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闺娇娆》 第一章 独守空房的新娘 阿金一身新娘装扮地坐在喜房里等了良久,没有等来新郎官宋文禹,却等来了一帮闹洞房的姑娘和郎君。那些半大不小的孩子叽叽喳喳地涌进房内,嘈杂的声音让阿金忍不住眉头一皱。 “哟,新娘子还没有掀盖头呢。”有一个少年起哄道。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少女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那当然,说不定我大哥今日都不会踏入这新房一步。” “那咱们姑且就在这儿等着?瞧瞧你说的话是真是假?”那少年接了少女的话,如此提议道。这么一个馊主意,居然也有人连连附和。 阿金以为,自己嫁进来之前就已经将宋文禹了解得透彻,可当她听到这些话时,心里还是痛了。突然之间,还在调笑打闹的人都没了声音,他们觉着这新娘子虽然一直沉默,也没动作,可是却无端端地让人觉得害怕。 阿九站在一边,冷眼瞧着这帮懵懂的孩子,心里一阵冷笑。他们感觉到的那股惧意,实则是因为姑娘 身上散发出的那一股子凌冽的杀气。 突然,摆在一边的青瓷瓶裂开来,吓得众人乱做一团。有胆小的拉了拉带头少女的衣袖道:“宋璃,不如咱们……咱们还是走吧?待了这么久,怪没意思的……” 宋璃将袖子一甩,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那姑娘一眼:“这才待多久?不是说好了要等我大哥进来闹洞房的吗?” 她话音刚落,与那青瓷瓶成对的另外一只瓶子也碎了。这一声响让众人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坏了,大家尖叫着鱼贯而出,仅留下宋璃一个人在新房里,望着那些人匆忙逃离的背影直跺脚。 “这些人!”宋璃咬牙切齿地嘟囔着,又回头看向坐在那儿没有动静的阿金:“算你今天走运!” 说着,她便也急忙跑出去了。宋璃前脚刚走,阿金便抬起手来将盖头掀开,露出那一张天香国色的脸。 “姑娘。”阿九恭敬地走到她身侧站着。 阿金一对冷眸瞟了一眼那碎成几瓣的花瓶碎片,淡淡说了一句:“可惜了。都打扫了吧。” “是。”阿九点了点头,见她已经开始坐在梳妆台前卸妆,又有些迟疑地问道:“姑娘,今晚上我们……” “我们不等了。”阿金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等也等不来。等会为我沐浴更衣吧。” “好。” 待到阿九退出新房之后,阿金轻吁了一口气,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嫁进宋家之前与义父的对话。 “你果真愿意替沈家千金出嫁?” “我愿意。”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宋文禹心有所属。” “我知道。义父,你不必再劝我,就当我是为了通天阁吧。既然沈万千拿着通天令来求一女替嫁,通天阁没有拒绝的道理。” 阿金垂下眼帘,将自己一番心事藏在了眼里:“十二年前的事情,也不知你记得还是不记得。” 她喃喃自语道。仿佛,是在跟一个人对话一般。 …… 宋文禹是在大婚第二天出现在阿金的房间里的。对于自己的这个新婚妻子,他知之甚少。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从江南嫁进他们宋家的陌生人罢了。若不是因为皇上的赐婚,以他家在京城的地位也不会与这商贾之家有什么交集。 纵然如此,他看到阿金的第一眼,也是惊鸿一瞥。一时之间,宋文禹不禁有些晃神。 “你今日主动来找我,是因为明日是归宁日吧。”从宋文禹进门开始,阿金就一直在等宋文禹说话。见他沉默良久,这才抬头看他,瞧他一副呆愣的模样,便又低下头去,继续给自己怀中的琵琶调弦。这样的语气和神情让宋文禹感到诧异,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她对他的态度,就好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 “明日,我会陪你一起去驿馆,你无需担心。”