醒了,则是被肚中诡异的饥饿感所唤醒的。 此时的林青默默地吃着手中一个应该是她夫君的人送来的粥,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怒斥声,脑门有丝抽痛,边吃边整理起自己的思绪来。 记得自己还没醒来之前,隐隐约约就在黑暗中听到一个壮汉在她耳边不停抽泣,本不欲理会的,奈何胃中的擂鼓敲醒了她漫无目的地游荡。 本能地睁开眼就瞧见了眼前的两人,一个应是她爹林大松,着一身油光泛滥的灰色布衣,乱发丛生,虎目含凶又暗藏些许喜意与后怕,满面虬须也没遮盖住面色有些憔悴的八尺壮汉。 另一个则是她的豆腐夫君白云了,着青色衬衣,虽打了不少补丁,但收拾的十分干净利落,柔中泛黑的顺发打理的整整齐齐,配上那灵眉星目俏鼻樱唇,有些风轻云淡的疏离,五官虽谈不上精致如画,但整体望去,十分顺眼耐看,虽不及自家爹爹的高壮,但身形修长,气质如云,笔直如竹,洒脱自然,不知是否是经常有豆腐吃的缘故,肤色白皙透光又不显病弱柔腻,俨然一位清秀佳人,怎么也找不出记忆中的厌恶感。 对于这两人,说陌生吧她记忆中都有,说熟悉呢感觉又有些怪。也不知是这场昏厥的后遗症还是她的脑袋真出了问题,总有种云里雾里的陌生与不适,恍如隔世中有些庄周梦蝶的荒诞感。 “林青,你个死丫头,合着老子说了这么半天,你一句都没听进去是吧,还敢走神,你说说你,脑袋里装的都是猪下水吗?这么大人了居然这么不着调,你是要气死我啊你,要不是阿云大度这次不计较你,你就等着被休回家吧,孩子你就老老实实给我生下来,再敢想些歪门邪道的玩意,老子打断你的腿”八尺壮汉怒斥着,气的要跳脚又舒展不开的样子,无处安放的手脚不知该如何动弹的举措,略显憨厚的可爱。 看着床上的异常安静的女儿,林大松心里不是不心疼,但这次她闹的太过分,居然想打掉肚子里的孩子,他要由着她闹下去,这个好不容易他厚着脸皮,遮着愧疚求来的家怕是就要毁了。 阿云脾气好,为人细心周到,勤劳操持着一家生计,平日能容忍自己这个五大三粗,眼比心高的女儿,不去斤斤计较已是很不错了,虽说不对女儿多亲近,但有这么一个男人撑起这么一个家,青儿她根本不明白这有多重要,还对那心眼子不少的李家二郎纠缠不断,简直是鱼目混珠,好坏不分。 真不清楚他咋就生出这么个脑袋被一根驴筋缠死的蠢货。想到这些年他劳心劳力却怎么也教不好这颗死心眼子的歪脖子树,他心里就对那早早离世撒手不管的死婆娘不禁生出些怨气。 而另一边的白云,自打林青醒来之后,送了一碗清粥就又走了出来,半刻的功夫也不愿在屋内多待,心里已对那张胡搅蛮缠的脸充满疲倦感,虽对岳父眼里的焦急担忧看在心里,但他这次是真的心生了些许怒气和怨愤,甚至不愿在去费力维护这个所谓的家和妻子。 因着岳父性子不错,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自他那年落水被他施救之后,就频频拎着猎物上门探望,明里暗里有些逼婚的意味,他虽无奈,但自幼不喜欠人情,唯一的一次例外,便是赔上了自己。如今看来,也不知他是否命里就该着有这么一劫。 虽早已对林青的顽劣和“痴情”有所耳闻,但他父母早逝,家中贫苦,人口单薄,早已过了成婚的年龄却迟迟没有合适的姑娘,偶尔心中闪过一丝模糊的脸庞,隐藏的那一抹悸动却终在身家背景差异下的些许自卑所揭过。 无奈他还是低估了林青的闹性,他不在意她那相较于普通女子过于黝黑的肤色,过于健壮的身板,过于顽劣的性格,甚至过于血腥的职业。 他以为她年纪到了,也想通了,她未嫁,他未娶,组成一个家去共同维护也未尝不可,甚至无人知对未来他也曾经有过一丝期盼的。 却不想原来她那么大大咧咧的人肯嫁他,只是被李家二郎拒绝到麻木而伤心了,被林叔左言右语的为你好的教育所训怕了。 新婚当天的冷言冷语立刻就让他认识到了,这个让自己费完过半积蓄娶来的姑娘,他们之间有着好长的路才能走近,还不知能否走到,带着这样的担忧,他总是对那冷嘲热讽过耳不闻。 本也不欲与她过于亲近,也早已打算好了分房而睡,奈何有这样一个操之过急的岳父,居然下药助攻,可见林青的顽劣有几分承自那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岳父,新婚之夜的一次意外有了白天,他高兴不已地亲自照料儿子,却无奈儿子的性格过于寡淡。 他本就打算这样一直守着儿子分房而过,顺其自然地过着平凡的生活,谁又曾料到,过了几年,岳父居然冷不丁地故技重施,他和林青两人了无防备,他自是又承受了一番源于林青的撒泼抓挠,也无人料到林青一月后察觉有孕居然想要落胎。 他不曾想到她除了顽劣之外,居然也会这样心狠,是啊,她对儿子就不甚喜爱,又怎会甘愿为他再次生下一个孩子呢。 岳父的失手,林青的昏厥,孩子的安全,以及那人醒来后异常安静的表情,所有的一切,除了孩子外似乎已经无关紧要了。 他对她的忍耐貌似顷刻间就达到了极限,孩子他必是要留下的,只是对于她想要的自由,他已无所谓了,几年的相处,他所做的也只是无用之功,这样的念头突起时,心里也似乎松了一口气似的,心里对天儿和宝宝也有一丝愧意,毕竟名义上有一位母亲和没有了是完全不同的。 第2章 恍如隔世(2) 屋内的林青自是料不到她这次的举动,是真的伤了自家豆腐夫君的心,人家心里已经产生放她自由的念头了。 林青此时纵是想起来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也很难以产生代入感,已经匆匆过去的四分之一的人生就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飞快的略过,奇特的是每件事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不得不承认,以前的自己看起来,真的好蠢。 林大松早年丧妻,一个人拉扯着女儿长大,自是对她十分娇纵,但奈何她自幼比同龄女子长的黑而壮,脸部线条也随她爹般硬朗,眼睛也不似蒹葭少女那般柔亮有神,反倒那细长的丹凤眼映衬在那张黑脸上平添了几分凶悍,自然也和别人玩不到一块去。 林家是小柴村有名的屠户之家,并不单单是因为林大松杀猪的手艺一流,打猎技艺高超,为人仗义豪爽,而是林家就两口人,父女俩还都是杀猪的,这在附近几个村甚至南域县城都是独独一份的。 早些年,林大松本不欲让自家闺女干这个,无奈不知是自家油水多还是咋的,闺女越长越壮,不愿和村里的姑娘耍,也不爱操弄女红厨艺。他每天不是去赶着杀猪,就是去收猪卖肉,平日闲暇也会抽空去天沁山打猎。 而林青性格顽劣,喜爱走动,不愿成天一个人闷在家里,自然是每天跟在爹爹后面长大的,耳濡目染之下,先不说打猎的手艺学了个七七八八,就说那杀猪割肉的手艺,也是摸了个大概。 彼时的林青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却已经长的高壮高壮的,林大松也没少为她这超乎常人的身板发愁,也狠心禁过她几个月的肉吃,成效大概是肉眼看不着,久而久之,林大松也就认命,生了个像儿子的假丫头。 更别提这货还虎实虎实的,有一次林大松有事离了摊子一会,回来就看见从来都是站在一旁收钱的女儿,居然自己个就抄起那锃亮异常的砍刀,给人剁起骨头肉来,惊的林大松和买肉的大婶一楞一楞的,毕竟一般都是大老爷们砍骨卖肉,突然有个虎实的壮丫头来了这么一手,那感觉还真是新鲜,更别提这丫头劲大,准头也不差,一刀下去斤两几乎都差不离。 自此以后,父女俩就一同出摊了,偶尔看见女儿拎回来野鸡野兔的次数多了,对于她无师自通的打猎手艺也就见怪不怪了,只是偶尔闲暇之余,也会感慨下自家女儿这另类的悟性。 只是自家女儿好似就正经了那么几年,不知突然从什么时候起,就像着魔了一样,迷上了那父母早亡,只有个哥哥傍身的李家二郎李思文,也不知那小子灌的什么迷魂汤,女儿对上工不积极了不说,还要让他开工钱,疯了似的往外跑,不是在打猎的山上,就是去李家的路上,至于打到的猎物,呵呵,他就没看到过。 对于救了同样父母早亡的白云这件事,刚开始林大松是没当回事的,只是村里人都像看笑话似的嘲讽女儿癞蛤蟆要吃天鹅肉,呸,那李家小二郎眼瞅着就是个心思深沉的家伙,看着就不如白家小子可靠。 得,念头一起,林大松越想越觉得白家好,只白云上无父母管教,自家女儿的性子,平常人家早晚得被休回来,更别提白云那做豆腐的手艺也是极出色的,性格温和,虽说家产有些单薄,但养家糊口却是没问题的。 林大松心思起了,也像她女儿学习,成天不着家,每天拎着东西往白家跑,就这样昧着良心,趁着女儿被李家二郎打击到低谷之际,把白云给“坑”了。 林大松是乐的高兴了,林青也委实低迷了一阵,内心对白云十分抵触,更别提后来还被自家老爹“药”来了个儿子。虽说嫁人了,但还是难以抑制内心那点小心思,也时不时还去给李家送肉上门,只不过也不似原来那般肆无忌惮了而已。 “青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让你爹我不这么操心了行不行啊,你说你,脑子怎么还转不过来,那李思文哪点比阿云好,赶紧断了你那小心思吧,不说阿云,就是天儿,那可是你儿子啊,虽说性子沉默了些,你就能像个后娘似的?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我看阿云可是十分在意的,你要在出乱子,可别怪我心狠,众叛亲离的你就痛快了是吧” “我也没得那闲工夫在说你,摊子那边不用你去了,也别上山折腾了,这孩子,你说什么也得给我生下来” 林大松看了看低头喝粥的女儿,也没在意她一时半会的没顶嘴的沉默,只当她还是轴着一根筋,费了半天唇舌屡教不改,也不稀得有生之年能把她训明白了,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他造的孽,滋味还真是有够特别,当下就只盼着外孙能平安生下来,好给天儿那孩子做个伴。 林青手里拿着那个有些破旧的空落落的碗,看着训了她一大通还直嚷没闲工夫说她的老爹远去的健硕背影,耳边还能清晰地听到风中的余音,阿云这,天儿那,宝宝啊.......,却独独没了自己。 看着有些凌乱简陋的卧室,林青的脑门这会又有些疼,胃还有点造反。要说她就昏了这么两天,醒来咋感觉啥啥都不对劲呢。 杀猪打猎一把手的是她吧?对啊,好像就是嘛;疯狂追李家天鹅的癞蛤蟆是她吧?没错,好像也是啊;嫌弃豆腐夫君漠视狼崽儿子的是她吧?呃,还真有点啊;想要打掉肚里芽芽的是她吧?恩,也是事实啊;那她就是她吧,好像也没毛病。 林青做通了自我反馈,脑海残余的那一丝丝疼痛还抵不过那一碗白粥来的实在,望了望四周空无一人的房间,心里不禁有些委屈,这批斗就批斗,还不给吃饱饭咋回事。 还有那豆腐夫君的人影也抓不着,就匆匆那么一走,不知道大的没吃饱也行,那总得想到小的也要吃好才行嘛,这人呢,都哪去了? 第3章 她儿子 林青做好了心理暗示后,刚醒过来的那种荒诞感也压下去不少。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手上还不忘将睡的有些凌乱的衣服被褥整理干净。 “哎,原来也没那么丑嘛”林青拿着刚刚从衣柜翻出来的一面小铜镜,不禁自言自语起来,连肚子饿的发慌的造反意识也抛到了脑后。 记忆中这枚精美的小铜镜,还是林大松从县城给她买回来的嫁妆,连带梳妆台,衣柜,桌椅板凳等一并陪嫁过来的,还有一头宰杀好的大肥猪。 林大松显然是秉着补偿和心虚的心理,也是怕给女儿私房钱会被她拿去送李家那天鹅肉,因此用了大半积蓄,给白家陪嫁了不少实用的东西。 不过白云只是用了那头推脱不过,已被大卸八块的猪来请宴,其余的东西都归作了林青个人所有。所以林青所在的这个卧室,成了白家家具最齐全的地方,林大松请村长儿子打的榆木大床,洗脸盆,浴桶,梳妆台,衣柜以及一些日常用品等等。 只不过再好的陪嫁,也耐不住主人的忽略与不珍惜。屋里弄的乱糟糟的不像一个女孩房间该有的整齐样子,林青之前早已言明不让白云私自进出她的卧室,不准动用她的私人物品。白云只好歇下为她打理的心思,随得她去。 铜镜里的人像,虽看不出她肤色到底多黑,但五官还是可以清晰显现出来的,大致是因不喜自己的粗犷样子,镜子买来后只被林青用了一次就压在了箱底。 林青看着镜中有些熟悉而陌生的容颜,较平常女子秀气小巧的鼻梁来说,镜子里的人那高挺的鹰钩鼻,配上那冷硬的面部线条,加之那鹤形狭小的丹凤眼,组合起来看确实显得不那么平易近人。 但内心林青并没有觉察出自己有多丑,尤其是她观察了下自己是有些肉蜜色的亮泽肤色,已比记忆中被人用黑炭来夸张的形容好的太多,也不知是她心理受压能力变强了还是咋的,总之自我感觉还是可以见人的,至于身板问题,天生天长,也没得烦恼。 林青放下手中的铜镜,欣赏够了自己的“美貌”,才想起来正事,肚子饿了,她本就比一般女子吃的多,饿的也快。 林青走出卧室之后,环顾了一下自家的小院,记忆中从没好好看过,现在仔细一看,院子被豆腐夫君打理的井井有条,无论是西面的厨房,豆腐房,还是东面的两家杂物室,外表看上去整理的干干净净,东面墙角几颗树下横挂着洗满的干净衣物,远处的鸡窝栏里有几只悠闲自得的母鸡,连茅厕外也零零散散的出落着不知名的小花。 不用多想就知道一切肯定是那个男人的成果,不用说,她的房间成了这个家里唯一不和谐的地方,也不知她脑子以前是抽啥疯,不干家务就不说了,有人帮她整理还不让,简直是傻嘛,这不是。 林青正想着以前的不是,就看见一个翻版的小白云穿着草鞋湿漉漉地自院门走了进来,背着一个装满草的小背篓,手里还拎了条不大不小的鱼。 只见那小人身着一身绿色常服,也似自家夫君一般长的眉清目秀,虽面容有些可爱的严肃,但却颇具灵气,眉头轻皱不知在烦恼着什么,整张脸望去,唯有那丹凤眼随了自己,只不过却比她更适合而已,微微翘挺的秀鼻,白皙透嫩的肤色,加之有些微抿的粉嫩薄唇,俨然一个有些婴儿肥的画中娃娃,着实让她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她生出来的儿子。 记忆中,只是存在着,小小的一团,不知何时从呀呀喃语,到哭闹,到渐渐长大不再哭闹,每个片段都有着一个男人的身影,她只是生下了他,从来不曾想过要好好喂喂他,抱抱他。 只是从过多注意到的那一刻开始,也许是从他还是一个暖暖的小人朝着她喊娘亲要抱抱,她却选择了无动于衷,充耳不闻时。他貌似就已经只要爹爹就好了。 或许夜深人静时,内心也有过一丝挣扎,只是孩子已经懂得真心实意与人情冷暖了,对她也放弃了,于是她自己呢,作为一个娘亲,也就放弃了吗?她有些对从前的狠心与不负责任理解无能。 大概是林青此时的目光过于直白和复杂,那小人也似察觉到一般,猛地冲她这边望了过来,待看清是他那不着调的娘亲时,细长而有神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喜与无奈,也许在往深里追究,还能捕捉到一丝隐藏的恨意。 察觉到了小人的注视,林青对望上去,本想喏动张口的嘴唇,在看到小人瞥见自己却视若无睹,云淡风轻地撇开了目光,本就微抿的唇瓣欲深,加之眉头也不自觉紧皱了一下,那张小脸带着明显的不喜,顾自走向了豆腐房中。 “你回来了......”在与那小人对望时,本想脱口而出的话,随着那扭头背向自己远去不见的身影,终是顿了顿,压在了心底。 林青感受到了来源于儿子的分量十足的敌意,备受打击,在这个家里,好像她老爹、她夫君、她儿子是同一阵营的,以前她是想过不要肚中的小芽芽了,现在却超级想生啊,起码是张白纸搞到自己这一战线来,省的她一个孤家寡人,那滋味有些心塞啊。 小白天在回家的路上就有些担心,他爹爹往日脾气很好,唯独对他总是偷摸下河一事十分震怒,也许是因为爹爹以前落水的缘故,总是对河边很抵触。他自从知道河里有鱼,还是和外公学会的游泳。 外公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只是对他那个娘亲凶,对他和爹爹却是很好,时常会拎着野味和猪肉过来给他,他十分羡慕外公会抓那么多鸡和兔子,曾向外公讨教过,只不过被外公摸了摸头,说他还太小了,等他在长大一倍在说。 据他外公说,他娘亲是个捕猎好手,还是自学成才,只不过他知道她时常会去打猎,却从来没有见到过拎回家的猎物,爹爹总是纵着她,他却瞧她不惯,总有些讨厌的婆婆对着他说,他娘是个黑杏,想要爬墙,不要白家的嫩豆腐,要吃那李家的天鹅肉。 他虽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却直觉地不想告诉爹爹。 记忆中娘亲只是个摆设,爹爹却一直在忙碌,爹爹做的饭很好吃,爹爹会给买新衣,爹爹的怀抱很暖,爹爹会给他留着好吃的肉,却很少见他自己吃,钱貌似很难挣,爹爹总是要很早做豆腐,辛苦送豆腐,有时他那个娘亲还要管爹爹要钱。 他看不得这个所谓的娘亲,居然这般潇洒地挥霍着爹爹攒着也不舍得给他自己买吃穿的银子。心里对她更加的愤怒,偶尔也恼怒爹爹对这个女人无理取闹的不作为。 无奈外公说他还小,打不了猎,但自从看到河里有别的孩子在抓鱼时,内心的那点执拗使他很快跟外公学会了游泳,偶尔也会抓到一条小鱼,但拎鱼回家的那天,爹爹却总会训斥冷待他,三令五申河里的危险。 他已经好久没有抓鱼了,自从外公送给他一对大兔子,并告诉他只要兔子好好吃草,他就会有更多的兔子,自此,他对打草也上了心思。 今天他本是背着爹爹编给他的小背篓在打草,但巧在看见河边正好有鱼,费了半天才抓到一条,无奈衣服也弄湿了,回家的时候正担心爹爹会生气,忐忑地注意到有一道目光,抬眼望去,却见自家娘亲傻傻地望着他,果断地移开视线扭头远走。 其实大家不清楚,他都知道,他娘又有小娃娃了,却不想要。爹爹和外公很生气,他却觉得很正常,这才是他娘亲啊,一直都这样嘛,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只不过他私心里还是觉得小宝宝不要来他家的好,娘亲只是个摆设,看着就让人生气,爹爹又要多照顾一个人,大家都会很累的。 第4章 豆芽饿了,我不饿(1) 白云自从林青的卧室出来之后,就一直在赶工,往日他都会卯时起床准备,只不过今日被耽搁了不少功夫。 将昨晚泡好的十斤豆子细细地研磨成浆,这项工作他已做了近十年,从娘亲刚走时独自一人上手的恐慌,变成多年的游刃有余,每个流程时间和各环节原料比例的分配像刻在骨子里一般,房中的工具经日复一日的重复使用已现出岁月的亮光。一切不用多加思考,凭借手感和经验就能做出最嫩的豆腐。 县城的百味居从他娘还在时就是他家最大的客户,一直到现在,也是他做豆腐的主要来源,每天上午做好的五十斤豆腐,有四十斤是要晌午之前送到百味居的,剩下十斤豆腐他会到集市去卖掉,偶尔也有卖不完时,但总会赶在中午之前回来给天儿和林青做饭吃。 村里有关他没有男人气概的流言其实他听过不少,但他并不觉得男人就不能做饭洗衣,更何况林青那个女人连她自己的房间都懒的收拾,在这个家也是惯不会做家务的。所幸他从小一个人也是做惯了的,在加上两人也没什么。 比起同龄人来说,他每月做豆腐挣的不算少,豆子是他从村里一些人家3文2斤收购来的,1斤豆子他能做出5斤豆腐,1斤豆腐他卖2文,因百味居是大客户,3文2斤的。集市上和村子里散卖一些,偶尔也会遇到要摆寿宴要二三十斤的,一般二十斤以上他都会3文2斤提供,他做的豆腐许是娘亲传下来的配方特殊,总会比别人的嫩滑甘甜许多,这些年下来总有一些老客户的。 总的下来他一月能有二两多银子收入,但因他家基本没什么田地,粮食都是买来吃,以前他未成亲时一个人买粮还好点,后来成婚之后积蓄花出去不少,也想过买田,但一来他腾不开手,种田也不精通,二来田地少了佃出去不合算,田地多买几亩手头银钱不够。 刨去买豆子的成本和每月的日常开支,其实每个月也就剩几百文,有时天儿的衣服鞋子,还需要花钱请村中的王大娘帮忙做,岳父时常拘着林青的工钱偷偷给他,以免她乱花。 白云本不欲拿,但他岳父那人着实不是一个可以讲理的,林青的饭量日常比他还要大,只好每月拿出一部分请岳父帮着每月一起买粮,没错,林家也是买粮吃的,岳父时常要杀猪收猪,也懒得种田。林青有时候像岳父闹着要工钱无果,只好朝他要,每次她开口他总会给她一些零花钱,只不过她却从来不知那本就是她的工钱。 而此时的白天,光顾着离他娘远点,一时也忘了回家被他爹那平静的眼神紧盯的忐忑,径直地走向了豆腐房中,他爹一天中有大半的时间都会在这磨豆腐,待走进来之后,才想起忘了先去换身衣服遮遮罪行,心里无由地又迁怒上了某人,害他一时忘了收尾工作。爹爹看见他衣服湿着走回来会担心的,本想悄悄挪动后退的腿,在触碰到那无波无澜的眼睛时,只好心虚地站住了。 “爹爹” 白天率先承受不住此时的平静,虽心里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但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准备好受教的老实样子。 白云刚把今天的豆腐做完装好,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转身看去,就看见自家儿子像做贼一样偷偷往后挪,还不时往这边偷瞄,一副祈祷他看不到他的样子。 小小的人背着装满嫩绿鲜草的背篓,手中拎着一条小鱼,浑身湿漉漉的,草鞋上还淌出一些未干的水。 对于这个意外得来的儿子,他是从小亲自照顾长大的,内心自是疼爱非常,仅仅相貌和有些沉静的性格像了他,但无奈自他娘亲那遗传来的执拗,他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那执拗的劲头,像极了那个女人,他是怎么也教导不过来,但有一点不同,儿子的执拗让他心疼不已,女人的执拗则是让他糟心不止。 就拿下河摸鱼这件事,他说了他多少次,每次总是一副下次不会了的保证样子,看着那与自己一个模子似的小脸上,那双与女人相同的眸子里透出的浓浓的执拗与坚持,他虽心有不忍,还是会训他,但每隔一段时间他还是照做不误。 他有时也不禁对那同样有些不着调的岳父生气,总是纵着这小人,教他游泳,摸鱼,甚至还承诺等他大两岁以后带他去山上打猎。 岳父也真是的,就不想想,天儿还这么小,奈何他的反对在岳父那就从来不是一回事,每次都是笑呵呵地乐,你说前言,他就装傻不搭后语,还美其名曰教导孩子他有经验不用担心,就是这样才叫人担心,每当这时,脑海总会不经意幻想,曾经有个跟在岳父后面长大的壮丫头,是如何长成了如今这般。 眼瞅着那小人在自己长时间的注视下有些局促地动了动脚趾,眼里明明想坚持地辩解着什么,最终嘴上还是没有说出口,长时间的静默使他有些不安地微微放下了那本有些高昂的额头。 看到这,白云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不是他做的还不够好,让儿子这般没有安全感,要摸鱼给他吃,还要养兔子赚钱,连喂养自家的鸡的活计也承包了,小大人一样每天早上醒来也不用自己操心,穿衣洗漱喂鸡喂兔,总是沉默地跟在他后面想要帮忙,有时他去县城送豆腐,叫他出去和同龄的孩子一块玩耍,还是他撵着去的,一般也总会背着背篓去,回来的时候背着一篓嫩草回来。 对于他的懂事和执拗,他既欣慰,更多也是心疼,偶尔带着一身淤青回来,问他却总是不说。别看他小,如不想说,既是他,也无可奈何。 “走吧,你不想换湿衣服了?” 平和却又含丝丝温暖的声音在白天耳边响起,他不禁抬起头,向男人脸上望去,试图窥探出一丝情报。 “爹爹,我摸鱼了”白天见自家爹爹不像往日那般生气,有些暗喜却又忐忑地暗示道。 “你想让我说什么?”白云声色平平地道,静静看着自己腿边的小人。 “没什么”白天见自家爹爹不提鱼这回事了,急忙转移了话题。 天知道,他最受不了爹爹这样的平静眼神了,什么也不说,就这样看着你,不知为何,内心就能谴责自己 第5章 豆芽饿了,我不饿(2) 白天任由自家爹爹换了干净的衣衫,就急急忙忙地看他的胖兔子了,外公说大兔子快下崽了,要多吃点草。 白云则看着手中的鱼,想到了某人肚子里的宝宝,返回厨房又现做了一道鲫鱼豆腐汤。 至于林青,则是默默地搬了个躺椅坐在卧室门口,端着被视为空气彻底忽视的感觉,所幸这货皮够厚,心够宽,在一旁悠哉地晒起了太阳,静静地看着一大一小,进进出出忙里忙外。 好在没一会儿,有人因肚中孩子而想起了她。 白云做好早饭之后,就看见林青窝在躺椅上异乎寻常的安静样子,也不知她这样老实,是终于对孩子有了那么一丝愧疚,还是改不了本性又在心里琢磨着什么幺蛾子,白云看不透,也不想看透。 白云到底还是打算开诚布公,他现在在意的是无辜的孩子,而那人放在心上的也从不是这个家,彼此勉强早已没了最初的意义,也就无所谓必要的坚持。 “孩子生下来之后一切不用你管,之后你想去哪都随便,你的东西都归你,我可以在给你一笔补偿费用,但这几个月你需得好好养着孩子,至于别的我会和岳父解释,早饭好了,过来吃吧” 林青本在发呆,冷不丁就听到白云对自己平静地说完了这番话,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见人家转身淡然地领着白天进厨房了。 这算什么?要撵她出家门的节奏?孩子是要生,但她可没再想过离开这个清闲的家啊,以前是以前,以前的她有多蠢她心里已经清楚到不想去回忆了,现在她已经“痛改前非”了啊,连一丝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她开口,反正她觉得白家挺好的,虽说被无视,但好歹很自由。 本想认认真真解释下,但腆着脸皮进去后,看见一大一小坐那安安静静地吃饭,一股外人勿扰的不明气场朝她袭来,瞬间就不知道说啥了。 看着桌上摆着香糯的米粥,散发热气的鲜鱼汤以及一叠红红绿绿的甚有食欲的萝卜干,简单的一切却着实勾起了她压抑许久的胃口,林青最终厚着脸皮主动坐下,高高兴兴喝起了鱼汤,不时夹些萝卜,就着葱丝小饼,胃口简直不要太好。 而另一边的两人,看似事不关己地吃着自己的饭,但都同时暗自观察着女人的小举动,而后产生的心理反应可谓是南辕北辙。 白云是高兴,能吃是福,宝宝也跟着受益;而小白天则是心疼他那一小盆的鱼汤,他捉的鱼本来就小,爹爹做的鱼汤鲜味十足,忍着胃中的馋虫慢慢喝,是想让自家爹爹多吃点,哪成想他不过才将将喝了半碗,他爹才尝了几口,他娘一人就喝三碗了,还是满满的三大碗,眼见盆里就要露底,谁知那人的手却还在得寸进尺地往里伸,白天终于坐不住了。 “爹爹,你喝汤啊~” 带着几丝急切的童音打破了此时饭桌的平静,也让林青的手不自觉顿住了,从鱼汤的鲜美中回过神来。 看着对面的小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以及白云那只喝粥的举动,饶是她脸皮再厚,也觉得不好意思了,特别是这鱼还是那小人辛苦得来了,刚刚没想那么多,只是饿,她就这么不知臊的喝了几碗,现下回过神来,看着那鱼汤已然所剩无几,而那小人儿碗里才刚喝了小半碗,那大人儿也没怎么动时,林青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个洞,先把脸埋进去啊。 “是小豆芽饿了,我不饿”大概是窘迫到了极点,急切想找回一丝脸面的林青,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不过脑的话,见对面的两人楞了楞,一副不明了的神情,尤其是那小人还一副鄙视她吃这般多浪费粮食的眼神,真是明亮传神啊,眼睛像会说话一般,分明是在说“你怎好意思,吃的比我和爹爹还要多......” “是~,是我闺女饿了,我早饱了” 白云看着那女人丢下这么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却又叫人哭笑不得的话后,带着一丝明显的窘意落荒而逃了,想来也是难得一见。从不知心虚为何物,向来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怎就突然变得知羞了起来。 虽心里发笑,但还是向儿子投去了不赞同的目光。毕竟怀孕的妇人吃的多些也没什么,她毕竟昏了两天,起早只喝了碗粥,想来是饿的狠了,何况她没怀孕时吃的也不少,这也是习以为常的。 亏得林青不晓得在她豆腐夫君心里,还觉得她的脸皮比以前薄了不少呢,否则她估计就不是羞的要埋脸,而是要葬身了。 打破平静的白天,此时却再也顾不上他的鱼汤和他爹的眼神了,整个人像被打了霜的茄子似的蔫了,他刚刚听到了什么“我闺女.......”,他不想要一个像他娘那样的妹妹啊,怎么办。 “爹爹,是妹妹吗?是,是吗?”有些颤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期待着他爹能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来借此定定早已慌乱的心神。 白云没太在意娘俩的这一出,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心里急着去送豆腐,加之对于儿子的问题他也并不清楚,儿子女儿他是一样喜欢的。 从没有思考过孩子会像谁的白云,此时当然不能理解儿子单纯的恐慌与震惊,白天对于爹爹的沉默自动解读成了默认,如晴天霹雳般,那张刚才还恼的红红的小脸没一会就被自己吓白了,在他心里,妹妹是像娘的,弟弟才会像爹,他家有一个这样不着调的娘已经很够了,再来一个哪哪都像娘的妹妹,日子可怎么过啊。 白云此时怎么也不会想到,就这么一碗小小的鱼汤,会引发这么多的联想。眼看天已大亮,将厨房收拾了收拾,就带着五十斤的豆腐去县城了,虽说县城不远,走半个多时辰就到了,但他喜欢早去,也能尽量赶着中午之前早些回来。 而此时的白家,仅剩那一大一小在胡思乱想。白天破天荒地对他的兔子失了兴趣,草也不喂了,背篓也忘拿了,心不在焉地想着他那小妹妹散心去了。 林青则在落荒而逃后好一会,才平复了内心久违的那一抹羞愧,躺在床上反复琢磨着怎么改变她在小白天心中那屹立不倒的“废物点心”形象,可还没等她想明白,就晕晕乎乎地又睡过去了。 第6章 献殷勤(1) 林青再次醒来的时候,已过去了近一个时辰,看着着实有些和白家氛围不相称的屋子,遂在院内水井处打了一盆水收拾了起来,期间床单被褥也被她拆了,连同积攒的衣物,家具的擦拭,忙了好一会才算完工,看着被自己收拾的焕然一新的卧室,心里也亮堂的开心起来。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之后,林青猛然想起一件事,她还是一个母亲,虽说以前太不称职,但现在有良心了,珍惜一切可以洗白重新做人的机会。想到上午她儿子穿的湿衣服,貌似换下来之后,白豆腐还没来得及洗。 没错,就是白豆腐,自从早饭吃过自家豆腐夫君做的豆腐之后,她给他私下里的命名就变成了白豆腐,白白的软软的一块块豆腐,浸着鱼汤的鲜,爽滑弹嫩的同时又带着几丝豆香的甘甜,简直不要太勾人。 记忆中,她在白家从没少吃豆腐,但那始终是记忆的味道,相比现实的味蕾的冲击,还是那直白的感觉更有说服力些,否则早上她也不至于太出糗。 走到那紧邻自己卧室的一旁,在推开那紧闭的房门之前,她脚步不禁有些迟疑了,略带着心里还有些紧张和心虚。 紧张大概源于家里此时没人的氛围,心虚则是想起以前自己问她爹索要工钱无果时,曾偷摸地来过这屋想要搞点银子,却不想那人藏的太好。想到之后无奈向他“借”银钱时,他那洞悉一切的平静眼神,以前她是不喜欢这样被看透的眼神,现在回想起来却只是觉得内心羞愧。 甩了甩脑中从前的荒唐,林青看着有些陌生的屋内,一眼看到了放在一旁盆内的几件小衣物。她以前不怎么到这屋来,来的时候也是心虚的很,自然顾不上多看,现在看来,和她屋里比起来,出奇地简单,只一张两个人睡显得有些狭小的床,一个破旧的小衣箱,两个木盆,两个板凳以及床上有些上了年头的被褥。 不知为何,两幅截然不同的对比图出现在脑海,心里有些突兀地难过,这是她儿子和她男人生活的地方啊,她是知还是不知又或是故作无知?以前又是怎么做到,将老爹一遍遍的苦心教导听之不闻,对他们的生活不闻不问,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一切,还胳膊肘往外拐的呢?想来白豆腐心里对自己是恨急了吧。 忍着心中有些异样的情绪,林青将儿子的衣服认真地清洗了一番,看着手中针脚结实且没有补丁的衣服,想来是那王家大娘的手笔,她自己是不大会做女红的,那人虽会平常的缝缝补补,却做不来衣服,想到男人很少换新的衣服,将旧衣补了又补也舍不得丢掉的样子,那看似有些过分的节俭,终归只是对了自己。也难怪儿子会这般维护他了,小孩子惯是能分清好坏的。 “有人吗?”有些苍老却和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林青的沉思。 “有,大娘您等下啊”将手中的衣物搭好,林青就将门外的人请了进来。 王婆子听到回声,没怎么多想,倒是有些诧异今天林青这虎丫头怎么在家,要知道往日她这时候来,只云小子在家忙活。 要知道白家在小柴村也同林家一样“出名”,一是白家的当家,白云做的豆腐一绝,性格温和,还出了名的做“家务”;白家的儿子,白天小大人一般懂事,平时很沉默的小人,一旦发起火来却像极了小狼崽,眼里冒凶光,揍人也往死里揍,被大孩子欺负时不吭声不害怕却咬死不松手,时间长了别的孩子也不敢怎么招惹他了,更别提他还有个最是护短不讲理的外公。 白家的亲家,林大松平日很仗义爽直的人,一但涉及到外孙,则似个无赖一般,到欺负他外孙的人家一坐就不走了,软的好话行不通,来硬的也抵不过人家长年累月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霸气,这人能打着邻里沟通我想你的幌子,在你家坐一宿,他睡不着了,旁人也别想睡。最后只得拎出自家小子狠心胖揍一顿才算完事。 白家的媳妇,林青,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女子应会的不会,不应会的倒会。至于别的稀罕事,那也是说不尽的。 这些都是王婆子听村里的婆娘八卦来的,但她私心里却不大理会这些碎嘴的传言,更别提前两年起白云就找上她,给小白天做衣添鞋,还非要给她算工钱,每次都会送些豆腐给她。 时间长了,她也看清了,白云这娃是个好心的,也清楚这是他照顾自己,小孩子的衣鞋本就不费什么功夫。只是林青丫头有些不着调,也幸亏林大松有眼光,许给了白家,那也是享福了。 “大娘,快进来”林青将人请到院中坐下,又倒了碗水过来。 王婆子看着她与以往有些不同的举动,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清澈,压下心里的诧异,也真心为云小子和小白天高兴,这做人媳妇的,还是要顾家才行啊。 林青对眼前的老人还是十分有好感的,虽头发花白,但浑身干净利落,老人眼底虽时常有着一抹担忧,脸上却露着暖心的笑容,想来也是时常为唯一的孙女的婚事着急。 王家仅王婆子和王小喜相依为命,家中有着四亩田地,在村里还开着个小杂货铺,祖孙俩也时常接一些绣活,印象中王小喜是个极为要强、固执且孝顺的女子,早先有过一门亲事,但因王婆子的养老问题而告吹了,之后几次都因为男方不愿接老人上门养老的问题没有谈拢,时间一长,年岁大了,也就耽搁了。 “青丫头,别忙活了,今天就你一人在家?前几天云小子让我给天儿做的鞋子做好了,这不我拿来了,劳云小子照顾我老婆子了,我看他的鞋子也旧了,也顺手做了一双” 林青看着眼前一大两小扎的紧实耐用的布鞋,心里感激老人对自家的照顾,虽说这些白云都有付钱,但王婆子厚道,不肯多要,做的衣服鞋子针脚密实不说,布料是自家织的舒适棉布,能看出费了不少心思在里面。 “白云今上县城去了还没回来呢,一直以来劳婶子费心了,我也做不来这个,不知这次的银钱他给了没有?” “给了给了,他也是个固执的,就几笔针线的活,我说不要,每次都提前付钱,哎,你可跟他说他这双鞋可不兴给钱的啊,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老人认真地叮嘱道。 “行,晓得了,您等会,我给您去舀几块豆腐带回去吃”林青记起以前白云每次都会给老人带几块豆腐回去,急忙喊住要走的老人。 “成,我还就爱云小子做的豆腐,牙口不好,就爱吃这个,比起你婆婆做的也是青出于蓝了”王婆子没想到,这林青还真是转了性子,居然也晓得人情世故了。 林青是不记得她那早逝的婆婆,不过想来能培养出白云这样的,应是个不错的人。 来到豆腐房中,看到桌上还摆放着不少切好的豆腐,拿起一旁洗净的后山摘来的大树叶,想要将豆腐捡上去的林青,无奈发现手劲总是过大,挤碎了两块,最终借助工具才将豆腐装好。 白云总会每天多做出些豆腐,村里的人也时不时来买几块,偶有没带碗来的,他都将豆腐放在洗好的树叶上让人端走,所幸后山的这种大树叶许多,且够大够结实。 送走了王婆子,将父子俩的鞋放在他们房中,林青对着那碎的有些彻底的豆腐,有些发愁。 得,洗白白的机会又来了,所幸殷勤献到底,她要做饭给白豆腐和白小天吃了。 第7章 献殷勤(2) 南域县城,白云背着自制的木箱快步来到百味居,箱内分层放好着一板板的豆腐,这样不易散,也比拎着走过来轻松些。 其实村长家和柳家是有牛车的,也有村民搭顺风车来县城的,要价也比较实惠,但五十斤的重量对于他来说,已经成为每天肩头习惯的分量,每天走上小半个时辰来县城,可以说路边的风景他都熟悉到入了心头,因他习惯了早去早回,刚做好的豆腐总是有些烫人,只得夹了一件衣衫在背部隔热,只有夏季比较难熬,但他也从不觉得生活有多辛苦。 百味居位于县城的繁华地段,也是县城内声誉良好的老字号,娘亲走的有些突然,他刚开始接手时既忐忑又不安,生怕自己的手艺不过关,半夜就起来做好了豆腐,天还不大亮就早早地到了县城,他当然知道百味居还未开门,却固执又迷茫地等在门口,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他只会做豆腐,以前还有娘亲,现在却只剩了他自己。 那陈掌柜看到是他送豆腐时还诧异了下,待忐忑地说完豆腐是他做的,娘亲走了时,他到现在还记得陈掌柜眼里露出的伤怀,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似安慰他一般,却不知对那时有些茫然无措的他来说,真的是一种雪中送炭的善意。 甚至都没有尝他做的豆腐是否过关,就许诺他接着送,其实彼时的他手艺还很稚嫩,比不得娘亲,只他有些卑鄙地故作不知,将百味居当做了救命稻草紧紧扯住,好在手艺日渐精进,也算是报恩,将2文一斤的豆腐执拗地改成了3文两斤。 “福伯,小川,抱歉今来的晚了些,家中有些事耽搁了会”白云走到百味居内,主动向低头忙碌的老账房福伯和伙计王小川打起了招呼。 “白云哥,你来了,把豆腐给我吧,你坐下歇歇脚,喝碗水”颇为活泼机灵的王小川,急忙将那沉重的木箱卸了下来,拉着白云倒了碗水,就去忙了。 “豆腐只要晌午之前送到即可,偏你赶早,家中可无事?”福伯这些年也是看着白云从当初那个忐忑不安的少年成长为如今手艺出超且感恩有原则的男人的,对于他家中娶的那个媳妇也有耳闻,但白云不说且任劳任怨,他们也不好开口,只是有些心疼他。 “劳您惦记了,家中一切尚可,陈掌柜可安好?”白云自是明白福伯的关心,但他不愿过多开口惹老人关心,只打算宝宝生下来后再来报喜。 “呵呵,掌柜的好着呢,只大前日非得与人比酒,惹了风寒,被太太拘着养着呢,倒是没什么大碍” 白云与福伯聊了一会,不愿耽误人家上工,拿了银钱就走了出来。一想到几个月后又会有个小家伙在他怀里哭闹欢笑,心中不由泛起一股柔情。对于林青也有了一丝感激,她虽有些无理取闹,到底给了他两个孩子。 他是极喜爱孩子的,第一次被叫爹爹,看着小小的肉球渐渐舒展开,从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来的井井有条,有过哭闹,有过欢笑,但每每看到天儿眼中的信赖与关怀,总会有种被需要的满足,大概他一个人,虽不承认,但也是怕极了孤单。 想到刚成婚没多久之后,就有了天儿,那时因着准备婚事,他的积蓄并不多,加之初为人父,也不知要怎么养育孩子,家中的条件其实并没有多好,只能竭尽所能地做些好的饭食。 也是后来他从别人口中得知,怀孕的妇人总喜欢吃酸酸甜甜的零嘴,口味也是千奇百怪,只不过那时天儿已经生了,她那段时间仿佛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也从没提过想吃什么吃食,在这点上,白云倒是有些愧疚。甚至早些时候还是要跟着岳父杀猪卖肉,上山打猎,他本有心想劝阻下,但无奈夫纲不振,那妇人从不听他劝说。 只是偶尔时,他也会不禁遐想,是不是那人怀孕期间还杀猪,导致他儿子背对他时,像极了那人的桀骜不驯,村里的那些打架传言,他故作不知,只因天儿从不提,岳父也跟着闹,两人只要认了死理,既是他,也无奈,有时也会感慨下林家内里是不是就有着这样的恼人的天赋。 白云这边一边感慨着自己的育儿史,一边又闲逛着准备买些果脯糕点回去。 而另一边的林青,则是有些烦恼无措,记忆也是会骗人的,明明她印象中会做饭,只不过口味一般,未嫁人前林大松的手艺比她还不如,只能自己动手做饭。嫁人之后,看着有人干活,则当起了甩手掌柜,怎地就几年的时间,她的手艺倒退的有些不认人了呢? 林青看着本来干净有序的厨房,现在她自己看了都不忍直视,生火,没问题;放水搁米,她也会,她早上看到只有自己喝的是白米粥,白小天和白豆腐的碗里还掺了不少糙米,所幸她也不喜欢吃独食,就放了大把的白米。 这火势,最初她看着很满意啊,火头很旺,看她烧的多好,谁知就在她洗菜切肉剁的正欢时,鼻尖闻到一股糊糊的味道,好家伙,回头一看,灶里的火苗蹿的极猖狂,颇为努力地要去够她随手放在一旁的木柴。 那木柴已有被感染的征兆,眼看着就要自燃起来,锅里的水已被熬了个半干,空气中除了烟味还夹杂着一丝糊味,可想她刚才剁菜是有多入神,林青一急,咵地一下将刀震在案板上,本已迈开的脚步,听到伴着一丝木板断裂的声音,刀哐的一声落了地,脚步顿了顿,也只来得及瞥了一眼那早已散落一地的杂物。 急忙赶到灶旁,灶里的木柴塞的太满,且大都烧到了底端无法抽出,眼见地上散落的木柴有的也烧了起来,林青只得急忙脱下外衣将地上那些零星的小火苗扑灭,舀了几大盆水泼向灶洞,随着火势的熄灭,伴着一股呛人的浓烟和黑乎乎的水流向房内,立马显的有些无处立脚,林青看着眼前的一切,是真的欲哭无泪了,她明明只是痛改前非,想要献个殷勤,怎么就这么难呢。 白云满心欢喜地拎着买回的吃食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股浓浓的黑烟从厨房涌出,吓得他当即出了一声冷汗,东西扔在地上就踉跄地跑到厨房,就怕看到那小小身影。 白云跑的极快,却在厨房门口猛地停了下来,嘴角有些抽搐,刚刚他想过无数可能是不是天儿想要帮着做饭出了事情,却不想他这是看到了什么。 屋内先不说那早上还一切正常,只不过他出去了一趟的功夫,就似换了个模样,浓烟飘的呛人还有种不可思议的糊味,地上淌着一股股不断往外冒的黑水,菜刀掉落在地,他家用了无数年也不曾坏掉,今却断成了彻底的两节,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在他看来过于零碎的菜叶和肉沫,那肉还是今早上岳父送来的上好的一块,还没来的及吃,早知道....,可谁又知道... 白云心里叹了口气,看向那有些呆愣的女人,也不知从来远离厨房的她,今到底干了些什么,只着一件沾满黑灰的中衣,外衫大概就是地上那团早已看不出颜色的东西,脸上也挂满了灰尘,过于单薄的中衣也有些松松垮垮,半露出了那超乎常人的胸型和身板,白云颇为不自在地移开了双眼,他素来寡淡,对于两次同房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但林青毕竟是女子,该有的也是有的,尤其是那人还一副震惊且出神的表情,不知为何,他却有些想笑。 大概是白云的注视唤醒了无法接受的林青,她大概此时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了,且看他一副眼含“嘲笑”的眼神,仿佛在说着还好以前她不曾做了家务的庆幸表情,殊不知林青也是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白云大概也是发觉了林青想要帮着做家务却弄巧成拙了,内心有些心疼屋内的这些吃食,却也不好指责什么,毕竟也算难得的上进心了。 “呃,你这是?”白云见林青一副沉默且有些赌气的样子,只好开了口。 “做饭”林青单刀直入有些生冷地道,大概是又一次地弄巧成拙,心里自尊心作祟,看见眼前风轻云淡的人就有些想要迁怒,也不能否认她初衷真是想做顿饭的。 “恩,以后我来就好了,今买了些吃食,回来的晚了是我的不是,你饿坏了吧,先去吃点东西吧,这一会我弄就行”白云猜测可能是他回来晚了,她饿极了,才让从不下厨的人,今倒破了次例,有些愧疚地道。 林青本就有些下不来台,不想承认搬了石头砸了脚,却不想自己一番心意在白云那却成了她饿了的信号,人家且周到有礼着呢,她自己却成了个笑话,别以为她看不出那人想笑却一本正经忍耐的样子,简直是可恶。 林青有些生气了,沉默不语,对于白云的话也不答也不应,顾自撞开了那人堵在门口的身影,随他爱收拾收拾去吧。 白云看着林青有些孩子气的举动摇了摇头,也不知她怎的突然就生气了,想来怀孕的妇人果然是会有些异样的。 白天自己想了半天关于妹妹的事也没想明白,肚子饿了也就回家了,只是当他中午问爹爹白米粥味道怎么有些奇怪时,反倒遭了他娘一个白眼,真是莫名其妙。 爹爹却叫他让着些娘亲,说他娘亲怀宝宝会很辛苦,他却没看出哪辛苦了,说起来他还不想要妹妹呢,还没生下来,爹爹就开始向着她了。 第8章 自我价值(1) 白云这几天有些心不在焉,那天他从县城回来之后,发现林青自己动手做起了饭,结果不论,初衷也是好的,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天他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之后那人就气冲冲地撞开他走掉了,孕期辛苦,脾气会变得不同,他是知道的,之后几天那人如常不做家务了他也是松了口气,但人却异常沉默安静了不少。 那天将厨房打扫干净,又将那人的衣服清洗缝补了一番,看着那熬的有些干糊的白米粥,有些心疼,要知道这几斤白米虽非上等,也要二十五文一斤的,自得知林青怀孕后他狠心买了几斤回来,连天儿也只吃了一次。 五夏国自北向南分为北域、中域和南域三界,北域和南域的气候干燥,人们大都种的小麦、玉米以及一些粗粮高产作物,虽也有种稻米的,但产量少,那也是精心侍奉舍不得自己吃拿来卖掉的,只有夏都所处的中域气候温和,乡绅富庶,水稻成片。 那天中午厨房的灶洞以及剩下的柴都湿透了,白云只得在豆腐房的小灶上重新放水温了下粥,看见桌上碎了及少了几块豆腐,心中虽诧异了下,只得将碎豆腐做了几样小菜。 后来他无意间看到院内晾晒的衣物,以及房中放着的鞋子时,大概也猜出王大娘来过了,看着多出来的那双鞋子时,心里涌出一股暖意,他总不愿过多抱怨生活,说来他还是幸运的,虽父母早逝,但生活总归是有希望和善意的。 白云此时对林青也是有些复杂,说来他是坚定了会放她自由的心,但不知怎的,醒来后她貌似与往常不同了,只不知这变化能持续多久,他也不知自己是否还想坚持,但看到那人知道关注天儿了,虽有些笨拙幼稚,却也是件好事。 天儿小时也闹过要娘亲的,大概后来孩子的心被伤透了,他的也被浇凉了,他也说不上是有多欢喜这个女人,但总归想要个家,只是后来才知晓原来有的事情,不是在怎样坚持与努力,都是会有好结果的。 人与人之间的喜欢很单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算极为简单的一个人,不喜欢的就是不喜欢,你却勉强她不来,喜欢的无论怎样待她,她总是初心不改。恰巧,从前白家就是她不喜欢的,只是现在他却有些摸不透,不同以往,她貌似眼里突然就没了以往对白家的那一抹厌弃,总是清澈的有些一见到底。 他之后几日反复琢磨,貌似那天有些冤枉了她,所以这几天也不理别人了?岳父这几天时常送些棒骨过来给他,他晓得这是要让他炖汤给她喝,岳父心里疼她,嘴上却时常训她。 他有心想说什么,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以往他问心无愧,所以可以心安理得,大概是这次有些冤枉了她,心里总有些歉意,只好在饭食上更加用心,好在那妇人说是生气,却不会亏了自己,给她带的果脯糕点自己就拎了一半走了,饭食也会照常吃,胃口也一如既往好,他才放了心。 林青自那天在白豆腐面前出了大糗后,心里总有些别扭地下不来台,在家务这方面她也算是彻底放弃治疗了,光吃不做被儿子鄙视,这还是和从前一样嘛,别说儿子了,就是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废柴了。有心少吃点,但有时饿起来心慌慌脑茫茫的,只能装傻不知就这几天她把白家的米缸吃掉了厚厚的一层。 醒来后的这几天,自家老爹没少提着东西来白家,只不过每次都要对着她自言自语的教训一顿,可见在她老爹心里,她也是不可雕的朽木吧,这么多年没有长进。有心想要反驳下吧,却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事例,无奈只能心塞地听着,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气的老爹要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每每此时,白云总能轻易安抚她爹,林青迷糊地想着,那是她爹啊,她亲爹,不是白豆腐的。 过了几天实实在在的米虫生活,着实有些无聊,只能向老爹提出想去县城看肉摊子,好歹找个事情做,顺便如果有工钱拿最好了,没有的话她貌似也很喜欢剁肉的感觉,那天在厨房剁的忘我,感觉也着实不错,顺便能帮着自家老爹搭把手。 她本想找出自己的私房钱去县城买点粮食回来,结果就发现只剩几个铜板,要知道她原来也是有过几年工钱的人啊,猛地想起,她的工钱是如何被自己变换成笔墨纸砚自愿送到李天鹅的手里,也没换回几次真心感谢时,瞬间感觉自己以前的脑子被丢到茅坑了。 却不想她的提议被老爹否决了,让她安生点别出幺蛾子,这算什么幺蛾子,她想杀猪了还不成吗?怎么总是有人阻挡自己变好的步伐呢,看到白豆腐还在一旁偷偷松了口气的样子,白小天欢快地围着自家老爹打来的野兔时眼里冒出的憧憬目光,哼,也是自己傻了,不杀猪就不杀猪,她还会打猎呢,顶多去山上走几圈,就不信搞不到猎物卖银子,这钱她还非得挣了自己买米不可。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她不会针线厨艺没事啊,她郁闷啥嘛,她不要用尺了,她要做那个寸啊,打猎她可在行了,总不能就睡了一觉,她打猎的手艺还能倒退了去吧。 林青想通了,啥糗也不在意了,吃的更多了,笑的也开了,被老爹再训时也不犯困了,整天精神饱满的眼底放光,白云也是领教到了女人的阴晴不定,但有一点,十分满意这人自始至终的好胃口,白天则在爹爹的教导下,虽不会对他娘亲针锋相对了,也感觉到她变了些,但到底陌生惯了,也无视的很。 林青也不在意了,搜出了背篓砍刀,带着她那专属的弓箭,在白云、白天父子俩各自忙碌的早上,独自一人满怀激情地上山去了,去抓猎物、卖银子、买大米,实现她的自我价值去了。 第9章 自我价值(2) 经过几天的养精蓄锐,在白云好汤、好水、好伙食的喂养下,林青自我感觉良好,头也不会偶尔疼了,完全恢复了以往的巅峰状态,至于她前几天的小郁闷和小尴尬,抱歉,她已经忘了,也看出了没人在乎,干嘛还要给自己找烦恼,天气这么好,吃的这么饱,总是要活动活动筋骨,干一番大事来的。 趁着白豆腐和白小天出门时,她也背着准备好的工具溜达了出来,至于为啥不提前告诉别人,呃,虽说她对自己的打猎手艺有信心,但也怕万一没有收获,那不就尴尬了么。 也许是小柴村仅有几十年历史,最初逃荒到天沁山脚下稀稀落落的几十户人家,在天道好了之后也三三两两地搬走了一些,现如今仅有着十几户人家留存繁衍下来,人口十分简单,生活方式也很单一,闲暇时村里的男人们也会上山碰碰运气,但大都不敢往里走。 天沁山是五夏国最大的山,横贯三界,里面猎物虽丰富,但也少不了人被当成猎物的事故,小柴村毗邻山脚,几十年也是开拓出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地界,林青则是村里唯一的女猎户了,虽技术尚可,但也没少被林大松揪着耳朵嘱咐不许往里走。 此时的林青,像刚出笼的鸟儿,差点要飞起来,走在绿绿葱葱的山林里,心情很是不错,许是运气好,刚进入山里没一会,就看见一只野兔,似往常一样拿出弓箭瞄准,却发现准头有些不好,箭身擦肩而过,惊的兔子仓皇而逃,完全不似记忆中她那十有八九的命中率。 心里有些诧异的同时又很气恼,心里只琢磨着要怎么把兔子追到手,却完全没有注意到那看似如往常一般的步伐,快的诡异的惊人,身影貌似只迈出了几步,待回神过来时,手中拎着那早已被干脆利落地拗断脖子的兔子。 林青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她貌似只想着抓兔子,眨眼间就抓到了,还没怎么用力,就捏死了。甩开心中的疑惑,之后遇到的猎物不信邪地试着弓箭,最后只能相信她十发九中的命中率变成了十发只有一二中了。 好在中途渐渐发现了自己想要跑的时候,脚步本能地诡异轻盈,身体的速度和力量也提升了不少,除了刚开始有些不适,慢慢变得习以为常,好似本就会一般,林青也没有想太多,将一切归究于她那异于常人的身板和天赋,对于她来说,能打到猎物换钱就行,至于是被箭射死的还是被她捏死的,不重要。 林青习惯了之后,打猎不要太欢快,背上的篓子眼看就要被那些野鸡野兔装满才停下来,发现自己已经走的有些偏了,正要往回走时,猛地看见一些野果子,想起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就怎么也挪不动脚步了。 突然想起她肚子里还有个小家伙,许是她身板壮,异于常人的结实,以前怀白小天时照样杀猪打猎,刚开始她爹还心惊胆战的不允许,但她闹腾总也不肯闷在家中,白云只好妥协,只最后一个月拘着她。 林青不自觉摸了摸肚子,三两下就爬到树上悠悠地啃起了果子。不一会儿,树下就堆起了一小撮果核。 看了看太阳,溜达够了,林青摘了些果子准备去县城卖猎物,看了看背篓,内心一片趾高气扬,幻想着白小天的崇拜,正打算下树时就听到一阵响动。 不远处一头身上挨了一箭的野猪,正追着一个神色慌张的男人朝这跑来。男人身上背的好像都是些药材和野鸡,仔细一看这人长的还蛮眼熟的。 林青坐在树上巴巴地看着好戏,那人看上去有些逃的狼狈,却不舍得丢掉身上的背篓,虽个头蛮高壮,但明显看出没什么对战大型猎物的经验,跑的路线笔直笔直的,也不晓得拐个弯,不撞他撞谁,野猪发狂暴躁,一人一猪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李思远神情罕见的慌乱,眼见那獠牙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却怎么也脱不开身,额头都吓出了冷汗,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时常到天沁山外围靠里采药,有时也能猎到一些小猎物,却不想今天居然遇到一头野猪,本想悄悄离去,无奈被发现,匆忙射出一箭后,野猪也跟着发了狂,也不知自己还有没有命能够回去。 感觉到体力渐渐流失,甚至无暇顾及去看身后的庞然大物,待到眼前有一颗树时,再也顾不上身后的背篓,猛地抖落在地,抱着树干蹿了两下,直到在也用不上力,像一只树熊一样死死抱住树干,低头看向那野猪离他只有半米的距离,狠狠地撞着树干,手臂渐渐酸疼的没了知觉,他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掉下去之后是被野猪顶死还是踩死,只留弟弟一人了他又该有多伤心。 “喂,你运气真好啊,能碰到这么大个野猪”一个欢快又带着些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李思远差点被惊的撒了手,怎么也想不到树上会有个女人,所幸及时回神收紧了力道,看向头顶那抹壮硕的身影。 背着背篓晃着双腿,悠哉地吃着果子,冲着他笑了笑,也不知是笑他的狼狈还是运气,他也有些恼人今天的运气,想不到采个药遇到了头野猪,爬着树还坐着个林青。 “你怎么在这?”不知是没了力气还是心里诧异,总之李思远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个女人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那野猪本就力气不小,发了狂也不晓得痛,这树已经被震的晃动了,那人感觉不到吗,居然还在笑着吃果子。 自从上个月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去缠着弟弟,他晓得弟弟不喜她,但无奈他没本事赚钱,二叔二婶自爹娘去世后就愈加过分了,他每月上山采药下地种田也只是将够他和弟弟的生活开销,更别提那些笔墨纸砚了,林青喜欢思文,村里人都知道,时常会提着猎物和纸笔上门,思文念书极有天赋,他不忍耽误了他,只能闷着良心不要脸的收下,他知道思文心里憋着一股气,也不爱理林青,但既然要了人家的东西,总归是他们家无耻了。 林青却不耐回答,以前巴结他是为了李家天鹅,现在她不稀罕了,自然没了那股热情。本就是存个看热闹的心,却不想这人领着猪送上门来了,看着那头分量不轻的猪,动了动心思。 “我救你一命,这猪我要了”林青笑呵呵地道。 李思远知晓这女人向来疯,却不晓得她这样疯,他承认她打猎技术好,但这可是一头发狂的野猪啊,心中着急却无力可为。 “我就当你答应了”林青见男人一副你疯了的表情,也就顾自地回答了。她不管了,这头猪她要了。 不等男人说什么,就伸出手将他提了上来,看也不看那人呆愣的眼神,从背篓中将砍刀拎出狠狠扔了出去,一声怒吼,砍刀半入野猪脖颈,树伴随着野猪的凄厉惨叫,晃动地更颤了。 林青只得拿出木箭,她力量是够了,无奈准头有些差,总要近身攻击,射箭不行,只得自己送箭了。 趁野猪不备,灵活落地,猛地向前将箭贯入野猪头顶,又极为迅速地跳到一旁,等着那猪断了最后一口气。 李思远已被这一连串的动作惊呆,虽早知此人不同于一般女人,却没想到这么的,他不知怎么形容了。刚还绝望地以为这人疯了,转眼那猪就死了。还有,他是被她拎上来的吧,怎的力气这般大? 林青却不管树上那人的一惊一乍,总归这猪是她的了,试着拎了一下,发现还承受的来,悠悠地扛起野猪,拎着背篓就高兴地走了,她早知道那些米不是白吃的,瞧,这身板和力气多好。 第10章 李家纪事(1) 此时,坐在树上的李思远,正呆滞地看着远处完全被野猪覆盖住的身影,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着一切,地上还余一滩血迹,他都要相信自己看到了一头猪妖两腿飘着走路了。 仿若做梦一般,轻松地被一个女人提了起来,危机就这样解除,放松下来之后身体仿佛再不留一丝力气,全身酸痛的很,后背也渐渐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提醒着刚刚的一切是多么的胆战心惊。 一个人的变化总归是有缘由的,她不再像以前那般见了他就李家大哥长,李家大哥短的热络,也不像以前那样隔三差五登门拜访,老实说,他是松了一口气的,并不是说他有多像弟弟那般不喜她,而是良心终于不用在煎熬了。 早些年,爹爹娘亲尚在,他和思文还小时,生活过的虽算不上多富庶,却也十分轻松自在,娘亲虽身体不好,但爹爹十分勤劳可靠,他们都可以在村中的私塾里上学,每天回来后帮着爹娘整理家务,他比不得弟弟念书有天赋,心情低落时娘亲就会无声地朝他笑笑,安慰地摸摸他的头,那时的感觉是怎样来的?似包容、似理解、似阳光般的独属母亲的味道,只要闻到了,心里就不会悲伤,心里就有着一股动力可以坚持到底。 一切都被父亲做工时的一场意外打破,父亲走了,娘亲仿若撑不住了,本就不好的身子愈加虚弱起来,虽依旧安慰他笑着,他看了却不再感觉轻松,那笑里藏着许多复杂的滋味,彼时的他是不懂的,娘亲走后他才明白,撑起一个家是有多不容易的,那笑仿佛一种预兆一样,充斥着对他们的担忧不舍以及对自己不能陪伴在侧的自责。 娘亲走后,他狠狠地偷偷哭了一场,仿佛一下子明白了成长的悲哀,猛地意识到肩上的责任,他主动不在去私塾,跟着村里的叔叔们学着种田打猎,努力想要维持着爹娘还在时家里的一切,还要时不时应对着二叔二婶的打秋风,仿佛没有留给他太多的时间让他悲伤,顺其自然地做起来,虽辛苦好在也坚持了下来。 唯一让他担忧的就是思文自那时起,本还算活泼的性子渐渐沉默了起来,不想在去私塾要跟着他种田,那是他第一次狠狠地揍了弟弟,那时他说了一句什么来着,才打消他的念头,是了,好像是“爹娘让我管你,你这般能耐我却管你不来,你是不是要我也走了才能不在任性” 那双记忆中拒不悔改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时,小小的身子下意识抖了抖,眼里冒出深深的恐惧与不安,死死地盯着他,他狠心不去理会,之后乖乖地去了私塾,再也没有提过要跟他下地种田的事,先生早就说过他聪慧,耐心学习极有可能考中,他怎么会在爹娘走后就放弃他呢,他是他在那时能坚持下来的唯一理由了。 生活在继续,一切都在慢慢煎熬着,他与思文都是,却皆不提,彼此依靠,相互支撑,渐渐也就不在如当初般惶恐。