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 001、中宫皇后 魏国光庆元年,新帝登基,称魏献帝。 长达三个月之久的七子夺嫡之争,至此落下帷幕。 先帝死于猎场,被突然闯入的野熊咬住,活活拖行百米才救下,人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先帝骤然崩逝,未曾留下只字片语,才引发了这场皇位夺取。 魏离亲封虞家丞相之位,以嘉奖虞家悍不惧死,辅佐拥戴之功。 除几个尤为猖狂的兄长被魏离下令绞杀之外,其他皇子皆囚禁于皇陵为先帝守墓。 朝野之上人心惶惶,魏离却依旧延用先帝在时的数位老臣,成功安抚住旧贵族势力和前朝官员惴惴不安之心。 同年三月,册封虞氏嫡女为后,入主中宫。 礼部负责制册造宝,并会同司礼监、内府等部门,备办各种用品,钦天监测算良辰吉日,以便“执六礼”。 圣旨送到丞相府的时候,正是山花烂漫的大好时节。 帝后大婚,是为国喜。 魏离任命大司农钱招至丞相府亲迎。 钱招手捧奉节、奉诏,浩浩荡荡奔向丞相府,皇帝的封赏恩泽至上及下,人人有份儿。 虞澜清身着金绣凤纹红罗长裙,戴凤冠霞帔,跪受金册、金宝,吉时已到,虞家众人一路跪送到外院,看着凤袍加身的女儿,登上了鸾轿。 “清儿。” 母亲唤她,良久,也没有更多的话语再传来。 入宫的路很长,虞澜清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从闺阁里,走到与他并肩的位置。 皇宫中早已张灯结彩,各主要宫殿都备足了鞭炮、红色烫金双喜字儿大蜡烛,御路上也都铺了红毡子。 庆贺帝后大喜的宴席摆在乾明殿,魏离刚刚登基,后宫还没有妃嫔,是以被引领嬷嬷牵着从钟南门走向乾明殿的路上,只能听见过耳的风声。 虞澜清目不斜视的走过四周站着的魏国重要大臣们,他们将目送她踏上乾明殿前长而陡的阶梯,走到当今天子的身边。 虞澜清的眼里,只有上方的那个身影,她忽略掉他冰冷漠然的神情,耳边是嬷嬷们喜庆祝福的话语,之后手里就被塞上了红绸,魏离没有多看她一眼,拉着另一端,大步走进了殿中。 高位上坐着太后,正慈爱的看着向她走来的一对璧人。 “小心脚下。” 身边的人帮她拉高裙摆,轻巧的便跨过了眼前的火盆。 之后便是跪拜太后,礼成,外边臣子们的恭贺声响彻整个乾明殿。 虞澜清被簇拥着入了洞房,乾明殿的东暖阁里,已经用红漆及银殊桐油粉饰过,洞房门前吊着一盏双喜字大宫灯,照得四处都红红火火。 从乾明殿一路过来,过道里竖着一座大红镶金色木影壁,取“开门见喜”之意。 进了房中,喜床上铺着厚厚实实的红缎龙凤双喜字大炕褥,床上用品有明黄缎和朱红彩缎的喜被、喜枕,枕边有象征“吉祥如意”的玉如意一柄。 虞澜清坐在床榻上,直等到夜幕降临,宴会散场,才等到带着一身寒气到来的魏离。 跟着进来的嬷嬷们喜气洋洋,把帝、后各自瓠内的酒掺和到一起,即是“合卺”。 魏离盯着虞澜清,冷声开口:“都出去。” 嬷嬷愣了一下,皇后美得似天仙般的人儿,又是如此大喜,年轻的皇帝怎么是这个表情? 不敢等魏离再说一次,领头的嬷嬷到底是先帝在时就在宫里伺候的人,让人把合卺酒放下,便催促着所有人都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魏离走到对面坐下,烛光照不到那么远的地方,虞澜清的睫毛颤了颤,刚要开口,就被打断了。 “明日瑶瑶进宫,朕,准备封她为德妃。” 002、你嫁过来也没用 魏离明明白白告诉她,一天他也不愿意多等,迎苏瑶瑶的仪仗已经备好,明日到虞府,直接把人抬到玉坤宫中。 坤,与乾相对,魏离此举亦是让她明白,纵使她做了天下人的国母,在他的心里,能和他相对比肩的人,只有苏瑶瑶。 虞澜清的眸子黯淡下来,他果然还是不记得了。 “虞家的女儿,端的是一身好本事。”魏离嘲讽她,跪到太后跟前逼着他改了圣意,实在让他觉得恶心。 虞澜清脸色煞白的坐着,滚烫的红烛也照不暖他们之间的冰川。 沉默良久,虞澜清突然站起身来,朝着魏离那边过去,魏离眯着眼睛,嘴角勾着一抹冷笑,直到虞澜清的手触碰到他的腰带,才伸出手把她推开一些:“做什么?” 虞澜清盯着他,眼里是一片漆黑:“臣妾伺候皇上更衣歇息。” 无论如何,今晚都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魏离把她推的更远一些:“虞将军教出来的女儿,就是这般不知礼义廉耻的么?” 虞澜清的脸色骤然变了变,她站直身子,魏离坐着,是以呈现一种俯视的姿态,她握紧了拳头,也勾着嘴角笑起来:“伺候君王,服侍夫君,在皇上眼里竟然是不知廉耻的行为吗?臣妾也很好奇,明夜皇上在玉坤宫里,是否也会觉得身下承欢的苏瑶瑶,是个不知廉耻之人?” 魏离被虞澜清气笑,他脸色铁青的站起身来,逼得虞澜清后退一步,他伸出手,掐紧虞澜清的下巴,她倔强的眼神刺得魏离太阳穴突突直跳。 连句求饶的话都不会说,这张倾城绝美的脸蛋,只让他想起用美艳外表掩饰毒性的曼陀罗。 “虞澜清,你费尽心机图谋后位,骗得了母后,骗不了朕。”魏离突然撒手,一双清明的眸子带上了狠色,“你嫁过来也没用。” 说罢,魏离打开门,负手离开。 虞澜清听见他吩咐门口的嬷嬷:“送皇后回凤羽宫。” 外头很快就乱成一团,按照规矩,虞澜清要明日午后才会被送到凤羽宫去,更何况。。。合卺酒都还没有喝呢。 绣心推开七嘴八舌的人进来,一眼瞧见像柱子般站定的虞澜清,扶住她的时候,发现她的手已经凉透了:“娘娘。” 虞澜清回过神来,她环顾一眼这红火喜气的花烛洞房,无声笑笑,大步走出房门,冷眼看过去,便镇住了七嘴八舌的嬷嬷们。 “娘娘,鸾轿还在外头,咱们。。。”领头的柳嬷嬷被推上前来说话,她看一眼皇后的脸色,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这个年轻的皇后,受了这般的委屈侮辱,眼中连丝怒意都看不见,明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无端端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回凤羽宫吧。”虞澜清开口说话,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小事。 柳嬷嬷应下,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来,小声问一句:“那柄玉如意,娘娘要带走么?” 按规矩,这是吉祥如意的好兆头,大婚过后,是要放到寝宫床头去的。 虞澜清没有停顿,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要了。” 003、只为她一人 苏瑶瑶是虞澜清的表亲。 八岁那年,苏瑶瑶的父母外出办事,惊了马车摔下悬崖,连尸骨都没能找到。 祖母可怜这个外孙女,把她接到虞府来的时候,虞澜清刚满九岁。 虞千齐带了一辈子兵,习了一辈子武,最骄傲自豪的事,却是娶了虞澜清的娘。 她爹这辈子没有纳过一个小房,没让她娘受过一丁点委屈,每逢醉酒,还总爱缠着她娘说话,一说便是大半宿。 虞澜清是家中的幺女,往上数,还有两个哥哥,作为独女,自然是从小娇宠着,金贵着,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家里人也会想法子摘下来给她。 “清儿,这是瑶瑶,从今往后,你便有伴儿了。”这是祖母把苏瑶瑶带到虞澜清跟前时说的第一句话。 那时候的苏瑶瑶,怯生生的样子处处透着可怜,虞澜清不认生,晓得她没了爹娘,便伸手拉她:“祖母说我年长些,往后我是你姐姐,你跟着我便好。” 谁知这一拽,苏瑶瑶像被掐疼了似的大哭起来,祖母护着她,看向虞澜清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生气。 “清儿,你别欺负瑶瑶。” 从那一刻开始,虞澜清便不大喜欢这个小姑娘了。 祖母怕两人之间太显得亲疏,苏瑶瑶心里总觉得自己寄人篱下,小小年纪,心头种下疙瘩便不好了,所以不管是吃的穿的,还是配饰玩具,苏瑶瑶总和虞澜清是一样的。 并肩站在一起,虞夫人还打趣说过一句:“瞧着跟孪生姐妹似的。” 相处不久的人,是分不清谁是谁的。 “娘娘。” 柳嬷嬷喊了好几声,虞澜清才回过神来,水蒙蒙的眼睛撇了她一眼。 “皇后娘娘,德妃已经抬进玉坤宫里了。”柳嬷嬷说完,叹了口气。 虞澜清靠着栏杆,水榭支出的这处凉亭风景很好,她舀起鱼食撒进液池,不甚在意:“这才第一日,嬷嬷怎么就叹气了。” 往后不受待见的日子,可还长的很。 柳嬷嬷不敢再说,实在瞧不明白皇后在想什么。 “嬷嬷叫什么?我瞧你年纪不大,总这么喊,别扭得很。”虞澜清喂完了鱼食,才转过身来端正身子,对着她浅淡的笑。 柳嬷嬷在虞澜清的笑容里流连了几秒,赶紧垂下眼帘回话:“奴婢贱名月颖。” 柳月颖。 “是个好名字。”虞澜清自己默念了两遍,“我叫你月颖可好?柳嬷嬷叫着,太生疏了。” 月颖赶紧跪下:“皇后娘娘直呼奴婢贱名,是奴婢的荣幸。” 虞澜清伸手把她拉起来,刚站稳,就见绣心慌慌张张的从长廊那边跑过来,喘着粗气,一脸委屈的开口:“皇后娘娘,皇上赐了德妃明黄绸缎一匹,说。。。” 虞澜清眯了眯眼睛,位列贵妃或皇贵妃,才能赐明黄绸缎,以显贵重,也表明其有辅佐中宫之贤能,自魏国开国以来,得到明黄绸缎的女人不少,在妃位上便得了的人,苏瑶瑶是第二个。 绣心缓过气来,声音都在发抖:“皇上说,登基以来的第一份明黄绸缎,只为德妃娘娘一人。” 004、你受委屈了 如今宫里人还不多,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迅速传遍三宫六院,更何况是如此大事。 太后身边的京香姑姑把事情经过说了遍,太后脸色不好看几分,搁下手里的热茶,撇眉道:“皇帝这是要做什么?!昨个儿把皇后送回去便罢了,德妃刚抬进玉坤宫就闹出这样的事情来,不像样子!” 京香笑笑:“那太后要请皇上过来么?” 太后消了些火,又重新把热茶端起来喝:“皇后呢?” “奴婢问过了,皇后娘娘那边什么动静也没有,在喂鱼。”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孩子。 太后心下多了几分宽慰,吩咐一句:“去请皇后过来吧,咱们婆媳两人也有一段时间没好好说说话了,你告诉皇后,叫她别理那混小子。” 京香憋着笑,福身称是,她是看着魏离长大的,小时候魏离做错了事,太后也是这么骂他的。 虞澜清来的快,听见太后的传召,连衣裳都没有换便赶来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亲自伸手把虞澜清扶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身边,上上下下打量她,她今日换了身湖蓝色的常服,妆容雅致,不像哭过的样子,太后才放下心来。 “好孩子,叫你受委屈了。”太后叹口气。 当日召虞澜清入宫,太后就是想亲口问她一句,对皇帝究竟是什么用心。 她永远记得那日,虞澜清跪在她面前,眼睛里像是坠满了星星:“皇上身边孤零零的,臣女愿意到皇上身边去。” “可他一心念着你表妹,你去了,委屈不委屈?” “不委屈。”虞澜清明媚笑起来,“臣女心甘情愿的。” 论样貌性情,论家事门楣,太后都是看中了虞澜清,苏家的没落小姐做了皇后,不晓得又有多少是非。 魏离是她的儿子,她绝不会让她的儿子刚刚登基就被世人诟病,他要如何宠爱苏瑶瑶都好,只一点,中宫皇后的位置,轮不到苏家的女儿来坐。 “皇上昨夜。。。”太后握住虞澜清的手,想为自己的儿子辩解一句,可昨晚上的嬷嬷们全都看的清清楚楚,魏离走的时候,脸色可难看的很。 “皇上刚刚登基不久,日理万机,尚有国事要处理,儿臣不敢为一己私欲留下皇上,若母后为此责备皇上,便是儿臣的罪过了。”虞澜清顺势跪下去,她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容,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京香给跟着虞澜清来的月颖使眼色,月颖跪在虞澜清后边,伸手把虞澜清扶起来。 “在家里的时候,你娘叫你什么?”既然虞澜清已经帮魏离把话圆了,太后也不多做纠结。 “清儿。” “那哀家也这么叫你,皇后念着拗口,总听你说儿臣。也别扭。”太后笑起来,越看虞澜清越喜欢,她那个混儿子,偏就瞧不见皇后的好。 虞澜清谢过太后恩典,一直在太后这里用了晚膳才离开。 鸾轿特地没走要路过玉坤宫的那条路,伺候虞澜清梳洗的时候,虞澜清透过铜镜瞧见绣心紧锁的眉头。 “在找什么?”虞澜清回过身,问一句。 月颖看着绣心手上的衣服,轻声提点:“皇上今日去了玉坤宫里,明日德妃要来给娘娘请安,才算名正言顺了。” 原来在选衣服,虞澜清沉默一下,抬手自己指了一件:“那就穿皇后凤袍吧。” 005、嫡庶尊卑你记下了吗 虞府一连两天,出了个皇后,出了个德妃,表姐妹共同侍奉君王的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 苏瑶瑶来得很早,纵使有魏离的宠爱,玉坤宫的规格也是远不能同凤羽宫相较的。 她抬高头,也只能看见飞檐一角,苏瑶瑶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微眯起眼睛。 这凤位,原该是她的。 魏离属意的皇后,也原该是她。 虞澜清就算抢了去,也是自取其辱。 苏瑶瑶在廊下站着,月颖半个时辰前出来说了句皇后娘娘已经起了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虞澜清常年跟着虞千齐以及两个哥哥习武,她不是晚起的人,她只是在给自己下马威。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月颖才打开了门,浅淡笑着传唱:“皇后娘娘宣德妃进殿。” 苏瑶瑶挂上得体的笑容,走入正殿之中。 前方高处华丽璀璨的凤座上,虞澜清孤冷傲然。 她看着苏瑶瑶走到殿中间,行三跪九叩大礼,每一下,都是对自己身份的铭记。 礼成后,月颖才看向虞澜清。 虞澜清的视线轻飘飘落在苏瑶瑶脸上,微微抬手:“赐座。” 她发了话,苏瑶瑶才能被扶着坐下。 “德妃坐坐便走,不必费事上茶了。”虞澜清笑着吩咐。 月颖怔了一下,见虞澜清目不转睛看着苏瑶瑶,心里有了大概,皇后和德妃之间的事,宫里的人多多少少,也都有所耳闻的。 “皇后娘娘。。。似乎不太欢迎嫔妾。”苏瑶瑶脸上的笑意有些绷不住,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虞澜清明显是故意的,她娇娇弱弱的跪下来,又是一副被欺负了的可怜样子,眸子里蒙上了水雾,怯生生开口,“嫔妾不知哪里得罪了皇后娘娘,嫔妾尽本分侍奉皇上,入宫来更是心生惶恐,若有什么地方错了规矩,还望娘娘能宽恕。” 十年前,十年后,都是一个样子,半分长进也没有。 不过既然自己跪下了,虞澜清倒是有话想说了。 “本宫既为皇后,有些话,有些规矩,还要说明了才好。” 皇后训诫嫔妃,是本分。 “你侍奉皇上,自然半分错也没有,往后每天晨昏定省,却不可错了时辰,选秀在即,你身为六宫妃嫔之首,更要以身作则。” 苏瑶瑶抽了抽嘴角:“若是皇上不许嫔妾早起,那嫔妾。。。” 虞澜清看她的目光冷下来,苏瑶瑶心惊了一下,后半句话便断了。 “本宫,是中宫皇后,后宫事宜自然由本宫做主,进了凤羽宫的门,本宫的话便是规矩,错了规矩,本宫便罚。”虞澜清的语调更重了一些,苏瑶瑶面色铁青,她素来知道虞澜清的性子,她这般说了,就一定会这样做。 “嫔妾记下了,多谢皇后娘娘教诲。” 虞澜清顿了一下,接着道:“天下万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世间臣民,没有规矩,不成家国,老祖宗定下的嫡庶尊卑,便是本宫的规矩,德妃,你记下了吗?” 006、我来看看你 苏瑶瑶脸色发白的离开凤羽宫后,虞澜清依旧在这凤座上沉默坐着。 月颖不知道虞澜清在等什么,但刚才的话说得那般严厉,可见皇后心里是个十分有主见的人。 绣心端了杯茶到虞澜清手边的桌案上,随后沉默的走到月颖身边,拽了拽月颖的衣袖,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绣心是皇后娘娘的陪嫁,据说是五岁便跟了皇后娘娘的人,月颖虽然年纪大些,但虞澜清没发话,她也自动把绣心当成皇后身边的一等宫女来看:“娘娘不要人陪着么?” 绣心摇头,压低了声音:“姑姑还不知道吧?今天大公子要进宫面圣,应该会顺道过来看看咱们娘娘的。” 虞家大公子? 月颖回过头,望一眼虞澜清孤零零的背影,原来她坐在那里,是在等这个。 “可,皇上那边要是不许。。。”月颖担心的唏嘘一句,皇上对她家娘娘的态度,可不大好。 绣心却很有信心的样子:“会来的。” 说罢,便拽了月颖一块儿到外边守着,没人在殿里伺候,月颖的心总记挂着,好在没等多久,院子外边打扫的惜荷突然小跑着进来:“姑姑,奴婢瞧见吴总领带着虞大人往这边过来了,片刻便要到门跟前儿了。” 月颖错愕了一下,竟然真的来了,她很快回过神来,皱眉把惜荷往旁边拉了一把:“小声些,别惊扰了娘娘,这般声响叫别人听去了,还以为咱们凤羽宫没规矩。” 惜荷赶紧应下,抱着扫帚往旁边退下去。 吴义是跟着先帝的老领事太监了,魏离登基以后,也继续延用了吴义,年轻皇帝心里想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早前,魏离让虞家两位公子往渝城平定匪寇,今日虞文武刚回京述职,魏离便主动提出要他去看看皇后的要求。 像是刻意要展示皇后安好的信息一般。 虞文武头一次到凤羽宫来,巍峨华丽的宫殿门前还挂着大红灯笼,美则美矣,却叫人无法生出亲近之意。 吴义说话客气,进了凤羽宫差月颖前去通禀,绣心给虞文武行礼,一声“大公子”喊得亲切,有种自家人的暖心感,随后一下子酸了鼻子红了眼睛,赶紧垂下眼帘掩饰住,怕被虞文武瞧出了端倪。 月颖很快从里边出来,说皇后娘娘请虞大人进去说话。 进了屋,坐在上座的虞澜清带着温柔浅淡的笑,和方才见苏瑶瑶的神情,判若两人。 “臣虞文武,请皇后娘娘安,娘娘千岁千千岁。” 虞文武跪下去,做全了礼数后,虞澜清才赶紧说赐座上茶,吴义在旁边站着,脸上带着些笑意。 皇后是懂规矩的。 光是风姿气度这一点,吴义就觉着玉坤宫里那位德妃娘娘比不上。 “臣方才一路从乾明殿过来,四处挂着喜庆的红绸,很好看。”虞文武环顾一眼四周的陈设,笑道,“现下进了凤羽宫,得见皇后娘娘,乃是皇上恩德,虞家上下同沐天家庇护下,更是感激涕零,臣在此,再贺过娘娘大喜。” 说罢,虞文武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来,递交给一旁的月颖。 虞澜清把锦盒握在手中,方才虞文武的一番话,听得她心里发紧。 大哥这般谨慎小心的言行,都是为了她。 打开锦盒,里边放着的是一枚剑穗,入宫不得佩戴利器,这剑穗瞧着像是母亲的手艺。 他们。。。都记挂着自己的处境,虞家上下的心意相通,尽在此枚剑穗中了。 虞澜清深吸一口气,忍回泪水,浅笑抬头:“二哥呢?” 007、欢喜就好 虞文武还是笑着:“二弟尚在渝城没赶回来,有些善后的事,留他处置较好。” 二哥性子急躁,魏离放着南边伊勒邪教的事情不许虞家插手,把她两个哥哥往渝城分配,还借此剥了虞家一半兵权,想来照着虞双全的性子,此时定是又怒又怨,不让他来,也好。 “家里人都还好么?”虞澜清至始至终只淡淡的同虞文武话家常,她无视一旁站着的吴义,不管魏离派吴义跟着来是想监视些什么,或听见些什么,虞澜清都不在意。 虞家行得正坐得端,没有什么听不得见不得的。 “都好。”虞文武回答得简短,他突然往凳子前方挪了挪,看向虞澜清的眼神里,带着些心疼,“皇上。。。待娘娘可好?” 旁人说什么,议论什么,虞文武都不听不管。 他就是想亲口问虞澜清一句。 悔不悔? 虞澜清沉默下来,良久之后,才开口:“大哥,这是我自己选的,自然甘之如饴。” 还是那个傻丫头。 认准了的事情,便铆足了一股劲儿要走到底。 可若是说出个悔字来,也就不是他妹妹了。 虞文武点头,纵使得到了答案,也并没有觉得轻松一些,宫墙深深,进了这金丝笼,就是一生一世的束缚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朝虞澜清抱拳行礼:“只要娘娘欢喜就好,虞家一切如常,娘娘无需挂怀,外臣不宜久坐,臣,就此告退了。” 说罢,又深深看了虞澜清一眼,随后利落的转身走出了殿门。 吴义一路送虞文武到云苍门,回到乾明殿给魏离复命时,把所见所闻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魏离沉默听着,好半天,才抬起眼帘看向吴义:“皇后没有问虞家夫人进宫的事?” “没有。” “虞老太太身子不大好,也没说?” 吴义摇头:“也没有。” 魏离收回视线,冷哼一声,把手里边的几本册子往旁边摆出来:“太后念着后宫选秀的事情,你差内监筹备着去办吧,不宜过急,定在五月便好。” 吴义上前接过册本,默不作声便要退下,刚走了两步,魏离又像是想起什么来,突然拿起手边的一道折子,站起身来下了台阶往外走:“摆驾慈寿宫。” 吴义把册本收好,赶紧跟着魏离朝外走,招呼着伺候的太监去传撵轿,风风火火赶到慈寿宫里的时候,正巧遇着苏瑶瑶奉完茶。 太后强打着精神同苏瑶瑶说话,毕竟是自己儿子看重的女人,又摆出这么副娴静孝顺的模样,自己也不好过于不给脸面。 魏离撩起帘子便进来了,屋外伺候的宫女都没来得及通禀。 