阿金如此淡然冷静,压根没有半分洞房花烛夜独守空房的怨怼,反倒是让他有些被动了。宋文禹轻咳了一声,理了理本来就很笔挺的衣衫。 “嗯,我省得的。”阿金点点头,她轻吁了一口气,将琵琶斜抱在怀中,这才将注意力放在宋文禹的身上:“今日也要去书房睡吗?” 宋文禹被她问得有些尴尬,不知怎的,脸也有些发热。沈默金红唇一勾,微微一笑,不等他作答,便又低头道:“离开之前,听了这曲再走吧。” 说着,默金的手指便在那七根弦上舞动起来。宋文禹站在那儿静静地听着,恍惚之间,似乎又看见了孟一荻巧笑倩兮的身影,还有那片夕阳之下随风而动的芦苇。 突然,曲子停了。 宋文禹一怔,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怎么不弹了?” 阿金似笑非笑地瞧着他:“弹完了。” 说完这句,她便伸手去拿茶杯,不再说些多余的话。看着这样的她,宋文禹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我替宋璃向你道歉”,他突然说道:“她着实太胡闹了。” “她胡闹,是因为你们都默认了。宋家对这桩亲事是什么态度,我心里也是明白的。”阿金慢条斯理地说道,忽然话锋一转,看似温顺的她骤然变得凌厉了许多:“不过也请夫君三思。好歹,这是皇上御赐的婚事。” 宋文禹眼睛微微一眯:“你这是在威胁我?” “没有。”阿金坦然地瞧着他,睁眼说瞎话。她这幅俏皮倔强的模样,让宋文禹一阵气闷。本来,他和这女人的婚事,就已经成为了众人的笑柄,现在自己还在这女人面前吃瘪,怎能让他不气。 “既然你在忙,那我就不打扰了。明日早上我来接你。”宋文禹铁青着脸,拂袖而去,阿金也没拦着。跟着师傅闯荡江湖,看得多了,自然也明白很多道理。比如,男人的心不在这儿,就算把他的身子留在这儿,也是空欢喜一场。 看着宋文禹气冲冲地走出去,阿金又将修长的手指放在了琵琶上。宋文禹离开的时候,都能听到屋子里隐隐约约传来的江南小调。 “爷,她……”怀仁跟了上来,不知该怎么称呼屋子里的那位,不敢尊称,也不能直呼其名。 宋文禹抿着唇没说话,可是眼前总是不断闪过阿金低头弹琵琶的那一幕。他思绪烦乱地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怀仁瞧见主子心里不畅快,立马不敢再问了。 阿金一直弹着欢快的江南小调,就好像是在敲锣打鼓欢送宋文禹离开一般。直到再也听不见宋文禹那气急的步伐,才将曲子收住。阿九有些无语地瞧着阿金,觉得她调皮得有些过头了。 “姑娘,你心里很不畅快。”阿九是跟着阿金一起长大的,两人一起习武,一起吃苦。说是主仆,倒更像是姐妹。所以,旁人不敢说的话,阿九都敢说。 阿金撇了撇嘴道:“也是让他知道,我不是软柿子。”说着,她便伸了个懒腰,将琵琶递给了阿九。 “你去从沈万千置办的嫁妆里挑一对汝窑的青瓷瓶出来,搁在那儿。”阿金眼皮都没抬,阿九却明白了她的意思。自家主子,果然还是不羁山上那个睚眦必报的小魔女。 “是,只不过,这么好的东西放在宋家,奴婢总觉得不值得。” “无所谓。又不是我的东西,顺道还能给我撑腰出气,何乐而不为。”阿金一边说着,一边打着哈气又趴到了床上。今天她料定宋文禹会过来,所以起了个大早。现在把宋文禹给气走了,她正好能安心睡个好觉了。 “是。”听到阿金这么说,阿九也觉得很有道理,便拿着库房的钥匙欢天喜地去挑瓷瓶了,留下阿金一个人在房间里休息。 这一觉睡得可沉,她再一次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那年不羁山的冬天很冷,刚一入冬就飘起了鹅毛大雪。本在山中修行的她,也是在那个时候碰到了那个倔强的少年。 “我求你,快去救我的朋友。” 少年被折磨得不轻,来不及看清楚救他的人到底是谁。他只知道这人武功很高,一眨眼的功夫就把这些追杀他们的暗卫给解决了。这个神秘人的出现,让少年感觉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伤得很重。” 阿金皱了皱秀气的眉头,稚嫩的嗓音如出谷黄鹂一般动听。而她手中的短刀刀尖上,尚有鲜血滴落。 “无妨。你去救他,便是救了我。” 这十二岁少年说的话好复杂,让阿金听不懂。