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注意到弟弟身边多了个黑黑壮壮笑的没心没肺的虎丫头,每每弟弟下学时就堵在路口,一副你躲不过我的嚣张样子。 思文脸上的表情嫌弃且不耐,却是难得的有了一丝波动,不若往日般沉寂如水,往往最后实在忍不得训斥一番,那人还是似没听到一般顾自地跟在一旁,该怎样还怎样,大约是被烦的厉害却怎也沟通不来,思文后来也懒得在废口舌,每每下学时如惊弓之鸟却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眼睛有些紧张地四处乱晃生怕遇见某人,不知为何,看到弟弟这样烦恼,他却十分想笑,不似弟弟那般不喜,他却有些羡慕那怎被训斥依旧阳光灿烂的笑容,缠人的样子起码让思文有了一丝人气。 他知道这是林家的林青,毕竟她的长相也确实独特了些,他虽不觉有多丑,却见识到了传闻中似林大叔的固执,听说她小小年纪杀猪打猎一流,也是见识到了,时常拿着好些猎物找上门,就巴巴地往家里望着,朝他谄媚一笑,他也不好赶她走了。 他本不欲收,无奈那丫头扔了就走,彼时年景不好,他打猎不精,只偶尔才能得一猎物给思文补补身子,昧着良心与自尊终是收走,却不想一发不可收拾,你的再一,却敌不过她的再二再三,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坚持与不懈,后来还时常送些笔墨纸砚,思文虽抿唇不语,却终归收下了,只定定承诺了句以后一定会还,这样一句温声细语就惹得那丫头乐开了怀。 有时现实就是这样,你所处的事实与你所谓的自尊并不能兼得。她与他同龄,却比他能干,让他有些羞愧不如,村里也有些不好的流言,她却一如既往地充耳不闻,他们也只是故作不知地厚着脸皮,好在后来他渐渐学会了采药卖药,家里收成好多了,思文也会时常替人抄书写信,生活才逐渐好了起来。 不可否认,他们都欠她的,他很感激她没有以此要挟保留了思文的一丝脸面,思文极为要强,想来接受女人的帮助已是极限了。 他有时会想,思文和林青在一起也未尝不可,试想一个人对陌生人怎就能做到锲而不舍的好呢,那这个人应是幸福也是幸运的,奈何思文早年被他这个哥哥的厚望压的太重,心思不在这里。 他听到林青和白家成婚的消息时,既惊讶的不可思议又从心底深深惋惜,直到那时他才堪堪明白喜欢一个人是很累很累的一件事,简单固执如林青,也会想要放弃。 他并不觉得一个人的外貌有多重要,林青对思文很纯粹,纯粹的喜欢,纯粹的帮助,纯粹的曾经始终如一,纯粹的也让人有些羡慕,如若......,如若什么呢,思文假使考上功名就会娶林青吗?他不知道,也看不明白,毕竟报恩与以身相许是两回事,思文长大了,他不能在干涉他的思想和行为。 只是不知是否他的错觉,当看到思文得知消息时手中从来畅快自如的笔杆好似有了那么一丝停顿,脸上表情淡漠如常,却又沉静地令他心慌。 轻而易举得到的忽视了,以为始终如一的改变了,不付出的不曾明白心伤,已交付的也终会后悔吗? 第11章 李家纪事(2) 李思文是在林青与白家成婚后第二年考中秀才的,彼时的他才15岁,整个小柴村都被惊动了,唯独林大松无动于衷,反倒是有人玩笑般地对他道了句你家闺女眼光挺好,对李家做了不少“贡献”,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时,大动了一场干戈,把当面冲他嘴碎的那人揍了个半死。 小柴村只有老村长李家全是秀才,只不过是个老秀才,考中之后很多年都没有考上举人,所幸年纪不小就放弃了,免了赋税后在家种了不少良田,将两个儿子都送去学了木工手艺,还在小柴村办了个私塾,做了教书先生,后来渐渐成了小柴村的村长。 村里人都听说过李家二郎从小聪慧,读书是个有天赋的,但听说是听说,却没什么概念,李家俩兄弟在爹娘死后生活艰难,都知道读书是个烧起钱来看不到尽头的路,如若不是李思远铁了心地供,大抵再有天赋也是徒劳。 李思远回忆着那时,那天消息传来之后,他听了当即就笑出了泪,顾不得其他拉着弟弟就跑到爹娘坟前,第一次不顾哥哥的面子,在思文面前,在爹娘墓前狠狠地大哭了一场,哭的思文有些惊愕的手足无措,他却顾不上这些,仿佛多年的压抑看到了尽头一般,猛地发泄了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那时大抵是他这些年最高兴的事了,这些年怎么努力好似也委屈了弟弟,外面的流言蜚语,弟弟愈加消瘦沉寂的样子,家中怎攒也攒不够的银钱,他有时也喘不过气,却又不能对着任何人提,有时也会想,如果没有林青那几年的执拗帮助,自己到底能不能撑下来,他不知道,也没有答案。 思文考中秀才的那天,好似是林青儿子刚过满月没多久,他白天招呼着村中前来道喜的人,晚上和思文又罕见的一块喝起了酒,他心中那道不尽的热情在看清思文依旧没有过多表情的脸时才渐渐清醒了过来,他的弟弟虽面无表情惯了,他却知晓他那时虽也高兴,却并不开怀。 他记得那时弟弟喝了好多酒,狠狠地抱了下他,仿佛安慰着他这些年的压抑,他以为他做的很好,却不晓得原来思文都看在了心里。 有些喝醉的思文时不时有些出神,他看不出他到底在想着什么,只最后静静地趴在桌上睡着了,眉头却不自知地有些皱起。 他却猛然酒醒了,发昏的头脑在安顿好思文后有些茫然,有些清醒,有些睡不着,漫无目的地走到院外时,看到那静默地站在树下的高壮身影时,不知为何有些难过地想舒一口气。 也不知那人在树下站了多久,仿佛在发呆一样,他站了好一会才被发觉,看着林青拎着一头僵硬的袍子慢慢地走到眼前,只静静地望着他,他就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未言,她不语,眼中却不似以往般能一望到底,往日溢满的嚣张与狂妄,变成了一丝不甘却也夹杂着些许无奈,仿佛怎也想不明白,却又好似突然明了,一个人的坚持到底终是不敌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看着从来嚣张肆意的那样一个明朗无忧的人,只一年多不见,就变得现在这般低落茫然,他突地有些不忍,想劝她放下却张不开嘴,猛然觉得他们也是这样自私和残忍。 林青似也看出了什么,什么也没说,只留下猎物就要走,见他欲开口拒绝,就那般狠狠地盯着他,许是他也醉了,明明那人眼中什么都没有,他却似看到她哭了,明明有些硬朗犀利并不柔美的脸庞,却透出了一丝惹人哀怜的脆弱与哀伤。 第二天酒醒后,见到猎物时,思文仿若不知也不问,静静地看着他下厨,也乖乖地吃下了他夹给他的熟肉。他忽然有些难受,仿佛有件事情明明他自己知道却似不知道,该知道的那人想问却从来也不过问。 之后的日子,仿佛从思文考中之后变得截然不同,家中粮食不交赋税后第一次余留了很多,从来说话不知客套的二叔二婶殷勤了许多,村中众人眼神不自觉拘谨了许多,他去县城卖药顺利了许多,往日的流言蜚语少了许多,他也从突来的惊喜中清醒了许多。 他依旧如往常种田采药,从村长中口中得知县城的学院好,先生经验多,学识渊博,对院试的考取有所帮助,就动了让思文去县城读书的念头,通过村长的帮助也是如愿以偿,虽束脩与村中相比多了许多,但家里条件好些了,怎么也能坚持的了。 思文虽没有反驳,束脩由家中出,但言明不在要生活费,他想了想,看着思文眼中无言的坚持,终是同意了下来。 只每月思文休假回家时,必会做丰盛的吃食,偶尔休假之前的那一晚,还是会碰见林青,照常拎着猎物,他不要,她就会一站到底,从不妥协。只能无奈地付钱,似明白了他的底线,林青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拿了钱,给了猎物,仿佛一种交易,只不过从前交易的是一种肆无忌惮的自愿,现在交易的是银钱两讫的执拗。 他知道这样不对,无论是对林青,对白家,还是对思文,只每次思文回家吃到野物时的表情,总会让他多想,他听到过村中关于林青的传闻,对白家父子的漠视,对他家的“殷勤”,他不明白怎的一件事会如此复杂,执念终归成了一种错。 直到有一次,他遇见白家的白云,带着寸步不离的小白天,突然觉得有些事,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无论是林青的一厢情愿,思文的故作不知,还是他的于心不忍,都抵不住时间的流逝,有的人是不变的,如白家始终云淡风轻的父子,而有的人是会变的,如他山林树上再遇的林青,再那一瞬间,他突然希望思文永远如过去般“无动于衷”,不要也不能再进一步。 李思远从树上的沉思中回过神来,望着地上那早已破烂的背篓和散落一地的草药苦笑,他也真是,未免太多愁善感,太多事,想也没用,命。 第12章 满载而归(1) 林青兴奋地扛着自己丰硕的成果回了家,压根忘了被她扔在树上的人,只沉浸在自己不是废柴白吃饭的喜悦当中,还小小地幻想了下白豆腐惊讶的小眼神和白小天不可思议的小表情,哼哼,不是一本正经地漠视她吗?她还不能自己找找存在感么,只要一想到那父子俩完美的面具被她敲碎,心里就忍不住的窃喜。 林青心里是高兴了,面上也就不在一副沉闷的表情,眉眼之间又恢复了以往的嚣张肆意,整个人如被打了鸡血一般,那狭长的丹凤眼看上去都有些熠熠生辉地烫人。 却不知在别人看来,林青的形象就成了一个一手抗成年野猪,一手拎满筐死尸,野猪头顶处还可以隐约看见一只箭尾,脖子处还冒着热腾腾的血,一缕缕地渗到衣服里,染红了大片某人却不自知,脸上沾着几丝血迹,满面春光的样子,加上那比之成年男子不遑相让的身板,异于常人的恐怖力气,叫人看来杀气凛凛,较她那身高八尺的壮老爹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林青上山时还早,并没有遇见人,只最后的时候遇见了个李思远,因此还得了头野猪,下山的时候已临近中午,虽白家在村西偏僻处,附近只有天沁河对岸的林家,但还是在回家的路上碰见了不少人,林青本身没有在意,却不知在她身后的一群人却炸了锅,纷纷热议着,眼馋着,交头接耳地不一会就传遍了大半个小柴村。 野猪虽难打,但小柴村往年也有三五成群的男人猎到过,只不过那都是比较小型的野猪,而成年的野猪,尤其是这般大的,被一个虽谈不上像却是的女人打回来了,还是单手拎回来的,在这人口并不多的村中,已然成了一件稀罕事。 林青还是个虎丫头时,学会杀猪且杀猪小有名气那段时间,小柴村的人对此适应了很久,待到清楚了这丫头打猎也是一把好手,比男人都精通时,已经见怪不怪了,往往见到她拎着不少猎物送到李家时,有的男人羡慕,有的女人嫉妒,当然羡慕的是那绝佳的打猎手艺,嫉妒的是那白得猎物吃的李家兄弟。 当然那些有过想占些便宜的泼皮无赖,还没怎么动手就被林青招呼了,几次下来,也就不敢在打她的主意,但暗地里的流言蜚语却是从没少过,可惜林青不似正常女人,对这些也不在意。 有些好奇心重的小孩,看到林青一人带回这么多野猪时,身上血气淋淋,不敢上前打招呼,却偷偷地跟在后面想看个大概。 林青不是傻子,刚刚只是沉浸在幻想和喜悦不能自拔,并不意味着她没看到村民脸上的惊讶和那些偷偷跟她回来的一群孩子。 所幸让他们看个大概,将猎物放在院内,她并不怕有人会偷偷拿走,注意到了身上的血迹,皱了皱眉头回屋换洗了一身。 那些本在院外徘徊的孩子,看见那可怕的女人进屋后,终是有些胆大的敌不过内心的好奇,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对着死去的野猪,东摸摸西碰碰的,还犹豫在外的人见此纷纷都进来,一会拽着野猪头顶的箭头,一会摸着野猪的獠牙,交头接耳地偷笑不停,其中不乏有幻想着野猪肉有多好吃的傻孩子,眼睛透出渴望,心中暗想这么多肉,得吃到什么时候,还生出了对于白天的一种羡慕,有个会打猎物的娘亲真好,完全忘了村中林青不喜白家父子的传闻。 白天如往常地背着属于自己的小背篓,采着河边新鲜的嫩草,看着满满一篓子已经被压满才停下坐着歇口气,盯着河边沉思,他要是再去摸一次鱼,爹爹会不会生气呢? 前几天好不容易摸来的鱼汤大部分进了他娘的肚子里,据他娘说被他妹妹给喝了,他才不相信呢,妹妹还都看不出来呢,胃口就能有那么大吗?他又不傻,爹爹也只是喝了几口,他明明是为爹爹好,当晚却被说了他不应该那样讽刺他娘,见他不语后爹爹才深深叹了口气不在说话。 他想不明白,都说那是他娘,可他有时却怀疑,他娘真的是他娘吗?那还不如没有,偏爹爹向着她。 小白天坐在河边叹了口气,觉得时间也不早了,猜测着爹爹到家了没有,前两天他回去的早,爹爹还未回来,只他和他那最近突然不爱出门的娘亲一块,着实有些不自在,尤其是他总觉得他那个娘亲不知为何,总是不怀好意地盯着他,还不如以往被装着看他不见的高冷样子来的自在。 爹爹不回来,他都不想回家了呢,好几天了,那人每天搬个椅子在院内,不是吃就是睡,要不就是死盯着他,眼里冒光,不知在打着什么算盘,他跟他爹说,他爹也不管,只有外公才相信他,可惜最近外公太忙,有时来吃个饭就走了,也不跟他玩了。 在恼人这方面,他娘不管是从前的冷漠还是现在的不正常,总归是极有天赋的,每每能让他愤怒不已,他明明不是个爱生气的人。 白天还在这磨蹭着打算晚点回家,却不想看到半夏神色慌张地向他跑来,见到他后才算是舒了口气。 “半夏,真是罕见,你作甚这般着急?”白天有些好奇地问道。 来人正是平时和他还算玩的来的李半夏,半夏只比他大一岁,性格却也有些内向,平日跟着他爷爷和爹爹一块采药学医,他有时摘完草后也会好奇地跟着旁听,半夏的爹娘和爷爷奶奶都是好人,尤其是英婶婶还抱过他,亲过他,给过他糖,他心里觉得英婶婶比他娘还好,十分羡慕半夏,却又不想说出来,毕竟除了他娘,他爹爹和外公也是极好的,旁人也比不来,只英婶婶那暖暖的软软的怀抱,总会让他有些幻想,是不是所有的娘亲都是这般,待认识到除了他娘是特别的之外,心情瞬间就会变得很差。 “白天,你咋还在这?你娘打了好多猎物回来,还扛回了一头大野猪咧,那猪特别大,脖子还冒血呢,李枫和李桐他们都跟着去瞧了” 李半夏也看到了那头野猪,跟着表哥他们一块到了白家院外,看到院内空无一人时,也顾不上野猪了,急忙朝河边跑来,他就猜到白天在这,看他还一副悠哉的模样,不禁有些急切地说道。 第13章 满载而归(2) 白天听完半夏说的话后,整个人都惊呆在了那里,那张粉嫩樱唇因着主人内心的诧异而迟迟不肯闭合,俨然已经被主人所忘记,从来有些小大人一般的严肃表情,因着眼睛微睁,嘴巴大开而显得有些滑稽的可爱。 白天感觉他做梦了,一个蛮真实的梦,也不知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一点也没察觉出来,梦里他还要干活,刚刚还费劲的拔了一篓草,接着半夏就跑到他面前说他娘亲打猎回家了,那个从来只想着李家的娘亲,居然也会带着猎物回家了,据说还有一头大野猪。 呵呵,不知是不是最近被他娘的异样气的有些狠了,居然会做这样一个梦,这算什么,希望从别人那里听来她娘变好的消息吗?还是他不知觉地又对他娘生出了一股会改变的期盼,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想告诉自己,别痴心妄想,白日做梦了,还不如醒醒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来的实际一点。 他以前还小不懂事时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想法,结果呢,他死心了,他娘那个人是根本不会变的,他也曾经好奇地偷偷瞧过那李家的秀才郎到底是多具吸引力,外公时常说他的眼睛长的像娘亲,他却不觉得,也更加坚定地认清了一个事实。 他娘不仅长的丑,脑子不在线,眼睛还不好使,那人根本比不得爹爹嘛,不过倒也“佩服”她娘唯一的那么个特点,那就是坚定,这还是好听的说法,俗称一根筋,从他有记忆起,该怎么看他和爹爹,还是怎么看,做这么个梦,简直是白白浪费他刚拔的那一篓草的力气。 白云不禁对自己有些气恼,静下来后也不再理会“梦中”的半夏,事不关己地躺下,悠闲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梦的结束与现实的到来,希望梦醒后他不会记得,不然心里肯定不舒坦,不是对他那个一如既往的娘亲,他已经看的很透了,而是对他自己未意识到的想法,对他娘亲潜意识还抱有希望的自己很生气。 半夏开始还有些看热闹的心态,看着眼前的白天因着自己的话,那从来不变的一副面孔,居然也会做出这样滑稽的表情,晓得他是吃了一惊,这个他也理解,他刚刚看见时心里也是诧异了一番。 他很喜欢吃白云叔做的豆腐,自一次偶然和白天搭上话后也发觉他也不像别人说的那般凶狠,偶尔时白天看到他和爷爷在学采药时也会跟过来旁听,倒也喜欢有个人陪伴自己学习,他表哥李枫和李桐就从不喜欢安静下来,经常被大爷爷教训。 他娘在看到白天来他家时总会过分的热情,开始还不晓得是为什么,问他娘时,他娘眼里总会有股怜惜的意味,只叫他不准欺负白天等等,却一直没有回答过。 直到后来从表哥那里听到白天娘亲的事时,才晓得原来白天的娘亲对他并不好,比如他的娘亲会杀猪、会打猎、不喜欢白云叔叔和白天、经常送李家秀才猎物等等的事,他有时想问下白天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每每看到白天一个人拔草捉鱼,会提外公和爹爹却从不提他娘亲时,他就晓得他不应该好奇了。他感觉白天有些可怜,也从不晓得青婶婶为什么就不喜欢云叔和白天,却晓得了与青婶婶比起来,他娘亲真的是个好娘亲。 半夏总以为白天会问他些什么,或者是干脆跑回家看看,却不想,白天竟收了他那副诧异的表情,漠视了他一番,径自躺下睡起了觉。他有些看不懂白天这是在干嘛,青婶婶打猎回家这是好事,白天怎不回家监督着别让青婶婶又把猎物送给李家,反而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呢,他们这些不相干的旁人反倒是稀罕好奇的厉害。 “白天、白天...白小天.......”半夏见喊他多声还不应,只好上起了手。 “嘶~”白天听到了半夏的呼喊,只一心想醒过来就不予理会,却感觉耳边的声音刚落下,脸上就传来一阵疼痛,隐约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只得重新睁开了眼,看着眼前凑过来捏他脸的半夏出神。 “白天,你怎么了,没事吧?”半夏看着白天睁开眼后还是一副楞楞的表情,不禁有些担忧地问道。 白天摇了摇头回答道,心里却有些纳闷着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他虽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家娘亲会打好多猎物回家,以往都没见过猎物的影子就被送到了李家,现在呢,听半夏说是打了很多猎物还有一头野猪,是没有力气了才暂时放家吗?有些为自己的大惊小怪感觉好笑,虽说这几天他娘和往日相比沉默了许多,但总归怎样折腾也和他家无关,想那么多干嘛。 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爹爹该回家了,才背起背篓准备往家走。半夏看他终于准备回家了,也是好奇地跟了过去,毕竟他刚刚急着找白天,还没仔细看过野猪呢。 两人刚走到家门口附近时,就看到一群人争先恐后地逃窜出来,里面有打过他也没讨到便宜的李大宝、李二宝兄弟俩,不禁眼眉皱了皱,也不知他娘到底干了啥就让这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家伙们吓成了这样,不知为何,看着他们脸上的惊吓,心里感觉好笑极了,之前对自己生的怒气也消去了不少。 “半夏,白天,你们咋才来?”李枫和李桐看见自家表弟和白天的身影时也不跑了,风风火火地跑到二人面前问道,还不时巴望着白家门口是否会出现的那个骇人的硕大身影。 “你们跑啥,看到野猪了没?”半夏好奇地问着,尤其是刚才那些人已经跑的没影了,只剩下他家这俩胆大的表哥了,白天虽未语,却也是盯着面前长的一模一样的兄弟俩等待回答。 “呃....,看是看到了,我还摸了呢”老大李枫抢先嚷嚷道。 “是啊,我也摸着了,就是,就是后来白家婶子出来望了我们一眼,也不知道为啥,就想跑了”李桐看着白天疑惑的样子,总算意识到了那是他娘,有些不好意思说他娘看上去很严肃可怕,也不知白天是怎么每天面对的,只好婉约地说了出来。 白天看着李家兄弟二人自以为很隐蔽的“我觉得你很可怜”的眼神,心里翻了翻白眼,也不知道村长爷爷是怎么教导他家孙子的。 第14章 满载而归(3) 林青洗漱了一番后,出门就看见三三两两的孩子在小心翼翼地戳着猪毛,还有个别胆大的居然在拔野猪头顶上的箭,不知是谁发现她之后叫了一声,她只投过去一个眼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一个个惊恐的稚嫩面孔,瞧见她后拔腿就跑,疯了般涌出门外,没一会儿刚还有些吵闹的院子瞬间冷清下来,林青不禁嘴角抽搐了下,感叹着还是她儿子有胆量。 将背篓里的野果子单独拿出来,想了想又拿出一只野鸡和野兔,剩下的她打算连同野猪一块拿去卖,她现在急着想要钱,在这个家里待着心里才有底气,琢磨着是不是要到南域东区的府城去卖个好价钱。 五夏国分为南北中域三界,每界分东西两区,西区相对贫瘠一些,最繁华的属县城,东区则相对富饶,分别有各自的府城,府城的城主各自治辖本区事务,而南域的府城,则是容城,据小柴村有将近小半天的路程,还是坐牛车的前提下。 林青倒是没去过容城,但听说他爹原来有去过,那边物产丰富,人们生活富裕,卖的野物价格也较县城高些,对于这般大的野猪,想必那些大酒楼十分乐意收的。 刚琢磨着要去找谁借下牛车,她虽有把子力气,也不可能就这样扛着猪走到容城去,在小柴村人们都知道她的本性也见怪不怪了,到了外面她也不想时刻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弄的好似十分怀疑居然有她这样的女人一般大惊小怪的。 白天进门时就看到院中果真放着一头死的透透的野猪,一旁的大背篓里还隐约能瞧见一些皮毛,想来也是猎物,内心十分诧异,以前光听过他外公说他娘会打猎,到底也没见过,却不想连外公也很少猎到的大猎物,他娘居然能弄回来,重点还是弄回了家。他见过外公杀猪,但那只是家猪,个头也比野猪小,由此可见他娘的力气真的不是一般大了。 林青看见白小天回来之后就盯着那些野物瞧,以为他也同刚才的孩子一样稀罕,心里正洋洋自得,面上却摆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就等着看他露出吃惊崇拜的表情,却不想那小人只盯着地上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好假意咳嗽了一声显示下她微弱的存在感。 白天自然是听到了声音,感觉那人似在望他,遂向自家娘亲望去,他现在也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他的那个百年如一日般的娘亲终于有些变化了,他该高兴吗?却也谈不上,总之有些复杂,他不愿多想。 林青也终于意识到她的想象终归是想象,眼前的小人面上不显吃惊,不露崇拜,有的只是疑惑和试探,像是搞不明白她怎么突然会打猎回家,林青也似慢慢回忆起了以前,她总是会打猎,白家却从未吃到过,只因她不是想着把猎物送给李天鹅,就是卖掉攒钱买书买笔还是送给李家天鹅。 掩下心中的一丝失落,突然没了立场在去为自己辩驳,要晓得错了就是错了,他们不理她也是应该的,只是单看着眼前像极了自家豆腐夫君的小人,有些茫然的安静样子,内心就像自我谴责般,对着这暖暖糯糯的小人,再也生不出以前的无动于衷和视而不见,她突然想听他真心叫她一声娘亲,就像他叫白云爹爹一般,属于发自内心的本能呼唤。 许是这几年从未和白小天好好相处过,她也不知他喜欢什么,在想什么,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话题来打断此时的沉默,却不想门外传来一阵响动,先是一个清秀的小男孩被踉跄地推了进来,接着门外又冒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小脑瓜,虎头虎脑,眼珠四处乱窜,见她看过去立马缩回去,不一会就扭捏地偷偷巴望,眼神还时不时向那野猪望去。 “青婶婶”李半夏看着眼前的婶子不发一言,虽有些害怕但还是主动地打了声招呼,他虽原来也来过白家,却从未单独和青婶婶说过话,心里有些对推他的表哥生气,就算想再看看野猪,也不用推他出来吧,天晓得看见高壮威武的青婶婶不言不语地望着他,他腿都抖了,向白天投去求救的眼神,却不想白天根本不理会他。 看着眼前的小人好像在发抖的样子,林青不禁笑了出来,真是的,她就这般可怕吗?这样也是很伤人的好么。 “半夏,李枫和李桐?”林青虽没有和这些小孩子们搭过话,却也知道那俩长的一模一样的小家伙是村长李家全的孙子,这个清秀腼腆的应该是村长的亲弟弟,小柴村的大夫李家齐的孙子了。 半夏见林青并未生气,反倒笑了一声,内心的忐忑也收了不少,门外的俩人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只好走了进来,虽不像半夏忐忑,但也有些不安,毕竟他们胆子在大,也比不得白家婶婶。 “白家婶婶”两个虎头虎脑,长相憨实的小家伙,声音响亮地齐声喊道。 白天看着并排乖乖站好打招呼的李家兄弟,挑了挑眉,想不到这两人也有这么老实的时候。 “想吃吗?”谁也没料到林青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三个小家伙都有些疑惑,不明白什么意思。 “野猪我还有用处,下次待猎到小的请你们来吃,野鸡野兔倒是可以送你们一人一只,不过我有点事要你们帮忙,怎么样?”林青指了指地上的野物,对着三个有些傻掉的小家伙笑呵呵地道。 “真的?”李枫和李桐吞了吞口水说道。 “青婶婶,不用送我们也帮忙的”李半夏虽也想吃肉,但还是有些矜持地推辞道。 白天则默默地在一旁观察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当然是真的,我是请你们做事,要付报酬的,下次待猎到野猪再请你们尝尝,那滋味可不是普通猪肉能比的”林青被眼前的三人渴望而羡慕的眼神盯着,从儿子身上品尝到的失落感稍微缓解了些,也不知是否因为怀孕的原因,看到孩子也没以前的不耐烦了。 林青跟三人都商量好后,一人让他们挑了一只猎物,半夏不欲要,被林青硬塞给了一只野兔。看着背篓仅留的几只猎物也不拿了,直接扛着野猪领着李家兄弟和白天去了村长家借牛车。 半夏则在白家看家,顺便等白云。 白天没去过容城,县城去的也少,听说要去容城时心里微动,待听到他娘亲主动让他跟着去时,也没有反对,顺便也想看看他娘到底要干什么。 白云和岳父一道回的,刚到家时,就看到半夏抱着只野兔坐在门口,听到那人居然弄了头野猪回来,据说很大,还带着天儿一块去了容城时,眉头紧皱,她从来就不安分,胆子也是大的很,也不知这是闹什么,怀着孕就敢打野猪,难道又缺钱了? 赶到李家时,已被告知人去猪走,心里既急又忧,看着岳父气急败坏地要追过去,也被他拦了下来,叹了口气,他还能说什么,她主意且大着呢,从不听人言语,也不看人脸色,惯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在半夏说她精神抖擞没甚异样,想来宝宝也是无事的,当下也只盼着她能悠着些。 第15章 满载而归(4) 此时的白天,坐着从村长爷爷家借来的牛车,背后死去的野猪,几乎占满了牛车的位置,旁边是他娘,略显狭小的空间配以他娘亲的身型有些拥挤,开始时他还有些提心吊胆地看着自家娘亲毫无章法地驱赶牛车,刚走出村子的那一段路还差点拐到沟里,许是他,他娘和野猪加在一起的分量过于沉重,牛车走起来有些缓慢吃力,自家娘亲的技术走了好一段才慢慢熟练一些。 想起刚刚跟着李枫和李桐去借牛车时,一路上村里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那轻松扛着野猪就走的娘亲身上,和野猪的身板比起来,娘亲的身体也算小的了,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不自觉就想到了每顿他娘比别人多吃的那几碗饭,许是吃的多力气真的会变大,那他是不是也要多吃些,才能长力气帮爹爹呢。 刚到李家时,李家兄弟光顾着提着猎物找安叔和春婶显摆了,安叔看到他们过来还有些惊讶,听到李枫和李桐的话才知道了前因后果,把他俩训了一顿,楞要把猎物还回来,惹得李家兄弟都要急哭了,娘亲却好,也不说什么,还在一旁看起了热闹,无奈他解释了半天,安叔才在村长爷爷的示意下收下了猎物,娘亲才张口道了谢,安放好猎物后就拉着他坐着牛车出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娘亲看起来很凶的缘故,路上也有些想要打探或打招呼的,终是没有出声,他看到了好多人的欲言又止,却丝毫没有影响娘亲的好心情,一个人哼着难听的小曲,还时不时朝他傻笑一通,忽然觉得那些人的感觉也有些不对,他娘亲或许很凶,但也不是见人就打的,他从不怕她,而她最多也是漠视他,却没有打骂过他,况且他还有外公撑腰。 小时候或许他也想要娘亲像别人家的娘亲那样摸摸他,抱抱他,后来也渐渐明白,别人家的娘亲能做的,她的娘亲不一定就能做,反之亦然,他不抱希望了,她却变了,也真是任性。 白天看着一旁的娘亲,哼着歌,甩着鞭,还翘着二郎腿,与以往的沉闷暴躁截然不同,眉眼里都是一股生机与欢快,不知为何,看着她这副眼里带笑的轻松模样,他却有些生气,说不乐意见到吧也不是,说乐意吧又感觉有些异样的憋屈,他的娘亲,从来都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不想理你就能不理会你,她想要理你了,就像忘了从前的那些所作所为,还能厚着脸皮故作不知,凭啥子嘛,他们就要这样受着她肆意妄为。 “你知道怎么去容城?”白天实在不愿看她这般轻松自在,只好出声打断。 “不知道啊”林青早就注意到了身边的小人时青时红的脸色,也不知这小人怎么这般爱生气,想的忒多,这点却不像他爹爹让人省心,看着他实在憋不住终于开口说话了,心里忍着笑意,脸上却不经意地回答道。 “你~”白天本想发火了,不知道瞎走这不折腾人呢嘛,看着那双略带笑意的眼睛盯着他,作势就要跳下牛车往回走。 林青却被唬了一跳,连忙伸手拽住了他,半搂住小人的臂膀。 “你这小人,也不知像了谁,这么冲动干嘛,我是不知道怎么去容城,但却晓得只有一条官路过去,左右差不了,再说不有嘴嘛,到时候真不知道了你问下不就好了嘛,你现在回去,是不是想把野猪留着自己吃啊,晓得你想吃,这个太大,我以后在给你打一头小的,专门留给你吃,你就莫闹了” 林青看着眼前听了自己的话,越发气愤通红的小脸,加上那副似要喷火的眼睛,以一副小白云的面孔,却摆出了这般生动的表情,着实有趣的紧,所幸今也把这小人得罪紧了,虱子多了也不痒,干脆用手抻了抻那肉嘟嘟的小脸,手感也如想象中一样好,不禁多揉了几下。 “你,你才想吃呢,不知道路你干嘛不自己问要我问” 白云啪地拍向在自己脸上作祟的手掌,气急之后反倒平静了下来,这人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惹他生气。 “呃,这不,别人貌似都不敢和我说话嘛,我又没你长得和蔼可亲”林青说着,也有些委屈了,她倒是想自己问路,但光想象一下就感觉不会太顺利。 白云听了这番实话也不好在反驳,挣扎了一番也脱不开身上的手臂。 林青看怀里的小人不扭动了,虽给了她一个“你也知道”的眼神,但终归没在闹着回去,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 林青到容城门口才把怀里的小人叫醒,初醒的小人双眼朦胧,一时间还转不过弯,待渐渐清醒才摆出以往的严肃表情。 白云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他娘亲怀里睡着,只记得怎么挣不开她的臂膀,不似英婶婶的软软的怀抱,有些紧绷的咯人,却也睡的安心。 一大一小似乡巴佬一般,看着与县城相比格外热闹的容城,两双相似的丹凤眼中露出相同的好奇。 逛了一会,林青比较了下县城的几家酒楼,最终将野猪卖给了飘香楼,野猪这般大的野物,比县城的价格要高许多,得了八两银子,乐的林青笑开了怀,抱着儿子就逛了起来。 白天起初被他娘抱起时吓了一跳,挣扎着要下来,见她不予理会,该逛就逛,没一会就要了一百斤大米放在了牛车上,连价格也不砍,说多少就多少,一时间心急也顾不上那么多,阻止不了他娘花钱的脚步,只能在她开口要买时竭尽所能地讲价,他跟爹爹去过几次县城,也晓得一些基本生活物品的价格,容城比县城相比,价格反倒要便宜许多。 林青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买了两根糖葫芦,她和儿子一人一根,拉着牛车就逛了起来,怎的也是出来一趟,该花就花呗。 白天则是肉疼,但说不动娘亲,到最后也就麻木了。 “你爹爹喜欢吃啥?”林青买了许多自己想吃的东西后,才想起家里还有一个,不禁问起了怀中的白天。 “蜜饯和桂花糖,虽然爹爹从不说,但我晓得的,有一次英婶婶给了我些,我硬给爹爹吃了两颗,爹爹没有说好吃,也没有再吃,我知道爹爹喜欢吃,只是舍不得买,都留给我吃了,我却不喜欢这样”白天说到这,难得的将头埋到了林青怀里,有些闷闷不乐道。 “你呢,你喜欢吃啥?咱这就去买,买一堆谁也吃,管够”林青看着难得低落的小人有些心疼,大方地说道。 “云片糕,还有肉”白天也不知怎么了,许是难得被感动了,或者也想着不多买些东西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娘在送给李家,以前不知道,没感觉,现在看到了,当然不想白白便宜了别人,自家爹爹却要这般辛苦。 “好小子,我也喜欢吃肉,回家让你爹给我们煮。走着,看上啥就说,今有钱花钱”娘俩高高兴兴地买东西去了,白云也不心疼了,买完之后两人吃了碗馄饨,带着两只容城特色的烧鸡回了家。 到白家时,天色已渐黑,看到自家老爹怒目而视,林青没多大感觉,待看到白云静着一张素脸望着她时,不知怎的就有些心虚,连忙拿了些东西就着牛车一块送回了李家。 白天却没想这么多,小人一下得了这么多东西有些兴奋,特别是他娘亲还买了一只风筝给他。 “外公,你来啦,你瞧,这些我们买回来的,都是我讲的价呢,容城好大,有的东西比县城还要便宜,你不知道,这白米居然......”白天没注意到自家爹爹的脸色,拉着林大松就说起了一路见闻,林大松本还憋着一股气教训他那不安分的女儿,却不想外孙这么高兴,一想女儿可能开窍了,这些东西终于不在送给李家后,也笑呵呵地和外孙没心没肺地聊了起来。 白云看着他那转眼就变脸的岳父,很是无奈,他也不是有多生气,林青自己得来的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晓得给天儿买些东西了,他也乐意见到天儿开心,只她晓不晓得有身孕了,虽身体强壮,却比不得从前,还敢去猎野猪,想想就心惊肉跳,她总是有办法这般任性妄为,他却从来奈她不得,总是这般心累。 第16章 变(1) 小柴村,村长家,李枫和李桐兄弟俩正在和赵小春发着脾气,起因自然是他们拿回来的野鸡和野兔,哥俩早在林青说野猪肉的绝美味道时,口水就止不住了,肚子里的馋虫勾起,野猪肉吃不成,今是一定要吃到肉的。 赵小春则觉得虽然自家平时也隔三差五割回肉,偶尔自家丈夫和小叔子还会上山,但打到猎物的概率却比较小,林青送的野物,个头肥硕,也算稀罕了,腌制好过节的时候拿出来应应景也算一盘硬菜。 说实话,林青能送给自家儿子猎物,还出手这般大方,虽说是为了借牛车,也比较令人刮目相看了,因着平日里两家也没什么来往,林青也不耐和大姑娘小媳妇一块耍,长的也比较凶悍,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孤僻,她本不欲收的,就怕惹了麻烦,林家的父女俩可不是讲理的,不想公公听了小白天的话后就同意了,说起来白家的父子俩也是可怜,希望这林青能明白些事理。 “娘,为啥不做肉”老大李枫看见他娘要将肉腌了放起来,顿时不干了,敢情他们这一波三折的,顶着白家婶婶的注视,担了多少惊,受了多少怕,一只鸡也不给他们吃。 “是啊,娘,我要吃鸡”李桐也坚定不移道。 “还少你俩肉吃了?昨天你爹才拎回来的肉给谁吃了都,光知道吃肉吃肉,学学人家白天,比你俩还小一岁呢,就晓得帮忙干活了,你们可让我省点心吧,一天天的安静会成不?”赵小春看着眼前扒着她腿摇晃的兄弟俩,无奈地道。 要说她最自豪的一件事就是嫁进了李家,不仅公公婆婆明理,丈夫和小叔子有手艺,妯娌还是自己的亲妹子没有隔阂,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进门之后她还给李家添了对双胞胎,这在小柴村可是头一份的,以往那些嘲笑她们姐俩嫁到小柴村的姐妹,日子还没有她们过的痛快,不过最烦恼的大抵是她的两个儿子的性格过于活泼好动,一点也不像妹妹的婷姐省心,怎么管教也不听,丈夫和婆婆惯着,只公公还好些,却也很是宠爱。 “爹爹要是也能给我们猎到野兔,我也喂呢,那不是爹爹捉不到吗?”李桐辩驳道,将锅毫不犹豫地推给了自家爹爹。 “好你个臭小子,吃了肉就不认人了,谁给你们买的肉?下次别找我”李安摇了摇头叹息道,本在院内忙着做工,一边在看着儿子和媳妇斗智斗勇,却不想自己还被拉下了水。 兄弟俩无视自家爹爹的叫屈,只想着让娘亲妥协。 “娘,肉是白家婶婶送给我们吃的,在说妹妹也想吃呢,对吧,妹妹,你想吃鸡吗?”李枫看自家娘斩钉截铁,爹爹爱莫能助的样子,只好拉着妹妹上前,他娘总是偏爱妹妹一些。 李婷自哥哥们回家后就一直跟在两人屁股后面,可惜兄弟俩顾不上带着她玩,只琢磨着今晚要怎么吃上肉,听到哥哥终于叫自己名字了,听到鸡时眼睛也亮了下,她只吃过一次鸡,平日里的鸡奶奶都要留着下蛋的。 “恩,婶婶,婷姐也想吃肉肉”李婷眼睛巴巴地望着赵小春,模样十分可怜。 赵小夏和李康就这样看着自家闺女被拐偏了,相视而笑,也不理会这争执的一群人,看着三小家伙渴望的眼神,心里也明白这鸡今晚还是得吃了。 “好了,老大媳妇,你就应了炖只野**,不还有只野兔吗?今大家也跟着开开荤吧”沈玲看不得自家孙子和孙女的可怜巴巴的样子,直接拍板道。 “哎,晓得了,娘,以后莫太娇纵他们,您瞧,一个个且得意着呢”赵小春只得将鸡收拾出来,顺道还瞪了一眼一旁事不关己的丈夫,总是叫她做恶人。 李安看着媳妇传来的犀利眼神,不自在地摸了摸头顶,心里也是委屈,他又没有要吃鸡,这般瞪他干嘛。 林青过来还牛车时,李家一家人已接近晚饭尾声,三小的也如愿以偿地喝到了鲜美的鸡汤,早已吃饱在院内玩耍,听到敲门声时首先欢快地过来开门,待看到是林青时,眼睛亮了亮,声音齐齐大喊,将李婷吓了一跳。 “青婶婶,你回来了,野猪卖了吗?”李枫和李桐吃了肉,心满意足,看到林青出现时已不像下午忐忑,他们本身胆子就大,何况还被承诺了以后有野猪肉吃,对林青能时常打到猎物崇拜不已,只不过提到被卖的野猪时语气还带了一丝遗憾,好想尝尝野猪什么味啊。 “是啊,下次请你们吃野猪,喏,白天给你们的”林青看着这俩胆大的小家伙,傻呵呵的乐天派,也真是好收买,从白家婶婶直接就过度到了青婶婶,一点不似白天一样想的太多,看着俩人后面的小女孩眼巴巴地望着她手上的糖,却有些怕她,将手里的糖递了过去。 “跟妹妹分着吃去吧,改天找白天去玩,我找你娘有点事”林青看着三只小的眼里冒光,觉得小孩子也挺可爱的嘛,也不知以前怎么觉得不耐烦,许是小孩见到她就爱哭吧。 “娘,娘,青婶婶来了”兄弟俩看居然还有糖,兴奋地叫起了娘。 “哎,你们俩给我小点声,我又不聋”赵小春闻声而来,也看到了儿子手中的糖子,已经往嘴里塞了,也来不及阻止。 “林青来了,快进来吧,叫你看笑话了,这俩皮猴也不像白天懂事,下午拿了野物已经很过意不去了,给他们糖子做什么”赵小春见林青不似往日阴沉,也笑呵呵地不好意思道。 “一点小零嘴,白天给他们的,不碍事,这牛跟着我跑了老远,我家也没饵料,还饿着呢,叫李大哥他们去喂喂吧,这是十文钱,权当租钱了,我也不晓得够不够”林青看着眼前虽平凡,但落落大方,眼神清明的妇人,不似村中有些人看她的嘲笑眼神,心里有些好感,遂温和地说道。 “你这是做啥,已经给了东西,我哪还有脸要钱,快收起来”赵小春看着林青递过来的铜钱,立马拒绝道。 看林青无动于衷的坚决样子有些为难,只好朝自家婆婆望去,这,这人也真是,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着实拒绝不来啊。 “叔,婶子”林青也看到了赵小春不愿接,朝院内的两位老人出声示意着。 “收下吧,以后好好过日子”李家全看着眼前坚决的林青,想到了白家的父子,又多加嘱咐了一句。 林青点了点头,看着赵小春收下后,又道“小春姐,还有件事要麻烦李大哥和李二哥,我想打张稍大点的床,一套桌椅板凳,一套衣柜和浴桶,不知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当家的,你过来下,林青说想打些家具你给说说”赵小春见林青说了好些东西,急忙将自家丈夫叫了过来,这东西打起来也不费事,离着家近,也是笔大单子了。 “这些我们打起来半个多月就成,你想用什么样的木头,价钱上好说,肯定给最优惠”李安看林青打的东西多,也承了猎物的情,爽快地介绍起木材的种类和价格。 “用红木吧,打好后让李枫他们过来通知我一下,我来取”林青将四两银子交到赵小春手中后,口袋仅余了一两。 “这哪成,做好后我叫他们给你送过去”赵小春见林青爽快地付了全款,不似有些婆娘做个木盆付钱也拖拖拉拉的,心里也很是满意,以前没有过多接触过,现在看来传言也不可信,林青除了看上去清冷了些,性格还是蛮爽快的。 “成,那小春姐我就先回了” 林青从李家出来后,将留在门外树下的一只野鸡提了起来,顺道拎去了王婆婆家,订了几套床单被褥和父子俩的衣衫鞋物。 将最后的一两银子花了个精光后,身无分文的林青颠着脚步轻快地回家了,原来花钱的感觉这么痛快,怪不得她总是攒不下钱。 第17章 变(2) 白家,白天正对着外公和爹爹絮叨着。 “天儿,我这光顾着着急了,才想起来,你们咋赶着牛车去的容城?你娘她没赶过牛车,有把子力气推个板车倒是真的” 林大松也是刚想起来,这段时日,晓得闺女怀孕后又成了他一个人忙里忙外的,自是顾不得许多,来白家也是蹭个饭看看外孙啥的,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等到女儿开窍了,却不想刚晓得顾家了,脾气还是那个脾气,你这边说的嘴皮子都起了茧子,说不让干什么就跟没听见一样,让她老实点,那边面上倒是不言不语,结果还是该干嘛干嘛。 “哎,外公,你是不知道,刚开始娘亲差点没把我们带沟里去,一路上我坐的提心吊胆,东歪西拐,还是后来走了好一段路才好些了呢”白天想起今天在路上的经历,也是对他娘亲的不靠谱有些无语,不会赶车还甩开膀子走,不晓得路依旧梗着脖子去,这就是他娘。 在一旁的白云默默地听着祖孙俩的谈话,面上虽未有什么表情,眼神却不禁晃了晃,今上午去县城卖外豆腐后,想着岳父几天没过来吃饭了,就过去看了看帮了些忙,帮着收收钱打打包什么的,两人忙了好一阵才将摊子收了,回家之后就听见了一系列关于他家林青的消息,怀着孕就去杀野猪了,这还算轻的,拐着他儿子去了从未去过的容城,听的他提心吊胆,既担心路上出什么岔子,又担心林青肚里的宝宝。 此时听到儿子说林青最开始连牛车都不会赶时,已经再生不出什么感觉了,就算林青在干出点什么,他也听的麻木了。午饭也是草草了事,一下午也心不在焉的,就搁家等着娘俩平安回来,也不知那人作甚这般着急,等他回来他去卖也行啊,虽说以前的猎物都是林青自己处理的,他从不经手,但她现在有身孕了,但一想半夏说的野猪,不知是否夸张了,如果真那么大,他好像也扛不起来,更别提牛车他好像也没赶过了。 此时,白天的话还在继续,叙说起娘亲的不靠谱,整个人也不像在外人面前那般沉静了,貌似听到外公站在他这一边共同数落娘亲时,心里还有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 “外公,爹爹,不会赶牛车这还不算啥,娘亲连路都不知道,光说沿着官路走,中途还让我去问路呢,说别人看她问路都害怕,不过这倒是实话,我都不知道容城这么远,我们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的,娘亲事先也不准备筒水,后来渴了还是进城之后喝了碗水”白天眉眼带着笑意,显然出了趟远门还是兴奋的,不过说到自家娘亲时略带了些无奈。 “我就知道,你娘就会干这不靠谱的事,等她回来我得好好说说她,瞧瞧,一路这么远连水都喝不上,真是辛苦你了,又要问路又要讲价的,还要顾着你娘亲,她倒好除了一把子力气,别的也不长点心”林大松听着小白天的话,顿时又升起了一定要教育教育女儿的想法,看看,还没外孙懂事,都多大人了。 “呃,也不,也不是那么差了,我们在县城也吃了许多小吃呢,还给外公买了喜欢的酒,给我买了风筝和云片糕,还给爹爹买了他喜欢吃的蜜饯和桂花糖呢,都是娘亲掏的钱” 白天看外公一副愤慨的样子,也不禁有些心虚,许是今天终是感受到了他娘的强劲怀抱,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娘亲抱着逛街的感觉对他来说还是很新鲜的,所以今天他的心肠有些软了吧,听到外公如往常般数落娘亲了也没有意想中的高兴了。 说到底他娘今天表现的还可以,给家里添了东西,这次也没有李家的事,最重要的是给爹爹买了东西,大概这也是他今天异样的原因吧,不过要说上就此喜欢上他娘他自以为还谈不上,他也只是今天的事今天高兴,或许明天,后天,又或是未来的某天,他娘又旧病复发了呢,那也说不准,把期望放在自家娘亲身上,从来就不明智。 “给你们买那是早就应该的,要不是她混账,非要给那李....,算了,不提了,不过阿云,我怎不知你喜欢蜜饯和桂花糖呢?早知道我原来也提点过来,也不知道你喜欢啥” 林大松看着自家外孙难得替女儿说了次话,心里其实也是为这种改变高兴的,但嘴上还是习惯性的教训女儿,十几年的习惯也不是一时能改的,况且就他这个女儿的性子来说,从不像阿云和天儿省心,是需要一直鞭策的。不过对于自家女婿喜欢这种甜乎乎的东西有些诧异,他从不知道阿云喜欢这个,往日女儿一直屡教不改,他自觉愧疚,把阿云是真正当做了儿子来疼,时不时提些东西过来,虽也是为了蹭饭,但也是为了宽慰这父子俩。 白云先是对儿子清楚自己的喜好有些意外,他倒不是真的多喜欢甜食,只不过小时娘亲还在时经常攒钱也要买与他吃,所以对于蜜饯和桂花糖总有种割舍不掉的感情,以往也只是买些给天儿尝尝,刚开始天儿硬要给他吃,他只是浅尝之后就不肯多吃,次数一多,也不知为何天儿就不喜欢吃了,他也就很少买了。 听到林青还给他买了东西时,一时有些发愣和不习惯,要知道这几年两人相敬如宾,他从不过多过问,却也隐约知晓林青会打猎攒钱给李家二郎买东西,只被送的人换成他之后,总有种陌生与不适感,就像一个习惯已不再是习惯之后,那林青还是以前的林青吗?对于她的执着,他早已深有体会;对于她的改变,他却有些措手不及。 待听到岳父问了这么一句时,他也不晓得怎么回答,耳根却有些丝丝泛红,想来一个大男人喜吃甜食也着实怪异的很,他又不是天儿怎好去向岳父提及呢,况且岳父对他们也是真的很好,虽有时固执了些,却极为护短。 林大松看白云有些尴尬的样子,也就不在提了,难得见他窘迫,喜爱甜食也没啥啊,他还爱吃肉呢,不过晓得自家女婿脸皮薄的很,不像女儿怎么说都戳不破的厚脸皮,只得转移话题。 “这丫头,还个牛车还磨磨唧唧的,果真不靠谱,算了,咱们先吃饭,天儿也饿了,不管她了”林大松拍板道,女儿在他心里的位置早就一落千丈不抵外孙了。 第18章 变(3) 三人刚摆饭没一会,就见林青脚步轻快地走回来,人还很兴奋的样子,见他们已开吃了也没说啥,不用别人开口就坐下大口吃了起来,这容城的烧鸡果然味道不错,不过还是白豆腐做的饭菜更合她胃口啊,林青胃口大开,旁人都吃好了,只剩她一人还在添饭扫尾,吃着吃着再迟钝也感觉有些不对了。 “你们看着我干嘛,我买米了”透着一股我都自己买米了,还不让我吃饱的委屈,林青有些不情愿地道,她也不想比别人吃的多整的很另类啊,可是她饿嘛,饿的狠了心情就会很差,这不是自讨苦吃了。 白天是看着自家娘亲熟悉而恐怖的添饭速度,心里估摸着买来的米这样吃下去能吃多久,发现也没多久后,有些发愁,又换了个计算方法,换算着她娘这一顿就吃了多少猪肉时,更有些心痛了,发觉力气大也并不全是好事,吃的多啊。 白云是不自觉对着林青暗自思索,这人怎就突然变了心思,对李家看上去也没从前上心了,对白家感觉上也没以前不厌弃了呢,要说岳父教训的次数那是多不胜数的,偏偏怎就这次奏效了? 林大松则是想着如何没收女儿的私房钱,眼看着这人好不容易有些好转了,可不能在让她去犯傻,叫整个村里人都看了笑话,偏偏还一点不自知。 “你剩下的五两银子呢,拿出来让阿云保管,你们没有田地,一家花销也不小,你也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莫要在乱花,攒起来以后给天儿上学用” 林大松琢磨了下还是开了口,他要不开口,白云的性子根本不会管她,钱在他女儿手里可没个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会打猎经常得几个钱的缘故,花钱从来都不晓得心疼。 “花完了”林青听着她爹熟悉的教导,有些漫不经心地道,这钱她是花没了,管她要得看他们还让不让她上山了,交给白云保管她是没问题的,总归是花在自家人身上,她也有了自我价值,添饭还更加自在有底气呢。 “你花完了?”林大松本还有些平和的语调,看见女儿那漫不经心的无畏表情,脑门的青筋瞬间暴起,激突的虎目喷发的怒火无不彰显着这个壮汉的怒气,怕吓到一旁的外孙,双拳攥起使劲才压下心中的火气,他就知道,这丫头保准又是给李家送钱去了,如果这不是亲闺女的话,他早就啪啪上前给她几耳光,晃晃她那认死理的猪脑子了,况且他早已误伤了一次,事实证明这不也没见效么,他有时还真想过是不是他杀猪杀多了,怎就生了这么个不孝女呢。 “恩”林青还若有其事地点点头,丝毫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边夹菜,还边往她爹头上添了把火。 “你还敢恩,说,就这么一会你把钱都花哪去了,是不是又给李家那小子了?我道你转了心肠,晓得是非了,原来在这等着呢,好,好的很,我看你还真不是缺心眼,你缺的是猪脑子你,就是猪脑子也比你强的不是一丁半点” 林大松憋着的那股气终是爆发出来,谁也拦不住,朝着林青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白天已顾不得安慰他那暴走的外公,加之听到外公说的话时,心里已然认定那个不愿去想的事实,刚刚还有些红通通的小脸,瞬间有些惨白,小巧的眉头紧皱,嘴唇死抿夹杂着最后一丝倔强,一双似极了林青的双眼,死死盯住林青,露出一副终究如此且自嘲的神情。 依旧如此,总也改不了的人和结局,果真还是不能,也不该对他娘亲有期盼,有了期盼后的失望,真的很难熬,他也是活该,怎就不吸取教训呢?还是有些痛一定要不知不觉的尝够了,才能心甘情愿的放手?以前他以为自己是做到了,却不想一天的功夫就有些功亏一篑了,他居然还会为同样的事情难过,他早就该想到的,如果真这么轻易,他娘就不是他娘了,那个从来都是一意孤行却执迷不悟的人啊。他还是应该高兴的,至少这次还有的东西赚不是吗? 白云看着突发的事故,虽有一丝呆愣,却没有多么吃惊与失望,他对林青的责任和义务尽到了这就够了,也是原则和底线,至于改变林青这个人,他还从未想过,也不觉得能做到,改变一个人从来不是一件易事,用自己的眼光衡量别人的是非,用再多的言语批判别人的行为,就是对的吗? 林青之所以成不了别人,大概也是对于别人的关怀,她可以毫无顾忌地丢掉,而且扔的很彻底,却从不怕被人唾弃,对于自己的付出,也是有所针对和选择,从不惧失败与放弃,汝之蜜糖,彼之砒霜,大概白家就是林青眼中的砒霜,既是砒霜,又如何成为蜜糖呢,只是看着天儿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有些担忧和心疼。 林青看着眼前的三人一副判定“你有罪”的氛围有些无语,虽说她有前科,但还不兴人悔改了?这般兴师动众的,也有点恼人心情。 “我没给李家,你们爱信不信”林青本想解释下,但看到她爹和她儿子的失望眼神,又看到白云的不予评论与置身事外,不知怎的,也就没了在说下去的心情,不管身后三人的各自心思,拖着奔走了一天的身子回了卧室,躺下没一会就睡着了,这一天还不够她累的呢,一个个的,得寸进尺。 “你给我回来”林大松一看女儿无所谓地走了,蹭地起来就要追上去,被白云拽了回来。 “岳父冷静点,她也累了一天了,有什么以后再说吧,她自己的猎物本就该归自己所有,我们不该这么要求她,而且我并没觉得她有在说谎,这般大动干戈也是不妥的”白云心平气和地对有些暴走的岳父说道,毕竟她一人去了深山,还打回野猪,有多少曲折还不知,反倒带回了许多东西,晓得关怀天儿了已是进步。 并且他觉得,林青这人,是懒得说谎的,给了就是给了,没给就是没给,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无所谓道理,无所谓血缘,更无所谓他人言语,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分的很清楚,却也很自由。 第19章 儿时旧梦(1) 可惜,林青对于白云的了解并不深,就算知道白云觉得她没说谎估计也不会感动,反而会对他事不关己的态度更加郁闷。 且不说这头的林青吃饱之后,是说睡就睡了,那边的林大松被白云劝了回来,想到闺女肚子里的外孙,再大的火气也只得自己憋着,更别说他闺女这次还好歹留了点东西在家,几年的旧事好不容易就这几天有了长进,也不能一口气吃个胖子,万一用力过猛打回原形了,哭都没处哭去。 林大松是冷静下来了,他也就这点,涉及到闺女那点破事就容易上火,脑门发懵,清醒之后也就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不然还能怎样。 看到一旁从始至终冷静自若的白云和脸色苍白,面带嘲讽,不言不语的白天时,内心也是愈加惆怅地叹了口气,也不知他当年是不是真做错了,就该任由闺女胡作非为地祸害那李家去,看到白家父子这样,心里更是愧疚万分。 他是怕啊,青儿的模样和性子本就不讨喜,他任由她追了李家那小子几年都没有动静,难道就由着闺女在家耗着,直到李家那边娶妻生子和和美美了,这边就青儿孤家寡人倔强下去,那样他会受不了的,就一个女儿,无论怎样,别人不心疼他也心疼啊,好不容易抓到个会过日子的好男人,可惜青儿根本不惜福啊,这福分没了,他在想帮忙,如何补救,也无济于事了,那青儿到时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在他看来,情情爱爱再好也抵不过实实在在,先不说那长相颇俊俏的李家二郎能否接受青儿,他脸皮再厚,也觉得青儿的长相不般配,就算李家接受了,又能坚持多久呢,外面的世界花花绿绿,不像她想的那般分明,选择了就会从一而终,更何况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又能坚持的了多久呢? “哎,天儿莫生气,你娘那个人你也晓得,外人再怎么劝说打骂,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就算撞了她也是一根筋的要穿过去,她那个人别看大大咧咧脸皮太厚,要是真回头了,那估计是真的伤心了,现在这般已不像从前那般执拗到底了,李家的事我们都不清楚,她怎就那么着魔,外公也晓得委屈你和你爹了,等你弟弟或者妹妹生下来后,你要真不想要你娘了,咱们就不要了,这么多年她无可救药,我也坚持累了,让她一个人过去吧,爱怎样怎样,外公就守着你们,过几天外公得闲了也领你去打猎,你想要什么咱们就打什么,等过几天我在捉一头小猪崽给你,你喂大了外公就领你杀猪卖肉,得来的银钱都归你,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林大松看眼前的小人虽长的像白云,但那副死死的倔强表情却像极了青儿,内心也是一片柔软与愧疚,同时也下定了决心,几个月后的外孙,决不能因他的纵容在经历一次天儿的痛苦,他不再只有青儿了,青儿尽不到的责任和义务,他要从中弥补啊,至于青儿,已经长大了,是得偿所愿还是头破血流,都是个人的选择,只能自己担着。 但白家父子,他却不能在给一丝委屈了,做人要有底线。晓得天儿要强,他给的银钱他不要,非要自己赚来帮衬家里,可小小的人又能赚什么钱呢,他却不能这般打击,相反男孩子这般独立也是好事,只得想着法子帮忙,小猪崽这个事他也想了一阵了,白家不缺豆渣,喂个小猪也没有那么辛苦,关键是得来的银钱天儿会收。 “外公,我没事,我娘她什么样我早就知道了,就是这次,我以为她终于变了的,只是没想到.....,我有你和爹爹就很好了,别人也是羡慕的,不过你说的小猪崽是真的?好喂吗?我家粮食也不多”白天看出自家外公有些自责和难过,为了他都不要娘亲了,也就收敛了些情绪,转移了话题。 “放心吧,每天喂它些猪草和豆渣,在你弟弟妹妹到来之前,你就能得一笔小存款呢,到时候咱俩一块去县城,外公肯定给你卖个好价钱” 林大松看天儿不像刚刚那般失落了,也就放下心来,摸了摸天儿的头,看着一旁的白云听了自己的话后有些震惊和欲言又止,安慰地摇了摇头,他晓得白云不愿自己为难,但不是脾气好就要多受委屈,这些年他照顾忍让青儿已经够了,就算和离再娶,只要对天儿他们好,他也是毫无怨言的,自家闺女不争气,能怨的了谁? 白云在一旁心里的惊讶是不少,面上也不再平和淡然,相反难得有些纠结,岳父疼林青他是早就知道的,也无可厚非,但会放弃林青却是他意想不到的。老实说,他前段时间得知林青欲打胎时,是有过和离的想法,他幸福不幸福其实无所谓的,他没觉得有多难熬,陪着天儿和即将到来的孩儿他就幸福,只是看着林青痛苦到要放弃孩子有些愤慨,也想成全了她,不想拘束彼此。 只是岳父对他们是真的好,不管是因为愧疚还是补偿,都是发自内心的关爱,他不忍岳父为难,却不想岳父居然想着为了他们放弃林青,心里有些复杂,他从小就没了父亲,几年的相处,这个豪放护短却也有些暴躁幼稚的岳父已然成了心底的亲人,他会给林青想要的自由,如果是在林青的要求下,但要他主动开口,他想这会他是做不到的,那人在如何,也给了他两个孩子和一个没有差心的岳父。 白云看着岳父走后,天儿刚刚还略有好转的表情又不自觉沉闷下来,想来也是安慰岳父的,看着那熟悉的似某人的倔强神情,暗暗叹了口气,小小的人这般懂事,他又怎好责怪,却又不知怎么开导,毕竟他想要的娘亲,他是真的给不了。 父子俩洗漱好后躺在床上皆无睡意,白云是等白天睡过去,白天虽然累却又怎都睡不着,也不知往日看开认清的事实,今怎么都有些抗拒地接受不了,许是尝过了那并不温暖的怀抱,又或是在叙说不喜爹爹什么都留给自己时,难得外露的失落,被那人无声或者又是无意地拍了拍,他就贪恋地想要更多了吗?如果此时的清醒是因为这样,他或许真的该反省一下自己了。 感觉到爹爹同样没有睡着,白天实在憋不住地开了口,他想要弄明白。 “爹爹,你说一个人终究都不会变了是吗?”白天虽语气如常,白云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失望和不甘,还夹带了些被娘亲不喜的自卑,想来平时在无所谓也是伤心的,他却不知如何回答,静默了许久,久到白天以为自家爹爹其实是睡着的。 “我不知”白云终是没有给出答案,他自己也不知人是否会变,有的人会,有的人不会,而林青属于哪一种,其实他早就清楚了,只是最近有些看不明白。 这边的白家父子静默而处,等待着困意的袭来,或许也期盼着醒来后一切如常,而那边的林青,虽早已入睡,也不知是否因为今晚李家被再次提及,林青难得做起了梦,有转瞬即逝的白云和林大松,有村中一些辨不清面孔的少女,更多的是年轻的她和李思文。 第20章 儿时旧梦(2) 林青意识朦胧,待清醒时发觉自己在山上打猎,身体仿若不受控制,似困在了脑海一角,旁观着那属于自己的故事,她不欲看也不欲想,却像木偶一般看着儿时的自己,如何被她人讥讽嘲笑,如何跟在爹爹身后学会杀猪打猎,如何从最初会感觉的尴尬委屈到渐渐麻木后的不予理会,如何擦肩而过的彼时如何也想不到今后有所牵扯的白家夫郎,如何遇见李家二郎到抛开脸面缠上李家二郎,白日清醒时的林青有这些记忆,只是不在意了也就不去想了,却不知记忆是一种,你理智上告诉自己顺应的现实,还是不时来提醒你过往的无知无畏。 林青看着自己身边的一圈稚嫩的面孔,冲着自己哈哈大笑,不时在指点着什么,也不知是年少时并不懂得这样会伤他人自尊,还是看到与众不同之人时自然而然的排斥,但这一幕林青是熟悉的。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孤独的人,儿时被爹爹宠着,并未意识到自己的长相并不讨喜,小时经常被爹爹带着去上工,待长大一些时也想过和别人一起玩,每每站在一群人身后,像外人一般插不进人群不说,还总会被嘲笑一番,那时她才知晓原来她在众人眼中是这样的存在,彼时她的心还没有被现实锻炼到毫不在乎的状态,只是次数一多,她也是人,心不似身体长的壮,自然会伤心,久而久之也就麻木了。 