他一瞧见苏瑶瑶还坐在这儿,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不少,快步上前给太后问安。 太后撇一眼魏离,又撇一眼苏瑶瑶,等魏离坐好,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开了口:“皇帝这般急匆匆的赶过来,是惦记着哀家,还是惦记着怕哀家难为了你的人?” 苏瑶瑶听出太后话里的几分发难,连忙垂下眼帘。 魏离却笑,摆明了是要袒护着:“母后这便是打趣儿子了,儿子赶着过来,是想起今日早朝靖安国公递的一道折子,想请母后也瞧瞧。” 太后盯着魏离,放缓了声音:“前朝的事,哀家一概是不明白的,皇帝心中有定夺便是。” 魏离把折子摆到太后跟前,目光炯炯,语气恳切:“事关选秀,儿子年轻不懂,万望母后指点。” 太后闻言,脸色变了变,深吸口气看眼旁边坐着的苏瑶瑶,有些明白过来魏离的意思,心下不舒坦,没伸手去接,反而扭头对一旁站着的京香道:“既然事关选秀,便请皇后过来,一块儿商榷吧。” 008、规矩要一早立下 京香应下便往外走,从魏离身边过的时候,被魏离叫住了,他微微撇眉,和太后对峙几秒,才无奈的叹了口气。 正要说话,苏瑶瑶突然站了起来,她本就瘦弱,轻声细语的说话声儿,别说魏离,太后听着骨头都软了:“皇上和太后有要紧事商议,嫔妾便先行告退了,嫔妾明日再来给太后问安。” 说罢,苏瑶瑶抬起眼帘看一眼太后,见太后颔首,脸色有所缓和后,顾不得魏离是什么脸色,赶紧福身退出去了。 出了慈寿宫,喜笙才压低了声音问一句:“娘娘怎么出来了?在太后娘娘跟前受几句指点,可是大福气,皇上也赶着过来帮衬娘娘,可见皇上看重。” 苏瑶瑶目视前方,一脸漠然:“就为了这么几句指点断送了太后的好感,才是最不值的,你瞧不见太后脸色不好么?想来是不喜欢妃子越过了皇后去,皇上和太后是母子,不管皇上做什么,太后都是可以原谅的,我若是不懂事还在里边坐着,太后怕是要以为皇上急匆匆赶过来说这事儿是我唆使的,全当我惦记着皇后的权利呢。” 喜笙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明白过来:“主子是以求来日呢。” 苏瑶瑶没再说话,她的目光阴沉而内敛,望向高耸宫墙外飞过的雁群,轻而又轻的握了握袖中的手。 苏瑶瑶走后,太后才让屋里伺候的人都出去,只剩母子二人坐着。 魏离走上如今这个位置,是他的运,那三个月的明争暗斗何其凶险,此刻想起来,太后仍心有余悸。 大魏的江山代代相传至今,靠的是清明贤君,更离不得后宫主位的品行端正。 魏离自小刻苦聪慧,在前朝政干上的手段把控,太后一点也不操心,可偏生得和他父皇一般脾性,身为帝王,一腔深情都落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实乃害之。 此时魏离不肯说话,盯着靴子上的龙纹出神,太后伸手拿过桌案上的折子翻了翻,半阖眼帘,轻声开口:“先帝宠爱静贤皇贵妃,为博皇贵妃一笑,千里快马送春花,闹得举国不安,皇贵妃在世时,何其跋扈嚣张,偏生遇上皇后性情纯良敦厚,更助长其气焰高涨,几度越过皇后职权去,那几年哀家在皇贵妃的宫里是如何低三下四,伏小做低才把你保下来的,你全当是忘干净了么?!” 说起往事,太后语气重了几分,魏离怔了一下,连忙接过话来:“儿子不敢。” “皇贵妃生前恶事做尽,断送了皇后,断送了那么多皇子,直到死后真相大白,先帝才念及皇后贤德,追悔不已,可去了的人永远去了,听不得,见不得,谈何原谅?”太后感慨一句,眼中似有泪花闪动,她把折子搁下,手指轻点,“眼下便是靖安国公宠妾灭妻的好例子,好端端的嫡小姐怎么就突然在选秀的节骨眼上受了春寒要以庶女来替?皇上是明君,前车之鉴就摆在跟前,还要哀家多费这些口舌做什么?” 魏离皱眉:“瑶瑶性情温和,心地善良,怎可以静贤皇贵妃相较,且,皇后那般强势,她莫伤了瑶瑶,便罢了。” 太后猛地坐直了身子,严厉的打断了魏离的话:“中宫皇后就是中宫皇后,规矩一开始便要立下,哀家活一天,便不容担上静贤皇贵妃的事再重演一遍的风险,皇后是哀家硬要塞给皇帝的,皇帝这般怨怼皇后,是不是也这般怨怼着哀家?!” 009、人有悲欢离合 魏离挪了挪身子,无奈苦笑:“母后言重了。” 太后深吸口气,接过京香手中的茶盏,细细品了一口后,放缓了语调:“皇上去看过皇后么?” 魏离没说话。 “虞家老太太身子不好,早前念着皇后出嫁诸事繁琐,一直也没告诉,紧赶着又迎了德妃,现下也该叫皇后知道才是,毕竟是亲祖母。”太后提点一句,瞧着魏离的神情,旁的话反不能说了,她可以教训皇帝要保住皇后的尊荣,却不能强迫皇帝去对皇后好,说得多了,反而害人。 魏离点头:“瑶瑶自幼养在老太太膝下,也一直当作是亲祖母孝敬,如今她喜事刚过,儿子怕她听了老太太不好的消息伤心,再者,虞家双喜,指不定过两日老太太身子便好些了,到时候请老太太和虞夫人一同进宫,岂不和和美美。” 太后没再多说什么,魏离自己有了主意,想来也是有分寸的。 之后几日里,苏瑶瑶依旧每日准时向虞澜清问安,宫中琐事繁多,细小杂乱,要想面面俱到,还要花费不少精力功夫,太后体恤,虞澜清每每问安后,还着京香跟去帮衬一二,倒是苏瑶瑶整日里无事,赖在太后这里便不走了。 纵使虞澜清再沉得住气,久久不见魏离召母亲进宫来也不免有些心急,原想着差人去问问,又总是被各种事情打断,等到再想起的时候,已经是月末了。 春日里细雨绵绵,今儿一早起来到现在,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就没停过,虞澜清正坐殿中,望着顺着屋檐落成长帘的景致出神,阴沉沉的云挡去光亮,显得眼前灰蒙蒙的,虞澜清拨动挂在腰间的剑穗,有些不安。 原该来问安的苏瑶瑶没到,被人举着伞一路小跑着来的人是吴义的徒弟诏安,到了殿门口先把身上的水渍拍了个干净,才垂着头猫腰进来跪下:“请皇后娘娘安。” 虞澜清颔首,让诏安起来说话。 诏安却依旧跪着,说话的声音夹杂在雨声里,有些凄凉:“皇上差奴才来同娘娘禀明,昨日夜间,虞家老太太过身了,请娘娘节哀。” 过身了? 虞澜清盯着诏安看了一会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猛的眨了眨眼睛,顿了一下,才质问一句:“怎么会?前个月里,祖母还好好的。” “过了年节,老太太身子便不大好了,念着是帝后大喜,所以一直瞒着没说,皇上流水般的药材赐下去,原想着能好,又念着是新婚,不愿让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伤心,所以病重也没讲,老太太去的突然,但却是喜丧,娘娘。。。”诏安没再说下去,皇上一早得了消息便先去了德妃娘娘那里,皇后娘娘这儿。。。却只有他一个报信的小太监。 虞澜清握紧了扶手,叫月颖送诏安出去,垂下眼帘的瞬间,眼眶才红了个彻底。 魏离哪里是怕她伤心。 虞澜清张大嘴呼吸,伸手拽紧心脏的位置,她的心突然像被什么砸中,钝痛感迟缓又绵长的袭来,很疼。 绣心赶紧上前扶住虞澜清,她早就忍不住,哭得泪眼朦胧的视线里,只能看见虞澜清模糊的侧颜。 010、以后别后悔 诏安从凤羽宫出来便快步朝着玉坤宫过去,吴义和喜笙都只在外头伺候,诏安上了楼梯便到吴义身后站好,听着屋里边苏瑶瑶的哭声和魏离断断续续的安慰,心头有些替皇后难受。 吴义侧过脸看一眼自己小徒弟的脸色,没有多问什么。 他年纪太轻,这样的事情头一遭见到,能忍在心里头不言语,已经很好了。 苏瑶瑶哭得快要背过气去,魏离一直陪着她午膳用了些东西,守着她睡过去,才起身离开。 出门时还轻声叮嘱喜笙一句:“下着雨,别让你家主子出去走动了,她身子弱,万一惹了寒气便不好了。” 喜笙连忙应下,福身恭送魏离。 吴义给魏离打着伞,上了撵轿便直接回了乾明殿批折子,时间赶得巧,刚进殿里,外头的雨就下大了,诏安见吴义奉了茶出来,才小声道:“师父,皇上不去瞧瞧皇后娘娘么?” 吴义撇他一眼:“怎么?你要进去劝一劝?” 诏安抬着脸,被吴义的话堵了一下,涨红了脸,但还是认真道:“可那是皇后啊。” 吴义被诏安说得愣了一下,见他心急,好半天,才叹了口气,还没说话,便瞧见从殿门进来了一个人,正是太后身边的京香。 京香心里记着太后的嘱咐,上了楼梯只对吴义微微颔首,便径直走进了殿中。 魏离听见脚步声响,以为是吴义,眼皮也没抬一下:“不必换茶了。” 半响,没人回应,魏离才觉得不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看清楚站在殿里的人后,飞快的撇了一下眉头:“姑姑怎么来了。” “奴婢替太后来问问皇上,可去瞧过皇后娘娘了?” 魏离拿起手边的折子,敷衍推诿:“朕忙过这一阵便去。” 太后是料到魏离会这么说的,是以京香应对得当,缓缓道来:“太后的意思是,皇上若不去看看皇后,她便只能替皇上去了。” 魏离这才放下手中的折子:“下着雨,母后怎能冒雨出门?” “皇上知道春日里的雨带着风,一向是凉津津的,嘱咐了德妃娘娘不许外出,也嘱咐了太后,独独冷落了皇后娘娘,皇上如此,只会凉了虞家众人的心。”京香说罢,给魏离福身行礼,接着道,“奴婢说句不知深浅的话,皇后娘娘待皇上是一片真心,否则太后也不会如此厚待皇后娘娘,若是真有一日,皇上瞧见了皇后娘娘的好,时至今日娘娘受得这些委屈,皇上要怎么才填补得上呢?皇上以后。。。可别后悔。” 魏离面无表情的听着,好半天,才站起身来,路过京香身边的时候,听见京香道:“皇后娘娘在望烽楼。” 她去那里做什么? 魏离冷着脸出了殿,一群人乌泱泱跟着,到了望烽楼下,魏离看着前方长长的楼梯皱眉,好一会儿,才往上走去。 吴义把伞递给诏安,推了他一把,示意让他跟上皇上,诏安心跳的厉害,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皇上独处。 四周的雨声打在阶梯上,噼啪直响,掩盖住轻微的脚步声,走到最后一节阶梯的时候,魏离突然停下了脚步。 从这里看过去,正好能看见虞澜清的侧脸,她盯着的方向好像是虞府,眼睛红肿着,是才哭过么? 大婚之夜那般羞辱于她,她都不知道哭闹,原来她也会有眼泪? 诏安斗胆抬眼看了一眼虞澜清,又看了一眼魏离的脸色,深吸口气壮了壮胆子,颤抖着声音小声开了口:“皇后娘娘,大概是想在皇宫里最高的地方看一看虞老太太吧。” 可是不管怎么看,这四方天空的尽头,都只是高耸的屋檐罢了。 魏离听了诏安的话,倒是只冷声哼了一句,正要抬脚走过去,就看见虞澜清往后退了一步,不顾地上湿漉漉的雨迹,径直跪了下去。 011、有血有肉的人 “孙女一心念着自己的婚事,连祖母病重也懵然不知,未能在祖母膝下侍奉,实乃不孝。” 虞澜清的声音夹杂在这场雨声里,隔着那么远,魏离都听见了她喉间的哽咽,故作镇定坚强的保持着该有的端庄。 她说完这句,磕了个头。 “进了宫中,虽成为皇后,却不能亲送祖母最后一程,想在宫里最高的地方看一看自家的房檐,也未能如愿。”虞澜清轻咬嘴唇,好半天,深吸一口气,又磕了个头。 “孙女。。。”她最后的话是什么,没能说出口,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磕下了最后一个头。 魏离原本是想上前去的,诏安见魏离盯着皇后看得入了神,也不敢开口打扰。 谁知皇后最后一个头磕下后,魏离反而转身又朝着楼梯下去了,诏安慌忙跟上给魏离遮雨,走了没两步就听见魏离开口问了话,语气虽然还是僵硬,但像是有了几分温度:“虞老太太过身的消息,是你去跟皇后说的?” “回皇上的话,是。”诏安猫着腰小声回答。 “皇后可伤心?” 诏安眨了眨眼睛,觉得魏离这话问得很是奇怪,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自然不会在奴才面前轻易露了悲喜,只是。。。人心皆是肉长的,皇后娘娘,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呐。” 魏离没再说话,他方才瞧着虞澜清的侧脸,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是感觉怪怪的。 从前与她照面,也只是点个头的功夫罢了,反而虞澜清每次看见他都会灿烂的笑,还小的时候,他倒是错愕过她与苏瑶瑶的几分相似,长大些以后,便不像了。 想起来,那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仔仔细细盯着苏瑶瑶以外的女子看了那么久。 竟然。。。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魏离上了望烽楼,至于和皇后如何了,倒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太后的心放下了一半,闭着眼睛呢喃一句:“去了便好,去了便好。” 夜间魏离直接宿在了乾明殿,大概是因为夜雨声烦的缘故,睡得很不踏实。 许久未曾再梦见的梦竟然又重新梦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十三岁,阖宫夜宴的那晚,被他逮着个鬼鬼祟祟要溜出去玩儿的姑娘,神使鬼差的,他也贪玩了一回,两人去了春昶池边玩耍。 她的脸朦胧得很,夜色下,更加看不清楚。 “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你要是找到我,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她的声音清脆又温柔,魏离记得那个背影,她跑了一会儿,侧过脸来,对着他笑起来。 他闭着眼睛在春昶池边倒数,突然不知怎么的,整个人就落进了水中,春昶池的水真冷,他撞上池中的假山,疼得只剩脑中的一片混沌。 “你怎么还没找到我。” 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似乎在哭。 魏离只觉得自己的身子慢慢浮上水面,空气冲进肺里的瞬间,惊醒着坐了起来。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全是汗珠。 怎么又做这个梦了? 梦中的姑娘,他不是已经找到了么? 那年他落水春昶池中,是苏瑶瑶跑去找人将他救起来的,魏离醒了以后便要见她,苏瑶瑶被带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是凭一身熟悉的衣服饰品认定了她。 毕竟夜宴相遇的时候是在小门角,往春昶池跑也是因为那边没什么人,不会被发现,加上脑袋受了伤,连如何落水的都记不得了,能记起来的东西,确实不多的。 惊醒之后便没了困意,魏离披着衣裳起身坐下,脑海里无端端竟然浮现出皇后的侧脸来。 魏离怔了一下,随后觉得自己是睡糊涂了。 那年只有他们两人,苏瑶瑶没躲远,听见落水声便赶过来,这才及时把他救下。 梦里的人,他早就已经找到了。 012、皇上喜欢的 虞老太太的丧仪举办得格外隆重。 魏离特意连下两道旨意,送去御笔亲提的悼词,以及追封虞老太太一品浩命的哀荣。 直至四月中旬,又钦点了虞夫人入宫探望,好端端的母女相聚,偏生旁边多了个苏瑶瑶,一柱香的说话功夫下来,虞夫人都显得有些拘束,当着苏瑶瑶的面,有些话自然是不好说的。 虞澜清明白母亲的顾虑,自进了凤羽宫,见了这一屋子富丽堂皇的陈设布置,虞夫人才稍微安了一点心,之前虞文武总说妹妹一切安好,现下自己亲眼见了,心头的石头才能落地。 从前许多事,虞夫人心里头都是有疙瘩的,她本是温柔良善的大家千金,使不来背地里伤人那套,虽对苏瑶瑶有些疏离,但到底还是没亏待过她什么。 如今生米已然煮成熟饭了,虞澜清也遂了自己的心愿,往后和苏瑶瑶相处的时日还那般长,虞夫人倒是格外亲切的同苏瑶瑶客套,无非是让她念着和虞澜清一同在老太太膝下长大的情分,两人在宫里一定互相扶持着。 亲眷入宫不宜太久,幸得魏离口谕,才留下虞夫人用了午膳,临走前,还特地给了虞澜清和苏瑶瑶一人一个锦食篮子,里头装着她们爱吃的点心,虞澜清眼眶泛红,送虞夫人到凤羽宫门口的时候,才拽着虞夫人的手,轻声道:“女儿在宫中一切都好,母亲自小教导女儿的话,女儿也时刻记着,只盼家中诸人都身体康健,万事平安,能尽心尽力效忠皇上。” 虞夫人望着虞澜清的眼睛,千言万语,点头之间便已明白,她看着虞夫人远去的背影,自然没有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眼神冷漠的苏瑶瑶正盯着她的侧脸出神。 好半天,虞澜清才回过身来,她轻声对苏瑶瑶说了句“回去吧”以后,由绣心搀扶着进了殿内。 喜笙挎着锦食篮子,领着苏瑶瑶往前走,轻声问道:“娘娘,夫人送的是云卷酥饼,瞧着是费了些心思的。” 苏瑶瑶心里惦念着别的事,语气淡淡的:“赏给你了。” 她不稀罕。 虞夫人刚走,时间还早,虞澜清亲自到小厨房做了道鹌鹑莲藕汤,小火慢煨着,直到夜色降临。 月颖细心的把汤盛好装上,跟着虞澜清前往乾明殿。 今夜是诏安当差,听人通禀说皇后过来了还有些错愕,远远瞧见虞澜清,诏安便快步上前问安。 “皇上在里面么?”虞澜清带着浅淡的笑,烛光下,像是仙子染了几分凡尘气息。 诏安点头说在,虞澜清便自己拿上了食盒,走进了殿中。 她脚步很轻,一直走到魏离跟前放下了食盒,魏离才抬起头来。 入眼便是一张甜美的笑脸,搞得魏离想质问一句怎么没人通禀的话锁在喉间没问出来。 他有些窘迫,轻咳一声挪开视线,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片刻的失神,特意皱眉道:“皇后怎么来了。” 虞澜清依旧笑着,她打开食盒,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揭开盖子摆上汤匙,香味一下子弥漫开来:“臣妾亲手煲的鹌鹑莲藕汤,是皇上喜欢的,熟藕养胃益气,莲子养心安神,皇上趁热吃了,臣妾便回去了。” 魏离盯着虞澜清,像是要从她的笑容里挖出些什么东西来,他羞辱她,冷落她,对她不闻不问,连太后都看不过眼,几次三番责备。 可是,她竟然知道自己喜欢的东西,她竟然。。。对他笑了? 013、后宫新贵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太后那般叮嘱过,魏离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端起来吃了几口。 味道正好,能吃出来这是做了很多年才有的功力,并非临时现学。 一碗很快下肚,唇齿余香,竟然还想要再添一碗。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魏离冷漠的把东西推给虞澜清:“吃过了,皇后可以回了。” 虞澜清接过瓷盅和汤匙慢慢收捡,对魏离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疏远充耳不闻:“还有小半月便是秀选,除了花名册上皇上拟定的功臣之女外,各地方挑选而来的清白姑娘及京中淑女,皇上还是要亲眼瞧瞧才好。” 这场选秀是为早前在夺嫡过程中拥戴魏离立下功劳的臣子们准备的,但魏离刚刚登基不久,旧贵族势力的稳定以及地方权贵的归顺都很重要,这些人送来的女人,魏离不能一个都不要。 虞澜清话里的提点魏离听明白了,她这幅大度的皇后做派,倒是做得有模有样:“朕知道了。” 得到了魏离的应答,虞澜清才福身行礼,拿起食盒退下。 走出乾明殿南暖阁的门槛时,正撞见了苏瑶瑶。 苏瑶瑶停下脚步行礼,虞澜清把食盒递给一旁的月颖,目视前方走过她身边。 选秀的事情有太后提点,又有京香姑姑帮忙,一切都打点得顺畅得体。 选秀的场所定在御花园,春末夏初正是百花齐放的时节,御花园风景如画,魏离准时到场,秀女们皆是经过初选的,入了宫感受到天家威严,虽都在御花园的后庭处候着,却没人敢大声言语。 得知魏离要去选秀,太后故意择了个借口没有前来,就留着帝后二人比肩坐着。 时辰已到,因人选是早前就定好的,所以魏离兴致恹恹,吴义几乎是看着虞澜清递来的眼神留人。 不过魏离到底是有分寸的,除名单外,也自己点了几个,以作平衡,选秀一直到傍晚时分才结束,魏离先行离场,之后虞澜清才让送秀女们出去。 吴义递上花名册,这次留了牌子的整好十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 留了牌子的秀女需要指派教习姑姑去教导宫中礼仪,再择良辰吉日分批次按照册封入宫,一番折腾下来,回到凤羽宫时已经是戌时,饭菜是早就做好的,虞澜清一回来,便赶紧热了上膳,月颖在旁边侍奉布菜,原本还怕虞澜清因为宫中要入新人的事没了胃口,没想到她是真饿了,吃了不少,这才放下心来。 到了晚间梳洗的时候,虞澜清透过铜镜瞧见身后的绣心一脸忧愁样子,她取下耳环放好,回过身来询问:“怎么了?” 绣心眉头紧锁,把手里握着的玉钗放好,沉声道:“这次进宫的新贵们皆是家里有权有势的,来势汹汹势头又那么足,奴婢担心娘娘。” 虞澜清听罢,反而笑起来:“那你更该担心德妃。” 绣心以为虞澜清跟她说笑,有些急了:“奴婢担心德妃做什么,她有皇上宠着,怕什么?”刚说完,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才要认错,就被虞澜清拉住打断了。 “论权势,虞家不怕什么。” “论恩宠,我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虞澜清语气清冷,绣心一时无心的口快,说的却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既然我坐上了这个位置,哪怕前路未知,也不必惧怕,只要坚守本心,堂堂正正,无愧于天地臣民,无愧于族人自己,便好。” 