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又低头道:“那人在哪儿。” “前面……” 少年太虚弱了,连睁开眼皮似乎都很难办到。阿金绷着小脸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俯身给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你叫什么名字?” “宋……宋文禹。敢问恩人姓名?” “我叫……” 第二章 各自有秘密 宋文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怔愣片刻,尔后抬起手来捏了捏眉心。自打自己十二岁那年遇袭之后,他便时常会做一个梦。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能够听到恩人的名字,可每次自己都是在关键时候醒来。 关于自己怎么被救的,他也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那次皇后手下的暗卫将他擒住,为了问出四皇子的下落而变着法子折磨他。等他被自家护卫发现并护送到京城里时,已经是几天以后的事情了,旁人都说,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捡回一条命简直就是奇迹。只有他清楚,若不是那个人给他吃了一颗续命丹药,他这一辈子怕就要在那一天终止了。 “哎……”宋文禹坐起身来,叹了一口气。正好这时天色泛白,他便索性披衣起身了。一番沐浴更衣后,宋文禹将怀仁招进来,让他去小院通知阿金准备出门。 怀仁听了,有些神色复杂地看了宋文禹一眼道:“爷,那边的主子已经收拾得当,在大院里等您了。” 宋文禹一愣,径直带着怀仁去了大院的花园里。此时正值三月,园子里的桃花开得正艳。宋文禹赶到时,阿金正披着斗篷在那里赏花。忽然一阵风起,花瓣纷飞。阿金褪下连帽,伸手将一枚花瓣握在了手里。 怀仁站在一旁瞧着阿金的侧脸,突然脸就红了。这新嫁进来的大少奶奶光是侧颜便如此动人,也不知道昨日爷第一次见大少奶奶时,是否也和自己一般惊艳。 想到这儿,怀仁忍不住偷瞄了宋文禹一眼,果然见到宋文禹正盯着阿金看得入神。 “走吧。”他冷不丁的一句话让怀仁赶紧低下了头,与他一起出现在了阿金面前。 “少夫人。”怀仁刚一站定,就鬼使神差地给阿金行了礼。等到脑子反应过来时,又有些后悔了。毕竟,少爷到底认不认这个少夫人,他心里还是没底的。 阿金向他轻轻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随后她便含笑瞧着宋文禹道:“夫君,咱们出发吧。爹爹在等着呢。” “好。”对于阿金的这个称呼,宋文禹没有去纠正。阿金知道,这不过是一种粉饰太平的退让罢了。 两人一路上相敬如宾,相安无事。间中只有一次谈话。 宋文禹问她:“刚才在花园里见你想事情想得入神,是在想什么呢。” 阿金看了宋文禹一眼,半晌才将视线挪开:“我在想,这桃花的花瓣纷飞,像极了风吹雪。让我有些想家了。” 宋文禹听后,没有再说别的。两人一直沉默相对,直到到了驿站,二人之间也再没有交流 “夫君要进去拜见爹爹吗?”走到沈万千门前时,阿金特地转过头来问了宋文禹一嘴。 “你进去便是了。我在外头等你。”宋文禹背着手站,拒绝的很彻底。 “那好,我去去就来。”阿金点了点头,心平气和地回道。她刚推门进去,怀仁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宋文禹回头看怀仁,怀仁陪着笑脸道:“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少夫人可真正让人摸不透。” 那哪里是摸不透,分明就是不在乎。 宋文禹在心里回道,明明拒绝与之亲近的那个人是自己,可不知怎的,最后心里堵得慌的也是自己。总而言之,宋文禹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房间里,沈万千在来回踱步,看起来有些焦虑。一听到门响,他发福的身子就立马站住了。 “大姑娘。”沈万千瞧见阿金冷若冰霜地站在那儿,赶忙跪下来行了礼。 “沈员外又忘了,而今我是你的女儿。你对我行这么大礼,我可是要折寿的。”