她不喜看到爹爹次次为了她上门讨教说法时的暴跳如雷,也不喜爹爹看自己那时而忧心时而怕她伤心的复杂眼神,她想不明白人与人沟通怎就看脸,时间长了,她也已不是那个想着和别人玩耍的傻丫头了,她杀猪打猎没有过多请教爹爹,就已做的很好,爹爹也不再强求她出去玩,不是跟着爹爹上工,就是去山上打猎,那种肆意而不拘束的自由,她很喜欢,这就够了,至于她不喜欢的和不喜欢她的,想太多了也是自寻烦恼。 待林青看到自家爹爹向来家买肉的叔叔婶婶们,不是便宜了许多就是多给了些零头,就是希望这些人的孩子能和自家闺女玩到一块,那些人占便宜时喜的乐开颜笑,听到爹爹婉转地希望孩子们能好好相处时,脸上的为难瞬间显露无疑,林青有些不耐烦了,她不欲看到本该肆无忌惮的爹爹因着自己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在没过多久,画面就从儿时转到了十二三岁。 这时的林青早已不想也不愿和那些看脸看心情且扭扭捏捏的人相处,此时的她才是真正毫无顾忌的时候,不像小时也会郁闷,打猎精通之后渐渐有了自己的小存款,每每奔跑在山林里,心情都是舒畅,眼角也是张扬的,林大松看到她是真心开怀,也就歇了帮她与人相处的念头。 林青有一个私人的秘密基地,也是偶然发现的,在天沁山脚偏僻的转弯处,穿过前排密集的小树林之后,就能看到一颗巨大的桃树和几颗野果树,周边有个清澈的小湖,四周是郁郁葱葱的野草,自第一次打猎误入此地后,就喜欢上了这,偶有心情拥堵或下山闲暇时,她就会来这啃啃野果,在草地上躺着小睡一会,又或兴致上头时也会自己烤个野味尝尝。 然而这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林青随着记忆在次来到这时,看到往日独属自己的私密空间里,多出来一个坐在树下看书的小男孩,相较自己的身子明显单薄和瘦弱,却长了一张尤为漂亮的脸,玉眉微拢,大而明亮的双眸有丝忧郁,却极为认真地盯着自己手中的书本,比一般女子还略胜一筹的秀挺英鼻,搭上一张如桃花般粉嫩的薄唇,虽是半大少年,却已彰显英姿。 起初,林青看到有人侵占自己私人地盘时,心里是不悦的,她虽不再在意容貌,却也无法接受这个男孩长的比自己还女孩,待不自觉看久那认真而专注的脸庞时,突然有些明了为何有些人会看脸说话了,若换作一般人,她早已开口赶人了,说不过还有拳脚相助,却不知为何,看到这样漂亮的小人,嘴角顿了几顿总也不好意思出声打断某人的认真。 那人仿佛捧着整个世界一般认真,丝毫未察觉她在这站了半天,所幸林青躺了下来,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察觉。 林青早年跟着他爹认过字,也只是认了个大概,也不知这少年作甚这般认真,还不如打猎来的痛快,林青想着想着,就不自觉睡着了,待醒来后,第一时间朝树下望去,却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不禁有些气愤,占了她的地方还无视她,她最讨厌被人无视了,这般大的块头指定能瞅到,也不知是否因少年长的过分俊秀碍了林青的眼,总之林青和这个少年杠上了。 那段时间,以往三四天去一次的林青,也不陪她爹上摊卖肉了,天天打猎回来后就坐在树上守株待兔,可惜少年却没在出现,过了半月之久才被林青再次遇到。 此时的林青正在树上啃着果子,思索着那少年许是不会来了,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就拗着这口被无视的气,她极少与村中同龄人来往,面熟的也就那些,印象中却没见过此人,想着这些时日的自作自受,林青也是气的想笑了。 她爹近日总会以一种偷偷打量的眼光无声地盯着她,想来也是,往日总会跟着去县城,这半月天天打猎也是有些异常了,想着想着,林青愈发觉得自己脑门抽筋了才会傻傻在这等着找茬,她可不能在给她爹找麻烦了,正准备着收拾东西回家时,就看到一个缓缓而来的少年,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衫,郑重地捧着手中的布包,似也瞟到了树上的她,偏偏还一副我没看见任何人的表情,停顿也不停顿,顾自坐到了另一边的果树下。 此举无疑浇了一把火,林青顿时火气上来,这人偏偏与她作对,她等的不耐烦了他不来,她收拾东西回家时他到来了,恍若无人之境,大胆占着她的地方。 “喂,你终于来了,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了吗?”林青咬牙切齿地盯着那早已坐在树下看书的某人,恶狠狠地道。 许是见那人不光眼睛看不到她,耳朵还听不着她,将手中半剩的果子砸向那人脑门,偏巧她一向准头不错,气力也有些惊人,明明随手一抛,正中红心不说,那洁白的脑门上明显可见了一个红红的突起,林青顿时有些心虚地蔫了。 第21章 儿时旧梦(3) 林青终于被那双灵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时,并没有想象中的得意,她从不是个容易心虚的人,但这个比自己还要矮半头的少年,顶着脑门红包就那么定定地无声望着她时,她原想好的说辞也随着那红肿消失殆尽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这蹲半个月到底要干什么,林青不语了,那少年似也盯够了,终于开了尊口,林青也是第一次听到了那流水般玉碎的清音,如想象中一般清脆,却也气人。 “我让你等我了?”丝毫未起波澜的语调,虽平静如水,却也让林青哑口无言。 少年虽有些气恼,但并未对头顶那红肿多加在意,反倒觉得树上这人实是不讲理的很,蛮横的理直气壮,他平日在村中私塾上学,偶尔休息时跟着哥哥来山上帮忙,哥哥经常跟家齐叔学习采药,也会请教村里的叔叔们一些打猎的技巧,有时想吃荤时会来山上碰碰运气,但结果着实不好,极少能打到猎物。 他不想看着哥哥像个陀螺一样,每时每刻都在忙,忙着学习种田识药,忙着让两人吃饱,忙着攒他上学的费用,忙着磨砺厨艺让他吃好,还要忙着打发二叔二婶,忙得他再也没听到哥哥口中提过爹娘。 他想说他不用穿的很好,也不用吃的多好,只要哥哥还在就好,但每次提及时,哥哥的眼神总会或自责或痛苦,起初他还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才晓得,爹娘的离去对他们来说远比想象中来的痛苦,哥哥需要他过的很好,就像他需要哥哥存在一样,都是支撑彼此的借口和理由,他只会读书也只能读书,读到哥哥再不需整日奔波为止,读到他可以不再只能读书为止,读到哥哥终于能向爹娘交代为止,读到他终于可以松口气为止。 后来他不在主动跟着哥哥种田打猎,他明白哥哥的期盼,休假时也会捧着书一遍遍复习预习,偶尔也会去县城替书斋抄书,闲暇时也会找个清净的地方读书,这个地方是前不久他无意间闯入的,只是觉得景色很美,就坐了下来。 起初,他思索着先生早先提出的问题,并没有注意到一旁有人,但某人的目光着实烫人,他在专注也察觉到了,只不过见那人并未开口也就没有理会,却不想待他预习完功课准备回家时,却看到一团青褐色的隆起夹杂在绿色的草地当中,想让人注意不到都难,初时离的较远没有看清楚,待他走出来时无意间瞥了那人一眼,却不想是个比他长的还高壮的女孩,随手放在一旁的三三两两的野兔,就这么睡着了,脸庞并不似一般女子,却也睡的着实深沉。 他平日虽和村中伙伴玩耍的不多,但也认出这般与众不同的女孩就是传说中杀猪打猎的林家虎女了,看着平日叫哥哥吃尽了苦头的野兔就那么排成了一堆放在那里,心里的滋味有些复杂,看来有些事真的需要天赋的,本想叫她起来睡在这并不安全,但转头一想,她拳脚功夫厉害的紧,谁又能找她的麻烦呢,况且他并不喜多管闲事,且这人刚刚的眼光并不算友好。 却不想时隔多日再次来时,还会遇见她,同样的猎物堆满旁,坐在树上悠哉地吃着果子,他并不认为自己需要打声招呼,他们并不认识,遂在另一旁的果树下看起了书,老实说,他很喜欢这个地方,安静又祥和,一旦入身其中,仿若也就没了烦恼。 哪知刚看没一会儿,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怒吼,似那人的身板一样,十分的底气十足,却又无理取闹的紧,他也不晓得她生的哪门子气,许是真如传言中脾气凶悍的很。 什么叫等他等了许久,这话着实可笑,他又没叫她等,本不欲理会,却不想紧接着额头传来一下刺痛,咚地一下,半个不成样子的果子从他脑门弹了出去,感觉额头刺痛断断续续,他不禁有些恼了,遂向那人望去,看她到底干嘛。 见那人也似有些惊慌失措,不言不语,还偷偷瞥他鬼鬼祟祟的样子,顿时也就开了口,他又没叫她等,听她的样子似等了很久,等他干嘛,也是有些莫名其妙,跟不上此人的思路。 见那人还是不说话,忽略了头顶的微痛,也不知严不严重,哥哥看到指定要问了,他能说什么?被一个女孩拿果子丢的,还是半个果子,为什么扔他,他能说自己也不知道吗? 据说林家的父女俩脾气也是极为古怪,刚还好好地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下一秒就不知道为何会发飙,偏众人拿这身强体壮的父女俩没办法,口头争执人家争不过就要武力解决,武力来吧又着实呛不过,现下看来,也真是如此。 待重新拿起书看时,没一会儿耳边传来一声并不如刚刚底气足的呢喃,说声音小吧他恰好还能听到。 “这地方明明是我先来的”声音还透着一股憋屈与郁闷。 林青许是不知如何回答少年的问题,也不知不觉降了底气,但还是据理力争着。 看着少年又没回话后,心里既气愤又羞恼,气愤的是明明自己的私人空间被闯入,她还像成仗势欺人了一样;羞恼的又是这少年明明长得挺入眼,就是总装听不见,摆明了不愿理你的节奏,她还不稀罕呢,但若平时嘴上不利索了,可以动手脚啊,关键这人被砸也不应声,长得又罕见地让她怜香惜玉,说人家听不见,打又下不去手,只能退一步,互相假装不存在,何况她还真不知道这人是哪位呢。 脑海的林青看到这时,仿佛日子已过去了很久,久到她原本离他楚汉分界,后来又不知不觉渐渐靠近,直到两人一个树上啃果,一个树下看书,彼此都静悄悄地,在这无人再来的山谷。 直到她不知何时丢了心,许是从那人目不转睛盯她时不带一丝异样的清澈眼神,又或是无聊时偷偷望着少年认真而专注的神情走思时,再或是偷偷恶作剧毁他书本后又心虚地还他新的时,那人总一副无奈又不愿多言多语的表情,叫她见了总是莫名火大。 有人说,长的如她这般丑的人有人娶就是庆幸,她偏不想要这庆幸,喜欢谁了,认识到了,没办法了,那就去追啊,她从不在意他人他语,有这样一个人,我就是心甘情愿地想要对他好,无论他知或不知,无论他受或不受,总之再没的办法劝服自己时,那就是劫了,是劫就需渡啊,结果也无非就两种,或是灰飞烟灭,或是渡劫成仙。 她处心积虑得知那人姓名,肆无忌惮堵那人放学道路,恍若未闻村中盛起流言,毫无顾虑丢开爹爹教导,费尽心思讨好那人哥哥,心甘情愿送他或肉或书,有人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有人说她竹篮打水会一场空,但她不傻啊,只是喜欢他时就已经这样做了。 只是当时的她,以为自己能安然接受结果,却不知有一种痛,不似切肤之后好了就会结疤,而是断断续续想到之后就会流血。 第22章 冷战 待林青第二天醒来时,在床上呆滞了许久未起,无神地盯着屋顶,稍加平复着那有些陌生的心情。 一场梦醒来,感觉时间已过了良久,仿若一下子她就长大,成了婚,却是和以前从未想过的白云,有了孩子,却是不知如何彼此相处的白天,她对于白家如此陌生,却陡然之间成为了一个白家人,当初的突然,仿佛诉说着她数年的坚持没有了意义。 其实只有她自己明白,妥协,不是败给了自家爹爹的强硬,而是她终于摸到了那人的心思,却是她永远无法抵及时,心底突然的一种顿悟,就像置身桃花谷时,他只是和她互不干扰,出谷后他是被人怜惜的少年郎,她是力大无穷的杀猪女,他有他毫不动摇的奋斗目标,她有的只是他偶尔的欲言又止。 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以为喜欢一个人是件很简单的事,喜欢了就去喜欢,喜欢到不能喜欢,她并不是后悔以往的所作所为,只是总也学不会甘心。 她成婚的第一年就在浑浑噩噩和初为人母的恍惚中度过,想一下那人也不敢,杀猪打猎时,也找不到以往的痛快,虽还是偶尔送猎物给李家老大,感觉那人总会于心不忍的复杂眼神,拿着手中换来的铜钱,才发觉突然间仿佛一切都不同了,现实变了她的心态却还滞留在当初,她再也找不回自己了,她试想过渡劫失败的结果,却再也说不出当初的豁达,她也只是俗人一个。 生下白天没多久,突然听到那人终于跨出了第一步时,她一年挣扎着接受现实的忍耐瞬间决了堤,忍不住的有些心酸,村中有多少暗涌看她笑话的人她不知,却也不难想,她最终是抛下了刚出生的白天,她也是自私的,对白云父子也是残忍的,她知,她都知,只是都走到了南墙,还按耐不住那躁动的心,又怎能装作若无其事呢。 一个人习惯性地上山,打回来一只狍子,在桃花谷徘徊了许久,终是到了李家门口,却又不像以往登门而入,那时她不记得天黑了多久,她站了多久,又要站到多久,只是待回过神来时已然见到了李思远,那个与李思文样貌相仿却又温和许多的人,又是一副复杂眼光看她,看的她心底总会无端难过,她丢下猎物,拿了银钱,似完成了一项任务转身回了白家。 到家之后看着白云仍未休息,有些笨拙却温柔地抱着白天轻轻摇动,见到她后不自觉愣了一下,似通透到了她心底的淡然眼神,内心像是发了一颗名为内疚的小芽,故作不知,从不去碰。 她从不喜看到白云,不管是那无动于衷的面容,还是通灵透彻的平静眼神,只要看到他就似一个标志,她的从前和今后,从前的无知无畏,现在的步履蹒跚,追根究底其实就是一种任性的迁怒,又或是一种羡慕,如天上的云般不管她如何总会悠悠地向前飘着,看她在地上不认命地跑着,似一个圈总也到不了终点。 成婚后的第二三四年她仍然故我地过着,活着,不同的是她和白云之间多了个渐渐长大的白天,爹爹的偏心和疼爱仿佛在她这耗尽了,紧随着大多数给了白家父子,她则像个外人一样在哪都有些格格不入,执迷不悟。 白天还小时曾向她摇摇晃晃地走来要她抱,也冲她依依呀呀地喊过娘亲,她从未回应,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态应答这个意外到来的小家伙,也不知该如何不怀歉意地抱着极似白云的小家伙,更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他懂事后会渐渐明白她这个娘亲有多么的与众不同,又会给他带来多少不堪。 她不似别的娘亲柔美温和,不似别的娘亲精通绣花,最重要的是她不似别的娘亲,不知道要怎样爱他,她连自己的一堆事都理不清楚,更不知要怎么好好待他。 小人其实像小动物一样很敏感,在她诸多考虑犹豫不决时,在她其实看见却假装看不见时,他早已渐渐长大,时间总似过的很快,小小的人从清澈透明一望到底的眼神渐渐也会对着她露出几丝疑惑,几丝期盼,还有几丝不安与畏惧;从偶尔还会望的见她到满心满眼都是自家爹爹,其实这个过程很正常,她不曾对他好,又怎会要求别的。 看着小人成长为一个小大人一般,摘草要养兔子时,跟着她爹要学打猎游泳时,白云的无奈,小人的坚持和她爹的真正开怀,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好像都很简单,每个人都有着每个人存在的意义和作用,只不过她找不到她的,只能冷眼望着白家的家长里短。 偶尔看到小人摸鱼回家被白云训斥时,又或是顶着一身淤青回家不言不语时,她有犹豫过打猎回家,只不过看着父子俩彼此的相处时,最终都会不了了之,当时她还不明白,现下想来也是一种嫉妒吧,但她又有什么资格嫉妒呢,嫉妒别人都能做到看开向前走?那她真是有些太过可笑,也可悲。 她一年如一年的变又不变,看着自己有了白天,看着那人去了县城读书,看着李家渐渐成长,看着白家齐齐努力,几年的平静如水又被她爹的一场意外打破,直到再次怀孕,她早已想不起那时为何得知消息后会产生堕胎的念头,许是她知自己不会回头,做不到对孩子好,也做不到再次看到一个纯净的小人因着自己受伤,在无动于衷的人,在自欺欺人,内疚该有的终究也是有的,不关乎她的冷硬心肠,而在于日常点点滴滴的渗透。 却不想被爹爹气急无意伤了下后,再次醒来自己居然也是会变的,对着从前的种种无动于衷,似获得新生一般,不甘也好,痛苦也好,睡了一觉,通通没了,有的只剩心底潜存的对白家的歉疚,还有几丝自知之明。 她在山中再次见到李思远时,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真心看着那人被野猪追而丝毫没有同情心的,要不是那人误打误撞上树之后,要不是她想要那头野猪换钱,她会由野猪将那人顶死吗?她虽不知,却隐隐觉得她会的。 这种变化缘何而起她不知,只是身手快了,准头差了,不想堕胎了,想赖在白家了,也没觉得记忆中那人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只可惜她的信用有点太差,家里人都不相信,想到这,想到做梦后心底残存的几丝复杂,林青心情瞬间有些不好了,这种感觉像有些掌控不了身体的自主权一般,仅仅只是个梦,梦中她明明像个看客一样并没有感觉,醒来后却多了几分烦躁。 待林青睡到日上三竿终于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起床后,白家依然向往日一般,却也添了几丝不同,白云依然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对她仍是那样,可白天却不再和她斗嘴,也不再偷偷瞧她,像是真真正正看不见她了一样,同时旁边还跟着一个胳膊肘往外拐添乱的林大松,以往还有人跟她说句话,现在倒好,自以为她将钱给了李家后,彻底对她打起了冷战,她到是要好好瞧瞧,这两人看到她买的东西送来后会如何,至于白云,还是算了,她现在还奈何不了。 第23章 尴尬(1) 白家这几天处于比较低温的状态,白云照常做好豆腐和早饭后,坐在桌前看着眼前这默默吃饭的母子俩,一静一动,一胃口不佳一吃相喜人,一不言一不语,张了半天的嘴也终是没说出什么,他自幼不爱生气动怒,遇到在难的事也并不会觉得灰心失意,在他看来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也许真的像极了娘亲所取的名字,云卷云舒,所以在开导人这方面并不擅长,也真的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云看着林青一碗接一碗的添饭,吃起饭来比前段时间自在了不少,还是照常的好胃口,虽看上去一如往常,他却感觉她有些过分安静了,自那天之后再没有解释那不翼而飞的五两银子究竟花去了哪里,并不是说他相不相信的问题,他自己是感觉她并不是个说谎的人,无奈岳父和天儿似早已认定了心中的结果,一个失望后连连叹气,一个纠结后默默无语,他在一旁看着,有些干着急,但见三人个人忙个人的事,谁也没再提那惹来诸多话题的五两银子,也就不想在旧事重提了。 但看着儿子连数落那人的心思都没了,买回来的糖和糕点也不吃了,风筝还在屋里旮旯里视而不见,全没了那天的兴奋与高兴,他不知那晚是不是应该多加开导他一下,也不知小小的人怎就这般气性,唯独这点,他是怎么也纠正不了。 林青自那天之后,心情也不大好,这已经不是用吃饱和意志力可以解决的问题,这几天总是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地做着少时的梦,有时她醒来会记得,有时她根本就不记得做了什么梦,精神总是不经意间恍惚,仿佛脑海一片空白,她自己也不知自己干了什么,一天天就这样过去了,哪还有心思管闹脾气的一老一少。 林青吃好以后就收拾着准备出家门,这几天她一直提不起精神,一直窝在家里不是吃就是睡,她自己都受不了了,压抑着内心陌生的焦躁,莫名地想见见血压压惊。 白云看着她顾自地在院内一番收拾,尤其是看到那被取出的熟悉弓箭时,对于她又要去深山有些担忧,心里对于她从不像一般孕妇安安分分操心不已,要是平时他到不至于担心,偏那人怀天儿时都到了五六个月肚子怀相大显时,还亲自操刀杀猪,谁说也不听,他那时不太放心去看了一眼,连着做了几月的噩梦,每每刚睡没一会就梦见孩子还没足月就落了地,四周混乱不堪,一个死不瞑目的大猪头,旁边是林青霍霍地砍肉声,独留一个孤零零的孩子丢在猪头一旁,哇哇哭着,他心一惊就大醒,之后总也无法入睡,直到天儿平安落地才真正踏下心来。 可能是那时留下的阴影,得知林青再次怀孕后,他就一直胆战心惊,有时晚上睡觉时隐隐约约总是感觉自己又听到了哭声,之后看着天儿熟睡的小脸才会好转,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遇到林青,就是他的一个劫,也不知是否前生欠下的债,偏生这劫要走个九九八十一难,他在豁达的心,总会被这人吓了一跳又一跳,看着那人自昏迷之后醒来,时不时又蹦又跳的样子,他的眉头都会不自觉地皱了又皱,十分庆幸她的身板壮于她人,就算这样,这辈子的担忧估计有八成耗在了她身上,就连天儿他都没有这般担忧过。 “又要去山上?” 白云到底是没忍住多嘴问了句,也是因为当初林青一句我闺女饿了的言语,时不时思考着这胎是女孩的可能性,担心孩子到底会没男孩坚韧,能随着林青四处晃。 “恩” 林青听到白云主动向她问话时,心里是震惊且诧异的,要知道白云和她主动说话那也是屈指可数的,尤其是家里的一老一小摆明了不理她的情况下,虽白云总是一贯不冷不热的面孔,但没亏了她吃喝,不吵不闹,人还是挺不错的。回想着白云在她上次怀孕期间也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有自知之明,知道他是又担心孩子,但她感觉没有什么不适,也就不想早早拘束自己。 “你别,呃,你中午想吃些什么?”白云本想说声你别去了,后一想他自己也没什么立场和那人说一不二的性子,终是半路改了口。 如果刚刚林青只是诧异的话,现在听到白云的又一次问话则是有些受宠若惊了,貌似她还在被众人冷战的阶段,她家白豆腐这样异常是闹哪样?林青也不忙着收拾手头的工具了,大大方方地紧盯着白豆腐瞧了一圈又一圈。 白云起初还等着那人回话,哪料到她会直接抬头盯着他,好一会儿都不做声,一副我没听错吧的疑惑神情,加之那双丹凤眼中溢出的满满的不可思议的眸色,饶是如他,被盯的久了,也有些不自在,耳朵也不自觉动了动,瞬间有种转身要走的欲望。 “野猪肉”林青感到那人有些不自在,心中恶趣味横生,看着他在一本正经不过的表情,连日的焦躁也因此浇灭了不少,生出了些捉弄的心情,这野猪也是这些天霍乱的根源了,赶着去卖她都没留下一块好好尝尝。 白云稍楞了下,久等之后终于听到这人的回答,却不想是这般物什,别的还好些,县城大都有卖的,这野猪肉却是真不好找,想到她好不容易张口他还办不到,想到她打来的野猪都换作了家中粮米油盐,也没留下些自个吃,顿时有些羞愧,却不知如何是好,他虽还未去县城转,大抵能碰上的机率不高的。 “噗,算了,我开玩笑的,等有机会在打到野猪你做给我吃啊,我其实还蛮想喝鱼汤的,鱼我自己中午顺路带回来就好” 林青看着白云难得有些纠结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再继续逗弄下去,说完之后心情也颇为愉悦地出了门。 白云听着那人颇显顽劣的笑声,也明白过来她是故意的,这性子也着实像了岳父,看着时辰不早了,想着这几天儿子兴致着实不高,所幸拉着白天散散心,出了家门一块去了县城。 至于白天,心里其实是憋着一团火的,只是拗着自己就是不发出来,气急了这般恼怒的自己,又看着自家娘亲该吃吃该喝喝,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的那团火气更旺盛了,但他这次下定了决心不打算理她了。 哪成想他爹爹还主动要给他那个不着调的娘亲添菜吃,他觉得更加伤心了,也有些生爹爹的气,就是看不到他娘那个人没救了么,作甚对她好,但那是他爹爹,他做不到埋怨爹爹,只是心里替他感到不值得,但见爹爹没有忘了他,要带他去县城,心里又开心了起来,往日他也想随着爹爹去县城帮忙,顺路看看外公的肉摊,奈何爹爹总是心疼他走路太远,只带他去过几次,这次的机会难得,白天的心思从这几天的郁闷中难得转移了出来,瞬间将他娘亲抛在了脑后。 第24章 尴尬(2) 小柴村去县城的路上,白天主动背起了爹爹给他准备的小挎包,包里装了些点心和水,他知道爹爹平日里并不需要这些,这些是给他准备的,看着爹爹拿云片糕时他其实想说不用带,又不好开口,不想让爹爹觉得自己很小心眼,他当然不是不喜欢云片糕,只是想到那天的经历不想吃这些云片糕,爹爹只要带他出门,势必要准备齐全,不会让他渴到累到,一点也不像他那个娘亲。 白天心里想到那人,顿时又不是很畅快,他也讨厌自己这样斤斤计较,但一想到那人心里就忍不住,他从前做的很好,只那次被抱了抱,就像中毒了一样,怎么也缓不过来。 尤其看到这些天他娘亲不痛不痒,吃喝照旧时的慵懒样子,他就恨不得咬掉娘亲几块肉让她也晓得痛痛,明明给他带来烦恼的人总是她,她却像事外人一样,顺着杆子往上爬,爹爹只不过随口一问,也好意思要喝鱼汤,别人家都是娘做饭,他家倒好,娘亲是供起来的“饭桶”,光吃不做还往外添,李家那秀才郎不就长的漂亮些吗,就把他娘的魂勾走了。 “爹爹,你真的要给娘亲做鱼汤啊~” 白天看着爹爹背着那沉重的木箱,木箱止不住的热气,即使隔了衣服他也晓得爹爹并不舒坦,走了大概两刻多钟,爹爹就想抱他,他拒绝了,虽有些累,但还是坚持着,不想给爹爹添负担,心里其实明白自家爹爹说话一向算话的,他问了也是白问,但总归有些不甘心,只要一想到上次的鱼汤事件爹爹就没喝几口,他娘还厚脸皮地把黑锅推给了还未出世的妹妹就有些恼。 白云听着儿子那有些拉长的明显带着不情愿的声音,心里有些好笑,往日一向懂事的天儿最近只要碰到林青的事就会杠上,也不知这是为何。 “你不想喝?”白云满含笑意的反问道,看着一旁虽脑门已露汗,却还是咬牙紧跟着的天儿,心里略无奈,这就是他不愿儿子跟来的原因,半时辰的路程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对于年仅四岁的天儿还是有些吃力的,偏天儿倔强,总也不会让他抱,只好放慢脚步时不时停歇一下。 “我,我也想喝的”白天踟蹰了下,还是回答道,见爹爹有些无奈夹带想笑的神情,终是忍不住又小声呢喃了句。 “可我不想让她喝啊” 这个她不言而喻,白云自是听到了小人的呢喃,他也本是突然地张了口,上次林青怀孕他并没有多少经验,两人日常交流并不多,也没问过她想吃什么,女子怀孕本辛苦,孕期好好补补也不为过,见儿子着实有些纠结鱼汤的事,不知怎的想起那人说的豆芽饿了我不饿的话,遂开口安慰了句。 “你就当你妹妹想喝吧”白云本是想着转移下儿子的注意力,谁知儿子听了脸色有些通红,还一副欲言又止的眼神望着他。 “爹爹,你,你怎么也这样啊?”白天见爹爹也把黑锅推给了妹妹,有些无语,对,他是小孩子,但也不是别人说啥就信啥啊?怎么爹爹也为那人的好胃口找起了借口? “怎么都把黑锅推给了妹妹来背呢?明明就是娘亲想喝嘛”白天实在有些不明白怎么都说妹妹想喝。 “呃”白云被儿子问住了,也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怀孕本身就是母女都需要进补的过程。 白云未免儿子对林青的怨念加深,一路上向儿子解释着妹妹长身子需要营养,他娘亲也是需要营养和力气来孕育的深奥问题。 白天看着他爹爹难得说了这么多话,虽有一半他听不懂,但也晓得爹爹的意思是怀孕的妇人,如他娘亲这般,都是多吃饭的,他妹妹和娘亲一样都需要营养,明白了这点并没有减轻白天的吐槽,只觉得那他娘没妹妹之前,吃的也是那般多啊,不过看爹爹有些认真的神情,只好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父子俩歇了下脚,喝了点水,填了两口点心,接下来的路程一口气走到底的,到了百味居时,白天在没有力气跟他爹说什么了,小脸喘的通红,他虽每天拔草,但说到底也是在河边附近,累了就歇歇,紧赶着一直走路也有些吃不消。 百味居,白天跟着自家爹爹走了进去,小时候爹爹经常抱着他来,待他长大些时反倒来的次数不多,但也晓得这里的人都比较好,爹爹很喜欢他们。 “福伯,小川,不好意思今有些晚了”白云向一如往常做着开张准备的一老一少打着招呼,颇有些不好意思,虽说午饭之前送来就行,但他习惯了那个点早到,毕竟也要留出厨房的师傅做准备的时间,也不希望给百味居添麻烦,只要稍微晚点,心里就会有些不自在。 “白云哥,你来啦,都说别这么拘谨啦,干嘛这么客气,弄的我都不知该怎么接话了,呦,今天的小稀客啊,小白天咋跟你爹一块来了,好久没见了,小川叔请你吃糖啊” 王小川明显是个活泼外向的性子,见了与白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人,不骄不躁,不吵不闹,早些年白云哥就时不时抱着孩子来送豆腐,初见就喜欢上了这个安静的孩子,后来白云也不经常带他来了,乍一见,心里还有些小激动,掐了掐小人的脸,兴冲冲地将小人抱了起来,冲着福伯凑去。 “福伯,您瞅瞅,这小人与白云哥越长越像了,他小时候我可经常抱呢,现在怎到不乐意了,还学会皱眉了,哈哈,真是有趣的紧”王小川见怀里的人忍耐的样子,故意往肉嘟嘟的小脸上涂了一脸口水,将白云也丢在了一旁。 “小川哥哥,福爷爷”白天向两人礼貌地打着招呼,每次来对于小川叔的过分热情总是有些吃不消,倒是对笑呵呵的福爷爷颇有好感。 “去去,将小白天给我,瞧你把他弄的不舒服了,你要喜欢自个生个去,眼馋别人的孩子算咋回事” 第25章 尴尬(3) 福伯见到与白云如出一辙的白天,也很是开心,急忙从小川的怀里解救出了不自在的小人。 最初见到这小娃时,小小的一肉团,粉嫩的藕臂紧紧地搂着白云,亮晶晶的童睛好奇地盯着他们,不吵不闹,一会儿瞅瞅这个,一会看看那个,最后还咿咿呀呀地蹬着小腿,兴奋地冲着白云交谈,似能听懂他们说话似的,小人也精神的很,一直不错眼地紧随他爹瞧着。 后来会说话时,叫他福爷爷的清脆声音,暖的他心都要化了,他很喜欢小孩,往日对自家孙子也是疼到了骨子里,看白云从未提过孩子的娘亲,时常一个人搂着孩子,手中提着孩子的吃食和尿布衣服,背上又背着豆腐就满满当当地来了,心里更是怜惜这不易的父子,每每白云带着孩子赶早送豆腐时,总会叫厨房备些羊奶给小家伙,待孩子渐渐会走会跑了,十分听话懂事,也不愿白云辛苦抱了时,他们见到小白天的次数才逐渐减少了。 “来了啊?“ 陈生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看到福伯怀里乖乖吃点心的小白天时,虽面部表情还是如往常般严肃,但眼神却温柔了许多。 “陈伯伯” 白天看着眼前出现的中年男子,长相如外公般略显威严,气质却又与外公截然不同十分儒雅,手里拿着王小川递来的糖果,面色沉稳又不失恭敬地打了声招呼,整个小人的气质像极了白云的宠辱不惊。 “恩” 陈生看着眼前的小人,上前摸了摸白天的头,跟白云交谈了起来,看着愈加沉稳平和的人,心里倍感欣慰的同时,也感慨着世事无常。 想当年那个也是这般坚韧性子的人,同样是这样带着个小男孩来送豆腐,谁又能突然料到故人就这般离去了呢。 他当初看到少年背着沉重的木箱,满身露水独自一人彷徨地等在门口时,得知那不幸的消息后,看着眼前充满迷茫眼神的孩子,瞬间就决定照常收用他的豆腐,也是因着十几年的交情,也是感觉到了当时那箱豆腐压在少年肩上的重量,如料想般,少年如他娘亲般坚强,手艺越来越好,还十分感恩,硬是三文两斤给他送,谁劝也不听,还时常送他一些自己做的小菜,可惜的是娶的媳妇听说不太好。 “您风寒好些了吗?真该听太太的话,哪能这般拼酒呢,往后您可要自个注意着些,这次来我带了些您爱吃的腌酸菜和辣竹笋,您吃完了随时和我说,家里还有许多” 白云平日里并不是多嘴的人,只对于陈掌柜来说,这个他生命中第一个施与援手,让他感到善意之人,总是怀着一种感恩又敬重的情怀,听说他上次得了风寒总要亲自问问才安心。 “知了,劳你费心了,吃惯了你做的小菜,吃不到了真是想的紧,中午晚些回去,一会咱们一块吃个饭” 陈生看着眼前的小菜罐,心里也是高兴,白云的手艺是极好的,简单的小菜与别人做的也不同,清脆爽口,酸辣适度的同时,又不失原材料的本真,他惯是好这口。 “恐怕不行,一会还要去岳父那帮忙,中午也要回去做饭,就不留这吃了” 白云婉拒了众人,临别之际,陈生硬是塞给白天两盒酒楼师傅自己做的茶点,福伯还虎着脸非给白天两个铜板让他买糖葫芦,王小川又依依不舍地糊了白天满脸口水,白云看着热情的众人,感到儿子被众人关爱也是开心的,小脸上洋溢的有些无奈的笑容,这几天眼里的阴郁散去了不少,心里也松了口气。 人总是执着于一些自己还无法解决的事,其实是没有必要的,有的人看不开走进了死胡同,有的人看开了退一步海阔天空,他自然不希望儿子对于林青的事结上死结,说来他其实真的是好命的,能遇到百味居的这些人。 “爹爹,陈伯伯他们是好人” 白天冲着自家爹爹感慨道,看着手里的一堆东西,看惯了村里有些人对他的背地讥笑,对于见面次数不多,但每每都抢着抱他的百味居的人是很有好感的,虽然他们热情的举动他有些吃不消,但心里能感受到纯纯的爱护,暖意盎然。 “恩” 白云应声肯定道,看着儿子柔和的脸上挂满了认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人的心都是很敏感的,它知冷也知热,懂爱也懂不爱,既脆弱又坚强,既经的了风雨也守得了阳光,他希望儿子无论生活中遇到了什么,都能怀有一丝希望。 “爹爹,等兔子下崽了,你帮我做一只熏兔子送给他们吃好不好,还有我还想摸两条鱼,我保证不去深水的地方” 白天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出些自己的力,毕竟这是他自己得来的,也算一份心意。 “好” 白云对于白天的教导,心里其实是自豪的,小人虽有时拧,但大事上从来都分的一清二楚,且心怀感恩,这是他最满意的地方。 父子俩到菜市场林大松的肉摊时,见摊前有了不少人,听着那接连不断的哐哐的砍刀下手的声音。 “外公,我们来帮你啦” 白天等着人少了才上前冲着在忙活的林大松喊道,见外公见到自己肉也不卖了,让人家稍等着就把自己抱了起来,心里很是无奈,他家外公就是这般冲动,冲着那本有些唠叨的大婶歉意地笑了笑。 “天儿,阿云,你们咋来了?”林大松正割肉呢就听到外孙的声音,当即就把买肉的人晾在了一边,出来将外孙抱在了怀里颠了颠,乐着傻笑。 “天儿很久没来县城了,想着带他出来转转,您还是去忙吧,有不少人等着呢,我们送完豆腐了顺路过来看看”白云看着天儿身上蹭来的油,有些头疼,他就晓得只要这祖孙碰一块,衣服大都要洗的,看着岳父和儿子还在聊着,一旁的大婶都要上前吵闹了,只好出声提醒道。 “对啊,外公,我来帮你收钱吧” 白天对于挣钱向来是兴趣十足的,扯着外公来到摊前,站到一旁的小凳上,对着大叔大婶就吆喝了起来,还似模似样的,把林大松乐的见人就夸他外孙,人家一夸就给些添头,看的白天心里着急,他外公就这点不好,和他娘一样花钱太大手大脚,这样添下去哪还有的赚,偷着拧了外公下挤眼示意着。 林大松看着天儿的瞪眼,感受着那小人的挠挠,也清醒了过来,虽还会给些零头,到底最后还是没昏了头脑。 白云见自己插不上手,就在肉摊旁将剩余的豆腐摆出了一块,能卖多少是多少,顺带盯着天儿收钱找钱是否正确,天儿对于银钱很感兴趣,早前跟他学过一些基本生活算法,简单的都没问题,遇到稍难些的他就在一旁提醒,看着祖孙俩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尤其是天儿的脸上闪烁着耀人的光芒,丝毫不见平日的沉默,暗想看来这次来对了。 就这样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林大松有了两人的帮忙,肉基本就卖完了,白云的豆腐也只剩了几块,收摊回家时,林大松说什么也抱着白天不撒手了,顺路去了小谷村一户谈好的人家挑了个小猪崽,白云要付钱时硬是被林大松急急地吼了几句才罢手,不知道的还以为吹胡子瞪眼的岳父要打人呢。 三人回到家时,看到王小喜坐在白家门口,一旁还放着两大包东西,虽疑惑不已,还是将人迎了进来。 第26章 尴尬(4) 王小喜在白家的门口坐了有一会儿了,前些日子杂货铺有些东西需要填补,她从县城买了不少东西回来后,到家时已不早,看到奶奶还在裁布,本有心想劝她歇歇,不要总是熬夜,这些日常的绣活又不着急,还未开口就被奶奶拿出的一两银子堵住了。 后来才晓得原来是白家的媳妇林青过来让做的,她也听说了那人打到一头野猪,想必是卖了个不错的价钱,才出手这般大方,不过最让她诧异的是林青居然是给白家父子准备的,听她奶奶说那人是长大了,懂事了,她却不予置评。 毕竟她曾见过林青数次,大都还是在李家秀才身旁,就算成婚了也不见对白家父子多好,那惯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又怎会轻易变了呢?不过对于奶奶的话还是放在了心上,奶奶瞧人基本是八九不离十的,奶奶并不是个多嘴的阿婆,很有智慧,从不对他人过多指点,对某些无理之人婉转又一针见血地表达两句,之后就不会再多言,她就晓得这人不可深交,也明白奶奶这是让自己心里有个数,至于奶奶无意识地平日经常提到的名字,她就晓得那是奶奶会放在心里关心之人,有可取之处。 她的奶奶特别善良,却因她的婚事多年操心不已,偶尔对着她忧思平日却从不在她面前显露,她明白奶奶这是不想给她增添压力,也不愿勉强她,她也知自己年龄这般大了,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姻缘,心里也早就有了不嫁的念头,她觉得世间男人除了极少数,大抵都是一样的性子,她又怎舍得留下奶奶一人呢,又或是有那根本没有诚意的,就算去了也是寄人篱下的卑微,又或是有那么一丝诚心,却又抵不过现实的考验,原以为的诚意并没有经得起誓言,又有什么用呢? 她也曾以为自己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那人总会一副腼腆憨厚的笑容对她,时不时帮她,也曾许诺过会将奶奶接回去一块侍奉,她那时其实已寻觅良久,以为自己终于得了良人,老天还是厚待她的,却不晓得,有时候一个人的誓言并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而是一家人的,他的承诺却始终做不了自己爹娘的主,反倒来劝她放下,放下什么,为了一段不牢固的姻缘放下年事已高的奶奶吗?她以为她会很伤心,却不想只伤心了一会儿,就明白了有些事勉强不来,她也不愿将就,她的一生就这一次,如果做不到如意也绝不会委屈自己,她知道自己这样的念头在一些人看来有些不能理解,她的奶奶就清楚,也明白,所以从不逼她,只不过总会自责与愧疚。 她并不觉得不嫁就多么羞愧,相反她更自在些,不用揣度男人,不用讨好公婆,只需想法肆意地过着,怎么赚些钱,怎么将她这两人的小家经营的更好,只剩祖孙二人就要艰苦地活着,费力地挣扎吗?不,她要过得比一般女子还要好。 村中的杂货铺其实每月也只是赚个零头,只是给奶奶一点事干,不会成天忧思,仅仅是将家里的一间空房整理出来,打了一些货架,填补些日常用品,时常有人过来她也不用担心奶奶一个人在家无聊。 早些年她去县城绣庄学了两年工,每月仅回家一次,自然而然起了开杂货铺的心思,每月顺道捎回许多东西,也有些县城时兴的花样和头饰,她在绣庄做活时与管事娘子处的好,一些小东西也能有个优惠,粗布细布要的多了也去个零头,总归比村人自己去买便宜一些。 后来手艺渐渐学出来了,也就领活回家做,她干活快,绣个小屏半个多月的功夫也能挣几百文,管事娘子见她为人爽快,做事认真,还总是时常进不少货,知她家中情况后也有意提点了下,像她这般手艺不错的可以去容城看看,容城大而讲信的绣庄验过手艺后,只要出的起押金的,就可以领些中屏或大屏的活,偶也有做绸布刺绣衣衫的,做完之后能得几两银子不等的工钱。 她后来去了,和奶奶商量过后带着这些年攒下的钱去了管事娘子推荐的绣庄,押金果然很贵,有几两银子的,也有十几两的,甚至几十两的,当然押金越贵的工钱越丰厚,她咬牙押了二十两,领了个中屏回来,第一次做也是小心翼翼地做了两个月,拿回押金又得了五两银子时把她乐坏了。 就这样日子越过越好,奶奶有时舍不得穿买来的布,总会自己织些,也有时接村里一些绣活,她本不同意,不过见基本上也就只有白云来,给白天或者林大松做些衣服鞋子,奶奶做的舒心且情愿,白云又时常送些豆腐过来,也就妥协了,这次看她有些忙不过来遂帮了把手,两人这几天就光忙着做林青的单子,白云父子加林大松一人一身衣服鞋子,外加一薄一厚两床被褥,塞的棉花也是实打实的。 昨晚就做好了,见东西有些多,她今天估摸着时辰就来了,哪想白家没人,又不想搬着东西来回跑,索性就坐着等了会。 过了一刻多钟,才看到白家父子和林大松兴致归来,还添了只小猪崽,只不过三人看到她都有些惊讶,难道林青没告诉他们?想想林青这人觉得也有可能。 “小喜姐,你过来是?” 白云将人领进来,并端了杯水着人坐下后,才有些疑惑地开了口,他最近并没有请王婆做衣,也不知这看着就很沉重的包裹里是什么。 林大松和白天各自向王小喜打了声招呼后,就急忙地将小猪放在院内空置许久的猪圈去了,早先白云他娘在家时喂过几年猪,后来白云有了白天也顾不过来,索性就没在喂,猪圈许多年不用,那天听岳父提了句猪崽的事,看天儿很上心的样子,就打扫加固了下。 “呃,林青没跟你说吗?她前几天夜里去了我家一趟,让我奶奶做了些衣服,今弄好之后东西太多,我就送过来了” 王小喜看白云不知情地微显迟疑的表情,语带笑意并意味深长地说道,说实话她也不知林青是闹哪样,只是难得看白云错愕的表情,心里有些好笑,大抵如白云这般从来不骄不躁的人,拿林青也是无能为力的。她也不晓得林青那人是怎么想的,在她看来白云这样的人最适合过日子,别的她不予评论,就林青那敢想敢做不畏人言的性子,她还是有点欣赏的,只不过人太傻,又太执着,看着无坚不摧的,反倒容易受伤。 “东西我放这了,钱她付了,一两银子,你们今天都试试,如果有不合适的拿来找我,我就先走了”王小喜交代清楚后,看时辰不早了,拎着白云递过来的豆腐就回了家。 如果说前几天林青给他们买了东西,他吃了一惊也有些不自在时,现在这般一做就做一两银子衣服的举动,他真的是哑口无言了,并不是说被感动的,而是被林青的异常举动弄糊涂了。 打开之后看到三双不同大小的鞋子,各配了一套衣衫,另还有些被褥床单,白云静静地看着这些东西,她只说花光了,却一直不肯具体解释,由着岳父和天儿误解,在一旁看着他们糟心失落,半点也不肯解释,想来是觉得委屈了,那人向来不是肯吃亏的人,好不容易替他们买些东西,他们却还是用过去的眼光看她,大抵也是失望的吧。只衣服就花了一两,剩下的四两还不知买了些什么,真的是士别三日应刮目相看吗?那改变的缘由又从何而起呢? 白云盯着东西恍思,直到一旁响起岳父和天儿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阿云,你说你总这般费心作甚?我的衣服够了,你从前给我的还有呢,你该给自己和天儿多添些的”林大松虽口头上这样说,但明显面上也是兴奋的,胡须有些乱颤,虎目发光,扯着大了许多号的衣服就试了起来,祖孙俩试穿后还煞有介事地互相夸赞着。他从前懒得让人做,都是在县城买现成的,穿的破烂了就扔,直到套住了个好女婿,时常叫他过来吃饭,做衣服时也想着他,简直比那没良心的女儿还要贴心。 “呀,爹爹,你被子也做了吗?太好了,我们能盖新被子啦”白天看除了衣服外还有两床被子,摸着又暖又软,心里十分开心,有些诧异爹爹怎的做了这么多,不过扒了扒没有他娘的,心里瞬间乐了。 白云看着两人眨眼间就换好了一套新衣,互相夸赞的得意样子,还催促他也试上瞧瞧时,着实不知该怎么开口,看着两人兴奋够了,才于心不忍道。 “天儿,这是你娘亲花钱做的” 第27章 尴尬(5) 白天本是在外公的怂恿下,试穿了做好的新衣,看着外公兴奋地换好衣服后盯着他的眼神,似有千言万语就是不自己开口,愣是让他猜,他本想当做没看见,却也知如此外公会一直欲言又止地盯着他。 他明白外公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要人夸夸,外公就是如此,外人看来很是高大威猛不苟言笑,却不知实是固执的紧,又颇为幼稚,在他认为该坚持的地方往往随意的很,不该坚持的地方却往往很认真,每次爹爹给他做了新衣都如此,也不知哪来的精力。 他虽也喜又有了新衣,但前段日子已得了一身,心里既不想让爹爹破费,自然有些纠结,但也知向爹爹提议暂时不用做新衣,爹爹也不会同意,比较开心的是这次爹爹自己也终于舍得做了一身新衣,棉被也有新的可以盖。 以往他们只有几床旧棉被,盖的多不舒服,盖的少了又会冷,据说他娘倒是有几床好棉被,外公也让她拿出来,看他娘不为所动起了为他们买棉被的念头,见他和爹爹都不想要才歇了心思。 他自懂事后从不会主动踏入他娘亲的卧室,小时爹爹去送豆腐,他一人在家还会好奇地到她屋里四处瞧瞧,那屋的东西在他看来都十分珍贵,就连被子都比自己的软,有次他不小心在上面睡着了,醒来就看到娘亲坐在桌边,双眼无神地望着他,那样的神情在他看来有些害怕,他不知说什么,蹑手蹑脚地下来之后,不安地盯着娘亲,却不想那人见他瞧过去,忽地转了头,将脸撇向一旁不再看他,他既害怕又伤心,良久后见那人顾自出了门,才回了爹爹的屋,打那以后他就再不愿去那屋。 白天见爹爹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外公还在一旁别有用心地夸他新衣做的真好如何如何,好话不带重复,也没见外公卖肉这般耐心过,每次卖肉也不吆喝,坐等人上门,没人他就等着,不耐烦了就回来,肉没卖完就拿回给爹爹自己做了吃,因着他外公,猪肉其实他没少吃的,好在听爹爹说外公卖的肉多,又不会那么斤斤计较,有不少老客户。 外公花钱向来大手大脚,从不知攒钱,不是吃酒就是给他们买东西,要不就是给他许多零花钱,他知道外公是因着娘亲感到愧疚,每次爹爹见劝说不动,只好将外公给的钱单独存放起来,外公他自己却从不知。 他有时都羡慕外公想事从来很简单,做事向来不复杂,对他们好了就是真的很好,掏心掏肺的,你拒绝他会跟你闹,跟你吼,气的狠了反倒会沉默不语。 他还小时有许多事不明白,不明白为何他的爹娘总会沉默而过,相视却如不见;不明白他的娘亲为何从不抱抱他,也不叫叫他;不明白他的爹爹如何做到从不生气,总是任劳任怨;不明白他的娘亲又是为何常常不见踪影,在家又时时不语;不明白他的外公为何明明对他很好,却又总是满怀歉意地看他。 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又没人向他说起,对于村中偶尔听来的流言半信半疑,听的多了,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几个人,而是好多人时,自然也就慢慢信了,姑且不论娘亲,那时是他对外公第一次生了气,他最爱的人是爹爹,却不想是外公将娘亲赖给了爹爹,他那时只是感觉外公太过分自私,爹爹太无辜可怜,却没想过如果不是这样就没了自己。 许是那时听的多了,压抑的紧,忍着心里的异样,将外公再一次到来时,往日他很欢喜的糖葫芦狠狠地丢在了地上,并冲外公吼着听来的言语,他记得那时的外公并没有多加辩驳,只是从来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了许多,捡起地上的糖葫芦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明明往日很高大的背影,那天却显得格外单薄。 爹爹闻声赶来时,并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只静静地盯着他,良久,良久之后,才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泪,原来将外公赶走后并没有他想的那般轻松,眼泪也不知不觉掉了下来,明明他没错啊,为何爹爹不赞成,他心里又委屈,还有些自责呢? 爹爹见他不哭了,平静下来了,才缓缓地向他叙说着从前的事,从奶奶说到了外公,从成婚之前说到了有了他之后,他往日不清楚的爹爹都传到了耳中,而爹爹平静的话语也听不出丝毫抱怨。 爹爹说,外公救了他,是好人;选择成婚他有过选择,这就是选择,有了自己后更加坚定了他的选择;他娘有着属于自己的故事,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没变,不抱他只是不知如何待他。 爹爹说,他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他可以不喜娘亲,却不该那般对外公,外公对他好,不止于歉意,更是出于真心。 爹爹说,别看外公很高大,心也会受伤,他刚刚的行为,外公沉默了,如外公这般的人,平日很难心伤,伤他的人往往是他挚爱之人,一旦沉默了也就代表那雄健体魄里镶的那颗心,流血了。 爹爹说,许多事的结果,往往是很多人促成的,或有意,或无意;或知,或受;或无能为力,或无可奈何;或舒心,或恼怒,常常不能盖棺定论。 爹爹说,人对现实,或顺其自然地接受,或不认命地挣脱,又或彼时表面妥协了之后心却难适归处,往往第三种人最是难熬。他自己和娘亲的事很复杂,却也简单,他娘亲也应有自己的选择,只是当时她没的选择,之后她心难释然,人心并不为脑所控,许多事她也没的办法,我们彼此都需要适应的时间。 爹爹说,他虽对他现在的处境很抱歉,但从不后悔让他来到了人世,自己对于爹爹来说是一个礼物,一个最好的礼物。 爹爹说,许多事,用耳朵去听,有可能只听得假象;用眼睛去看,有可能只看到表面;要他学会用心,用心去看,用心去听,用心去认知,用心去感受,最后用心来判断,往往会明了许多。 爹爹往日话很少,那天却抱着他说了很多,彼时,他有的能听懂,大都却又听不懂,但直觉爹爹说的都是对的,耐心听下来后,心中的戾气也渐渐消弭。 第28章 回暖(1) 那天过后,他犹豫了几天,见爹爹如往常一般,也不提及让他道歉,他却觉得他应该去的,外公几天没来,他主动向爹爹开口言明,在爹爹了然却支持的笑容下,带着做好的饭菜去了林家,心里有些尴尬,扭扭捏捏不知如何开口时,外公的表情并没有他想象中生气,或伤心,反倒见他来了脸上露出满脸胡须也挡不住的灿烂笑容。 不用他开口就向他说了许多话时,他心里最后那丝尴尬也放下了,同时初次体会到了爹爹所说的用心去感受,郑重道歉过后外公先是一愣,接着把他抱起来放到脖子上,并没有再提那件不愉快,仿佛早已忘了一般,只驼着他跑去山上疯耍了一遭,摘回了许多果子,掏了一窝鸟蛋,到家时天色已大晚,他们还被爹爹训了几句。彼时的他和外公看着爹爹的无奈,都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 自那往后,他总会对外公多些耐心与理解,虽照样不能接受娘亲的冷漠,却学会了辨别是非,也懂得了不去迁怒,遇事也总会想想,爹爹会如何做,他虽做不到爹爹的坦然自若,却也想学的一些,有几分是仰慕爹爹,有几分是觉得做人应像爹爹那般,心境通明,难得糊涂。 见外公的视线黏人的紧,他只好装作很兴奋的样子,和外公玩起了你夸我一句,我夸你一句的游戏,外公嘴上虽然说着不用买衣服,眼角溢出的笑意可见他是真的很欢喜,得了件新衣,就这般单纯的高兴。 白天见爹爹迟迟不动,也催促爹爹换上新衣。 “爹爹,你的新衣换上给我们瞧瞧啊” “呀,对,我光顾高兴了,阿云你也换上让我们看看,我早就说你该买衣服了,偏我给你买还不要,非要我退回去,那掌柜的见我回去退货还棒了我几句,我发火了才给我退了” 林大松被新衣晃的心神都乱了,听到天儿的话时才反应过来,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女儿从没给他买过衣服,他都是自己买,好在后来有了阿云,时不时给他添一身,他不好意思,给钱吧十次有三次阿云才会收,偏偏他有次去县城给阿云买了身衣服,还给退了回去,一般小事上他耍耍赖还能得逞,往往阿云真不妥协了,就那么用平静如水的眼光盯着你时,饶是他在无理取闹,最终也不会有结果。 “天儿,这是你娘亲花钱做的” 白云的一句话,起到似定身符一样的效果,轰地炸在了傻眼的二人身上。 白天自是不用说,他又有了如前几日般白日做梦的感觉,好在经历了一次,这次诧异是诧异,难以接受是难以接受,不可思议是不可思议,但好在还有神魂在,能思考。 林大松则是震的丢了五魂三魄,要晓得那是林青啊,林青是谁啊,是他调教了许多年依旧转不过弯的女儿啊,从来不会有给他买衣服的心思,向来胳膊肘往李家拐的傻丫头,前几天他还气的想放弃她了,这几天见到那张不知悔改的脸时,连教训几句都懒得再说了,咋不理会她了,她倒难得开窍了,那天难道也冤枉她了? “不,不对啊,阿云,这些东西能花了五两银子?不能吧”林大松呆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最先纠结的还不是那犟丫头如何突变了,而是那天消失的五两银子有没有全部为白家花出去。毕竟他是被一直不省心的女儿给吓怕了,突然这么异常的举动,整的他都懵圈了。 白天虽未言语,却也伸着耳朵等着爹爹的回答,只不过小手摸了摸身上柔软的衣服,鞋子里的脚指也不自觉蜷了蜷,总感觉身上不自在的很,他刚刚还在偷乐没有娘亲的份,眨眼间就成他娘花钱买的了,那是他娘啊,谁能想到那天罕见买了粮,之后还会给他们买衣服呢,买了也不说一声,由着他们在一旁误会生闷气,心里没少瞧热闹吧,本来他觉得自己是有理的一方,如果娘亲没给李家银子,那他这些天的胡思乱想岂不是有些无理取闹了?真这样,就太尴尬了。 “花了一两,好了,也别纠结了,天儿给外公拿着茶点先吃着,我去做饭” 白云看一大一小有些拧眉的样子,全然没了刚刚的喜笑颜开,不禁觉得林青也有些可怜,总是不得人心,在家估计也会很累。 “天儿,你说你娘这是迷途知返了?那天我骂她岂不是有些冤枉她了”林大松有些迷茫地冲白天问道。 白天只摇了摇头,却给不了答案,拿出的小巧而精美的茶点,两人也没心思吃,默契地将身上的衣服都退了下来。 白云则先去看了看那小猪崽,给它拌了些豆渣吃了,看着活蹦乱跳的才放心。 中午熬的浓浓的白米粥,想着那人爱吃小菜,摆出了些辣白菜,酸笋和萝卜,将岳父拎来的一块里脊剁成肉糜,分作葱香与鲜辣两种口味,裹在豆腐团中,炸了满满一盆的丸子。 做完这些,林青才悠悠地拎着两条大肥鱼和半篓果子进了家,进了厨房看到满桌的饭菜下意识吞了吞口水,乖乖地坐到了一旁啃着果子,时不时偷个丸子,欣赏着白云利索地宰鱼的潇洒身影,那行云流水的动作,林青还真有些羡慕,只觉得这往日仙仙的人,就算做饭也还是仙,平常她都是饭好后过来吃,这还是第一次当面观看,虽说起因是那盆她见了就挪不动脚的香脆丸子,但并不妨碍她那发现美的目光。 白云看着林青递过来的活蹦乱跳的肥鱼,不禁有些讶异,行家出手就是比不得天儿的小打小闹,也不知她从哪弄来的鱼,大概都有五六斤重,看着那人并没有出去,反倒两眼放光地盯着丸子坐了下来,趁他不注意偷偷往嘴里塞丸子,还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响,心里有些好笑的同时又有些诡异的满足感,他其实很喜欢做菜,尤其是天儿和岳父喜欢吃时,心里总会有暖暖的满足感,以前看不出林青的表情,近来感到她其实也很喜欢吃他做的饭时,那喜人的好胃口看着其实也蛮舒心。 白云故作不知某人的小动作,将其中一条鱼放在水盆,另一条想着林青和岳父喜辣,先将鱼肉片好就着辣椒煎至两面金黄,添上鱼骨熬出的姜汤,取些酸笋和豆腐放至锅中熬上半刻。 林大松和白天走进厨房时,鼻子就闻到了香味,本想开口的,看着屋内坐着一人,蹑手蹑脚地偷摸了个丸子,嘴角还挂着一丝得意,正是让两人纠结已久的林青,看着那无辜的好胃口,心头的话怎么也问不出口了,不自觉地用视线瞄着某人,企图看出一些缘何改变的踪迹。 林青察觉出异样,往一旁看去就见到她爹和她儿子两人无声又诡异地盯着她,那眼神着实耐人寻味。 “别这么看着我,我就吃了几个而已”林青赶忙解释着,关键是在白云面前暴露偷吃有些没脸,另人不解的是她儿子沉默倒也正常,她爹也没说什么。 接下来也不知是否是林青的错觉,只觉得这顿饭她吃的很爽口,却又莫名其妙。白云那厮道行太高深,根本看不出丝毫异样,剩下的两人吃的又心不在焉,有口难言。 见她都吃饱了两人还不开口,也懒得再问,洗了些果子顺道去看了看家里的新成员,徒留始终没能开口的两人,吃的则有些食不知味。 第29章 回暖(2) 一连几天,林青都感到了异常,并不是因为一贯自如她始终看不懂的白云,而是因为林大松和白天,显然吃鱼那晚的不自然持续了几日,弄的她吃饭的频率都加快了不少。 白天反常地收敛了平日只对她张开的闲人勿扰的气场,小而精的眼中不再满怀针锋相对和避而不见,整个人的尖锐也褪去不少,时常发呆和叹气,鬼鬼祟祟地偷瞄她,眼底那抹时隐时现的怨念这几日也不见了踪影,倒换成了她有些看不懂的复杂。 也不知小小的人成天哪来的这般多的思虑,她觉得肯定是从他爹的骨子里传下来的,她小时候这般年纪只会惦记着跟猪赛跑吃鸡大腿的事,只是白天年龄还小,学不来那人平淡的伪装,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的想法肯定颇多,偏作出一副仙人的姿态旁观她们凡人的五味杂陈,此时的林青倒是忘了平日吃人家饭菜时的积极和感激了,有些瞧不过白云总是一副没有烦恼的样子。 至于她爹林大松也很是反常,往日隔几天才来一次,这几天每天晚上自动就来吃饭了,只是人变安分了不少,也不同于前几天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故意忽视她,总是一副如鲠在喉的样子瞧她,偏偏那张黝黑的脸憋的通红了就是张不开嘴,要不是白家屋子少,她觉得他爹就赖这了,她倒乐意见得他人烦扰,这两人没有在对她冷战,也懒得去追根溯源,她也不并擅长。 这天风和日丽,林青难得没有出门,懒洋洋地在院内躺着,不愿动弹,无聊地看着白云挑豆子,听着耳旁他爹对白小天施教着养猪良方,正有些昏昏欲睡时,听到俩熟悉的大嗓门,刚朦胧起的那丝睡意也湮灭了。 “白云叔” 李枫和李桐听完自家娘亲交代的信息之后,就兴冲冲地跑到了白家,想起那天吃的糖和鸡动力就十足,尤其是发觉白天的娘亲并没有想象中可怕后,对于来白家送信更是无畏的很,就盼着能在得两块糖吃,跨进白家院子看见人就大喊了一声。 “恩,你们来找天儿玩吗?我去叫他” 其实也无需他叫了,两人的声音实在过于响亮,院里的人都听到了,白天和林大松都走过来了,白天看见这两人还挑了挑那秀气的眉毛,不知道这两人怎想到来找自己。 “呃,不是”李枫率先反应过来回道。 “别~”李桐还没说完就看到白天来了,看大家都误会了,又急忙道。 “呃,白云叔,白天,松爷爷好,我们是来找青婶婶送口信的” 三人都微愣了下,觉得日子从林青再次醒来的那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白天给两人指了下娘亲的位置,看他娘亲正好在树下还慵懒地朝他们看来,动弹都没动弹下,不禁嘴角抽了抽,合着属她娘亲最淡定了。 李枫和李桐冲着林青奔去,还兴致勃勃地道。 “青婶婶,娘亲说你做的东西好了,让我们来通知一声,爹爹他们一会就送过来了” “哦,你们爹爹效率还蛮高的嘛”林青没想到还没到将将半月就做好了,也很方便,省的她一趟趟搬回来,被村里人当猴看了。 “那当然,爹爹和二叔最近一直有忙到很晚的”李枫听到林青的吃惊,有些得意道。 “是嘛,那真是辛苦了,下次我碰到野猪了指定请你们来吃,这次劳烦你俩跑一趟了,这有些果子和糕点,喜欢吃啥拿啥啊,别客气”林青看着那两颗与儿子截然不同类型的小脑瓜,仿佛每次都生机勃勃无忧无虑的,不禁用手捏了捏两人有些过于肉实的脸蛋,见两人盯着糕点发光的小眼神,真是单纯又易满足。 一旁的李家兄弟则是乐开了,丝毫不顾忌脸上动来动去的双手,开始还有丝犹豫,最后看桌上的糕点实是有些可口,双双动手拿了一块,见林青是真不在意,吃到嘴里的美味令两人的眼睛都有些圆了。 两人的声音并不低,一旁的三人听了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林青到底做了什么东西还要送到家来兴师动众的。 白云看着林青放在李家兄弟脸上的手,那双始终平静如水的眸子有了丝不经意的波澜就又隐了起来,林青以前是很不耐烦小孩子的,就算天儿也是一样。 白天看着他娘亲这般肆意就动起手来的自如,不知为何,心里有丝不悦,看那吃的异常陶醉的两兄弟瞬间碍眼了起来。 林大松看到青儿这般动作,也是第一次直观地对女儿改变了些固有的印象,也是第一次接受女儿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三人就这样静悄悄地看着李家俩兄弟,看着林青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该问些什么,仿佛他们错了,对于林青本人的认定,一直遵从了既往的经验,就认定了执拗如林青此人,是永远不会变的那种人,却不知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不变的人和事。 等到李安和李康牵着牛车将做好的家具送来时,白天和林大松既有冤枉了人的羞愧,又一时难以完全消化林青的改变,心里有些酸还藏着点甜,人彻底是呆住的,也无暇看那满车的家具,直到林青和李家的人都动起手来将家具搬到白云屋时,才麻木地跟着动起来,脑袋也一直懵懵的转不过圈,这人变吧都是一点点变,哪知一下这人变的太多,他们一时还有些消化不良。 