014、怜荣华 封号的拟定上,虞澜清特意去请教了太后。 其中涉及的前朝家族利益甚深,她资历尚浅,怕自己思虑不周全。 太后先是看过了虞澜清拟定的名册,其余的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在靖安国公之女赵怜儿这处,用手指了指:“给个荣华便是了。” 虞澜清看了一眼,有些疑惑:“母后,靖安国公是世爵,荣华可是低了些?” “一个庶女,封为荣华已经是抬举了。”太后语气淡淡的,虞澜清听出几分不悦来。 虞澜清这才想起,前些日子月颖似乎是说过件庶女要进宫的事,家中嫡姐病重,这也是必然之举,虞澜清当时未做多想,现下看太后的脸色,其中只怕还有别的缘故。 “是。”她拿起手边的笔轻轻圈了一下,改为了怜荣华。 册封入宫的日子定在六月初三,功臣之女分为一批于上午入宫,剩下的于下午入宫。 赵怜儿卯时拜别父亲和小娘后,便坐上了入宫的马车。 她才不管嫡母有没有那个心情来欢送她,如今成为荣华的人,总之不是那个自以为高贵的嫡女便是了。 同样都是靖安国公家的小姐,她偏不认什么庶出的命。 马车起行,身后传来鞭竹声,出门看热闹说着羡慕话的邻里们都纷纷再次向靖安国公贺喜,同样时辰出发并在南街口汇聚的马车总共五辆,到博合门的南偏门时,刚好是辰时。 赵怜儿被自己带来的丫鬟如云搀扶下马,左右看了看,另外的马车上下来的姑娘,皆是眉间傲然。 她们是京城里高贵的名门淑女,与家族荣光同在,而她只是一个‘顶替’带病嫡姐的庶出女儿,莫名就要被低看一眼。 赵怜儿不甚在意,她亦瞧不上这些自命不凡的嫡小姐们,更不会自讨没趣上前攀谈,她只是站在自己应该站着的地方,静静等待。 很快便有姑姑上前来引路,排到赵怜儿时,门口的小太监看了一眼手中的花名册,道:“怜荣华,居碧水阁。” 给赵怜儿领路的姑姑微微颔首,轻声道:“荣华小主请跟奴婢来吧。” “碧水阁是晴岚宫的北阁,因有一处碧玉般的水潭,所以得名碧水阁,是个清雅的去处,离御花园也近。”姑姑小声介绍一句住所,之后便没有过多的言语。 宫中谨言慎行是常态,赵怜儿挂着笑意,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像是落在玉盘的珠子声:“有劳姑姑了。” 她望一眼这宫中的红砖绿瓦,这样高的墙,她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宽阔又悠长的道路,亦不是宫外能比。 姑姑带着她绕过长廊转角,到碧水阁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小宫女一个小太监恭候着了。 姑姑浅笑着抬起眼眸:“荣华小主是头一个住进晴岚宫的,碧水阁事前已经打点过,小主随意看看,便可以休息了,下午还有别的小主入宫,兴许会有来给小主作伴的,奴婢还要复命,便先行告退了。” “本该留姑姑喝口茶歇歇脚,又不敢耽搁了姑姑正事。”赵怜儿环顾一眼碧水阁的院子,的确是个雅致的地方,她还算满意,听姑姑说要走,赶紧给如云使了个眼色,客气道,“一点心意,请姑姑喝茶的。” 如云上前塞了块银子,姑姑不动声色收下,谢过之后便退下了。 此时宫里便只剩下了拨来伺候的三人,赵怜儿进了正堂坐下,听三人分别报过自己的名字请了安,才懒懒的抬起眼皮子,视线落在跪在门边只有十二岁的宫女碧荷身上。 “碧荷,你这么小年纪,入宫多久了?” 碧荷听见赵怜儿叫她,怯生生的开口:“回。。。回荣华的话,奴婢,奴婢是刚入宫的,一进宫就被拨来伺候荣华,是。。。是奴婢的福气。” 赵怜儿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几分,带着精光和狡黠,悠然呢喃:“这样啊。” 015、狐媚眼底尽是算计 至所有入选的秀女皆入住宫宇中后,月颖按照一早拟好的单子,让人将赏赐送到各个小主的住处。 虞澜清拟的单子只有一份,入宫的十人都是一样的,并未有所区分,更没对谁格外青眼有加。 苏瑶瑶的赏赐慢虞澜清一步,她特意差喜笙去打探了一番,才学着虞澜清的做派,也赏赐下去相差无几的东西。 下午住进晴岚宫的是工部侍郎家的长女郁兰,和赵怜儿一般,得了荣华的封号。 郁兰被分配在西阁隐绿苑,入住的声响有些大,赵怜儿坐在屋里小憩都被吵醒了。 如云去外头瞧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轻声道:“小主,这是住进来个厉害主儿呢。” 赵怜儿烦躁的拨弄手边的针线盒子:“怎么就厉害了?” “郁荣华可气派得很,引领着过来的姑姑受了好大的脸色,奴婢听着,郁荣华是嫌弃西阁不够敞亮,名字不够气度,觉得刻薄了她似的。”如云说着话,冷笑起来,“入了宫,还当自己家里小姐做派呢。” 赵怜儿紧锁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开一些,工部侍郎是个有实权的官,不像他们靖安国公府,祖上的荣耀世袭至今,撑着的空架子虽大,却没有什么实打实的权利握在手里:“住处是皇后亲定的,郁荣华说话可得谨慎些才好。” 没多久,外头就热闹了起来,一波波小宫女太监排成长队捧着托盘便进来了,只听人唱喝着:“皇后娘娘赏——” 赵怜儿赶紧坐正身子,看着东西放了满满一桌子,笑着说句客套话:“有劳了。” 没一会儿,又是同样的阵仗:“德妃娘娘赏——” 两波赏赐下来,如云眼睛都看直了:“这许多好东西,真是贵重,只是德妃娘娘那般得宠,怎么送的东西还不如皇后娘娘多?” 她小声嘟哝,赵怜儿随意拿起饰品比划,轻声道:“再得宠也是个妃子,哪能越过了皇后去?德妃是明白人。” 如云闻言点头,快步到门口召来宫女太监把东西盘下去仔细清点登记入册,赵怜儿坐了会儿,突然站起身来便朝外走。 如云跟上赵怜儿的脚步,出了碧水阁往隐绿苑那边过去,踏进院子便听见郁兰发火的声音,赵怜儿挂着得体的笑容,走上楼梯在门口停下。 郁兰抬眼瞧见赵怜儿,还没说话问她是谁,赵怜儿已经行了平礼,俏声开口:“得知姐姐与我同住,特地先来见过姐姐,不知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姐姐的?” 说话间,余光扫到桌子上放着的赏赐,与她的是一样的。 郁兰瞪着赵怜儿,见她长得水灵,不由得又是几分火气上头,挑眉暗讽道:“你就是靖安国公的庶女?” 言语间带着轻蔑,惹得如云反驳道:“郁小主,我们家主儿和郁小主一样,都是皇上亲封的荣华。” 入了宫,无论嫡庶,现下都是一样的位分,谁也不比谁高贵多少,郁兰闻言,拧紧了眉头上下打量赵怜儿,气得笑起来:“荣华?!” 如云还要再说,被赵怜儿拦了一下,她过来不是真的要同郁兰客套什么,她就是喜欢看这些自以为高贵了不起的嫡女备受打击的模样。 此时要做的,就是示弱回避,赵怜儿故作几分怯懦:“既然姐姐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妹妹就告退了。” 说罢,转身就离开了隐绿苑,留下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发作火气的郁兰。 她好一会儿才醒过神,猛的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边,却已经看不见赵怜儿地身影了。 郁兰气结,恶狠狠骂一句:“瞧她那一脸狐媚样,真是妾生的腌臜东西满眼小家子算计!怎么就偏生和她住在一起?!真是晦气!” 016、佛祖菩萨该早些开眼 三日之后,觐见中宫。 她们这些妃嫔们头一回齐全的见面,便是此时此刻了。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德妃定然会压轴前来以示威压,却没想到她们排着进殿之时,屋中右手边的第一把交椅上,已经坐着人了。 苏遥遥垂着眼帘喝茶,方才还有的细小说话声,在见到她之后都停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正要给她问安,就见月颖快步从后堂走上前来,高声唱喝道:“皇后娘娘到——” 听见这话,苏遥遥也搁下茶盏站起身来,今日虞澜清穿的只是常服,一身喜庆的玫红色格外瞩目好看,苏遥遥不动声色的带头行礼,嘴角挂着的笑意像是有几分嘲弄。 虞澜清一向不会无端故露锋芒,示威警告,只是留给她一个人的。 问安过后苏遥遥便坐下了,她已经行过三跪九叩的大礼,今日的主角,是这些新进宫中如鲜花娇嫩的新人们。 她们早就受过教导,礼数周全整齐,苏遥遥听着耳边的娇声胸闷,抬眼瞧虞澜清,她倒是气定神闲,一脸的亲切笑容。 “这位是德妃。”拜过虞澜清,她浅淡笑着看向苏遥遥,两人目光短暂的交接一瞬,苏遥遥深吸口气回避开来,面无表情的受过她们的礼数。 “入得宫中,便都是服侍皇上的自家姐妹,宫中规矩森严,自然不会像在家中那般自在,你们需得恪守规矩,安心本分,想必教习姑姑都已经说过了,若是觉得有什么东西短缺或是不便的,直接告诉本宫就好。”虞澜清简短的训诫两句,比起当初对待苏遥遥一人时的气势凌人,现下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耐心又温和的族中大姐一般。 皇后宽宥,所有人忐忑的心都平复不少,按理说,本该留下喝茶坐坐闲话几句,因得今日正好是虞澜清要陪太后到宝华大殿抄经的日子,所以训诫之后虞澜清便让散了回去休息,今日开始,她们就是要预备着侍寝的人了。 绣心上前搀扶虞澜清,从偏殿的长廊穿出去,惜荷已经拿好前几日里摘抄的经文候着了,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孝敬在太后跟前的时间不多,太后让京香姑姑送来的一本《心经》,说佛祖箴言最能平心静气,虞澜清都记着,闲暇时间也抄写几张,的确受益良多。 和太后昨日约好太和门前见,远远的京香便瞧见虞澜清赶过来,扶着太后下了撵轿,等到虞澜清行过礼,太后一把拉过虞澜清的手,同她慢慢往宝华大殿走过去。 太后知道虞澜清心里是不好受的,这段时间以来,她什么都做得很好,好得太后打心眼里心疼她,甚至偶尔夜间的时候都会问京香一句:“哀家是不是做错了。” 这么不知前路的熬着,实在太苦了。 虞澜清此时正笑着同她说新秀的事情,进宫的人她今日都瞧过了,面容皆是端庄貌美的,年纪也都差不多在十六之间,言行举止上也都得体。 太后默默听着点头,婆媳两人一路进了宝华大殿,虞澜清带来的经文交给专人焚烧,随后便陪着太后跪坐蒲团上精心礼佛,念了一会儿,太后突然有些生气的睁开眼睛,不等京香姑姑反应过来,便回身拽了虞澜清要站起身来。 虞澜清不知道太后这是怎么了,赶忙反过来搀扶住太后,小心翼翼的询问一句:“母后可是哪里不舒服?” 太后板着脸深吸两口气,抬起眼看向这满堂的慈悲佛祖,轻轻推开虞澜清的手,示意不必跟上,随后走到供奉贡品的桌案前,将手中的佛珠搁下,像是替自己的故人,又像是替虞澜清问一句:“若是拜佛祖菩萨真的管用,为何不肯早早开眼呢?” 先皇后悲苦的一生如此,虞澜清的一生也要如此么? 不拜也罢了! 017、相思是断肠毒药 太后愤然从宝华大殿离开的消息在晚膳时分传到魏离耳里。 当时陪着太后礼佛的人是皇后,吴义说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但太后是先行离开的,随后皇后才独自回了凤羽宫。 魏离挑眉,他手里此时正拽着伊勒邪教愈发猖獗壮大的折子,大魏的良将除了虞家就没几个有用之人了吗?! 吴义说完话便退居一旁,诏安上前去换茶都被吴义拦下了。 好一会儿,魏离才搁下折子,带着一身肃杀,说要摆驾凤羽宫。 端着侍寝牌子的内官还没来得及呈上去,就瞧见皇上出去了,不敢拦着皇上,只有拽着吴义问一句:“吴总领,您瞧,今日这牌子,翻还是不翻了?” 吴义望一眼魏离的背影,轻声道:“今日不必上呈了。” 得了吴义的指点,内官才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吴义快步追上魏离的撵轿,把皇帝眉宇间的一抹烦躁不安收入眼底。 那日皇后的一碗鹌鹑莲藕汤,是拨动了魏离心里的弦的。 满腹的疑惑想问,却不知道怎么跨过心里对皇后的那道疑虑戒备,如今看似是借着太后的事前去发难,实际上魏离的心里已经对虞澜清有了情绪波澜。 大婚之后,这还是魏离头一次到凤羽宫来,太监小安子在门边靠着打盹的功夫,抓破头也想不明白皇上的撵轿怎么就已经到了面跟前了。 他跑着进去禀告,腿还有些发软,月颖闻言赶紧出去迎驾,魏离的脚步很快,踏进殿里,才发现虞澜清不在。 “皇后呢?” “娘娘在水榭楼阁喂鱼。” 月颖刚答话,魏离已经转身出了门,朝着后院的水榭过去。 此时已经入了夏,夜间的水榭楼阁处只在桌上放了一盏昏暗的夜灯,除了能照出虞澜清朦胧的身影来,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绣心给虞澜清拿披肩去了,她那样穿着单薄的素衣在池子边坐着,肯定会冷,骤然听见说皇上来了,欢欢喜喜赶回来,和月颖她们一块站在远处,水榭那边,留给了帝后独处。 魏离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虞澜清听出不对,回过头去看的时候,正看见魏离的手贴近自己的衣领,他猛的一拽,冰冷的语气就在耳边响起:“皇后好雅致,惹恼了母后,也不晓得去请罪么?” 虞澜清的衣裳宽松,他这么用力一扯,大片艳丽风光遮也遮不住,虞澜清倒不在意,她的睫毛颤了颤:“臣妾没有惹恼母后,何来请罪一说?” 魏离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洁白的脖颈处,再往下,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他撇眉松手,坐到一旁的石凳上,依旧是一副责备问罪的口气:“那你费心琢磨打探朕的喜好多年,再要说无所图谋,便是欺君之罪。” 虞澜清闻言笑起来,她的眼神有几分凄凉落寞,借着烛光,魏离似乎也瞧见几分泪色,她挑着眉眼反问:“皇上知道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么?” 魏离的心骤然顿了一下,她。。。这是在表明自己的心迹么? “疯话。”魏离稍微往后倾斜一点身子,“若是如此,为何那么多年不见你到朕身边来?” 虞澜清欲言又止,她眼里的光芒闪了闪,悠然灭了,最后只剩下沉默。 魏离气笑,这个女人总是能轻而易举把他气得额间青筋暴起,他刚才居然短暂的一瞬希望能听见解释,真是疯了。 “你最好永远这么安安分分的,把你那些阴险深重的心思收起来,下次回答朕的问题的时候,想明白了再说,再敢欺君,朕就把你丢到冷宫里去,听懂了吗?” 018、你答应过祖母的 魏离扔下衣衫不整的虞澜清离开,他一肚子的火气,到苏瑶瑶的宫里后,却只是抱着她说累了要休息。 苏瑶瑶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能叫魏离提起兴致来,她有些心慌意乱,柔声盘问下,才得知魏离是刚去了凤羽宫。 “皇后说,她爱慕于朕,真是荒谬。”魏离对此似乎耿耿于怀,她既然相思,又为什么早早不出现,偏是册立皇后的节骨眼才来? 分明是虞家赌对了筹码帮他坐上了皇位,皇后的位置舍不得给苏瑶瑶这个养女罢了! 他沉溺在自己的气愤里,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完全不必有这般激烈的情绪。 苏瑶瑶被魏离无意说出的话震惊得不轻,她脸色变了三变,好半天才平复心绪。 她搂着魏离闭眼装睡,一直到魏离的呼吸声都均匀了,苏瑶瑶依旧没有办法入睡。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苏瑶瑶半睁的眼眸,带着惊恐和恨意,一闪而逝。 昨夜皇上去了凤羽宫却撇下皇后又宿去玉坤宫的消息一大早就像是脱笼的飞燕传遍了后宫,郁兰像是特意讨好一般,拽着礼部尚书家的南华贵人说笑:“原还以为德妃娘娘只是受宠而已,如今瞧着,恐怕是专宠才对,咱们皇后娘娘先是惹恼了太后,又惹恼了皇上,真真不是一般人。” 南华珠不太想搭理郁兰,叹口气摇摇头,就朝贺美人她们那边过去了,郁兰讨了好大一个没趣,赵怜儿冷眼看着,感慨于大家族里竟然也有如此蠢笨之人,在凤羽宫说这样的话,不怕死么? 郁兰脸上没光,又正好撇见站在一旁的赵怜儿眼神淡漠,好似嘲她一般,想起之前的事,一肚子火又烧起来,上前便挑了事端:“你笑什么?!” 赵怜儿轻声回话:“姐姐小声些吧,可别叫皇后娘娘身边的姑姑听见了。” “我说什么了?!听你这话的意思,是要攀污我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么?!”郁兰一点就炸,听赵怜儿说什么都觉得是明嘲暗讽,别有深意,赵怜儿虽然不知为何今天德妃姗姗来迟,但想来也快到了,是以垂下眼帘,没想再继续和郁兰搭话。 郁兰被南华珠无视发作不得,一个庶女仗着自己也是荣华位分竟然也敢无视她,郁兰气昏了头,拽了赵怜儿的手拉扯了几下,偏巧这一幕被走进凤羽宫的苏瑶瑶看见了,她心情不好,此时更是皱眉,让喜笙上前把两人拉开。 众人一见苏瑶瑶,连忙福身行礼,苏瑶瑶看一眼郁兰和赵怜儿,冷声训斥道:“大早上便在凤羽宫打闹,皇宫也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见两人都不说话,苏瑶瑶撇向旁边站着的南华珠:“南华贵人,你来说,怎么回事。” 南华珠无谓偏袒了谁,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 苏瑶瑶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半响也没说话,郁兰心里直打鼓,可想着自己夸的也是德妃,想必。。。 “郁荣华,怜荣华言行无状,一同罚跪正殿院中诵读《女德》,跪够三日,再到本宫这里来好好说说错于何处,往后谁再敢说笑本宫与皇后之间的事情,本宫就拔了她的舌头当面喂了狗。”苏瑶瑶突然发了话,吓得郁兰身子一抖险些跪下去,话音刚落,就见月颖开了殿门出来,请各位主儿进殿。 虞澜清今天的气色不好,和德妃一般,昨夜都是没有睡好的,只是德妃抹了一层层脂粉掩盖,气色看上去比虞澜清好上几分。 因没什么精神,行了礼就让散了,苏瑶瑶没起身,虞澜清瞧她一眼,便知道她是有话要说的。 等殿里的人都走完了,苏瑶瑶才搁下茶盏,心急火燎的把憋了一夜的话说了出来:“皇后是不是忘记了,曾经答应过祖母什么?!” 019、到时候怎么办呢 虞澜清还以为她要说什么,闻言冷笑起来:“答应祖母的事,本宫从未忘记,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如此。” 苏瑶瑶现下却不肯信了,从前尚未出嫁时,虞澜清天未亮便和两个哥哥晨起习武,用过早膳,要和她一同上先生授业的课,到了下午,还有各种女工女红,插花品茶的课程,那时候她没时间,也没精力同魏离见上几面,说上几句话,苏瑶瑶还算是放心的。 可如今。。。虞澜清做的这些事情想起来,她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是要嫁给魏离做正妻的? 无谓他心里有的是谁。 苏瑶瑶觉得背脊发凉又后怕,当年她先声夺人,叫虞澜清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她以为虞澜清是知道放弃的,却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能隐忍十年不发,虞家人都是疯子么? “你同皇上说那样的话,嫔妾实在惶恐,祖母亡魂在天看着,皇后说句真话,是不是想把皇上抢回去?”苏瑶瑶说话的功夫已经红了眼眶,她绷紧了身子,连身份规矩也顾不上许多了,“嫔妾与皇上相知相许多年,陈年旧事也已过多年,皇后想要翻出来查也是不可能查清楚的了,白白叫皇上更嫌弃,皇后何必呢?” 虞澜清看着她,这副狭隘心胸猜忌他人的嘴脸实在是难看。 绣心方才同月颖一块出去,留下苏瑶瑶和虞澜清好独处说话,这会儿折回来伺候,正巧听见苏瑶瑶这句,气得快走两步到虞澜清身边,横眉立目的瞪着苏瑶瑶:“德妃娘娘说话可要讲良心,举头三尺有神明,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本宫与皇后说话,何处有你说话的地方?”苏瑶瑶冷眼扫过去,有些不悦。 “奴婢自幼伺候皇后娘娘,也是看着德妃娘娘你怎么进的虞府,老夫人念着娘娘年幼没了双亲,格外偏疼着,护在心尖上,虞家上上下下也都真心实意的待娘娘好,奴婢却不知道世上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抢了我们娘娘的天配姻缘说是自己的,如今还有脸说自己惶恐,仗着老夫人来质问皇后娘娘,奴婢也想问一句,德妃娘娘早知今日惶恐,又何必当初呢?”绣心护主心切,虞澜清这十年怎么过来的,她最清楚,如今心上人就在眼前,连说句爱慕的话,也错了么? 如此霸道,凭什么? 那是虞澜清的少年郎啊! 苏瑶瑶被绣心一番话怼得面色铁青,愤然站起身来要呵斥,又被虞澜清开口打断:“本宫没有要与你抢什么。” 虞澜清的声音很冷,目光越过苏瑶瑶,仿佛又看见了旧时光景。 那时候魏离还只是小王爷,她躲到南斋阁的假山石头里,等着他找到自己,盘算如何告知他自己姓甚名谁,小女儿的心思藏在心里,稍稍一想,都是羞涩的。 