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戒》 序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世人皆以强者为尊,以美为好。万物皆求权,利。孰不知,年少时的轻狂,暮年时的安逸,本应为尊。追逐,流离一世,倒头来却忘记追求之根本。世人皆茫然,孰不知;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有。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 据传,天地伊始,圣星陨落,化作三圣山,矗立与东海之上,上应日月星河,下对四极八方。历千万载吸纳天地之灵,夺日月之辉,终化石精。后至远古,人类圣贤者途径此地,见此山之奇世所罕见,遂以大神通劈开圣山取其石精,唤名赤丹。赤丹者,通体圆润,可夺天地之息,万物之灵。圣贤见之,不胜欢喜,又以九天玄火炼化,取天地灵物滋养数百年,自此赤丹现世。此珠何威?可令星河斗转,搬山分海,天下苍生见之莫不叩首!然,自圣贤隐去,此珠踪迹全无。 至太古,天地异象,十星闪耀,此珠方现,夺天星之芒,定天地霍乱,方还世间太平,可却也引得太古大能群起而夺之,赤丹碎作五份,散落人间,不得其下落。其后,四方豪杰骤起,纷纷踏遍山河追寻其迹,自此世间纷争不止,终有人得之其一,纳川河之流,聚山岳之息又以锤炼,时至此,这赤丹之上星纹密布,早已非昨日之貌。锻成之日,此人仰天狂笑,如若癫狂!嘲笑穹极愚钝,耻笑生灵不化。许是此举引怒上苍,降下天罚,神威惶惶,山河破碎,古木凋零,方圆数万里均可受其余威。那人毙,自此太古乱世开启,赤丹之残余几经易手,各路豪杰各领风骚数百年。 后有圣贤嬴谟出世,踏至上古,后世尊其‘帝尊’。帝尊之能,安乱世,震妖邪,统万族为一。到此,人族方为一体,共享千余年盛世。帝尊自统一万族之后,忙于镇压四方妖邪之孽,其中自以与梼杌一战最为惊险,这梼杌本为戾气所化,千万年纷争血战,早令其强横无匹,后又得赤丹之余,更是通天彻地之能。以帝尊之姿,也是九死一生,幸得帝尊以计引之东海三圣山,巧夺赤丹,用以莫大神通方才封印至三圣山中。帝尊感叹这赤丹之威,有心炼化,可这赤丹自现世以来已经千万载锤炼,自纳日月星河其中,已不必多此一举。帝尊便巧夺天工,取九幽之水九天玄火化作两仪,用四兽之血侵染成其四象之姿,这赤丹本就纳山河星海,竟自演化八卦之威,暗合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再见着赤丹残存,其形依然天翻地覆,通体如圆环,其质如玉石,赤红之色褪去,其上泛起星河寒芒,纹路古朴磅礴。悬于半空,似是银河之星,帝尊见之,更名‘摘星’,单名‘戒’字,常配与食指,后借摘星之奇,创出《易星决》,贯彻古今,流芳百世。 摘星流传九世,伴九帝兴衰,因此有‘摘星现世,苍生叩首’一说,传至中古,末帝宸昊以易星决为源,创出九法,斗,阵,气,兵,天机,法,妖,巫,鬼道。传与九徒。此九法练之极尽者,皆有通天之能。 斗者,修以肉身,施展武技足有通天裂地之能。 气者,御器而行,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法者,借五行之力,可焚天煮海。 阵者,画天地为己用,画地为牢,困千军万马与死地。 兵者,法用万物,万物皆为其兵。 天机,前占古人,后算三百年。改天换地,穷尽天演之能 妖者,附天之异能,多为妖兽之法。 巫者,五步一杀人,十步血成河。诡异无常 鬼道,魔尊尤怒参天处,神佛凛然论道时。常叫世人所不齿。 九法即以传人,末帝宸昊晚年便仙游而去,本欲待得归来之时再立后帝,怎料自此全无踪迹,其信物摘星戒也随其而逝,世人再不得见。九徒习得九法,虽以至臻之境,但终难再现易星古决之姿。后人尊九法至臻之人为‘九王’。九法各自传承本也相安无事,可这世间终不乏野心之辈,最后一代巫王欲合九法再现易星古决,机关算尽终得九法其八,却被兵王识破,奈何此时巫王早已非八王可抗衡。无奈之下,寻得‘天之子’曦胤,授以八法,自诩‘无冕之王’。 九王时代已然作古,近古将至,巫王与曦胤争斗数千年无休,曦胤虽有前帝之风,奈何终只得八法,不能再现帝尊之姿。双方奈何不得,曦胤终想出一计,传八法与世人,举天下之力共讨伐之,历经数代前贤,终逐巫王退至西荒。巫王不出,曦胤隐退,霍乱终休。八法流落世间,传承或残或缺,凡人已难见九法本源,更不提那易星古决。 时至今日,世人皆以斗,气,法三家为尊。高手辈出,自有恩怨情仇,门派林立。有人为得长生,有人为权,凡人有喜,怒,哀,乐。