一旁的白云其实心里也平静不到哪去,尤其是他一直认为林青这样黑白分明到极致的人,绝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人,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她就已然悄悄变了,变的无声无息,如果她还是以往的样子他到得心应手,如今她这样,他却不知该如何对她了。 李安看着自家的傻儿子就一直在人家吃东西,心里觉的丢脸极了,放完东西谢绝白家的晚饭邀请就扯着儿子先出了白家,李康则是细心地注意到了白家除了林青貌似每个人都有些怪怪的,其实也难免,谁都以为林家的林青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人,岂料撞了南墙也会回头呢。 李家的人都走光了,就剩白家父子和林家父女了,无声的气息又再次蔓延,林青率先开了口。 “你们都这样看我干嘛?” “青儿你花钱订了这些东西干嘛那天不解释下,我,我都生气了那天,还有,对不起,爹错怪你了”林大松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说出了几天想问的事,这下事情真相大白,他也有些羞愧,女儿突然迷途知返了,他还胡乱想一通自己吓了自己一番,关键还连累天儿跟着多想,老脸都丢光了。 “我都说花光了,你自己不信的,我能怎样?算了,这又没什么,你平日不是要我多顾家的嘛,我听了你的话,之后就想通了”林青看自家老爹难得低声下气,也有些不习惯了。 林大松没想到女儿是听了自己的话想通的,他有些不信,他说了许多年怎么突然就想通了,不过他不纠结这点了,总之人被他给扳过来了,这才是关键,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了。 白天态度也软化了些,低头喏喏地说了声对不起,声音小的可怜,可能觉得有些不习惯,说完之后有些脸红地回了样貌大变的卧室,林大松急忙跟了过去,独留白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林青,林青在那汪水悠悠的眼睛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有些没好气道。 “干嘛” “其实你不必如此的” 白云最终只是叹气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愿意,你管我” 林青看白云还一副叹气的样子,嘴里冷哼着,面上还翻了个白眼,这人总是这样,分的清清楚楚以为就能撇开她了吗?想的美。 第30章 “仙人笑” 是夜,白云和白天舒服地洗了个澡后,躺在有些过于宽敞的床上,盖着身上软和的被子,有些失眠。 白云感觉到身边的小人动来动去,晓得天儿也是有些不习惯,或许身体上,或许心理上,就如他一样,他对林青这次的预估难得有些失察了,他虽觉得她是真花光了,但却未料到是买了这些东西花光的,她的举动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白天觉得自己又遇到了个难题,他错怪外公那次可以如常和外公相处,这次冤枉了他娘亲确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尤其是想起今天李家兄弟那两张肉乎乎的脸,往日并没有什么感觉,今天却总觉得有些碍眼,白天终于在纠结明天看到他娘亲要不要笑出来,能不能笑出来时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眉头舒缓见不出前几日的轻皱,小小的嘴角还轻轻上扬着,白云见了才发觉,无论天儿往日在怎么漠视不喜林青,大抵还是想要一个娘亲的。 林青是在天还有些昏暗时醒的,醒了就有些睡不着了,她肚子饿了,那点点心看李家的小家伙吃的香,就送他们了,记忆中上次怀白天时很省心的,不吵不闹,除了正点饭上吃的多些,有时她都忘了她还怀着孩子,直到行动不便了才安分呆在家里。 哪像这次的小芽芽,这般容易饿呢,还不分时辰,不是饿就是困,她闺女不会遗传了她的好胃口吧,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林青所幸起床去院里溜达了会,待走到猪圈时发现白天宝贝的小猪崽睡的贼香,还有些打呼噜,林青不满了,拾起脚边的一个小土块,轻轻地砸在了小猪的头上,看它哼哼唧唧地醒了心情大好,咧开嘴得意的笑了,这家伙比她还睡的香,叫她看了怎能不气呢。 白云出房门时就看见林青站在猪圈一旁,难得见她起这般早,不知要干嘛,却不想正这般思索时耳边就传来小猪崽的哼叫声,只瞧的那人静静看了无声的猪圈一眼,眼神居然冒出丝嫉妒,接着弯腰居然捡起一个小土块,朝那猪圈掷了过去,见那猪崽疼的哼了声,脸上才露出得逞的笑容,白云瞬间无语了,这人真的是林青吗?还是他家闺女天赋异禀,还没出生就把她娘变得不像她娘了。 林青笑容满面地转过身时,笑容煞那间固化,嘴角抽搐地想要若无其事地打声招呼,结果发现实在有些为难就放弃了,她觉得她和自家豆腐夫君的八字有些不合啊,怎的她干个什么事都被他看到,还悄无声息的,本来她随性而起做这件事是没啥感觉的,一被那双淡然如水的眼睛盯着,就浇她个透心凉,总觉得自己被人嘲笑了,偏还没有理由辩驳,人家明明一本正经而已,她才是那个搞点事情的人。 “你在干嘛?” 如果是往日,白云就会装作没看见该干嘛干嘛,但他实在有些不明白林青这是在干嘛,难道是杀猪瘾犯了,看见猪了,哪怕是没长大的猪崽,也要听听猪叫心里才舒坦么? “叫它起床” 林青若无其事的遮掩声音,却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根本没想到白云会问她,她以为如白云这般洞若观火,什么事都了然于胸的人,是不会点破别人的尴尬的,偏他别人的都不点,就点她的,饶是她脸皮厚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能说她饿的失眠,嫉妒一只猪都比她睡的香么? 只能急中生智了一句,还没来得及思索就出了口,反应过来时觉得这话还不如不说呢,白云一般都不跟她说话,只要一说了,她就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记忆中她明明也可以高冷不理会的,却不知现在怎么做不到了。 也幸好林青并不清楚白云此时的想法,不然别说回答了,估计也只会赏他一土块。她是喜欢杀猪,却也不是变态。 林青这随口一怼,白云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多嘴了,不过听到她的回答,还是觉得好笑,这人自那次之后,性子也显得和岳父一般顽劣,总会在一些地方古古怪怪令人发笑。 “好吧,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是闺女醒了,我就带她来看看天儿的小猪崽,但这小猪忒懒,小豆芽又看不见,只能把它叫醒了,我听见了,小豆芽就听见了,让她跟着长长见识,受受熏陶,好歹她也算是宰猪三代了” 林青看白云一旁不语,但就是从那双通透的眼里看出了嘲笑,索性抛开了脸面,继续胡乱说了一通,直到听到那人一声轻笑,嘴角轻掀,眉眼微昂,如天上一直存在飘荡的平凡的云,突地从那缝隙中透出一丝阳光,在光芒的映衬下原本不起眼的云朵也变得有了一丝朦胧的美,正如白云一般,林青从未见他这样笑过,原本只是清秀的脸庞,少了丝仙气,多了些人气,却也异常的美丽,笑容深入眼底,林青不禁呆了下,觉得她这一醒也没白醒。 白云是见林青越说越离谱,不自觉笑出了声,见林青呆呆地望着他出神,才收敛了下,见那人还一副走神的样子不禁示意地咳了咳。 林青听到白云轻咳了下,见他已收敛了笑意,恢复了平日的一本正经,心里有些不自觉的遗憾,也就不贫嘴了,开门见山地道。 “其实,我是饿了,睡不着”林青在白云面前贫够了,头微微低下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早饭还要有一会呢,要不你先过来等会,我先弄碗豆汁给你喝”白云没想到她是饿了。 “好啊好啊”林青屁颠地跟着白云去了豆腐房,坐在一旁看着白云做豆腐,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怎么都看不烦,终于等来了那碗豆汁,滑润可口,带着豆子的清香,甜中带了丝微苦,却并不涩口。瞬间觉得肚中造反的小家伙也被她爹爹征服了,胃暖暖的,心情也暖暖的。 白云看着林青双手捧碗,眯着眼睛,缩着身子脸上还挂着慵懒的笑容,一副心满意足的简单样子,过于硬朗的面孔也有些软化,一碗豆汁就这样,他以前从未好好了解过,她这点容易满足的方面真的像极了岳父。 “以后你想吃什么跟我讲便是”白云想了想,怕林青不好意思开口,直接提了出来。 “啊,真的,白豆腐,你人还真不错的嘛,那我想吃的还蛮多的,手擀面,鱼丸啊,鱼面啊,红烧肉啊,还想吃豆腐的,不过要换换花样,硬的弹的辣的甜的等等,猪脚,对,我还有些想吃卤猪脚呢,不行了,不能再说了,再说忍不住了”林青见白云主动开了口,顺着杆子往上爬,接着说了许多想吃的,连外号也无意识脱口而出了,那点自以为是的脸面在白云面前,林青觉得也不用有了,她也就是见光死了,白云心中有数,火眼金睛的,她也懒得纠结,乐得自在。 林青觉得今天小芽芽还是蛮会挑时机闹的,这不,起了个早,喝了个饱,看了个仙人笑,还顺带多了个理直气壮指使白云的理由,挺好挺好。 白云刚开始还认真听着,看着那人的嘴说了一串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眼角抽了抽,这人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致曾为本书留步的你 致曾为本书留步的你:很抱歉有些突然,暂定一个月停更,本以为时间是充裕的,以往都是年底会有次事业单位考试,自己复习考试几次没过,有些压力,今天突然发布公告,两周后就考了,决心去报个培训班了,暂时没有时间更书了。 而且这本书的一些想法和情节我也需要好好想想,这次没有想写极品亲戚的打算,情节也就很慢热平常,主要写的也就是一家人感情的慢慢演变,可能很少人能看下去这种淡淡的文,情节惊心动魄还达不到这样的想象力。 不论现实,只想在虚幻世界里能有过一个风轻云淡的白云,能心甘情愿地陪着一个任性自我的林青。 这本书更的慢也好,更的少也罢,会慢慢写下去的,感谢支持过的朋友,很抱歉给大家造成了困扰。 第31章 跟踪(1) 林青一边喝着豆汁,一边不住嘴地说着自己想吃的东西,说着说着兜不住了,待回神过来时只见自家豆腐夫君该干嘛干嘛去了,只她一人在这白日做梦,不过好在她这些天也算摸清了白云的一些秉性,只要不是太过分,这人还是很好说话的。 白云边做着豆腐,耳边传来一阵阵吸口水的声音,待声音停下来时,那人已喝了三碗豆汁,他虽讶异于林青的顺着杆子往上爬的良好心态,却也将她的话听进了心里,也不知这人的口味怎就这般独特,豆腐还吃起了花样,别的还好说,豆腐他做了这么多年,从未想过做成硬的弹的。 看某人实在说的投入,白云豆腐做好后所幸活起了面,大早上就吃面,这还是头一遭,不过上次他没有留意做的,这次也算弥补了,说来他屋里那些家具什么的,至今还有些不适应,但好歹承了她的恩,相较起来一些吃食也算不得什么。 林青本有些不满白云勾起了她的食欲却无动于衷,待看到白云忙完后就默默擀起了面,心里微暖,看来她今天早醒真是醒对了。 林青喝完豆汁后,充满期待地等着白豆腐的手擀面,在躺椅上悠悠地吹着小风。 白天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去豆腐房拎爹爹剩的豆渣喂小猪崽,顺便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兔子终于下崽了,在养上一段时日就可以请百味居的人们尝尝了。 匆匆忙忙的白天喂好这些小家伙们才注意到一旁有人,看到自家娘亲眯着眼睛的慵懒模样,先是惊异了一番他娘亲居然也会这般早起,之后蔓延在心中的却还是一番尴尬和别扭,自从屋里一番大变样之后,他睡的从未有过的舒适,却依旧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自他记事起就我行我素的娘亲,他发现自己有些做不到从前的自己了,那样一如既往地风轻云淡,心里分的清清楚楚,自己也看的明明白白。 林青肚子饱了,小豆芽也不闹腾了,听着一旁小猪崽哼唧的叫声,迷迷糊糊地小憩了会,睁眼就看到她儿子站在一旁双眼复杂地盯着她发呆,老实说刚开始她是觉得委屈的,存了看热闹的心思,就等着看她爹和儿子被啪啪打脸,省的这两人总是一副她无可救药的失望表情,这些天祖孙俩欲言又止的窘迫,她看到了,而且看的挺过瘾的,谁叫这俩人总是想太多,惯会脑补。 不过现在看到白天这小人就这般挣扎纠结时,忽而觉得自己有些太幼稚,也太小心眼了,他们怀疑她实属在正常不过了,她对不住白天的地方有太多太多,该如何与这敏感多疑的小孩相处她又着实没有经验。 说到底,人与人之间产生好感真的太难,最根本的前提还是拿真心换真心,你觉得他小,什么也不懂,其实却也恰恰相反,年龄小许多东西可能是没法理解,却不能阻挡他辨认这个世界的黑白,世间是黑是白,人心是冷还是暖,皆有自知,你待他好或不好,他自然也会察觉的到。 第32章 跟踪(2) 林青张嘴顿了几下,终归还是没能开口,她心里是颇为复杂,没了看热闹的心思,但就这样简简单单和儿子相处,她却总归是觉得隔了层山。 其一是她真的不是个好母亲,就算有了愧疚之心,也只会想到从物质上下手,真跟孩子谈谈心她却有些做不来,也着实不知该怎样做起,其二也是察觉到了她的儿子敏感多思,患得患失,确是不能真正信任她,总归是隔了几年的时光,品味了冷暖,懂得了心伤,时光最不待人,也最易伤人。 白天回过神来时,只见躺椅上的人已睁开了双眼,眼中熠熠生辉的有些烫人,虽没有言语,他却觉察出了那人的出神,从前,自家娘亲还没不对劲时,很少有在家闲着的时候,仿若一个外人,从来界限分明,将自己隔的远远的,他那时始终没明白爹爹是怎样做到不会伤心的,却也偶尔见过这人出神的目光,恍惚看到他时,总会透出一股漠视偶尔夹带着几丝挣扎,他不喜这样的目光,似被衡量着存在的价值,次数一多,很高兴自己也做到了视而不见。 但昨晚畅快地在浴桶里洗澡,铺着暖暖被子时,想到与别家截然不同的娘亲,内心竟生出几丝踟蹰,他晓得最近他有些过于较真了,不该去在意的,却始终把控不住自己的情绪,最后所幸随心而去,不得不承认他始终还是心存了一丝侥幸,希望娘亲能变好,希望这个家能变好,但当这个冷清的人真的有所改变时,他自己却有些措手不及了。 白云做好早饭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一躺一立,样貌并不相同气质却不相冲的两人,在这略显寂静的小院不约而同在发呆。 在白云看来,白天其实某些地方是像极了林青的,那是他怎样努力也扭转不了的一种执拗,看着无声对立出神的两人,心里暗叹了几口气,其实不止是天儿,他也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转变。 特意放重了脚步等待两人回神,同时扭过头来看他,一大一小极为相似的丹凤眼中,同样的波光粼粼,以前他从未仔细观察过,现下看来两人的眼睛异常地明亮传神,只是从前的林青眼睛因为某人缺少了魂,现在的她看起来倒像许多年前他曾在天沁山偶遇过的,满山疯跑无拘无束却元气满满的壮丫头了。 “吃饭了”白云顶着两双发光的眼睛,无奈地说道。 那本还是恍神的一大一小,听到这句话,显然也顾不上自己复杂的小心情了,看都顾不上看对方,明显加快了脚步,落在后面的白云看着两人的背影有些出神,待回神过来时,白天已停步疑惑地望着他,在他之前那明显宽阔的背影也停了下来,有些漫不经心,还不时翻个白眼,显然是嫌弃他走的慢了耽误了她的早饭。 白云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底却无端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仿佛他曾经期盼的一丝幸福就像现在这样,有个无需多么出彩只需笑口常开的妻子,有个无需多么聪慧只需安康常乐的孩子,有份无需多么富裕只需平凡简单的生活,他向来随遇而安,早年遇到的诸多事情他虽不会多么伤心欲绝,但心感疲惫却也是有的,现下这般的生活却似忽然就因林青的改变而有了那么一丝不同,恰恰也正是这份不同又搅的所有人茫然无措,如一潭平静的湖水,起了几丝波澜,却多了几分活力。 白云坐到饭桌时,才觉得他也似天儿有了几丝不适,不过好在也只是一念之间的突兀念头,转瞬那丝感慨就随风而逝了。 林青看着桌上明显比别人大一号的饭碗,心里满意极了,也不会不好意思了,毕竟她才出其不意了一招,给家里也做了点贡献,白云从未嫌她吃的多,以她对白天那小人的了解,是不会在这个时机表现出对她的不满的,那小人惯爱面子,果不其然,小白天仅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林青看着眼前漂浮着荷包蛋,旁边点缀了些葱花和萝卜丝,劲道饱满的面条透着晶莹的白光,有些酸酸的竹笋汤十分开胃,暗暗向白云投去了一个赞扬的目光,旁若无人地十分忘我地吃了起来。 白云看林青吃的香,还暗暗递过来一个表扬的目光,内里发笑,本觉得十分平常的面因着某人吃的实在太忘我,也受感染地觉得大早上吃面也还不错。 白天早就看出来她娘的满意了,能不满意吗,一个碗顶他两个了,不用猜就知道大早上这么奢侈是谁的主意了,往常他们可是一贯吃粥的,偶尔才会吃面或大米,不过自从知晓那件事是他误会之后,他也拉不下面子再去计较他娘吃的多了,尤其是见识过了他娘的花钱速度,更是学会了一点,眼不见心不烦。 早饭过后,林青是在院里溜达了会就又犯困睡着了,白云则是赶着去送豆腐,看着屋里盯着角落里那只风筝发呆的天儿,有些好笑,天儿这点跟岳父也有些相似,明明想玩却拉不下面子,总得有个台阶才能心安理得地说服自己。 “爹爹去送豆腐了,前段时间李枫他们帮了不少忙,那天见了我还说想玩你的风筝你却总忘带呢,今天记得带去,别忘了,恩?” 白天听自家爹爹这么一说,就知道定是那李家兄弟俩跑去提醒爹爹了,他前段时间其实是故意说忘的,看着爹爹那明了的眼神,实在说不出不,耳根不自觉红了,他是有些小心眼了,爹爹的那眼神分明就是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这点惯是厉害的紧,总感觉爹爹将别人看的透透的,这点他怎么也学不来。 白云看白天不自觉乱晃的小眼神,就知道他听进去了,收拾好后就出门了,白天则又看了下兔崽和猪崽,顺道瞥了眼又睡着的娘亲,背着背篓拎着那个老鹰的风筝就出门了,任谁一旁都能看出小人脚步的轻快。 林青醒来后,精神饱满,志气昂扬,早饭刚吃没一会,白豆腐的手艺太合她胃口,就琢磨着中午定是要尝上一尝那鱼丸和鱼面了,好在鱼也好弄,桃花谷那湖里鱼肥肉鲜,打算好了林青就背着篓子出门了。 白天这边已在半夏的帮助下弄好了一篓猪草,看着李家兄弟欢快地放着风筝,不时地听着半夏说着什么的白天,眼角不经意瞥见一抹熟悉的壮硕身影,嘱咐了半夏一声就偷偷地跟在了林青后面,他实在是好奇他娘亲到底是怎样打猎的。 林青在前面走的颇为欢快,她本身无意识走起路来已是很轻快,倒苦了后面偷偷跟着的白天,随着他娘七扭八拐地来到天沁山脚一处罕有人烟的地方不说,他只是稍稍晚了那么一会儿,他娘就不见了,他四处找了好一会,才从一处灌木丛中发现一个熟悉的果核,翻进去走了好一会才看见一个隐蔽的山洞,心里顿感疑惑和神秘的同时,虽迟疑了下,还是跟了进去。 进去之后,首先震撼的是眼前突如其来的,仿若世外桃源的山谷,风里携着果香,他只听人说起过天沁山里偶有小湖的,却不曾想过会见到亲眼见到这样一个颇大的湖,湖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拿着一个扎起来的小网,一动不动,不一会猛然发力,兜起了一尾肥鱼,甩在了岸边。 对比起来,他觉得自己费半天劲学会游泳捉上来的小鱼,还不及人家的鱼尾长,心突然感觉好累。 第33章 你要试试吗? 林青上次给白云带回去做汤的鱼其实就是从桃花谷捉回去的,前段时间她总是会做梦,梦到这个地方,醒来后有时会有些记忆,有时却也有些模糊,但大抵醒来后的心情总会灰蒙蒙的不舒服,她想不明白理智上她早就看开了,也没觉得放下过去有多难,偏偏记忆这个东西总会给她找点麻烦,加之那段时日全家对她施行冷暴力,所幸出门逛着逛着就不自觉来到了这,如同记忆一般风景独好。 许是以前过分珍惜此地,这里的鱼林青很少去捕,她也不耐烦吃这些麻烦的东西,所以这地方的鱼出奇的肥硕,林青上次来过后吃了些果子,就打上了这鱼的主意,有大好的鱼送上门,又不用她自己做,还有鲜美的鱼汤喝,不逮不是傻么? 林青先捕了几条鱼活动了活动,看时间还早就偷起了懒,翘着二郎腿躺在地上悠闲地啃着果子,闻着花香,听着鸟语,吹着暖风,心里感叹着这地方还真是不错。 白天就这样看着他娘捕了几条鱼,甩手把鱼网一扔,鱼也不捡就任由它们在那蹦跶,显然没有放在心上,悠哉地摘了几个红果子就躺下吃了起来,要说他最近才深有感触,他娘的心可真大,视钱财如身外之物,不管别人怎么给她戳眼刀子,完全不会受打击,怎样舒服怎样来,生活可真真是肆意的很,看着她那副悠闲的样子,白天觉得他自己跟来其实就是个错误,不管他娘怎么变,他总会看着这份潇洒眼气,却一时半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气什么。 正准备悄悄撤走,不想没注意被磕了一下,虽没有摔倒,却总归弄出了不小的动静,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火热的视线,白天更加后悔自己今天吃错了药,偷偷跑来就算了,还被发现了,总归是心虚别扭的紧,正想着一鼓作气跑出去呢,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疑惑却带着肯定的呼唤。 “白天” 林青本在天马行空地想着什么时候再去深山走一遭,在此之前还想着去打把顺手的匕首,她发现自己那次醒来之后就不太适合远距离攻击了,悲催的是计划的挺好,但上次卖猪的钱她花了个精光,现在又回归从前了,总不能跟白豆腐要吧,她可拉不下脸,正琢磨着是不是弄点鱼去卖,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响动和不经意的惊呼,抬头望去就看见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背影,看样子正准备撤了,虽纳闷这小人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但看他不动声色地想走,林青起了捉弄的心思,及时唤住了他,尤其是看他背影明显顿了一下,显然是听见了她的声音,却不愿回头,心里发笑,这人年纪不大,自尊心倒还挺强。 白天踟蹰了一会儿,晓得背后的目光一直没有减弱才回了头,他不用想也知道他娘亲的目光有多么“恶劣”,果不其然,对上那人灼灼的目光,不用过多言语就感受到了满满的笑意。 林青看着小家伙着实有些龟速的脚步,不由招了招手,试图用手中半剩的果子引诱某人,嘴中还不时故意用变腔的声调招呼着“来呀,来呀”,待看到那似极了白云的脸庞隐隐泛青时才住了嘴,却不禁扬起了唇,她虽做不好和这小人谈心交流,但奈何就是管不住自己逗弄的心情,看着这小人皱眉脸色不好的深沉样子就想笑,心情好了脸上的笑意在怎么遮也掩不住,这大概也是这小人不喜她的原因吧。 白天看不得林青这副总是捉弄别人看热闹的心态,本还有些迟疑,但又不想被人看了热闹,所幸稳了稳心神大步走了过来,离林青还有几米的距离就住了脚不动了,看林青就是不开口地盯着他,他再次懊悔自己的好奇心。 “我,爹爹说今天中午会晚点回来,让我告诉你一声,哪成想你走的这么快”白天实在受不住这人揶揄的目光,所幸扯了个慌想找个借口,让他承认自己好奇偷偷跟上来,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青看小人实在窘迫的很,知道逗急了他就恼羞成怒了,所幸看够这羞愤的表情,也适可而止了,对着白天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 “要吃果子么?”怪她实在不知要说什么,只好拿了个红通通的果子递了过来,招呼他一块吃,还有些感叹李家那对双胞胎也挺不错的,不用过多说话,自己就听着就成,那两小嘴巴巴地倒豆子,顾自就能说一通,她给点吃的就被崇拜了,哪像她家这个小不点,忒难搞。 白天本不想接,但看着那人吐了一圈的果核,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咬了一口。 林青看着这小人虽不言不语,但眼睛里瞬间多了一丝惊讶,想来是觉得这果子是好吃的,这还是两人头一次这么平心静气的,感觉还真不错,林青看他吃完了,又递过去一个,顺带附赠了个大大的笑容,却被光明正大地无视了,也许是习惯了,她也并不在意。 白天吃完了果子本想回去的,这么安静的气氛他总有点别扭和尴尬,尤其前几天他还误会了这人,也没有道歉,看他娘亲像忘了这件事一样,他却总觉得有些心难安,不想那人在他开口前说了话,成功转移了他那点小尴尬。 “这地方可是我的秘密基地呢,被你发现了你要保密哦,要不别人都来了就没鱼可吃了,要不这样,我教你捉鱼,我们去县城卖,得来的银钱对半分怎么样?” 林青觉得自己的办法挺好,这小人也挺爱赚钱,她现在也缺钱用,彼此熟悉熟悉,有了机会展示下她的母爱,笼络这小家伙还不手到擒来的事嘛。 白天本是要走的,听到这也挪不动脚了,卖鱼这个想法很不错啊,这鱼又肥又大,能卖不少钱呢。 “真分我一半?”白天再三确认道。 “当然了,你要试试吗?”林青引诱道,待白天点了点头后笑颜大开,她还是挺聪明的嘛,小家伙这不上钩了。 第34章 卖鱼 “白小天,好了么,有没有弄到鱼啊?” 林青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她最近比较嗜睡,说不清什么时候就犯困,将她儿子成功说服入伙后,她就把自己逮鱼的心得语重心长地讲了出来,之后就不知不觉又迷糊了起来,谁知睡了一会儿醒来后,看见地上的鱼都被扔进了篓子里,篓子里的鱼看上去虽多了两条,白小天却看上去累惨了,小小的人严肃认真的很,眉角轻皱,鬓间微微沁出了汗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湖面,正要有所动作时被突如其来的一声话语惊了一跳。 “我的技巧好用不?”林青见自己不自觉睡着了,见她儿子如此努力,倒也有了几分不好意思。 白天听到他娘亲说话时,本是全神贯注的心思顿时泄了一口气,待听清她第二句话时,都懒得再去争论什么了,她不提技巧还好,一提技巧他就想翻白眼,两刻钟前,他娘亲和他拍板好了去卖鱼,传授了他所谓的“独家秘诀”,“要想捞到鱼呢,就得看,看它下一步要去哪,你看出来了,提前下手,鱼就捞到了,很简单的,儿子,你先慢慢学着,我先睡会,一会给你示范哈” 然后,他就傻傻地看到了现在,看的眼睛都胀胀的,只逮到了两条鱼,还是用他的老办法扑的,他娘就呼呼地睡到了现在,一张嘴就问好了么,你说,他本来不想生气的,听了这话气不气人嘛,但只要一想到他再生气吧也只是气了自个,半点不影响人家,也就气不起来了,愈加无奈,他猜测自家爹爹是不是早就看透了这点,所以从来不轻易生气。 林青看着白天转身无声地注视着他,只眉头轻皱,面部瘫痪,这样的他看起来越来越像白云了,用眼神就能让她无端心生愧疚,只不过功力还达不到白云深厚。 “呃,呵呵,这个吧,一时半会没有领悟也正常,这个也是需要时间练习的,有时候也靠直觉”林青看着小人还是无动于衷,只好上前将小人提了起来,看着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乱晃的人笑了,将他放在自己肩头,揽过鱼网作势捕起了鱼。 “呀,干嘛,放我下来”白天本是想看看他娘到底最后能说出些什么花样来,却不想听着听着这人就上前将他拎了起来,他跨坐在她肩头,由于陡然升高的距离不自觉揽住了那人脖颈,小时候只有爹爹和外公这样驼过他,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场景。 “乖,别动,给你做下示范”林青匆忙地回了一句,就聚精会神捞起了鱼,效率也是极高,没一会儿,一背篓就渐渐满了。 白天起初还要挣扎着下来,结果看到他娘根本不理他,看着她那熟悉的样貌,却露出不熟悉的专注,渐渐停止了挣扎,不自觉地挂在了她身上,眼睛随着她的动作而动作,心里也渐渐会因捞到鱼而窃喜,刷新了彼此的认知,熟悉着双方的味道。 待林青忙了一出后,篓子已经满载了三十多条鱼。林青背着篓子,不顾白天的反对,将他抱在怀里,她也是突然顿悟了一点,对待他儿子这种小傲娇,就要厚着脸皮来,等着谈心彼此和谐了那就八辈子往后吧。 林青抱着白天走到河边时,看见不远处三个小孩叽叽喳喳地,走近一瞧天上还挂着个眼熟的风筝,不禁挑了下眉,看来这风筝还是很受欢迎的。 “呀,青婶婶,白天怎么了?”半夏是率先发现这母子俩的,看着白天始终被抱着,有些疑惑地问道。 “青婶婶,你们干嘛去了?”李枫和李桐疯跑了半天,耍够了从白天那借来的风筝,看见这两人也停了下来,主要是林青给他们的印象太深,每次见了都有好吃的,所以不自觉地问了出来,就盼着林青能再次打回一头野猪来吃。 “白天啊,他帮我干活忙坏了,没啥事,我们啊,我们去做了件秘密的事”林青看着三小萝卜头,逗弄道。 怀里的白天不自觉瞥了瞥瞎扯的娘亲,终是没有开口,不过倒是不好意思在呆在女人怀里,挣扎着下来背起了半夏帮他看护的猪草,看着那篓鱼,张了张嘴却无任何声响。 林青注意到了白天的动作,也察觉到了他想说什么,说来白天其实和白云还有一点挺像的,不喜欠人情,心地还挺善良。 林青从背篓里拿出四条鱼递给了白天,白天初时对他娘亲懂他的意思感到惊讶,看着怀里的四条肥鱼以及林青的漫不经心,突然感觉他的娘亲真的和别人的娘亲不同,不同的不再是那曾经的冷漠,而多了一些宽广大度的胸襟。 李家三兄弟看着白天怀里的鱼既羡慕又疑惑,待到白天不由分说一人塞了一条,饶是李枫和李桐这对憨实的双胞胎也感到了不好意思,更不用说懂礼内向的李半夏,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局促地拒绝着,却敌不过林青的一句话。 “行了行了,白天给你们的就拿着,剩下的一条帮忙给王老奶奶送去,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林青雷厉风行地不给三小家伙拒绝的机会,拉着白天就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三兄弟。 到家后,母子俩看离中午还有段时辰,就打算趁鱼还新鲜去县城找林大松,在他摊子上卖鱼,一切都现成。 当林青背着一背篓,抱着白天走到林大松面前吼了一嗓子时,林大松正剁肉的手抖了一下,刀差点没掉下来,就怕她闺女不分时机地跑来帮他卖肉,待看到外孙也跟着一起来了时,更加诧异了。 “你们,你们娘俩这是干嘛来了?”不怪林大松惊讶,前几日闺女突然痛改前非了,惊了众人一跳,转眼间居然抱着外孙来县城了,这一惊一乍他都怀疑自己做梦了。 “爹,你至于这么夸张么,我们怎么就不能一块来了,对吧”林青看着自家老爹突起的眼眶子,十分无语道,顺便还颠了颠怀里的白天示意道。 白天已经不能表示什么了,他的拒绝在他娘眼里根本没有地位可言,他说要自己走着来,他娘就像没听见一样,但被强壮的臂膀抱着时,心里却又出奇的温暖,一直以来的幻想,就这么突然间实现了,做梦一般有过失望,却也看到了希望。 “外公,不用管我们,我们卖鱼来了”白天向大惊小怪的林大松解释了一句,接着在林大松摊面空余的地方像模像样的摆起了生意。 母子俩一过称算账,一吆喝收钱,配合地井井有条,得了一兜的铜板卖了个精光,当场分起了钱,一人得了近四百文,皆大欢喜,白天看到属于自己的一推铜板,难得的不经意间向林青送去一个开怀的笑脸,少了一丝徘徊与试探,多了一些真诚与无邪,看的林青的心有些发懵了。 第35章 相得益彰 “闺女,你把天儿放车上吧,我推着他,你是不是还忘了肚里还揣着一个呐,咋还这么不长心.....” 得,恢复了神采的林大松,早就忘了那天气急败坏要放弃他女儿的宣言及失望,也顾自不愿回想那天他一个人唱的欢的独角戏以及后来事情清楚时他闺女看热闹的小眼神,看到女儿终于变得懂事了,本以为十几年的付出是打了水漂了,结果最后还摸着了点希望,往日里那絮叨的精神头就又上来了。 林青看着怀里的白天因着她爹的这句话又变得不安分了,捏了捏怀里小人的臀部低语威胁道“老实点,别乱动” “你,你,” 你了半天白天也没有下文,脸色又青又红,看着他娘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也不害羞,真真是大胆也无耻的很,居然捏他屁股,有辱斯文,看她还颇感兴趣想要继续捏下去的样子,吓的乖乖地绷紧身子不动了,他有种直觉,如果他还闹着要下去,他娘绝对是能继续做出这种不雅行为之人,这点他现在是不会怀疑了。 林大松看着从来淡定自若的外孙被自家闺女吓的一惊一乍的,老老实实窝在那人怀里不敢动弹的样子,脸色红扑扑的甚是可爱,没了往日的一本正经,多了几丝稚气,突然觉得好像他闺女从某方面来说也是挺能耐的。 不过看她还是没有做娘亲的自觉,以前是嫌她对天儿爱搭不理,现在是觉得她总这么逗弄天儿,看着也挺气人的,尤其是看到青儿明知肚里有个小的还蹦蹦跳跳打打杀杀的,这时林大松总会分外地感慨着自家女儿身板壮也能是件好事情呢。 “爹,白小天就喜欢让我抱着,你就别管了,你要想推人,那就推我吧,正好我也走烦了” 林青说着说着就真的坐到板车上去了,她看她爹蛮有精神的,走到现在嘴一直没停,她虽肚子里还有个小豆芽,但也就是吃吃睡睡还没啥反应,至于她儿子,她到真不想放手了,好不容易这次唬住了,哪能这么轻易撒手,她得主动出击消除隔阂,趁机增进增进母子间的感情才是正事,不得不提的是,她也有些恶趣味,看到长的像极了白云的白天,皱着眉头一副不情愿却没得办法的无奈样子,她就心里暗爽,这个还真没法控制。 林大松感受到那人说坐就坐的分量,双臂隐藏的青筋渐渐突起,他闺女的重量可不是说说这么简单的,好在他自己力气不小,每天托猪比这个也不轻,看到青儿脸上又重新洋溢的调皮笑容,也就随她去了,说来他也好久没见到青儿这样肆意的笑容了,人能迈过去了那道看似不可能的坎,真好。 “好嘞,那天儿抓好你娘,外公带你们回家喽” 白云到家时,看到家中空无一人,也不知道这两人干什么去了,他今天回来的有些晚,是在百味居多呆了会,林青上次说的想吃的东西其实他都记在了心里,今顺道在百味居跟陈掌柜聊了会,早年陈掌柜走南闯北,曾说见过北方有人将豆腐做出了花样,只那时他没怎么在意,南域这边倒也不常见,他顺路打听了下,做豆腐多年之前是没想过要有个什么花样,但大抵对豆腐有些心得,听了听也有个琢磨的方向,年少时的一些昔日的想法现下倒是有时间来尝试下了。 路过点心坊时,想到那天林青一大早就饿的睡不着了,又重新挑了堆点心,以前他从不曾想过,有一天他和林青会这样简简单单地相处。 白云看了看今早就一直压着脱水的一块豆腐,取出之后尝了尝变成了硬弹有力的豆干,虽还没有调味,但想必林青还是会爱吃的,取出原来晾晒的小鱼干小虾米,磨成粉末,炒了些辣椒油,淋上后山的一种酸果汁,这种酸酸辣辣的最是开胃,味道很是不错。 刚刚忙完这些,就听到了岳父的嗓音,出了厨房一看就看见林青抱着天儿从板车上蹦了下来,随着那一蹦,他的心也跟着一蹦,待看到岳父满头大汗却异常兴奋开心的眸子,他都不晓得该说什么了,尤其是看到林青抱着天儿,天儿还没有反抗时,清秀的眉毛更是挑了挑。 林青搭了半路顺风车,一路上对她儿子动手动脚,一会捏捏一会揉揉的肆意妄为,仿佛早已没了最初感到废柴的窘迫了,完全放飞了自我,尤其是她爹也很给力,板车推的很稳当,一路上还能说说笑笑的,父女俩心情都挺好。 本来想在逗下白天的,但抬头就看到白云静悄悄地望着他们,瞬间不知为何就下不去手了,有时林青觉得这白云就像个道士,她就像个妖怪,见光就死,浑身放不开手脚,而怀里的白天看到他爹爹时,总算有了精气神,飞快逃离了魔爪,想找爹爹给他做主吧都不知道咋说。 “爹爹”白天高兴极了,语气中带着婉转和依赖,彻底松了口气,总算看到靠山了。 “恩,回来了?”白云看着儿子红通通的小脸,显然精神不错,看到这三人一块回的,就知道娘俩一块去了县城。 “阿云,你不知道啊,这两人突然就跑到我面前卖鱼去了,吓了我一跳,我外孙就是聪明啊,那鱼卖起来比我快多了,两人得了不少钱呢” 林大松兴冲冲地接过话头,白云则拿着一兜铜板展示,两人得来了白云一个惊讶且表扬的眼神时,眼里的光都更亮了。 祖孙俩显摆完了就拿着白云给的糕点看兔子去了,徒留林青一人等着说话。 “中午吃鱼面吧,你会做吧,我特意留了几条好鱼呢,不用你杀,你再做点葱油饼吃吧”林青早上就想吃了,所幸也打算帮帮忙,她别的不行,刀工却是不错,力气也尚可。 “好”白云点了点头,跟着林青来到了厨房,看着她利索的宰鱼剁鱼,流水般的麻利动作倒是他比不上的,两人一人和面,一人剁鱼,虽无一言一语,恰也一动一静,彼此相得益彰。 第36章 獠牙 林青如愿以偿地吃到了鱼面,一点不腥,配着爽口的鱼丸,吃的满面春光灿烂,林大松亦是吃的呼呼作响,连唠叨的功夫都没有,配上半大的小饼,一嘴下去就咬了半张,白云还好,吃东西总是不动声色慢条斯理,丝毫看不出他是喜欢吃还是不喜欢,白天虽也比较矜持,但比起白云来显然还稚嫩了许多,起初他对他娘折腾半天就为了一口吃食还是看不惯的,但最终吃到嘴里时眼里冒出的亮光泄露了他的心情,对于他娘亲这么能闹腾心里也少了嘀咕,毕竟味道是真的不错。 林家这边是吃的难得和谐,王家那边收到鱼后听说是林青让送的,王婆子为白云父子感到高兴,王小喜也再次刷新了对林青的认识,看着鱼鲜美肥重,倒也承了这份情,也再次佩服奶奶的慧眼如炬。 李家却因三条鱼引起了一阵波动,李半夏回家后提着鱼被云英问了两句,虽惊讶林青大概是真的变了,到也为白天那孩子高兴,看着儿子时不时瞄鱼的乖巧样子,心里无奈摇了摇头做起了鱼汤,要说她这个儿子就是太乖巧了,嘱咐了半夏明天去找白天时拿着她做的一坛酱果子过去,人家有意,他们也不能无情不是,有来有往才是人情世故。 赵小春在看到自个两儿子一人拎着一条大鱼傻呵呵地进门后,就听到两人嚷嚷着白天送了他们两条鱼,头又嗡嗡地有些脑门疼了,这两孩子真是,她都不知道咋说了,心这么大,也不想想东西的贵重就收,还拿上瘾了,她看了看两条鱼大概每条都有三斤多重,大概能卖八九十文钱呢,听说林青也在一旁,想来是她弄到的,虽初步了解了林青的慷慨大方,但他们自己也得有点度不是,得,看两儿子的样还是还不回去了,还是想想这礼怎么回吧,她炸的面果子还行。 林青自是想不到简简单单的几条鱼,就让收到鱼的这几家都可着劲想怎么回礼,她手头就不能有钱,这不刚有点就想花了,去打匕首,她上次打野猪时留下了那一对异常锋利的獠牙,正好打一对小匕首,再用铁打一把短刀就正好了。 村里的孙家是专门打铁的,孙铁和他儿子孙壮打铁的手艺着实不错,孙铁还是林大松的酒友加好友,两人关系不错,原来林大松还暗里试探打过孙壮的主意,想着把女儿推销出去,不过后来看他那个老大嫂表面上客客套套的,内里却装聋作哑,孙壮也不喜欢女儿时,就歇了心思。 林青小时还经常跟着林大松上门访友,后来察觉到她爹的心思,又被同样长的高大威猛的孙壮不经意间伤了自尊,几乎就不怎么登门拜访了。 林青想起从前的种种就觉得好笑,想来她真的是走了狗屎运最后才能嫁给白云的吧。 拿着手中还没捂热的铜板,拎着一对獠牙打算出门,她爹吃饱了玩了会就回家了,要不她自己还真懒得跑一趟,刚吃饱正是容易犯困的时候,正要准备出发时,就察觉到一道目光,侧身望去逮到一抹来不及回转的视线,正是白天不知在盯着她看什么。 “呃,一起吗?”林青也想找个人陪着,就向她儿子发出了邀请,她自认为通过上午的亲密接触,今天还没过去,白小天也不好拒绝她才是,果不其然,那小人仅犹豫了一会,就张口问道。 “去哪?” “花钱”林青的回答简单粗暴,却也让白天后悔问了,这钱赚来还仅仅只过了一顿午饭的功夫,犹豫了下也没立场开口劝导,只心里庆幸着还好分了他一半,暗暗朝白云望去,见他点头之后才迈步走到林青身边,同时心里琢磨着以后他娘去打猎时要不要赖着跟去,没准她还会分他一半,他管不住她那一半,怎么也得留住自己的一半。 白云并没有问林青到底去哪,看天儿想要跟过去的样子也就同意了,其实她俩能这样相处已经实属难得,看着天儿渐渐多变的生动情绪,他也希望天儿能得到母亲的关怀,不得不说,尽管林青做的与众不同,对孩子来说却也不可缺少,他还能再简简单单地提开口让她自由吗?如果是从前,好像可以,只是现在天儿的目光渐渐被吸引住了,不再沉默寡言了,林青也不再是从前的林青了,他好像也做不到轻易张口了。 林青带着白天来到孙家时,是孙壮抱着儿子大牛开的门,看到来人时明显呆愣了一下。 “呃,林青,小天,你们这是?”孙壮也没料到林青会登门,毕竟她好久都没来过了,只林叔偶尔会找他爹来喝酒。 “孙叔在吗?来打个东西”林青只点了点头,简单回了句,拉着白天就进到了孙家,比白天小了一岁的大牛长的黑黑壮壮的,似极了眼前的汉子,看到白天时明显兴奋了不少要闹着下来耍。 白天只跟着林青打了个招呼就安静地站在林青一旁,不吵不闹,又恢复了小大人的模样。 “我爹他出门了,你打什么我来吧,我爹的手艺我现在也有个八九成了”孙壮虽对前段时间的八卦有所耳闻,到底两人也不太熟悉,并没有多嘴,按耐住怀里吵闹的儿子。 “那也行”林青将一对獠牙留下,并说明了自己的要求,顺便定了一把短刀,这就花去了三百文。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李家三兄弟,收获了众多零嘴就打道回府了。 隔了几天,当白天看到他娘无懒散地窝在躺椅上,漫不经心又流畅自如地将獠牙从一指尖转到另一指间却毫发无损时,也不得不从心里佩服,他的娘亲,真的是耍刀的一把好手。雪白的獠牙,映衬在并不修长的手指,点缀着那人的漫不经心,却又在某一瞬间看上去有种居高临下的错觉。 第37章 儿子,揍他(1) 林青得了那把短刀试了试锋利程度,就放到了一旁,反倒是那对獠牙制成的短刃,虽小巧了些,她却很是喜欢,手指转动着獠牙就会有种本能,流畅的程度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锋利的刃边与手指擦边而过愣是没有伤到分毫不说,从大拇指到小拇指,任由刀柄至刀尖的旋转,随心而动,左手亦然,她还记得白豆腐和白小天见她玩刀时的诧异表情,一大一小的两张脸都没有绷住,尤其是白云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波动,本还没觉得有什么,那一刻瞬间有些得意,自那后就随身带着一对匕首,后来偶尔发现唯独用獠牙时,她投掷才会有诡异的准头,至于那短刀和弓箭什么的都不行,她猜测她可能对骨头类的东西情有独钟吧,弄的她都想去深山找老虎了,不过最近她很懒,这个想法暂时也只是想想而已。 手里头还有点钱,大米也没吃完呢,林青这些天还是宅在了家里,可能是她闺女比较懒的原因,最近她都不爱动了,回想起怀白天的时候她就没这样的感觉,给自家闺女背了口锅,林青就怡然自得地每天看着人们进进出出,偶尔早上醒的早的时候还会有独一份的豆汁或豆腐脑喝。 说实话她对白云的厨艺真的太满意,上次她也是当时随口一说,最近他就折腾出了不少豆腐花样,有些是听北边来的商贩们闲聊得来的,大概还有自己琢磨的,听他爹说才知道前几天他半夜三更就做好了豆腐,天还不大亮就坐百味居的马车顺路去了趟容城,还是被她爹起早看见了才知道,听说是专门跟着陈掌柜去吃了吃容城的豆腐花样,许是不动声色地学了些,那些天的饭桌上摆了许多豆腐花样,许多事她都是听她爹嘚嘚来的,白云这人做事也从来不过多交代。 但自从琢磨了不少花样,她发觉他每天更忙了,挑的豆子比往常更多了,起的也更早了,这还是她偶然碰到的,她暗暗猜测没准这人是将这几样吃食也卖了。 林青猜测的确实没错,白云最近确实做的豆腐花样多了,那次被林青无意间提醒了,他花了不少心思在上面,自己琢磨出了豆干和豆皮,吃起来味道都不错,就带了些给陈掌柜和福伯他们尝尝,哪成想陈掌柜觉得这些可以在百味居推出,他们又顺道去了容城的一些大酒楼试了试菜。 回来后陈掌柜每天除了原来的豆腐外,又多定了豆干和豆皮,以卤过的鸡汤味和大骨味的为主,最初只要了十斤试试顾客口味,哪成想每天要的也越来越多,渐渐变成了五十斤,他一斤黄豆出5斤豆腐,出豆干的话也只是九两豆干左右,他三文一斤卖给百味居,等于现在他每天要准备六七十斤的黄豆,加上这些收入,刨除日常花销,每个月纯利都能剩三两左右,这还是保底,陈掌柜说后期可能还要加定,日子一下变的好过了不少,他自然也不会太拘谨,一些林青和天儿爱吃的零嘴也时不时带回来。 林青自是没想过自己的贪吃还能为家里带来些收入,钱这个事她平日里都是不关心的,也留不住,只是在想花的时候才会想法打点猎物,尤其是她现在还有点不想动弹,但有一个发现令她挺欢快的,自那次和白天合作之后,她和她儿子的关系好像缓和了不少。 她想吃鱼了会问问白天跟不跟她去捞鱼,大多数时候小人会默默地跟着她去,她就在一旁看着他兴致勃勃地捞鱼,虽还不熟练,也能十之有一二了,看他捞三分之一篓就累的喘气,她就会帮帮他捞满一小篓,这小人就会开心地跟他外公一道去县城卖鱼去了,得来的银钱他要给她一半时,她也没要,大抵是不好意思了,对她的态度虽还谈不上亲切,但也改善了不少,她还发现一点,小人很讲信用,她爹还纳闷问他去哪捞的鱼,他也没细说。 大概和她想吃米了去打猎一样的心理,小人自己赚了钱,能帮到他爹爹了,眉眼里都是兴奋,眼眸里的星光璀璨明亮,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白云每次见小人得意地诉说着赚来多少铜板时,总会适时会心一笑,将小人额头的汗水轻轻拭去,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就能让白小天兴奋不已,每每这时,林青总会不禁絮叨白云的装仙神技,大概还有些嫉妒羡慕恨掺杂其中,她做了恁多也不及人家的微微一笑,还真是无以言表。 李桐来到白家时,林青仍在悠闲地晒太阳,小人急的满头汗,想到他哥和白天还在岸边,李家的大宝二宝又在找茬,他们本是去河边找白天玩的,自林青那次给了他们一次野物之后,他们跟白天的关系也渐渐熟悉了,以往也见过李大宝欺负白天,但并没有过多关注就玩自个的去了,毕竟那时他们不怎么熟,只是表弟半夏和白天交好,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察觉到了白天只是不爱说话人却很不错,尤其还送了他们肉吃,那就是他们的兄弟了。 “青婶婶,白天被欺负了,我哥哥在那帮忙,不过估计也打不过他们,大宝和二宝比我们大一岁,长的又高又壮,你快去看看吧” 李桐急匆匆地告完状,原本的想象是请来人高马壮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白天他娘来助阵,哪成想他刚说完,青婶婶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虽也跟着来了,但一点也看不出着急的样子,面无表情走的慢慢悠悠的样子,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林青刚听白天被欺负了心里是一急,但听到那什么宝只比儿子大一岁时就不怎么担忧了,在她看来男孩子总归是要打打架的,挨挨打才能打打人,她小时候也打过架,原来也被人打过,后来渐渐成了她打别人,这都是实践来的,让白小天多点激情与活力也挺不错。 第38章 揍他(2) 待林青来到偏僻的河边时,其实就四个小屁孩,地上还有个碎了的眼熟风筝,其中那俩什么宝的确实长得比自家这边的高壮了些,白天和其中一个扭打在一起,李枫想要上前帮忙,被另一个胖墩挡在一边,这小胖墩插不上手,心眼却不少,还打起了嘴仗,玩起了心理战,边阻挠李枫边扯着公鸭嗓嗡嗡着。 “白天,你这可怜蛋子,不就玩玩你风筝嘛,臭显摆什么,李桐那蠢蛋还去找你娘帮忙,真是好笑,谁不知道你是个有娘似没娘的可怜虫啊,哈哈,你娘能来?等到下八辈子吧” 显然这小二蛋的语言攻击还是起到了作用,正在奋力扭打的白天听了之后楞了下,被大胖墩趁机给了一拳才反应过来,奈何身体原因打起架来并不占优势,被狠狠地拌压在了地上。 “呸,你个小胖猪,你敢拦我哥,你看谁来了,小心我青婶婶给你头顶也来一箭,叫你尝尝那天野猪的滋味,哥我来了,揍他” 李桐显然也是个暴脾气,看着这小子这么嚣张,就要联合他哥去揍人。林青及时扯住了这暴怒的小犊子,手中的李桐扭动了一会不满地嚷嚷着,林青干脆拎着他走了几步,制止了就要动手的李枫,将俩兄弟拘到自己身边,这村长家的孙子伤到了反倒不好给人家交代,这小胖墩还是挺有眼力的,知道这俩货金贵不欺负,阻挠也没动手,看到她来了明显吓了一跳,见她走过来马上识趣地躲到了一边,看那样子随时能扔下他哥跑路了。 “青婶婶,你扯我干嘛,白天在那挨揍呢,你,你咋不着急啊,我们快去帮忙吧”李桐被拘着动弹不得,急躁地吼道,李枫同样在挣扎,林青被这两货嚷嚷地头疼,轻敲了下两人的脑门,无奈地说道。 “急什么” 这边的俩兄弟无奈却没的办法,看林青是真不急,也不知该说什么了,他们到没人挨打,就是看着白天处于劣势心里着急的很。 李二宝前句还说着等八辈子的事,转眼间就看见李桐真的把林青带来了,油腻脸庞上的小眼珠子突地变大,四处乱蹿,心里震惊的同时急忙看了看那边打的正欢的大哥,犹豫了会看林青朝这边走来就放弃了提醒他哥的念头,悄悄后退了几步,准备看情况不对拔腿就跑,毕竟他那天可是去看了那死了的野猪。 白天他娘不止人长的丑,还凶的很,眼睛一瞥他,他就心里打鼓怕的紧,只能对不住他哥了,没想到白天他娘仅仅是将李枫和李桐拘在一起,站在一旁不急不躁的,还津津有味地在一旁看起了热闹,缩在一旁降低存在感的李二宝不禁打了个冷颤,这个女人还真是可怕。 白天听到李桐的声音,余光瞥到了这边的三人,第一个映入眼帘地就是那高壮异常的身影,他内心刚有些触动,就看到那人静静地伫立一旁,颇有兴趣地瞧起了热闹,眼里的趣味十分浓烈,仿佛挨打的人是不相干的人一般。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朝他扬眉笑道,顺道张了张嘴,白天心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忽上忽下的落差,仿若从刚刚的短暂一瞥中还看到了他娘说了两个字,“揍他”,瞬间心里的怒火就上来了。 他从来被欺负时没有开口求饶过,也不愿让爹爹知道,至于他娘那更是从没考虑过,以往他只要死死咬住别人不松口,就算打不过人家,身上挨了打,最后对方也讨不到便宜,却不想李桐会去叫他娘过来,他娘到是很给面子的来了,他虽没指望她会帮他,却不想这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轻而易举的两字,成功地将他内心的一口气给点爆了,如果他能如这两个字这般简单地将骑在他身上的这头死猪弄开,他就不会陷入这般境地,许是林青站在一旁观摩,许是他自己幻听到的两个字,许是他本能地不想在他这个娘亲面前示弱,许是他承受不了在她面前这般狼狈,总之在这一刹那,白天似遗忘了身上的这人比他大了两岁,壮了一倍,前一刻还只能无能为力地阻挡着身上人的招呼,下一瞬间他感觉身上似有无穷的力气迸发,猛地将身上的人推开顺道朝着那肥脸上补了两拳,将心中的那丝异样挥发,眼神也渐渐地凶狠起来,速度也不知不觉灵敏了不少。 一旁的林青看到白小天经过她的“精神鼓励”之后瞬间勇猛了不少,一下将身上的肉团弄开,不动声色地给了两拳,眼神中充满了专注和锋利,心里还是得意的,她儿子也是潜力无穷,还有刚刚那个眼神,她喜欢。 不过看着看着林青就不满意了,这肉球也不知是无意还是卑鄙,眼见她儿子的动作越来越灵敏了,就转变了个方向专门攻击白小天的重要位置,这还得了,眼见白天就要招架不住遭殃,这可不是其他地方说打就能打的,林青收起了看热闹的心,在那大胖墩又一腿甩出去的同时,将这大胖墩拎了起来。 “啧啧,我说你这小二蛋,年龄不大,心眼却不少,这踢人下盘可就有些过了啊”林青看手中的小子有些懵,顺便将他随意地向空中抛了起来,待他哇哇大叫眼泪都吓出来时,才重新扯住将将就要坠地的肉球,吓了吓他,也算给白小天出了口气。 林青看着一旁有些呆愣住的儿子,小小的人许是力气已用尽,双腿有些不自觉地颤抖,连忙将手中的胖墩丢下,向白天走来,轻轻问道。 “可还好?” 见白天嘴角有些淤青,不语不动,将那颗有些散乱的小脑袋扭到了一边,强硬地将小人抱起,也不管一旁有些瑟缩的胖球兄弟,对着一旁也有些呆滞的李枫李桐道。 “回吧,明来家里吃肉” 走在回家的路上,白天许是觉得在女人面前丢了脸面,情绪有些低落。 “不服气?” 白云仍不言不语,林青想了想,看着乖乖待在她怀里的小人,着实有些可怜,难得温柔地说着“打不过以后狠狠揍他即是,有甚可气的?” “我又不是你,长的这般壮”白天顶了句嘴,看林青语气柔和,身上虽被不舒服的力道拍着,见女人在他耳旁随意地说着,趴在她脖颈不自觉嘟囔地回复了句,刚刚压抑在心里的邪气也仿佛被这并不温柔的抚摸溶解掉了,有些神奇有些不解。 林青听着小人的反驳,噗地笑了出来,还知道反讽她,看来是无事。 “你以为我想长这般壮的,这可得怪你外公,但你外公忒脆弱,我稍微埋怨埋怨,就委屈地掉泪了,你说我找谁说理去,幸好你没长我这么壮,不然我可要担心你妹妹了,感谢你爹爹吧” 林青说着说着把自己逗乐了,想想也是,两孩子长的随她,可不得发愁么。 白天听着他娘不着调的自娱自乐,想象着自己和妹妹长的像她,浑身抖了一下,难得觉得他娘这话说的在理。 林青抱着白天进家时,恰巧与出厨房的白云打了个照面,只觉得那人在看到白天的脸庞时,眸色渐深,与平常无异的表情却看的林青有些发怵,不知为何就是感觉到白云生气了。 “不是,我打的”林青看着对她微微一笑的白云,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想跑,白豆腐发起火来,笑的好可怕。 “真不是我弄的,算起来我还有功呢,提前保障了你未来大孙子”林青不知为何,在平淡的白云面前,总会不自觉气短。 白天听着他娘有些结巴,表情谄媚卖乖的样子,心里乐了,爹爹发起火来连他娘都怕,呵呵,该。 第39章 自我怀疑 白云当然知道不是林青打的,就算是她势如坚冰的那些年,她也故作不知地漠视天儿,至于打他却是从未打过的,她不抱他,不叫他,自然也不会打他,只是有些恼天儿受了欺负从不找他,也从不说,就这么假若平常,他曾在天儿睡着之后偷偷给他上过药,每次看的心里烦闷不已,心疼小小的人总是一声不吭,那身上的青肿怎能不疼,可小人就是不说,谁也拿他没办法,这点像极了林青,一样的坚持,不肯低头,不愿认输。 白云看天儿老老实实地呆在林青怀里,脸上青一块红一块,比以往还要糟糕,整个人收敛了平日里的硬刺,不声不响地趴着,许是瞧见他看他了,下意识往林青怀里缩了一缩,似是想要遮掩一下。 白云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却忽而听到那女人说了磕磕巴巴说了句不是她弄的,他自是知道,只是现下不愿理会她,却不想女人接下来愈加口无遮拦,什么保障了他的大孙子,他自然明白什么意思,只不过看天儿一脸无知无邪的样子,眼角似还带笑看女人的热闹,头顶就冒出一团黑线,这个女人还真是,有伤风化。 林青看着面前白云的脸越来越青,听着怀里白天的偷乐,也渐渐不吱声了,她也看明白了,说多错多,越说这人脸色越不好,但这也不能怪她啊,她还英雄救小了呢,顺便教了教小的打架心得,这一大一小一个个的,就是欠他们的。 白云看她不吱声了,硕大个人像个孩子,宽阔的肩膀缩了在缩,之后也是一个样子,本来还理直气壮的盯着他,渐渐不知为何就挪开了双眼,看天看地看猪崽就是不看他,白云暗自叹了口气,最近他有些忙也没怎么顾上天儿,这两人的关系倒是不知不觉扭转了些,天儿小木盒里的铜板也渐渐多了起来,他是不知这两人从哪捞的这么大这么多的鱼,见天儿没有主动提及,他随口问了句,天儿也支支吾吾地不说,看他着实开怀了不少,也就随他们去了。 “站着作甚”白云不愿在看这扭捏的两人,终于开了尊口。 林青不知该怎么答,紧随着转身离开的白云,来到父子俩的卧室,别问她为什么跟来,她有第六感。 这还是她买来家具后第一次到两人房间,还是一样的井井有条,只不过不在像以往寒酸的可怜,宽敞的大木床上叠着整整齐齐的几床被褥,床边放着一大一小的衣物和鞋子,桌椅板凳也齐全了不少,看着白云拿出了一小盒药膏,林青自觉地抱着白天老老实实地坐在凳上不敢动弹,察觉到怀里小人身体不若刚才放松,晓得了原来他也是怕白云的,不知为何,明明白云看起来就像平时一般,就吓得她们母子这般,林青有些想笑,也就不像刚刚那般忐忑了。 白云看着林青冲他咧嘴笑了下,却不知为何,拿起药膏轻轻擦拭着天儿的脸庞。 “身上” 简单两字,林青就像听到命令似的下意识动手剥了,待回神过来时,光溜溜的小人怒视着她,没有多想就笑道“别遮了,我眼睛好着呢,早看光了,在说要不是我及时救场,你以后可就太监了” 白天还不明白太监是什么意思,只是看到他娘亲不怀好意的神情,就晓得不是什么好词,想来也是,他娘能说出什么好话就不是他娘了,看着爹爹有些生气的样子,他瞬间蔫了,他的爹爹越生气,笑的越灿烂,连外公都吃不消。 白云看林青当着天儿的面这么没遮没拦的,眼角不自觉抽搐了下,这种话也就她能好意思说出口了。 林青突兀地笑了,一旁的父子俩都没接话,笑着笑着也就感到有些尴尬了,尤其是触到白云那通透如水的亮眸,也就不好意思接着笑下去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头,老实地做起了木头人。 白云老老实实地任由爹爹上药,看着爹爹平淡的眼神,也有些蔫了,偷瞄了几次看爹爹还是那副表情,想要辩解着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顶多是懊恼没打过人家。 “为何打架?”白云清淡的声音传来,问着眼中毫无悔意的小人。 “恩?”等了许久,看他就是不开口。 “他们撕坏了我的风筝”见爹爹是铁了心的要问了,白天终是小声却理直气壮地开了口。 林青早在岸边时就有了猜测,白云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微楞了下,看着满身伤痕却依旧眼神桀骜的小人,良久之后道“那你就打人了?” “恩,该打”白天恶狠狠地回道。 “既便打不过?” “那也得打”小人这点脾气,也是不像他的。 白云静默许久,白天虽有些不安,觉得自己没有做错,那么即便是对爹爹,他也不会轻易低头。 父子俩的安静被一旁忽视彻底的林青打断,只见这人横冲冲地伸出一双手,待父子俩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时,才没心没肺道“我也觉得该打啊” “为何要打?”白云想不明白,他自小是没有打过架的,在他看来就算他人有错在先,暴力也并不能解决问题。 “为何不打?难道怕挨揍就息事宁人了?挨打多了才能知道怎么打人啊,有些小二蛋就是欠揍,揍的他有所顾忌,以后就省事多了,不然可着你一人欺负,你光一张嘴讲理讲到什么时候,在说了你是讲理了,别人不听有什么用”林青不以为然地说道。 白天还在一旁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娘亲这话说的还是在理。 白云看着同样梗着脖子一副“我有理,就打人”的母子俩,头又微微作痛了,只能道了声“出去玩吧” 俩人看没有在接受训斥和教导,脸上又重新洋溢起了光彩,白天率先跳下林青怀里,快速地穿好了衣服,看爹爹是真的不生气了才松了口气,看着他娘冲他眨了眨眼就出去了,不晓得为啥,不管他乐不乐意,今天也是承了情,只能跟了上去。 白云不是瞎子,自是看见了林青的小动作,第一次升起了一种自我怀疑的念头,他这样放纵两人相处,究竟做的对不对呢? 第40章 狩宴 白云心里只是闪瞬之间有了这个念头,但想到儿子比之前明显外放的生气,他在这方面是给不了的,一个人的秉性其实是天生的,无论是浮于表面还是隐于内里,怎么也阻止不了时就只能顺其自然,天儿的本性是好的,只是有些热血和乖戾,遗传了他的母亲,也是无可厚非。 饭桌上,林青眯着眼一口一个云吞入肚,胃口一如既往地好,鲜美的荠菜与肉馅融为一体,既有菜的鲜又有肉的香,在喝上几口小虾汤,人生绝美。 白云每每看到林青的吃相,虽不雅观却很真实,不知不觉自己的胃口也会好一些,瞥了眼那人的肚子眼神柔和了许多,还看不出里面又孕育着一个小生命,生活是件很奇妙的事,想不到的人纠缠在一起,未曾想过的一个接一个到来着。 白天暗暗撇了撇嘴,他娘的胃口,风吃不着雷打不动,每日的胃口都是这样的好,虽然爹爹的手艺确实很好,这倒是真的,刚刚出门时,他娘跟他咬了会耳朵,午后要去山上走一遭,问他去不去,他当然想去了,只不过不知爹爹会不会同意,他本想让他娘出头询问的,上午已经惹爹爹生气了一回,他不知该怎么在说,看她吃的欢快的样子,早就忘了吧,吃的有些心不在焉,暗暗瞪了几次对面埋碗奋战的某人,都唤不来一次心有灵犀的回应。 “爹爹,娘亲说她午后要去山上”白天开口道。 “......”林青突然听到白小天喊自己,有些惊的咳了几下,这小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她以前上山从不用和白云交代的,那人虽不赞同也未明面制止过,只不过是看这小人今日受了委屈,想着领他去走走,顺便打些猎物明天宴请下李家那俩虎实的小家伙,看白云将目光挪向自己,林青觉得这人日常的功力又深厚了不少,那双眼睛她试图解读些什么,却发现她被屏蔽了,根本看不出来,干脆点了点头明了。 白天也看不出爹爹的意思,但想到今天算是受了李枫和李桐的好,他娘又说明天请客,也想跟着去看看这人到底是怎么打猎的,看他娘只是点了点头,只好继续开口。 “爹爹,我想一起去,行吗?”白天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开口问道。 白云听到这话,目光从林青身上转向了小人,原来这就是刚刚挤眉弄眼要说的内容,这两人的关系比他想象中还要进了一步,女人怀着孕不安分实属正常,现在儿子也比以前活跃了许多,这两人一起上山说实话他是不放心的,但看大的无所谓的样子,小的期盼的眼神,知晓这两人下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他还能说什么。 “莫要走远” 得了一句嘱托,白天明白了爹爹是同意了,他还是第一次跟娘亲去上山,第一次见识他娘山上打猎,听外公说他娘是自学成才,想到上次的野猪,虽面上不显,心里却也是兴奋的,外公只带他去山上摘过果子,打猎却说要等他大两岁才行。 林青好笑地看着小人瞬间增亮的眼神,不就是去山上一趟,值得这般兴奋? 林青是吃饱喝足了,想着睡醒在上山,就回卧室睡了,白天帮着爹爹收拾了收拾,又喂了喂家中的小家伙们,左走走右看看就是等不到他娘出来,在他娘房门徘徊了半天,终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眼前的一切十分陌生,他自那次之后就在也没来过她的房间,那时的记忆已是十分模糊,那时的心情却久未散去,梳妆台上物品摆放十分简单整齐,桌子上放着爹爹买回的糕点,衣柜和浴桶还是原来的样子。 不同的是整齐的床褥以及上面躺着的那个人,他从未仔细观察过她睡着的样子,轻轻地走到那人床前,观看着这张他以前渴望过,埋怨过,疏远过,现在又好像重新渴望着的一张脸,很奇怪,她一点不温柔,不善解人意,不像其他母亲一样爱自己的孩子,他却总能被她轻而易举地挑动心弦。 白天本是想叫醒她的,只是最终没能开口,闻着她身上特有的味道,看着看着渐渐眼睛也睁不开了,不自觉趴到了那人床头,伴着那微微的鼾声睡着了。 林青是被胳膊上的微痒闹醒的,醒来就看见自己面前冒着一颗小头颅,小小的人许是睡的并不舒服,眉头有些紧蹙地动来动去,却始终没有醒来,清秀的面庞彰显的稚嫩童颜,是如此的天真和美好,很难想象她以前是怎样做到视而不见的,她想不出,只知现在的生活她很满意,看着眼前的小人她很想和他好好相处。 小心翼翼地将白天搬到了她身旁,他从不轻易进她房间,这还是第二次,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开始接受她了呢,虽然大部分是她引诱来的,抚平了那与她截然不同的细眉,戳了戳他的小脸,又摸了摸他的眼睛,玩的不亦乐乎。 白天感觉到脸上一阵作怪,意识还有些不清醒,烦躁地醒来,就看到一双如星辰般的眼睛,黑白分明,瞳孔里映照着整个自己,好像要把他吸了进去,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在他娘亲的屋里睡着了,不知何时跑到了她的怀里,他睡的毫无察觉,她将他看在眼里。 察觉到怀里的小人要挣扎,林青颇为遗憾地松开了手,白天身子软软的香香的,她抱着他很舒服也很舒心,但还没到时候,不等小人找借口,就如他意转了话题。 “走吧” 林青不顾白天反对,硬是将他放进了背篓,拿着匕首和短刀,进山了。 白云看到了天儿的徘徊,看到了他走了进去,他走神了,睡着了,最后被林青搂住了,一大一小的睡脸交相辉映,那一刻的画面他竟不忍打扰。 第41章 遇袭 白天在背篓里有些憋屈,本是想要下来的,可是感觉到耳旁的风飒飒作响,一旁的树木接连快速地往后去,眼睛都有些跟不上这人的速度,本已张开的小嘴被灌了几口风,终是老老实实地蹲坐在了颠颠磕磕的背篓,他承认了,他娘有些方面真的是极有天赋的,看那人侧面的表情很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时不时耍着獠牙,摘个野果,在往框里扔几个砸在他身上,脚下的步伐却是诡异的惊人,明明只是看着迈了几步,身旁的树就换了几许。 林青憋闷了许多时日,可能是对后山比较有情怀,每次上山心情都很畅快,放飞自我,感受到身后儿子的微微重量,心都暖化了许多,时不时摘个野果,尝到好吃的就会多摘几个扔到框里,原来不知,最近是越发有感触,有个小人的陪伴,即使不言不语,又或冷言冷语,心底的那丝彷徨与迷茫就愈加黯淡,内心深处无人时始终若隐若现的驳疑就会越来越远。 林青带着白天来到天沁山微内围区的位置,这里就很少有人来了,猎物也比较丰富,既然来了,她自是希望能打到些稀罕物,明天请人也能好看些。 来到的这处正好有个小水坑,虽不大,但地上颇多的猎物脚印,三两下背着白天上了颗大树,等待着猎物的上门。 白天此时被稳稳地放在一个三角树杈上,无语,他想象中的上山打猎应该是脚踏实地跟在他娘的身后,而不是被拘在一个篓子里,手里拿着塞来的一把他娘从不离身的獠牙,被放在一颗树上美其名曰为观摩学习和领悟,说什么先让他开开眼适应适应,看着比他矮一截的树枝上,他娘不知在干嘛,闭目养神?不会是这种情况下犯困了吧,正要说些什么时,眼角瞥到不远处有一头山羊若隐若现。 心瞬间提了起来,有些紧张的乱跳,既期待着山羊能过来,又想提醒他娘时,就看见刚刚闭眼无声无息的某人,刹那间张开了双眼,狭长的眸子里充斥着凌厉和嗜血,那种狠戾又陌生的目光着实骇人,待在细心望去时,那人的目光虽还严肃认真的紧,却又没了刚刚的锋利,一时之间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只觉的那样的娘亲离他好远,就算在以前他也从未看到过,他的娘亲,总是有好多面,他认不清也识不得,但不能否认他是想要了解的。 仔仔细细地盯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山羊走近水坑时,白天才发觉自己低估了山里的野物,较家羊来看,野山羊的体积不仅大,羊角长的也很锋利,看着他娘仍一动不动却也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脑补着上次她究竟是怎样才逮的了那头野猪。 野羊喝水时,林青动了,她刚刚虽闭眼休息,但耳朵却没罢工,听得有声响时发现居然是只羊,体积估摸着有一半野猪的样子,却也足够明天饱餐一场,回头看了白天一眼,见他老老实实地待在篓里才纵身轻轻一跃,她发现自己虽身材高壮,却很灵敏,落地奔走起来几乎不动声响,惦着自己手中的小小獠牙,虽有些不确定,还是看准猎物的咽喉,势如破竹地掷了过去。 白云一眼不落地盯着那人,灵巧地跳下树,不带声响的悄悄逼近猎物,只见她刚将獠牙掷了出去,那边就传来一声嘶吼,山羊的喉咙处有一不大的洞,却血流不止,急欲慌忙挣扎逃窜了几步,轰地一头扎进了水里,一股股红色血液淌出水面,挣扎抽搐着直至渐渐停歇,而他娘看那羊倒地后并没有急于上前,反倒先捡起了染血的獠牙清洗了起来,之后才走到山羊背后踢了一脚,等待片刻没有反应才将山羊拎了出来,并用淤泥糊住了伤口,他还是第一见打猎这么干脆利落的,也不知是不是都是如此。 林青不解了,同样是投掷东西,獠牙她就有准头,弓箭却是不行了,不过好在她的力气真的不小,尽力投出去后居然来了个穿刺,受上次教训,这次先将伤口糊住了,省的弄一身腥气还容易遇袭,就着羚羊角将整只羊拎了起来,朝树杈上的小人高高示意着。 白云先是被那明亮的笑容晃了晃眼,看着他娘得意地显摆,难得没有抵触,正要开口时看见一旁灌木丛中一渐渐显露的嘴角带血的灰色身影,身体紧绷颤抖了起来,眼睛猛然睁大,看着毫无察觉的某人,突地惊吼一声。 “躲开~” 林青本是想要获得儿子的崇拜和认同,却不想那人面色明显不对劲,心中毫无预期的示警,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看来还是她大意疏忽了,竟然被黄雀在后的畜生盯上了,耳朵一动不动地竖起,计算着自己这边的优势,待听到白小天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时,还有心思去感动小人对她也不是无动于衷的,刚想叫他莫害怕,乖乖别动时,眉头一拧,猛地向右跳开,左臂却还是挨了一爪。 抬眼望去看着眼前出现了一头狡猾的狼,牙尖上泛着丝丝血光,尖锐的爪子上还淌了几缕鲜血,林青看着那双泛着冷光的戾眸,嘴角同样笑了起来,一瞬不瞬地同它对视了起来,心底不知为何,有着按耐不住的兴奋和嗜血,独独没有害怕与紧张。 一人一狼就这样无声对峙了起来,气氛渐渐冷凝,地上已死透的山羊被忽视在一旁,树上的白云紧张的气都不敢喘,狠狠地盯着那人,就怕一眨眼间,就没了,心里有些后悔为什么不阻止她进山,也是第一次认识到深山的可怕。 看着那人左手一滴滴血不间断地流着,那狼仍在慢慢逼近,他却一点忙也帮不上时,内心有不安,有忐忑,有害怕,还有一丝期待和希望,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的娘亲身高体壮,力大无穷,按捺住不自觉颤抖的身体,压抑住心底的害怕,紧紧咬住嘴唇,强逼着自己注视着,祈祷着,在娘亲快速瞥来的从容目光下,心底的那一团分不清的情绪才不再膨胀,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时他是真的害怕,害怕他那独特却独属他一人的娘亲,就此离他而去。 第42章 混血小白 林青暗自动了动左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没有伤及根本,看着眼前凶狠狡猾的猎物,一步步谨慎地逼近,渐渐试探着她的举动,记忆中她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东西,以往听老人说在深山最内围才会有这些猛物,她不禁疑惑自己来的虽靠近内围,但远远还达不到深山老林的地步,这家伙幸好是单枪匹马,不然还真的有一拼,暗戳戳将身上的短刀也扯了出来,一刀一匕,瞥见白小天的焦急目光,也不敢在大意。 率先行动的是那毛皮发亮的灰狼,许是察觉到了眼前之人受了伤,狡猾地向林青的左臂攻来,林青飞快闪身地同时,右手将短刀挥出,趁其闪躲之时,跳上了狼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匕首插进狼的左眼,紧接着左手急忙掐脖收紧,灰狼瞬间眼睛被刺瞎一只,脖子还被强大的力道掐紧,暴跳如雷,几次三番欲将背上的人甩下来。 林青死死抓住狼脖,双腿用力夹着狼身,唯一还剩的短刀又趁机抽向手下的咽喉之处,又狠狠来了一刀,霍了个口子,血立马淌了下来,本就狠戾的灰狼被伤了要害更是失去了理智,狠命挣扎,林青渐渐把控不住,趁机甩下翻滚了一圈,狼是极记仇的地步,动脉被割,许是察觉到了生命力的渐渐流失,更加不要命起来,蓄积最后的力量,朝地上的人攻去。 树上的白天早在他娘跳上狼身时,一颗小心脏就崩在了喉咙口,他娘的匕首早在刺狼眼时就被甩了出去,短刀也在刚刚被甩出了几米,眼见濒临死亡的狼就要冲上前时,白天慌忙将手中的匕首扔了出去,所幸离的较近,也够幸运扔在了一旁。 林青本是想着最后赤手空拳地搏一搏,她力气大,总归最后也不会输到哪去的,却不想可心的儿子送上一把獠牙,正好捏在手里,被扑倒的那一刻,先那离她脖颈只有半寸时将獠牙没入伤口。 白天眼睁睁地看着那浑身是血的狼将他娘扑倒在地,浑身颤抖着终是崩溃了,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像是失了心魂,林青缓了口气,将那终于断气的狼尸推开时,才发现她儿子有些不对劲,也顾不上其他,连忙跳上树,将那一动不动的小人拎了出来抱在怀里,感受着怀中微微的颤抖,不自觉叹了口气,看来她是将他那从来高傲的儿子吓的不轻。 “胆子太小,怕甚?”林青看他好一会还是不言不语,只紧紧抓住她衣袖,有些好笑道。 怀里的小人仍不作声,只是手里抓捏的力道不自觉紧了紧,看来还没缓过来,这点不像她,小时候第一次看她爹杀猪,一点不紧张,反而很兴奋,将小人松了松本是想着背他回家,却不想扯不动,只好随了他去。 怀里揣着个蔫蔫的小人,林青只好单手抱着他,将散落的匕首短刀冲洗干净,将野羊和野狼捆在一起拎了起来,走了没几步,只听一旁的草丛里传来一阵轻轻的响动,如不是她耳朵好使还听不到,将獠牙捏在手里,悄悄地走了过去,只见一小团染血的白球躺在地上细微地呻吟,听见声响后,瞧她们转来时,露出了一双蔚蓝的汪洋眼,水润润的,滴溜溜转,有着警惕,同时龇牙试图驱敌,试图站起来却崴了两拐,露出见骨的白蹄,又踉跄地倒了下来。 林青看着那深深地牙印,猜测着刚刚那灰狼牙齿上的血迹应该就是这个小东西的,小东西长的倒是蛮漂亮的,看着像个混血,看没有危险异常,林青转身走了几步,察觉到怀里的小人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有些红肿的眼神盯着地上的方向,待又走了几步,手上的力道还没松懈下来时,心里不禁叹了口气,得,她儿子现在成了“小哑巴”了,不说话就要她猜。 “想要?”林青看他不做声,故作要往前走的姿态,终是得来了一个点头,只好往回走了两步,看着呲牙的小球,将它拎了起来,还被咬了一口,所幸这小崽看着刚出生没两月,使不上什么力道,被拎在空中四处挣扎,被林青戳了戳伤口才老实了下来,扔进了篓里。 白天在她娘怀里缓了好一会才渐渐恢复平静,不想去想刚刚的心悸,当看到那狼将那人扑倒在地时,他的脑海一片空白,重新被那人抱在怀里还在发抖,被嘲笑胆子笑时也没了力气和心神去开口讲话,只想紧紧抓住这个并不温柔却异常宽厚的肩膀,随她看见地上那个小白团时,盯着那双警惕又隐藏害怕的蔚蓝眼睛,看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不知为何,他有些可怜它,许是那双通澈透底的眸子似爹爹,又或是那人的伤口和白团的伤口皆在臂上,他莫名就是想救它。 看着娘亲刚刚明明经历过那样惊险的一面,却仍是这样漫不经心,戳小白球的伤口,动作粗鲁不显爱心,但仍会因他的点头准备将小白带回家,他心里突然觉得,他的娘亲,虽与众不同了些,还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林青本是不想理会这个小东西的,只不过看白天喜欢,也就拎了回来,想来她果真是个没甚爱心和耐心的人,却不知这一举动难得获得了白天的好感。 白天恢复了理智,想到他娘的臂膀还伤着,就要下来被林青紧紧抱住。 “别闹”林青感到小人的举动,唬道。 “伤口会疼”白天闷闷不乐了一句,却也停止了挣扎。 “我皮厚,没事。回去将狼皮剥与你做袄可好?”林青笑呵呵地道,这狼费了半天劲,皮子很好,正好可以给白天做个皮袄。 “恩”白天看着林青笑的张扬的样子,不知怎么就不想拒绝,点头应了后看那人笑的更加耀眼了,突然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亏的林青力气大,这一窝的东拎西抱着满身是血的回了家,本是张扬肆意的气场,在院里看到白云轻轻瞥来的一眼时瞬间蔫了,怎么忘了,还有这人搁这放眼刀子呢。 第43章 可疼? 李思远从树后出来时,刚刚经过的两人已经走远,背影渐渐模糊,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本是在山上采药,自那次上山遇见林青后就再没有见过,他身上的伤特意养了一段时日,就是怕思文回家时看出异常,弟弟的脾气愈加深沉多思多虑。 他也听说了林青去容城把野猪卖了个好价钱,紧接着传出她打了套好家具,这个他倒没有多想,本来不是林青拉他一把,他可能没有什么好结果,刚刚看那人满身是血蓬头垢面走近时,若非那熟悉的体格,他是认不出的,刚想着送她一些自己采的草药,毕竟曾经这样一个对他们至纯至真之人,他纵使不愿两人在错误地纠缠下去,也不希望林青过的不好,相反,他感激那些年的无私帮助,也衷心祝愿她能过的好。 本已踏出的脚步,半张的嘴角,在看见那人熟悉的肆意张扬嘴角,以及那眼中含笑带柔看着那怀中的小人时,下意识转身躲在了树后,看着那对走远的人终是没有开口。 那就是林青的儿子,白天。小小的人五官似极了他那从来宠辱不惊的父亲,他曾碰到过,内心很是尴尬,却不想那人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总是那么淡然,还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只那人手中的小人似认识他,他们擦肩而过几步之后,还在回头望他。 他永远忘不掉那样一双小小的与林青相仿的眼睛,清晰地带着不解,带着疑惑,关键的是小人还做不到他那父亲,眼中带着明显的憎恶,那样清晰的瞳孔映衬着一个孩子内心的真实想法,被那样一双眼睛盯着时,他内心愧疚丛生,深深地扎了根,发了芽,醍醐灌顶般地明白了,一个人的喜欢,有时不仅仅是她自己的事情,有些东西当时下意识地忽略不去想,但直到自己的眼睛看到事实,再也自欺不过内心时,才会恍然大悟。 他虽没有仔细看,却也瞥见了林青怀里的白天,虽面上不显喜色,还有些苍白,但眸子深处那曾经的隔阂与疏离仿佛渐渐淡了,望向林青的眼神也渐渐不同了,一大一小相同的丹凤眼,同样的熠熠生辉,光彩照人,一锋利中带着独一份的温柔,一淡然中隐着独一份的孺慕,远远望去,虽有些狼狈,却异常和谐,他下意识不想打扰,做不到重新面对那样一双喜怒分明的眼睛,也不愿看着林青时下意识想到沉默寡言的思文,他只是想着两人,就仿佛懂了那句“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的沉重,只能说有些事,在那时做不到两全,错过了,或是遗憾,或是解脱。 林青是真没心思注意路边的某人,一边和默默装哑的儿子没话找话,一边时不时唬着这样篓子里挣扎的小东西,心力交瘁,或是下意识地不去想,家里还有个更难搞,只会意念上施压,不会口头上争论的人。 待迈进家门时才想起自己现在的形象有些欠妥,不说衣服破了,满身还是血迹,更重要的是还没和白小天通过气,只能期盼着家里没人,却不想一进门又感受到了那神奇般的目光注视,只要在那眼神的注视下,她就心虚地想将脑袋低进土里。 “..........” 白云最近一些时日连轴转,估摸着口袋里的银钱,想着将买驴车的事项提上日程,难得坐在院内林青的专属椅子歇口气,闭目养神了没一会,听见门外传来拖拖拉拉的声响,盯着进来的满满一堆,触及那慌乱的几缕鲜艳红色时,心微微一紧。 待看清两人完好无损,脸色也如常时才将提起的心微微放下,又触及到那被扔到一旁的猎物有一只鲜血淋淋死相惨淡的狼时,刚松懈的那口气快速蔓延上来,重新将那一大一小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又一圈,看着天儿有些苍白的脸色以及林青没有半丝害怕畏惧的神情,反倒还带了些刚进门时的兴奋与嚣张的残余,只能说自从林青那次醒来后,虽不像以前对这个家不闻不问了,他操的心却好像更多了,偏偏这人做事比之从前更甚,惯是自我,一点也不像其他妇人般安分,好在他最近发现这人似不喜他盯着她瞧,每每他盯着有一会儿时,她就会讨巧地装作老老实实的样子,他就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他向来不太会训斥人。 许是见白云盯了好一会不作声,林青受不了这院内的寂静,加之感觉到怀里白天的再次挣扎,只好率先开了口,边说边将白天放下,瞧着那狠心的迫不及待的小人急切地飞扑到了白云的怀抱。 “我,我,其实也没走太远,白小天没事,小豆芽也没事,你放心吧”林青看着那远去的小人老老实实地坐到白云怀里,父子俩坐在她的专用躺椅上,有些嫉妒地说道。 白云被儿子飞扑抱住,眉头微锁,本欲起身的腿被压了个正着,天儿向来乖巧,这般行事匆忙,想来内心并不平静,看着他向他掷来的祈求目光,耳边传来微哑的声音。 “爹爹,娘亲左臂受伤好一会了” “嘿嘿,其实也没事”林青被父子俩同时抬头盯住,听着白小天急切的声音,看着白云微微紧锁的眉头,自觉感受到了二人的关心,不经意地挠头,有些不适应地乐道。 白云看不惯这人到了这时还在傻乐,将儿子抱起转身走进了卧室,徒留还在傻乐的一人傻眼了,待看到那两人又同时出现时还呆呆地站在门口,背上背着颤抖了一路的篓子。 “还傻站着作甚?”白云看着直愣愣站在门口不知疼痛的某人,听了刚才天儿说了句是被狼抓的,好在岳父也是个经常小伤不断的,家里经常备着一些上好的金疮药,看那人满不在意的样子,想到肚里还好没出事的孩子,终是不悦地斥了一句。 林青乖乖地来到白云面前,看着被剪开的袖子,也终是看到了自己那深深的几道爪印,看着蛮吓人的,周边红肿青紫,血肉翻飞,明明感觉不怎么疼,被白云冰凉的手指触到时,仿佛伤口也瞬间娇气了起来。 白云看着眼前深深的爪印,周边是半干了的血渍,触之还会有血珠冒出,偏那人还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有些生气,将伤口清洗干净,轻轻地戳了一下,随口问道。 “可疼?” “不疼”林青呆呆地回道,却不想感觉那人加大了力道,不禁傻眼了,她就算没怎么感觉疼也不能戳她啊。 “你戳我干嘛?” “可疼?”白云不理会林青的抱怨,依旧淡淡地问道,手上却放轻了力道将眼前看着有些不舒服的伤口包了起来。 “废话,我戳你试试?“林青怒了。 “知道疼就好” 第44章 欢宴 ......... 林青觉得,白云这厮有时也挺腹黑,这绝对是对她妥妥的而且是正大光明的报复,为着他那遭了罪的儿子和闺女,面色不改地戳她伤口,仿佛现世报就来的这般快,她前不久才戳了戳捡来的小东西那伤口,看着它不自觉抽搐时还觉得出生没多久的小幼崽这般娇气,此番体验了下,原来被戳伤口是这般不爽。 林青和白云两人在某些方面确实有代沟,白云这人是什么事也不说,林青这人是猜测的东西就顾自认为是对的,前两年还好些,两人日常基本也不怎么交流,现下因着林青的转变,也开始增加了日常的对话,林青的想法白云基本能摸透五成以上,至于白云的想法林青要想猜透,还有的修炼。 就拿这次白云也只是想着让某人长长教训,下次不要在不顾身子去冒险,林青却觉得这人呢是因着她带着孩子遇到危险生气了,事实上两人虽然思想上偶尔有偏差,却也很难吵起来,白云是不会跟林青吵的,林青呢则是面对白云时总会有些怂。 两人的片刻的沉默白天没有察觉,只是刚刚看着娘亲惨淡的伤口时脸色又有些白,看爹爹包好后才微微放心,又想起了自己要回来的小白,拉了拉爹爹的衣袖道。 “还有小白” 白云不解,林青干脆将自己背了一路的不老实的小东西倒了出来,看着地上颤抖的一团,白天率先上去安慰抚摸了一番,许是感觉到白天的善意,一直挣扎的小家伙也渐渐消停下来,在白云的帮助下同样包好了伤口。 林青看着白云并没有问这小东西的来历,大概是人与动物有时候也是看眼缘的,她在小白球这得来的大都是被搓几口,转眼看在这父子俩面前,一路上不安分的家伙乖乖地任由人摆弄,心里暗自比对了一下白云包扎的力度后,默默地拉着死狼泄愤去了,她连一只小幼崽都不如。 白云看天儿本是安静地盯着他手上的小狗,那人只是走远了些,就被天儿察觉到了,久久地盯了会才回神,不禁心里叹气,只愿林青这次不会在叫天儿失望了,找了个破盆,将一些补不了的旧衣垫进去,将怀中察觉到他注视后,卖乖舔他手指的漂亮小家伙放进去,顺便给它乘了些吃食。 白云看着天儿不如往日般有精神,只是安静地呆着,不禁上前将他搂在怀里。 “可有事?”良久之后轻轻地问道。 白天沉默地待在爹爹的怀里,嗅着熟悉的清香才渐渐缓了缓这半天忽上忽下的心神,刚开始听到爹爹问话时并不知该怎么描述他的心理,摇了摇头,半晌才有些不确定地回道。 “她现在,挺好的” 只一句似是而非的话,白云就明白了,他还是有些轻视了林青,轻视了她现在的影响力。 一旁的林青孤零零地瞥了一眼这边的“三位”,宛如一家般和谐,初时还有些小委屈,但处理猎物过程中渐渐心情平复下来,手中刀飞速滑过,两张皮剥的整整齐齐,剩下的将肉习惯性地按部位分割好,忙了一通才想起好像还没通知白云摆宴的事,中午这顿是来不及了,只能晚上了,她想吃红辣子的汤锅和烤肉了。 “白小天,瞧,我把羊皮都剥下来了,都够我们一人一双做靴子了” 林青满意地看着自己没有倒退的手艺,看院内此时只剩一个白天,向小人摆弄战果一般扬了扬手中的皮,却不想看到那小人干呕了一声。 “唉,胆子还是太小,改天我带你多去看几回你外公杀猪就好了”林青一本正经地说道。 白天刚还有些感慨的小情怀瞬间被一张血淋淋的羊皮吓没了,她娘还是那个不着调的娘,总说他是胆小,其实他也是见过几回外公杀猪的,看多了也就不怕了,只不过她的动作太迅速,剥皮,“分尸”的时候眼里似乎还冒着兴奋的光,太吓人,看着她状似无奈摇头的样子,白天果断扭头不去看她。 “你吓他作甚?”白云忙完午饭出来时,就看到林青受了伤还张牙舞爪的样子,天儿的脸色又不太好了,有些无奈道。 “猎物不卖?”紧接着看到几盆分的整整齐齐的肉疑惑道。 “呃,忘了跟你说了,晚上请李家俩小家伙吃饭,顺便你看该请谁请谁吧,反正这么多”林青看着工作量这么大的几盆子,以及白云明显又阴沉了许多的脸,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白云静静地盯着地上的几盆肉,脑中回忆着刚刚那人的声音,这是做晚饭的,离晚饭也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他该庆幸这人不是头做晚饭前才告知他吗? “能吃汤锅和烤肉,就最好不过了”反正怎么说也是这几盆肉的事,所幸破罐子破摔地又提了要求。 白云没有言语,只是在饭后调制酱汁将部分肉腌了起来,顺便提前炒制了汤底,用大骨小火熬了起来。思考着请哪些人来吃,估摸着也吃不完,就留了部分明天送去给福伯他们尝尝。 刚到白家的小白许是伤口上的药生了效,没人看管也没跑掉,在白家东闻闻西嗅嗅了一遭,最后停在了厨房,仰角盯着白云,白云的骨汤已经熬了一个多时辰,味道正显出来,就注意到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湛蓝的眼睛泛着渴望的光芒,不禁有些好笑,看来小家伙也是挺机灵的。 白天则被委派去请人来吃饭,请一家平日里交情还不错的,李半夏一家,李枫李桐一家,王老奶奶一家,最后还叫来了外公。 半天下来,费劲口舌才将将把一再婉拒的大人请来,至于孩子,尤其是李枫和李桐,乍一听到消息,就乐了,带着李婷跟着白天后面跑,中途还拉上了李半夏,林大松回来后还不晓得林青受伤了,只听得这娘俩上山打猎去了,有些遗憾没能跟着去,和一群孩子玩闹起来,李家的家长急忙准备着上门的礼物,至于王家倒是请的蛮顺利,王小喜还带了她奶奶专门做的酒糟圆子,一时之间往日里异常安静的白家热闹非凡,人们对白云的手艺赞不绝口,尤其是一群孩子吃的油水充足。 林青吃饱喝足之后,半躺着看一群人欢笑嬉闹,突然之间,觉得偶尔这样的氛围也不错。 第45章 发热 这天的晚宴举办的甚是成功,大部分缘于白云的独到手艺,加之有一群孩子调节氛围,往日只是一般来往的人,经过这顿饭对彼此的印象加深了不少,尤其是李家的几个妇人,对深入寡出的白家人更是有了个直观的印象,尤其是看到自家男人和孩子吃的油水足足的,上的汤锅和烤肉分量十足,以往她们都要计较斤两的,却不想在白家吃了个饱,听说这猎物还是林青打来的,对于林青近来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尤其是李半夏的娘亲云英温柔贤淑,李枫李桐的娘亲赵小春直来直往,王小喜泼辣爽快,这几人都不是多嘴多舌之人,难得的明事理,林青也就愿意费点心思注意下来往,只不过对于外人来说,她还是不喜多加言语,多数时候是听她们说,她们倒不在意这人的冷淡,毕竟白家的这几人都不是爱说话的人,刚开始吃时小孩子是没什么心思放开了嘴,大人则是有些抹不开脸,尤其是在白家父子吃的都不多的情况下,被白云和林大松劝说了两句才放开了脸面。 晚饭谁也也没有尝出吃的肉里有狼肉,倒是林大松嘟囔了几句后来又和人喝酒去了,白云和林青都没有宣扬,林大松到走也不知道他那越来越能耐的女儿带着外孙杀狼去了,更不知道他闺女还受伤了,林青是不愿听他唠叨,白云也就随了她的意。 一顿饭吃的主客皆欢,几个女人临走之前还强硬地抢了白云的活,将碗筷收拾好了才走。林青是不愿干这种琐碎事,就在一旁无聊地看着这几人争来论去,昏昏欲睡,不一会就睡着了。 白云在人都走了之后,先是帮着天儿洗了澡安顿好,才出来收拾些明早要用的东西,就看到林青躺在院内睡着了,不知是月夜沉寂还是其他原因,总之白云觉得这人的高壮的身板,也似乎变得渺小了不少,尤其是想到她还怀着孩子遇到了狼,他此时才有心力去祈祷庆幸一下,也才有心思喘口气。 待不知不觉回过神时,感觉身子微微发凉,白云才发现自己刚刚也不知想了些什么,盯着那人看了许久,久到原本熟知的面孔渐渐变得陌生,或许本就是没有多么熟悉,所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其实并不真实了解却自以为熟悉吗? 看这人一时半会醒不来的样子,想到那刺眼的伤口,白云微微抿嘴,最终还是走了过去,看着那人微蹙的眉头,将身子低了下来,半抱起了沉睡的某人,好在他经年累月的劳动,身子虽不及她,力气倒也不小,可将人抱起直身时,脚底还是感到了叫嚣的压力,手臂不自觉下沉,远不是几箱豆腐能比得上的。 将人送到屋里之后,因习惯了给天儿盖被子,下意识地就帮林青脱鞋盖好,想了想这人晚上吃了许多辣肉,又从厨房舀了碗热水放到床头小柜上。 豆腐房里又卤了会豆干,白云才准备入睡,却不想临进门之前被一个小东西绊住了,也不知从哪出来的,一瘸一拐地走来站在门口,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十分讨巧可爱。 “你这个讨喜的小家伙”白云随手将它抄了起来,得,刚刚安排了一个,又来一个,看它稚嫩的眼神,所幸将窝移到了屋内,小家伙也很聪明,乖乖地卧到自己窝里睡了起来,白云则望着天儿睡着仍紧缩的眉头,不禁有些担忧,轻轻地拍着小人就睡了过去。 半夜被怀里烫人的温度所惊醒,醒来就见天儿似是梦魇了,怎么也醒不来,浑身滚烫,嘴里不知低语着什么,小脸通红,天儿身子向来不错,此番症状吓的从来有条有理的白云,顾不及外衫,只着中衣将小人裹着被子就三更半夜敲响了半夏的家门。 李家齐被急切的敲门声惊醒,开门就看到满脸焦急的白云带着一个红通通的小人,急忙将人请到屋内。 “李叔,不好意思劳烦您看看,天儿半夜突然发起了热,怎么也叫不醒” “恩,将孩子放下,别着急”李家齐宽慰地说道。 紧接着一番问诊,之后扎了数针,白天的面色才渐渐平静,只不过仍没有醒来。 “孩子有些惊魇,心情大起大落伤了些元气,又吃了大荤有些不消化,有些发热,我给你配些药,这几天尽量不要让孩子有大的情绪变动,多吃些清淡的,没什么大问题” 白云点点头,看来今天天儿还是被吓到了,且吓的不轻,怪他晚饭时天儿吃的少也没多在意。拿好药后才发现自己没带钱出门,有些窘迫地说道明天来还,被李家齐拒绝了。 “几幅药而已,在说今天还要感谢你们招待半夏他们一家,也添了不少麻烦,天也快亮了,赶快回去吧,回去先喝上一副药” 白云只好接受,带着稍微好些的白天回了家,马不停蹄地煎完药,喂进去小半碗,抬眼就看见不知何时小白在一旁巴望着,眸子里还闪现着焦急,许是也被他们刚刚的慌乱给惊到了。 “睡吧,没事了”白云道了句,见它固执地不肯回窝,趴在了床尾,时不时抬头张望下,也就不在管他,此时他也睡不着了,看天儿渐渐出了汗,温度渐渐恢复正常,又喂了他些水,就去赶制今天的豆腐了。 林青迷迷糊糊间感觉头顶有人注视,睁眼就看到白云一张欲言又止的憔悴面孔,眼圈微微发青,显然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立马困意顿消,惊了。 “你,你,我,我怀孕了”半天憋出这样一句话,林青觉得她还没做好准备,白云又是个正常人,今天估计是脑门被抽了。 白云没想到林青会想歪,也没心思和耐性去解释,他马上要出门了,天儿还没人照顾,交给她实在不放心,所以他今天要赶早去送豆腐,送了马上回来。 “天儿昨晚发热了,还没醒,锅里有粥,你待会喂他些,今天别出去了”说完转身就走,也没看到女人的呆滞。 呵呵,人生蛮尴尬的一件事,就是该配合你的演出我视而不见,着实有些自作多情了。 第46章 看护 林青被这么一弄,睡意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看着屋外还黑蒙蒙的天,有些欲哭无泪,心里还是暗叹白小天的胆子太小,只不过不敢在火上浇油了,但还是暗戳戳地想着等他病好一定带着他去好好地观摩观摩杀猪,这人的胆子啊,一部分是天生,一部分则是欠练。 想到白云之前看她杀猪时,一向面不改色的人,眉头不禁紧皱一副沉甸甸的气场的样子就好笑,以后有机会,一定得得当他面杀猪,就得膈应膈应他,刚刚他那是什么眼神?那满含不信任的目光,她还能虐待天儿了不成,做饭她是天生的短板,喂个饭总不能还出问题吧,那她不是很“废物”。 林青撇了撇嘴,睡不着了干脆起来,先去厨房溜了一遭,闻着香喷喷的大枣粥流口水,又看到一旁还有一小碗鸡汤蒸蛋,上面的浮油已被撇去,只留淡淡的鲜味勾人,奈何白小天还睡着,她再饿也得忍着,不然真有些没良心了。 厨房对于林青的诱惑太大,她只得在院内溜达了会,听见小猪崽饿的直哼哼,难得有些善心大发,撇了些白云每日留的豆渣扔了进去。 着实有些无聊,只好悄悄地溜进了白云的卧室,走进床头时还被床尾的小崽子威胁了,作势过来咬她,林青不予理会,任由小白团凶狠地扯着自己的裤腿,显然这个小东西记仇的很,也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看着床上面色苍白无力的白天,不禁摸了摸他的额头,感受着正常才放心,看着桌上放着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药碗,想来昨天白云半宿没睡吧,怪不得脸色那么难看。 “水~” 白天迷迷糊糊地只觉的又重新回到了树上,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头恶狼将那个人扑倒,血渐渐流了一地,他再也看不到那人的身影,只看到那狼转身回头的渐渐逼近的血盆大口,他却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去跑,只是感到内心阵阵疼痛,想要大声呐喊也发不出声音,转瞬之间又似乎到一张血淋淋的狼皮眼前乱晃。 就这样过了也不知多久,他才感到一个熟悉的怀抱,知是爹爹在喂他,却怎么也睁不开眼,浑身感觉热的难受,脑袋混沌不能思考,感觉没那么热了才觉得有些渴,就被嘴上的疼痛戳醒了,睁眼就看到那人一副尴尬的表情,端着碗水,手上的小勺还在他嘴边,仍能感觉到大力的戳痛。 林青被小人的久久盯视弄的手足无措,她刚在床上坐了一会,就听到他无意识地喊水,看着那有些干干的嘴唇失去了平日的光泽,自觉地倒了碗水,她从未照顾过他,自是不知原来照顾人这般不易,她水送到嘴边他也不张口,正苦恼时就看到小人黑白分明的透亮眼睛盯着她,不知为何,明明没有说话,却露出一种委屈,将勺子微微拿开,无意识瞥见嘴唇周边红通通的一块,她尴尬地朝小人笑了笑,她忘了自己力气总是大,大概是戳疼他了吧,看来白云的担心也不是空穴来风,她好像总会搞砸。 “呵呵,你醒啦?” 白天点点头,看着他娘的面孔久久不能回神,在梦中,他找不到她了,还好只是梦而已,感觉身体有些无力发软,懒洋洋地不愿动弹。 林青看小人有些虚弱,将小人抱起半靠在床头,上次做家具时李家白送了两张小床桌,一些随手的衣物和其他物品可以放在上面,她一张,白云父子一张,将小桌搬到小人身旁,递过去一碗水看着他慢慢喝。 小白看到白天醒了后,兴奋地乱叫,挠床,许是和林青天生气场不和,小东西喜欢白云白天,却总是对林青一副敌视的态度,大概也是察觉敌我差距太大,咬弄了一番被那人无情地踢翻了一圈,老老实实地不闹了。 白天看着床下的小白,眼里才有了丝精气神,眼见它比昨天欢实多了,身上也被爹爹洗的干干净净,看着它那副欢快的样子,心情难得好了许多。 林青见白天单望着她却不说话,表情很明显,就是不说话,让人猜,这个习惯早晚给他扭过来,看他着实没精神,才有了丝心慌也不好拒绝,白云昨晚还单独给这小东西挑了块嫩肉,她都有些怀疑自己在他们心里是不是连个小狗都不如了。 随手将挣扎着咬它的小狗扔上了床,转眼就看到刚刚还有些闹腾的小家伙,立马朝着白天奔去,还挺会找地方,安静的趴在白天怀里,乖巧的样子令她怀疑刚刚凶恶的小模样是她的错觉。 看着一人一狗和谐的样子,林青知趣地去厨房盛好了粥,连带她的饭食也带到了房里,喝着粘稠的枣粥,林青才觉的满足,看白天喝了小半碗粥,就吃起了鸡汁蛋羹,至于小白则不吵不闹地窝在床上闭眼。 白天其实没什么胃口,只不过早饭肯定是爹爹辛苦做的,只不过他吃蛋羹时他娘的目光着实有些炽人,他都有些吃不下去了,怎么看那目光怎么像想吃的样子。 “要吃吗?”白天终是开口问了问。 林青果断摇了摇头,她还能抢他吃食不成,如果是那样,白云回来眼刀子得冻死她。 白天看她的目光虽摇头,目光还是有些异人的明亮,抿了抿嘴道“吃不下了”,然后将蛋羹推到了林青面前,一碗蛋羹只吃了几小口。 林青刚开始还犹豫着,只不过看白天真没有意愿在吃,搂着小白闭目养神,最终还是吃到了垂涎的蛋羹,味道意想不到的鲜美又不油腻。 白天看着他娘吃的欢快的样子,刚刚还没觉得,此时竟也觉得有了几丝胃口和力气,他不知他娘是怎么每顿都吃的这样尽兴与欢畅的,那份简单的满足,看起来格外诱人。 林青大概是心虚,碗筷也不等着白云回来收拾了,乖乖地收拾好后,看白天还有些虚,就挤上了床,不顾呲牙咧嘴的小白,搂着白天美其名曰养精蓄锐。 不知为何,本没有睡意的白天闻着熟悉的青草气息,感受到那人并不舒服的强有力怀抱,渐渐又进入了梦乡,只不过这次再没了噩梦,反倒充斥着他娘得意洋洋的笑脸。 林青呢则是第一次在父子俩的床上躺着,刚开始还有些新鲜,床上也载满了似白云身上的豆香,后来兴趣头一过,也就跟着白天呼呼睡了过去。 白云急急忙忙赶回来时,进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一大两小睡的满室温馨,尤其是林青这人,睡的四平八仰不说,半边身子死压着天儿,不过天儿的面容,倒是平和了许多。 第47章 “软禁” 林青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怀里有个软软的小人,不吵不闹,不言不语,被她紧紧地箍着,她一条腿还翘在他身上,眼睛较之前恢复了些神采,小人也不知在想着什么,眼睛没了往日的高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你,林青不禁狠狠地用力亲了他一口,看着他皱了皱眉头才罢口。 “在看什么,怎么不多睡会?”林青懒洋洋地问道,大腿并没有从小人身上下去,顺道用脚碰了碰一旁还在趴着的小白,看它蓝蓝的眼睛瞪她,呲牙咧嘴又不敢咬的憋屈样子,眼里闪过了得意,这小白眼狼终于有自知之明了,她救了它不说,对白云父子就屁颠颠地跟着,对她就炸毛,还有没有点眼力劲了。 白天其实早就醒了,不说他昨夜昏睡了一宿,在他娘怀里只沉沉地睡了一会,醒来后就发现他娘八爪鱼似的拘着他,睡的还很不老实,一点不像爹爹,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之前的不耐。 静静地看着她睡时的容颜,锋利黝黑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醒时总会挂着一丝玩味,他和她长的一点也不像,以前不曾这样仔细看过她,只因她也从不认真看他,现在还觉得做梦一样,突然有一天,他的那个从来以自我为中心的娘亲,会不知缘由地变了,还是和以前一样自我嚣张,只不过不一样了,至于到底哪不一样,他也形容不上来。 缓过神来时,才发现他娘已经醒了,就是这个目光,眼里总是带着笑意和玩味,没了从前种种让他感到沉闷的复杂,醒来后她就大大亲了他一口,满面的口水他却心底不知为何感到一丝窃喜,喜的是什么他还是说不上来,她变了,他也变了,他还没说什么,就满头黑线地看着他的娘亲,非要作弄下小白才开心,小白明明这般可爱,也不知为何他们就是合不来。 白云进来时,看到三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他,面不改色地望了眼气色好转的天儿,心里才松一口气,这几位一睡就睡到了近中午,他也在院内小憩了会才起来做饭。 又看了眼林青胳膊上已经松动的绷带,对比小白那完完整整的胳膊,白云暗叹了口气,重新将药拿了出来,坐在凳子上,对不自觉的某人道“胳膊” 林青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怀里的小人戳了戳她才反应过来,偷偷看了眼白云的脸色,面色阴沉,不禁嘟囔了句“一个个的,说话半截,都让人猜,脑子都被用掉了,我又不是仙” 不过想到今早的乌龙事件,立马坐的端端正正,老老实实地收起懒散,乖乖地伸起胳膊,看着白云将药又重新上了一遍。 一旁的小白,不用吩咐,有模有样地学着伸起了干净的小爪,两边之前的绷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青看着,有些无语,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狠狠地瞪了瞪这“小白眼狼”,小白也是惯会看人脸色,十分聪明伶俐,一天下来将白家人的性格摸的透透的,许是晓得林青在白家父子面前不敢放肆,若是平时它力不敌,会躲的远远的,现在鸟都不鸟林青,这个狡猾的小东西,林青暗暗咬牙却不好大惊小怪。 白天重新看到有些青肿的伤口,脸色先是白了白,待看到他娘亲和小白的争锋相对,不禁笑了。好像在重的伤,也没见他的娘亲皱过眉头,这点他是佩服她的,彪悍地连狼都能打倒,反倒是他还因惊到而发热了,被她嘲笑了几回胆小,想来说的也没错,只不过他是真的不喜欢杀猪,做不到像她一样面不改色的“剖尸”,也还没有想法子承母业,倒是觉得和父亲学做豆腐也不错。 白云午饭做的也甚是清淡,对于无肉不欢的林青来说,这汤汤水水的着实比不上肉畅快,不过味道也很好,因着就着白天的身体,看白云也挺忙,所幸也就知趣地不在多提要求了。 “天儿的身体还没恢复,你们这几天就别出去了”白云本是不愿多管林青,但又觉得以林青的性子,就算受伤了也不是个安分的人,你要不多说说她,指不定敢干出什么事情,说不定还要带着天儿一起,只好交代了句。 林青本欢快地吃饭,听到这句瞬间噎住了,白云这人的别出去说的委婉,他轻易不说你,说你了你不听就“冷暴力”,她觉得自己最受不了这个了,显然因着这次的意外事件,她俩被软禁了啊。 第48章 重操旧业 白天发热的消息还是没能瞒过林大松,这天他拎着剩下的猪肝肺来家蹭饭,顺便看看可爱的外孙,刚开始大意没发觉,只是陪他说话时,看白天不像往日那般精神,眼神也不若之前明亮,脸色还有些白,当即问了句才知道自己外孙病了几天了都没人通知他,气的大骂了一顿林青,气呼呼地连饭都没吃就走了,白云追到林家也没见到人。 待他们吃完饭后,林大松才拎着一大包银耳、莲子、大枣还有一些雪梨回来,除了对白天脸色好点,对白家的新成员,可爱讨喜的小白好点,连对白云都不搭理了,摆着脸色吃完给他留的午饭,陪天儿玩了会,看他困了才走,白云无奈苦笑,想着岳父这是连他也怪罪上了,他就晓得岳父知道后就会这样兴师动众所以不愿告诉他。 林青无缘无故被他爹臭骂了一顿,已经开始习惯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尴尬地位,这还算好的,庆幸瞒着她爹没敢让他知道她带着白天上山打猎去了,还遇上了狼,否则估计要闹翻天了,他爹那人就算生气还是会惯着白家父子,只会拿她撒气,欺负她皮糙肉厚,说教她还说上瘾了,以前就算了,她欠说,现在她都这般老实了,还说她,她是不稀得跟她爹一般计较。 这可好了,给了林大松一个机会,每天上工也不勤快了,早早收工,来白家准时报到,拎着骨头,肉,猪肝等东西让白云做汤给白天补身子,她顺道沾了不少光,尤其是白云做的蜜汁雪梨非常好吃,当然林青在他爹面前很是克制还是得了不少白眼,趁他爹不在了,白云父子俩都不管她,才吃了够,被这样“蹭补”了十几日,林青明显感觉自己胖了,以前的旧衣都有些紧了,胳膊上的伤口也渐渐长出了新肉,补过头了,林青有些不满,于是乎,看着白天也被养的白里透红,林青觉得,是时候出去溜溜了。 当然,她现在没胆子让白天跟着她去打猎了,因着感觉白云的意思主要是不让她们上山了,林青也就想着去集市上转转总可以吧,起码循序渐进,先带着白天去看看杀猪卖猪练练胆子,以后在出门溜达,跑远点也就不是问题了。 这天趁着白云去集市上后,她故意起了个早,将白天从床上拽起来,两人一块去了林家。 林大松嫌养猪麻烦,只每天下午上各个村里去收猪,收一头拉家里来宰,天气凉爽时,下午他就杀猪,肉放一晚也放的住,天气热的时候就赶早杀猪,他懒得和别人叨叨几文钱的事,所以大多时候比别家来的便宜实惠,附近几个村离着近的时不时会过来转转,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林大松懒得自己收拾饭菜,猪血猪蹄除了给白云一点,剩下的有时候来的早的村人还能免费得碗猪血回去,这好好做做也是一道菜呢,所以虽说林大松有时脾气比较暴躁,说话也比较直,但在村里的人缘还是不错。 收到猪了就卖,收不到就在家歇着,有时候养猪的人家还会请他去杀个猪,请顿酒菜,一个人的日子过得比较随意,有个钱也兜不住,明明一个月能得近二两银子,也没存住什么钱,后来大概是发现他闺女无药可救了,才晓得给外孙留点银子,每个月除了自己留点都交给了白云保管,几年下来才有了一小笔存款,只不过林大松自己没概念,也就没在意,每月给自己留的零花钱还是留不住。 林青这还是自那次之后第一次回林家,林家离白家不远,走上片刻就到了,青砖瓦房,两个卧室,一厨房一杂间,剩下的是一巨大的杀猪室,室内打着一口井,摆着各种锃亮锋利的刀具,林大松平日里并不是个多么齐整的人,也是个粗糙老爷们,有了白云这个女婿后,才会时不时过来帮着收拾下,林大松不好意思了平日也就注意些。 但有个例外,也许是真的热爱杀猪这个行业,林大松对杀猪室是难得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每天杀完猪后都会认认真真地清洗一遍,杀猪时净手净刀,一点也不邋遢,只是经年累月下来,再怎么收拾,杀猪室一进来总能闻到一股血腥味,后来还是白云来过一次之后,有些受不了,从后山找了些香草,有些淡雅的清香,就算草干了之后很长时间还会有味道,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来帮林大松换一次,但都不会久留,许是那次见林青怀孕杀猪时的阴影,他从前没有感觉,后来就不喜见人杀猪了,尤其是杀猪的对象是林青时,看见之后心里总会有些不适,但他管不了林青,很多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青带着白天来时,林大松还没开始杀猪,见这红光满面的人过来,这大的暂且不说,对这小人的气色是很满意的,看来这猪血还是没白吃,看多补气色,多喜人,比前些天看着病怏怏的样子强多了。 林大松直接忽视某人,将白天一把捞了起来,先乐呵了几圈,才想起来问“今怎么这般早过来了,可是有事?” 白天不知该怎么答,能说他娘是打着为了培养他杀猪的感觉和胆色的招牌,实则是自己闲的无聊,又怕上山被爹爹训,所以过来重操旧业的吗?白天摇摇头,将目光转向盯着那头瑟瑟发抖的猪暗暗兴奋的某人。 “你又打什么幺蛾子?”虽然青儿这段时日变懂事了不少,林大松还是习惯性地往坏处想,十几年的习惯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林青看着偏心到极点的林大松,暗自撇了撇嘴,道“我能打什么幺蛾子,在家闲的无聊,过来帮帮你怎么了” 林大松被噎的一梗,也就说不出话了,他本想说既然怀孕了就老实点,不过想到那令人头疼的性子,也就不做声了。 林青看她爹算是妥协了,顾自挨个耍了耍杀猪刀,拿着感觉最适合的那把满意地点了点头,顺便朝林大松怀里的小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白天看着那金晃晃的笑,浑身一激灵,有股不好的预感,林大松看着他闺女耍了一番花枪,再次感叹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闺女比他还有天赋,一段时日不见她动手,这“开胃菜”的功夫怎的越来越流畅了。 第49章 重操旧业(2) 林青看着巨大案板上那惨叫的猪,案板四周有固定的绳子,她爹已经将猪固定好了,就等开刀了,她想了想,好像已有好久没有好好杀猪了,明明几个月的时间却似过了很久,握着杀猪刀的感觉有些恍惚,仿佛她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很久以前她其实没有杀过猪,身体的动作却实实在在告诉她,她经常杀猪。 林青晃了晃脑中这样荒唐的想法,总归她现在对杀猪这件事还是很感兴趣的,莫名其妙就是想,其实有时候也是这样,很多脑海模模糊糊的念头就被下意识忽略了,现在有人管吃管喝,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美了。 好在杀猪这件事是不用做什么心理建设的,手到擒来,心里不要有负罪感就行,总归生活中她们这些屠夫也是为了方便众人,万物定律,强者生存,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惯是这个道理。 林大松心粗,加之之前白天也见过杀猪的场景,从小养林青也是这样放养过来的,林青小时候杀猪时拔的猪毛更是不少,丝毫没有这个意识,这样血腥的场面不适合小孩看。 所以白天只能在他外公强有力的怀抱中,眼中看着他娘面不改色地先插了那猪脖子一刀,一声短暂而又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那本挣扎的猪就解除了痛苦,杀猪的动作干脆利落,手起刀落,杀猪的人面色认真,眼中含笑。 接下来去猪毛,按部位切好猪肉的过程,在白天看来,在这方面他娘的一整套流利的动作透出来的自然,和他爹做豆腐有些像,只不过性质不同,对象也不同,一是猪,一是豆。 而且应了他娘的那句话,不知是不是看着看着就习惯了,感觉他的胆子真的变大了吧,杀猪的过程都看的有些习惯了,尤其是他娘那严肃认真的表情,配上那专业的刀法,他看的有些发呆,只不过杀猪的对象换成他自己就另当别论了。 林青杀着杀着杀嘿了,不知为何,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冷漠的可怕,除了对白家父子还有林大松上点心,还总是莫名其妙地总想见点血,可能是骨子里就存在嗜血的因子,或是杀猪的后遗症,总之这点她谁都没说,缓过神来时,杀猪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林青终于想起这次来的目的,抬头看向白天道“白小天,来试试?” 白天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吸了口气,看着他娘极其认真的而又固执的表情,向外公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瞎嚷嚷啥,天儿能干这事,他可是要读书的人,我还给咱家天儿攒着钱袋子呢,过段时日就可以去学堂了”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胆子可是大的很,怎么就不能杀猪了,在说这都杀完了,试试手练练刀总行吧,这还有我当年用过的小刀呢”林青还是觉得应该给白天些锻炼才能跟着她再次上山玩耍,读书也可以啊,但又不耽误学练刀,她可就这点本事能传人的。 “去去,赶紧装车去,杵这干啥,你皮糙肉厚的能跟我家天儿比吗,你那是天生的傻大胆,可不怪我,我也没让你杀猪,当年你自己刚开始就拿着刀戳了那猪一下子,惊的那猪四处乱窜,我费了老劲才逮住,提起这茬我现在还气呢,你啥时候见着我杀猪往猪屁股上插刀了,简直是胡闹......“ 林大松大声嚷嚷着,直接喊出不少林青小时候干过的“蠢事”,白天老实地在林大松怀里听着,听着听着不禁也有些笑了,他从不知原来娘亲小时候也像现在这般自我,竟干过不少让外公跳脚的事,怪不得外公也不怎么说他娘小时候的事情。 林青被说了一通,见他爹说起来没完了,她儿子听她笑话还听的津津有味,只得老老实实地将分好的猪肉放到推车上,留了盆猪血打算让白云给她骨汤烫猪血吃,或者做成血豆腐吃起来也很劲道,尤其是不知为何想到白云这仙仙的人做猪血,心里就有股痛快的恶趣味。 三人一道去了县城,集市上的人已经渐渐开始多了起来,今天完全由林青主刀,林大松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由女儿主刀也很是放心,一刀下来斤两有时候比他还准确,整个肉割的那叫一个顺畅和整齐,他干脆就和白天收起了钱,一行三人配合的十分默契,林青的主刀也吸引了不少路人,白天起初看着他娘卖猪肉被路边的人窃窃私语时还有些不适应,但后来渐渐就习惯了,也就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了,反倒对他娘不会随随便便就给添头少个铜板的给予赞同,该多少就多少,给一个添头就给一群添头,一天挣的还不够添出去岂不是本末倒置了,本来就甚是辛苦,偶尔几次还行,他外公就是太不在意,说他也记不住。 当白云赶着新买来的毛驴车说帮岳父收拾收拾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在记忆深处早已熟悉且拒绝的身影,林青那人手起刀落,面不改色地剁肉,剁肉,还是剁肉,白云心里闪过几丝几年前这人杀猪的阴影,暗叹,早就知这人不听劝,这不伤才刚好些,就有些管不住了。 一大早非要跟着白云出门的小白,看着白云有些发愣,不禁叫了一声,白云看着自己脚边的小白,爪子好的也很快,却从来就是个可人的小东西,十分善解人意,这些天一直陪着他来回去卖豆腐,刚开始他发现后还会将小家伙抱回来,却不来它也是个极顽固的,偷偷跟来一次就在也拦不住,看它小小的身体也走的开,走的欢,也就随它去了,几天下来倒也习惯了路上有个小家伙的陪伴。 林青忙着根据割肉,她在家分的都是大致的部位,肉块都很大,集市上的人都小块小块的捡,听见说要哪块了她就下刀,完事扔给她爹打包,白天收钱,快要完工时才发现一道异样的眸色,抬头就望见了白云,牵着一毛驴车,小毛驴长的够壮实,好家伙,一日不见,就买车了。 白云看没有插手的余地,站在一旁默默地等着,看天儿没有吃不消,气色也如常才放心。这驴车他想买有一阵子了,攒了一段时日的钱,抛开日常花销和一些应急用的,这几日闲暇时就在看驴车,毛驴可以用来磨豆和运货,也省去了他的一些功夫,干活更快一些,福伯早就说让他买,他直到近日才下定主意。 第50章 我要吃肉干 许是望见白云那厮在一旁默默注视着,眉头还有些微蹙,这对于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林青莫名就是感觉他有些不喜,这人的表情像他的话一样,不多,往往得要你自己去猜,她觉得白天就是和他学的这个臭毛病,非得给他纠正不可,明明没什么人要肉了,还咔咔故作不知被观察着剁肉,剁着剁着就不知不觉就剁成了肉馅。 “林青,你干嘛呢,剁肉馅干嘛?没人了,这不是糟蹋么”林大松看着没什么人了,还剩下几条肉,其中一块上好的嫩肉就被剁成了肉糜,不禁嚷嚷着。 “白天想吃肉丸子了” “哦哦,是吗,那你再剁细点,咱今就吃肉团子了”林大松听着是白天想吃,也不想想是不是这样,立马就换了个脸色,黑脸变红脸,也不嫌糟蹋了,口气也来了个急转弯,乐呵呵地冲着白天暖笑。 林青看着自己手下的肉沫,面不红心不跳地甩了个黑锅,想着他爹变脸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到位了,瞅瞅,马上阴转晴,一脸络腮胡也挡不住,可不就是心偏到一边去了嘛。 白天看不得她娘总是这样避重就轻的样子,看着外公就这样轻易被骗了,既有对他娘的不满,也有对外公直率性子的无奈,看来他娘肯定是经常骗外公,要不怎么张口就来,说谎不打草稿不说,还不脸红呢。 知晓她怕外公唠叨,想着和外公解释下,让他外公好好训训他娘,明明就是自己想吃了,还非扯上他,虽说爹爹做的炸丸子是很美味,他们家因着外公总能时不时吃上肉,外公挣钱也不容易,不应该总是这样让外公破费,显然他娘根本没有这样的意识,一听说能吃了,又割了一刀嫩肉。 林大松是不在意这些的,他本身就是杀猪的,吃个肉还比别家少,那叫什么事。 白天刚要开口,抬头就见不远处一熟悉的身影,顿时就忘了,此时才像个孩子般大声地朝那人呼喊道“爹爹” 白云看着林青面无表情剁肉,那是想离多远离多远,不想看,怕做梦,又担忧着这胎孩子下来会不会性格里也会有些极端。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呐喊,看着天儿冲他摆手,显然被发现了,不禁朝那小人温柔地笑了笑,慢慢走了过去。 一旁的林大松听到白天这样高兴地喊出来才发现白云来了,看着他牵着一头驴车,有些惊奇,不禁问道“阿云,这车哪来的?” “买的” 白云看着岳父听到他回话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添了句。 “您放心好了,我有数” 林大松也觉得买辆车挺合适,他正琢磨着想问问白云的钱还够不够,又怕直接问了会伤了白云的面子,一副憋憋闷闷的样子,关键是他现在手头也没几个钱,一听白云说有数,想也不想立马放心了,阿云这厮从不像青儿胡闹,做事都有自己的道理,他很放心。 “我没数啊” 林青看着眼前亲密的一家人,心里闷闷的,顾自嘟囔了句,看着白云直接一句“我有数”就把她爹,她亲爹给安安分分打发了,说不清是嫉妒多一点还是不满多一点,如果说她的信用值在她爹那是倒数,那白云的就截然相反,是正数。 林青的小声嘟囔林大松是没听见,白云倒是听了个明白,却故作不知,帮着他们收拾好了东西,将白天抱在了驴车上,紧接着看着落在后面有些蔫的林青,不禁道“要坐吗?” 林青看着一驴车,一板车并排有说有笑的,白云身边的小东西还四处乱窜欢的很,唯独她好像格格不入一般,无聊地踢着脚边的石头,不知为何心情难得有些低落,却听到白云传来的声音,抬眼望去本以为走远的三人都在望着她,她爹有些嫌弃的表情,估计嫌她走路慢;白天一脸无所谓却一步不落地盯着她;白云则还是一惯的面无表情,却在认认真真地望着她,满是通透的眸子映衬着她一半的身子。 不知为何,这样一副场景,她却觉得浑身暖暖的,难得满意了,用力地点了点头,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假装没有听见小毛驴一声不满的响鼻,直接说将白天扯进了怀里,难得安静了下来。 白天本是想抱着小白的,但看他娘这么安静,也就不挣扎了,林大松则推着板车,小白在前面欢快地开路,白云安安静静地牵着驴车在一旁走着,走着走着,见林青有些打瞌睡,无奈放慢了脚步,同时从白天的一旁换到了林青这一旁,以防她睡着后不小心摔下去。 林青醒的刚刚好,到家了,有驴车就是好,不用自己走路,赶明她在攒攒钱,给她爹也买个车,以后买猪卖肉更方便了。 看着他爹车上还有几块肉,林青突然想吃肉干了,用香木熏的,辣辣的肉干,一想就流口水。 中午如愿地吃到炸丸子,林青难得没有抬屁股直接走人,林大松带着白天去喂猪喂兔了,白云见此挑了挑眉,问道“有事?” “也没什么事”看白天一副“你保准有事”的笃定样子,林青又不愿说了,这人总是一副火眼金睛。 沉默片刻,林青不动,白云不语,后林青着实顶不住腹中的诱惑了。 “你闺女说想尝尝肉干什么味道,香木熏的那种,劲道的,辣的最好”林青脸皮厚啊,所幸她闺女的借口用多了,脸皮也就不发烫了,讲着讲着最后变得理直气壮了,好像说服了自己一般,真的不是她自己想吃,而是肚中的孩子想吃而已,这就更不会觉得丢脸了。 白云知晓地点了点头,看着林青满足的远去身影,又给自己找了点事做,同时也发觉了一点,林青这人其实也惯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的。 林青甩甩手就等着肉干了,看着她爹走了,想起她前些日子鞣制的两张皮毛,估摸着晒的差不多了,扯了出来就像白天显摆去了,这可是显示她英勇的战利品,就要多现下眼才行。 