但是虞澜清等来的,是外头乱糟糟的太监宫女跑动声,她从假山石头里出来,拽了个宫女仔细问,才知道是有人落水了。 那会儿她还不晓得落水的人是魏离,宫里忙着抓人,祖母和父母亲的脸色都怪怪的,很快就有人出来顶了罪,被簇拥着到魏离房里探望宽慰的时候,虞澜清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瑶瑶就坐在魏离身边说话,她说她不该贪玩带了小王爷出去。 她说幸好没有躲远及时救下了小王爷。 她说本是只和小王爷玩笑约定一句被找到了就告知姓名,如今闹的人尽皆知,实在惶恐。 苏瑶瑶那么可怜,瘦弱又水灵灵的模样,惹得魏离笑起来。 虞澜清想上前去,想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拽了魏离出去的人。。。是她啊。 但她被母亲死死拽住,救了魏离的人是苏瑶瑶,无论如何,这是命,得认。 直到回了家里,虞澜清才哭着同苏瑶瑶拉扯,说她撒谎。 祖母满是愧疚的拉过虞澜清,祖母说,苏瑶瑶没了父母,没了靠山,如今是爱慕小王爷,才会生了糊涂念头铤而走险,可是她不一样,她是虞家嫡女,往后大好的姻缘要什么都有。 为了保全,匆忙间胡乱塞了个小太监出去顶罪,误打误撞,正巧又在两位宫里娘娘不和的节骨眼,竟然给混过去了。 祖母说:“你让让瑶瑶吧,救救瑶瑶吧,她是你妹妹啊。” 谎话一旦圆了,就要圆一辈子,否则就是欺君,要杀头的。 被逼着磕头发誓的时候,虞澜清的泪就已经哭干了。 这是命,母亲这么说,祖母这么说。 她们都认命,虞澜清不认。 所以七子夺嫡中,哪怕魏离的胜算尚不明朗,虞澜清依旧求着父亲义无反顾的支持了他。 如今做了魏离的中宫皇后,哪怕他怨她烦她,虞澜清反而不急了。 埋了十年想要当面说的一句话终于说出了口,虞澜清只觉得轻松。 当年在先生座下受教的时候,先生便爱说“尽人事,听天命”。 虞澜清自问,她已经拼尽了全力,才赶到了魏离的身边来,这一次,没有人能够再让她后退一步。 强者自强的道理,十年前虞澜清就懂了,苏瑶瑶却至今也不明白。 “本宫向皇上表明心迹,怎么了?”虞澜清也站起身来,她本就在高位,如此一来,更显得威仪逼人,“德妃,本宫给了你十年的时间,你说你与皇上相知相许,那就拿出几分相知相许的信心做派来,别叫本宫瞧不起。” “陈年旧事本宫已经淡忘了,也未曾想着要以此来做些什么。” “本宫如今和皇上朝夕相处,真心几何,皇上迟早是会明白的,本宫不怕等,本宫十年都等过来了,再多十年又何妨呢?” “只是,若是有朝一日,皇上自己觉出了不对劲,想起了什么往事来,到了那个时候,你要怎么办呢,德妃?” 020、皇城之巅也该有人情滋味 “德妃当年悄悄跟在皇上和娘娘身后,趁着娘娘躲远,自己推了皇上落水害皇上摔了脑袋,又贼喊捉贼把皇上给救了起来,就仗着老夫人可怜她疼她不计后果的做事情,险些害死咱们全家人,娘娘要帮她瞒谎还没叫委屈,不同她计较什么她也该晓得安分,这倒好,自己闹到凤羽宫来了!娘娘怎么能就这么算了?!”绣心絮絮叨叨的念,气得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苏遥遥没来虞家前,虞澜清在家里是多无法无天的性子?经历了那事之后,一日比一日沉稳起来,老爷和老夫人都说她懂事了,长大了,不是小时候的泼皮性子了,只有虞夫人念着虞澜清心里的委屈,夜夜陪着,怕她想不过。 现下什么都好了,苏瑶瑶怎么还有脸来提这事儿? 虞澜清说完方才那席话便将苏瑶瑶送走了,绣心扶着她回房间的路上一直顺不了那口气,虞澜清松开手,在房门口站定问她:“那你觉得,该怎么处置了德妃,才能舒心了呢?” 绣心愣住,支吾半响。 “左不过是言语冒犯,闹到皇上那里去,你觉得皇上是护着她,还是护着我?”虞澜清接着问,此时只她们主仆二人在场,有些话摆明了说才好,“当初进宫前,我是如何交待你的,你如今都浑忘了,这里是天家,你若是再这般恣意妄为,胡言乱语,便还是回母亲身边伺候吧。” 绣心咬紧嘴唇,不敢再多加言语,她伸手要扶虞澜清进去坐下,虞澜清没有搭上,自己撩了裙摆进屋。 屋里点着青香,正解几分暑气,翻过这几日便是七月了,桌上摆着的子目账虞澜清才看了一半,月颖抱着卷雪纱帐进来,张罗着宫女们给虞澜清挂上,浅笑着道:“奴婢翻了许久,这纱帐质地极好,入了夏尽是蚊虫,挂上这个娘娘也好安枕。” 虞澜清点头,神色淡淡的,一门心思都在眼前的事情上,绣心也垂头丧气的在一旁杵着,月颖瞧着,像是被训了。 她伸手扯了扯绣心的袖子,递了个眼神两人便退下了,出了屋门,月颖轻声道:“天热了,姑娘打起精神,去给娘娘添杯凉茶吧。” 绣心长出一口气,好半天才点了点头,朝着小厨房那边过去,月颖望一眼屋里,垂目沉思了一下,转身走远。 每至夏日便是蝉声阵阵,小太监们忙着拿粘杆捉蝉,怕吵了皇上和后宫清净,天黑的晚了,却还是过了晚膳时分便掌了灯。 虞澜清看得眼涩,起身舒展了一下,望一眼外头西斜的夕阳,突然唤了绣心要出去。 绣心还以为虞澜清真恼了她不肯理她了,听见虞澜清传唤,一下子阴霾扫去,赶紧上前搀扶,出了殿门虞澜清才说要去乾明殿,没有叫撵轿,推说方吃了东西消消食。 慢悠悠走到乾明殿前的时候,只觉得过分安静了些,瞧见虞澜清过来,吴义赶紧上前行礼,他神色有些紧张,小声道:“娘娘来得不巧,皇上正面见几位大人,怕是见不了娘娘了。” 虞澜清仔细看过去,殿门果然是紧闭着的。 “皇上操劳,身子可都还好么?”她关怀一句,得到吴义点头说都好,才笑笑。 魏离现下伤脑袋的事情是什么虞澜清知道,他盘算着怎么避开不让虞家插手伊勒邪教的事,又想着能寻出个担重任的良将来,他防着自己,连带防着虞家,像个赌气的小孩子似的。 “本宫就在这儿等等。”虞澜清没准备要走,她说了要等就是铁了心要等,往旁边稍站站,不挡着正道,吴义张了张嘴还要劝,触到虞澜清坚定的眸子,到嘴边的话又收回去了。 好在里头的大人们很快便说完了话出来,往外走的时候看见站在廊下的虞澜清,都纷纷同她行礼。 人走完了,虞澜清才独自一人进了殿中,正撞见魏离疲累的靠着椅背阖目歇息。 本就是件简单事,非得这般呕气把自己搞得疲累不堪,虞澜清觉得心酸又好笑,说到底,还是她的错。 魏离没睁眼,虞澜清轻声走上前去,见他桌子杂乱,伸手帮他将面前的几本折子收好,刚放好两本,突然手就被拽住了,虞澜清一下吃痛,抬眼瞧见魏离正戒备愤怒的瞪着她:“你在找什么?” 虞澜清忍着痛意,没有抽回手。 见她不说话,魏离又用力几分,她皱眉挣扎了一下,碰落桌上的砚台,声响太大,吓得吴义连忙跑进来,一见帝后这架势,顺势便跪下了。 吴义进来得正是时候,魏离喝问一句皇后是何时进来的为什么没人通传。 吴义说大人们刚走那会儿进来的,就片刻的功夫而已。 魏离方才是真的累得睡过去了,这一下醒过神来,瞥一眼桌上的折子,都是折好的,按照吴义的话来说,虞澜清若真是要翻找什么,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应该正看见她瞧折子才对。 是他太敏感了。 意识到自己错怪了虞澜清,魏离赶紧撒了手坐回去,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半天,才让吴义赶紧把地上的东西都收拾干净退下去,等到没了人,魏离才瞥一眼虞澜清:“你来。。。有什么事要说么?” 虞澜清握着手腕,声音放得平静:“原本是有话要说的,如今不敢说了。” 魏离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虞澜清接着道:“皇上不信臣妾,不信虞家,这话说了,臣妾怕自己没命走出乾明殿,只能万望皇上保重身子,臣妾告退。” 她说完就走,眼中闪过的失望难过魏离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揪得疼了一下,看一眼桌面上堆得齐齐整整的奏折出神,莫名就想起京香姑姑之前说的话来。 “皇后娘娘待皇上是一片真心。” 一片真心么? 虞澜清快步出了乾明殿,绣心方才也听见了里边的动静,被吴义拦下,也不敢贸然闯进去,现下看见虞澜清好好的出来了,心里的石头才落下,赶紧上前搀扶。 只是虞澜清并没有往凤羽宫的方向走,她声音有些颤抖,说想去春昶池那边透透气。 自打魏离落水之后,春昶池就荒废了,平日里是没人会去那里的。 绣心一听这话就晓得虞澜清和魏离定然又有争执,不敢多问,只能陪着。 一路到春昶池边,这里没掌灯,只靠远处的烛火照亮一点点,过了渡桥,虞澜清便瞧见池子假山后边的位置有光。 有人在这里? 绣心吓了一跳,大晚上的,别是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虞澜清见她害怕,让她就在这里等着,自己独身上前查看。 离的近了,闻见焚烧的味道,虞澜清绕过假山石头站定,瞧见的是诏安的脸。 他正哭得厉害,手边篮子里的冥纸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眼前突然多了道阴影,诏安抬起头来,正和虞澜清的目光撞上。 “皇后娘娘。。。”诏安吓得不轻,皇宫烧纸钱是重罪,便还被皇后撞见,“奴才,奴才这是。。。” “是你家人的忌辰么?”虞澜清蹲下身子,看着飞窜的火苗,柔声道,“别怕。” 见虞澜清没有要苛责的意思,诏安才抬起手抹了泪:“回娘娘的话,今日是我爹的忌辰。”说罢,又赶紧给虞澜清磕头,“奴才自知有罪。。。” “什么罪?”虞澜清打断他的话,诏安错愕的抬头,摇曳的火光中,虞澜清眼中似有泪光,“祭拜亲人,是人伦,哪怕皇城之巅,也该有人情滋味。” 021、皇后比想象中聪慧 诏安愣了好一会儿,不敢多看皇后的脸,听过虞澜清的话,好半天又跪直了身子,把最后剩下的一点冥纸也烧干净了。 “怎么不和你师父说?你师父想来是会成全你的。”虞澜清不太了解吴义,只是直觉里觉着吴义是很喜欢这个徒弟的。 诏安把灰拍干净,伸手将虞澜清扶起来之后才提上篮子:“皇上近日总事多心烦,师父也跟着劳累,奴才这点小事。。。” 虞澜清闻言,反而对他笑笑:“于旁人来说是小事,于你来说却是要紧事,你心中有孝义,你爹会知道的,往后若有什么不好在御前开口的事情,便来同本宫说吧。” 诏安垂着头,刚收住的眼泪又因为虞澜清的一番话流出来,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哪个不是看主子的悲喜过活,谁能在乎他们有什么要紧事? 皇后这样尊贵的身份,后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儿数都数不过来,却愿意为了他这么个奴才说出这样的话,诏安打从心底里敬服这位皇后。 虞澜清让诏安待会儿再慢慢回去,散一散身上的味道,她先绕出假山,走回渡桥边上的时候,绣心已经等急了。 “娘娘可瞧见是谁在那儿了么?”绣心探头往那边看一眼。 虞澜清拽过绣心的手朝外走:“今晚上的事一个字也不准提起,记住了吗?” 绣心转转眼珠子,虽不明白为什么,但虞澜清既然这么吩咐了,肯定是有她的道理,应下之后,扶着虞澜清回了凤羽宫。 一进宫里就听见惜荷的笑声,正和别的小宫女聚在一块儿说话,瞧见虞澜清回来,赶紧福身行礼,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住。 虞澜清顿住脚步,有些好奇的问道:“什么事情这样高兴?” 惜荷抬眼,水灵灵的眸子里尽是畅快:“娘娘,方才德妃娘娘差人去请皇上到玉坤宫安置,不晓得今日吹的是什么风,竟然吃了个闭门羹,连皇上的面儿也没见上就被吴总领拦回去了。” “好,早该如此了,不杀杀玉坤宫的威风,真不晓得谁才是主子了。”绣心大呼痛快,惜荷小丫头也附和着连连点头。 月颖听见外头的动静出来,小声叱责惜荷一句该当谨言慎行,虞澜清看一眼月颖,沉默不语,往寝殿走去。 第二日一早,虞澜清便传话说今日不必问安了,缘故为何,却只字未提。 苏瑶瑶都已经起身装扮好了消息才传过来,她放下正戴了一半的耳环,松了口气。 昨日虞澜清去了乾明殿,喜笙仔细打点,才得知一丁点消息,好似是帝后起了争执,她着人去请魏离从来没有见不着皇上面的时候,哪怕不来,魏离也会仔细叮嘱。 昨天一反常态,他的情绪被虞澜清牵着走,纵使魏离待虞澜清不好,可不管是喜欢是讨厌,有了情绪的波动牵绊,就已经算得上在意二字,旁人都看得真真切切,恐怕只有魏离还如在梦中。 她要抢走自己的一切,苏瑶瑶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握紧了拳头。 难得不必请安,早晨清闲下来,苏瑶瑶反而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要做什么,独身一人在窗边坐着修剪花枝半响,喜笙端着茶点进来,轻声道:“娘娘,怜荣华去了凤羽宫求见皇后。” 苏瑶瑶懒得抬眼皮,倒是记得这个怜荣华:“靖安国公家的庶女?” “是,说要让皇后娘娘救命呢。” 苏瑶瑶修剪花枝的手没停,好半天才抬眼:“这后宫,始终是要热闹起来的。” 赵怜儿穿得素净,跪在凤羽宫的正殿中抹泪。 她的装扮模样格外谨慎,瞧着倒是有几分可怜。 绣心原本是要推脱掉的,可赵怜儿哭诉说要出人命了,凄惨的很,便只能让她进了殿里慢慢说。 虞澜清好半天才出来,冷清的眸子扫一眼赵怜儿,她的哭声就弱了几分。 “皇后娘娘,求娘娘替嫔妾做主。”赵怜儿抬手抹泪。 “怜荣华有话慢慢说。”月颖提点一句,她这样一直哭哭啼啼的可不像样子。 赵怜儿闻言磕头,再抬头的时候,已经平静不少:“嫔妾自知出身卑微,只是靖安国公府的庶出小姐,误打误撞进了宫,实在惶恐,处处谨慎,这般附小做低,唯愿能安安分分的在宫中伺候。” “可与嫔妾同居的郁荣华,却霸道独断,嫔妾每每想要亲近讨好,总是受尽冷言冷语,这些也没什么,嫔妾都能受着,可是。。。”赵怜儿说到这儿,一把拽过跪在她身后一个神色呆滞的小宫女,撩起那小宫女的袖子,新伤添旧伤,全是被打的乌青。 那小宫女一声不吭,倒是赵怜儿哭得快接不上气,好似那伤是疼在她身上一般。 “嫔妾有了什么好些的东西,都不敢独自享用,碧荷每次送东西到郁荣华那边去请郁荣华先选,总是被打,娘娘您瞧,这些伤,都怪嫔妾是个没用的,护不住自己的丫头,原想着忍一忍便罢了,如今。。。嫔妾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说罢,赵怜儿捂着心口像是要晕过去的模样。 绣心看着那伤也揪心,小声唏嘘一句:“大家都是荣华,真有人敢在皇家这般嚣张?” 虞澜清的视线却落在碧荷的脸上,她一丝泪意都没有,不为自己哭,也不喊一句疼,很是奇怪。 “皇上如今处理伊勒邪教的事情,工部制造运送军火,正在关键时候,郁荣华性子娇贵了些,的确叫你受委屈了。”虞澜清轻声开口,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赵怜儿垂着眼帘,眼底闪过精光,她送上门来的整顿后宫立威的好机会,虞澜清不会不要。 “你这个丫头年纪太小,说话办事难免有不妥当的地方得罪郁荣华才招来横祸,你手边既然没什么得力之人帮衬着,本宫便重新指派个稳重的宫女伺候你,你这丫头,便留在本宫这里受教吧。”虞澜清说罢,月颖和绣心即刻会意,一个上前叫人把碧荷带了下去,一个到门外唤了个身强力壮的宫女跪到赵怜儿的身后。 赵怜儿一时愣住,脸上的神情僵硬,连哭都忘记了:“娘娘这是。。。” 虞澜清没说话,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和赵怜儿相触,赵怜儿心惊了一下。 皇后,比她想的聪慧强大,半点不像以往接触过的别家将门小姐。 “小姚一向得力,你且放心带回去,郁荣华自不敢再放肆。”月颖上前一步,替虞澜清道,“个中利害,娘娘方才也已经说明,怜荣华领了人,便跪安吧。” 022、死要面子活受罪 赵怜儿听了月颖的话,一脸的尴尬,被虞澜清突如其来的“处置”搞得乱了分寸。 “碧荷那丫头,年纪尚小,又粗笨不懂事,未免冲撞了娘娘,还是让嫔妾带回去教导吧。”赵怜儿诺诺说一句,她抬头看虞澜清,看见的依旧只是虞澜清浅淡的笑意。 这一瞬间赵怜儿就明白了,皇后不是她能够轻易哄骗了去的人,她的确是将门小姐不假,可那十年间的苦读,也都不是假的,皇后的心思像是明镜一般通透。 兵行险招,原本以为虞澜清不得宠,无论人前装的多尊贵,私下里遇见这样的事情定然是要责罚了郁兰立威的。 没想到。。。 赵怜儿不敢再说,叩谢恩典后,便带着新得的宫女回去了。 等到赵怜儿走远,虞澜清才命绣心带上蜜饯盒子,传了撵轿往慈寿宫去。 宫人来通禀说皇后过来了,太后眼里放了光,叫京香到外头去迎,京香笑着说是,太后对皇后的喜爱是半点也不愿意藏着的。 虞澜清进了殿福身行礼,坐到太后的身边去,把带来的蜜饯盒子放到太后跟前:“这是清儿亲手做的蜜饯山楂,酸甜开胃,夏日里不思饮食,希望能助母后有个好胃口。” “皇后娘娘是个实心眼的孝顺人。”京香夸一句,原是准备先收下去放好,太后却顺手拿了一并带来的银筷子夹了一块放嘴里,吃过后连夸好吃得很,这才让京香把东西收拾下去。 昨日的事情太后已经知道了,方才赵怜儿的事情,此时也已经传出了风声,太后稍坐正些身子,小声道:“哀家瞧着,你今日这样便很好。” 虞澜清抬头:“母后不怪清儿任性一回么?” “你这样的年纪,守着那些陈规旧条做什么,你是皇后,你不爱听请安便不听就是了,多来陪陪哀家,哀家高兴。”太后拍拍虞澜清的手背,叫她宽心,有慈寿宫替她撑腰,谁不敢多说什么。 就是魏离也不行! 虞澜清感激太后厚爱,说起来惭愧,当初信誓旦旦壮志踌躇进宫来,以为自己什么都扛得住,什么都经得起,可才短短几个月,虞澜清已然有些灰心了。 以前见不到,心中总向往着。 如今总能相见,冷漠袭来,虞澜清才知道有多难受。 太后看着虞澜清的神情,心里明白,她把茶盏端起来,示意虞澜清也喝一口去去暑气。 两人静坐了会儿,太后才开口道:“怜荣华的事,你处置得很好,后宫前朝一脉相连,你能替皇上想着,就很不错,两个人的心意相通,是慢慢靠拢在一起的。” 虞澜清沉默不语,昨夜魏离那样防备着她的眼神夜里做梦都梦见了,是以今日实在没心思瞧这满后宫的女人,又不愿意找些拙劣借口。 到太后这里来总能静心,大概是太后每每提点,一向撩拨烟雾见月明,她受教听了,心里坚定几分,明白几分,也舒坦几分的缘故。 两人正说话,外头突然通传说皇上和德妃过来了,太后脸色变了变,微微撇眉,把虞澜清的手拉得更紧了几分。 魏离显然是先去了玉坤宫,再带着苏遥遥一块儿过来问安的,一进来就和虞澜清撞上,三人面面相觑,气氛很是微妙起来。 太后生魏离的气,当着虞澜清的面,怎么也对苏遥遥亲切不起来,说话也是淡淡的,苏遥遥贴在魏离身边,一副深情款款娇羞作态的模样,她瞧着都不舒坦,更何况是虞澜清? “御花园里的花都开盛了,宫里许久也没热闹了,你筹办着叫新进宫的嫔妃们都赏花吃茶去。”太后突然开口对着虞澜清道,说罢,又扭头冲正低低声与魏离私语的苏遥遥道,“德妃也帮衬着。” 虞澜清略一思衬便明白过来太后的用意,不等苏遥遥开口说话,连忙福身应承:“是,儿臣与德妃自当办好,到时候还得要来讨母后一个脸面,一同前去赏玩才好。” 说罢,便借着商议‘事由’的话,领着苏遥遥离开了。 屋里留下魏离和太后两人,方才虞澜清说话的时候,魏离眼睛落在她身上是一点也没挪开,像是要把她活吞了。 偏生皇后看都没看他,垂眸行礼后径直就走开了。 太后猜到是和昨晚的事有关,魏离从来不会坏了先到慈寿宫问安的规矩,今天带着苏遥遥一块儿,显然是故意的。 “昨夜错怪了皇后,皇上还端着自己的架子,不怪皇后不搭理你,换做是哀家,也不搭理你。”太后憋着笑,脸上一点没露出来,虞澜清心思藏得好,见着当没见着,想气人的没气着,倒反过来把自己气着了,好笑得很。 魏离嘴硬,哼道:“她没声没息去碰奏折,朕自然一时情急。” “推脱在奏折上做什么?换做德妃,皇上恐怕就觉着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了吧。”太后一语点破,跟魏离说话一点也不客气委婉,她这个浑儿子,自己做错了事情,还等着皇后来给他低头认错不成? 魏离铁青着脸,不再言语,陪太后坐了一会儿后便起身离开。 京香一路送魏离出去,回来的时候也忍着笑,轻声道:“昨夜皇后娘娘撇了皇上自己走了,吴总领紧赶着往凤羽宫的宫道上去追,却没看见皇后娘娘的身影,皇上不知道在恼什么,瞧着是放不下脸面又惦记着叫皇后吃了醋去找他呢。” 太后抿着唇笑,看这些年轻人的事儿像是看热闹一般。 “他死要面子活受罪,由着他去,清儿性子刚烈得很,她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事,皇帝还上赶着火上浇油,吃了亏,他就知道了!”太后顺一口气,光是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由着他自己折腾,她就等着看自己儿子吃瘪的样子。 023、皇上吃了闭门羹 虞澜清走在前边,苏遥遥慢吞吞的跟着,离慈寿宫远了,才快步绕到虞澜清的跟前,把她拦了下来:“皇后娘娘。” 虞澜清顿下脚步,险些两人撞上。 “娘娘,筹办赏花吃茶这事嫔妾是一概不懂的,是以也没有必要到凤羽宫去同娘娘商议什么了,娘娘有什么用得上嫔妾的,直接差人到玉坤宫支会嫔妾一声就好,嫔妾身子不适,先回去休息了。”苏瑶瑶说这话的时候死死盯着虞澜清的眼睛,不等虞澜清说话,匆匆行了礼后便自己转身走了。 绣心觉得奇怪:“德妃怎么怒气冲冲的,方才不还温柔似水得很么,上哪儿学的这变脸?” 虞澜清倒不在意苏瑶瑶的情绪如何,太后既然推说要办茶会,自然也不好太过于敷衍,好在御花园错落有致的凉亭一向不少,寻一处大点的,再在四周搭上凉席,也别有一番趣致。 