佛家有贪,嗔,痴,戒,定,慧。岂知世人皆错已。浩土神州,广瀚无边。唯有中原大地,最是丰美肥沃,天下人口十之八九聚居于此。南岭多异兽猛禽,甚至有洪荒遗种蛰伏于此,只是世人不得见之。西荒多恶瘴毒物,虽人迹罕至,却古冢林立,多有机缘者得奇珍异宝,就此声名鹊起,成为一方豪强。北部冰原,传有古圣贤万古不灭,隐匿于此,不得外人道也。东海广袤,传闻三圣山便坐落与其中,数千年来不知多少朝圣者追寻其踪迹,却终究不得而归。人间修真炼道之人,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奇人异士之多,故修炼之法道林林总总,俱不相同。其中以中原为最。勾心斗角乃至争伐杀戮,在所多有。 天道苍生,对错正邪,碌碌一生,夺权谋利,到头来也不过是问苍天此生何必。 第一章 旧情 西荒边陲,古镇清风 中古九帝,末帝宸昊曾驻足于此,留下古埙曲《月夜清风》后便踏入西荒仙游而去,自此再不现世。但常为世人道的却非那古埙曲,而是随其一同消失的古戒‘摘星’。 千百年来,无数野心勃勃之辈前来探寻,却终无所获。后巫王被逐至西荒后,世人再不敢轻易踏足,只余这清风古镇遥望缅怀先帝之姿。 此刻,正有二人伫立在古镇边界,那慈眉善目的老者正是当今兵法一脉魁首天剑门坤殿殿主阮咸。在其身侧站着一位负剑而立的中年男子,眉宇间透着几分沧桑。此人名为林攸,原本是天剑门震殿弟子,实力不俗,却因十几年前与巫族女子互生情愫,为中土各派所不容而自叛师门。 “林师侄,逝者已矣,十几年来有些事也该看淡了,随我回去吧。”阮咸颇有些惋惜道 “回去?”林攸侧目,言语中带着几分怒意“当年你们逼死了婉儿,你觉得我还能回得了头么?” 要说这中土各派与巫族积怨已久,千百年来争斗不休,各派均已铲除巫族为己任。数十年前,各脉魁首商议,要聚各派年轻俊杰前往西荒古地讨伐巫族余孽,这林攸便是其中之一。不曾想这一趟铩羽而归,前去之人十去其八,若仅如此各派也只得自吞苦水,偏偏林攸却带回一巫族女子,更与其诞有一子。此事怎能被各派所容忍,纷纷齐聚天剑门,要天剑门还天下一个公道。最终巫族女子自刎,林攸叛出师门带着孩子杀出重围,从此销声匿迹。各派方才暂罢,但暗地里却从未停止派人追杀。如今,倒是天剑门先一步寻得林攸踪迹。 “贤侄,当年各派步步紧逼,你掌门师叔极力想保你周全,奈何有心无力啊”阮咸言及于此,长叹一声,极为不甘“你也知道,这几百年来,我天剑门甚是落魄。怎能冒天下之大不韪,与各派为敌啊。” “我从未怪罪师门,也不敢怪罪。”林攸忆起往事似是极为痛苦“只是当年婉儿临死前的话,字字诛心,如今我只盼我儿林枫安然成长,我也好早日去陪婉儿,省的她孤独。” “林攸,切莫再执迷不悟。难道你只在意那巫族女子么?其他人当真全然不顾?”阮咸说到这,顿了顿,又接着道“就算你不念及师门之情,那你师父呢?” 林攸闻言,踌躇半晌,方才轻声说道“师父他老人家可还好。” 当年师父待自己视如己出,那日若非旁人死死按住,怕是他老人家早就以命相搏了。这些恩情,他林攸怎敢忘怀。见林攸并非真的铁石心肠,阮咸这才暗自松了口气,缓缓道来 “你师父至今不肯承认你叛出师门,他可是一直盼着你这位震殿大弟子回去呢,为此事几次与旁人争吵。”说到这,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哎。。。天剑门上下盼着你能回去的又何止你师父一人,你可知这是为何?” “难不成逼死婉儿还不够,连我也要一并清除掉?”林攸语气虽冷,但也夹杂着几分柔情。当日掌门的无奈他多少知晓一些,否则也不会自叛师门,实际上也是有不愿让天剑门因他之事为难的意思。 “你不是不知,俩百年前与巫族一战,我天剑门元气大伤,尤其是这年轻一代中更是人才凋零。反观各派百年来却是人才辈出,大有压我等一头之势啊。”那阮咸摇了摇头,神情极为愤恨不甘,又接着道“若非门中几个老家伙苦苦支撑,就算被人吞并了也不见怪。幸好你还算争气,可各派怎能容你,说是什么替天行道铲除巫族余孽,还不是要打压我等,让我们难以翻身。” 这些道理,林攸怎会不知,只是当年婉儿惨死让他心灰意冷,如非那时林枫尚在襁褓中,他当日就与那些人同归于尽以求陪伴婉儿而去了。对于天剑门其实谈不上几分恨意,说到底正如婉儿自刎前所说,只叹缘分未了命运多舛,可恨生不逢时。 林攸沉吟了片刻,终于是答应道“好,我随你回去。”到底冰冷了多年的心还是融化了几分,也许是念及师门多年养育的恩情,也许是太多的不舍之事未了吧。 阮咸听他终是应允,不禁面露喜色,当下便欲与其动身而去,却听得一声娇媚的声音响起“阮师兄真是好生雅致,在这西陲古镇,与孽徒相谈甚欢,意欲为何?” 