阿金戏谑地说道,沈万千连连称是,一边抬手擦着额间的汗珠,一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大姑娘在宋府……可还好?”沈万千看着阿金在自己面前落座,神情复杂地瞧着阿金。 阿金低头喝茶,听着这话语里似有试探,又仿佛带着些关切,总算是抬头看了沈万千一眼:“你是怕我露馅吗?” “不不不,老朽不是这个意思。”沈万千慌忙摆手:“只是……只是单纯地担心大姑娘您……” “放心吧。通天阁既然收了你的通天令牌,就不会将差事办砸。”阿金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只不过沈姑娘那儿,还请沈员外多关照一些,莫要出了茬子。这可是欺君之罪呀。” “老朽明白,老朽明白。”说起自己那个任性妄为的女儿,沈万千便又是一阵汗颜:“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想到求助……求助通天阁。大姑娘您……一定万事小心。” “我知道。”沈万千的关心在阿金看来便是一种客套,她随口应承下来,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与沈万千道别:“沈员外何时启程回江南?” “明日就走。”沈万千笼着袖子回道,又满眼希翼地看着阿金,似乎是想听她再说些什么。 然而阿金还是一脸淡淡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哀乐:“那么我便先祝沈员外一路平安吧。” 说着,她便转过身去带着阿九离开了房间。沈万千抬起头来,万般不舍地瞧着阿金离开的背影。良久,才重重叹了一口气。 “姑娘,我瞧着那沈员外总是对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真是奇怪。”一出门,阿九就小声嘟囔道。 “他不是从一开始就很奇怪吗?” 阿金说的是实话,自从她接了任务去沈府假扮沈家千金开始,沈万千就是这么一副别扭的样子。只不过阿金并不想深究,也就随他去了。 “哼,商人嘴脸。”阿九恨恨说了一句:“他明知通天令一出,通天阁便没有拒绝的理由。纵然是龙潭虎穴,我们都会派人过去,而今又何必惺惺作态。” “他也是无奈。”阿金很平静地回道:“赐婚之事,他违抗不得。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却又以死相逼不愿意就范,他能怎么办。” 两人说话间,已经下了驿站的楼梯。阿金远远瞧见宋文禹坐在那儿喝茶,二人颇有默契地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可以走了?”宋文禹见到阿金这么快就下来了,有些差异。他本以为,今天是要在这驿站里用了晚饭再离开了。 “嗯,可以了。”阿金点了点头:“还是说,你想留在这儿尝尝这里的饭菜?我听说这驿站里的川菜也是一绝,也不知是真是假。” 阿金的连帽遮住了她姣好的面容,即便如此,她绰约的身姿还是惹得路人偷偷打量。宋文禹感受到了这些炙热好奇的目光,完全没了兴致。 “还是回去吧。”宋文禹说着,便先一步来到了宋府的马车边。阿九扶着阿金刚坐到车里,就听得有人叫住了宋文禹。 “贤弟。”宋文禹转过头来看清来人,目光一沉。 “孟兄。”宋文禹抬手,恭恭敬敬地向来人行了个礼。 “贤弟怎么会出现在驿站?”孟一葳微微笑道,过了一会儿又自问自答道:“是带着夫人一道来的?” “嗯。”宋文禹看了他一眼,单刀直入地问道:“孟兄叫住在下,有事?” “借一步说活。”孟一葳瞟了一眼垂下的车帘,便向宋文禹做了个有请的手势。宋文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跟着他走到了一边。 “一荻想要再见你一面。”孟一葳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巧的丝帛卷轴:“看了便烧了吧。” 宋文禹盯着那卷轴看了半晌,才伸手缓缓接过。他没有急着打开来看,只是喃喃说道:“事到如今,我再见她,又有何用。” “我也是这么劝的。”孟一葳叹了一口气:“可是……从你赐婚以后,她便大病了一场。而今大病初愈,跟我提出这般请求,我不忍心拒绝。