借着这次赏花,倒是瞧一瞧各宫新晋嫔妃间相处如何的好机会,出了赵怜儿的事,虞澜清才在忙碌之余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后宫的是非,怕是不会断的。 回到凤羽宫,虞澜清脑子还是有些乱糟糟的,想起几件必须要置办的事情,吩咐给月颖去做了,在躺椅上小憩了一会儿,身边的冰块浮着凉气,风轮一圈圈扇着,还是觉得背心有汗。 入了夜快要安枕前,虞澜清突然想起今早从赵怜儿那里要来的小宫女,顺便就问了绣心一句:“你明日把怜荣华宫里那个小宫女带来我瞧瞧。” 绣心一听,脸色变了变:“娘娘,怕是来不了呢。” “怎么?”虞澜清把手上的册子放下。 “瞧着可怜见儿的,更衣沐浴的时候浑身是伤,都在衣服下藏着,人也瘦得就剩了皮包骨,给她上药也没反应,不哭不闹,眼睛里连惶恐都没有,痴痴楞楞的,怕是吓坏了,脑子也不清楚了。”绣心感叹一句,想起来都心惊,那么小的孩子,竟然也下得去那样的狠手。 “一句话没说?”虞澜清撇眉。 “是,恐怕是个哑巴。”绣心安抚盘问许久,她除了平静的看着绣心以外,没什么别的动作了。 “真是可怜。”虞澜清叹口气,“先好好安抚着,等伤好些了,再带来见我吧。” 绣心应下来,扶虞澜清上床后,又轻声道:“今儿午后晴岚宫闹了一场,郁荣华晓得怜荣华来娘娘这里告了状,气得要去理论一番,还险些动了手,好在小姚是知道分寸的,一通吓唬,事情才没闹起来。” “可瞧出些别的什么来?” “两位荣华不和是真的,郁荣华气势凌人瞧不上怜荣华倒也是真的,跋扈性子,待下人也不够宽和,怜荣华的话想来不错。”绣心想起赵怜儿哭得伤心的模样,觉着她应该是个厚待宫人的主,才会到虞澜清跟前来说这些话。 虞澜清微微点头,躺下之后才道:“怜荣华说话半真半假,我总觉得有些蹊跷,这件事暂且别过问,等我见过那个小宫女以后再说。” 绣心应下,熄了灯之后退出去。 皇后刚歇下,很快便有人来告诉了吴义,吴义端着茶进去,瞧一眼心不在焉的魏离,皇上推说要看折子宿在乾明殿,可就这么一本折子,吴义进来了好几趟,魏离还捏在手里看。 “皇上,皇后娘娘已经歇下了。”吴义说一句,话音刚落,就见魏离瞪圆了眼睛看他。 “她歇下就歇下了,与朕何干。”一提皇后,魏离就像是点燃了的鞭竹,吴义不再多说,安静的在一旁添香,倒是魏离越想越生气,把手中的折子一扔,小声嘀咕一句,“没心肝的,竟还睡得着。” 吴义憋着话不敢说,心下不安的人又不是皇后娘娘,自然睡得着,怎么就成没心肝的了? 魏离的视线落在折子上,却像是要一眼望穿似的,如坐针毡了会儿,突然站起身来朝外走。 吴义叹口气,皇帝到底是太年轻了些,在朝政上尚能定住心性,怎么在皇后的事情上反而沉不住气了呢?这般怒气冲冲的过去,免不得又是争执一场不欢而散。 果然,这人若是先入为主讨厌上了另一个人,那她说什么做什么,皆是错的,都格外碍眼,原本说来,这样讨厌皇后,那无视便好了,魏离却偏要三番五次去招惹,可见这份讨厌里,如今是装了些别的东西的。 魏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凤羽宫跑,他就是咽不下心里这口气,凭什么他心烦意乱,皇后却睡得安安稳稳?! 进了殿门一路往寝殿去,凤羽宫的下人们跪了一路,到了门跟前,却被绣心拦下来了。 绣心跪在寝门正中,附身磕头:“皇上万安。” “皇后呢?”魏离瞥一眼黑漆漆的窗户,里头没动静,真睡了? “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已经睡下了。”绣心回话,睡下之前虞澜清吩咐过,若是皇上过来,一定拦回去,天知道皇上为什么真的来了。 “朕进去看看。”魏离哼一声,眉毛皱得高高的,他是皇帝,只要他来,不管多晚,妃嫔都是要起身伺候的,她是皇后也不能坏了规矩! 见魏离要硬闯,绣心一时情急,跪着挪到魏离脚边又给拦下:“娘娘来了葵水,实在是难受,无法侍奉皇上,万望皇上体谅。” 说罢绣心就后悔了,即便是夫妻间,这种事都是羞提的,她这笨嘴。。。 果然,气氛立马变得尴尬起来,魏离手足无措的站着,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好在吴义走上前来,低声说了句大司农钱招的折子还没批,农事耽搁不得,明日早朝还要商议的,这才给魏离寻了个得体的台阶下。 临走前,魏离犹豫半响,也没说出句话来,他转身往回走,还是吴义弯着腰凑到绣心旁边替他讲了:“顾好皇后娘娘的身子。” 说罢,紧追着魏离的脚步离开。 坐在撵轿上,魏离捂着额头青筋直跳,气得心口烧了把火。 虞澜清这个皇后可真是做得好,不愧了她将门风范,特别有种,居然敢给他吃了闭门羹! 他记下了! 024、奴婢会说话 外面的动静虞澜清都听见了,等了许久,魏离走后才披了外衣去开门。 绣心还惊魂未定,跪坐在地上,见虞澜清开门,有些慌的拍了拍心口:“娘娘,皇上好不容易来一次。。。” 虞澜清伸手把绣心拉起来,没有说话。 她现下不宜和魏离单独相处,上一次他恶狠狠的威胁还犹在耳畔,今日若是见了,又不知道是怎样的争执和难堪。 有些事情急不得,夜晚时分也正是最容易冲动多思的时候,魏离兴冲冲过来,无非是一时兴起罢了。 绣心瞧不明白虞澜清在想什么,只知道她的手坚实有力,倒是让她镇静不少。 这一夜魏离辗转反侧,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 心烦意乱间,只能翻身坐起,想到之前虞澜清眺望虞家的模样,又想到她对他巧笑嫣然的模样,只觉得越想越是熟悉。 魏离摇摇头,又重新躺回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有了困意。 虞澜清倒是睡得还好,次日妃嫔们来请安的时候,顺便把要办赏花茶会的事说了,南华珠是最怕热的,闻言撇眉,轻声道:“七月盛夏,日头最毒了,就算是凉亭子里坐着,那热气儿也是直往身上扑呢。” 话音落下,贺美人便连声附和一句:“正是呢,不过皇后娘娘一向宽宥,想来是会顾着大家的。” “皇后娘娘才说了一句,南华贵人和贺美人倒像是搭着戏台子一块儿来的似的,怎么,若皇后娘娘真要这几日便办了,就得落个不宽宥待下的名声了?”川渝总督家的小千金李乐荣嗤了一声,很是看不得南华珠拉着贺美人夹枪带棒说话的样子。 此次入宫的妃嫔里,只有李乐荣和南华珠一样封了贵人,川渝总督如今正在大用处上,家里的其他女儿都许了人家,只留了闺阁里的嫡四女,得了这份尊容。 李乐荣位分高,年纪却是最小的,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少女的清脆,川渝地方人性子直爽,她又是娇宠着长大的,自然单纯率性,有什么看不惯的,向来直言不讳。 眼见着要吵起来,昨日未得好睡的苏瑶瑶听得心烦,冷声开口:“聒噪什么?!” 一下把南华珠的话给堵了,大殿里又安静下来,苏瑶瑶斜着眼看虞澜清,咽下这口气,笑笑:“皇后娘娘安排好,吩咐下来就是了,嫔妾自当全力协助娘娘办好此次赏花茶会。” 德妃开了口,李乐荣便率先站起来道:“一切听皇后娘娘安排。” 有人带了头,其他人自然不能再坐着,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只能起身附和。 虞澜清却只看着苏瑶瑶,她一向知道苏瑶瑶是个隐忍之人,没料想那日撕破了脸皮后还能这般“温良恭顺”,看来这些年,她也不是半分长进也没有的。 问安散了座,虞澜清照例去给太后问安,太后没再提她和魏离的事,问及赏花茶会,太后还笑她该上心的事不上心,她本就是随口说的托辞,慢慢选个日子再说就行了。 得了太后的明示,这事也暂且搁浅下来,虞澜清日日在太后跟前问安,却一次也没再遇上魏离,倒像是他故意躲着。 太后看在眼里,劝了虞澜清去乾明殿,魏离也寻着借口拦下来不见,一副报复虞澜清那晚叫他吃闭门羹的模样,虞澜清带去的东西,也都是由吴义代为转交,虞澜清倒也不计较,一连去了半月有余,今儿下午正装了虾仁咸粥在食盒里,就见绣心慌慌张张进来,脸色惊慌:“娘娘,奴婢方才才听照顾那个碧荷丫头的小澄说,碧荷已经两日水米不进了,看样子,是一心要寻死呢。” 虞澜清停下手中的动作:“为何?” “不知。”绣心摇头。 “把人带过来。”虞澜清转身走到里间坐下,本想着等她好些了问话,这些日子竟然也忘了。 绣心应下,赶紧跑回去,没一会儿,几个丫头搀扶着,便把碧荷带到虞澜清跟前来了。 一段时间不见,虞澜清瞧着这丫头像是更瘦了一些,小澄也跟着跪在一旁,虞澜清给绣心递了个眼色,绣心便把屋子里的人都带出去了,没了旁人,虞澜清才问一句:“你叫碧荷,对么?” 碧荷看着虞澜清,好半天,才点了头。 “你到凤羽宫也有十几日了,身上的伤可都好了么?”上一次赵怜儿带着她来,她跪在那里眼里尽是麻木茫然,虞澜清觉得可怜,这才做主把她留下来了,可今日瞧着,这丫头眼里多了几分死气沉沉,她才十三左右的年纪,不该是这样的。 虞澜清说话的声音柔和,怕刺激了她,即便是个小宫女,也是清白人家选进宫的,这中间定然是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这小丫头年纪轻心性也还脆弱,估计是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时想不开,所以才会想着寻死。 只是虞澜清的话问出去,却得不到回应,碧荷抿紧嘴唇,只是虚弱的跪着,虞澜清问她伤好没好,小丫头眼眶才红了。 “是伤口还疼么?来,给本宫瞧瞧。”虞澜清往前探出身子,伸手去揭她的袖子,碧荷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之前的伤口都已经落了痂,没有大碍了,“伤口既然好了,就该好好休养身子,这么多天都过去了,有什么委屈告诉本宫便是,怎么会突然想不开呢?命是自己的,怎么能这样不爱惜?” 说到这儿,虞澜清顿了一下,叹口气:“也是,你不会说话,就算有天大的委屈,又如何替自己辩解。。。” 话音刚落,就见碧荷抬手摸了一把泪,往后挪了挪,磕头下去,哑着声音开了口:“奴婢卑微,叩谢皇后娘娘垂怜,奴婢。。。会说话。” 025、恶果你自己担着 碧荷突然开口,虞澜清也是始料未及,她伏跪在地上,低声抽泣。 好半天,虞澜清才回过神来:“你会说话?那为何之前不吭一声?” “奴婢不敢。”碧荷的声音带着哭腔,“奴婢自知微贱,唯恐污了娘娘尊耳。” “不敢开口,却敢寻死?”虞澜清稍坐正身子,“你既然不敢说,那就由本宫来问,可好?” “是。”碧荷深吸口气,抬起些身子来。 “你这一身的伤,是谁打的?” 碧荷泛红着眼眶,眼中已经没有泪水了,瞧着多了几分活力,眸子都亮了两分:“奴婢是新入宫伺候的,听过嬷嬷的教导,被分到怜荣华的宫里,荣华小主与郁荣华颇多矛盾,小主憎恶郁荣华张扬跋扈的性子,明面上差奴婢给郁荣华送去不少好东西,可每次去,荣华小主都会教奴婢一套说辞,专门说给郁荣华听。。。” 虞澜清撇眉,竟不知道还有这许多内情。 “奴婢年纪小,最初开始,不明白小主让奴婢带去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小主吩咐了,奴婢便照做了,郁荣华听了奴婢带去的话,气得狠了,的确打了奴婢几次,奴婢纵使蠢笨,却也知道小主这是拿奴婢当枪使,奴婢斗胆同小主哭诉不愿再去,可。。。”说到这里,碧荷有些崩溃的哭起来,“可小主却道奴婢没用,奴婢不去,她便不许奴婢吃饭,还让奴婢跪在小黑屋子里受责打,屋子里的人都怕荣华小主,没人敢多说什么,怕也落得奴婢这样的下场,直到那日,小主给奴婢换了新衣裳,梳好头发,领奴婢到娘娘这里来,小主说,不许奴婢说一个字,只跪着就好,若敢多言,等回去不仅要打死奴婢,还要让奴婢的家人都不好过,所以奴婢一个字都不敢说,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碧荷一口气说这么大一段话,哭得喘不上气来,虞澜清锁紧了眉头,只觉得心悸。 入宫的妃嫔都是名门望族家的小姐,家世教养,应该说都是极好的。 却没想到晴岚宫住着的两位荣华,一个张扬跋扈苛待下人,一个心思狠毒诸多险招,让人心惊。 “如今你在凤羽宫养伤,为何还不吃不喝要寻死?”虞澜清沉默消化了一会儿又接着问道。 “是因为小澄姐姐前日同奴婢说的话,她说养好了伤,便要送奴婢回荣华小主身边。”碧荷眼底闪过几分惧色,“奴婢并非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只是小澄姐姐这话奴婢听着实在是害怕极了,皇后娘娘日理万事,自然顾不上奴婢一个小小宫女,可是奴婢想到要回荣华小主身边,实在生不如死,听到这话后,奴婢更是瞒着人不敢吃喝,一是怕饭菜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二是想着若能闹出些动静博得娘娘垂怜询问,奴婢这条命才算是保住了,若是不能,那就这般死了,也算是解脱。” 小澄? 虞澜清的目光冷下来,她何时说过要让碧荷再回赵怜儿身边这样的话?真是有本事,自己宫里出了吃里扒外的人,她竟然还如在梦中,如果不是碧荷自己多了个心眼以命相搏,自己恐怕真的就想不起这么个小丫头来了,到时候即便人还在,恐怕也不晓得还能不能再说话了。 只是心里的这些念头一闪而逝,虞澜清不想再吓着碧荷,深吸口气后,对她浅笑道:“本宫不会送你回去的,你以后就跟在月颖身边学规矩,留在凤羽宫伺候吧。” 碧荷听到这话,才终于破涕为笑,胸口堵着的大石头一瞬间没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谢恩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晕了过去。 虞澜清赶紧唤来绣心把碧荷带下去,又吩咐月颖去请赵怜儿过来,关上宫门扣住小澄,她有话要问。 月颖应下,知道事情的轻重,是以亲自去了一趟晴岚宫请人,赵怜儿一进凤羽宫的正殿,就瞧见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小澄,心里咯噔了一下。 月颖走到虞澜清的身边和绣心并立站着,赵怜儿刚问了安,还没能多说出一个字,虞澜清便开了口:“跪下。” 赵怜儿心抖了抖,却还是装作懵然不知的样子:“不知嫔妾做错了什么,还望娘娘明示。” 虞澜清目光冷冽,她本就是将门出身,此时眼中寒芒凛凛,气势上便压得赵怜儿心虚不已,连自己方才琢磨的说辞都忘了一半。 “碧荷和小澄都已经招了,怜荣华还要装无辜么?”绣心大声质问一句,竟没想到赵怜儿也是这般狠毒之人,亏她还以为赵怜儿是个温和主子,才来替下人诉求,“皇后娘娘让荣华小主跪下,荣华小主没听见么?” 绣心亦是气势十足,赵怜儿听见这话,便知道此时狡辩已然无用,干脆直愣愣的跪下去,捏了帕子哭诉起来:“嫔妾有错,纵使郁荣华咄咄逼人,嚣张跋扈,处处不能容下嫔妾,嫔妾也不该做出这般糊涂事情来。。。” 话没说完,又被虞澜清打断了:“怜荣华苛待下人,污蔑嫔妃,坏了宫闱规矩,即刻责打二十大板,以示礼法纲纪。” 赵怜儿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急忙辩解:“娘娘!嫔妾实在是被逼无奈的!” “无奈?这世上作恶之人,皆说自己无奈。”虞澜清撇眉,也是真的气着了,“可路是你选的,得了什么恶果,也该你自己担着,郁荣华就算有错,你也大可到本宫这里来分辨,本宫自会为你做主,又不是无路可走,何来的无奈?” 赵怜儿望着虞澜清,突然冷漠一笑:“皇后娘娘高高在上,自然不懂嫔妾的无奈,娘娘以为,这世上的事,皆是一句分辨就能解决的么?娘娘的训诫不痛不痒,郁荣华听了,只会变本加厉为难嫔妾!不受了皮肉苦楚,她又如何知道收敛半分?!” “那也用不上拖累无辜的孩子!小主委屈,却不同娘娘讲,只自以为是的认定了娘娘不会处置郁荣华,是以走了错路,殊不知皇后娘娘今日能为了一介宫女惩处了小主,自然也能替小主伸张惩处了郁荣华,而今碧荷只有十三岁,身上被打得没有一块好肉,擦了药结了痂,兴许一辈子也不能全消退了,她是个姑娘,往后要如何自处,如何嫁人?!荣华小主真是好大做派,竟是要踩着旁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公道么?!”绣心听得火大,如此歪理,居然也说得冠冕堂皇,她竟不知道这世上居然有喝人血吃人肉却反过来给自己叫冤屈的道理,“外头的人都是木头么?把人拖下去!二十个板子,一个也不能少!” 026、散了虞家军 赵怜儿被拖下去处刑,喊叫声传来,每一声都吓得小澄跪着发抖。 行刑过程中,虞澜清至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小澄不知皇后究竟在想什么,光是自己的想象猜测,就已经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二十个板子打完,虞澜清命人抬赵怜儿回去,这般雷霆手段着实是把凤羽宫上下都镇住了,她们伺候皇后一场,那么久了,只见过皇后娘娘温和待人的一面,是以人人都差点忘了,坐在这凤座上的,是当初镇西关大将军虞千齐的女儿,虞家的女儿。 小澄面无血色,听着外头没了赵怜儿的声气,当下就吓哭起来,跪着挪到虞澜清脚边磕头,语无伦次的开口:“奴婢,奴婢错了,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求皇后娘娘开恩,求皇后娘娘开恩。” 绣心快步走上前,把小澄想拉扯虞澜清裙角的手拍开:“放肆!” 小澄磕头磕得砰砰直响,被绣心推开,又转身去拉扯绣心:“绣心姐姐,奴婢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是怜荣华身边的如云来找到奴婢,塞了包东西给奴婢,说只要给碧荷那丫头吃下去就行了,那害人的勾当奴婢是不敢干的,如云说这药是给碧荷治伤用的,奴婢的小事不必叨扰了主子,奴婢这才敢应下来。” “想来也是得了不少好处,碧荷还真该谢谢你才是,若不是你得意间说漏了嘴让碧荷晓得怜荣华是准备让她再回去的,只怕到现在娘娘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怜荣华此刻恐怕也该后悔得很,怎么找了你这般蠢钝的东西。”绣心被扯得心烦,把裙摆从小澄手里拽出来,站到高处去,“你也别哭了,听皇后娘娘发落吧。” 小澄眼底闪过几分绝望和恨意,她伏跪在地,没人看见,也怪她自己,那日得了银两端了饭菜送去给碧荷,见她气色好转,自己心里的石头也落下,便闲聊了两句。 问及怜荣华,碧荷只咬定说荣华小主极好,这一身伤都是郁荣华所为,自己嘴快,接了句话说伤好了再送她回去伺候怜荣华。 她哪里知道碧荷那丫头满嘴都是谎话! 本是谋了个清闲差事,如今全断送了。 虞澜清拢了拢衣摆,伸手递给月颖,被搀扶着站起身来朝寝宫去,一边走一边轻声开口:“一并打了板子,往后便去外殿做粗使丫头。” 月颖楞了一下:“娘娘,这样的奴才,该送到苦役局去。” “留着她,凤羽宫上上下下的宫人都睁眼看着,谁敢重蹈覆辙,瞧见这丫头,也自己晓得掂量几分。”虞澜清神色间尽是疲累,她生在虞府,自小所见,只有夫妻恩爱,兄友弟恭,上孝祖母,下宠幼妹,所以入宫以来心中还只惦记着她和苏瑶瑶在府里的那点恩怨及亲近魏离这两件事情上,是她作为皇后的失职,是她没有能及时摆正自己的心态和意识。 历朝历代,后宫纷争皆不能避免,为了宠爱,为了权势,为了家族,女人们削尖了脑袋,也要踩着旁人往上爬。 没有半分行差踏错的先皇后,不也落得凄惨收场? 站在巅峰的位子上,就是原罪。 只不过现下还没算计到她头上罢了,这般严厉的惩处了怜荣华,也是对后宫诸人的警示。 处罚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六宫每个角落,心头最痛快的人,莫过于是郁兰。 她是看着赵怜儿被抬回碧水阁的,真是关上门来在寝房里拍手跺脚的叫好,之前还说皇后不受宠,现下又赞皇后娘娘明察秋毫手段利落,不愧是有强硬家族撑腰的人,若不是还尚有些理智分寸,她可真想凑到虞澜清面跟前谢恩了。 眼见着都快要到了晚膳时分,魏离没等到虞澜清继续过来送吃食,正坐立难安想着要不要唤吴义进来问问的时候,收到了一封密报加急的折子,刚看了一眼,魏离便气得顺手把折子一摔,衣袖连带着一旁的香炉一并掀翻在地。 吴义听见动静,快步走进来,猫着腰把地上的折子捡起来递给魏离:“皇上。” 魏离胸口起伏,显然是没缓过劲来,等到吴义把香炉拿起来吩咐小太监清扫的时候,魏离才坐回去,沉闷着开了口:“皇后呢?” 这语气听着不对,像是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吴义不由得又开始替皇后担心,也不晓得是不是皇后娘娘命里犯太岁,后宫刚闹了一出事儿,魏离这边怕是又要发难了:“娘娘今儿没过来。” “做什么去了?”魏离扫一眼吴义,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吴义这句话含糊着想替皇后遮掩过去的意思,当他听不出来么? “皇后娘娘下午惩处了怜荣华,打了二十个板子,不过事出有因,怜荣华虐待下人,还妄图栽赃到郁荣华身上,皇后娘娘这才动了怒。”吴义知道瞒不过,只能如实说了,虽然晓得魏离不悦,却还是多说了一句前因后果,算是替皇后正名。 “请皇后过来。”魏离听了吴义的话,脸色也没见好看几分,只是顺手把吴义捡起来的折子推到一旁,拿起另外一本继续批改。 吴义应下,到了殿外,唤来诏安,小声同他说了句皇上心情不好要见皇后娘娘,让他提醒娘娘一句,要小心应对才是。 