闻声望去,但见一妖娆女子缓步走来,艳红长袍包裹着其诱人的身姿,举手投足间媚态百生,虽脸上笑意斐然却端得让人心生厌恶。阮姓老者见来人是她,眉头微皱,冷声道“伊幽盈,你来此作甚。” “我么,本是来寻阮师兄你谈风花雪月的啊。”说罢又‘咯咯’娇笑两声,让人脊背发凉。接着又道“怎不巧,竟撞见你与林师侄相谈甚欢,真个叫人家伤心呢。” “你休得胡言乱语,我愿与谁交谈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嘻嘻,本来嘛,阮师兄你与谁交好,是你的自由。”那女子忽然话锋一转“但这林攸早已叛投巫族,阮师兄今日与他私会,难不成也是要投奔巫族?还是说整个天剑门怕都是要投靠巫族了?叫人好生怀疑。” 这女子当真尖酸刻薄,三言两语就将阮咸扣上一顶违背正道之大不韪的帽子。可阮咸也绝非等闲之辈,怎会因她几句之辞就认了怂。当下反击道 “林攸本就是我天剑门下,就算犯了什么过错,也理应由我天剑门处置,与什么劳子巫族有何关系。倒是你,不远万里独身一人来这西荒古镇,怕不是真与巫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阮师兄当真会开玩笑。奴家一介弱女子哪有胆子孤身一人来这等险恶荒凉之地。”那女子也不恼,目光偏向别处“几位道兄,再不现身,怕是阮殿主要拿我当做巫族奸细除掉了呢。” 话音刚落,又是五道人影不知从何处迈步走来,似有意为之,隐隐分散站在林攸八方,将其围困在当中。仔细观去,这几人竟是煊玥宗的伊幽盈,魂霄宗的雷秋,紫灵阁的云清子,甚至连南域三十六城的姜城主与幽冥殿的狄老鬼也在其中,这几人均是成名久已的高手。 他林攸虽是百年来翘楚人物,但也犯不着如此劳师动众,不禁暗自惊疑,冷哼一声道“我林某真是好大的面子,要劳烦几位亲自出手。当真是不辱没了各位自诩的正道所为。” “林攸,你太抬举自己了。若非顾及巫族余孽,就凭你个孽畜也配我等出手?笑话。”这狄老鬼声音嘶哑难听,周身黑气弥漫,又带一顶蓑帽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林攸瞟了一眼狄老鬼,讥笑道“呦呦,这是哪里冒出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是哪位前辈牵出来的,也不看管好。” 伊幽盈等人除却雷秋闻言皆有嘲笑之意,那狄老鬼见状大怒,其原本也颇为俊俏,奈何修炼鬼道之法搞得面目全非,所以生平最恨别人谈论其样貌,当下怒指林攸 “你。。。。。。”却是气的浑身发抖,一个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章 欺人太甚(上) 林攸自知若是几人联手,他就算天大的能耐也是绝难脱身,眼见得狄老鬼被自己激起怒火,正是逐一击破的好时候,怎肯轻易罢休,又是讥讽道 “我说狄老鬼,长得丑也就罢了,可出来吓唬人就是你不对了。”见狄老鬼怒意更甚,讽刺的更加起劲“好在你还自知实力不济,给这几位当个狗腿,做个马前卒,朽木可雕啊。” 这狄老鬼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世人谁不敬自己三分,今日竟被说的如此不堪,当真是忍无可忍“无耻小儿,你还是拿命来吧!” 说话间便已欺身而至,一掌劈去。林攸正眼都不瞧,随手挥出一道剑气,那剑气如蛟龙出海迎着狄老鬼而去。轰!刚与那剑气接触,狄老鬼顿觉不妙,连忙化作漫天鬼影,将真身隐匿其中。 林攸见状轻蔑一笑,还不待狄老鬼有进一步动作,又是一剑劈出,虽看似随意,但那剑气如虹,直裂苍穹,狠狠的劈在了一道鬼影之上。 霎时间,纷飞的鬼影消散,狄老鬼凌空而立,右肩蓑衣被划开一道口子,好在未伤及骨肉。不禁暗自吃惊,这林攸几十年不见,怎地道行精进如此之多,当下不敢再大意。周身鬼气翻腾,气势陡然而盛。 “一笑苍生为名累。”此言即出,天地变色,滚滚阴云遮天而来。 “二笑苍生为情困。”霎时电闪雷鸣,风沙四起,啸声如鬼泣之音,煌煌天威欺压而至。 “三笑苍生为己苦。”一道红芒破天而来,化作巨大骷髅头,森然诡异,伴随着阴森可怖的鬼啸冲着下方的人影吞噬而去。 这招‘森罗三笑’乃是鬼道一脉绝学,林攸也不敢托大,一剑刺出,宛如沧海游龙,隐隐间竟似真有龙吟之声,那道剑气去势极快,将半空落下的骷髅头刺了个窟窿,其势不减,直奔凌空而立的狄老鬼而去。狄老鬼避之不及,顿时一道血花溅起,其法术自也被破去。 “哼,装神弄鬼的家伙。”林攸自始至终,从容而又淡定,几回合下来竟是一步未动。既然撕破脸皮,也用不着客气,终于主动出手,虚空中踏步而至,几步就到了狄老鬼近前,出手间数道剑影就将其笼罩其中。 