你……” 宋文禹低着头没说话,他打开那丝帛看了一眼,果然是孟一荻娟秀的字迹。那上面只是写了见面的时间地点,旁的什么都没有。 宋文禹闭上眼,将那丝帛揉在了手里:“我会去的,你放心。” “好,那我就这么回去复命了。”孟一葳如释重负,临走前还十分郑重地朝宋文禹叮嘱道:“记得一定低调行事。” “我明白。” “谢谢。”孟一葳又向宋文禹行了个礼,这才带着侍从匆匆离开。宋文禹看着孟家人远去的背影,这才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火舌子,将那丝帛烧了个干净,才又重新回到马车里。 阿金本来在闭目养神,感觉马车晃了几下,才睁开眼来瞧着他。 宋文禹还是坐在车子的另一边,看起来心事重重。 “那位公子是夫君的朋友?”阿金开口问道。 宋文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阿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不丁来了一句:“闻着夫君身上有一股烟味,莫非刚才是烧什么东西去了?” 她看似无意的一句话让宋文禹心里一跳,转过头来盯着阿金看了半晌,才慢条斯理地对她吐了两个字:“没有。” “哦。”阿金含笑应着,没有去拆穿他。他们两个人说那些话时虽然隔得远,阿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阿九没明白为什么姑娘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忍着一肚子疑问直到主仆二人回房了才问出来:“姑娘为什么没戳穿他。” 阿金听了阿九愤愤不平地指责,俏皮地眨了眨眼道:“好歹是我的夫君,总得留些面子。况且,戳穿了对双方都没好处。” 阿九撇了撇嘴,显得有些丧气:“那姑娘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睁只眼闭只眼吗?” 阿金一手支着下巴,忍不住又用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每当她想事情时,都会不自觉地这么做:“我还是跟着去瞧一瞧吧。” 突然,阿金神秘一笑,眼眸里泛着狡黠的光。 第三章 藕断丝连还是一刀两断 三天后,宋文禹应邀来到京城郊外。宋文禹一下马车,就瞧见孟一葳站在芦苇荡旁边等着。正值三月,芦苇尚未开出白色的花穗,宋文禹看着这一池塘的枯枝败叶,知道孟一荻正坐在湖心亭里等着他。 “你过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孟一葳看他没有动,出声催促道。 宋文禹点点头,向着湖心亭缓步行去,亭内传来悠扬的琴声,正是孟一荻平日里最爱弹的那首平湖秋月。一荻的贴身丫鬟小柳看到他进来了,默默行了个礼。趁着孟一荻弹琴的当儿,宋文禹一直在打量她。 自从宋家接了赐婚的圣旨,他们二人就断了联系。这还是宋文禹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孟一荻。大概是因为大病初愈的缘故,她比他记忆里的模样,更显得憔悴瘦削了些。 一曲弹罢,孟一荻抬头看着他时,眉眼都笑弯了。 “既然来了,怎么都不说一声的。”她轻轻问道,言语里带着些娇嗔的意味。仿佛一切如常,可惜早已物是人非。 “你弹得那么好,我不忍心打扰。”宋文禹依旧伫立在门边,没有坐下的意思。孟一荻明白,他并不打算长呆。 “是我任性了,总想着再见你一面。”孟一荻垂下眼帘,掩住了自己心碎的情绪:“若非如此,我总是不甘心。” 孟一荻说这样的话,让宋文禹感到意外。在他的印象里,一荻总是那么安静平和,似乎都不会有情绪一般。而今她坦然说出自己心有不甘,反而让宋文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宋文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他将手伸进袖中,摸到了那块光洁的玉佩。正在这时,孟一荻又说话了。 “她……是什么模样?” 宋文禹一愣,突然明白了孟一荻是在问沈家千金。