诏安即刻便明白过来,一路小跑着去了凤羽宫,仔仔细细同虞澜清都说了,这才领着虞澜清过来。 进了殿中,四周都没人伺候着,虞澜清福身行礼后,却没有上前。 魏离望她的眼神冰凉,两人四目相对,良久之后,魏离才收回视线,站起身来,手上捏着一本折子,慢悠悠的朝虞澜清走来。 走到面前站定,魏离才轻启薄唇,挑眉开了口:“朕决意要散了虞家军,皇后意下如何?” 027、虞家的衷心天地可鉴 虞澜清眸子颤了颤,她眼底的惊慌失措闪过,魏离并没有错过。 “皇上,虞家军乃太祖特许虞家所有,是皇家恩赐给虞家的无上荣耀,皇上要散了虞家军,为何?!” 纵使她再如何的宠辱不惧,波澜不惊,可听闻这样的事情,虞澜清还是短暂的心痛了。 她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里边一定有她的缘故。 魏离嘴角挂着淡漠的笑意,他把手中的折子递给虞澜清,示意她自己看。 虞澜清伸手接过,折子的内容写着虞双全私自带上了虞家军往南边去了。 虞双全性子最是急躁,伊勒邪教的事情迟迟得不到解决,自己也久久等不到魏离的传召,竟然自己领着兵就去了。 刚出了京城地界,这封密保就到了魏离的手上,想来此时大哥和父亲都尚且不知道此事。 没有得到皇命就私自出兵,的确是犯了大忌讳,魏离只觉得心冷害怕,这支队伍的确是太祖特许给虞家独有的,虞家祖族上为太祖尽职尽忠,拼杀前线,夺下了近十座城池,大幅度扩充了魏国的疆土,功不可没。 但是如今的虞家,已经历经几代的变迁,太祖那时候的衷心如今还能不能保留着,无人可知,人心难测,魏离不得不防着。 今日虞双全能私自领了兵往南去,难免以后虞家生了反心不会领着兵攻占京城,时至今日,魏离觉得这支虞家军已经没有必须存在的必要了。 兵权一旦旁落到别有居心的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虞澜清看过折子,知道事情严重性,撩了裙摆径直跪下,端端正正给魏离磕了个头:“兄长犯下大错,但凭皇上处罚,可虞家军乃是太祖所赐,而今已经只有百余人在编,求皇上能够开恩,保留虞家的皇恩,保留虞家的脸面。” 魏离看着跪在地上的虞澜清,不知为何,火气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节节攀升。 她连自己的委屈都不肯说一句求饶的话,为了这么一支队伍,她竟然跪在这里哀求。 魏离伸手,把虞澜清的上半身拽起来,捏紧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留着做什么?等你坐稳后位生下皇子,好让虞家逼宫造反,把这魏国的江山,拱手送给你们虞家么?!” 虞澜清猛然瞪大了眼睛,一瞬间,悲愤、屈辱、冤枉涌上心间,下一秒,虞澜清的眸子突然黯了,她没有挣扎反抗,只是觉得心痛难耐:“皇上是这样想的么?在皇上的眼里,臣妾和虞家,如此不堪么?” 魏离被虞澜清的眼神蛰疼,下意识的手上更用了些力:“难道不是么?你又要说什么是因为爱慕于朕才费尽心思要嫁给朕的?你这般费尽心思的亲近朕,不就是你们虞家想要一个孩子么?虞澜清,你其心可诛!” 他推开虞澜清,说完这话,并没有觉得轻松半分,反而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虞澜清重新端正跪着,魏离的话,才是字字诛心。 “虞家,世代宣誓,效忠大魏皇室,衷心天地可鉴,如有二心,人尽可诛。”她接着磕头,声音已经哽咽,“兄长犯错,臣妾不敢辩驳半分,只求皇上明鉴,兄长所为亦是因为忧心国事,忧心百姓,才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事,虞家愧对太祖,愧对祖先,愧对皇上,可虞家军若是没了,便是皇上真的疑心了虞家,求皇上三思。” 虞澜清伏跪在地,她实在想哭,却拼命忍住,魏离那样疑心的凉薄话,是真的刺伤了她。 若不是他厌恶自己甚深,也不会如此疑心虞家。 是她的错,皆是她的错。 魏离回身走上桌案旁,心烦意乱得很,刚走上去,又折回来重新走到虞澜清跟前,接着道:“你在后宫也真是威风做派,靖安国公家的女儿说打就打了,你兄长更是个有主意的,你们一家子将门风范,雷霆般的脾气,这到底还是大魏的江山!大魏的天下!你还敢替虞家请命开脱!做下这样的事情,就是你们虞家的衷心了?!” 虞澜清突然抬头,她在这一瞬间竟然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者说,无论她说什么,魏离都是不听不信的,又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呢? “臣妾是中宫皇后,怜荣华犯了错,臣妾自然要罚,皇上若是觉得此事也能说到虞家的衷心与否上,那臣妾无可分辨,也无从分辨,在皇上的眼里心里,臣妾和虞家已然是如此的不堪,臣妾。。。听凭皇上处置发落。” 028、伤了皇后的心 虞澜清不想解释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个人憎恶于你,便觉得你做什么说什么皆是别有居心,阴险狠毒的。 魏离未必是真的恼了虞文武和虞家,他真正要收拾的人,是自己才对。 魏离听了虞澜清的话,气得拿手指她半响也没说出话来。 “处罚?朕自然是要处罚你的。”魏离深吸好几口气,才憋出这么一句来,“虞家,朕也是要处置的。” 虞澜清面无表情跪着,她看着魏离,轻声开口:“皇上这般动怒,不就是觉得抓到了臣妾的把柄,抓到了虞家的把柄,好借此惩处么?皇上厌弃臣妾,臣妾已然明白了解了。” 她抬手,将头上插着的凤钗拔下,轻放在前方处,随后站起身来:“是臣妾错了,一心只想着要到皇上的身边来,而今却要连累虞家到此番地步,何等自私,父母养育臣妾一场,兄长疼爱臣妾一场,臣妾无以为报,今日,臣妾归还皇上凤钗于此,皇上把它给想给的人吧,从今往后,臣妾再不痴缠了。” 魏离愣住,虞澜清的这番话,不就是他想要的么?可为什么。。。她这样冷冷清清说出这番话后,他的心会那么疼? “皇后御前失仪,言行无状,即刻到宝华大殿去,面对满殿佛祖好好忏悔自己的过错,静候朕的处置。”魏离背过身,他不敢看虞澜清的眼睛,那双眼睛之前装满了星星,如今却只有一片漆黑的静默。 虞澜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福身行礼,叩谢皇恩,随后转身走出了乾明殿。 皇后被处置,诏安送她去宝华大殿的路上,一个人悄悄在后边抬手抹泪,皇上要皇后独自静思,所以诏安也不能久留,消息传到慈寿宫的时候,太后正在用膳。 京香说皇上皇后这番怕是真的不好了,吴义都只是差了人来告诉太后一声,说皇后被皇上罚去了宝华大殿,皇后一走,皇上便发了好大的脾气,没人敢劝,也走不开身。 太后大呼糊涂,搁下筷子便赶着要往外走,走出门外,又顿下脚步。 京香搀扶着太后,也觉得奇怪:“太后不去了么?” 太后摇头,又折返回屋中坐下:“哀家这时候去了,不妥当。” “皇上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只怕是真的恼了皇后。”京香叹口气,“虞家二公子也是个性急的,虞家军这件事情上,到底也是虞家不占理。” “皇帝自己要同皇后呕气罢了,早些放虞家的人过去,这事儿早就平了,哪里还有这一出?”太后也是气结,“哀家原以为他那样聪明的孩子,是能很快想明白的,却没想到他这般和自己,和皇后置气,让他自己拧巴去,有他哭到哀家面前来的时候。” 京香不解:“太后,皇上和皇后都已经这般了,怕是缘分尽了。” “你糊涂。”太后回身看京香,眸子清明得很,“皇帝那是自己傻,他要是真恼了皇后,此时该欢喜得很才是,他自己在殿里还跟自己发什么脾气?由着他折腾,别理他,哀家是怕,这番事情,伤了清儿的心。” 京香听太后这么说,也反应过来,仔细琢磨半响,好似是这么回事,这才掩嘴笑起来:“咱们皇上还是小孩子性子,太后不搭理他,他自然就知道心慌了。” 太后头疼得闭上眼,京香伺候着揉了揉太阳穴,才觉得松伐了几分。 此时的乾明殿格外的安静,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传膳的宫人来问了几次,都被吴义拦回去了,递牌子的内官更是站在角落不敢言语。 魏离一个人寒森森的坐在大殿内,王座之巅,的确孤单得很,满腔的话,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诏安从外头匆匆跑到吴义身边,吴义紧忙着问道:“太后过来了么?” “没,慈寿宫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诏安更急。 吴义叹气,这事儿若是连太后都不管,那便没人敢来了。 “师父,太后不来,皇后娘娘怎么办啊。”诏安受过皇后恩惠,敬重于她,实在不明白皇后娘娘那么好的人,为何会受这般待遇。 吴义示意诏安不要再说,此时大家都是拎着脑袋当差,先顾着自己吧。 029、儿子自己也想不明白 皇后受罚的消息传到玉坤宫,喜笙是关上寝门后,才凑到苏瑶瑶跟前小声说了的,苏瑶瑶眼神亮了两分:“没听错?皇后脱了凤钗出来的?” “是,宫道上的宫人们都瞧得真真的,看来此番皇上是真的恼了皇后了。”喜笙连连点头,关于虞澜清受罚缘由的说法太多,不足取信,但是皇后本无宠爱,此番连凤钗都丢了,只怕很难善了,“连太后都没管这事呢。” 太后最是喜爱皇后,平日里有什么事情,都是处处维护着,此番看来,到底还是自己的儿子要紧,儿媳再好,也是不可能护一辈子的。 苏瑶瑶把手中把玩的玉器放下,扬眉吐气的勾起嘴角:“皇上呢?” “皇上大怒,在乾明殿,想来今日是不会过来了。”喜笙把苏瑶瑶放下的玉器收捡起来,“娘娘早些睡吧。” 不来也好,来了还要假惺惺的规劝,替皇后分辩几句,她才不愿意。 这一夜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凤羽宫彻夜灯火通明,它没等到自己的主人回来,绣心便不许光灭了。 她守在虞澜清寝殿门前,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怨皇上心狠,让虞澜清独自跪在宝华大殿,哪怕就是让她陪虞澜清跪着,也是好的啊。 月颖也睡不着,她给绣心披上件外衫:“娘娘会没事的。” 绣心的泪还是止不住,把头埋在膝盖里,闷声开口:“皇上不喜欢我们娘娘,此番被他抓到错处,娘娘还怎么没事。” 月颖沉默下来,不争的事实摆在眼前,安慰说得太多,倒像是假话了。 魏离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心慌意乱。 他想着虞澜清的样子,想着虞澜清的眼睛,那支凤钗就放在桌案上边,魏离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气她还是气自己。 狠话放出去,却迟迟没有下旨惩处虞家,魏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不是这般寡断之人。 苦熬到天蒙蒙亮,魏离便起了身,今日的早朝严肃得很,他还没开口,虞千齐就自己先跪下请罪了,他是今早上才知道虞双全领兵出京的事情,已经命虞文武去追,思来想去,此事定然是纸包不住火,与其等魏离发难,不如自己坦白请罪。 虞家坦诚,倒是魏离没有料到的,文官一听就炸了锅,叽叽喳喳要严惩虞家,武官耿直,倒纷纷仗义执言,伊勒邪教的事情始终得不到解决,为何不用虞家,他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现下虞双全自己跑去了,也是忧心民生。 魏离被吵得头疼,心里又记挂着虞澜清的事情,她在宝华大殿跪了一夜,不知道现下如何了。 虞千齐记挂着闯祸的儿子,自然也记挂着受牵连的女儿,可是此事说到底是虞家错了,此时皇上正在气头上,不让他罚了虞家罚了皇后,如何堵住悠悠之口?如何平息心中怒火?此时开口替虞澜清求饶,更是害了她。 本是跪在殿中心听候处置,可言官武官吵了许久,魏离却道不必把虞双全追回来了,虞家既然去了,那就必须把伊勒邪教的事情平息了,带着头目的项上人头再回来请罪。 虞千齐连忙叩头谢恩,领了旨快步退下,赶着去传消息给虞双全和虞文武,此事务必要小心办好。 下了旨,魏离也不再管言官说什么,匆匆散了早朝,便往慈寿宫去。 京香说皇上往这边过来了,神色匆匆,很是慌忙。 太后等了一夜没睡好,惦记着虞澜清却又忍着不能去看她,焦躁间又不晓得皇帝到底能崩得住多久,是以头疼得很,现下听见皇帝过来了,太后立马来了精神,叫京香赶紧把安神香点起来,凉茶也端上来,太后拢了拢衣裙,装作不在意的慵懒样子,靠在软枕上晒清晨的软太阳。 魏离进屋前踌躇了一下,稍微顺了顺气,才走进屋中。 京香微微给魏离行礼,小声对太后道:“太后,皇上来了。” 太后睁开眼,懒洋洋应了一声。 魏离的心就更慌了,他上前给太后问安行礼,坐下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母后可是生气了?” “哀家生什么气?”太后坐直身子,拿起桌上的团扇慢慢扇。 “儿子昨日罚了皇后,此时人还在宝华大殿跪着。”魏离有些语无伦次,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太后,“皇后脱簪请罪,儿子是气急了。” 太后微挑了一下眉眼:“你与皇后的事,哀家说多了,你反而嫌烦,你若是真想罚了皇后,直接下旨就是了,还把皇后叫到跟前去做什么?面对面争执,皇上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魏离愣住,太后三言两语就说到了点上,也是魏离的痛处上,他的确不太明白,自己为何要跟皇后说这些?前朝事端如何,后宫皆是不可以参议的,他要如何处置,都是他身为皇帝的权利,他叫来虞澜清,苛责她,说这样的话折磨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是想听到些什么? 见魏离沉默不语,太后也不催促,她知道,魏离心头的那一层薄纱,是需要人来点拨,帮他撩开的。 今日便把话说明白了,若魏离此番还是明明白白告诉她,他不要皇后,那太后就认,是她把虞澜清扯进来的,她自然负责把虞澜清送出去,再不叫她受这般委屈。 魏离想了很久,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从昨晚到现在,他没吃没喝,竟然半分也没有察觉。 “儿子自己也想不明白,心烦意乱得很,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每次瞧见皇后,总是忍不住要同她置气。”魏离深吸口气,抓紧了衣摆,“可。。。可真罚了她,儿子却半分轻松也没有,儿子心里难受,只能来请教母后。” 030、有些人来得迟却是对的人 “皇后三月出嫁入宫至今,已有四个月,哀家没瞧见皇后有何错处,反倒是时常瞧见皇上端着小气架子欺负皇后,哀家只记得教了你敬重于人,何时教过你没有道理还嘴硬?”太后端着茶慢慢品,温吞吞的数落他,“你早不听哀家的劝,今日又来问哀家做什么,哀家糟老婆子一个,管不上你这许多事。” 魏离被太后一顿冷讽却不敢再还嘴,他搓了搓手,讨好一句:“母后恼了儿子,要打要骂都是使得的。” 这话倒是说得太后顺了口气,她抬眼瞪一眼魏离,故作凶态:“你明知道,清儿教训怜荣华是为着后宫干净,替虞家请命是为着百姓安康,你非要两件事情连着看!狠话是你说的,责罚也是你处的,现下心慌什么?” “儿子。。。” 魏离叹口气,辩驳不得:“是儿子错了。” 他自小要强,从不轻易低头认错,今日听他肯认了错,太后才把茶盏放下,稍坐正了身子:“哀家也仔细想过了,若你真的不喜欢皇后,便罢了,咱们同虞家知会一声,寻个病逝的由头叫清儿脱了这皇后的禁锢,过几年风头平了,又是虞家干干净净的女儿家,你自立你的德妃为后,哀家再不拦着你,如何?” 魏离心头一滞,莫名的焦躁又涌上心头来,他猛的站起身,自己脑子都是乱的便脱口而出:“不行!她。。。” “她如何?”太后挑眉,见魏离憋红了脸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又生气又好笑,“到了这会儿,还要哀家说明了么?” 魏离渐渐平静下来,心却依旧跳的像擂鼓一般。 他。。。不愿意让皇后走,他心里,是有皇后的,他是懊恼自己喜欢了本讨厌的人,他是不知怎样表达自己拙劣的感情,像个扯姑娘辫子讨注意的坏小子,他是不敢面对梦中人的质问,不敢正视对皇后的熟悉感。 他们,是不是曾经见过?在他那段支离破碎的记忆里,虞澜清,苏瑶瑶,到底都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是他自己,不敢面对,是他的错。 “离儿,有些人或许来的迟,却是对的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她付出了千般万般,很多事,你想知道,就一定能知道,山高水远,也拦不住有心之人,你心里都明白,为什么不认呢?”太后放缓了语调,“去吧,清儿在等你,快去吧。” 魏离抬头,和太后对视一眼,太后坚定着眼神朝他点头,像是敲响警钟的醒目棍,瞬间点醒了魏离。 他匆匆行礼,撩起衣摆朝外走,吴义一把年纪,要小跑着才能跟上魏离的脚步:“皇上,这是要去哪儿?” 魏离撇他一眼:“宝华大殿。” 吴义不敢再多问,赶到宝华大殿前,抬手示意宫人们脚步都慢下来,只看着魏离一人急匆匆进了殿中。 虞澜清在这里跪了一夜。 她脱下了皇后的服饰,只穿一身素衣,黑长的头发披散在身后,魏离跨进殿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宝华大殿不同于其他宫宇,此处背靠人工湖岛,夜来风大,特别的冷。 满堂金灿灿的佛祖在辉煌的烛火下随摇曳的火光而明灭,魏离在门口踌躇着,到了面跟前,他反而挪不开步伐了。 身后有人,虞澜清是知道的,她只是已经没有了回头的勇气,昨夜她总是想起出嫁前母亲说的话,字字叮咛,皆是心疼。 那时候她不怕,即便是昨日之前,她也都不怕。 她一直天真的以为,她和魏离之间隔着的不过是感情二字,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真心,总有一天,他会待她好,她能等,她能自己苦着熬着。 可是虞家不行。 虞家军也不行。 魏离终于亲手敲醒了她迷离的梦境,他们之间隔着的千山万水,早就不是情爱二字可以概括,他们之间还有虞家,权势,猜忌和无休无止的彼此伤害。 如果虞家的灾难皆是由她而起,那么她认错了,她不要了,她放手。 只求佛祖菩萨慈悲一回。 不知过去多久,魏离才终于鼓足了勇气,他走到虞澜清的身边,与她并肩跪到一旁的蒲团之上,他没敢看虞澜清,蠕动嘴唇,不安的开口:“你。。。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可还作数么?” 虞澜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全是冷清:“从前说过的话,请皇上都忘了吧,是我错了,一腔执念,只想着自己,从今往后,我再不纠缠,只求皇上明鉴,虞家忠贞效劳,绝无二心。” 魏离心头发紧,她这话便是要长决了。 此时哪还顾得上别的,魏离扭过身一把扯过虞澜清的手,两两相对,借着烛火的光,魏离才看清楚虞澜清潮红得不正常的脸,她的手冰凉得很,整个人似乎在发抖。 “你怎么了?”魏离问一句,不安涌上心头,险些喘不上气来,他抬手去触虞澜清的额头,果然已经烧得滚烫。 虞澜清还想挣扎一下,奈何满身的力气都使不上,她也不知道若是魏离没来,自己还能硬撑多久,可她就是觉得累了,倦了。 魏离忽略她轻推那一下的抗拒,径直抱在怀里便朝外走,吴义见魏离抱了皇后出来,还没走上前去,就听到魏离大喊道:“传太医,快!” “虞澜清,朕还没有废了你,你依旧是中宫皇后,你的命也是朕的,你胆敢有事,朕就当你是故意寻死,到时候,朕要整个虞家都给你陪葬!”魏离恶狠狠的威胁,心底的后怕和悔意几乎要把他淹没,他竟然只能想到这般拙劣的说辞来激起她生的欲望。 出尽底牌,仍满盘皆输。 虞澜清烧得迷糊浑噩,魏离的话她听见了,却没办法在脑子里组成完整的词句,最后看见的光景里,是天空飞过的雁群。 天空湛蓝,渐渐变成视线尽头的一片黑暗。 031、一直盼望着的 “皇后娘娘只是气急攻心,又吹了一夜冷风,这才发了热,一剂退烧药喝下去,再蒙着被子出一身汗来,就没事了。” 太医跪在一旁拱手道,“娘娘身强体健,皇上放心。” 魏离微微点头,示意太医退下去开方子。 从他抱着虞澜清进门来,绣心那丫头就一直... 《中宫》031、一直盼望着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2、就这么抱着你 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虞澜清原本想着自己这样的身子长年累月不见病一场,即便是病了也不过三五日就能好,却没想到咳嗽一发起来就是小半个月。 这段时间晴岚宫是热闹的,赵怜儿被打了,靖安国公一连上了三道折子都石沉大海,郁兰也学着赵怜儿的法子,日日送去上好的药膏,顺带着夹枪带... 《中宫》032、就这么抱着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3、臣妾永远都在 虞澜清微微抬头看魏离,他闭着眼睛,是真的累着了。 