狄老鬼大惊,奋力后退几步,右手祭出魂幡生抗数道剑气,只觉得这剑气势大力沉绝非眼见得那般不堪。隐隐竟感觉有些招架不住。还不待喘息调整,林攸又是招出数十道剑气呼啸而至,一时间狄老鬼闪转腾挪,极为吃紧,周身鬼气竟隐隐有些不稳。 眼见狄老鬼败像已现,却见一道青芒直奔林攸面门而来,无奈之下,余下剑气只得先行应敌。那狄老鬼见状连忙后退开来与其拉开距离。 那青芒一击无果,化作拂尘凌空缓转,被紫灵阁的云清子踏步而来握在手中。转头冲着狄老鬼道“鬼道一脉当真是落寞了,连个后生都收拾不了。” “少说屁话,你且试试。”那狄老鬼忿忿回道,竟自落地一旁观战去了,看样子是不打算再出手。 林攸看在眼里,暗自嘀咕,看来这几人也是各怀鬼胎并非铁桶一块,不由松了口气。但眼下仍不乐观,鬼道一脉本就人丁稀少,落魄已久。可这云清子却是气法一脉,乃是当今天下三大法门之一,其实力远在狄老鬼之上,就是他师父天剑门震殿殿主也颇为忌惮。 “林攸,我无意伤你,只要你肯随我回紫灵阁走上一遭,今日便就此作罢。”云清子淡淡的说道,若非此景,当真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模样。 “牛鼻子老道,你若有本事便擒我回去,让我束手就擒不觉可笑么。”这林攸当真猖狂,刚辱骂完狄老鬼,又来挖苦云清子。 云清子却是不恼不怒,淡淡笑道“也罢,既然执迷不悟,就休怪老道以大欺小了。放心,决计不会伤你的。” 林攸虽有意激怒云清子,却深知这牛鼻子道法颇为精妙,若是让他占得先机怕是难缠的很。当机立断,数十道剑气化作一柄巨剑,率先攻去。那云清子笑意不减,手中拂尘青芒闪烁,或拨或点,轻松惬意间就破解了林攸招式。 林攸一时受挫,也不意外。暗念古决,四周数道光芒凝聚在巨剑之上,威力陡然而生。巨剑缓缓落下,所过之处时空撕裂,异象频生。云清子脚下大地龟裂开来,可见这一剑威势之强。 眼见得那巨剑压下,云清子所受压力更大,却依然泰然自若。拂尘轻掠,凭空画出一副太极图。那太极图方与巨剑接触,气浪陡然四散,周围草木皆化为灰飞。云清子左手作状轻推,那太极图似缓实急转动起来,像剑身逼去。那巨剑无法承受,寸寸断裂开来。 旁人不禁暗自叫好,这气法一脉当真玄妙,以柔克刚后劲延绵不绝。唯独狄老鬼在一旁冷哼,似是不服。 林攸自知不敌,凌空跃起,一把握住那断剑剑柄。身形融入剑气之中,调动天地灵气又再次向云清子攻去。那剑、身如一,剑气化作苍龙之影,时急时缓,刚猛异常,大有破釜沉舟之势。每一击均引得山石崩裂,所过之处古木尽折。 云清子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太极图散去,手中拂尘破空而去,往往轻轻一点便打在那苍龙七寸之处,令林攸攻势频频受挫,威力不能发挥出十之一二,好不难受。 林攸真是暗自叫苦,这老道看似惬意的一点,传到他身上却如遭重击,不多时动作便迟缓下来。云清子右手化爪向林攸抓去,那拂尘上的麈尾迎风便长,霎时就将林攸所化苍龙缠绕其中。那苍龙每挣开一寸,麈尾便更紧几分,不多时竟将其锁在半空。 云清子见以擒住林攸,笑意更浓,道“林师侄,看来这一趟你必随我走上一走了。” 林攸极为憋屈,这一战打的真是窝火,有力使不出,好似拳拳砸到棉花之上,还不待其实力完全展开就被人擒了去。正当林攸愤恨之时,突然一道寒芒掠过,将其身上缠绕的麈尾尽数斩断。 却是那坤殿殿主阮咸出手了。 “几位,真当我天剑门无人了么。” 第三章 欺人太甚(中) 云清子等人闻言瞳孔一缩,前日得知林攸踪迹,几人商议下顾及巫族余孽才便一同前往。若只林攸一人,自是不需他六人联手。但不曾想天剑门阮咸竟也在此处。对于这个坤殿殿主,几人还是极为忌惮的。此刻见他出手,不禁暗自堤防。 “阮老友,这是何必,我等自无恶意,只是想请林师侄回去问询有关巫族之事。”说话的是一直不曾出手的魂霄宗雷秋。 阮咸一一扫过几人,神情颇为不悦道“林攸怎么说也是天剑门弟子,几位不经我天剑门同意就要带走,有些过分了吧。” “阮兄,你天剑门之事我等怎敢轻易插手,只是此事涉及巫族,关系天下安定,我等不敢大意啊。”雷秋叹了口气说道。 还不待阮咸答话,却是林攸抢先道“雷秋,你倒是心系苍生,可你身边这几位怕是各怀鬼胎吧。”随即又冷冷的扫过众人一一道来“煊玥宗,百年来自诩正道之首,怕是欲将我除之而后快。” “咯咯,林师侄,说笑了。”伊幽盈媚笑两声,也不否认。 “牛鼻子,姜城主你二位心系天下,小小的巫族怎能放在眼中。若我猜测不差,你们是来打探古戒‘摘星’的下落吧。” ‘摘星现世,众生叩首’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话,这摘星古戒不仅仅是九帝信物,更是天下至宝,当今九法皆源与此,试问何人不会动心。