他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一荻道:“就是十八九岁女子该有的模样。” “那她……平日里都爱做些什么?也爱抚琴吗?”孟一荻忍住心中悲痛,含泪望着宋文禹。因为体弱而有些发白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着。 “一荻。”宋文禹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喊了她的名字:“既然心里不痛快,就不用强迫自己与我谈论她了。” “嗯,也是。”一抹惨笑浮现在孟一荻的脸上:“可是……除了谈论你的新婚妻子,我也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了。” 宋文禹看着她哀戚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藏在袖中的玉佩握得更紧了一些,直到手心出了汗,他才下决心将玉佩取了出来。 孟一荻转头,一看到那玉佩,整个人便瘫坐在了那儿,脸色也更加苍白了。 “物归原主。”简单的四个字,宋文禹却费了好长时间才说完整。他见孟一荻不接,便将之轻轻搁在了桌子上:“珍重。” 说着,他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湖心亭。小柳站在一边瞧着他决然离开的模样气得直跺脚。 “姑娘,他怎么这样?” 孟一荻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玉佩,一边默默流泪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是为了我好。否则,还能怎样?” …… 离这湖心亭五公里外的地方,有一处小树林。早在宋文禹来之前,阿金便已经带着一壶酒坐在那里等着了。她坐在那密林里听着自己的丈夫和心爱女子话别,就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 眼见宋文禹已经离开了芦苇荡,她却还在那儿喝着闷酒,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忽然一阵轻笑声,打断了她一人的沉思。 “师姐?”阿金冷冷回头,却见琉璃一身紫衣靠在树干上,揶揄地瞧着自己。 “我今儿个可真是大开眼界了。一直以为师妹是个冰雕美人,没想到也有嫉妒吃醋的时候。”琉璃咯咯笑了一阵,便坐到了阿金对面,向她讨酒喝。 阿金无奈,将喝了一半的小酒坛扔到了琉璃的怀里:“师姐怎么来王都了。” “你猜?”琉璃灌了一口酒,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你若是猜对了,师姐就帮你去教训这个负心汉。” “未曾动心,又何来负心。”阿金说到这儿,忽然自嘲一笑:“说不定,他早就忘了十二年前的事情了。我也不稀得他想起来。” “你就嘴硬吧。”琉璃没好气地斜睨了她一眼,再看向一边时,正好瞧见宋文禹的马车正往城里赶:“我看你时间也不多了,便不和你玩猜谜游戏了。阿银不见了。” “什么?”阿金一愣:“义父知道吗?” “谁敢让阁主晓得啊。”琉璃挥了挥手:“师傅在不羁山找不着人,各地放出去的‘鸽子’又都回报没有瞧见少主。所以……师傅让我来京城找你了,看咱们姐妹俩能不能把他找到。在他没闹出什么事情来。” “好,我晓得了。”阿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去解开坐骑的缰绳:“你还会在京城逗留吗?” 琉璃坐在地上喝着酒,懒洋洋地回道:“三天以内,你可去梁初见那里寻我。三天以后,再说吧。” “那我先行一步了。” 看样子,琉璃此次前来也是有任务在身,不单单是为了阿银而来。阿金懂阁里的规矩,便没有细问。而今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她要赶在宋文禹之前,回到宋家。 …… 宋文禹一路上沉默寡言,怀仁自以为是地觉得,宋文禹刚与孟一荻诀别,心情不好是正常的。所以当宋文禹刚一踏进宋府,就往阿金的院落里去时,怀仁的惊讶神色,全都写在了脸上。 宋文禹看在眼里,也没多加解释。