做了皇帝才能体会个中辛苦,眼下的乌青凑近了看特别明显,虞澜清心疼魏离,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一旁的被子扯过来稍微搭上些。 两人进了屋关上门便没了动静,绣心趴在门上仔细听了半响,被月颖从身后拍了一下,吓得差点叫出声。 月颖瞥一眼屋门,... 《中宫》033、臣妾永远都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4、假的就是假的 苏遥遥有孕的消息,是第二日魏离下朝后才从乾明殿放出消息来的。 来问安的时候都还没瞧出来什么,苏遥遥倒也能忍,昨夜魏离留在她那里,今日更是荣光满面。 绣心一早听了外头的闲话,跑着进殿的时候还险些摔着,月颖急忙去扶她:“姑娘这是怎么了,慢些跑。” 绣心握紧了... 《中宫》034、假的就是假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5、看你舍不舍得 请教? 太后冷哼了一声,深吸两口气,没说话。 魏离不知道太后这是还不晓得如何定夺还是气着了不想开口,他心里也着急,连忙催促道:“母后就别折腾儿子了,今日没个结果,儿子心里不踏实,睡不着。” 太后看他,冷声道:“哀家当时劝你,你不爱听,觉得是哀... 《中宫》035、看你舍不舍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6、替苏家求恩典 诏安是魏离特意悄悄差来的,见绣心和月颖拉拉扯扯没注意到自己,清了清嗓子小声道:“两位姐姐。” 这一声吓绣心一跳,看清楚诏安的脸,绣心立马来了精神,提起裙摆跑到诏安跟前,瞪大了眼睛惊喜道:“诏安公公?可是皇上要见我们娘娘?” 她一下... 《中宫》036、替苏家求恩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7、不怕死你就去 魏离脸上没有什么波澜,他就这么看着苏遥遥,看得苏遥遥都有些心慌想反口了,才突然笑起来:“还有么?” 苏遥遥连忙摇头:“没有了,嫔妾哪能那么贪心,只要皇上一点点的垂怜便够了。” 魏离颔首,笑得灿烂:“好,朕答应你就是了。... 《中宫》037、不怕死你就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8、彻查贺子爵府 至慈寿宫后,虞澜清把事情细细讲给太后听。 太后沉默听过虞澜清的话,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感慨了一句:“都不是叫人省心的。” “儿臣。。。是了解德妃的。” 虞澜清垂下眼帘,她从来没有这般算计过别人,对苏瑶瑶说不上有什么多深厚的感情,可两... 《中宫》038、彻查贺子爵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9、她要杀的是我 贺子爵府的事情一件都没能兜住,奏折在桌上堆得像是小山一样高,贺爵爷跪在魏离跟前请罪,头砸在地上咣咣直响,听着都疼。 魏离没理,直接把手边的这一堆奏折推下去,像是推掉了心中的大山:“你自己瞧瞧,这里的桩桩件件,哪一样冤了你?!” 贺爵爷百口难辨,这些事情查... 《中宫》039、她要杀的是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0、要有人知冷暖 喜笙被苏瑶瑶的话说懵了,反应半响,才反应过来苏瑶瑶说的那个‘她’指的是皇后。 喜笙慌张的去捂苏瑶瑶的嘴:“娘娘,谨言慎行啊。” 苏瑶瑶拍掉喜笙的手,冷笑了一下,但到底是没再继续说了。 贺美人的死以及贺家的鞭笞流放像是敲在所有人心头... 《中宫》040、要有人知冷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1、年节宴点花灯 虞夫人得了帝后的信,心中有了底,和虞千齐商量着,办了场冬茶会。 好一番搭桥引线旁敲侧击,虞文武才明白过来,父母这场突兀的茶会是为了给自己相亲。 虞夫人拉着两家小姐说话,一定要虞文武也陪着,许家小姐许凝霜总惦记着前边跑马的事情,想去溜溜马儿,便找了个由头,风一般就跑远了。 秦小姐... 《中宫》041、年节宴点花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2、你当不起德字 虞澜清是真的有些醉了。 她今天心里高兴,所以喝得急了一点,殿里闷人得很,出来走了走,觉得舒服许多。 绣心拽着虞澜清的手,还在说方才花灯烟火的事,这下半个京城的达官贵人都瞧见皇上对皇后的好,帝后和睦的事儿算是坐实了,再没人敢私下里揣摩些有的没的。 “太后身上不舒服,可... 《中宫》042、你当不起德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3、就依太后所言 “皇上把德妃软禁了?”虞澜清放下茶盏,看向绣心。 “娘娘,现下已经不是德妃了,皇上褫夺了玉坤宫那位的封号,说,往后只称作苏妃,玉坤宫的宫门都关上了,宫里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奴婢悄声塞钱问过了,玉坤宫的人都说昨夜苏妃回宫的时候就没见过喜笙了... 《中宫》043、就依太后所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4、一开始就错了 魏离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皇子已经洗过身睡过去了。 这个孩子倒是没哭多久,像是知道自己的父皇对他不待见一样。 虞澜清原本把皇子抱在怀里仔细看,见魏离出来,赶紧把孩子交给乳娘,起身过去扶魏离:“皇上,苏妃她。。。” 满屋里的妃嫔们都还静候着,魏离看过她们的脸,... 《中宫》044、一开始就错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5、宫里不缺热闹 苏瑶瑶为皇嗣血崩而亡,算是有功。 魏离之前也没有公布出去软禁苏瑶瑶的罪名,所以在思索了两日之后,还是决定恢复苏瑶瑶的封号,以德妃的规格下葬妃陵。 他着内府操办此事,赶在苏瑶瑶头七前,将下葬的一切都布置妥当。 虞澜清没有再去送,绣心倒是跟着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告诉虞澜清:&ld... 《中宫》045、宫里不缺热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6、再送个人入宫 虞夫人托钦天监给虞文武和秦玉珊算了个好日子。 成婚的好日子,定在了四月十八。 秦家攀上虞家,欢喜之余更是惶恐,后听闻是皇后娘娘与皇上拟定的,心下才安定几分。 宴请宾客的时候,虞夫人还在要不要请苏家的事情要犹豫了几分,苏家的性子她是知道的,从前老太太还在的时候,苏家拖亲带口就没怎... 《中宫》046、再送个人入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7、善心不是软弱 苏姨娘瞪着冰心,见她眼神凶狠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才泄了气不敢当即发作。 这儿毕竟是虞府,自己孤身一人,真冲突起来,怕是讨不着好果子吃。 这般想着,苏姨娘勉强又挤出一个笑容来,伸手想去拉冰心的手,被冰心冷着脸躲开,她深吸一口气道:“好姑娘,瞧我这笨嘴也是不会说话的,竟... 《中宫》047、善心不是软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8、纳侧房先娶妻 这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说嘴的妇人,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只要放出些火星子来,就能瞬间烧成弥天大火。 虞夫人不敬虞老太太,从前是装着的贤妻孝媳,如今虞老太太人没了,就连带着苏家一块儿羞辱不待见的闲话,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京城里议论得津津有味,传到虞家人耳朵里的时候,事情已经是闹开了... 《中宫》048、纳侧房先娶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9、大皇子百日宴 虞夫人强撑着身子,第二日便亲自上苏家的门,想把亲事定下来。 虞千齐不放心虞夫人独自去,特意告假陪同。 苏姨娘扬眉吐气,此事闹大了,难做的到底是他们苏家,听闻说要等许氏生下嫡长子后才让苏依依过门,当即便冷笑道:“这许家小姐要是三五年也生不出个儿子来,岂不是要叫我家姑娘... 《中宫》049、大皇子百日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0、心中有了芥蒂 “嫔妾只是觉得小佛能为大皇子带来吉祥,所以送给大皇子,并没有多想什么。” 洛文茵强撑着站好,想起江湄早前跟自己说的话,心中也有几分底气,“独山玉虽然难得,但是嫔妾手中这块只是小玉雕的,叫皇上笑话了。” 洛文茵鼓起勇气,眼神坦坦荡荡的... 《中宫》050、心中有了芥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1、你要故意害我 江湄盯着魏离的眼睛淡定自若的说出这番话后,笑意还流连在嘴边。 魏离能感受到江湄的淡然出自于对自己的轻视,她向来是不晓得惧怕的。 若是早前,魏离肯定也就作罢不问了,可现如今不同,她明明是晓得如何得宠的人! 她肯帮别人也不肯帮自己,魏离就非要问出个缘故来不可。 她嘴硬,什么都不肯说,... 《中宫》051、你要故意害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2、她心里的秘密 绣心赶着过去,刚进月影宫,就看见江湄果如虞澜清所说跪在烈日下,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大半。 她身边的婢女倒是尽忠,江湄跪在太阳下,她也一同陪着。 绣心叹口气,何苦来哉,赶忙走上前,弯下身子搀扶江湄:“江美人。” 江湄抬眼看了绣心一眼,认出她来:“... 《中宫》052、她心里的秘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3、我带你去见他 傅阳一心扑在自己的文章上,根本不晓得魏离已经上上下下打量他许多次了。 在魏离眼里,这个傅阳身形单薄,一看就知道是个文弱书生,模样算得上周正,却也远比不上他俊逸,只能说是他自带着的自信气质会让女孩子挪不开眼罢了。 想到这儿,魏离心头又开始不舒服起来,冲着诏安勾了勾手指头,诏安还以... 《中宫》053、我带你去见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4、已经有身孕了 江湄在虞澜清的宫里坐了会儿,怕魏离等久了催促,借着自己准备回宫歇息的话,叫虞澜清也能到乾明殿去。 两人在凤羽宫门口分手,江湄脚步虚浮的走回宫里,踏进宫门,就看见树荫下坐着喝茶的洛文茵。 她今日似乎没有出去,专程在这里等着看江湄几时回来,两人每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心里话都只说给彼... 《中宫》054、已经有身孕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5、杀人需得借刀 绣心在库房里把虞澜清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几匹蚕丝锦找了出来,做成衣裳,冬暖夏凉,是极其难得的,去年宫里总共就得了三匹,魏离赐了虞澜清两匹,还有一匹也孝敬给太后了,如今拿出来给魏离做寝衣,也算是相得益彰。 “这料子,娘娘自己也留着一匹吧。” 绣心看得心疼,留下一... 《中宫》055、杀人需得借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6、我是她的姐姐 李乐荣这一胎怀得极其不安稳,想吃的东西很多,可吃下去以后不消一炷香,又会全部吐出来,如此反复折腾,人反而消瘦了。 太医瞧过,说过了五个月就会好些,让李乐荣且忍耐着,小心安胎。 也是因为她这般的不安稳,虞澜清才劝着魏离多去看望,还特意晋了李乐荣的位分,仪式也允诺下来等孩子出生再办... 《中宫》056、我是她的姐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7、嫡庶鸿沟难越 江湄撑着门边走出凤羽宫的时候,险些没能站稳。 飞花扶着她,也不知道还能劝说些什么。 天上的燕群扑腾着翅膀掠过,像是风中的长剪,却划不破云层。 阳光依旧晴好,照在江湄的身上,她只觉得凉飕飕的。 洛文茵自己种下什么因,如今得了什么果,没人能救她。 无能为力。 虞澜清说的话虽然不多,... 《中宫》057、嫡庶鸿沟难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8、外患必有内忧 魏离走后,早朝自然也停了。 朝臣们一时闲置下来,便颇多聚会。 虞澜清如今不止要顾着自己的身体,更要顾着李乐荣的身子。 魏离走后,李乐荣明知她暂不见人,要等着胎像稳固之后再说,还偏挺着大肚子烈日炎炎下候在凤羽宫外,惹得来往过路的宫人们议论纷纷,这回连月颖都看不下去了,怕绣心出去起... 《中宫》058、外患必有内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9、走德妃的老路 月颖等在外边,原本想着江湄和洛文茵还有好一阵的话要说,却没想到江湄比她预计出来的时间要早了许多。 只是江湄神色沉重,踏出门那一刻,月颖甚至看见了一丝杀意,不过眨眼间,便又消散了。 江湄把手中空了的食盒递给一旁的飞花,转脸看向月颖的时候,已经带上了笑意:“劳烦姑姑久等... 《中宫》059、走德妃的老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0、终要还给我的 肖梦珵被朱玉琼这样贴近后笑意凛凛的声音吓得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惊惶的回过头来,瞧见朱玉琼的笑颜映入眼帘,早前茶会上争执的时候朱玉琼便装着示弱的样子,那会儿还叫她姐姐,虚情假意的道歉,现下便唤肖家妹妹了! 真不知道这女人有几副面孔藏着! 肖梦珵镇定了好半天后,才压低了嗓子问她:... 《中宫》060、终要还给我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1、督夫人的威风 “疯子!” 郁兰被赵怜儿的语气吓着了,为了掩饰自己颤抖的内心,随手抓起手边的香炉便朝着赵怜儿砸过去。 香炉咣当一声落在赵怜儿的脚边,香料洒了一地,香气浓郁的随空气飘然而上,香得闷人,被门口的风一吹,又无形的消散了。 赵怜儿对郁兰的举动完全无感,她在家中的... 《中宫》061、督夫人的威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2、到底只是妇人 李陈氏进宫,受了诰命的规格,皇后却重拿轻放,与魏离没走之前的雷利手段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少人猜测,皇后与李嫔交好,是为了拉拢川渝总督手中的权势,近一步壮大虞家在京城里不可撼动的一人之下地位,而江湄与皇后的亲近,似乎也更加应证了这一说法,虞家自己手握重兵,更是拉拢了中原要塞的川渝... 《中宫》062、到底只是妇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3、唇腭裂的皇子 绣心把手中的东西放到虞澜清床头,应道:“是啊。” 说罢,又觉出虞澜清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劲,赶忙又多问了一句:“娘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么?” 虞澜清摇头,李乐荣这一胎一直都很不安稳,可太医院的太医们换了好几个诊脉,却也说不出个为什么来,... 《中宫》063、唇腭裂的皇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4、皇上已经死了 李乐荣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虞澜清和太后刚走不久,她睁开眼睛便只看见侧坐在床边的母亲,不知道正和一旁的如云小声说着什么。 “孩子。” 她蠕动嘴唇,却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来,没看见孩子在自己的身边,李乐荣实在是着急,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她,她也不知道自... 《中宫》064、皇上已经死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5、我与娘娘同在 虞澜清的话把哭哭啼啼的嫔妃们都吓蒙了,皇后口中的生死在她们的心中似乎还是个很模糊的词语,直到虞澜清站起身来,让绣心捧出了一把长剑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拔剑出鞘,亮晃晃的剑身惊得她们都倒吸一口冷气退后一步。 虞澜清许久没有拿剑,有些吃力,且她也没有真的准备用这个做武器,只不过是... 《中宫》065、我与娘娘同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6、此后再无生离 皇城墙上的动静声穿过风,穿过飒飒的树叶摇动声,清楚的传到宫中的每一个角落里。 李乐荣呆在自己宫里的正殿中,望着荒无一人的院子,静默的坐着。 她知道此时正在攻皇城门的是自己的父亲,捏紧的手心里全都是细密的汗珠,攸关生死,李乐荣的脸色都是苍白的。 露水给李乐荣端来茶水,想说些好听的... 《中宫》066、此后再无生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7、天赐的嫡公主 景胜领命,转身要走的时候,抬眼看了一眼正殿。 绣心正从里头慌张的端了水盆出来,心里眼里都只惦记着虞澜清,是以没有抬头,和景胜投来的目光错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魏离站在这里,站到腿都失去知觉,里边还是没有消息传来。 可也没人来说出事了。 吴义跟在魏离的身边,中途实在受不住,还悄... 《中宫》067、天赐的嫡公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8、我当然可以等 周芷溪楞了一下,随后有些迟疑,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抬手指了指自己:“你在和我说话?和本公主说话,对嘛?!” 她从小到大,连皇兄都没大声说过她一句不是,大魏皇后身边的首席宫女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 敢凶她? ! 绣心也被周芷溪突然变冷的脸色吓着了,好在虞澜清往前... 《中宫》068、我当然可以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9、不要孤军奋战 冬去春来,太后的病反复着,不算太坏,可总也好不起来。 周芷溪倒是闹着要见太后几次,京香姑姑到落阳宫去说了会儿话,周芷溪便安静下来了。 后宫的生活大多数时候是平淡无味的,除开最初几日的新鲜感以外,周芷溪惦记得最多的,便是进魏离的乾明殿。 这后宫里的女人周芷溪都一一见过了,宫变之后... 《中宫》069、不要孤军奋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0、也可以有寄托 南华珠故作维护皇后的样子,可她想要通过这样的对话传递给周芷溪的东西,周芷溪也凭借自己的想象,成功接收到了。 周芷溪笑着摆摆手:“行了,看你吓得那样,本宫不说了便是。” 她以为南华珠是害怕虞澜清,胆小性子,也以为南华珠看不出她的心思来,所以干脆把话题略过。 ... 《中宫》070、也可以有寄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1、只要他害怕我 周芷溪眨了眨眼睛,嗤笑出声:“皇后说话真有意思,一个为了皇上耗费十几年心血的人,倒是来劝我别把感情都寄托在皇上身上,不好笑吗?” 虞澜清张了张嘴,想说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她如今的处境不一样,是无论怎么努力,都一定会摔得粉身碎骨的。 可这话说出去,又怕会误了... 