二人见来意被点破,只是轻哼一声却不答话。 林攸又看向狄老鬼,不禁笑了起来“若说最纯洁的怕是狄老鬼你了,傻子一般被人使唤,却还不自知,真是笑死人了。” 狄老鬼听这混账又来侮辱自己,气的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怎么不知这其中利害关系,可鬼道一脉人丁向来单薄,若他再不出来露个脸,怕是世人都快忘了他这一脉。 见众人都默不作声,林攸拔地而起,身形如剑气势大盛,龙吟虎啸之声不绝于耳,屹立与天地之间俯瞰众生。其声音忽然变得苍劲豪迈,响彻云霄 “各位,还是那句话,要我俯首绝无可能,有本事便来擒我。” 伊幽盈与旁人对视一眼,均发现这林攸气势与方才大相径庭。此人贵为百年来年青一代翘楚,与许多老家伙比都不遑多让。若是刚才那般不济怎能劳烦这几人亲自出手。 此刻看来,这才展露其真实实力。当即也不再做作,冲几人道“各位,天色以晚。我等联手速将其拿下,有何目的之后再做打算。” 几人闻言均点头应允,但那阮咸实力不俗却是不得不防。几人中要数雷秋与云清子修为最深,当下雷秋也不推辞,冲阮咸一抱拳道“老友,得罪了,待此间事了,我自当上天剑门给老友赔罪。” 阮咸见除去雷秋,林攸那边依旧是以一敌四,当下怒哼一声,双手一划将云清子也是拉入自己这边战局。最强的两人自己来应付,向来林攸也会轻松许多。 且说伊幽盈等人见雷秋那边已经动手,也不再耽搁,出手便是杀招,直奔林攸而去。三人虽非同脉,但配合却颇为默契,伊幽盈降下漫天火海焚尽九天将林攸死死困在其中;妖法一脉的姜城主大展异象,血月当空,磨去林攸各路招式;而一侧的狄老鬼身法诡异莫测,一旦其露出破绽便是致命一击。 林攸被三人围攻,却不似之前那般吃力,招式频出,犹如千层海浪叠涌而起,一招更甚一招。开始还攻守兼备,待到后来,守势全无,以攻代守,大开大合。 那狄老鬼本见林攸破绽百出,凭借鬼魅身法避开其凌厉攻势直击其本尊。但那林攸竟如癫狂,全然不顾其招式,直攻向狄老鬼。几次下来,林攸不见有何异样,倒是狄老鬼浑身挂彩,几道剑气搅的自身气血翻涌,若非仗着诡异身法,怕刚才就要被林攸这不要命的打法斩去一臂。 那林攸越战越气势强,后招一出天地变色,地裂山崩搅的那漫天火海沸涌不止,血月颤抖。以一敌三非但不显颓势,甚至隐隐有压制之力。 伊幽盈见状大惊,此人不除怕是后患无穷。娇喝一声“焚!”那漫天火海顿时化作一条火龙向林攸咬噬而去。姜城主也不甘示弱,手捏古印异象中碧海乍现,那轮血月缓缓坐落在碧海之上,海水无垠将林攸彻地笼罩在海浪之中。 与这妖术异象和那火龙相比,林攸显得格外渺小,但其斗的兴起,仰天长啸,凌空踏月而上,大吼一声“转!”只见这林攸竟徒手将那火龙龙头按入海面。 轰! 本是冲着林攸而去的两道杀招竟自撞在一起搅得是天翻地覆。这还未完,林攸右手举剑向背后那轮硕大血月挑去。那血月本是异象没有实体,但此刻竟被其用剑挑起甩向伊幽盈。 伊幽盈大呼不妙,连忙避开,却依旧被扫中衣袖漏出盈盈玉臂。回想起方才惊险,不禁娇喘连连,惊呼道 “化敌为兵!!!” 兵法一脉号称三境,己兵境,敌兵境,法用万物。这林攸几十年前便是己兵境巅峰,这不足为奇。想不到短短几十年竟踏入敌兵之境,要知道天剑门贵为兵法一脉的魁首,门下踏入敌兵境者也是寥寥无几,哪一个不是如雷贯耳的人物。今日见这林攸成长之快,伊幽盈更加确信此人必须除去,否则他日一旦回归天剑门,她煊玥宗再想要做正道魁首的计划就要落空。 “好!果然不辱没我天剑门名声。”一旁的阮咸余光扫见,不由得为之叫好。这阮咸实力也是极强,孤身一人对抗五人中最强的两人,竟游刃有余,虽一时不能脱身,但也令那二人渐渐显露颓势。 那林攸突然发力,破了三人围攻之势。缓步走向离他最近的狄老鬼,神情变得冷漠肃穆,眼中精光大盛,犹如战神下凡。那脚步声虽轻微,却犹如重击砸在狄老鬼心中,有心后退避其锋芒,却发现不知怎地双腿不听使唤,竟一步也迈不开。 狄老鬼心中暗自叫苦,他哪知这正是敌兵境之威。这敌兵境之威神鬼莫测,多少高手吃尽苦头,狄老鬼本就几人中实力最弱,此刻猝不及防,不经意间便着了林攸的道。 眼看着林攸已近至身前,不急不缓的举起手中长剑就要斩落,伊幽盈与姜城主方才被控制自家法术,一时乱了经脉难以出手抗衡林攸。另一方雷秋二人又被阮咸死死缠住,自顾不暇。不禁懊悔当初为何要来蹚这浑水。 正当狄老鬼自认今日要交代在此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住手!” 狄老鬼只觉得周身景色一阵晃动,再看清时已是身处几十米开外。