阿金的院落里,阿九正在小院子里打扫。听到门边有动静,抬头见到是宋文禹,也很是意外。 “少爷。”虽然心里不乐意,阿九还是给宋文禹行了礼。 “夫人呢。”宋文禹问这话时,一直盯着那紧闭的门扉瞧。 “夫人在屋子里呢。”阿九低眉顺目地答道。宋文禹拧着眉头又盯着那门扉看了半晌,正打算推门而入的时候,屋子里传来了琴音。 宋文禹细细听着,忽然脸色就变了。那屋子里的女人,正在弹着孟一荻最擅长的《平湖秋月》 “少爷,您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阿九站在宋文禹身后,看他浑身僵硬地呆立在那儿,好心上前问了一嘴。她话音刚落,宋文禹就突然转过身去,铁青着脸冲出了阿金的小院。 阿九发现,怀仁的脸色和宋文禹的一样难看。 “这是怎么了?”阿九一脸不解地瞧着这匆忙离去的主仆俩,百思不得其解。她摇了摇头,便推开门走进了房间里。 阿九刚一战定,阿金便停止拨弦,将双手放在了古琴上。 “姑娘,刚才宋文禹果然来了。可是不知怎么,又走了。”阿九歪着头想了半天:“难道姑娘对他使了九弦术?” “何需如此大费周章。”阿金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抚摸这方古琴:“刚才孟一荻在亭子里给他弹的,就是这首曲子。” 阿九闻言一惊道:“姑娘,您就不怕……他怀疑您?” “那又如何?他抓不到证据的。”阿金回道,仿佛跟谁赌气似地:“就只许他欺瞒我,还不许我心里不畅快了?既然我心里不畅快,他也别想畅快。说我是十八九岁女子该有的模样?我就只是十八九岁女子该有的模样吗?” 阿九听了阿金的话,捂嘴笑了一阵。她家姑娘,也只有在宋文禹面前,才会有青涩少女该有的模样。 “阿九,待会儿用完饭后给我梳妆。”阿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啊?姑娘还要去哪儿?”阿九一愣,以为她又要易装出行。 “不去哪儿,就在宋府。”阿金没把话说透,故意卖了个关子。 第四章 我叫你一声夫君你敢应吗? 宋文禹与母亲及祖母用完晚饭后,便早早回到了书房。其实他们做长辈的,都很清楚这一对新婚夫妇从未同过房,却都是不闻不问的态度,这让宋文禹不自觉想起阿金那日对她说的话:宋璃再如何胡闹,都是你们宋家人默许的。 想到那个女人,自然就会想到今天下午那诡异的一幕。 “少爷。”怀仁在一旁给他磨墨,见他的表情忽明忽暗,忍不住就多嘴问道:“少爷您还是在想今天在小院儿里发生的事情吗?” 宋文禹闻言,撇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也觉得很奇怪,是不是。” 怀仁见宋文禹好像并不避讳这个问题,赶忙打开了话匣子:“是呀,怎么就那么巧,会和孟姑娘弹得是同一首曲子……小的着实吓了一跳。” 宋文禹没说话,怀仁说的,正是他心里想的。思来想去,能够解开他心中谜团的,怕也只有那个被号称为“玉面判官”的洛腾了:“洛大人何时回京?” “估摸着应该就是这几日了。”怀仁恭敬答道。 “等他回来,递张帖子过去吧。”宋文禹说着,正打算提笔写字,房门突然就被人推开了。 主仆二人一抬头,全都愣住了。只见阿金娇俏地站在那儿,略施粉黛的小脸就足够让这春夜月色黯然。 “你怎么来了?”怔愣过后,宋文禹皱了皱眉头道。 “想着夫君日理万机,实在是心疼,便过来看看。”阿金笑了笑,说了句冠冕堂皇的理由。眸子一瞟,便将怀仁看得浑身打了个激灵。 怀仁其实也不是那种不会看眼色的人,可是眼下宋文禹没有让他退下的意思,他也不敢自作聪明。无奈之下,便只能装聋作哑地站在那儿,全当自己是个摆设。 “外面的守卫,莫非没有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进这书房吗。”阿金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地打量怀仁,让宋文禹有些生气。他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感觉今天被这女人气得不轻。 “说了。”阿金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便摇曳生姿地走进屋里来,顺道还将门给关上了。