林青进到白云卧室时,首先受到一团白影的攻击,不过这次的对象不是她,换成了手里那张狼皮,显然小家伙也是个记仇的,变成皮了也知道是咬过它的,直接挂狼皮上不松口了,林青甩了半天才把它甩下来,幸好牙口还不太利,不然挺好的皮子给她咬坏了,这小家伙掉下来之后还呜呜地威胁着,被林青瞪了一眼才老实。 第51章 做靴 林青不顾还有些不甘的小白,这小东西惯会谄媚卖乖,偏偏白云父子就吃这套,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搬到这边的卧室的,上次她有事进来一下,首当其冲就被咬了一口,所幸咬的是鞋,这小东西牙口也不好。 还是白云看见轻拍了它一下才松口,她都看见了,这人也是极偏心的,她就在跟前瞅着,这人都不叫拍,根本就是轻摸了下,那在她面前向来桀骜不驯的家伙立马变成温顺的小绵羊,那变脸的速度,简直能比的上她爹了,你说她看了能不生气么。 尽量抑制住自己的怒气,省的他们总以为她心眼小,总跟一只小幼崽计较,她那是跟它计较么,明明每次都受到攻击,偏偏他们视而不见的,都小瞧了这小东西,就是记仇,嫌她戳过她的伤口,这不,咬过它的狼变成皮了都认得。 白天看他娘又扯出了前几天挂着的狼皮,有些无奈,他现在虽然不做噩梦了,但总归对狼这种生物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尤其是他娘手中的这块狼皮,拼凑起来依稀还能见到那天的身影,他这段时日也晓得爹爹担心了,但还是没有说在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每天要看看那人手上的伤口心里才安心,看着伤口渐渐长好才放心,他也算真正见识到了他娘的勇猛和无畏,渐渐也开始真正地了解他娘这个人,应该不止对不关心的人和事狠心,对自己也狠心,那么深的口子没见她皱一下眉头。 “白小天,看看,这狼皮给你做袄吧,要不是看它太小,我还想做件呢,冬天多暖和,看来下次咱们得去找找熊了”林青将手上的狼皮扔到白天身上,不懂装懂地乱比划开来。 白天是真不想穿这狼皮,但看他娘一时停不下来,完全不理会别人的热乎劲头,又不想跟她争论,只能委婉道“留给妹妹吧” “你妹还小,不知道冷暖”林青没有察觉到白天的不愿,随口回道。 “........” 林青比划了比划狼皮,不太过瘾,又比了比羊皮,这靴子她定要给自己做一双,冬天穿上暖暖的,羊皮也大,给每人做一双应该不成问题,林青不太确定地看着,看着看着就想要了,她从未思考过自己动手的可能,只能是请别人来做。 首先想到的是王家,但转念一想做靴子比较费事,王大娘年纪不小了,不太方便,王小喜据说也是个大忙人,田地都是自己种的,还要绣些精贵东西,林青只能另想她人,但别人都不太熟,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李半夏的娘亲,那位看上去就温柔贤淑的妇人,上次来家吃饭时,带了许多自己酿的蜜果,话也不多,整个人看上去很舒服。 白天被他娘想一出是一出地带出来了,白云看林青拎着两张皮毛,想到那天听到这人嘟囔着说做一双什么样的鞋,只好叫住了空手的两人,拿上两条刚熏好还没来得及切的肉条,又装了几斤不同口味的豆干,给了林青一两银子。 林青也是在兴头上,没有想到这些,被白云叫住却见他转身进了厨房还有些不满,不过看到他没一会拿了些东西,还给了她一两银子,瞬间感觉白云有时太可怕了,什么都不说就知道她想干嘛。 一大一小拎着东西来到半夏家时,白天才知道他娘是要找英婶婶帮忙做鞋子,想到刚刚爹爹嘱咐他如果路过半夏家就去道个谢,他那天生病还是多亏了家齐爷爷,不巧,他娘就正好来到了半夏家。 半夏正在院内帮着他爷爷分草药,就听到敲门声,看到白天不禁面带笑容。 “白天,你终于好啦?” 半夏欣喜地说道,自从他爷爷告诉他白天发热之后,他就上门去探望了一次,只不过那时白天还出不得门,又没什么精神。 “恩,给你”白天将自己手上的东西就要剃过去,不想遭到半夏扭捏的拒绝。 “这是?” 两人一个推一个送的嘟囔了起来,林青见了无语,朝着院内的老人真诚地打了声招呼,貌似那天发热就是眼前的这个老人帮了大忙,和村长果然是亲兄弟,长的不仅有四五分像,眸子里还都闪着睿智的光芒,只不过村长更多一些书卷气,而眼前的这位老人则是更多的是一种为医的仁爱。 李家齐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丫头,点了点头,终于是开窍了。 云英听到声音从屋内出来时,就看见自家儿子腼腆地和面无表情的白天一来一往地推拒着,不禁好笑道“你俩这是干啥呢?白天这是好了?还是要多加注意些,不要着凉,半夏这段时间在家里都闷坏了” 林青只见一副平静表情的白天,看到半夏的娘亲时不禁面部柔和了许多,软糯乖巧地打了声招呼,任由云英摸了摸他的头,林青在一旁看着,不禁有些吃味,她摸摸他,他有时总会一副忍耐的皱眉样子,她只顾不知,看来白小天这般喜欢云英啊,林青酸酸地想着。 “快进来,他们父子前阵子刚刚弄了些花茶,我还想着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尝尝呢” 云英虽不知林青上门是干嘛的,手里貌似带了皮毛,还拿了不少吃食,要说是对看病的谢礼就太贵了,按耐住心里的好奇,有礼地将两人请到内屋。 林青则直接了当地将东西放下,尝了口茶水,觉得没什么滋味,不过看白天喝的有滋有味,又耐心地喝完了。 “今主要来呢,一是谢谢李叔帮忙看病,二是手里正好有两张皮,说请你做些靴子,上次听小春姐说你女红好的很,靴子做起来比较费事,不好劳烦王大娘”林青说着指了指桌上的皮毛,顺带放了一两银子示意。 云英见桌上的狼皮时心里甚是震惊,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先是摇摇头,看林青有些诧异的表情才开口道“都是自家人,提钱作甚,吃食我就收下了,左右无事也好做的很,依你的给白天做个袄,剩下的添些羊皮给你们一人做双靴子应该没问题,做好我给你送去就是” 林青见这人不仅长的和和气气的,说话也甚是周到,语气温柔可人意,不禁暗叹她自己学一辈子也学不来,不好直接否定人家的一片心意,但最终还是塞了半两银子过去。 看着半夏有些羡慕的眼神,笑道“下次等在得了皮子,我送你娘一张,让她给你做” 云英看脸红不语的儿子,嗔笑道“还不谢谢你青婶婶,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半夏本是有些羡慕,他家都没有人穿过皮袄皮靴,冬天时裹再多出门也是极冷的,却不想被青婶婶看到,有些不好意思。 第52章 她踢我? 林青一身轻快地带着白天从半夏家走了出来,想着冬天有靴子穿就美,她以前冬天在家里待不住,不愿看见白云父子,尽管天气寒冷,还是三天两头往山里跑,她爹骂也不听,后来还是把脚冻了才安生了些,却不想以后每年冬天她的脚都会冻,以前自己的一双靴子都穿薄了,现在离冬天还早,但一想想那天脚底就发痒,难得有皮子了,自然要未雨绸缪一下,当然现在吃独食她是有些不习惯了,幸好那皮子够大。 白天看他娘眉眼飞扬的样子,自然看出她的开心,想起以前这人冻脚之后,都是爹爹上山给她采药,她却一点不领情,爹爹刚开始还会冒着大风上山,但被拒绝的次数多了,也就不再操心了,想起每次爹爹回来时身上都冰凉彻骨,他不小心碰了一次都会不禁打个哆嗦,那人却一副瞧你不见的样子,心比冰冷的风还要凉。 白天一回忆起从前,心情就不好,尤其是看到她这副张扬肆意的样子,虽说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也变了许多,但想起刚刚的事,对上这张绚烂的脸,心里就发堵,有些闷闷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感情用事了,毕竟发生过的事并不会因为过去了就过去了,也不会因为改变了就遗忘了,他看到现在的她会迷茫,想到以前的她会厌烦,猜测未来的她会心慌,总而言之,无论何时,他娘带给他的,总是各种各样的问题。 林青自是想不到身边的小人半刻钟不到的路程就想了这般多,拉着小人的手顾自地走着,想到最近她都没去上过山,手里也没有银子,做好了打算要去跟着她爹讨饭吃了,上次卖肉做起来还挺顺手的,也不是很累,因着最近上山出过一次事,她这段时日还是安分些好,尤其是想到白云的眼刀子,太扎人。 刚到家,就闻到一股香辣肉干味扑鼻而来,她拎给李家的肉条仅仅是熏好了,还没进一步处理,本就良好的心情因着肉味更是开怀,却不想进门就看见白云随手将一颗看上去就香喷喷的肉干递给了那小东西,专门在白云脚下卖萌的家伙,太可耻了,怎么能动她的肉干,看那垂涎的样子一颗还不够,嘴里估计是回味着,不断舔着舌头,水蓝蓝的眼睛还一直盯着忙着切肉干的白云,在白云即将递上第二块时林青立不住了,她想了这半天的肉干,为了吃上还给白天背了个黑锅,顺了他爹几条好肉,凭什第一个吃到嘴里的倒成了那光知道咬她的小幼崽。 “咳咳”林青大步走到白云背后咳了几声,待他转身时瞬间将他手里的肉干掠走,随即又不好塞到自己嘴里,只能转了个方向放到了白天的嘴里。 “尝尝味道” 白天感到嘴里猛然传来的辣味,看着他娘不经意间吞咽口水的动作,也顾不上这人刚刚的粗鲁,想起路上之前的心堵,慢条斯理地将嘴里的肉干啃完,看他娘有些立不住了才开口。 “好吃” 林青起初感受到白云脚边小东西的不满时,心里倒是痛快了,可见白天这小人吃东西慢吞吞的,嘴里也忍不住跟着分泌口水,顾不上一旁的白云的注视,终于听到白天说了句精辟到极点的评语,肉干也被品完了,她也一时找不到理由再去自己尝尝,有些哀怨地盯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白小天时,就看到眼前一双白玉般的手掌上,放着一颗散发着“光芒”的肉干。 白云见林青进门之后就盯着肉干,想来是看到他刚才喂了小白一块,不喜了,盯着天儿的目光都直勾勾的,看着她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一脸“好吃吗?”的询问样子,也不知是怎么惹天儿生气了,小人故意慢条斯理让某人着急的样子,白云见了有些好笑,他刚刚尝了一块,有些太辣,他吃不来,天儿、林青和岳父却是极爱吃辣的,看这人摇来晃去的不安稳样子,干脆又递了一颗过去,瞧见她一副呆愣的样子,又想起这人是极爱找台阶下的,只好道“给囡囡的” 也不知是否是错觉,在听到白云那声囡囡时,林青感到肚皮传来一下短暂的颤动,好像在回应白云一般,似是在湖面上起了个波澜瞬间就收归平静了,短暂的她都怀疑自己是错觉,这小豆芽往日里向来安静,她有时都快忘了自己是个怀孕的妇人了,现在想来算算日子她怀孕大概有三个多月了,怀白天时过的浑浑噩噩许多事也不记得了。 白云看她不动弹那块刚刚还黏在眼睛上的肉干,一脸惊且疑的奇异表情,好一会儿都是这样,不禁挑眉出声询问,也不知这人是怎么了。 “嗯?” “你,你刚刚叫囡囡时,她好像回应了”林青看白云和白天都面向她,一脸不解的样子,有些不确定地回复道。 白云听到这时,面色才变了变,他虽已为人父,但经验却是从婴儿开始的,至于胎儿的反应他是一概不知的,算算日子也有三个月了,盯着林青依旧看不出的肚子,也有些惊讶胎儿在肚子里会动,是因为他刚刚随口叫了声囡囡吗? 看着父子俩一脸懵逼的样子,林青有些委屈地道“她踢我” 白云看着林青一副“她居然敢踢我”的表情,也不知该如何了,有些茫然,上次她怀孕时什么也不说,他自是对此一窍不通,顺理成章地就等到了孩子的落地,此刻心里泛起一股久违的真真切切的喜悦,想要立刻去问问家齐叔狠狠弥补一下他不知道的,他应知道的,他想知道的东西。 白天先是楞了下,之后更是直接地将手覆到他娘肚上,想要感受下妹妹的回应,虽说实是担心妹妹像娘,但他初次当哥哥,心底隐约也是高兴的。感受了半天都没有回应,白天不禁怀疑他娘是不是又开始忽悠人了,有些不满。 “没有动静” 林青看白天有些不满又认真的语气,感受到肚上的小手,也不禁恍惚了起来,刚刚是动了吧,她也不确定了。 白云也难得做了件傻事,他自是不好直接将手覆上,又听的白天的回答,看见林青的犹豫,不禁对着那平静的肚子轻轻道了句“囡囡?” 之后看向林青,良久之后等到一阵摇头,说不的为何,心里有股淡淡的失落,将这种异样压下,许是觉得是林青的错觉,只好重新将肉干递到了那人手里,心情因着这一出,也不若刚刚平静,想着还是要去李家问问,这在肚中的胎儿还需注意些什么。 上次得知有了白天后,他幻想过许多,这次因着种种意外,他也没有时间好好想想,如果真的有了小囡囡,他应该怎样做一个爹爹。 林青见白云重新叫了声后并没有反应,有了个大胆的猜想却又不好说出,可能真的是她的错觉吧,馋的胃打鼓了? 第53章 “取经” 林青看着眼前白天眼底从刚刚的兴奋后有些遮不住的失望,不禁有些后悔刚刚一时口快,许是太过想吃肉干,又接连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吃了,所以胃有些叫嚣,让她产生了错觉。 她猛然想起自己怀白天时日子其实是过的浑浑噩噩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心情越来越焦虑,只能去山上转转,去杀猪缓解下这样的情绪,但晚上独自一人时,又说不上来的心慌,白天其实在她肚子里是很安静的,感到他第一次动弹时她已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了,只知道夜深人静时,他突然颤抖地动了一下,把第一次怀孕又不知向何人倾诉的她吓坏了,他只是微微动了两下就安静了,她的心却从最初的震惊到之后总也没法言语的复杂,她幻想过成婚生子,却幻想的是她将李思文追烦了,他终将她娶回了家,她也会有个如他一般漂亮的小人,却不料想象的再好,有些事情也不会如愿以偿。 她上次虽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但大抵没有很早,大概刚刚那下轻微的触动,真的是她自己的错觉,林青是恢复如常,不大惊小怪了,刚刚一直垂涎在望的肉干终是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嘴里,干爽的辣味浸着特殊的烟熏味,刺激着味蕾,劲道的口感更是一流,简直是太好吃了,林青一尝就停不下来,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又自己动手捻了几粒,先过了过嘴瘾。 “让你妹在长长,有劲了才好和你打招呼哈”林青随口安慰了一旁安静的白天,瞅着白云已经看不出的面色,想着刚刚这人也有一副呆呆的表情,心里暗笑也是瞧了个热闹,看来白云这人还真的是喜欢孩子,也只有涉及到孩子时才会这样心绪外露。 白天只好点点头,叫上小白一块去看他养的兔子了,外公说在养几日,就可以卖了。白云则拿了一小碗肉干给林青,看着她端着又躺上了,忙着将手里的肉干装进坛子,又去给新买的毛驴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干活的时候难得不平静,暗自呼了口气,他还从不知胎儿往后是会动的,上次只顾着吃食上注意了。 白云将手里的活弄完之后,干脆去了趟李家,林青怀孕的事还是她自己感觉不对了,在县城医馆查出来后,买了一副堕胎药,要不是他看她自己熬药问了一声把她惊着了,恐怕他不会知道自己又有了个孩子。 白云来到李家时,李家齐和李泽、李半夏三人还有些诧异,不知这白家人今天怎么一波一波地来。 “英子,出来下,白云来了”李泽也从媳妇嘴中听说了林青的意图,看到了那张让众人议论不已的狼皮,此时见到白云,许是觉得还有事情交代。 白云不知李泽见他来了叫云英作甚,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半夏说了句“白云叔,刚刚忘记问了,白天一会有事吗?我找他去玩啊”,瞬间明白原来林青刚刚带着天儿找的是云英做靴的,只得开口解释着。 “天儿他一会没事,你一会跟我一块家去,刚刚做了些肉干去尝尝” “家齐叔,我这次来呢主要是请教些事,孕期大概什么时候会出现胎动,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吗……”白云刚把自己想问的一些东西问完,就看到眼前的李家人均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云小子,青丫头这是又怀上了?”半夏的奶奶,夏香有些诧异地问道,毕竟这白云和林青貌合神离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隐隐还有流言传出白天的出生还是林大松搞的鬼,都不知为何林青最近性情大变,晓得顾家了,原来是又当娘亲想通了。 白云看着并不八卦的李家众人都一副惊到掉下巴的表情,可见这个消息确实震惊,他当初自己得知时也吃了一惊,年初岳父不知为何有些殷勤,说是高兴众人都得陪着饮酒,连天儿也小啜了一口,他也仅仅只是饮了一杯,待意识清醒时发现自己在林屋里,几年前的相似场景又重现。 之后他和林青都没有像彼此发火,他们就像搭伙过日子的陌生人,彼此并没有歇斯底里,而是各有各的活法,只是那次都不约而同地对岳父冷战了一段时日,要知道强扭的瓜在一起本是勉强,又怎会甜?这场惩罚性的冷战直至被林青怀孕的这个消息打断才结束。 “白云叔,青婶婶又有小白天了吗?”半夏看他奶奶问话后,白云只顾发呆,不禁急切地问道,是不是白天有弟弟了,他也想有呢。 白云被半夏晃了下袖子才回过神,看着等着答案的众人,连一向沉稳的云英都有些沉不住气的好奇,浅意对半夏点头道“是啊,不过还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呢”,白云虽嘴上这么说,心里也不知是不是受林青的影响,也觉得是个女孩。 “那恭喜了,多久的事了?”李泽真诚地道喜,他一直觉得白云这人很不错,林青不懂珍惜不说,也是配不上的,只不过两人都有白天了,现在在添一娃,林青的性子看着也变了不少,白家的日子也能安稳些。 云英也满怀羡慕地恭喜着,她自有了半夏后一直没了动静,好在丈夫也是学医的,断定两人都没问题,心胸也够宽厚,公公婆婆明理,也就顺其自然了。 李家齐和夏香两人有些欣慰地望着白云,当初他们也是看着白云的娘亲一步步走过来的,自是希望这个不容易的孩子能够过的顺畅。 白云从李家齐那听了许多药理知识,胎动因人而异,有早有晚,孕期除了补充营养还要注意适量运动,讲到这时李家人明显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野猪事件,又再三强调了下就算身体素质好也不得大意等等,云英也讲了些经验。 白云回来的路上不禁思索,越发直觉这胎是女儿,单运动这项,林青显然已经明显超标了,看来不能再任由她胡来了,好在能感到她最近大体上还是比较听话,虽也总会钻空子。 第54章 恩威并施 白云带着半夏来家时,林青在偷偷摸摸地掏他随手放在一旁还没搁置的坛子,坛子里是切好了的肉干,瞥了眼那早已空空的碗 “青婶婶,你在干嘛?”白云一眼就猜到了林青在干嘛,半夏却不知,看着一向懒懒的林青对着个坛子摸摸索索的,有些好奇,同时也闻到了空气里的肉香,不禁吞了吞口水。 “呵呵”林青听到半夏的声音时,还做贼心虚地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面无表情的白云,不知在盯着她想什么,神情有些变幻莫测。 “半夏过来,刚做好的肉干”林青不愿去猜想白云的目光,只得掏了一把肉干放到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小人手里,点了点白天的屋子示意他过去玩。 半夏礼貌道谢之后,进了白天的屋子却不想被吓了一跳,他都不知道白家什么时候养了小狗,看着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浑身雪白的一团,着实可爱的紧。 “小白,回来”白天一看小白呲牙咧嘴的,还以为是他娘进来了,没想到却是半夏,只得连忙出声制止。 “白天,刚刚忘问了,李枫李桐他们说晚上要去钓大钳子,你去不去?”半夏好奇地盯着小白,本想摸摸看那雪白的绒毛,却不料被警告了一番,只得作罢,顺道说了下晚上的行程。 “好”大钳子是什么他见过,只不过以前都是看别人钓,做起来也很香。 屋里的两小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外边的林青对白云的目光有些发毛,也不敢在从坛子里拿肉干了,半响白云还是不声不响,林青不禁有些心里发毛,有些磕巴地问道。 “你这样瞧我干嘛?……”让我心里发怵这句话林青不自觉省略了。 白云听到声音有些回神,他刚刚也是在想怎么牵制下林青,得知很可能刚刚林青并不是错觉,刚刚肚里的小囡囡有可能在回应他之后,白云就做不到从前的淡定了,一形象地想到林青带着囡囡杀猪打猎他就心乱,让她最近少去乱晃,结果想来想去发现除了吃食上的一些引诱,对于林青这个人,他也着实没什么好法子。 林青见白云不语,转身进了卧室,暗暗撇了撇嘴,这人惯是喜欢装作面无表情的样子吓她。 白云找了块干净的布,花了片刻做了个中等的挎包,里面缝了层兔皮的内里。 林青无聊地乱晃,晃到白天房外时眼尖的听到半夏和白天商量着晚上去钓大钳子,她在县城吃过一次,那滋味可是好的。 “你们去哪钓啊?” 突兀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时,吓了屋内的三人一跳,看着林青伸着脖子使劲往里瞅,八卦的样子,配上那张高冷的脸,甚是好笑。 “河边”白天直接猜到他娘的意图,看着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半夏,直接无奈地说道。 “那什么时候去叫我一声,我陪你们”林青看白天点头了才满意地走了,她儿子不答应就是不答应,答应了就肯定会去做,跟他爹养成的良好品德。 白云不动声色地又一次感觉到食物对于现阶段的林青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可由说的诱惑,手中加快布包的缝制过程,脑中思索着要做些什么零嘴牵制下林青。 当晚,林青跟着白天等一众小娃逮了大半篓子大钳子,李家的小家伙们也十分上道,他们逮这个也是弄着来玩,也吃不了多少肉,看林青喜欢,也就每人象征性地拿了几个,白天就看着他娘这样不动声色地笑呵呵地收了,有些无语。 林青带着大钳子回家时,什么也不用多说,往白云面前故意走两圈,把东西放下,晚上就有一盆香喷喷的炸货,白家父子俩也不晓得是真不喜欢吃还是怎的,每人只拿了一两只,剩下的都进到了林青嘴里。 自从这天开始,林青觉得白云变得很奇怪,先是给她做了个小兜,连白天都没有,每天给她装一油包的零嘴,花样百出,味道却同样绝美,有时候是点肉干,有时候是炸果子,有时候是小酥鱼,还有时是几块糕点或糖果,总之弄得林青刚开始每天都期待着这点小东西,后来经过半个月才回过味来,白云这是在耍她呢。 一个多月,再傻的人都能感觉出来什么意思了,她出去山上溜达拎回只野鸡时,之后的一天必然荷包里的零嘴就只有一颗,连让她塞牙缝都不够的,连着三天都会这样,如果这三天她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第四天就会恢复如常,如若她这三天还出去溜达,只要白云发现了,荷包一颗的状态就会持续一周,偏偏这人还下了苦功夫,每天的零嘴都是自己做的,她惯了他做的味道,从外面偷偷买的还不如白云做的好吃。 回过味来后,林青咬牙切齿地暗怒白云的阴险却没办法,这明显就是温水煮青蛙,她就是那只傻傻的青蛙,等她闺女养叼了嘴再吃不惯其他人时,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实在憋的苦闷了,林青就跟着她爹去卖肉了,好在这点上白云放宽了界限,也没在锢着她,只要她不在上山,每天也会花着心思给她点吃食,结果显而易见,虽说还是坐不住,养成了跟天儿或岳父出去的习惯,但也不至于太危险。 林青对于白云此举很是不满,但又没办法,管不住自己的嘴,可不就被人当做把柄了,一抓一个准,能怨谁? 第55章 妥协 白云手里做着今天的吃食,蜜汁葵籽,王大娘给了些自己种的葵花籽,他现在每天的工作量轻松了很多,磨豆和送货的任务主要靠买来的那头毛驴小灰,每天空出来的时间就有了许多。 看吃食对于林青真的奏效,自然也会花些心思琢磨一下,他自是感觉到了那人的不满,也看到了她将偷偷买来的零嘴吃了两口就随手扔给了小白,看那人暗暗撇嘴第二天还会老实地来取挎包,心里也是暗叹了口气,有效果了就好。 看着从刚开始的面带诧异到现在的心带不满,虽嘴里免不了嘟囔,表情也会不耐烦,但这样的过程还会持续许久,能坚持下来已是不易,他想跟这人讲道理大概永远讲不清的,看着她开始几次上山后还会不明白为什么吃食会少,又不好腆着脸来问,后来逐渐明白时脸色很阴沉,打了两天没动挎包里的吃食,而是偷偷买了些零嘴又扔掉了,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来拿时,他就知道这个办法会奏效,看她最终实在宅不住会跟着天儿或岳父出去,这点上白云倒不会再去限制她,也尽量不去想她会跟着岳父做什么,总之只要最近这半年不要在去山上疯跑就行,只要不会在遇到凶兽就行。 白云看着剥开的葵籽,满满一大碗,估摸着量也差不多了,将葵籽小火炒制了下,浇上些花蜜,做成了糖块,尝了一颗感受了下火候,分出一些留给了白天,其余的都是给林青准备的。但糖块他并不会给她太多,一天四五块即可,就这样这人眼里还透着不满,整个人易懂的很。 林青这月在家就是这样过下来的,早上能起来就会找白云开个小灶,这点上林青倒是极满意白云的察言观色,只要看到她起的比平时早,四处溜达,就会准备碗豆汁或豆腐脑放到院内桌上,给她先垫垫肚子。 近期感觉到了白云对她上山的沉默抗议加食物引诱,林青最后也是投降了,对于上山也没了那么大的执念,或跟着白天看他摘草遛狗,或看着白天等一众小娃放风筝,自那次岸边被揍事件之后,白小天可能也觉出耻辱了,每天吃饭的量明显增多了,还自己偷偷瞎比划被她看见了几次,白云自己动手给他扎了个纸糊的风筝,林青觉得白云这人什么都会做,而白天也小气的紧,她说摸摸吧还嚷她劲大。 偶尔想吃鱼了还会去桃花谷转转,她躺着指挥着小人网几条鱼,回来之后或蒸或煮或炸或涮那就不是她操心的事了。 一周也会跟他爹去集市卖几次肉每次都会拎些肉条回来,月底还得了他爹二百文的工钱。说到钱,她可能连白天的小金库都不如,他的兔子卖了一窝,得了一百文左右,她偶然看到他放钱了,听那声音都哐哐的。 云英拎着包带着半夏来到白家时,就看到林青闲的无聊,也是感叹这人的命是真好,最后能遇上白云这样一个人。 第56章 好久不见 “青婶婶” 半夏首先出声将小憩的林青叫醒了。 “恩?” 不知是不是最近天气逐渐变热了,她去山上少了,没了以前那份肆意,人也每天懒洋洋的,睡意明显比以前更明显了。 “你们来了?坐吧”林青掏出自己的布包,从里面抓了一把盐焗花生递给了云英和半夏,顺道自己嚼了几颗提提神。 云英看着林青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悄悄瞥了眼面前这人的肚子,已经可以看出显怀了,再看这人的面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肤色也变得白些了,许是日子过的比较轻快或是人想开了,较之以前来看,眉眼里那股不自觉的煞气也淡去了不少,一眼望去也没以前看上去那般凶神恶煞了。 半夏接过花生乖巧地站在坐在一旁,悄悄地听着院内安静的声音,又不自觉飘了眼白天的屋子,看上去像没人在的样子,也不知白天去干嘛了? “白小天跟着他爹去县城了,捞了些鱼送人去了” 林青看半夏的样子就知道这小人要干嘛,因着有了驴车,白天最近去县城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多了,许是烦她总是跟着他指挥他做事了,这小人最近光往外跑,要不就是隔一段自己扯了几条鱼要去卖,要不就是去送人,不然就是去陪他的亲亲外公,总之就是不愿守着她。 “不是我说,白天这孩子像白云,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你要省多少心” 云英这话倒是说的真心,之前她也算是观察过,白天这小孩随白云,心智早慧,通透分明,又似林青,一样的说不出的倔强,自尊心极强,所以尽管之前她有些心疼小人的遭遇,却并不会因此变现出怜悯,只交代了半夏只言片语。 大人其实对孩子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回想起之前这孩子处处透着疏离和倔强,小小的人总是一本正经面无表情,眉间轻蹙着,现在看来表情鲜明生动了许多,倒是多了几丝灵气和活力。 林青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云英这话,白天这小人确实像极了白云,不止长相像,还有性格也像。比起一般四岁多的小孩子,现在想来倒是懂事许多,大概是她这个做娘的给了他太多的挫折去“拔苗助长”了,她似乎成了他人生路上的第一块磨刀石。 “他就是太爱装,半夏就挺好的,不吵不闹又乖巧” 说着林青上手捏了捏半夏瞬间红通通的脸蛋,还有一点她没好意思说,半夏这小人太爱脸红了,动不动就脸红,也是好玩的紧。 “他就是太爱羞” 云英看着自家儿子害羞的样子,这幅内向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仿照林青的句式顺口随了句,看到林青噗嗤笑了,也跟着轻笑了起来,两人相视而笑,倒是把那些客套都免去了,相处的氛围更加轻松,对彼此的好感油然而生,云英倒是蛮羡慕这种直率到自我的人,有着为这般或为那般的勇气,林青则是感觉这样温温柔柔的女人果然让人感觉很舒服,尤其是眼前眼神真挚,说话真诚的,长得还很清丽佳人,她这辈子都没这样的机会了,当然白云这辈子也没这样享福的机会了,他那样的人应该最是喜欢这样的女人,相夫教子,知书达理,和她完全相反就对了。 林青也不知怎么思维就开叉到这了,只要一想到她将他整个人生都改写了,有点小愧疚,有点幸灾乐祸,最后还有点小确幸,他爹意外的误打误撞,以前不知为何不懂,现在这样有人管吃管喝,确实是整个生活的档次都提高了不少。 “不好意思鞋子今才做好,你瞧瞧试试行不行?剩下一点皮子不够,我只给你做了两双鞋垫,你快冬天那会应该也就该生了,这些也该早准备准备” 简单谈话后,云英将这段时日一直在做的鞋子拿了出来,鞣制的很柔软的皮毛,她应承了自是会想法做好这件事,先是要了白家人的尺寸,自己预估了下,里衬里又加了层棉花的夹层,穿上很是保暖,羡慕的孩子他爹楞是缠着她也要做一双,拿着白云那双比划着不舍得撒手,她被缠的烦了,直接顶了句你也打个狼皮试试才算安静。 林青看着云英拿出一双双做工整齐,美观大方的靴子摆在桌上,不禁赞赏着这人的手艺,靴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好,鞋子三层软布底,最下面加上两层皮底,针脚密且细,林青立马把脚上的鞋脱了下来试了试,感到比她以前的那双厚了不少,却很舒服,不禁夸道“鞋子做的真好,又软又暖,你手艺真不错” 云英看着林青笑呵呵地,也满意了,帮别人做事就是得人一句笑脸和真心夸奖,银钱到也是其次,看着林青这么满意,也就放心了。 “想着这么好的皮子,要穿许多年,我就在里衬又加了层棉花” 林青换上走了走,太热只能脱了,听到云英这句话时,不禁暗子琢磨这人可真是好人。 “那可真是太麻烦了,下次我在打到好的皮子送你一张,不过今年大底是不行了,他们都不让我上山了,我一去就克扣我口粮” “好,下次你送我一张,你现在这样上山可不行,就吓坏他们了” 云英晓得林青也是个大方的人,看她说的真心也就应了,好皮子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她看半夏羡慕的眼光,也就想承了林青这份情,给她儿子也做件袄做双靴,白天的那件皮袄就是比照着半夏的身子微微改的,两人身形都差不多,看儿子羡慕又不会开口管她要的乖巧样子,她就心疼。 白云他们回家时,云英正要带着半夏走,看到院内的几双鞋,道谢之后又送了一篮子豆干豆皮给她,人家一瞧就是用了心思的。 父子俩被林青逼着试了试自己的鞋,虽同样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林青已经有经验了,看两人眼中的光亮了一度,就知道心情也是不错的。 离着午饭还有段时间,林青被这么一折腾心情也就上来了,非要带着白天去捉鱼,主要是她现在懒的动,白天一会的功夫也能自己捉到一两条,她想吃烤鱼了,现钓现烤,找白云调了些料就带着匕首和网兜出门了。 两人钓鱼的地方白云至今仍不知道,也没在去问,晓得这人也不会说,只大概了解没什么危险就由着他们去了。 两人来到桃花谷时,分工很明确,白天捉,林青烤,白天看着她娘坐在一边从随身的挎包捻一粒花生,一边乱指挥,想到刚刚那人让他试的衣服和鞋子,只能忍耐着让自己心无旁骛地继续捞鱼,期间被惊走了几条,最后才捞到一条。 林青不满白天的效率,嘟囔了句,却不想看到白天好似听到了一般,小脸阴沉沉的,识时务地闭嘴杀鱼摸料去了,白天则点起了火,满足她想一出是一出的娘亲,就快吃午饭了,还得折腾着出来吃鱼。 白天弄好之后,林青也把鱼收拾的差不多了,烤鱼林青还是比较在行的,没一会就出了鲜味,外交里嫩的,把一直在一旁撒欢的小白也吸引了过来。 林青将鱼切了下,将大块的给了白天,只说了句“小心刺”就吃了起来。 许是烤鱼白天吃过的不多,竟也觉得他娘的烤鱼还蛮好吃,慢条斯理地吃着,边喂一块给凑上来的小白。 林青吃完了,只能看着白天吃到一半,还边喂那小胖团,都被他们养肥了一圈。 “你吃吧” 白天看他娘好像还有些想吃,不禁想到爹爹曾提过娘亲的饭量越来越大是因为妹妹也要吃,也要长大,虽没吃够,但也尝了尝味道,就递给了林青。 “你吃饱了?” “恩” “吃的真少,要不揍人没劲呢”林青乐呵地接了过来,又不过大脑地补了一句瞬间让白天想拿回来的话。 不过白天的动作还没出,就被小白的叫声惊到,这山谷中从没有过别人,他也只当这是他娘的秘密基地,却不想转眼望去,只见一个漂亮到扎眼的男人,静静地在树下也不知站了多久,才被没肉吃了的小白发现。 第57章 好久不见(2) 那人穿了个半旧青衣,身形略微有些单薄,也不知站了多久,神情有些恍惚,被小白的叫声惊到后,眼神才渐渐清明,不顾在他脚边扯他衣衫发狠的小家伙,见这一大一小望向他时,不自觉地迈着步子来到了林青和白天跟前,将将一米左右才停下。 那人目光快速略过林青,在白天面前停了片刻,在那已微微隆起的肚子滞了良久,之后才认认真真望了林青一眼,不语。 李思文最近一些时日都没回家,哥哥也问过他怎么月休不回来了,他却不知该怎么回答,这次回来是为了看看哥哥,本是来后山走走,想想今后,却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这个承载了他经年时光的山谷,却不想进来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脸上洋溢着许多年前张扬肆意的笑容,还有个似极了他父亲的小人,一大一小,一动一静,在这曾经属于她的山谷,除了他来过,终是迎来了第三人,且是如此的心甘情愿。 他现在依稀记得,那年他偶然进来之后,被人用果核砸脑门的痛感。他以为他会不耐,却不想砸出了一段岁月,回忆一旦打开,往日不想去碰触的都会潮水般向你涌来。 白天盯着眼前虽穿着一般,但俊秀逼人的白皙面庞,微微有些扎眼,略略有些心堵。 他晓得这人是谁,年纪轻轻的秀才郎,他娘为之疯狂了数年的,他略微懂事之后也痛恨了两年的,他外公无奈的,他爹爹不语的,他娘亲不甘的李家二郎。 白天不自觉摸了摸这张和爹爹长得相似的脸,不愿承认的是,同样是很安静的两人,爹爹极为低调,这人想让人忽视都不行,不光是长相,还有几丝说不出的感觉,许是读书人都是如此吧。 看着仍旧不松口呜咽地咬着某人衣尾的小白,若是平时,他早就喝止了小白,只现在,看到娘亲有些错愕呆滞的表情,他就迟迟不愿开口,只想当做不知。 林青本在吃白天给的烤鱼,还没收尾就听见小白的吠声,转身的那一刹那,脑袋嗡地一下有些发懵,眼角不自觉泛酸,身体也不受控制般僵滞。 只因有些人生来就是劫,天生是毒药,无色无味,不知不觉,中毒已深。 林青对于李思文这三个字,只停留在记忆中,本以为无所谓,却不想真正见到人时,才发觉话有时说出口很简单。 这人的脸庞较之前更成熟了,也更精致了,一股十分浓郁的书卷气不自觉外露,她这样看着他,好像第一次见这个给她前半生造成无数困扰的人,身体也不知在叫嚣着什么,他的目光很深,很沉,她看不透,也看不懂,却像中邪一般无法自拔,不受控制,身不由己,这样的感觉,林青十分不喜欢。 “好久不见……”好久,久到她的儿子长大了,久到他终考上了秀才,久到她终是让别人进来了这里,久到她貌似又有了身孕,久到他时常反思是对是错,久到她终笑靥如常。 四个字,道出的是时光,流走的却是记忆。 林青不知该说什么,或是又没什么可说的,感觉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只安静地点了点头,平淡地轻笑了下。 “你……” 你什么,李思文并没有说出口,或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两人就这样静默了良久。 白天极不喜欢这样的气氛,知晓那人也晓得此处后他的心情就不自觉低落了,此时在看到两人不言不语,实是有些受不住,难得主动牵了牵林青的手。 “回么?” 淡淡的童音响起,才抻回了林青些许注意力,手中还拿着没吃完的鱼,看着小人面无表情,看似随意却紧紧地盯着她,小手不自觉微微攥起,透露了些许心慌,突然间意识到,这样认真而专注的目光,是多么的有分量,又是多么不能辜负。 “回” 林青对小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同样认真地回道,大手紧箍着有些颤抖的小手,微微轻笑示意着。 李思文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小人的倾慕,大人的温柔,交织的双手,和睦的有些让他想要马上离开,耳边回荡起他年少时的不耐语气,她从不放弃的豪言壮语,声音渐渐远了,人也渐渐变了。 没有一个人会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好,毫无缘由,毫无原则,毫无畏惧,如果有的话,那这个人一定是个傻子,而她从前就是那个傻子。 只不过他好像,把那个傻子弄丢了,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58章 你等会 “喂,呆子,你看的什么书啊?” 看的什么书呢?大概是希望可以改变无力现状的书吧。 “你怎么总在看书?” 除了看书,他貌似找不到别的出路了。 “你别总看书了,我们去打猎好不好?” 打猎,他看着地上那堆死尸,大抵是比不上她的,也没有这样肆意的时间。 “你吃不吃烤鱼?很好吃的” 他不想吃不劳而获的食物。 “呃,我就翻翻,你总瞧它,我想知道它有什么好看的,谁想它就坏了呢” 看着某人无辜的样子,盯着手中哥哥好容易攒钱给他买的书,终是不再沉默,直接一个滚字出口,那人有些惊愕,有些不知所措,赌气地走掉了,却不想隔天地上出现一本新书,原来她也是识字的,他注意到了这人扭扭捏捏地转过来又走回去。 “赔你的” 他手持彻夜修补好的书,没有碰触那崭新的一本,那人许是气急了,捡起地上搁置的书,狠狠朝他手臂砸了过来。 “你别得寸进尺啊你,我说赔你了你还想怎么着?” 说完就跑了,整整一周没来,他的胳膊也青了一周,隐隐作痛,不忍书被雨淋,终是带回了家。 “喂,你还生气啊?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一周后,看着那比他还健壮的身形,怎么缩也还是比他健壮,却又有些可怜兮兮,唯一出彩的眼睛,黑白分明,亮的惊人,通透的眼睛映衬的有些陌生的自己,认真而专注,他却忽而不敢在对视,他不知自己有什么好,她总这样缠着他,但看着这样一双装满自己的眼睛,他没能在说出狠心的话。 日子一天接着一天这样过去,他也渐渐习惯了身边有一个自言自语的声音,从最初的不耐甚至厌烦,到最后深深的无奈,原来讨厌到极致了,会变成一种无奈,扭转的从不是那个不会被扭转的人,而是无奈地转变了他自己,大概是从那个转折点开始,他才有些明白,原来他讨厌的,也有他羡慕的“无拘无束,为所欲为,无所畏惧” “你哭啦?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没考上吗?你还年轻着呢,就跟杀猪一样,我看了许多年才动手杀完美了,你不要哭了,我请你吃猪蹄好不好?” 他平时早已没了眼泪,那天正好是父母的忌日,他第一次童生试没过,都说他读书有天分,他却不知自己的天分在哪,心中迷茫不已,不自觉来到山谷发呆,被这样一个略带回声的大嗓门惊住时,才意识到已无知无觉地流了泪,听到她粗俗的比喻,内心的迷茫散了些,他没杀过猪,也不知道她怎会觉得杀猪和读书是一码事,不过经她一打岔,平日积聚就要溢满的烦躁不经意间挥发了许多。 最终,她的坚持败给了他的迟疑,她的笑容败给了他的沉默。 …… 李思文从记忆中回神过来时,那一大一小已快走出了山谷,快步追上前,成功截住了两人。 “有事?” “……,你等会” 说完也不再解释,反倒转身加速率先出了谷。 白天看着有些沉默的娘亲,不禁抿了抿嘴。 “可等?” 林青没有答话,直接摇了摇头,突然不知怎的,没了说话的心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谷,路上沉寂的很,白天本是想出声讽刺两句,但看到他娘有些恍惚的神情,以及手中感到的微凉温度,终是没在出声。 两人这副异常的样子进了家门,白云自是注意到了。看他们安静地吃了之前说想吃的饺子,半句评语都没,吃了就各自回房了,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不问出嘴里,顺其自然,无为而治,常常就是白云。 李思文再次小跑到山谷时,里面已空无一人,手中的举起的荷包微微放下,欠的终归是要还的。 空气里残留着些许鱼香,闻着闻着,他突然想吃烤鱼了。 第59章 我讨厌你 白云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两人,无奈暗叹了口气,本不欲问出口,可看两人味同嚼蜡的样子,习惯了平日这一大一小吃东西时眼底放光,看着从村里换来的新鲜韭菜做出来的饺子,想到之前林青随口说了句想吃饺子,天儿虽没有表示,但看样子也是想吃的,谁知出去一趟就成了这样,不知不觉,白云也觉得有些吃不下了,暗叹了口气。 “有事?” 显然短暂的疑问是针对两个人发出的,听到清咧的声音淡然地响起时,林青才发觉自己走神了,显然对自己现在的状况有些不满,她自醒来后就不再把以前的乱七八糟的当回事了,可惜,有些人碰到了,还是会影响心情,理智在,身难控,心难抑。 没有心情吃了,也没心思说话,只摇了摇头,道了句吃好了就回了房间。 看着远去人的背影,不知为何,白天并没有多言多语,小人皱紧眉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对上爹爹望来的目光,怎么也说不出口,亦跟着摇了摇头。 看两人都一副不愿开口的样子,白云也不想勉强,只是看着难得剩下的午饭,摸了摸白天的头,道了句多吃些。 对于吃来说那人从来是不会委屈了自己,也不知是遇上了什么,一向活力四射的人像打了霜的茄子,有些蔫了,若是平日,白云说不得会乐意见到林青这样老实,也不会时刻担忧的头疼,但真正见到时,心里又不知为何有些不舒服,只能归咎到半夏爹随口说过一句母亲的心情会多多少少影响胎儿吧,她过分活跃他担忧,她有些阴郁他也担忧。 白天不想让爹爹担忧,只好耐着性子去吃了大半碗,帮着爹爹收拾完碗筷,看着他娘比往常安静了许多的卧室,丝毫没有出来的动静,不知为何想到了那人一句你等会,他突然想去看看这人会不会回去,想知道看到没人时会不会等在那里。 林青并不知晓白天领着小白出了家门,她现在心情不受控地乱,有酸有涩复杂的紧,偏偏她又做不得主,心情更是烦躁,实是没得办法,只好让自己睡觉,好在怀了小囡囡后,她比较嗜睡,没一会也就睡了过去。 李思文看着自己被咬掉的一角衣衫,笑了笑,手中是有些分量的荷包,他攒了几年,最困难时也没去动过,那人极为固执自我,打到的猎物时常扔到他家门口,起初他还会还,但每每总会还的异常艰难,再三再四,一月月,一年年,不知受了多少恩惠,起初听到流言他还会难堪的紧,后来发现哥哥偷偷哭了,也就不在拒绝了,但记了本私账,自欺欺人般地时刻说服自己早晚是要还的,虽她从不在意。 李思文卷起裤脚,学着那人记忆中的样子,找了根木棍,脱了鞋子下起了水,有些笨拙地插着水里游来游去总也插不到的鱼。 “嘿嘿,李二郎,你瞧我厉不厉害,这胖鱼太傻,总往我棍上跑,我不吃它吃谁?你饿不饿啊,我都饿了,我们把它烤了吧……” 李思文弄了半刻之久,才勉强插到一条小鱼,额头也冒了汗,原来捕鱼从不像看到的那样简单,简单处理了下,重新燃起了刚才两人的火堆。 白天重新回到这个他本以为空无一人的山谷,却看到一个沉默的人在静静地烤鱼,就坐在之前的他们的堆起火堆,表情同样的沉静安然,却让他分外不爽。 小白许是感到主人情绪的变化,就要扑上去撕咬,对于它来说,只要惹到小主人的,就算是那个所谓的女主人,也照咬不误。 白天看着小白凶狠的模样,已对它有了一定的了解,他娘说它是狼狗会很凶狠,让他注意些,他却觉得小白十分通人性,也不知是怎么感觉出了他的微微不悦,看它露出发亮的小白牙,身形也比之前捡到时大了一倍有余,心情不自觉好转,低声喝止了一声,同样惊到了一旁走神的某人。 李思文回头过来时,就看到了去而忘返的小人,带着那只凶悍的白犬,不自觉瞥向了身后,没有,也猜出了小家伙是自己出来的。 白天不动声色地走过来,安静地坐在一旁不言不语,盯着那火上小的可怜的瘦鱼。 “吃么?” 李思文看烤的差不多,拿起之后随手撕了半块,递给了坐在一旁的小人。 白天本是不想接,却顺手从那只略有些腹茧的白皙手掌接过那一大块鱼肉,捡了着放到嘴里,剩下的撇去鱼刺递给了一旁的小白。 面不改色地咽下,没有爹爹做的好吃,差的不是一点半点,甚至还比不过他娘。 李思文看到似极了某人长相的小人,一副小大人的做派,看来是随了他爹,不禁想起自家还在胡闹的侄子,心里暗自摇头。 “味道可还行?” “难吃” 小人丝毫没有婉转地犀利评语,倒是像极了那人的爱憎分明。 李思文随口尝了块,亦是点头附和道“确实” 之后两人陷入了沉静,一个接着吃剩鱼,一个在捋狗毛。 白天也不知自己是发什么神经跑来这里,对着这个让人看了就烦躁的面孔,见不得这人的有条有理,认真盯着这人的脸,片刻道了句。 “我讨厌你” “嗯,我知”李思文盯着面前的小人,也认真地回道。 “你太讨厌了”不知是不是想起因着这人受到的无以言说的冷待,语气较之前多了些怨气。 “嗯,我知” 白天不想在这人面前失态,说了这两句也就不知该说什么,坐了片刻直接起身就要走,却被身后人轻飘飘的一句话气笑了。 “我也不是很喜欢你” 向来沉默的李思文,不知为何偏偏向一个孩子吐露了句,听上去很像是较真却又认真的话。 他长的太像白云,他喜不起来,脾气又有那人的影子,他也厌不起来。 可笑的是,他话虽说出了口,却自知理亏,他连句喜欢或不喜欢的借口和资格都没有。 不再多言,将荷包放到地上,看着某个气的发抖的小人,这点不像那人有仇必报,还是太小。 “这是欠你娘的,要不要随你”说完先一步离去。 他努力活着,却始终活不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既然如此,就这样活着吧,没有什么离不开,也没有什么舍不得。 第60章 夜话 白天看向说走就走的某人,这一刻无比地想让小白去狠狠咬他,果然,讨厌的人怎么都讨厌。 本不想理会地上陈旧的荷包,最后还是抵不过好奇打开看了看,惊讶于里面亮闪闪的银钱,总共五十多两,想狠狠地追上有骨气地砸给某人,转念又一想欠债还钱,凭甚不要,果断地将荷包带回了家。 …… 李家,李思文回去时,李思远已做好了饭,迟迟不见弟弟回来,想到最近他都不怎么回家,不禁有些担心。 看见弟弟有些安静如常地走进门,他却眼尖地发现了不同,不经意间问了句。 “去哪了?衣服怎么破了” “……随便走了走,不小心刮的” 李思文不想说遇到了林青,又不愿对哥哥撒谎,最后却还是对哥哥随口揭过。 李思远也就不在说话,他这个弟弟,越沉默,越悲伤,哪怕如今考上秀才也依然如此,想到最近听到的消息,貌似林青又有身孕了,这次和以前也大大不同了,只能说你永远想不到以后的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李家这边兄弟俩默默如常,李思远不在去发问,许多事也无法问得明明白白,更没法分得清清楚楚,李思文也不去细说,可以说他早已没了习惯,也早已过了那个年龄,向他人哪怕是他哥哥诉说些什么的想法,更何况,他好像,也再没什么可以去诉说的了。 白天拿着荷包回家时,他爹爹已经打了草回来,有些懊悔最近自己只顾疯跑,忘了干活。 “爹爹,我来吧” “无事” 白云其实相较以前那个总是争先恐后想要帮忙的天儿,还是觉得现在的天儿才有几丝稚童的生气,看着那张日渐丰富的小脸,无论是生气还是发怒,总归好于太过平静,太平静,也只能表明他其实过的并不好。 白云还是任由儿子帮忙撘了把手,晓得不让他动手反而会更难受,同时也注意到了那陌生的荷包,一直被小人紧紧揣在口袋。 白天并没有马上将荷包给他娘,也许是不愿两人在有牵连,也许是看到他娘晚饭也没有好好吃,依旧是无精打采的样子,赌气地没有拿出来,却不想他娘一天睡的好好的,晚上也早早进了卧室休息,他却有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白天从没有这样晚睡过,感觉爹爹都好似已经睡了,天色更是昏黑,他却不晓得为何,一点睡意都没有,想来想去还是悄悄地起来,不想还是惊动了觉轻的白云和小白。 “怎了?” 白云的声音与清醒时略带了一丝沙哑,被天儿惊醒,不晓得只着中衣的天儿要去干什么,又或是与今天母子俩的反常有关。 白天没想到爹爹会醒,不晓得要怎么说,片刻才开口道“我想去那屋睡一晚” “晓得了,注意别踢到妹妹,早些休息” 白云还是第一次听到儿子这样的要求,说来这还是母子俩第一次晚上一起睡吧,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 白天悄悄呼了口气,制止住了要一同跟去的小白,拿着自己的枕头和那个荷包就悄悄进了林青的房间。 床上那人显然没有自以为睡的那么好,眉头紧皱却依旧醒不来,睡不够。 白天悄悄抹上床,听到轻微的呼吸声,到底还是抵不住心中的疑问,持续地戳了戳林青,把迷糊的林青叫醒了。 “那人还了五十两银子予你” “嗯” 林青迷迷糊糊并没有反应过来床上多了一个人有什么奇怪,只熟练地箍了箍小人,想继续睡耳边却一直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有些烦人却又无法忽略。 “你要不要啊?” “嗯” “你…还喜欢那人么?”白天终于把憋了一天的话问了出来。 林青被这么搅了搅,意识也有些回笼了。 “…不知” 察觉到怀里的小人僵硬了片刻,无奈地笑了笑,亲了亲小人的额头。 “大抵是不喜了” “真的?”闷闷的童音从胸口传来。 “我也不确定”林青现在有些不确定什么是喜欢,什么就是不喜欢,她好像从前是喜欢,现在呢,说喜欢也谈不上,说不喜,心里又挺酸,见到之后浑身不得劲,也不知这叫什么感觉了。 白天良久没有回话,在林青又昏昏欲睡时才驴唇不对马嘴地嘟囔了句。 “骗子” “嗯?” 林青都快睡过去了,却又被儿子的一句话闹醒,也不知她怎么就成了骗子。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你的秘密基地,结果别人却知道,分明是你们俩的” “呃” “刚开始确实是我的,只不过有天他去了,我还用果核凿他了,只不过这人长的挺漂亮,就不好意思在赶了……” “没眼光”白天静静地听着他从不知的历史,最后总结评价了句。 “呵呵,睡吧” 没一会林青就真的睡过去了。白天还想在问点什么,又不知该问些什么,“你会变的和以前一样若即若离吗?”这样的话无论如何他也问不出口,听着这人的呼吸,闻着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安全感,不知不觉摸了摸还未长大的妹妹,往这人怀里紧了紧,不一会也跟随着这人的呼吸睡了过去。 如果是从前,他可以不在乎,但是现在,他好像有些舍不得了。 第61章 存在感 翌日,迷迷糊糊嘟囔到半夜的林青和白天不出意料地赖床了。 白云将早饭做好后,喂了一圈家里的动物,将小白也喂的饱饱的,看林青屋里还是没有动静,摇了摇头,昨晚天儿翻来覆去睡不好,他以为时间到了自然就会睡着,哪成想半夜突然要跑到那屋去,幸好天儿睡觉比较安分,不然林青怀着孕,他都不知该不该应了天儿。 摇了摇头,将早饭温到锅里,牵着小灰出了家门,小灰这个名字还是因着那人取的,有天突然对着毛驴闲地琢磨着要起个名字,嘟囔着小毛,小驴之类的,他和天儿不凑巧地就听到了,看着一旁对林青呲牙咧嘴的小白,天儿拍板定钉随口一句小灰,就这样定了下来。 白天并没有他爹想的那样轻松,尤其是他睡觉是个老实的,可抵不住他娘睡觉是个爱搂人的,特别是这人的力气极大,睡着了就紧箍着你,把你当做抱枕,翻个身都不容易,你好不容易离她远远的,睡的好好的,没一会又给你捞回来,整个人睡的都酸酸的,偏那人咂咂嘴睡的到香。一夜睡下来,早上还是被他娘的腿砸醒的,他都有些庆幸,以前是跟爹爹一起睡的了。 白天醒了,动了动身子,抽不出来,只好将手臂使劲抻了出来,有些酸麻,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已不早,他以前从不赖床的,看他娘睡的正香,想了想,还是戳了戳某人的脸颊,那人开始还会不耐烦地摇头晃脑,许是被恼的厉害了,才勉强睁开了眼。 “干嘛” 有些没好气的声音,略有些不耐烦,并没有因着是白天就放缓了语气,眉头轻皱,眼睛略微眯着,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还带着些许的起床气。 “起床” 白天不理会某人的不耐,他都已经习惯他娘的的两面三刀了。好的时候对你笑呵呵,不好的时候对你嫌弃的很。 林青缓了片刻,脑袋才有些清醒,看着怀里突然冒出来的小人,才想起来昨晚的夜袭,只隐隐约约记得几句,后面的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懒洋洋地不想动弹,也不让想起床的白天动弹,看他挣了半天也挣不脱,没有放开箍着小人的腿,不禁将有些恼的人揉进胸口,嘲笑道。 “就你这小力气,省省吧” 看他又要继续尝试,忙转移了话题。 “你昨晚说了点啥?” “你不记得了?” 白天对于他娘只有半晚的记忆也是有些无语,尤其是看到某人点了点头。 “荷包?” 林青摇摇头“什么荷包?” “银子?” 林青继续摇摇头,“什么银子?” “骗子?” 林青接着疑惑道,“谁是骗子?” 算了,他突然没心情,也不想说了。 白天不做声了,林青倒是精神头上来了,尤其是听到钱的事情,比较敏感。她好久都没有好好花钱了呢,不让她上山,她去肉摊也是三天去两天不去的,他爹给她两百文,也是看在她肚里小豆芽的份上。 “什么银子?哪来的银子?多少银子啊?你倒是说啊,别学你爹,作什么深沉,说话说一半,很讨厌的好不” 林青捏了捏沉默人的小脸,不满道。 看他娘现在这样不听到就誓不罢休的样子,真是,昨晚干啥去了,这记性,还好不随她。 “那人说还你的” 说着,从枕旁拿出了那荷包,看着他娘抢过数钱的样子,乐呵的扎眼。 “谁?李二郎给的?你自己又回去了?” 林青看着钱笑了,她要去买牛车,正想着给她那傻爹也买辆车,以后出门多方便。 再次提到李家二郎时,许是睡了一觉的原因,昨天种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仿佛成了过眼云烟,做了个别人的梦,梦中是自己又不是自己,怪的很。 “嗯”白天轻应了声,他不喜提到那人。 “还算有点良心” 有了花钱的动力,林青也不磨蹭了,本想着吃过早饭7后去县城溜达溜达,却不想,明明和往常一般的饭食,她闺女吃腻了。 把上次怀孕从没反应的林青,吐了个半死,把从未见过孕妇这般正常反应的白天,也吓了个半死。 白天慌忙中还记得把他娘扯到床上,就急匆匆地跑到了半夏家,二话不说将云英扯了过来。 林青早饭没吃进多少,反倒赔了不少出来,明晃晃的花钱计划,也因着她闺女这临门一脚给打乱了。 小豆芽彰显了彰显存在感,她才知道,原来怀孕,也是件辛苦事。 第62章 反应 云英被白天匆匆地拉出家门,只见从来有条有理的小人面色慌张,说话还打上了磕绊,问了半天也没问清是什么事情,只能随着白天小跑了起来。他家那口子带着半夏跟着公公去邻村问诊了,家里只剩下她和婆婆,一些常见的小病症她倒是知道怎么处理。 “白天,你别急,到底怎么了?” 云英边跑边问眼神透着急切的小人。 “我,我也不知,我娘她突然就吐了” 爹爹还没回来,他娘从来很好的胃口,吃饭从来都不够的,哪成想早饭刚吃没两口,就趴在门口吐了起来,吐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了,他从未见过她这般,心里怕极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昨天遇到那人后,怎么什么都不对劲了呢。 云英听到这时,大概也反应过来是白天有些惊吓过度了,猜测林青应该是这胎有动静了,把小人吓着了。 两人回到白家时,林青无力地瘫在床上,虽不在吐了,但大抵是从没经历过,上一胎过的太舒服了。这次稍有点反应,就成了这样,脸色现在还有些白,嘴里还是反酸。 云英见白天看着床上不动弹的某人,将目光焦急地转向了她,安抚地笑了笑。 “没事,你娘这是正常反应呢,怀孕的妇人都会如此,别担心” 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林青才看到门口的两人,她刚刚吐的太突然,没太在意这小人的去向。 “你怎么来了?” 林青有气无力地道,她现在大概也明白了这是她闺女在折腾她呢,一点不像她哥哥老实,磨人。 “你把白天吓着了” 云英笑着对一旁的白天努了努嘴,顺带摸了摸白天的头,在林青床边坐了下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说来你这胎也够省心了,我怀半夏那会一个月上就开始吐了” 云英想起怀半夏时也是吃不好睡不好的,比照现在的微胖了不少的林青来说,遭罪多了。 “没有胃口,差点把胆也吐出来” 云英见林青都这样了还有心情说笑,被逗笑了。 “你上次没反应?” “没有,白小天很省心,不像这个小家伙” “你真好运” 云英一听林青上次就没有这孕吐的反应,不禁羡慕道。 “那你等会,我家去给你拿着喝的压压味,刚开始是有些难受” 白天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两人的谈话,才明白原来这是正常的反应,心里也不在像刚刚那样无知的担忧。 “白小天,过来” 林青看这小人在角落里安静的样子,想到他还晓得急忙去唤人,心里暖暖的,嘴上却嘟囔着 “你这小人,也太不惊吓了,还是欠练,改天一块再去山上转转” “你还敢去?” 白天不理会他娘的“嫌弃”,倒轻飘飘地反问了句。 把林青噎了片刻不知该如何接话,也不知这小人怎就这般敏感,从什么地方感觉到了她有些怕白云板面,现在到真不敢去山上乱晃了,屈服在了白云的利诱加面瘫之下。 “想喝水” 林青突兀地转移了话题,白天也懒得在争论,想到之前这人吐的样子,倒是老老实实地端了一碗温水进来。 云英没一会收拾了一小包东西过来。 “这里是我平时酿的一些酸果,还有些枣干枸杞薄荷等干货,你实在难受紧的时候泡杯水压压味” 云英说着,边拿出了些干货冲了杯热水,林青接过喝了两口,清清爽爽的带丝甜味,倒也不难喝。 云英又坐了片刻,看林青的脸色没那么难看才准备走,林青谢过后没有多想,她挺喜欢这温柔的妇人,一番折腾下来虽还是不太饿,倒有些昏昏欲睡了。 白天不动声色地收拾了些他爹豆腐房里的豆腐和豆丝,装了一篮子,见云英要出门时主动上前真诚地道谢,还半鞠了一躬。 “给我的?那我就收下了,回去给半夏添个菜,你也别担心,你娘身体素质好,过段时日就恢复如常了” 云英看着白天小大人一般地还准备了谢礼,有些好笑的同时也感叹着有其父必有其子,这白天还真是像白云,为人知礼的很。 白天点了点头回应道。 待白云回家时,不同以往家里安静的很,白天已清扫了下厨房门口,白云一时也没看出什么。 白天在林青睡着之后,守在林青一旁,呆呆地看着那已微微凸起的肚子,也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小白的叫声时才晓得爹爹回来了。 “爹爹” “嗯,怎了?” 白云也不愧是白云,一眼就看出了儿子与以往的不同。 “娘亲她今早吐了很多,饭也没怎么吃,英婶婶说是正常反应” 白云听到白天的话时,心里还是很诧异的,毕竟上胎林青是没什么反应的。他知晓怀孕的妇人有些是会有孕吐反应的,只不过从没担心过是林青,那人的饭量胃口一直很好,这也是他很满意的一点。 “恩,那我们一会去山上看看有没有野果,等你娘醒了问问她想吃什么,一起做予她吃可好?” “恩” 父子俩一并去了林青那屋,看着那人的睡相,不自觉目光都转向了林青的肚子。 林青醒来时,就看到一大一小两张极相似的脸,诡异地盯着她的肚子,她也不自觉跟着盯过去,却并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可想吃些什么?”白云见林青醒了,出声问道。 也不知肚里的小豆芽是不是欺硬怕软的,林青觉得小豆芽应是喜极了她爹的,明明之前并没什么胃口,见到白云之后,听见他的声音,肚子都老实了起来。 “豆腐脑,浇一层辣油和酸汤的豆腐脑” 白云并没有说豆腐脑一般早上他做豆腐吃时方便,现在中午他还要重新磨豆熬浆,只应了声好就带着白天去准备了,对他来说,这人有了胃口,就是件好事。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林青终于吃到了热腾腾的酸汤豆脑,配着葱丝小饼吃了两大碗,一点没吐的反应,一旁默默观察的白云虽无声,但眉头却渐展开来,至于白天,也是头次对他娘能吃有了极大感触,对那大胃口再也没了微辞。 第63章 相遇 自吐过之后的那天起,接连过了四五天,林青时吐时不吐,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只要待在白云身边感觉就会好一点,由此可见,小豆芽大约是真喜她爹的,林青吃尽了苦头,从没这样感受过软绵绵的不舒坦,她宁愿挨一刀也比这吐啊吐的痛快,软刀子磨肉太痛苦,连花钱的心思都下去不少。 白天也收敛了出去的心思,他娘还会时不时地吐,不知为何瞅着她蔫蔫的样子心里不大舒坦,被这人指使也没了争论和不爽的心情,那天他和爹爹去山上摘了些野果,瞧她能吃的下去,他也就时不时捻两粒给她吃,至于看到李家秀才郎的那些难言心思,也被他娘暂时吐没了。 白云时不时给林青开个小灶,这人的口味也是千奇百怪,说不得突然就想吃些什么。 林青坐在院内指挥着白天给她剥水果,看小人任由摆布的样子,心里既得意又开心。 白云现在每天做豆腐时会留出几碗豆腐脑和豆汁,因着林青吃这些不太会吐出来,他们的早饭也就一道改了,就着葱油小饼,比以前丰富了不少。 天气近热,林青本身就是个爱出汗的,又热又干呕的情况下,肚里小豆芽极给白云面子的情况下才会让林青吃个饱饭,但还是时不时会彰显下自己的存在感,恼的林青都有些后悔要这小妮子了。 “你要出门啊?” 白云将东西准备好搬到车上时,就听到一旁传来一道听上去莫名有些委屈加羡慕的声音,心里不禁无奈笑了,看来这几天是憋坏她了。 “恩?” 林青直接听到人家一句疑问的语气,惯会省口水,简单一字就向她传达到了“你有事?”的意思,这种语言功底,太考验她的智力了。 “你想去?” 白云见林青实是有些可怜,偌大一个人就这样萎靡不振的,脸上昔日肆意的张扬也不自觉收敛了不少,那张看上去凶悍的脸也多了几丝委屈与愤懑,想来是真的委屈了吧。 “想” 林青听到白云的话,眼睛不自觉冒光,狠狠地点了点头,出门坐车,她也想去花花钱啊。 “可行?” 白云最后还是不太放心地又问了句,如果她现在感觉还可以的话,带她出去也未尝不可。 “不行,呕~” 林青想象了下坐着小灰的晃荡感觉,单只想象就干呕了出来,欲哭无泪道,她闺女这傲娇摆谱的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啊。 林青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白云无奈地摇头出了门,又想起来她最近貌似真不能出门了,她爹还提着东西来了好几次,看她吐了急的走路都同手同脚了,摸着身上那五十多两银子,也终是想起了孝顺孝顺她爹的心思,想着在买辆牛车,她爹买猪的时候方便,她偶尔推车去卖肉时,也不至于总被别人瞧个稀罕。 “哎,等等” 看白云停了脚步,林青急忙将手里的荷包塞了过去。 “帮我买辆牛车,直接牵给我爹就行” 白云感到手机沉甸甸的重量,这人张口就要买辆牛车,也不知哪来的银钱,他还是攒了一段时日才下定决心买的驴车。 最终,白云带着林青临时交代的重要任务就去了县城,林青在家闷的慌,让白天抱着白云给她买的水壶,里面装着白云做的酸梅汤,顺带挎着她专门的小布包就出门乘凉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撵不走的小白。 小白这两月被白云养的好,个头猛的蹿了一倍,养的圆润润的,虽不得不承认,这小家伙浑身雪白看着倒是挺可爱的,但着实和她不对盘,有天居然把她放好冬天要穿的靴子叼到了窝里,气的她就要踹它,偏白云制止了。 最后还是她冲白云吼了几句,发了顿火,那人也不知跟这小东西怎么商量的,虽还是冷鼻子冷脸的,但不怎么找她茬,偷她衣服鞋子了,她也倒不好和这小东西计较了。 白天看着自己手里拿的,身上挎的,瞅着他娘无比轻快的脚步,要不是因着他妹妹,他早就不干了。 白云将货送到百味居后,顺道将小灰也暂放,揣着林青给的不知出处的荷包,专门请王小川跟着一块去集市上卖车的地方逛了起来,王小川虽是个跑堂小二,但对集市上的消息灵通,也懂这些牲畜的好坏,他们逛了一会儿才挑到一健壮的牛车。 白云硬塞给王小川一份谢礼就让他先回去了,他则牵着牛车逛着要买些新鲜的水果和菜,最近的菜看着那人有些吃腻了,也是经了这遭,白云才发现,同样的人,怀孕的状态也是可以截然不同的。 白云俯身挑了些新鲜的藕,起身时才发现面前不远处站了个人,还是个如雷贯耳,说熟悉又谈不上,说陌生又充斥在他以前生活中的人,青衣微荡,玉面木簪,不觉入眼,不知渗心,他突然有些明白为甚那人会这般喜一人了,只因看起来的风清秀丽,只因挂在眉间拢不掉的忧上心头。 白云冲那直视过来的人礼貌性地点点头,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交集,只是中间隔了个林青。 略过那人身边时,他并没想到,以前从未和他交谈过的人,轻轻地张了口。 “她……还好吗?” 这个她指的是谁,两人不言而喻,皆明其指。 李思文也不知为何偶然瞥见这人会停下,许是看到了熟悉的荷包,许是想到那相似的小人面庞,又许是看着这人从来淡然的双眸,不自觉,不受控地,莫名地就是开了口,挂着丝未曾察觉的羡慕。 当你失去一个人的心无旁骛时,要花多久才能察觉到,被她人放在心头,是有多么的与众不同。 第64章 我知 白云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小两岁的人,不知怎么开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关于这两人的曾经,他只是不经意间从别人口中得知,一个少年俊秀,一个肆意横行,一个醉心读书,一个我行我素,最后的结果大抵是没如了人意,天无常,人也无常。 看着眼前儒雅的人,与他近齐肩的高度,平视的双眸,似波澜不惊,又似惊涛骇浪,明明年纪并不大,眼里的岁月却很深,白云并不知该怎样对不算熟悉的陌生人,张口诉说着关于他儿子母亲的话。 印象中,他从来听到的都是林青从不言弃的自我执着以及在她人眼中不自量力的痴人说梦,而流言中的另一人,不知是不是因着过于秀丽的外表,过于惊人的天赋,人们往往蜻蜓点水,过而不究。 他不知他的故事,也不明他的心情,更不解他的意图,所以对他,无话可说。 李思文看着白云这双仍如几年前般不变的淡然眼睛,突然兴起一股羞耻,真正卑劣的人,其实是他自己而已。 两人相对良久,白云终是又点了点头,心里确是不知林青算不算的上好,前段时间受伤也面不改色照吃照喝的,这些时日却蔫蔫的,脸色也不若之前红润,他不知上次怀孕时她是不是没有反应,还是她不说他也不知,只是看到平时张牙舞爪的人,连逗弄小白的心思都没了,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大舒坦。 李思文感到白云的宠辱不惊,提到那人时,面不改色,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人对林青大概是无感的,一个人提到另一人时,不管喜欢也好,讨厌也好,眼睛总归是欺骗不来人的,他不知这是好还是不好,他也不知明明几年过去,为何还会对那人终于改变了微起波澜。 他不知自己对林青是什么样感觉,是再找不到像她那般待他好的纯粹的人,还是单单舍不得那份年少时那充满生机的陪伴,心底隐隐有一个声音说他会后悔的,但他却迟迟从不愿承认,总归也是自私的罢了。 “她虽任性,却很真实” 李思文不自觉说道。 “恩,我知” 白云坦然地回复。 “她脾气很坏,但不会记仇” “恩,我知” “她力气很大,却没自知” “恩,我知” “她没心没肺,说话伤人” “恩,我知” “她不喜拘束,不畏人言” “恩,我知” “她无肉不欢,不喜青菜” “恩,我知” …… 白云的一连串的我知,终是将李思文的脸色不自觉榨的煞白,他突然感觉自己很好笑,有什么立场站在人前你一言我一语呢,只是未曾料到,他知的,他也知。 自那荷包上深深瞥了一眼,刚刚无意间瞥到后的复杂心绪,因着眼前人的数句我知,瞬间恢复了些理智,不再言语,向那人微微颔首,表达了去意。 白云见他不再言语,他也不在回复,不受影响地牵起牛车向岳父的方向离去。 …… 李思文看着白云远去的背影微微愣神。 “我累了,你什么时候才明白,生活不像你以为的简单,我不想在看到我哥卑躬屈膝,我不愿在过束手无策的日子,我想活着,好好活着,有些份量地活着,但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那天,她在雨中站了很久,他在不远处看了很久,看不清的容颜,读不懂的哀伤。 那天之后,她未再像从前一般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他也终于可以专心致志,只不过,她的笑好像比从前少了,他也没有想象中如释重负,他做不到她的简单,她也想不明他的所愿。 第65章 难以置信 白云并没在意身后人的目光,只牵着新买的牛车去了肉摊,牛车花了林青近一半的银子,显然看样子也不可能是岳父的私房,想到刚刚那人不经意地注视,白云微微抿了下嘴,目光不觉深了些许,静静的人也不知在想什么。 “阿云,你咋来了?” 林大松对于她女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过来凑下热闹已是无可奈何,他管不住她,现下这般不再往山林子里跑已是好的了,每个月给她些买零嘴零花钱,毕竟女儿那效率是有目共睹的,只是这些时日也不知怎的突然吐了开来,明明怀天儿的时候也没见受过这样的罪。 他问过周边的人,只说是正常反应,不是吃药吃啥补补就会好的,只能自己缓着,他干着急也是没的办法。 “林青让我买了辆牛车,说给您每天做工用的” 白云看着眼前的壮汉因着自己的一番话目瞪口呆的样子,眼圈还不自觉微红了,整个人也兴奋的不知该如何,剩下的猪肉也不卖了,嘟囔着要拿回去给女儿吃,开心的像个孩子一般。 林大松兴奋啊,听到白云的话时,起初他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那可是胳膊肘往外拐了多少年的闺女啊,最近才安生点了,还晓得给他做衣服和鞋子了,就这他还激动的不得了,这闺女总算没有白养一回啊,只是突然这么大个手笔出现,就他那女儿,手里有一个铜板都巴不得当两个铜板花的,怎会有那个耐心攒钱呢? 林大松抛开最初的兴奋后,脑子略清醒后有些难以置信,他虽相信青儿有挣钱的能力,但更不会质疑她花钱的速度,想着想着脸上的笑容不禁收敛,有些胡疑地看着白云,该不会是阿云自己攒的钱给他买的吧,这不行啊,那可是他新外孙出生后花花买买以及天儿到了年级上学的钱啊。 林大松越想越觉得是这样,阿云这人惯会是哄他,这钱定是攒的不易,他都已经习惯每天用的推车了,并不是非牛车不可的,越想越急不可耐,匆匆地拉着白云就要往回走,摊子也不管了。 “走走走,你说你这孩子,跟我还花这些钱干嘛,青儿就快生了,天儿还要上学,这里里外外哪不需要钱的,知晓你最近收入多了,不过不用给我费心,我一个人每月够吃够喝就行,用不着牛车,走,你在哪买的?爹领你退了去” 白云被林大松强行地拽着走了几步,有些无奈,他这岳父哪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于脑补,且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这点上他早已有了领教。 “您别急,这真是林青让我帮忙买的” 白云站定后,率先出声定住了某个就要张嘴跳脚的人。 林大松看白云不为所动的样子,此时才真正相信了他闺女给了他一辆牛车,不禁开口问道。 “这丫头哪来的这多银钱?” 白云摇摇头,帮着收拾起了东西。 “许是攒的吧” 林大松就这样把他常用的小推车拆散放到车上,晕乎乎地载着属于自家的牛车,跟着白云回了家,一路上也没缓过那微荡的心神,开口见干呕闺女的第一句话,并不是关心,反倒大脑直接反射了句。 “臭妮,你哪来的钱啊?” 第66章 赖房 林青带着白天在谷内晃了半个时辰,待把带出门的零嘴都吃光了才回家,大抵是看不得她这么欢快,回来没一会就又吐开了,刚好赶上她爹回来,边恶心边听她那不懂看脸色分时机的爹来了句臭妮,把林青后悔的,她就不该对她那一根筋的爹好点,她吐的正郁闷呢,她爹开口反问的倒不是她,真是。 “你说我哪来的?” 待林青看到白云在一旁默默收拾东西的身影时,不自觉压住这阵反胃,没好气的对那个愣头的爹反问道。 “我咋知道嘛,不知道才问你的” 林大松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能察觉到了女儿吹胡子瞪眼的凌厉,说到最后声音也越来越低了,整个高高壮壮的人看上去也有些不知所措。 白云在后面看到这一幕,虽晓得林青吐的不耐烦,脾气有些暴躁,但也不忍见到岳父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只好走上前去将荷包递了过去。 “花了二十五两” 林青见她爹不说话了,也没甚耐心去安慰眼前有些不安的人,看白云走过来了,烦躁的心情才不自觉渐渐收敛,接过那人递过来的荷包,听到还剩一半时点了点头,随口对她爹解释了句。 “李二郎还我的” 一句简短的话,交代了银子的由来,白云心里已有了猜测倒是没有觉出意外,林大松却憋红了个脸,倒是不在意钱不钱的,相反听到李二郎这个敏感词,看到女儿的面无表情,憋红了脸才没问出她什么时候见李家二郎了,就怕问多了,有些好转的女儿又转不过弯来,现在看上去好歹也没什么波动了。 白天陪着他娘出去的这一遭,就在谷内摘了满满一篓子鲜草回来,在他爹回来之前就把家里养的这些动物喂的差不多了。 见他爹居然帮外公买了辆牛车回来,虽后才知道是他娘那荷包的银钱,但内心还是满意的肯定。 因着林青突地说不想吃肉只想吃菜,林大松带回来的一大块肉只简单炒了两个小菜,剩余的都搁置了起来,饭后林大松牵着新得来的牛车兴奋的遛弯吃草顺便显摆去了,林青在卧室听着院内小白的叫声,偶夹杂着些许白云和白天父子俩的模糊的交谈,不知不觉心平气和地睡到了晚饭前。 不吐不闹的小豆芽还是很好说话的,林青的胃口渐渐回来了,嘴里吃着清粥小菜,内心不自觉发出一阵喟叹,在你不舒服的时候能有人管,真好。 夜半时分,白家都静悄悄时,有个人,也不知因白日里睡多了还是怎的,突然有些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了,对于向来好眠的人来说,可谓是极大的折磨,摸着有些凸起的小肚子,和未出世的女儿心灵感应了下,林青抱着枕头悄悄溜到了旁边的卧室,进门差点被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吓一跳。 白云向来浅眠,朦胧中感到一阵强烈的注视,不觉睁开眼才发现面前站着个硕大的黑影,饶是他平日在怎么镇定,也被这黑夜里的一团哀怨的阴影吓了一跳。 “有事?”白云有些头疼地说道。 “我睡不着”林青在两人床头站了没一会,就发现白云醒了,幽幽地说道。 “……” 白云有些无奈,但一想到这人还有身孕,也不知她想怎么着。 “那你想?” “有人陪我一块睡”林青老老实实地说出口。 “…上来吧” 白云先是沉默了片刻,他仅有的和这人同床的记忆都比较模糊,也熟悉了这种各自的夫妻生活,听到林青说想一起睡时有些不习惯,但一想到她还怀着自己的孩子,最近又这般辛苦,就妥协了。 哪成想,这人上来之后,没一会就挨着天儿睡了过去,一点没看出哪有失眠的迹象,反倒是他自己,被这么一搅,耳闻一大一小的轻微呼吸声,是真真正正地失眠到了天亮。 第67章 适应 林青自那次失眠后,也不知是不是小豆芽极其喜欢和爹爹哥哥一起睡,接连几晚都是睡到一半就醒了,醒后只能拿着枕头去白云房里。 她也不需要说话,往往只需盯着白云片刻这人就能醒来,故作不知他的沉默忍耐,厚着脸皮等着他开口,换个床后果然能美美地睡到天亮,后夜渴了饿了就扯扯某人衣袖,温水糕点就送到嘴边,吃好喝好后继续抱着白天睡觉,不知不觉,也就上了瘾。 白天自那天极不舒服地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某张日渐熟悉入心的脸,感受到身上依旧是强劲的力道,紧紧箍着自己,他说怎么睡的浑身泛酸,也不知他娘是怎么想的,半夜就过来了。 第一次和爹爹娘亲同床,没有想象中美好,他娘睡在最里面,霸道地把他当成了抱枕,这样的体验一次两次也就够了,没想到之后断断续续地,他发现他娘居然在这边定居了,好么,要他天天被死抱着,每晚身上沉沉做噩梦,他不干了。 白云其实也和天儿一样,适应着屋内多了一人的生活,也没想到妥协了一次后的几天,断断续续地睡着就被一股哀怨的视线盯醒,有时确实床边站了个黑影,有时却是他自己的错觉,连续几日他睡的其实不如原来好,白日的精神也差了许多。 待次数不是简单的几次,成了每晚半夜过来盯着你,时间也渐渐越来越早时,不知不觉,也不知怎么最后就直接发展成了晚饭过后自动过来蹭床,屋里的属于那人的东西也被稀稀拉拉的越带越多,偏这人还不好好摆放整齐,东扔一件西丢一件的,起初他是不想管,只不过在自己屋,经常进出看不得这么乱,就顺手叠了下,这一叠,就叠成了某人彻底的撒手不管。 现在让他回想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白云还真有些理不出头绪,回神过来时,这人已每晚自觉准时报道,肚子也像个小锅似的扣了起来,躺在床上不是逗弄小白到呲牙咧嘴,就是逗弄天儿,指使小人拿这拿那,逼到小人黑脸要发火才彻底罢嘴。 或是半夜突地勾他衣袖,简短地一个渴或饿字,起初他没准备,还要起夜去做些东西,后来有了经验,每晚放在床头小桌上一些水或糕点,也幸好那人新打的床够大,睡上三人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也足够,欣慰的是这么折腾一番,那人的孕吐明显轻多了,白云也就依了,只不过自那天起,晚上就没怎么睡好,倒不像上次那人怀孕时常做梦了。 最初,那人睡最里面时,天儿是睡中间的,他只是半夜给她拿些东西,就算是隔着天儿也适应了好几日,却不想天儿某天跟他说要换换位置,想睡外面,起初他不同意,担心他小会掉下去,也不明这娘俩的关系显然好转了些,怎就突地不愿挨着那人了,后看天儿提了数次,态度很是坚决,只好试了两日,天儿倒是睡的很安分,也没有掉下去,倒是一换位置,他才终晓得天儿为何态度坚决地要换了。 许是天气渐热的原因,那人极不喜盖被,只着中衣还衣衫不整,看着极为尴尬和不习惯,偏偏那人没有自觉,天儿换位置那天自己也不知嘟囔了几句什么就睡了过去,左边右边都睡的极香,只有中间的他闻到中间不熟悉的气息有些难眠,好不容易睡过去时,再次被惊醒那人已像八爪鱼似地缠了上来,他试着两分力气又挣不来,想到那人的肚子,又不好再大力,只能被紧紧箍着浑身不自在的紧,尤其是触到旁边挤过来的柔软,更是不知所措,他仅有的两次和女人接触的记忆都是模糊的,也不喜这般突然的亲近。 长了记性后,白云晚上在睡时本是习惯平躺,也因此朝着天儿外侧的方向,同时与这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却发现依旧是于事无补。 习惯,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就这样折腾地过了两月,林青的肚子愈加吹气地鼓了起来,行动也渐渐不如之前方便,脾气喜怒无常,白云,却也不知不觉地习惯了,入夜后每每缠上来甩不掉的青草气息。 第68章 “泡河” 八月初,五夏国最热的二十多天已过去了一半,也不知是不是因着怀孕的原因,林青比别人更怕热,但肚子因有近七个月了,也像吹了气般鼓了起来,虽说已不再孕吐,但相比上次来说,有了白云的细致服务也还是没有轻松多少。 自带着白天上山受伤后,林青受到了白云变相的恩威并施的惩戒,因着实是馋那每天变着花样的小吃食,她耐着性子不在往山上跑,着实宅了好一段时日,换来的是她吃饱了,长胖了,小豆芽也有力气闹腾了,干呕反胃的感觉,比挨一刀还要难受,这次不用什么法子,她自己就老实了,除了小豆芽心情不错时忽悠着白天去桃花谷转转烤鱼吃。 谁知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的太快,小豆芽终于不闹了,天气却变的日渐酷热起来,白云是不拘着她了,她下午出去溜了一回就在没心思热的时候去颠了,早上凉快时她起不来,晚上凉快时吃饱了就不想动,剩下的时候大都热的很,走两步衣服都汗透了还转个什么意思,现在让她打野兔也不敢放肆跑了,好在她这回聪明了不少,加上小豆芽助攻,早早赖到了父子俩房间,什么事情也不用管,有人伺候,越是感到白云的耐心,就越是突出她上次怀孕的愚蠢。 林青过的相对轻松,白云却不然,身边多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人,是多少失眠的日子累积起来才稍微适应的,只不过自入夏以来,尤其是入伏后,这人豪放地连中衣都不要了,每晚只着两件小衣,晚上睡觉又不太老实,带着一身热气和汗意就凑了上来,他本没觉得热,被这样一闹更是难眠,往往还要在去冲个凉澡才能入睡。 那天之后的第二天,当机立断地去邻村专门卖编织品的人家买了两席又大又宽的竹编凉席,送了岳父一张,自己留了一张,清洗干净后果断地铺上凉席,晚上在睡时那人果然不会在动来动去,但还是容易出汗,他发现自己要睡好,只有林青睡好才行,无奈又在桌上摆了小盆和布巾,给她和天儿都擦下脑门的汗,在用扇子扇上片刻,两人才能睡的不紧皱眉头。 白云本是没有午睡的习惯,也因着林青改了,晚上睡不好,早上起的早,中午在不睡会,饶是他在怎么少眠,也吃不消,每天中午也会睡上片刻,只不过坚决不会和林青同床了,独自在院内躺椅上浅睡不到半个时辰。 林青自是不知她给白云带来的麻烦,也不清楚白云每天会给她扇扇子,刚开始白天不愿挨着她,她还有些小伤心,挨着白云她也不自在的,只不过看他如常的面无表情,闻着类似白天身上的那种豆香味,不知不觉就会睡的很安心,每晚的睡眠质量大大提高,尤其是睡了凉席以后,午休也赖在这屋,只不过有些不明为甚有时午休的质量不如晚上。 林青自然也不知她睡后喜欢搂人的习惯,白云每天醒的早,一睁眼就看不见人,白天后来又睡去了最里面,她夹在父子中间。 这天中午,林青睡到一半满身大汗地醒来,实在受不住要去泡澡,只不过错估了小豆芽的实力,小肉球似的紧紧扣在身上,悲催的发现前段时日还能跨进的浴桶进不去了,林青上次让李家打了浴桶后,白云就在杂间专门隔开了一片地方,另起了个灶专门烧洗澡水,还放了个半大的水缸在里装凉水,她不喜用热水洗,洗漱间水缸的水在这大热天对于她来说正好,这些日都简单擦擦了事,今还突然热地想泡个澡,却发现进不去了,她把衣服都脱了,只能又重新穿好,去找白云了,丝毫没有意识到最近几月养成的习惯,有事找白云。 白云难得地中午睡沉了,昨晚赶制一批新订的豆干和豆皮,本就休息的晚。 林青看见白云睡在她躺椅上,丝毫没有人家在休息声音放轻点的意识,直奔主题习惯性地扯了扯某人衣袖,没反应,继续加大力气,压根没有意识到将难得熟睡的白云,扯醒了。 白云睡的有些头疼,第一下被拉时已有感觉,只不过不想睁眼理会,感觉到身上愈加大的拉扯力度,也着实暗叹,这人是从不会看人脸色的,以前从未想过井水不犯河水的林青,有一日,也会这般“黏人”,黏的对象还是自己。 “又怎了?” 不怪白云加了又字,声音带着嘶哑和疲惫,谁被人闹醒大抵都不会高兴,只不过白云的忍耐度极好而已。 林青只想着泡澡,让白云帮她想想法子,在她看来白云这人万能的很,大抵除了杀猪,什么都会做的。 “我想泡澡” 林青有些郁闷地道。 “…恩?” 白云有些疑惑,泡澡又怎了。 “进不去” 看白云单语调就表明了不解,更是郁闷了。 “什么意思?” 白云也许是刚睡醒脑袋还不够清醒,并没有明白这人往日一猜就透的心思。 “因为你闺女太胖了,所以害的我泡澡都进不去浴桶了,这下明白了么,怎么办吧?这天这么热,不让我泡澡我就去泡河了啊” “……” 白云听到这人口中泡河的壮举,单想象一下脑门就疼,一贯淡然的嘴角也不禁有些抽搐,他知道,这人说到做到,且胆子大的很,看那极为认真的表情,显然都已经考虑好这条后路了,看来今要泡不成这澡,她真的会去“泡河”了。 第69章 想方设法 “一定要泡?” 白云问道,看着林青随后重重地点了下头,他瞥了一眼这人鼓起的肚囊,相比天儿来说大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应了天儿那句话,妹妹像娘胃口极好,小囡囡是不是胃口好他不知,只是林青的胃口依旧如往常。 李叔说吃太多也不好,他最近有意控制她的饮食,只不过白天不让她吃了,晚上就会把他扯醒,是怎么也要吃进一些东西才罢休,从饭量上没法节流,他只好独自嘱咐了天儿,让他时常带着她出去溜溜,到现在两人的保密工作做的极好,虽知有些猫腻,但仍不知这两人的秘密基地是哪,只不过只要两人出去,总是带着一身烤鱼味回来,顺带拎回一条鱼,他都懒得去追问了。 白云看着眼前依旧执拗看着他的某人,有些头疼,显然也是知道,这人在某些方面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极少的情况下才会转变自己的想法,他并不放心她要泡澡,但看起来是没的商量了,只好开口先转移话题道。 “要不要喝些酸梅汤?” 林青正等着白云去办事呢,突然听到眼前这人问了句喝不喝酸梅汤,本来是没什么想法的,但在脑中独自重复了两遍这个词后,嘴角生津,不自觉有些喝,又想了想,还是喝吧。 “那就来点吧” 看着林青像个大爷似的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白云突地有些明白为甚有时天儿会气的抿嘴了,这人完全没有所谓的不好意思。 “好,那你先喝点东西去去热,我想想法子晚上在让你泡澡” “那行吧,顺道在来点猪肉干和豆腐干吧,要辣的” 林青看白云都这样说了,胃口被勾起来了,也就不再想着立刻就要泡澡的事了,看着白云起身离了那躺椅,顺势窝了上去,伴着某人残存的熟悉豆香,又有些昏昏欲睡了。 白云见多了这人的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厚脸皮,早已见怪不怪,只能说,她不管怎么着,也会让自己活的很肆意,至于别人的感受,大概是从未想过的,也没有这个意识,又或许,只对那人,设身处地换位思考吧。 白云见这人片刻就像已入睡的样子,触及那隆起的未知的面孔,目光微微放暖,他从未想过,在过几月,就要做两个孩子的爹爹了,一切是那么的突如其来,不期而至。 也不知是不是已经熟悉了这种清淡的极似那人的豆香味,林青本已有些暴躁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像那人好似遇到什么事情,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再难也是这样一步步往前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和耐心,林青不知不觉想着这个问题彻底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桌边已摆放了自己要喝的酸梅汤,猪肉干喝豆腐干。 她并不傻,从白云每天挑的豆子来看,这人自从做出豆干、豆皮、豆丝还有豆泡等小东西之后,每天挑的豆子至少比原来多了四五倍,想来每月也挣的多了,时常买些吃食回来,也不像以前那般过度俭省了,有钱买驴车了,想来真的挣钱是不少的。 至于每月挣多少,林青有这个自知之明,没有讨嫌地去细问,有了李二郎还的那银钱,买了辆牛车还剩二十多两,天气热了,他爹每天也不怎么卖肉了,只给人家接接上门杀猪的活,她也懒得跟着去凑热闹,老老实实地在家安生这几个月,等待她姑娘的降临,但有一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以前看白云节省,自己胃口又大,不好意思白吃白喝,还会出钱去买点东西,现在呢,见白云自动地就将东西早早规制好,丝毫没有提及别的,林青自然也舍不得掏自己的小荷包了。 白天在屋习完爹爹教的几个大字,出来透气的时候就看到他娘又过的这般滋润,被刺激的多了,也就接受了,爹爹说过些时日送他去上学,这段时日他跟着爹爹在家简单地每日习些大字,闲暇时还会被李家几兄弟拽出去耍,想到爹爹的吩咐,有时还会拉着他娘去溜达溜达,看着那日渐不可思议长大的妹妹,说不期待是假的,他期望有个软软可爱叫他哥哥的妹妹,但说不忐忑也是假的,私心里他其实隐隐是不希望妹妹像娘亲的,总觉的如果长相和脾气像他娘的话,以后会很头疼。 “呃,白小天,要吃吗?” 林青看白天又不言不语了,心情不错地朝小白丢了颗肉干,看那小东西张嘴接住吧嗒吧嗒地几下嚼没了还不断舔舌的样子,偏就是不和她亲近摆尾,冷笑了两声。 白天偶然之间听到了爹爹和半夏他爷爷的谈话,知道他娘太能吃也不好,本不打算吃的,想到这也就主动伸手掏走了一大半肉干,分了些给小白,看的林青嘴角抽了抽,眼睛都痛了。 白天拉着他娘背着篓子去了桃花谷,那有颗大桃树,桃子现在正是刚刚熟的时候,几天前去了一次,有些早熟的桃子都掉到地上被鸟吃了,他尝过一次很是香甜,觉得有些浪费,想要摘些回来给爹爹和外公他们尝尝。 林青和白天出去晃了,白云则在杂间思索着怎么满足林青泡澡的愿望,想来想去也只能将地面变低点,遂开始刨起了坑,近半米的原坑,摆进去试放了下浴桶,又将一木凳固定在桶内,他试着踩了下,感觉差不多才停手,又简单用黏土将坑用青砖堆砌了下,担心那人会不小心滑倒,又在墙上钉了一排木棍做把手,弄完这些就耗费了白云近一下午的时间,估摸着两人快回来时,将热水也烧了起来。 林青回来后,看着洗漱间的眼睛都放光了,东西都摆放的井井有条,虽说倒水的时候有些麻烦,但她可以搭把手啊,其余的看起来都是孕妇专用的,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暖暖的,再一次因白云这个男人的细心和耐心,感叹到他爹虽傻乎乎的,看人的眼光有时却比她强多了,走运起来还捡了个宝。 第70章 启蒙 白云看林青泡澡之后,面部的表情显然开怀了,从这人的表情一般都能猜出她的心情,心情好了眉飞色舞的,心情差了就戳人眼刀子,倒是不针对人,只因谁在她不高兴了都会被感不耐,既是岳父也一样。 看着眼前两人不知打哪摘回来的一篓桃子,他尝了一个倒是鲜甜的很,只是这数量着实有些多,看分了几份出来还剩不少,想着天气着实热,只好将剩下的清洗晒成果干。 白天则带着小白拿着分好的几份送去了平日里较熟悉来往的几家。 小白经过这几月后,最近长的憨实的紧,平日里最喜欢的人是白天和白云,其次是喜欢跟着林大松上山跑跑,偶尔还能叼住只野兔回来,林大松天气热了也给自己放了假,得了牛车后更是出门勤快的紧,时不时跑去容城溜达一圈,买点稀罕东西回来,有事就去帮人杀杀猪吃顿酒,没事时就带着小白和白天去山上外围转悠,打只兔子什么的。 白云忙完这些,看到天儿在院内安静地写字,前段时间心里的想法也提上了日程,前段日子他买驴车花了不少,加上做豆腐的成本比以前大大提高了,一时之间也没有将天儿送到学堂,最近又缓了段时日,也能周转开了,送天儿去入学,还要给即将到来的小囡囡做充足的准备。 好在以前娘亲在怎么辛苦也送他入了学,一些简单的基础知识最近他也教了些给天儿,看上去天儿也是很喜欢写字的,自那以后每天抽空在地上练字。 “明天去县城转转吧” 白云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想着最近几日把他送到学堂,那一些启蒙的书和纸笔就要买一些了,加上地窖里的粮食也不多了,还要买些回来。 “恩?” 白天有些不明,不知怎么爹爹突地要带他去县城了,他娘最近行动不如以前欢快了,他没事的时候在家待着等候那人的差遣,也渐渐变的甘之如饴。 “后日送你去学堂可好?” 看儿子一脸不解却不发问,安静等着解释的样子,白云不禁暗笑,看来还是随了他,这点不像林青毛躁焦急,要是那人早就张嘴把想知道的问出来了,你要说的慢,还能得她一个以为别人不知的白眼。 “银钱可够?” 白天思考了片刻,还是有些犹豫地开了口,他知娘亲就快生妹妹了,也要花钱买好多东西的,不想让爹爹太累,村里以及邻村上学的小孩年龄都比他大,晚些也没关系的,他想上学堂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一些东西,学到一些东西,并没有抱着要考秀才做官的心思,许是因着李思文,白天其实对于秀才这个词还是发自心底地讨厌的。 “够的” 白云虽面上温柔地笑着,心里还是遗憾着白天被他养的太过于多虑了些,如果是林青那性子,反倒不容易吃亏。 “好” 白天知道爹爹从不骗自己,看到爹爹答应了下来,终是点了点头。 父子俩丝毫没有跟林青商量过,也没有这样的经历,也没有这样的概念和意识,就把所有的事都定了下来。 隔天,林青看着白天带着小白坐到驴车上,直到白云出门还没下来时才知道这小人撇下自己撒手不管了。 白云去百味居送豆腐的同时,还带了一篮多汁饱满的桃,又婉拒了一番关于午饭的问题,终是带着白天采购了一番,买了些启蒙的书本和纸笔,花了不少银钱,又买了一车的粮食,临走前想起林青爱吃的糕点,又买了不少。 林青在家没了人可以折腾,连狗都没的逗,闲的睡了一上午,终是盼到两人回来了,率先有些哀怨地道。 “怎么这么慢啊” 说着翻了翻两人买的东西,随手掀了掀那几本书,她原来给李二郎赔过书,自是知道别看这小小的一本书,都抵得上一条猪大腿了,不知两人买书作甚,尤其是看到白天还嫌她动作大,急忙将书藏了起来,不禁撇了撇嘴。 “明天送天儿入学” 白云看到两人的小动作,并没有多加开口,却也解释了一句。 “哦,这么小就入学啊,白小天你乐意不,不乐意咱俩还出去玩啊,等你想上了我给你出钱” 林青看着还不到自己腿一半高度的小人,还是觉得有些小,她本能地觉得读书无趣的很,也不知怎的这么多人读书,李二郎是,小人也是,看他的样子哪有不情愿啊,故意逗弄着。 “不用了” 林青看小人摇了摇头,也无聊滴突然来了兴致。 “那我帮你做个装书的包吧,明天我送你去啊” 说完也不等白天拒绝就进了两人的卧室,翻箱倒柜地要找布和针线。 白天看着他娘远去的身影,看她兴致勃勃的脸,终是没说出拒绝的话,也可能还是觉得这人会食言,在他记忆里,就没看到他娘自己缝过东西,看起来自信满满的,他却不大相信她会成功。 白云跟着林青进了卧室,却还是慢了一步,屋内已入想象般乱糟糟地摊了一片,只得自己动手找了块布,将针线拿到这人眼前,她的动作才罢休,却还是得了句。 “早点拿出来不就好了” “......” 林青扎了满手的洞,期间无数次爆了粗口,想把手中的破布扔到地上,只不过看那小人一副早已料到的眼神,又按耐住心思杠上了,弄了半宿最后在白云的帮助下才算勉强完工,只不过样子丑的林青自己都想藏起来,刚跟小人说了句算了,就被他拿走了。 第二天看到他面色如常地背着书包跟着白云走了,林青也跟着去了,只不过看着前边走的小人,心里有些甜丝丝的,第一次感到原来有儿子,会是件这么美的事。 第71章 秋闱 林青跟着白云和白天父子俩去了村里祠堂旁边的一座小院,因着小柴村连百年的历史都没有,所以祠堂看上去还比较新,旁边的小院也是村里集资建成的,教书的先生主要是老村长李家全,除了李思文,也算邻近几村唯一的秀才了。 林青走着走着,莫名对这条路有些熟悉,恍然间想起她自己年少时曾经常在这条路上堵李二郎,看到他被烦的紧了皱眉头的样子就开心,非得要他跟她说话才罢休,那时怎会有这么多的精力她不知,只是在走上这条路时,记忆总会如期而至。 白天跟着爹爹在前面走着,察觉到他那一出门就叽叽喳喳的娘,好一会儿没有做声了,不自觉向后瞥了眼,看到她那走神的样子,不知为何,就是有些不悦,牵着爹爹的手停了下来。 “怎了?” 白天不做声,只回头看向还不自知的某人,显然想起了那天遇到那人时,她就是这样心不在焉的表情,忽然想起那人也是在这里上学长大的,本对学堂有些期待的心情瞬间也收归了平静。 白天看儿子背着林青做了半宿才做成的书包,虽然面上初见时一脸嫌弃,却还是硬扯了过来,眼里带着不自觉的欣喜,有时在口是心非上,这点,天儿和林青是很像的,回头随着小人望去,显然也看到那人走神的样子,看到儿子有些抿嘴的表情,俨然已经有些在乎了。 “还走不走?” 白天看那人还不回神,只好开口叫道,一旁紧随主人的小白显然也很是通灵性,随着大声地朝林青吠了几声。 林青听到这边的声音才有些回神,看到白云父子在前面不远处驻望,那小人虽看上去和刚刚表情无异,相处的时间长了,她已能感觉到他的某些情绪了,显然不知为何生气了。 “走” “哼” 白天冷哼了声,也不等他娘了,率先走到了前面,他敢肯定这人刚才就在想那讨厌的李二郎。 “他又怎了?” 林青走到白云旁边,看到那已有些走远小人的背影,不解地向白云问道。 白云摇了摇头,林青看了心里其实也有点嘟囔,她觉得白天这小人就是学了他爹,故作深沉,让人喜不起来,只不过介于才求这人帮着规制了浴室,也不好说。 两人来到学堂时也没什么手续,就是把白天交到了老村长手里,白云一天前就跟老村长打了招呼,拎了不少自制的吃食上了门,把这件事也算是办清了,说是小柴村的学堂,其实小柴村的孩子比外村的还要少。李家全虽已有五十多,精神却很是饱满,为人很开明,每日除了教着书本上的知识,还有一些生活中的常识和技巧。 两人看着白天进了学堂,就相对无言地回了家,这边白天在试着融入着新的环境,而被白天所讨厌的李思文却在不远的容城,除了李思远着实担忧着,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其余人的生活。 李思文自考中秀才后已在县城书院待了三年,因年龄初去较小,又得了老师的赏识,学费上其实特免了一半,每日的课业并不重,除了每日帮老师整理些资料赚生活费,大多时是呆在书院的藏书楼,到了现在读书已成了一种习惯,也早已分不清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偶尔得闲了就是替书店抄书,五十多两也是这样一文文攒起来的。 此时的李思文,在容城参加着三年一度的会试,拒绝了哥哥前来陪同的要求,甩去了前些时日的胡思乱想,到了现在,也是全力以赴着从前一直选择的路。 李思远在家中什么也做不下去,索性不干了就由着自己在父母墓前发呆,将家中一半的银钱强塞给了思文,雇了辆马车特意提前赶去容城,要不是怕思文分心,他早就跟着去了。 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对于林青来说只是普普通通不是吃就是睡的日子,对于李思远来说却难熬的很,在见到思文回家的那一刻,心情无比复杂,他不想问他考的好或不好,那已经不重要,看到那似乎又瘦了一圈的人,脸色还有些白,只交代了句好好休息就去忙着张罗饭菜了。 李思文看着哥哥忙碌的样子,从小看到了大,这个一直努力关心他的这道身影早已入心,又怎能不为之动容,不坚持向前呢? 第72章 “卤猪蹄” 八月就这样静悄悄地过去了一半,天气虽还有些余热,但却熬过了烤人的阶段,自白天去了学堂之后,云英也把自己儿子送去了学堂学点知识,至于李枫和李桐两兄弟,早先就被赵小春拘着在家跟着公公认字,可惜这俩货根本不是静下来的料,赵小春哄也哄过,骂也骂过,甚至打也打过几次,依旧没甚效果,也就歇了培养个秀才的心思,最后看着两人蹦跳的笑脸,麻木了。 不想这双胞胎兄弟得知半夏和白天都去了学堂后,平时打死也不去的两人,主动央求着娘亲要去学堂,把赵小春无奈个透顶,她这两儿子,就是欠练。 就这样,平时玩一块的小家伙们都前后入了学堂,独自一人在家的林青,守着一天能说不了三句话的白云,孤单无聊极了,就连小白都比她自由的很,有时逗弄小白,向越长越壮的小东西扔獠牙,往往这小家伙灵敏的很,总能躲过去,她威逼了几次才让这小东西每次把獠牙捡回来给她重新投掷,小东西也不敢明面跟她顶了,最后被逼的紧了也学精了,知道林青不敢在白云父子面前太过分,彻底不在林青一人时着家了。 林青端着越来越大的肚子,无聊的日子也因着一些变动,变的不在“无聊”了。 这天早上,林青醒来,感觉脚部传来一阵异样,说疼吧也不是尖锐的疼,说不疼的又有些酸涩的痒,有些笨拙地透过肚子瞥了眼自己的脚丫子,惊的差点从床上蹦下来。 她脚丫本就比一般女子长的大,现在又变“宽”了不少,有些眼熟,像极了她平时爱吃的猪蹄,只不过一想到自己的脚无缘无故地变成了“猪蹄”,林青有些欲哭无泪了,试着下来走了走,悲催的发现,她连鞋子都套不进去了。 看样子白云父子俩早就出了门,她只得半拖着鞋走到厨房吃早饭,走起路来倒不是多疼,但软塌塌的感糟糕透顶,她本来还想着天气不是太热了就去转转,可不想,她闺女见不得她好,她现在都有些怀疑在生个女儿出来,真的能和她站一个阵营么?怎么现在感觉有点不靠谱了,她怀白天时没有遭什么罪,白天后来虽不喜她却也是她自作自受,现在怀个小丫头就这样折腾,等生下来之后还不得翻天啊,现在就这样喜欢她爹爹哥哥,专门可着她一个人折腾,她怎么想怎么感觉她这是给对方阵营增添了一员大将啊,都可以想象以后如果她跟他们意见不一时,白家父子三人外加一个胳膊肘始终往外拐的爹会如何,想想都心塞。 林青这边因着自己又遭了点罪,满心胡思乱想,对这一胎充满了深深的怀疑,同时还有些小小的委屈,她向来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怀这胎可以说虽没遭什么大罪,但软塌塌的不舒坦倒是经了不少,简直烦人的紧。 白云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青在院内望天的呆滞表情,略带些无奈和惆怅,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听见声响朝他望来时,眼底有种控诉,好似他做了多么罪孽深重的事一般。 林青听见声音,看到的就是白云牵着小灰,小白静静地跟在一边,一副人畜十分和谐的宁静氛围,看起来很是安宁,盯着白云从来风轻云淡的脸,莫名有些羡慕和嫉妒,好像他从来没有烦恼一般,相比之下,她像极了凡人,他却像极了仙人,纵看众生红尘,始终游离六界。 “怎的了…?”这般委屈复杂地看着他,是又嫌闷了还是又没有吃饱,看着那大起来有些惊人的肚子,白云还是选择坚持原则,不管她怎么蛮闹,也不能让她随意了,不让她傻吃了。 林青没有回话,而是三五下将脚上半挂的鞋子生气地踢得远远的,差点吓到小白,紧接着抬起右脚对向白云,默不作声地等着那人回话。 白云感到林青的焦躁,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踢鞋,接着将右脚伸直对着他,就是气呼呼地不说话,仿佛在生气地说,“你看” 白云看了看远处林青肉乎乎的大脚,蜜色的皮肤还有些发光,刚开始他确实有些摸不到头脑,看不明白林青此举是什么意思,也没有立即接话,不想那人许是看他不说话,瞬间火了。 “你什么意思吧?” 林青看着白云这副无动于衷的面孔,立马火大地吼了句。 白云摇了摇头。 “说话!!!” “我不知你让我看什么” 林青听到这气的脸都青了,合着这人以为她平时的脚就长了个猪蹄样呗。 深吸了几口气平缓了下心情,心里默念三遍让自己冷静,林青才又开了口。 “可能你眼睛不大好使,离远了看不清,你过来点,看看我脚有哪不一样了” 白云扬了扬眉,并没有就他眼睛到底好不好使展开争论,到底是离的近了些,才发现这人双脚都肿的厉害,想到之前听李叔说有些孕妇还会脚肿腿抽筋时,他还有些庆幸林青的身板好,这次与上次相比大抵是不如意了,难怪有些委屈。 “等下” 白云将这人踢飞的鞋子捡起摆正,顺路走进厨房,快速地烧了一盆花椒姜水,稍兑了些凉水,又难得拿了小半碗肉干,本来最近看林青的肚子太大都不允她吃了,今天看来还得破例了。 林青看白云先是进厨房拿了碗肉干给她,火气也渐渐消下去一点,又等了片刻,见白云端了盆热水出来,走到她身旁,顺势蹲下,拿起了她的脚,吓了她一跳。 “你干嘛?” 此时白云蹲在地上,比林青矮了半头,林青略有些低头无措地对着那沉默的某人,感受到脚上有些凉凉的手指,除了不自在之外,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 “卤猪蹄” 白云难得幽默一回,对象还是林青,想到她前段时日一直嚷着要吃卤猪蹄,熏猪蹄,现在倒好,脚肿的像猪蹄了,想到这,难得嘴角轻扬,看这人郁闷至极的表情,怎也抑不住那抹微笑。 “……” 谁能告诉她,刚刚白豆腐是向她开玩笑了么,怎的明明该生气,看到那抹偷笑时该死的嘴就怎也发不出声了呢,林青觉得,白云这人,也惯会使毒的。 白云原以为林青会暴怒,却不想这人呆呆地望着他不知在想什么,看着手上胖乎乎的脚,又看了眼花椒姜水,着实像是在卤猪蹄的,只不过心里这样想,说一次这人难得没生气,说多了大概会恼了。 林青感到脚上轻轻撩过的热水,有些烫人,但并未做声,看着这人认真而又不带嫌弃的表情,好似在捡豆子一样,依旧是那样的平淡,却又与往常有些不同。 白云的手凉凉的,脚下的水又烫烫的,那人温柔地揉捏,好似捏到了心坎里,莫名地,被一块“豆腐”弹了一下! 第73章 父女夜话 白云自如地蹲着,手里拿着一只胖乎乎的肉蹄,先将热水撩起淋湿了这人的脚,待逐渐适应热水的温度后,放进去时这人眉头没有轻皱,又拿起另一只脚照旧先撩水在泡脚,等这人一双脚都泡在盆里时,又去卧室拿了一双他自己未穿过的新鞋子,他虽没有林青看上去壮,但到底是男人,鞋子比林青的要大上半号,穿着也宽松些。 见泡了有片刻后,眼前这人仍在发呆,不禁问道。 “可有好些?” 白云虽没有尝试过自己脚肿的感觉,但看上去就不是很舒坦,也不知到底有多疼,只好将从前在李叔那听到的法子拿出来一试,只可惜,李叔的意思好像也是没什么好法子,晚上睡觉时泡泡脚,多按摩按摩,顺带睡的时候把脚垫高点,前两点他还好代劳,最后一点却不是很好办,自从睡到林青旁边后,他算是见识到了这人睡觉喜欢缠人抱人,轻易时不会老老实实睡一晚的,他也是适应了好久才能在被当成抱枕一样死搂着的情况下入睡的。 林青看白云坐在一旁候了片刻,就将她的脚从盆里取出擦干,套上他的一双鞋,眼眸认真而清晰地问着他,也不知是不是心理错觉还是泡了泡脚果真管用,她感觉脚上的酸涩褪去了不少,盯着那人望来的的目光,点了点头。 “可能走?” 白云看这人点头后,心里也算舒了口气,总算有点用处和效果就好,他从不知怀孕的妇人是这样辛苦,怀天儿时他们两个都没有心理准备,他也不曾听那人提过有想吃的,想喝的或是感到不舒服的,也不知是真没有还是这人嘴硬死撑,小囡囡这胎时她的脾气缓和了许多,委屈更是受不得,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有什么不舒服了更是明显表达了出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样肆意的她,他并没有觉得不耐,反而也是觉得应该,怀孕的妇人这般辛苦,怎么也要想法满足,更何况,他上一次未参与天儿渐渐长大的过程,这一次也不想对小囡囡抱有同样的遗憾,虽未曾有料到,但他却着实期待着她的到来。 林青看见自己的身影映衬在白云通透的眼里,装的满满的,看上去也重重的,其实感觉泡了会脚已经好多了,更何况早起她自己都能挤着自己的鞋子走出来,现在更是能走了,只不过在听到这人的问询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见白云轻挑了下眉,才反应过来自己摇头,却不明自己为甚摇头,一时间思绪有些慌乱。 白云见林青皱眉摇头的样子,以为她脚还是有点痛,又看了看她比以前更壮硕的身子,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实力,有了小灰后他就不再自己背着篓子去县城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抱动某人,想了片刻,感觉应是没问题的,他虽不像林青气力惊人,但因着自幼做活,力气比一般人不算小,主动起身来到林青身旁,弯腰使劲提了一口气,抱起了发呆的某人,他发现最近这人是越来越爱发呆了。 “呀,你干嘛?” 林青猛然被抱起,吓了一跳,显然早已忘了自己刚刚摇头的事情,被看上去比自己瘦了一圈的白云抱起来,怎么想怎么别扭。 白云看着越来越善变的女人,没有作声,直接快速将人抱到卧室放到床上,撤手时手臂都有些微酸了,不动声色地甩了两下还是有些酸软,却也不想让某人看出来,虽说这人没说让抱,但到底稍微露出她重的痕迹,这人绝对会瞬间翻脸。 白天回来时,正是吃饭时间,到厨房一看只有爹爹自己,坐着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娘,不禁有些疑问,按道理他娘吃饭的时候最是不会缺席了。 “爹爹,娘亲呢?” “她今天脚有些不舒服,在屋里吃” 白云早就看出儿子的心不在焉,到底还是上了心,解释道“无大碍”,这时白天才开始吃饭,并不自觉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连饭后帮着爹爹刷碗的事都抛在了脑后。 林青被安置在床上,背靠棉被,脚枕小枕,身前搁着小桌,桌上放着白云送来的饭食,吃到一半时看到了不声不响地进来的小人,背着那毫无美感的背包,一脸平静地望着她,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不自觉幸灾乐祸道“有没有人笑你书包丑啊?” 白天没有理会床上她娘的嘲笑,微微皱眉,他爹说他娘脚有些不舒服,他原本还有些担心,看这人这看热闹的八卦心态,显然他是想多了。 走到床边,看到那晾在一旁的两只大脚丫,皱眉观察了一会发现了端倪,他从前还被指挥着帮忙穿过鞋,自然对他娘的大脚有印象,以前虽大但却不胖现在明显胖了一圈,看某人还无所谓的随意样子,终是忍不住用手戳了戳。 “干嘛?” 林青被戳了一下不算,一连被戳了好几下,她也是会痛的好吧,语气有些不耐烦了,这两父今抽疯了,一个认真地揉,一个认真地戳。 “痛吗?” 白天看他娘不耐了,也就停手了。 “你说呢?” 林青翻了个白眼反问了回去,还用问么么,肿成这样被戳当然不舒服了,更别提还可一个地戳了。 “你想吃桃吗?” 白天突然来了句,许是觉得他娘也有些可怜了,想着再去山谷看看有没有晚熟的桃子摘几个回来,果然看到他娘立马变了个脸色,和缓地点了点头,眼睛都比刚刚亮了。 “好” 白天陪着林青小憩了会就去上学了,白云则动手抽空简单做了双半面鞋,他以前曾在县城见过有人卖的,据说是北边传过来的,家用穿着很舒服,索性感觉林青的脚不会立刻下去,总穿不合脚的鞋也不是办法,做完后给林青试了试,还是正好。 是夜,林青再次被白云帮着泡了次脚,吃完白天洗好的桃子,又舒舒坦坦地睡了过去。 许是肚子越来越吃力,睡梦中林青不自觉将肚子的重量靠在了白云身上。 白云被这么一压意识也有些清醒了,待将要说服自己再次入睡时,突然感到那人肚子的一下颤动,快的以为是他的错觉,偏偏直觉告诉他不是,是他的小囡囡在对他打招呼。 白云不自觉将手覆上那人肚皮,这也是第一次正经地触碰林青的肚子,不一会就感到一阵明显的触碰,心瞬间软了下来,想到不久后就要见面的小家伙,感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很是兴奋,像她的娘亲一般好动,见林青因此有些睡的不稳,白云也平静了下心情,轻柔地抚摸了两下,心里示意着小囡囡要早点休息,也不知是不是血缘关系真的如此神奇,或是恰是巧合,肚子里的小人也安静了下来,白云也因着这一场父女夜话很快进入了梦乡,在梦里,遇见了一个看不太清,但着实大声喊他爹爹,朝他跑来的欢快小人。 第74章 中举 林青在白家休息养脚的这些天,每天被白云泡脚,指挥白天干这干那,闲来无事还会和小人一块练字,只不过大多数她属于添乱的,也不是真正想要练字,字当然好看不了,倒是白天比对着他爹的字,练的有模有样的,别说,林青初见白云的字时,也惊叹了一番,貌似他就没有不会的东西,以豆腐为生的人,字也写的人如其名一样飘逸。 林青不知的是,白云小时候也进过学堂几年,但没有多大的欲望和野心,唯一一点做豆腐的坚持还是自他娘身体不干活帮着做豆腐坚持下来的习惯,有些人,天生寡淡如水,没有多少激情,也没有多少抱怨,活着,就只是尽自己所能好好活着。 这些天白家的日子过的如常,林大松自天气不是酷热后也渐渐恢复了县城肉摊的业务,每天不得闲,卯足了劲头想在外孙落地之前攒笔钱,准备做场大席,顺带买点过冬的用品,总不能冻着他闺女和外孙啊。 白云也思索着过冬的事,他对打猎并不在行,但也晓得这里冬天着实冷的紧,除了早早将地窖堆满了粮食和干货,还请王大娘准备了些过冬的衣褥,另准备了许多小孩穿的用的,还将过两月要产崽的母羊预定下来,作为小囡囡的口粮,他并不清楚林青这次会不会亲自哺育,毕竟上次生下白天后她就不曾管过,这次这般老实已实属难得。 之后又去县城专门买了几张羊皮,请半夏的娘亲云英帮林青,小囡囡和岳父各做了件皮袄放了起来,上次天儿的小皮袄林青已经请云英做好了,所幸他准备一人一件,又怕孩子冬天挨冻得病,看林青完全没了搬回去的心思,习惯了身边多了一人后,也不大放心这人一人了,索性将林青那屋的床搬到了这屋,两床头尾相接,好在屋子够大放的开,将林青那屋请人砌了个土炕,冬天实在冷的受不住了可以烧炕。 就这些准备工作已花去白云近期攒的大部分银钱,白云都是考虑的周周到到,自己一人沉默地准备,并未让别人帮忙,林青也就并不知晓自家豆腐夫君一人就做了这多的准备工作,白天倒是有所察觉到爹爹的忙碌,想要尽力帮忙时被拒了,之后从老村长那听到一个让他不怎么愉快的消息,也就安生了。 近八月底时,小柴村又有了一件轰动邻里八方的事,事件的主人公还是那李家二郎李思文,村里人平日对这位秀才郎并不怎么了解,只晓得他在县城读书,小小年纪很有读书的天分,曾被林家的虎妞缠的紧,只不过自林青嫁人,李思文考上秀才后,关于两人的各种传闻才渐渐消声。 村里的小秀才郎突然中举了,连官爷都骑着马来贺喜的,能不轰动吗?要知道举人老爷就可以做官了,小柴村以及周边的几个村落都轰动的跑来看热闹了,对李家的两兄弟更是好奇的很,有些七大姑八大姨拐弯问出兄弟俩都还没有婚事时,心里顿时冒开花了,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还有哪些好姑娘家的资源可以联系联系。 这件事哄闹了几天,大伙瞧见李家兄弟向大家道谢后仍是平静如常,尤其是还有个官老爷在场,突然的身份转变更是增添了几分生疏,也不好当面闹的太过头,但在背后却是没少嘀咕。 李思远看到骑着高头大马的官爷报喜时,并没有像上次一样高兴地找不到北,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喜极而泣,而是稍微激动了片刻,就恢复了理智,请报喜的官爷歇了歇脚,给了丰厚的喜钱,抽空看了下如想象中看不出面色的弟弟,向周围说着恭喜的村民还礼后,承诺着请大家吃一顿喜宴,这件事才算平静下来 李思文看到报喜的人并不意外,只大概了解了下排名,第三十六名,不算最好,也不算太差,一山更比一山高,有人比他考的还好很正常,他也不是很吃惊,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最好的,只是原以为会波动的心情异常地平静,平静到脑海闪过一人的身影,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不是高兴,夜深人静时,突然有些睡不着,一人到桃花谷静静地坐到了天亮。 这件事白天是过了几天才知道的,白天随了白云的性子,不是很八卦,这事还是听李枫李桐兄弟俩提起的,举人是什么意思他还是去问了夫子才知道,更是从夫子感叹加赞赏的语气中听出了这个考试的不易,回家之后,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趁着他爹出门的时候将这个消息貌似随口说了出来,偷偷观察着他娘的表情,只见那人微愣了下就该干嘛干嘛时,心里才有些满意了,想起那天早上他醒的早,看见爹爹将手放在他娘肚皮上,见他望来还做了个保密的姿势,不由也把手放在上面,感受着还未出世的小妹妹。 林青初闻这个消息时,只是感叹了下这么多年,记忆中那树下读书的少年终于如愿以偿了,就看到她儿子将手放到她肚皮上不敢用力的样子,不禁好笑道。 “你现在能摸出个啥,她又不晓得” 话音刚落,许是生来就是为了和林青作对的,又或是肚子里的小家伙确实是喜欢极了白云和白天,在父子俩摸肚子时都积极地给出了回应,总之白天被惊的手立马缩回,一贯平静的小脸上龟裂了一道道不可思议的神情,说话都带上了抖音。 “她,她刚刚动了” 林青自己也被吓了一跳,看到白天夸张的表情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动就动呗,做啥大惊小怪的” 白天不理会他娘的嘲笑,他虽难以想象像娘亲的妹妹,但到底还是存了一丝期望,此时得到小人的回应后,内心很是复杂,徒然诡异地生出一种做哥哥的自豪,甚至还自我安慰就算他妹妹吃得多也没事,他可以打鱼赚钱的心思,因着这一微微碰触,完全没了最初抵触的心理,所以说,有时候血缘,真的是件很奇妙的事情。 第75章 “拈花惹草” 白家的日子一如往常,除了林青时不时被她闺女气的发作一下,白云晚上偷偷摸摸地和他的小囡囡交流一下,白天也被那天手心小小的触动改变了心思,放学回来后不管他娘怎么折腾他,也用了最大的耐心去完成,之后不管他娘怎么翻白眼的不情愿,都会时不时摸摸他妹妹,有时会得到点回应,没有回应时就会很失落。 林青最近过的不错,经过白云一段时日的泡脚,她的脚也消肿了,只不过肚子大的她自己有时看了都惊的吞口水,尤其是最近白小天这小人很烦,天天过来摸她肚子,摸的她都烦了,不过这小人最近的耐性大增,怎么指使他都不显生气的样子,难得看他有耐性,最后无奈地随了他去。 李家的喜宴已过去几天,李思远准备的很是用心周到,弟弟近年不怎么管他要钱,家里的地不用交税以后,日子越过越宽松了,难得的喜事,他自是用心去准备的,终于能看到点头了,大概也是希望爹娘放心吧,喜宴当天去的人很多,本村的除了白家和林家外,基本上都去了,邻村来凑热闹的也有不少白云得知消息后也是托人送上一份贺礼,本人并没有去,他自身也不是爱热闹的人,又和李家兄弟没什么来往,更何况不熟识的人的热闹,他更不知有什么看头了。 李思远兄弟俩平静地过了头,倒是两人的二叔李川一家除了两个儿媳妇外,其余人都内心嫉妒地发酸,又忍不住占着亲戚的名分张扬的很,丝毫没有想想平日旁观两兄弟难处时的冷嘲热讽,见人得势了就想着占占便宜,尤其是李川夫妇俩带着自家孙子去索要李思文不要的纸笔书籍,若是平常的一些东西李思远看着还未被那一家人影响的天真侄子,也可能最后就妥协了,但关于送弟弟读书的东西却是丝毫不动去想,他虽有些心软但却不是傻子。 相比李思远,李思文对这些亲戚血缘关系更为淡薄,除了哥哥和那人外,对于别人来说,也许和早年吃的苦头有关,他一点也不关心别人,更何况是所谓的亲戚,看着那张张佯装熟稔关切的脸,眼底透着分明的妒忌和贪婪,鲜明的对比着实可笑的紧,他看不得哥哥对这些人的忍耐,亲自将这些人请了出去,并去村长家走了一趟,因着从小是跟着老村长启蒙的,李思文对夫子还是很敬重的,大致说了说此次赶考的情况,并隐晦地提了提他二叔这件事。 到底李家全是从小看着相依为命的兄弟俩这样过来的,虽知思文从小天赋异禀,但却从未想象过这无父无母的孩子,能走到今日这个地步,怜惜两人的不易,又知这孩子走好了,与小柴村也是息息相关的,将这件事允了下来,并亲自和村里的几个德高望重的人,一并夜访了次李川家,先是给还不曾明白举人分量的一家人科普了下,最后又点明了如果他们在胡闹,就做主开宗祠将两家本就疏远的关系断了,在将其逐出小柴村,一番敲打下来,李川一家才白着脸老实了起来,李思文也就安心去了县城拜访近些年对他很是照顾的夫子。 李家的这一堆“破事”林大松虽有耳闻却并不关心,去白家看了看他闺女没有旧病复发,在白云卧室扎根了也就放心了,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他被一对莫名其妙的母子烦的很,最后还是把小白接去林家串门了几天才算清净点。 这件事说来其实也不复杂,就是本村的一寡妇冯小莲,某天带着攒了有一段时日的银钱,领着好久未吃肉的儿子来林家割肉时,林大松许是瞧见这孩子馋肉馋的直吞口水,索性多割了不少。 冯小莲看着多给的肉,有些羞愧,看到儿子那渴望的眼神单薄的身子,更多心酸,看着大方直爽逗弄儿子的林大松,突地心生了一个念头,她也就是个平常女人,没什么能耐,她男人去了后领着儿子紧巴巴地守着几亩地过活着,想要买点东西都捉襟见肘,她累了,也不是没有过再嫁的念头,只不过一直没什么合适的人。 