反观林攸脚下,竟缓缓亮起一座古阵。 第四章 欺人太甚(下) 突如其来的一声断喝,让众人都吃了一惊。寻声望去,不知何时树林之中多出一道男子身影,看其年岁不过五六十的样子,着一身青褐色长袍,手中摇着一把折扇。若只观大体,也称得上儒雅之人,但其神色阴鹫凶狠,横眉竖目,绝非善类。 阮咸看见来者是他,暗呼不妙。伊幽盈等人虽也算得上是老一辈人物,但论资历与阮咸相比却是差了许多。旁人也许不认得这人,他可是极为清楚。 此人复姓南宫,单名一个焓字。单说其名也许如今少有人知晓,但若提其诨号‘血魔’怕是无人不知。论手段,极为阴险毒辣,毫不避讳什么正道所为;论实力,位列寰宇阁三位上仙之一,是当世顶尖的高手。 “你就是林攸?”那南宫焓仅仅开口说话,就令四周温度降了几分。 “南宫前辈,林攸是我天剑门弟子,与巫族无关。”阮咸赶忙上前打招呼,生怕这老怪一个不悦就将他天剑门未来的希望给斩了。 此话一出,更令伊幽盈等人惊奇,阮咸贵为天剑门坤殿殿主都要尊称其为前辈,可见来者辈分之高。说来也不奇怪,两百年前与巫族大战之时,在场的除去南宫焓,只有阮咸与雷秋参与。那时阮咸尚算得上年轻俊杰,雷秋却不过刚入门,这南宫焓却已是寰宇阁长老。 当年南宫焓所到之处必然血流成河,戾气冲天,常浑身染血犹如地狱修罗,才得此‘血魔’的诨号。生平最恨巫族,但凡有巫族的踪迹,必有他的身影。只是近年来渐渐闭关不出,被世人所淡忘。不知何故,今日竟将他引来。 “我认得你。是个好苗子!”南宫焓扫了眼阮咸又望向林攸“你还没回答我。” “不错,正是在下。你也是来杀我的么。”林攸深知此人让阮咸都忌惮不已,绝不好惹,奈何人家逼问只得作答。 南宫焓微微摇头“我只斩巫族!” 还不待阮咸松口气,却见那南宫焓又拎出一个人来,看样子似已昏迷过去。林攸定睛一看,那人正是其子林枫!当下勃然大怒,骂道“无耻狗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拿个孩子威胁算什么正道所为。” 南宫焓却是不理,自语道“看来是了。”这‘血魔’老怪向来对巫族不择手段,从不顾及什么正道仁义,当下就要处死这半大的孩子。 林攸怎能让他得手,敌兵境之威尽数展开想要扰乱其行为。奈何那‘血魔’修为极高,丝毫不受其扰,手中折扇眼看就要落在林枫身上。危急之时,忽然一颗石子砸将过来,虽未近南宫焓之身便化作灰飞。却让他杀心暂止,侧目望去又是一半大孩子跟来。 “放开林枫,你这个坏蛋。”略有几分奶气的声音从那孩子口中传出。 这孩子,林攸也是认得。十几年前,林攸带着孩子离开天剑门隐匿于这清风古镇,这孩子与林枫一般尚在襁褓之中,但却是个孤儿,被镇中好心人收留取名萧雨。自小吃百家饭长大,林攸见其可怜时常对其照顾有佳,长大后整日与林枫厮混,俩人感情极深。 此刻想来,那南宫焓自视清高,捉走林枫时全然不会在意一旁的萧雨会尾随而来,这才有了刚才的转机。 南宫焓见不过是个孩子,无意伤他,轻挥衣袖,那萧雨便跌跌撞撞的朝外跌去。阮咸见状怕众人斗法伤及无辜,抢先一步将萧雨护在怀中。 但这一刹那,给了林攸时间。霎时冲南宫焓攻去,不给他再杀林枫的机会。南宫焓为人冷酷无情,与人斗法从不心慈手软,一身修为更是高深莫测,古阵之法接连呈现,只几个呼吸间,林攸便招架不住。但念及儿子安危,拼着重创也绝不给南宫焓喘息之机。 南宫焓见几个回合仍不能令其失去战斗力,颇有些不耐烦。喝到“滚”,只见又一座古阵浮现在林攸脚下,古阵之辉刚刚亮起,顿时一股浓烈的煞气破土而出,似是要腐化天地万物。戾气之盛,必那鬼道一脉的狄老鬼不知强了几百倍。 这阵法不似攻击之阵,倒像是幻术一类。林攸首当其冲,瞬时便被戾气冲入血脉,影响了心神。眸中红芒闪现,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仰天狂笑,这笑声比狄老鬼招出来的鬼物还要难听,手中长剑胡乱劈砍。口中还胡言乱语道 “哈哈,你们这些杂碎,老子砍死你们” 一会又放声哭泣“婉儿,你不要离开我。” “我恨啊!苍天你为何如此待我!”举剑便朝天空刺去 “林。。。。。。”又似是想起什么,表情扭曲极为痛苦。忽然,眼中红芒消散,猛然惊醒“林枫!” 南宫焓见其竟如此快的破了自己的幻术,不禁惊疑一声,多看了林攸几眼“心智倒算坚定。” 林攸清醒过来,心中的焦躁与怒火消退几分。冷冷的望着南宫焓,心知此人修为太高。但奇怪的是,这人一心只想杀死林枫,却对自己毫不在意,不由得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执意要杀我儿。” “斩尽巫族之人。” 是了,林枫身上流淌着婉儿的血脉,也算是半个巫族之人。