《中宫》071、只要他害怕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2、太后好起来了 落阳宫小厨房的乌龙事件在后宫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宫里热闹,从前洛文茵总向往着这样的热闹,如今解了禁足,反而整个人比江湄还要沉稳几分。 江湄偶尔还会出去走动走动,到虞澜清那边去帮帮忙,每回问洛文茵要不要同去,她总是看向外头的天地,眼中的渴望一闪而逝,变成一种害怕的怯懦,笑着收回... 《中宫》072、太后好起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3、没有那么容易 太后虽然病着,可京香姑姑眼聪耳明,御前有吴义,后宫有月颖,什么动静都瞒不过慈寿宫的。 周芷溪不清楚其中的门道,以为太后是看重自己,想要把自己留在身边,魏离常来请安,便能时时相见了。 是以太后的话音落下,周芷溪立马就欢欢喜喜的起身行礼:“嫔妾多谢太后垂爱。&rdquo... 《中宫》073、没有那么容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4、熬到什么时候 “淑妃娘娘陪太后礼佛跪了一上午,方才被撵轿抬回去了,皇上要。。。慰问慰问么?” 吴义在魏离旁边站着,逮着魏离换折子的间隙赶忙问一句。 魏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跪那么久,她不闹翻天了?” “太后娘娘镇着,淑妃不敢的,且... 《中宫》074、熬到什么时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5、大宅也没清净 大嫂来了? 秦玉珊饱读诗书,最是晓得规矩,想来是来不及递牌子了才会直接自己到博合门前求见。 虞澜清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吩咐小安子道:“慢些跑,去把秦氏带到偏殿吧,本宫在那里见她。” 小安子应下,转身又朝外边跑去,这下谁也顾不上说周芷溪的事情了,虞家的家事... 《中宫》075、大宅也没清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6、为他人做嫁衣 虞澜清也对南华珠报以浅淡的笑意,随后收回眼神。 她一时半会儿没有准备要走的意思,总是下意识的注意看南华珠的动静,发现她真的像是太后所说,非常能够静下心来。 即便屋子里充斥着两个孩子的吵闹声,南华珠的表情和眼神依旧非常的专注。 若是周芷溪能够有南华珠现下这样一半的专注和用心,兴许... 《中宫》076、为他人做嫁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7、往往不求而得 许凝霜应皇后召,在皇城博合门外等候小安子来接迎的时候,心中还是有几分忐忑的。 在皇城外头她如何任性妄为,总能有人替她兜下来。 可只要进了这扇宫门,便是呆在了天子眼皮底下,这位传说中的皇后娘娘,她也从来没见过呢。 只听虞双全说,他妹妹好相处,她们两人一定能聊得来,可许凝霜这心里,... 《中宫》077、往往不求而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8、这就是我的命 明言楞了一下:“什么?” 太医见南华珠也愣着,又重复道:“小主这是喜脉,刚有孕的时候会易疲乏贪睡,胸闷急躁,小主近来不要操劳了。” 南华珠给太后抄经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太医这也是换着说法提醒南华珠,这件事情可以停下来了。 &ldq... 《中宫》078、这就是我的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9、皇后比谁都痛 南华珠用自己强硬的手段,成功的吓唬住了周芷溪。 册封为婧嫔的圣意很快便下来了,南华珠一刻也不想等,得到圣意的第二日,便让人将东西都搬到月影宫去。 江湄站在自己的院儿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宫人们,一脸的漠然。 南华珠算不上什么好人,可若说她干了坏事,偏生她那双手又是干干净净的。 江... 《中宫》079、皇后比谁都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0、死了就埋黄土 南华珠的父亲上书慰问婧嫔身体,字里行间,都藏着对自己仕途的试探。 魏离还没来得及细细揣摩其中门道,南华珠得知消息的当日下午,便亲自前往乾明殿,以父亲年迈不能再担当重任为由,彻底断了南华家在魏离心中的疑虑,也彻底断送了她父亲一门心思要踩着她往上爬的心思。 南华珠心里痛快,想到她父... 《中宫》080、死了就埋黄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1、没有真的公平 绣心从春湖一路跑到宫道上后才放慢脚步,贴着墙慢慢走,脚下的步子都是虚浮的,脸滚烫的厉害,一个劲儿的懊恼埋怨自己怎么做事情那般的冲动。 景胜会不会觉得她是个轻浮的女孩子? 他会不会已经有心上人了? 自己塞过去的荷包,他不会顺手就扔到湖里边去了吧? 绣心越想越乱,满脑子都是奇怪的念头,... 《中宫》081、没有真的公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2、狗咬狗一嘴毛 周芷溪是没有办法原谅南华珠的,在周芷溪看来,南华珠的行为就是背叛了她。 她原本觉得南华珠是个聪明人,可这样的聪明反噬到了自己的身上,实在叫人懊恼。 周芷溪没吃过这样的亏,付出的代价还不算小,失了太后的欢心不说,还拱手送给南华珠一个孩子,周芷溪这回肯听咏歌的话做出让步和改变,也是... 《中宫》082、狗咬狗一嘴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3、傅阳拒婚被贬 秋雨绵绵,正值困顿。 南华珠到底还是轻瞧了周芷溪折磨人的功夫,她如今虽然胎像是稳固了,可还没有稳固到起早贪黑,亲力亲为的程度。 周芷溪自己是想不出这样周全的法子来的,定是她身边跟着那个丫头,不知道给周芷溪暗中点拨了多少。 明言劝南华珠到皇后跟前评理,南华珠无奈就无奈在这一点上,... 《中宫》083、傅阳拒婚被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4、你太让朕失望 朱玉琼得了周芷溪的信任,她与周妍同宫,两人说话倒是方便。 可肖梦珵却看得明明白白,素来朱玉琼是对她最感兴趣的,爱同她说一些高深莫测的话,也爱看见什么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就差人带去她那里。 肖梦珵最初开始是拒绝的,但拒绝没有什么用,朱玉琼该送的还是送,该说的还是说,拦也拦不住,也就不... 《中宫》084、你太让朕失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5、还是要护着她 虞澜清垂着眼帘,她不敢去看魏离失望的眼神,做下这样的决定的确艰难,但事已至此,谁都回不了头了。 魏离想听虞澜清说一句解释的话,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没有,虞澜清只是跪着,两人之间的沉默,像是隔着万水千山那般远。 过了好半响,魏离才长叹了一口气:“中宫失德,不得不罚,即... 《中宫》085、还是要护着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6、她叫什么名字 魏离在慈寿宫喝过了醒酒汤才离开。 吴义来来回回折腾,腰上的老毛病都犯了,还是诏安找了药酒来给他揉,小声道:“皇上少有喝那么多酒的时候啊。” “小兔崽子!” 吴义反手给诏安脑袋上一巴掌,“皇上的事,不许瞎议论!&rdquo... 《中宫》086、她叫什么名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7、咽不下这口气 周苍泓被周芷溪吼得耳朵嗡鸣,好半响后,才叹了口气:“我乏了,你先回去吧。” 见周苍泓不愿意顺着自己的话说,也不想搭理自己了,周芷溪的脾气又上来了,站起身来对周苍泓哼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咏歌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只能给周苍泓福身行礼赔罪:&ldqu... 《中宫》087、咽不下这口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8、没有用的东西 郁兰哭得直抽抽,实在是自己知道自己没干过这样的事,太委屈了。 可她这样的哭声落在南华珠的耳里就显得特别的刺耳,她皱眉听了会儿,稍微坐起些身子来:“你还哭?!你还有脸哭!该哭的人是我!” 说罢,南华珠又轻唤虞澜清:“娘娘。” 虞澜清... 《中宫》088、没有用的东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9、她值得被喜欢 朱玉琼走了很久后,肖梦珵才慢慢的回过身来。 她看着空空荡荡的宫道,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朱玉琼凶巴巴的让她不要管,可离开前,明明又那样温柔无奈的让她听话。 她是不想让自己牵扯进这些事情里面么? 肖梦珵猜不透朱玉琼的心思,无论是之前她莫名其妙纠缠着对自己好,还是现在刻... 《中宫》089、她值得被喜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0、这是我的皇后 魏离脾气一上来,就得顺着哄。 虞澜清让月颖回去叫上绣心,一并带上夜里要用的东西过来,看魏离这个架势,怕是大周帝离开之前,自己都要住在乾明殿了。 月颖应声去办,出门的时候被诏安叫住,小心翼翼问了声:“姑姑,皇上皇后可还好吧?” 月颖知道诏安是担心虞澜清,赶... 《中宫》090、这是我的皇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1、若是你后悔了 虞澜清到最后也没有出去见周苍泓。 照着魏离的性子,自己方才若是去了,不晓得又要吃出什么花样的醋来。 没有任何的机会,才会断了所有的念想。 之后所安排的活动,周苍泓都如约出席,看遍京城里莺莺燕燕的姑娘们,才终于迎来了年节。 周苍泓没有再提要带走虞澜清的事情,那晚魏离重新返回后跟他... 《中宫》091、若是你后悔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2、就留在身边吧 南华珠对这个孩子的紧张程度,一点都不低于当初虞澜清早产下魏云熙的程度。 魏离取了名,叫魏子策,取自她母亲南华氏的聪慧,望他以后能够胸怀策略。 魏子策满月的时候,南华珠只在自己的月影宫摆了几桌宴席,和宫人们同乐了一把,太后送了如意项圈,虞澜清也送了多福锦,其余人的东西,南华珠都一... 《中宫》092、就留在身边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3、四皇子站规矩 有了前面那么多孩子的经验,虞澜清这一胎怀得还算是安稳。 光庆五年的七月,皇后诞下龙凤双生子,举国欢庆。 魏离更是激动无比,当年的赋税徭役皆免,以庆贺龙凤双生子的盛事。 龙凤双生子的名字也于同一天定下来,取做子珏、云思。 他今日踏进凤羽宫的时候,远远就听见孩子们的笑声。 魏离停下... 《中宫》093、四皇子站规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4、我就只要一个 那年大周帝离开之前,曾经语重心长的叮嘱过周芷溪。 “别总是想着和皇后过不去,皇后聪慧大度,只要你别招惹,永远容得下你。” 周芷溪没有听,虞澜清怀着双生子的时候,她自作主张,在给虞澜清吃的东西里加了点东西。 魏离震怒,顺藤摸瓜把她揪出来的时候,周芷溪还梗着... 《中宫》094、我就只要一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5、永远不得喜爱 周芷溪脚步虚浮的走出凤羽宫,咏歌搀扶住她的身子,小声道:“公主,皇后娘娘答应了吗?” 周芷溪摇头,嘴角的一抹笑意显得分外苦涩:“皇后胸有成竹,她知道大皇子不会愿意跟我走的。” “皇后也太贪心了,那么多孩子都要一个人养着... 《中宫》095、永远不得喜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6、你简直是不孝 虞澜清是真的吓着了,四岁的孩子,自己能到哪儿去? 这宫里随便什么东西都比魏子善高,他万一走岔了路不知道自己绕到哪里去了怎么办? 宫里的路错综复杂,魏子善还没有都走过,更别说认得了。 万一受伤了,或是跌到水里了。 。 。 魏离当初就是跌到水里摔了脑袋,虞澜清心紧得不行,哪里还顾得上旁人... 《中宫》096、你简直是不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7、江美人回来了 淑妃?! 是她在背后搞鬼?!求不得魏子善,就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 魏离心头闪过无数的念头,周芷溪一回宫来,宫里就闹出这些混账事情,当初让她去长岭山的时候,就不该定下两年的期限! 魏离自然是不愿意把魏子善给周芷溪养的,其实这几年下来,他对这个聪慧的孩子已经改观了,当初虞澜清执意要... 《中宫》097、江美人回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8、毁灭必先膨胀 南华珠不想和江湄多说,一个冰冷到极点的人突然这样冲着你笑,实在是过于惊悚了些。 两人之间实在也没有可说的,寒暄过几句客套话后,南华珠便先行离开了。 走出去很远以后,明言才长出了一口气:“江美人刚才那样真吓人,刚刚不是都散了么?她怎么还在那里?” “想... 《中宫》098、毁灭必先膨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9、打你又怎么了 晋封嫔妃的仪式在七月的时候举行,魏子珏和魏云思刚刚过了周岁的生辰,正式进入了虚岁两岁的时候,宫里面的热闹非比寻常,两个小家伙总要跟着虞澜清出去转悠转悠才罢休。 南华珠顺利的拿到了协理六宫的大权,一跃成为了虞澜清之下的二把手,可谓是风光一时。 可南华珠的风光落在赵怜儿的眼里,就显... 《中宫》099、打你又怎么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0、谁都想别好过 上一次挨打,是为了激怒郁兰让她被责罚,这一次挨打,赵怜儿毫无心理准备,上前两步就想和江湄扭打在一起,被江湄轻巧一躲,翻手一推,又摔到桌角伤了腰。 赵怜儿疼得龇牙咧嘴,求助的看向南华珠,南华珠这才冷下脸来,等着江湄:“江贵人对同级嫔妃动手,还不快拿下。” ... 《中宫》100、谁都想别好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1、离我儿子远点 南华珠根本就不知道,她将那个小太监偷偷安排出皇宫,还特意寻了人在皇城门外等候,办事前南华珠先给了那小太监一半的银两,承诺事成出京后再给另一半,却没料到那个小太监机敏得很,去和人接头的时候就做足了一百分的警惕,刚察觉到不对劲,便自己跑回京城里躲起来了。 南华珠的人不敢大肆寻找,悄... 《中宫》101、离我儿子远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2、害人终究害己 明言赶忙应下,不敢再跟南华珠多说一个字,生怕南华珠的怒火会殃及自己。 魏子策不依不饶的哭着,还用手使劲拉扯明言的头发,尖着嗓子一个劲儿大喊:“我要看江娘娘射箭!我要看!” 明言一个人抱不住,旁边的几个小太监赶紧接手过去帮忙,几人特意放慢了些脚步,怕南华珠... 《中宫》102、害人终究害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3、你不配做母亲 房间里的尖叫打斗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随后便是彻底的无声默然。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才传来南华珠崩溃的哭声。 江湄把那个小太监从门边提起来,不顾他手脚发软,冷声道:“要下雨了,去把怜贵人和她的丫头搬到廊下来。” 这一觉,还得要再睡一会儿,没看见听见南华珠的... 《中宫》103、你不配做母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4、你是人世阳光 南华珠的信被虞澜清收藏在梳妆柜的底层里,贤妃去世的消息,并没有瞒着四皇子,只是孩子现在还小,尚且不能清楚的明白,一个人永远的去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南华珠的下葬依旧采用的是妃位的规格,一路从皇城送往妃陵,冥纸洒满天,江湄带着魏子策在城楼高处眺望。 魏子策偏过头,看着江湄的侧脸:... 《中宫》104、你是人世阳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5、不可轻易辜负 月颖愣了一下。 半响后,才反应过来这丫头都说了些什么。 “景大人生气了?” 绣心摇头:“他还没反应过来,我。。。我自己先跑了。” 典型的做贼心虚又偏要恶向胆边生,月颖噗嗤笑出声来:“这就是你要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的原因?&... 《中宫》105、不可轻易辜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6、多一人疼子善 年年节庆,笙歌盛宴。 绣心回门那天,不止到皇宫里叩拜了虞澜清,还到虞府拜过虞夫人,从此以后,她也算是官宦女眷了。 年节的热闹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太后今年的身子已经支撑不起冬日里出门,所以魏云熙心心念念的新花样最终也没能实现。 年节上的时候,算是大皇子出事以后虞澜清和魏子善的头一... 《中宫》106、多一人疼子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7、不许欺负云熙 周芷溪不敢去跟太后说,最后还是虞澜清亲自到太后跟前,说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太后了解虞澜清的脾气,知道她这么做的道理,但辛辛苦苦养了四年的孩子就这么交给别人了,太后心疼的还是虞澜清。 “孩子在自己身边,才能教导回正途上,淑妃自己也没见得是长大了,又怎么能教好子善呢?那... 《中宫》107、不许欺负云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8、苏家不必留了 孩子大闹的事情还是没能瞒过魏离。 他把魏子策单独叫去问话,连带着魏子善和魏云熙都放不下心,在乾明殿外隔着门站着。 虞澜清也一并跟着进去了,狠劝了魏离半响,好歹是没挨骂挨罚,认了错也便放走了。 虞澜清亲自牵着魏子策出来,对江湄眨眼笑笑:“快带着孩子回去了,皇上还没消气... 《中宫》108、苏家不必留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9、不会比你先走 修缮裕和的准备工作上,虞双全放心大胆的全盘交给苏家去盘点了。 这样的国家采买,向来是肥的流油的差事,苏家捡了个大便宜,高兴得合不拢嘴,还以为是因为虞双全一介武夫不懂这些所以才误打误撞交到了自己手上。 傅阳和虞双全说得上有几分交情,知道这事以后也问过虞双全,听虞双全话里的口气,显... 《中宫》109、不会比你先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0、又是三年秋色 魏离的伤好得缓慢,三个月之后取下夹板,还是觉得有些隐隐作痛。 魏云熙闹着要去选马,说去裕和之前自己一定要学会骑马。 虞澜清劝也劝不住,只能让虞文武把三个孩子都带上,到宫中的御马局去挑选,说得直白些,更像是去游玩一圈。 裕和的修缮工作并不像魏云熙想的那么顺利和快速,年年秋色如旧,... 《中宫》110、又是三年秋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通知 我去考试了宝贝儿们!晚一个小时来看更新哦~ 《中宫》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