以前只以为这人凶悍的很,此时见他为人直爽大方,虎背熊腰壮硕的很有安全感,虽看上去凶巴巴的,对于小孩子却是真心喜爱,日子过的很是充裕,前段日子还买了辆牛车,冯小莲的心思也就动了动。 自那后,时常带着儿子来林家附近的河边摘野菜,有时也能撞上出门的林大松说几句话,更是送了一双亲手做的鞋子。 林大松神经粗的很,他时常给村人割肉都会添个零头,无非也是少赚些也亏不了本,那天看着李宝根这孩子对着生肉都能吞口水,想到自家白天的淡定模样就多给了那孩子点,不想后来经常在家附近碰上这两人,开始他还纳闷怎么绕远跑这摘野菜,没多久就收到一双鞋子,还以为这妇人太过客气还礼呢,也就没多想收下了。 他去河边洗衣服时碰见这人非要帮他洗,还要帮他洗完拿回去补补,他一时也不好抢回去,就想着下次在多给些添头作谢礼了,哪成想第二天收到洗干净补好的衣服时,还有一件新衣,看着那人一双眼睛带着讨好与卑微时,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了,连忙拿出十文钱做谢礼,不等那人开口就扯着他的旧衣走了,临了瞥见那妇人红通通的委屈眼睛有些不自在,他虽可怜她境况,但谁也有谁的不易,与其说他做不了她的救世主,不如说,她没有令他想帮她一世的念头。 所以说,有时林青的脾气也是像极了林大松,后来又偶遇了几次强颜欢笑卑躬屈膝有些可怜的女人,那一点点怜悯都没了,彻底不耐烦之后,又不好和一个女人说教,就牵了小白出来唬人,这种事,也就只有林大松才能干的出来,不耐烦了,管你男人女人的。 林大松被这么一闹,终于清净以后,久违地想起了死去的婆娘,他这脾气从前没少让林青她娘和他吵,林大松坐在那人墓前,静静地喝起了酒,恍惚间,青儿成婚生子了,他也记不清他婆娘的模样了,青儿小时是不想给她找个后娘添堵,这些年青儿长大了,没少让他操心,最近才懂事了些,他也就真正放心了,并不是没人跟他说再娶的事,也不是非要守着一个去了的人,只是,再没了那个身子病乎乎,胆子却异常凶巴巴的女人,治的了他臭乎乎的脾气了。 再没遇见,那能看一眼,就有想娶回来搁家的人,不论胖瘦和美丑。 人间熙攘,好久不见 致仍未凋零的“花伴”们: 除了一句好久不见和对不起外,此时的脑海是一片空白和茫然的,我其实并不知道该对那些仍在坚持未曾放弃的“花伴儿”说些什么才好,删删写写了几次,也不知如何措辞。 有时候人是一种很复杂的动物,一旦有了执念和比较,开怀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也许后悔没去读研是一,羞愧不自觉与他人比较是二,不甘心尝试考公是三,时常心烦意乱是四,相亲路上满是珍禽异兽是五,甚至或六或七是一些我自己都说不上来的东西,本来应该很幸福,却不感觉快乐,在某些瞬间,我或许是羡慕林青的,羡慕她的勇敢追逐,羡慕她的不顾一切,只是很可惜,我曾羡慕她,却终究成不了她。 印象最深的是一位等了我一年的读者,我不晓得是什么让她能够这样有毅力地等下去,我甚至自知其实有愧让她等下去,其实我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文笔,也害怕过在写下去会不会让她失望。失心曾评论,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十个月过去了,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偶尔怅然若失,“啊,原来我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年一事无成啊,我到底想要怎样呢,怎样才满意,怎样才满足,好像我自己都回答不了自己” 其实很幸运,能被这样一个人耐心而真诚地等待着,偶尔我会问问自己是不是值得被这样期盼,这个故事我还能挤出更多的墨水吗?往往此时内心既有些害怕又有些惶恐。 命运真的很神奇,你不想要的,偏偏就给你,你一直想要的,总也得不到。刚上岸时,我问过自己,考了许久终于过了一个,虽然是你从没想过靠岸的地方,但游了这许久,你有没有过一种终于如释重负的感觉呢,说真的,我的心回答,其实并没有,一点兴奋感都没有到让我自己也害怕,但闲的久了游的长了在别人看来,这个人应是病了吧,很多人都是无可奈何的接受了本从未想过接受的东西。 我希望我是林青,可以肆无忌惮地活着,我同样希望找到白云,可以宠辱不惊地伴着,但故事的美好,在于能够想象。我虽是水瓶座,天生冷漠却不天生爱孤独,甚至于我期望获得一份让人安心的感情,却在心底隐约知道答案,也许我并没有这样的机会,很难去喜欢上一个人,但曾经又大抵是喜欢过一个人的,偶然之间得知的qq号码,对于一个连自己生日都会忘记的人来说,数年的时光过去,偶一回想那一串数字好似深入脑海,怎么忘都比较清晰,勇气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偶然加qq是件冲动的事情,本想脱口而出的是“你有没有女朋友?没有的话我追你好不好?我会变得漂亮一点更好一点,我人很好的,你能不能试着也喜欢我一下?......”想说的话太多,却在对方一句“哦,原来是你啊”之前戛然而止,内心其实觉得自己是有点好笑的,也许青春就是这样一厢情愿了,遇见一个愿意陪你一块走下去的人,还真挺难的。 短短一千字,眨眼之间四个小时过去了,对那些还在等待的花伴道一声,好久不见,甚是想念,汝之等待,我心难安。不过人生的一点小确幸,恰好你们仍还在。谢谢你,原来你还在这里。 第76章 林青牌专用枕(1) 林青可不知道她爹近些时日遭到的艳遇,也不知道有人想着当她后娘了,甚至她老爹难得去她娘坟前感伤了一段岁月她也是不知的,就算知道了顶多也是嘲讽几句,嘴里也别指望能吐出几句动听的话来,倒不是说林大松不得女儿看重,相反,林青的前半生里只有两个人物,她爹和李家二郎,后半生才慢慢着开拓了眼界,只能说她自己都没开个半窍,又遭遇了一次重创,也没那个智商和情商去帮忙谱写她爹的感情生活了。 林青最近又有些发作了,既上次“猪蹄”事件之后,在每晚的白云牌专用餐和专属按摩下,她难得又有些心情烦躁,已经在家憋了数月,尤其是看见自己日渐增大的肚子,俯下头连自己脚掌都看不见,却还有两个多月才能把肚子卸货的情况下,她受不了了,她想念大山爷爷的怀抱啊,尤其是最近饶是泡脚腿好受点了,可她腰却受不住了,揣着个铁疙瘩睡觉,要动动不得,要翻翻不得,这让一向睡觉自在惯了的人来说,着实是可怕的折磨。 横在躺椅上的林青想到这,崩了两下肚子里的小豆芽,不自觉叹了口气,连此时家中空无一人的孤独和不满都丢开了,两人一狗都出去胡天海地去了,就只剩一个可怜巴巴的她,和无处安放的蚊子,呵呵,这生活,真好。 白云自是没料到他只是同往日一般去送了趟货,殊不知家中的那位又戳天呛地了,难得的低落情绪蔓延地充斥着整个白家,等待他归家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怨气。自买了小灰之后,每日工作量着实轻松不少,每趟回来都会不自觉搬运些东西回来。想到最近晒的果干被林青掏没了,天儿也带不回野果了,那人又甚是喜食瓜果,脚步不自觉又去了菜场,买了些绿菜,恰好遇上了个商贩,从容城回来省亲,顺便带多了的水果来卖,仅仅一筐,往日只在容城才见到的番石榴、葡萄、芭蕉、鲜枣,看稀罕的人不少,听见价格后又纷纷摇头。白云想到那日李叔说的孕妇多吃些瓜果蔬菜是极好的,心里迟疑了下,也就花五两买下了这一筐瓜果,想到那人看见野果眼睛也错不开的样子,想必也是满意的吧。路过县城门口,顺手也带回了两串糖葫芦,看着小白乖巧地等在城门口望着自己,不禁笑了笑,顺手扔了几个随身给它带的肉干,伴着小白的呼声,慢慢地驶回了家。 白天放学回家时,难得没看到他娘在院中懒洋洋的身躯,心里纳闷的同时往卧室赶忙往卧室瞧了瞧,就怕他娘又偷摸出去溜达,其实看着他娘那圆挺的肚子,他心里也是毛毛的有些害怕的。 “你在干嘛?”走进卧室的白天不解地看着床上明显神游挺尸的某人,开口问道。 林青难得的没有嘴欠地逗弄白天,感受着腰间源源不断恼人的酸意,看着眼前伸出来的朝气蓬勃的小脑袋,心里即羡慕又嫉妒,“是个人就比她活的痛快,为什么生孩子的不是男人呢?”林青有些惊天动地地想着,要是男人会生孩子该多好啊。 看着眼前眨啊眨的动人的小眼睛,林青不自觉叹出一口长长的气,笨拙地翻了个身,没有理会身后的小人。 白天看着他娘那宽阔的身躯慢慢挪动,最后留给他一个消沉的背影和脑瓜顶,听着耳边那拉长的叹息,气猛地就传到了胸膛,呵,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地不可理喻。 白天也不管他作妖的娘,看着爹爹还没回来,先是喂了圈鸡兔猪,看爹爹还没回来的动静,只好先烧水煮起了粥,炒菜他还做不来,但熬粥他却是会的,往常爹爹晚回也是他熬好了等爹爹,起初爹爹还不许,见他执意弄只好教了他些窍门,但有一点是爹爹再三强调的,决不能玩火,经他一再保证才得了允许,哼,他才不像他娘那样笨呢,想到他那个娘亲,白小天又呼哧呼哧地拉开了风箱,导致白云进家的时候白天已经把粥熬好了,甚至由于想到他娘时使不完的气力,那粥还有些微糊了。 白云到家时,看到厨房传来的烟气,心里无奈,猜测一准是天儿又熬粥了,至于为什么不会是那人,翻出曾经厨房那次的惨痛经历之后,这人就再也没提做过饭,他心里也算松了口气。将东西放好后,看着厨房在发呆的小人,不禁摸了摸那有些微红发热的面孔“去洗把脸” “爹爹”白天看见自家爹爹回来了,高兴地大唤了一声,瞬间把刚才的情绪和随想抛在了脑后,看着爹爹递过来的糖葫芦,开心地接过,躲过一旁偷袭的小白,重新展露了笑颜。 看着爹爹手上还有一串递过来,白天只好接过,也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拿着进了卧室。看着那人还是之前的姿势,不由撇撇嘴,“喏,吃不吃?” 好半响才从墙壁处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回应“不吃”,惊得白天手上的糖葫芦差点插到他娘的脸上,好家伙,往日抢他的还吃不够的人,居然也有不想吃的一天,他娘这是,要搞事情啊。白天看了看手中两串糖葫芦,看着难得蔫了的娘亲,一时想笑吧又有些别扭,他还是做不到娘亲的厚脸皮和幸灾乐祸的。 第77章 林青牌专用枕(2) 白云简单拌了个小菜,就看见白天拿着两串糖葫芦恍惚地走来,脸上一副止不住的怪异表情,尤其是看到那两串仍完好无损的糖葫芦,想起往日某人的做派,心里也诧异了下,不知那人又怎了,还是和天儿又吵架了,连往日爱吃的零嘴都不要了,怎么想都不是某人的作风。 “怎了?” 看着那快要化了的糖衣,仍没等来小人的解释,只好开口问道。 “她不吃”白天难得在白云面前露出不满的情绪,轻哼了句,顺道将头微微扭向了一边,看着眼前爹爹平淡的疑问,想到这是爹爹亲手从县城带回来的,那人却随口一句不吃,浪费了爹爹的一片心意不说,简直是不知好歹,不吃拉倒,内心不禁这样想到。 白云看着眼前闹别扭的小人,微扬了下唇角,虽不知屋内那人又怎了,只看着天儿的赌气的唇角,内心感叹,在口是心非这点上,天儿还真真是随了那人的,那人不吃了,天儿还生气了,都没发现自己那串也快化了。 “那爹爹给她放起来,你先自己吃可好?”顺手接过白天手里其中一串糖葫芦,将山楂粒单独摘出来放在碗里以备某人反悔之用,顺便舀起一块布巾,替小人擦了擦有些沾了糖渍的手,看小人微红的耳角,晓得他是不好意思了,也不点破,摸了摸他的头道“你先吃,莫化了” 白天感到头顶处传来的熟悉温柔,心都飘起来了,瞬间把刚刚还气的某人抛在了脑后,专心致志地吃了起来,顺手一旁拿了个棍子,边吃边回忆起课堂上新学的大字。 白云看着乖巧的小人,摇了摇头,接着忙活起手上调制到一半的酱料,他从不过多担心天儿,天儿这个年纪总是懂事的让人心疼,反倒是应该懂事年纪的那人,却活的比谁都自由自在,尤其是最近他这种感觉更甚,好似自己养了三个孩子,懂事乖巧的白天、未知性情的囡囡和随时翻脸的林青,尤其是最后一个,操的心更甚。 待父子俩抛开所思所想,各自忙好手头的事后,才发现往日里早就来厨房报道,在一天时光中这个时刻最乖的某人,还是未踏出房门时,白云坐不住了,担心某人肚子里的小囡囡是不是不舒服,叮嘱一旁的白天先吃,自己则来到了已经有些昏暗的卧室,看着床上挺尸的某人,内心叹息,开口道“又怎了?”忙了一天的白云此时也放松了以往的忍耐力,将内心的叹息无意间用一个字表达了出来,却不想让某人听进了心里去。 一个“又”字,以林青的智商来说,只能做到忽略了后两字包含的询问,直接简单粗暴地意会成了白云的不耐烦和她自己的无理取闹,再加上持续了一天腰间的挥之不去的异样酸痛,直接嚷道“不吃了” 白云看着某人中气十足的吼叫,顺带将头埋进了枕间,也看不出大问题,不晓得此人的心情为何烦躁,索性也不在劝说,对于林青这个人来说,劝说这个词大抵从来也不是好用的。 白天心不在焉地吃着晚饭,心里也在纳闷他娘这两天怎就突然反常了,看着爹爹独自一人出来对他摇了摇头,也就抛开了心中的疑问,况且对于白小天来说,他娘少吃点未必是件坏事,省的将妹妹养的太胖,如果像娘亲这就不好了, 屋内的林青自是不知这父子俩的心态不是一般的好,心理承受能力也不是一般的强,二人早已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自顾如常地用起了有些微糊的粥,甚至白云在喝到粥时,还感叹地想了下那人不吃这顿是不是也好,否则这糊味又不知会引起怎样的“母子风波”了。 快要憋的背过气的某人,等了半天也未见耳边再传来只言片语,扭了扭有些僵硬了的身子,实在受不住心里的好奇,掀开眼帘偷偷朝外瞥了眼,原本还有些半开的凤眼瞬间瞪了个浑圆,胸膛都不自觉鼓了起来,好家伙,根本就没人把她当根葱,她还把自己当头蒜了。真不愧是白云父子,一样的“凉薄寡性”,连再多问两句也不肯的,虽说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难得的有些红了眼角,心里甚是委屈,但也只是一瞬,那丢丢猫泪就在眼眶挥发掉了,快的都来不及留存下半点痕迹,就了无音讯了。 白云父子俩当然想不到自己屋内的某人还真小小委屈了那一会儿,毫不知情的父子俩,心情如常地忙完自己手中的事,白云又陪白天温了会书,捡好明天要用的豆子之后才开始洗漱,却不想某人竟是连平日里白云牌专属的泡脚也不要了,搞的父子俩都摸不到头脑,谁也说不清这人到底怎的了,只不过看着面色红润不像有问题的,也就不在深究。 直到耳边传来白天的微鼾时,林青才惊觉她失眠了这个事实,不断地从这面翻到那边,感觉还是不舒坦又翻回来,自己也不知要怎样才是了,有些昏暗的夜色下,林青并没看清这个睡觉从不爱动弹的人是否睡着了,往日她睡的极快,自是没有怎么观察过白云这人的睡眠,现下看来,连睡觉也这么有属于白云的特色,这么揣着动也不动,也不嫌累的。 林青嘴里嘟囔着,许是看这人躺的这般从容惬意,心里羡慕了,索性她是睡不着了,手指戳向某人平静的面庞,却不想入手之处极是润滑,比她的皮肤还要好摸的很,心里顿时从刚那点羡慕变成了嫉妒,本来还算轻柔的触摸直接升级为戳,也自是没注意到身边平躺的那人有一瞬间的僵硬。 白云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习惯了闭目养神,自是察觉到了身边人“烙饼”似的翻滚,并不想开口询问,却没料到那人竟如此,如此的匪夷所思,脸上传来的触感一下重过一下,且越来越频繁,在某人又一次的伸手之前隔开了那作乱的手指,“怎的不睡?” 林青并未察觉自己的力道,只是沉浸在丝滑的触感中不能自拔,通俗一点来说,摸上瘾了,被白云阻挡了下,缩回了有些手痒的指尖,心虚地听着这人一贯没有波澜的询问。 “腰酸” 听着耳边传来的委屈声音,白云这才明了这人闹了一天的缘由,抬手俯上不自觉皱起的额角,按了按,后迟疑了片刻才伸手过去,揉了会那人的腰间,听到那人不自觉传来的舒服喟叹,顿了下才继续按下去,直到这人不在扑腾,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臂,才发觉自己又想叹气,这数月来叹的气,比前半生加起来还有过之而不及。 翌日,林青舒服的睡了一晚,难得对白云扬起了笑脸,重拾好心情和好食欲,尤其是看到白云忙了一下午不知在做什么,直到晚上收到一个特大号造型奇特的“枕头”,枕头两边各挂了个圆筒,可以用来垫肚子,中间是一层软软的垫子,腰部还多加了几层,有些凸起却并不膈人,只试躺了一下就舒服的不想再起,兴奋地发出了一声狼嚎,内心不禁再一次感叹道,她能够痛改前非简直太明智了。 第78章 陪读(1) 林青自是高兴满足了,睡得舒坦了,比往日更加逍遥自在了,尤其是发现白云带回的那筐瓜果,喉咙就抑制不住的吞咽,想让自己看起来矜持一些,殊不知在白云看来,那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偷瞄眼神,直勾勾的视线只要是个人都不能忽视,看那人一副想吃又不好意思拿却又挠心挠肺的纠结样子,白云摇了摇头,只好每种取了些瓜果剥好,每天给母子俩一人一小碗。 白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洗漱好后慢条斯理地吃着爹爹剥好的水果,看他娘狼吞虎咽的大口的随意样子,想起爹爹给她备的那个奇怪的睡枕,这人难得的厌食就恢复好了,甚至比起以往来胃口更佳,那嘚瑟嚣张的样子,呵,不忍直视,看了郁闷。但每每看到他娘吃完水果后,不管怎么盯着爹爹看也不会有第二碗时的表情,不知怎的心情就会很畅快,大抵他天生就和娘亲气场不和,她郁闷了他就高兴,尤其是每当那人吃完了,自己还剩半碗,那人却一副无能为力的眼巴巴的可怜模样,看着看着就觉得吃的水果更甜了。 林青看着小人偏做一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吃得慢慢吞吞就算了,但吃的眼里冒光就太过分了,白云那厮是没的办法,往日顶心思细腻的人这两天怎么瞪他暗示都不会在给你剥,任你风吹草动人家青山不动,偏偏刚给她做过睡枕也没的理由在说,自己也懒得剥,只好将矛头对准这看热闹的小人,她又不是真傻,怎能察觉不出小人的心思,就在这慢吞吞地馋着她,偏这招还奏效的很。 “做事吞吞吐吐的,怎能有大男子汉气概”林青脱口而出道,实在受不住小人嘴角的汁水,虽没指名道姓,却明显拿眼睛瞟了几眼白天。 白天看着他娘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对无端的指责一点不放心上,甚至有些看穿了他娘最后的这点小伎俩,脸上端着职业假笑,吃的更开怀明媚了,将林青看的口水差点留下来才作罢,对着他娘微微一笑“我吃好了”,接着小人就屁颠颠的上学去了,徒留一人在家回味,在家溜达了半圈,实在感觉无趣,想起那上学的小人,脑筋灵光一现,不让她上山,还能不让她“上学”?比起这空荡的家里,自是白天上的学堂应当更有趣吧,就当是去听说书的得了。 白天自是想不到他娘起了“陪读”的念头,此时他正在熟悉村长爷爷新教的几个大字,他来学堂已有一段时日,感觉上学还是挺有意思的,尤其是每天看那又被罚站打了手心呲牙咧嘴的俩兄弟,也挺有趣的。 “白天,半夏,下学了去河边捉鱼不?” 李枫和李桐看了下台上正小憩的爷爷,搓了搓发红的手心,内心嘀咕着在学堂的爷爷和在家一点也不一样,不过还是没能耐住内心的躁动,两人对视了下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一个朝白天挤眉弄眼地小声询问着,另一个干脆就上了手,直接戳开了正认真写字的半夏,直到两人同意才罢休。 李家全当然不是没听见,眯眼看着自家那俩傻孙子,再看看白天和弟弟家的半夏,心中暗叹,有些遗憾和可惜,自家的孩子啥样自家清楚,他那俩孙子虽招人疼,却不是读书的料,能跟着下来启蒙就不错了,往后也只能是学门手艺,倒是那白家的白天,虽小小年纪,做事却随了白天的沉稳和通透,只可惜看着也对学习并没有多大兴致。 林青带着专用的坐垫,挎着白云早上给的挎包,手上拎着一竹筒白开水,兴致勃勃地来“上学”了,想象着小人一会见到自己的表情,不禁心里乐呵了。 “嘿,白天” 一声不算小的熟悉声音传来时,认真描着大字的白天手抖了抖落下一团黑迹,心里一咯噔正好毁了一张即将写好的字帖,暗笑自己多疑,被娘亲荼毒太深以致出现幻听,却不想接着传来的村长爷爷的声音和四周开始嘈杂的氛围,尤其是疑似听到李桐一声“青婶婶”的唤声,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猛地抬头就看见了自家娘亲那一口雪白的牙,炫目的令他恍惚了片刻。 林青看着白小天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难得往日脸上的平淡被撕了个彻底,脸上露出的目瞪口呆叫林青看的浑身通畅,那呆滞的小表情果然美味的紧。 “林青,你有什么事吗?”李家全看着吼了半嗓子突然出现在学堂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见这人只管咧嘴笑却不言语,只好轻咳示意道。 “夫子好,我最近比较闲,带小豆芽来做个早教,顺便过来陪白天读读书,感受感受咱学习的浓厚氛围,受受熏陶”林青胡邹八咧了几句,送给李家全一个灿烂的笑容。 李家全看着自作主张已经插到白天旁边的某人,嘴角不禁抽搐了几下,他自是听不懂林青的话语,刚想拒绝,这人却一副正襟危坐,一副示意他“她准备好了,可以开讲了”的认真表情,眼皮跳了跳,想到昔年学堂外他见到的那些年这人的执著,看着孩子们也因着屋内的这人活跃了不少,只好准备讲几个五夏国的故事传说,但愿这人是一时头脑发热,要不他还真适应不了屋内杵了这大个一人对着他目不转睛的样子。 第79章 陪读(2) 林青看着台上村长那准备摇头晃脑讲故事的模样,心里暗笑其装腔作势的同时,莫名地感到怅然,昔年她并不是没有做过偷听墙角的事,那时的村长就是这样一副老学究的做派,很是有一番气势,只不过往年她的关注重点并不在夫子身上而已。突然涌起的怀念感其实她并不喜欢,看着记忆中年幼的自己笑的肆意的样子莫名有些酸楚,甚至心底其实隐约有些明白,这应该就是长大的代价。 触及那浑身散发着远离她气息的某个小人,那小小的认真脸庞熟悉到陌生,没有一处像自己,却又该死的想要靠近和逗弄,或许真的是母子之间的血缘天性,她想不明白自己往日是怎么能做到忽略这小人的,现下却禁不住的喜欢,也许她大概真的事一个很随便的人了。 林青难得的一点感慨还没彻底想明白就被屋内传来的阵阵惊呼给打断了,原来是村长讲到了五夏国很早就流传的狼人的故事,屋内的孩子们听到狼人身高八尺,懂狼的语言,甚至传说满月时还会化身为狼时一阵阵兴奋的讨论,听着四周天真的话语,尤其是身后李枫李桐两兄弟还悄悄问自己有没有见过狼人时,林青有些好笑,笑小孩子还真是好糊弄。 “青婶婶,青婶婶,你经常上山,到底有没有见过狼人啊?”李枫率先看着前面那宽阔的背影,想到上次在白家看到的野猪,不禁有些好奇,尤其是白天的娘亲经常上山,她肯定知道 “是啊,青婶婶,狼人是不是会说人话,也会狼话呢”李桐看着哥哥发问了,也忍不住将内心的好奇散发出来,尤其是看见转过头来的人一副自信昂扬的样子,内心更加坚定也许白天的娘亲见过呢。 林青看着两张一样抻头过来的好奇脸,看着两人滴溜溜转的眼珠子,被两人用这样直白的眼神崇拜着,心里不禁乐呵了,脸上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手心却实在忍不住对两人胖嘟嘟的脸庞撸了几把,直到背后传来台上一股射人的视线才罢休,又看到四周都凑过来的小脑袋,甚至连半夏那个文静的孩子也眨着星星眼盯着她时,内心不禁嘀咕着,怪不得村长喜欢做夫子呢,被一群小家伙崇拜的样子,真的蛮有成就感的。 眼睛略过一旁的白天,正想卖弄下的林青突然泄气了,看着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小家伙,她一时得意地忘记了,她家的小朋友的独特个性,深沉的像个小老头,只受了片刻打击的林青自动恢复了“高人”姿态,她家这个搞不来,可有一群小家伙围着的心情着实太好。 “我啊.......” 林青顿了下,学着村长的样子故弄玄虚,仅说了两个字就打开了放在桌上的竹筒,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嘴角挂着一股淡淡的微笑,将早上自家儿子的那副气人做派学了个十成十。 一旁的白天才没有兴趣听他娘胡诌,只是看着台上面色有些发黑的村长爷爷,一屋子人忘记害怕将自家娘亲围了个圈,他娘亲那副作样,尤其是喝水时和平时截然不同慢条斯理的样子,感觉有丝眼熟,直到想起今早他吃水果也是这样时,眼皮不禁跳了跳,差点不顾礼仪翻个白眼出来,他娘这个人,真的是,擅长气人啊。 “你什么啊?青婶婶”李枫看着那喝一口水能顶他喝一碗水功夫的某人,心里像是热了团蚂蚁,耐不住地急切问了出来。 “对啊,白天娘亲,你喝好了吗?” 看着叽叽喳喳一点不像她儿沉稳的小不点们,林青面色如常地喝完了水,继续忽悠道“我啊,我当然看见过啊”,见小人们的小耳朵竖的直直的,耐住脸上想到发笑的欲望,“他变身的时候有熊那么大” “还有呢?”小人们发问了,甚至连原来和白天打过架的兄弟俩也凑了过来。 “浑身是银色的毛发,像月光一样” “眼睛是红色的,獠牙有竹筷那么长,远远地瞟了我一眼”林青看白天虽一副“看你能编出几朵花”的嘲讽表情,但耳朵却聚精会神地听着,还故作一副我在学习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啊,它跑了” 林青咧嘴笑着回了句,李家全看着被忽悠的傻子们,其中就有自己的一双孙儿,突然内心产生了自我怀疑,他家孙子往后学个手艺是不是也是奢望了。四周的小傻子们没转过弯来的在讨论着狼人为啥跑了,难道白天他娘亲这般可怕,稍微琢磨出一点味来的,例如半夏看着林青嘴角那抹笑,本就半疑彻底变成了全疑,小声对着白天说了句“白天,你娘骗人”,拉长的柔柔的声音带着些小委屈,林青耳力极好,听见之后对着白小天和李半夏露出一个绚烂的微笑,手指比到嘴边轻轻示意“嘘”。 白天早就看出他娘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只不过看着那一抹专属于他娘的烫人笑容,不经意想到,其实他娘亲笑起来的样子,蛮好看的。 第80章 小公子勿动,让我画完可好? 如果林青知道此时白天的想法,估计会笑的更加得意,与太阳去肩并肩了,看着周围一遭小傻子们,顶着台上村长传来的不动声色的直视,看着儿子眼底的意味深长,再加上小半夏欲言又止的眼神,饶是林青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接着忽悠下去了,李家全默不作声地看着林青将自己的学生们忽悠了一圈,见林大松的这个虎妞终于晓得不好意思了,只好开口道“好了到此为止,都做好将今天新学的几个大字描一张才能下学” “啊?” 一阵阵苦不堪言的声音传来,看着周遭鲜活的小脸立马蔫的像打了霜的茄子,林青讪讪地笑了笑就老实坐好了,见自家儿子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对比其他的小娃娃们,内心自豪感爆棚,真不愧是她的好儿子,颇有一股大将之风,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简直不要太自信,这点还是随了她啊。 白天感受着旁边传来的直勾勾的视线,虽极力的想忽视,奈何视线太戳人,清秀的眉毛不自觉皱了起来,不管旁人作妖定下心来继续描写手上的大字。直到那一股熟悉的肉香味传来时,白天兀地转过头来,瞧着正从眼熟的挎包里掏肉粒干的偷偷咀嚼的某人,已不知该作何表情。 “要吃吗?”林青看白天不写了,正有些无聊的她见小人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望着她,还以为他也饿了,无声地朝小人问了句,真别说,偷偷吃东西的感觉果然很开胃,同样的东西吃起来更香了。 白天静静地看着眼前挤眉弄眼的娘亲,心底生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他不知这是啥样的感觉,也从没向爹爹讨教过,只是有些想哭哭不出来想笑笑不出来,他的娘亲是这样的与众不同到,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连生气也气不起来了,这人竟是这般的放肆,也是,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娘亲大胆了,偷偷瞄了眼在看书的村长爷爷,环顾了下四周并未察觉出异常的伙伴,暗暗松了口气,也是第一次庆幸自己周遭人们的迟钝,否则他娘亲这样一弄,到底有多丢脸他已不敢想象。 林青看不得年纪轻轻的小人就这般皱眉头,像个小老头一样想太多,要她说,有甚可想的,想干什么就干是了,哪来这些“优柔寡断”的,伸手捏了粒酸果干,猝不及防地塞进发呆人的嘴里,看那白嫩的小脸上止不住的皱脸,暗笑了下,在她儿子绷不住发作之前,赶忙收手不在挑衅。 白天已经渐渐熟悉他娘亲这可恶的手法,在你发火之前她就开始装腔作势不理会你了,让你憋着一股感觉不上不下的难受,打定主意再不受她干扰的小人暗暗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认真地继续完成老师的任务。 别看林青坐的挺直,眼睛可不直,到处乱瞟,看他儿子越来越迅速地调整自己时,不禁感叹这点上他还真是像极了白云,一点不似她们林家人般随性,不过看着小人那认真的侧脸,俨然一个小小的白云,竟叫林青看呆了去,头一次察觉原来白天的睫毛也是很长的,小巧的鼻子,粉嘟嘟的红唇,加上那清透的眸子,笔直的身板,认真时有些微微抿住的唇角,她几乎可以想象小时候的白云是怎样一副模样了。 从挎包拿出自己的炭笔,顺便抽了一张桌旁的纸,开始了那已经滞留多年的随笔,谁也不曾得知,原来拿杀猪刀的林家虎妞,竟也会画画,随性勾勒出的线条,虽不美观,偏偏随着时间的推移,已能够看出那丝神韵,不像大家那样有意境有文采,却有种独特的味道。 她曾经以为自己再不会干这样无聊的事情,也不会在耐烦捏文人的那些笔杆子,她曾在桃花谷经常吃着烤鱼在地上用木棍瞎比划,但却只在极其无聊想要打发时光的情况下,也曾暗暗在纸上画出那曾放在心尖上的那人的各种模样,当年只是触及就会满心欢喜,只不过后来的后来,她不在痛快也不会欢喜,自是不愿在干这样的蠢事。 但此时,看着这样的白天,不自觉想象小时候的白云,她发现自己又有兴趣大展身手了,定要叫这小人,心服口服叫自己一生娘亲才是。 想象小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就很解气,倒叫平日这厮总是瞧不上自己,呵呵。林青越想手上的动作越快,随手那么一甩,纸上就多了个任性的线条,却不想小人已写好大字收拾起了东西准备回家,看看还差一些的画,林青突地想起了看过的戏文,按住了要起身的小人。 “小公子勿动,让我画完可好?” 一声温温柔柔的声音传到白天脑海,直接让处事不惊的小人彻底石化了,机械地转过头来,“刚刚那温柔极了的声音,是他娘亲发出来的吧?”,眼睛并没有注意到林青眼底的笑意和手上的动作,直到李半夏惊呼“青婶婶,你好厉害,这是白天吧,好像啊” “那是,改天婶也给你画一个哈”林青颇为享受小迷弟崇拜的眼神,大方地开口道。 李半夏开心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想原来白天的娘亲竟这般厉害呀。 另一旁的小人,机械的小脑袋随着半夏的呼声看向桌面,眼睛皱缩:这是他吗?原来娘亲眼中的他是这样的啊,不对,他,他娘亲居然,居然会画画,虽然很粗糙,但纸面上一张清晰的侧脸倒映眼中,叫人一看也难以否认,画面上的那个小人就是他啊。 看着娘亲眼底的笑意,白天仍没缓过劲来,也无力去想刚刚那温柔的声音了,机械地接过这人递过的纸张,声音有些微颤道“给,我的?” “怎么,不要?”林青挑了挑眉,作势要拿回来,看小人急忙藏起来才满意了,动了动微酸的身子,起身道“回家吃饭” 白天拜别夫子,也不顾和小伙伴的约定了,看着眼前那宽阔的背影,有些疑惑,他的娘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微微昂起的小脑袋不断思索着,嘴角却挂着连自己也未曾察觉的一抹窃喜。收到礼物了,大抵也是高兴的,只不过小人不想承认而已。 第81章 好好说话,成何体统 白天随着自家娘亲走回去的一路也没再说话,只是皱起的小眉头说明小人现在的心思并不像脸上的表情那样平静,只能说现在的白天还没修炼到白云的地步,心绪难得久久平静不下来。 打定主意的小人想好了要向自家爹爹请教他娘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也得好好问问外公娘亲到底为何这般与旁人不同。 想到外公,白天才惊觉自己自上学堂以来,有些时日未曾见到外公了,怪想的,外公也是也不晓得想他了。 林青可不知身后小人诸多的心思,就算知了也懒得帮他解答,小小年纪一肚子心思,一点也不痛快,她像他这般大的时候早就看着他爹偷学手艺了,一手林家大刀现在也是耍的虎虎生风的。 白云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人进家,回忆着到家时未见到应该老实的某人时的心惊,就怕这人想一出是一出,从不顾忌自己现在是特殊情况,有些担忧地草草将饭做好,想出去寻寻也不知该去哪寻,等了好一会儿才见这人大步悠悠地回来,还有一个多月的身子一点自觉也没有。 饶是此时的白云,也想不到林青能干出“陪读”的荒唐事。 “去哪了?”白云静静地看着进门就往厨房奔的林青,平静地问道。 林青刚到家,正兴致冲冲地往厨房走呢,猜测着今天中午的饭食,这么一上午过去肚子早就饿了,肚子里的小豆芽都开始踢人抗议了。 不想还没跨进厨房,就听见身后院内传来的平静语调,呲,林青此时忍不住内心爆了个粗口,她还真没留意院内还杵着一个人呢。 虽还是那样的少言寡语,还是那样的不起波澜,却不知为何,狼一样直觉的虽未看见白云的正脸,却能听出来他生气了,比往日的小打小闹还要严重些,尤其是看到小白那个白眼狼在她眼前晃悠了圈,发出一声稚嫩兴奋的狼嚎,更加确定了内心的想法,这白眼狼最是记仇,只不过踢了小时的它一脚,竟一直记着,像是知道她憷白云一般,总是瞧她的热闹。 “嘿嘿,白天闹脾气不想上学呢,我特地去陪了陪他” 林青转过身来,绚烂地笑着说道,一副拿儿子无奈的表情。 小白天因着想事晚到了一步,迎面就飞来一口大锅,看这人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不知为何也没像往日较真生气,只是内心想着这才像他往日的娘亲,至于今天听到的温柔到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还是忘了的好。 此时林青才知道老话说的是有道理的,什么叫“现世报”,什么叫“莫背后说人”,谁成想这小人早不进晚不进,偏偏她说话的时候进来,看那缩小版的平静表情,尤其是立在白云身旁,父子二人一脉相承的面无表情,林青心底一句卧槽都涌了出来,顶着两人一狼的眼珠子,她怕的都想飞走了。 院内尴尬的气氛蔓延,白云摸了摸走到自己身旁安静的小人,奇怪着天儿今日怎这般沉默,听到林青的话也没能反嘴回驳,看着明显连说谎都懒得打草稿的人,不知到底该怎么待她,她就像风一样自由不羁,他却只想平平淡淡,如果不是这个孩子,或许会怎样他也说不准。 林青准确捕捉到了白云眼中难得一闪而过的疲惫和复杂,虽再望过去还是那平静无波的眸子,但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莫名心里咯噔一下,不喜欢看到那样的眼神,好似他拿她没了办法一样,他怎么会拿她没办法呢,她最怕他了,也是最能管住她的人了。 “你们都不在,只有我一人,很,无聊的”林青声音难得的低低的,带着莫名的委屈。 白云看着这人一副可怜的样子,触及那已经快要成熟的肚子,看她脸上挂着一副讨好的笑容,叹了口气,他并不想拘着她,也拘不住她,只是这人好似,总没有一个母亲的自觉。 “去吃饭吧”轻轻开口道,转身像小灰走去,光顾着想事,小灰也没喂,买好的粮食也未放回地窖。 林青看着白云转身走了,也不知他还生不生气,内心忐忑地走进厨房,破天荒地给众人盛了饭,看着寡淡的饭食也难得的没嘟囔,老老实实地等着白云回来才开吃。 白天受宠若惊地接过他娘亲递过来的碗筷,静静地看他娘这好一出的殷勤,心里觉得也真是难为他娘亲了,居然会乖乖坐着等爹爹回来才动筷,不过他好像发现了个大秘密啊,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娘亲,居然害怕爹爹啊。 往日的好胃口也像打了折一般,顾不上看白天颇有深意的小眼神,林青感觉心里还是鼓鼓的,也不知那人到底是生气了还是不气了,道行太高深,法力有限她看不出,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啥就是害怕白云生气,或许四她再不想从他眼中看出失望的情绪吧。 白云放好东西回来,看见桌上还没动筷的两人,挑了挑眉,天儿等他很正常,这人却一副正襟危坐的乖巧样子,难得却也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林青看白云面色如常地吃着饭,偷瞄了好几眼也看不出什么来,想起往日去县城看见戏文里唱的怪腔怪调,努力回想着那些小巧的家媳妇的温声细语,想着白云大概也是喜欢这样的,心里撇了撇嘴,但还是想着要不哄下? “白公子,莫生小女子的气了可好?奴家知错了” 林青掐着嗓子突地对白云来了一句真诚的致歉,却不想听到白天那臭小子噗地喷了一地,放下碗筷就撒腿跑了,顾不上没脸,看见正喝汤的白云也难得失仪地呛了出来,内心有点小委屈:怎么她变得女人点就这般让大家伙接受不了吗? “好好,说话” 白云被惊着了,看着眼前认真的某人,难得说话失了平常心,也顾不上溅湿的衣襟。 林青想了想,点了点头“夫君~人家错啦”,拉长的语调传递过去,希望能让自家豆腐夫君理解自己的诚意。 “......成何体统...”白云看着不正常的林青,听着耳边辗转回肠的柔嫩声音,那一句夫君惊的他心慌了,他与林青成亲以来从未这样称呼过,连名字都很少叫,着实不自在的很。害怕某人在语出惊人,难得连碗筷都没洗漱也慌不择路地快步走了出去,怪不得天儿刚刚跑的那样快。 看着与自己想象完全不一样的白云,回想着刚刚传来的严厉批评,林青又气又恼,他是她男人,喊他一声夫君怎么就不成体统了,真是,有病。 林青暗暗骂了句,给自己又添了碗饭,完全也不理会某人还在不在生气了,爱气不气,她还生气呢,吃完连碗也不刷,径直回到以前自己的房间,竟是气到连近月合住的卧室也不去了。 第82章 明了 只有父子俩的卧室,白天看着难得发呆的爹爹,有些欲言又止,他刚刚看到娘亲往隔壁休息去了,也不知晚上还回不回来,下午还去不去学堂了,小小的人也分不清到底是想要娘亲陪着还是不想。 “怎么了,天儿?”白云虽脑袋还是被刚刚某人的一出惊的空荡荡的,却还是没一会儿就注意到了儿子欲说还休的表情,遂开口问道。 “娘亲刚刚去隔壁了”白天看爹爹问了出来,下意识地回道。 白云看着天儿脸上较从前生动许多的表情,虽表面上总是嫌弃那人的样子,但心底却是将那人渐渐放在了心上。 “放心吧,你娘总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 白天点了点头,心里想到好像真是这样时,也就不再纠结某人还回不回来的问题了,反而问起了自己想了一天也未明白的事。 “爹爹,你说娘亲为何总是与人不同呢?”白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解,他见过别人家的娘亲,总是一副样子,而他的娘亲,好似总有很多样子,叫人捉摸不清。 白云听着耳边传来的清脆不解的声音,渐渐陷入了思绪:林青到底是什么样子呢?他曾在年少上山的时候见过小时的林青,胖嘟嘟的小人举着弓箭跑的飞快,走路都不带看人看路的,只管一个劲的死盯着猎物往前冲;也曾在集市上见过陪着岳父在一旁卖肉的林青,半大的女孩干脆利落地下刀,对一圈围着看热闹的人熟视无睹;也曾见过眼底只容一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少女;曾目睹过这人郁郁不得志厌弃白家的少妇;更是见过她对白天的冷漠至极,他曾以为自己早已将她看的透透的,却不想近多半年越来越模糊,若真让他说为何一个人能这样多变,他也无从得知,大抵生来就与众不同,所以才如此鲜活吧,只一眼便知,有她介入的生活便总不会平平淡淡,鲜活的让人想要远离,偏偏阴差阳错,他又搅入了其中,难道真的是命吗? “爹爹?”白天看自家爹爹好一会儿没有作答,反而难得的陷入了沉思,想了想还是出声打断着,他并不喜刚刚爹爹眉间的那一抹怅然的模样。 “我也不知” 白云最后只能给出这样的答案,他的确不知为何,大概是生而为人,就是与旁人不同的,每个人都只能做好自己,你成不了别人,别人也不可能变成你预料的样子。 父子俩难得的沉默,午后看某人还没有出门的迹象,白天独自去了学堂,看着一切如常的课堂,却总觉得有丝不自在,也想不明为何,只是想起上午的事情,娘亲送他的那张稿纸,心里就暖洋洋的。 至于白云,第一次严厉批评了那人,心里也是有点尴尬的,看着手上剥好的瓜果,不知该如何给那有些生气的人送去,他倒没有嘲讽林青的意思,只是想起那婉转柔情的语调,心底就有些发毛,怕此人脾气犟上来,从此以后都这样说话喊他夫君,该如何是好。 林青睡了一个时辰就醒了,睡惯了她的专用枕,此时这样睡着着实不舒坦,不过想起刚刚,其实是有些委屈的,难道白云那厮从未将自己当成她的夫君? 回想着昔日种种,林青终于有点反过味来了,她道为何他训斥于她了,敢情这人将自己看成她爹了这是,她和白天是同一级别的啊。 呵,将她当女儿养,也要看她同不同意,这夫君,她还真就叫定了,定要某人好好反思下自己的错误,找准定位很重要,只要没和离,他就是打着她林青名字标签的男人。 至于和离,林青现在想都没想过,这厮温水煮青蛙似的养着她,待她习惯的离不开了以后,人家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她甚至有些怀疑白云的那些专属体贴是不是都因着肚子里的小豆芽,自嘲地笑了笑,想也是,他的世界里她从来只是路过不曾停留,原来找不准定位的只是她自己而已,她吃不准自己这是任性还是真的有些喜欢白云了,没有上一个人给她的惊心动魄的浓烈,只是风轻云淡,她却知,自己不能失去,也不想失去。 想通了的林青,将自己晌午那丝小丢脸和尴尬抛到了九霄云外,既然想明白了就去做,她得想办法让自家豆腐夫君看到自己的好啊。 其实本质上的林青还是那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林青,还是那个勇往直前毫无畏惧的林青,还是那个任性自我自以为是的林青,她以为自己好是真的很好,别人看到了就会喜欢,却从未考虑过自己自认为的那些优点,或许在他人来看,并不欣赏。 第83章 你爹他,莫不是在躲我? 白云并不知道林青在屋内做了个深刻的自我剖析,若是知晓估计会惶恐于林青剖析后得出的答案,捡了会豆子,迟疑地看着桌上那碗瓜果,脚步却是难得的迟疑了。 林青却不管那些,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暗叹自己怀孕之后也是个傻的,她跟白云那人置什么气,对于那人,她只要脸皮够厚,最后就妥妥地赢了,若是犯气,受苦的还是自己。 狠狠地吸了口气,林青看着自己眼前的“锅盖”,摸了摸,看着眼前的较白云大了一圈的胳膊腿,叹了口气,她虽然是个杀猪的,但也是要面子的。 “小豆芽,最后一个多月了,少吃点吧,可不能在折腾我了,我可从没受过这大的罪呢”林青拍拍肚子嘟囔了两句,岂料肚子这个小家伙明显不像白家父子俩的好脾气,当即吭吭跺了她娘两脚以示抗议,林青感觉手上传来的震动,当即傻了,心底有股不好的预感,好像这个孩子生来就是与她作对的,专门来治她的吧。 甩了甩脑中荒谬的想法,开门往院内走去,晌午没有好好吃饭,现在着实有些饿了。 “夫君” 看见认真捡豆子的男人,林青那股子劲就上来了,越不让她喊她还偏要喊喊,这人侧颜真的好像白小天放大一号,都是白白嫩嫩的,也不知嘬一口是什么滋味,她咬过白天的小脸蛋,十分有弹性,惹的小人顶着圈牙印整整一周未理她。 白云好容易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却不想传来一声柔柔的呼唤,十分的突兀和不自在,抬头看靠着房门的林青,脸上没了饭时的气恼,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可白云猜测这人大概是记仇的,知他听不惯这二字,固执地随心所欲的喊,也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和感受,偏他开口已训斥过一次之后,也就不好在开口说什么,难得抿起了嘴角,一声不吭地煮面去了。 落在背后的林青看着那人的嘴角,一言不发的样子,才晓得这人有些气恼了原是会一声不吭的,不知为何,林青看他这副模样,咧嘴笑了,却也是不敢笑出声了,想了想要让某人看清自己的定位,她可是得下功夫不能偷懒的,连忙跟过去,挤走洗菜的某人。 “嘿嘿,我来洗菜,我可会洗菜了,洗的可好了”林青也不喊夫君火上浇油了。 白云看林青大着的肚子,也不好在要回来,着实不知她这是怎吗了,像换了个人,往日连一下都不肯动弹的,眼瞅着她三下五除二将嫩叶揉了个干净,只剩下突突的菜杆,确实洗的是真“干净”啊。 林青看着手上还没用劲就掉光的叶子,看着白云那轻飘飘的淡淡的眼神,“好了” 白云只好接过菜杆切成细丝,正要烧水时就看见某人已乖乖地拉开了风箱,呼呼作响,没的一会火就旺了,只好由着她,先将细丝小小呛了下,之后添水等开下面,期间两人沉默无语。 接过白云无声递过来的水果,林青又咧嘴笑了,她就说这人好的很嘛,总是这般贴心周到,遂又附赠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大声回道“谢谢夫君” 看着亮人的雪白牙齿,听着那有理的回应,白天缩了缩碗边的手指,差点将碗收回来,他得去请教请教李叔,怀孕的妇人,是不是也会人格分裂。 林青瞟到白云那有些抽搐的嘴角,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成就感,能让千年如一日的豆腐夫君变脸,眼看到他的无奈,这种感觉,有点上瘾呢,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接下来的林青,在白云异样的目光下,自己动手刷了碗,又坐到看似如常的男人面前,跟着一块有模有样地学起了捡豆子,泡豆子,压豆干,像个粘饼子一样紧紧黏在了男人身后,甚至在白云实在受不住去厕所也下意识地等到了外面,最后弄的白云完全没有了脾气。 “你想作甚,直说是了,没必要这般,还是去歇会吧,出去玩会亦可的” 这句委婉的话,潜意思其实在说“莫要跟着我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连拘着也不拘着她了,只不过以白云的为人来说,他说不出这样直白的话,所以说受欺负的总是脸皮薄和善于为他人着想的人,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林青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十分有耐心地帮着白云做力所能及的事,若是插不上手的就要拿着她惯做的小板凳,看着白云发呆。 白云见她实在缠的紧,说了也不理会,深知她的固执,也就渐渐不再将人看在眼里,专心致志地做起了手中的事,幻想着明天这人或许就正常了。 林青盯着白云看了好一会儿,看他进进出出忙这忙那,抽空居然还帮闹上来的小白梳理了毛发,看着那半大的狼脸上,她看到的事惬意和挑衅吧。 她从没认真地看过白云,看着看着发现他像那晨起吃的那碗老豆腐一样,好似越看越有味道,专属于白云的令人心安的味道,看着看着她手又痒了,起身回了父子二人的卧房,抽了几张白天的纸,静静地随笔而为,一张张简单的画面勾勒而出:捡豆子的白云,泡豆子的白云,训斥她成何体统的背影等等,尤其是看到撸白眼狼的白云,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突然惊觉这人好像从未对自己笑过。 白天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厨房一起做饭的俩人,虽他娘笨手笨脚的,但两人平静地一起做着各自的事,在他印象里从未有过,却看起来异样的和谐,心里渐渐变的火热热的,高兴地喊了一声“我回来啦” 连续几天,林青都在进行着一项打入白云内部,打造自己定位的活动,发现白云这几天在家时间越来越少,也开始往山上跑了,后知后觉地问着白天“你爹他,莫不是在躲着我吧?” 看着白天翻个白眼的小表情,林青乐了,对,不是生气而是乐了,学会躲了这证明她工作做的很到位很有效啊,白云那厮已经真正看见她了才会躲着她啊,如果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正常白云,那她才要担心呢,看来还是得再接再厉才是。 山上的白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想着从李叔那问出来的模棱两可的答案“因人而异”,叹了口气。 白云后来才明白,他输就输在了皮薄,对于冷漠的林青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对于“死皮赖脸”的林青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其越馋越深。 第84章 见色起意 林青沉溺于让白云精确定位的活动无法自拔,并且多了个偷摸画父子俩的小癖好,每天在父子二人之间盘旋时间也就过去了,把林大松忘了个彻底,偶尔想起来时感叹一下后就抛之脑后了,白天因着上学和她娘一番接二连三的“闹腾”也有一阵子没想起要去看外公了,至于白云倒是去岳父那里跑了几趟,帮他添置了不少过冬的备用品,察觉出岳父最近有些魂不守舍的异样,试探了他两次都是支支吾吾地糊弄过去,看岳父铁了心不说的样子,也就把这件事暂时放下了,每次置办东西的时候也帮着林大松送去一份,看着一大一小对于自己的事都是这样不走心的模样,也是专属林家的一脉相承了。 至于林大松,以前恨不得一天跑三趟白家的人,为啥连亲亲外孙都不顾了,还得从月前的一件大事说起。 那天,王小喜将自己的刚绣好的一件屏风送去了容城,顺便采办了不少东西,被容城的一个盯了她许久的泼皮无赖看在了眼里。 王小喜虽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却并不是说她本身有什么缺陷,太差的看不上眼,媒人说了几家都不愿将奶奶一块接过去,或是有愿意多养一个人的也是那四五十娶小妾的地主,许是也因着年少时青梅竹马的背弃,脾气甚为倔强和好强的她干脆也不在想着嫁人,专心琢磨起挣钱来了。 却不想那天正要往回走的王小喜恰好碰上了年少时曾想过谈婚论嫁的胡天,无视而过偏偏那人堵在了车前,只好停下望着已经渐渐模糊了记忆的人。 “有事?”看那人不开口,王小喜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你过的可还好?”胡天看着如记忆中眉眼如初的丽人,想起了自己的退缩和并不喜欢的娘子,心头有些涩涩的。 “甚好”看着这人一副怯懦的样子,王小喜连记忆中那丝年少的欢喜也风化了,她着实有些不明白以前的自己怎会以为这人就是个有担当和说到做到的人呢,抛开心头的想法,看那人仍傻愣愣地杵着,牵起了牛车想要将其绕过,岂料那人突然出手扯住了绳索,盯着她许久后问道“小喜,我现在娶你,晚了吗?” “你说呢?”王小喜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反问道。 胡天看着眼前人鲜亮的到吓人的眼睛,眼珠不自觉缩了缩,迫着自己才没有移开视线,他问的真是一个傻问题,在那依旧明亮有神的注视下,慢慢松开了有些用力到发白的手。 王小喜毫无留恋地走了,内心再没有一丝波澜,世界上的男人千千万,她并不是只非他不可,她要么这辈子就这样不嫁了又如何,要嫁也必是那言必信行必果的男人,要比他好上百倍的男人。 因着这一出,她赶车的时间比往常晚了许多,目睹了城门那一慕的钱二贼心突起,心底某些恶念丛生: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啊。一路尾随的钱二看着四周无人,牛车即将经过一片密林时突地暴起蹿上了牛车,将某个受惊不断挣扎的人狠狠拖向树林。 “你是谁?滚,救命啊”王小喜突地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拖下了车,害怕的同时不断挣扎,感受着一道陌生的气息从脖颈喷来,带着一道阴森的声音,从不害怕的她突然之间害怕到全身不自觉的颤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抵抗着后面的人。 “小娘子莫怕,等一会儿你就知道哥哥是谁了,也就舍不得叫哥哥滚了,哈哈哈哈” 钱二拖着王小喜走了不远就耐不住了,将人狠狠地扑到了地上,压在身下,使劲揉捏着仍不住翻动的女人,不顾那人拼命的撕扯和阻挠,将她的上衣剥了个干净。 感受着身上的凉意,看着眼前陌生男人眼中的恶意,用尽了全身气力也挣不脱的牢笼,一点点绝望漫上心头,手指用力到指甲已经崩开鲜血直流,却及不上那人阵阵的掐弄与啃咬,一股恶心翻上心间,直到察觉到某人要扯下裙的意图,终是爆发了,狠狠朝某人眼眶扣去“滚,滚,滚......”,手脚不知疲倦地挣扎,好似知道停下就会陷入深渊一般。 “呸,臭娘们,别给脸不要脸”钱二看这女人闹的厉害,狠狠掐着细白的嫩肉,竟是一用力将王小喜的手臂扯的脱臼了。 说来也巧,林大松正好驾着牛车到了附近,拉了许多给闺女和外孙买的东西,却不想看到前面一道牛车,正纳闷的时候,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呼声,当即奔了过去,就看见了眼前令人愤怒的一慕。 第85章 英雄救美 林大松话都没有顾上说,直接从后伸手将地上的男人扯了起来,扔到一边二话不说先上去狠狠跺了他几脚,许是林家人的天赋和职业,林家父女俩的力气异于常人,这几脚下去几根肋骨是少不了的,顺便将他传递后代的工具灭了,急忙扯下衣服盖在女人身上,待看清女人那熟悉的面庞时眼睛缩了缩,骤然变得不知所措地问道“王家丫头,你,没事吧?” 钱二没想到紧急关头突然出现个“程咬金”来搅局,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上已传来惨烈的疼痛,尤其是身下传来的生不如死的感觉,让他又恨又惧,偏偏浑身上下像被碾过一般动弹不得,能做的只有本能的哀嚎才能缓解那疼上心间的剧痛。 此时的王小喜除了后怕以外,却是庆幸,庆幸自己还未走到最糟糕的一步,在那最紧急的关头,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本已做好最坏打算,却不料这人出现的如此及时,一直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才感觉到手指和手臂的疼痛,眼泪刷地落了下来,对着来人露出一个柳暗花明的绚烂笑容,刺的林大松晃了晃眼,那喜极而泣的笑容太过坚强,本能地不想看明白其中难以承载的分量。 “我没事”,狼狈至极的女人裹紧衣服踉跄的站起来,走到一旁动弹不得而使劲哀嚎的人面前,对着那已半死的人又添了数脚,对身后的人恳求道“林大叔,能帮我废了他的腿吗?” 林大松此时脑袋昏昏的,也不明白怎的王家丫头会遇到这样的事,想着刚刚不小心瞥到那片片青紫,心底暗恨刚刚踹轻了某人,默不作声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女人发泄,听着那声有些颤抖的声音,才注意到这人手脚都不正常的颤抖,触及那微肿的脖颈和不自然下垂的胳膊时,脚已经碾上地上那个畜生的腿骨,用了个十成十的力气,咔一声脆响,在有些寂静的树林中,伴着绝望的哀嚎,呈现出曲折的腿脚使地上苟延残喘的人立刻昏死了过去。 “得罪了丫头”林大松看着安静的某人实在有些难受,直接越矩地抱起了轻轻的小人,放到自己车上,找出一床准备送给林青的新买的被子,将人直接裹了进去,看着低头许久的人,默默地打湿了被子,不喊不闹却点点滴滴地流露着委屈和痛苦,林大松想了好一会儿也没开了口,有些莫名的不舒坦,只好将手放在那无声啜泣的有些凌乱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下。 王小喜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暖,身子顿了顿,心里翻滚的无法言说的愤怒和不安,恍然之间消散了不少。 林大松将王小喜的牛车栓到自己车后,看着已经彻底黑了的天,也晓得名声对女人的重要性,特地另选了一条绕远但基本上没有人走的小路,一路上战战兢兢地终于从小路赶到了家,庆幸着路上并没有碰到人。 一路上仰头看着那宽阔雄厚的背影,无声地四处警惕着挑选小路,王小喜平静了缓了缓心绪,自嘲地安慰着:今天能得救,没有走到最糟的一步,已是万幸了不是吗?看着林家大叔想直接将她送到家的苗头,想着决不能让奶奶看到她这副样子,只好拉住了某人的衣角,“我不能回家” 林大松感受着身后传来的轻微的力道,听到那有些沙哑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王家还有个受不得刺激的老人,只好将人带回家中,放到了以前闺女的房间,找出林青的旧衣放在床上,轻轻关好房门,将王丫头想好的说辞带到了王家。 “婶子,我今去容城刚巧碰上了喜丫头,这丫头被城里一家快出嫁的人家请了去做十来天的绣活,让我给你捎个信呢,顺便把牛车签了回来,东西我就给你搬到厨房了啊”林大松对等着孙女吃饭的王婆子解释道,边说边帮忙把车上的东西搬到了屋里。 “这丫头,这么晚才捎回个信来,大松吃了没,跟我一块吃了在回去吧,省的在家开火了”王婆子本有些担忧孙女这么晚还没到家,看着林大松将自家装满东西的牛车送了回来, 听到孙女留在容城做活也就稍稍放心了,以前也经常有这样的情况。 “不了,我这就回了”说着向王婆子摆了摆手,急忙赶到家中看着仍有些发呆的某人,轻声咳道“我给你烧了水留在浴室了,就当遇到了只疯狗” 王小喜听着某人并不熟练的安慰,心里微暖,她并没有想不开,相反她比谁都想的开,也比一些人要幸运,女人遇到这种事本就可怜,若不自爱反而寻死腻活,才是亲者痛仇者快,只是,有些恶心而已。 林大松又找来一些治疗外伤的药,这还是他女婿给他准备的一个小药箱,一些应急的药物都有,想起那丫头有些不自觉的手臂,又叹了口气,让还缩在被子的人伸出右手。 “有些疼,你忍下”林大松找准角度,迅速将脱臼的胳膊安上,见小姑娘一声不吭,那炯炯有神的直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了,想了想还是将安安静静的某人抱到了浴室,顺便将林青的一套衣服拿了过去,之后就去准备吃食了。 王小喜看着被安排好的一切,想到刚刚不自在的林叔,将自己当成了玻璃人一般照顾,有些好笑的同时还有些歉意,只能厚着脸皮赖在这里。 就这样王小喜在林家呆了近半月才将身上的伤养好了七七八八,在林家呆的那些日子,被一个笨手笨脚的老男人无私地照顾着,每天吃着数不清的肉食鸡鱼补着本就未有多虚弱的身体,一些零嘴也不要钱的出现,好似在想方设法让她想开一样,那样被一个人捧着的感觉她从未拥有过,也羡慕着林青能有这样一个纯粹到令人向往的父亲,偶尔一闪而过的念头连自己也没抓住就消失了,只知道在林家的这些日子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淡忘了许多,心情也轻快了不少。 对于林大松来说王小喜虽比青儿大上六岁,却也是个好姑娘,遇到这般事本就糟心,他嘴又笨没的开导,偏偏又不能和人上来,连白家都不去了,被聪明的女婿问着还得打哈哈,这段时日可把他愁怀了,也突然感觉到自家青丫头凶狠点也没啥不好了,好在那丫头看着好似未受太大影响,依然明明艳艳的,倒叫他放心了不少。 王小喜好的差不多了,准备回家了,却发现自己内心有些不舍。 “林叔,谢谢你”一声谢谢林大松并没有听出其中的分量有多重。 “别多想,往后姑娘家一个人小心点,我给你那把刀随身带着,往后去容城拿送货给我就成,反正我也经常去那边”林大松毫不在意地笑着。 王小喜看着某人那粗犷又柔和的面孔,被自己内心的一刹那间的想法惊了下,微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