林攸清楚,仅凭自己敌兵境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敌的过眼前之人,当下丢掉了手中的剑,似是放弃了挣扎。苦笑道 “为何你们所有人都要苦苦相逼。婉儿不过是个平凡女子,何错之有?就因她生于巫族?” “无他,该斩。”南宫焓依旧不温不火,见林攸不再执着,也不再出招。 怎料正当他稍有松懈,林攸陡然发难,二人本就距离不远,一把被其将林枫夺了过去。南宫焓反应也是极快,反手便是一掌,掌心之中竟也有古阵浮现。古阵不大,却杀意弥漫,看起来绝不似随意为之,那古阵奔向的却不是林攸,而是其怀中的孩子。 林攸手中武器早已丢弃,敌兵之境又发挥不出来,只得翻身将林枫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硬抗那古阵。‘噗’,林攸虽有兵法护体,但两人实力差距太大,当下一口鲜血喷出。其人也被打的横飞出去,背后早已血肉模糊,怀中的林枫也被抛出去很远。 林攸想过去抱起孩子,却发现连站也站不起来,看来方才那一下,南宫焓是下了死手。众人见状,各升邪念,皆奔着林枫抓去想以此要挟林攸。 “尔敢!”阮咸终是怒不可遏,大发神威。双手捏决牵引,古木之上树叶尽落,泛起幽幽黄芒,朝着众人席卷而去。每一片落叶都犹如神兵利器,无穷无尽。 伊幽盈等人皆妙术使出,但此刻阮咸当真是发怒了,毕生绝学皆在这一招之中,任凭几人如何周旋都奈何不得。只能连连后退,远离了林枫所处之地。阮咸见逼退众人,刚上前护住林枫,却不知何时脚下勾画出一座古阵,这自是那南宫焓的手段。 古阵还未展开攻击,其威势就让四周大地尽数龟裂,隐隐中似有极为强大的能量要破阵而出。阮咸不敢等到其威力全部展现,古决一引,那漫天落叶直奔地上古阵而去。但方才无往不利的神兵此刻刚一靠近地面便粉碎消散,好在其数量极多,双方僵持不下,待到那落叶几乎全部粉碎,那地上的古阵才缓缓散去。阮咸撤去古决,右手止不住的颤抖,显然这一战有些吃力。 见孩子安然无恙,林攸放心的笑了笑,勉强找了块石头,依靠着坐了起来,嘴角鲜血直流,哪还有先前半分轻狂的模样。林攸与阮咸对视了半晌,大有托孤之意。轻声传音道 “阮师叔,请务必带他们走。若是见到师父他老人家,跟他说声对不起,养育之恩徒儿只得来世再报。”言罢,看向众人,神色有几分无奈,几分不舍,又有几分解脱,淡淡的道“各位既然都是冲着我来的,那就一起上吧。” 第五章 古戒异象 林攸已有了必死的打算,既然不能苟活于世,倒不如潇洒一些。此刻长叹一声,看开了许多,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古埙,轻轻放在嘴边吹奏起来。这首古埙曲,正是与婉儿初识之日,那谪仙女子所奏。 埙音丝丝入耳如沐清风,意境尤为洒脱大气,伴着此刻当空明月,再不见尘世浮华。古曲幽幽,音律绵长清雅,如梦似幻,不似红尘之音。道不尽的世间苦短情长,说不清的人间炎凉哀喜。一时余音回荡在苍穹间,犹如华序挽歌。 曾记否,右手边心爱之人的心;敢忘否,魂牵梦绕的温柔;再回首,却已是百年身。叹一声时光荏苒,醉一世离骚别愁。 想来,创作此曲之人必是放下了纸短情长,方能如此洒脱豁然。是了,正所谓不破不立,林攸此刻心境的转变竟隐隐与这古埙曲意境相合。心念及此,己兵境修为竟自行运转开来,化作无我相与那古曲融为一体,此间再无林攸,只余埙音响彻! 无我相又化作无众人相,却是敌兵境修为也尽数展开。配合那悠然古曲,令众人心境清澈,升不起半点杂念,不自觉间竟忘却了此行目的。还是南宫焓修为最深,心志最坚,见眼下林攸身形模糊不清,倍感诧异,古阵浮现想要一探究竟。但林攸却浑然不觉,自兀吹奏,待那数座古阵打在其身竟尽数落空。南宫焓暗道不好,断喝一声‘呔’,暂时压过那古埙之音,将众人唤醒。 伊幽盈等人如梦初醒,皆有些后怕,若方才林攸出手,几人怕是到死都不知发生了什么。按说之前不知林攸是敌兵境高手,冷不丁中招不足为奇,但如今早有所防范,怎地还是莫名着了道。他们不知,此刻林攸意念全无,只凭本能行事。奇怪的是,在这古埙曲下,其修为竟然又精进了许多,否则以南宫焓的道行怎会也被影响。 然而,埙音不止,林攸的修为竟再踏进了一步。月夜之下,本是一片祥和安逸的景色,竟没由来的让南宫焓内心隐隐感到惶恐。他是何许人也,放眼天下,能让其感到不安的也就寥寥数人,更为诡异的是,让他感到害怕的并非修为更进的林攸,而是这怡人的景色!那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竟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冷颤。忽然,柔和的月光化作无形的利刃直插入他的内心;清风微拂,竟如蝼蚁般摇曳! 南宫焓不禁大惊失色,内心惊恐道“法用万物!!!” 兵法三境,即使是敌兵境巅峰的高手,也不见得会让南宫焓恐惧,毕竟还有个兵字在,即便再诡异莫测也有迹可循。但踏入法用万物境,一草一木皆化作其兵,防不胜防。莫说当世,即便古往今来也少有人能踏足这一境界,他怎能不怕!况且眼下的林攸绝非堪堪踏入此境,配合这古曲的玄妙,竟隐隐直逼至臻境! 南宫焓此时已萌生退意,虽不明林攸怎会突兀间强的这般离谱,但也略感似与那古曲有关。不管怎么说,凭此时林攸的状态,当世已无几人能敌,好在他不似有意为之,当即便要插空溜之大吉。但他修为高深,阅历感悟丰富能感受到这等威势,旁人却是毫不知情。雷秋与云清子等人只觉有异,不能再拖,竟欺身而上,杀招凌厉似有意速战速决。 南宫焓刚迈出一步准备溜掉,见几人举动,顿时惊怒道“愚蠢!!!”再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嚯’埙音化形,将几人杀招尽数化解,然惶惶神威似是被激怒!明月倒悬,古风清幽,伴随着玄妙古曲竟自画一方天地,将众人尽数笼罩其内。 众人方敢不妙,却已经晚了,这方小天地内,杀机四起!整个天地都化作无形利刃朝众人攻去,无影无踪叫人如何去挡。修为较弱的如狄老鬼当即还未有所举动,便已是一口鲜血喷出,深受重创,道行尽损。强如南宫焓,也只是强行运转修为,古阵一座接一座浮现,勾画速度之快前所未见!然清风拂过,座座古阵竟自破碎,连抵挡片刻也是不能!这神威似是有自主意识,不受林攸所控,小天地内笼罩之人皆不能免,包括阮咸和他护在身下的两个半大的孩子。 好在阮咸本就是兵法一脉的高手,侵淫多年早已是敌兵境巅峰,隐隐窥觊到下一境界门路。应对起来,比之旁人轻松几分,但此时的林攸配合古曲展露的神威直逼至臻境,说是轻松那也只是比之旁人,被攻破也只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就当阮咸也要无力阻挡之时,身下萧雨双目之间的额头上,竟亮起淡淡的星纹烙印。这烙印古朴繁杂,如广袤星河繁星闪烁,大气磅礴。古纹星烙一出,阮咸顿感压力大减,被一股柔风托起送出这方天地之外。落地再要细看,那烙印竟已消失不见,身下的萧雨神色茫然毫无异样,阮咸虽心有疑惑但知此时绝非询问之时。这烙印来去无踪,不过一瞬之间,除去阮咸,旁人并无察觉。 埙止曲罢,林攸身形傲立与半空之上,如上苍俯瞰,目露无情,与之前气质截然不同,判若两人。曲音消散,但那神威犹如妖法异象,但不同的是,这般异象真有实体!南宫焓等人极为憋屈,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得,命运如蝼蚁般任由人摆布。 其实南宫焓猜测不差,与其说是林攸道行猛然精进,倒不如说是那古曲借助林攸大发神威。这古曲并非凡曲,正是末帝宸昊临入西荒古地之前所奏的《月夜清风》,只是未曾流传下来,后人只知其名却未闻其声。也不知当年婉儿何处得来,后又传给林攸。此曲本是末帝途径此处,见良辰美景有感而作,本非招数。但末帝何等修为,不过一时感慨就有如此之威! 众人进退不得,那林攸又毫无进一步举动,正感无奈之时,忽闻苍迈笑意传来 “哈哈,好!古埙曲终于现世,也不枉老夫准备多年。” 遥遥望去,远处孤山之上似有一人影,想来这声音就是由他发出。那人隔空作法,口中梵文吟诵,但距离太远,众人听得不清。不多时,那林攸身后的古埙异象竟自离开,笼罩范围不断扩大,周遭星河月色,山川江河尽数纳入其中。待那异象不再扩大,地脉龙穴竟缓缓转动起来,山岳挪移川流改道,星空之上二十八星宿闪现,遥相呼应。 “天玑谷!!!”众人见此景皆脱口而出,道出那人来历。 能令山河失色,改天换地的也只有天玑谷一脉了。中土八法,今日竟齐聚这清风古镇之侧!有这般通天本事的,修为绝不在南宫焓之下,如今不明这人来意,众人不敢轻举妄动,皆静观其变。 初时异动尚缓,片刻后,只觉天璇地转,地覆天翻,众人站都站不稳了。只觉那星河好似倒挂,如入海之川灌进那古埙异象之中。阮咸见此景似有相识之感,好像在天剑门古籍之中看到过这样的描述。但一时不敢确认,毕竟那古籍上记载之事太过惊人,若是真的,怕是这天下从此再无安宁之日! 忽然,一道极为耀眼的光芒横亘在倒灌的星河之上,天地为之失色,刺的众人不能睁目。萧雨额头之上的烙印再次浮现,似与那光芒呼应! 阮咸见到那耀眼的光芒出现,顿时确认这正是古籍中所记载的景象,不觉惊呼 “摘星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