怀仁目瞪口呆地瞧着她,忍不住啧啧称奇。 他活了二十余年,就没见过这么有韵味的女子,更没见过有女人如此大胆,将夫君的话完全当做耳旁风。怀仁突然觉得,宋文禹娶了沈氏女,也算是棋逢对手了。 就不知道,这算是幸或不幸。 宋文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眼睛复又睁开时,已是一片冷凝:“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金听了这声质问,像是听了个笑话。她冷笑了一声,仰起头来看着宋文禹时,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了:“妾身刚才不是说了吗?心疼夫君,便寻过来了。” 她说这话时,双手撑在那黄梨木书桌上,特意压低了身子往宋文禹探去,一举一动,充满了挑衅的意味。宋文禹只敢盯着她的脸瞧,因为他只要垂下眼来,就能瞧见一片大好春光。 宋文禹喉头滚动了一下,不争气地咽了下唾沫。怀仁见状,想着要溜:“少爷,小的告退!” 宋文禹急了,赶忙喊住了他:“你去哪儿!” “我……我去门外守着!”怀仁急中生智吼出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房间。 房门刚一关上,阿金便笑开了。宋文禹气闷地瞧着她笑得放肆,咬牙切齿地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呀。”阿金将掩在唇瓣的袖子放了下来,饶有兴趣地打量宋文禹的样子:“夫君,你真的不打算与我同房吗?” 宋文禹瞳孔一缩,脸立马红了个通透,却还故作镇定:“既然嫁到了宋家,就请注意仪态分寸!” “呀,原来你还记着这件事呢?”阿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宋文禹惊讶地发现,这个女人变脸就跟玩戏法一样。前一秒还对自己巧笑倩兮,下一秒却又回复了平日里的冷淡:“我还以为,夫君早就将这桩皇上亲赐的婚事,抛诸脑后了。” 阿金停顿了片刻,见宋文禹没有搭腔,只是一脸阴沉地瞧着自己,便又道:“夫君不必如此紧张,妾身只是觉得,既然成了夫妻,便是缘分。人生无常,缘分未尽之前,尽到自己的本分,才不枉这上天的安排。” “你这是……话里有话?”宋文禹冷笑道,故意试探阿金。 “夫君多虑了,都是字面上的意思。”阿金懒得跟他打哑谜,今日她来,本来就是为了来敲打一下宋文禹,现下目的达到了,她也没有再逗留的必要。 “夜深了,夫君早些歇息。”阿金打着哈欠,一边说着一边就要离开。手刚触到门框,却被宋文禹猛地拽了过去。阿金一个没站稳,便撞进了宋文禹的怀里。 “我思来想去,觉得夫人说得颇有道理。不如,夫人今夜便在此处留宿吧。”宋文禹低头瞧着阿金琥珀色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慢慢低下头去,似乎是要吻阿金的唇。 阿金没有躲避,只是睁着眼睛盯着他越靠越近。眼见着二人就要亲上时,宋文禹突然停住了。 “夫君为何不继续了?”阿金与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对峙着,既暧昧又滑稽。 “夫人果然很美。”宋文禹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面庞。指尖所及之处,肤如凝脂,着实让人流连忘返。宋文禹眸子一沉,将阿金轻轻推开:“可惜,即便是夫妻,我也对你下不了口。” “原是这样。看样子坊间传闻是真的了?才子佳人,青梅竹马,也算是一段佳话。”阿金红唇一弯,不客气地戳了宋文禹的痛处。她话音刚落,明显瞧见宋文禹负在身后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宋文禹回过头来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阿金对于他冷淡的态度也不甚在意,只见她整理好衣衫,向宋文禹行了个礼后,便推门出去了。 屋外,怀仁果然在守着。花园里,守卫东倒西歪地躺了一片。阿金一皱眉,没有当着怀仁的面说什么。可是当两个人离开书房的地界时,阿金还是忍不住说了阿九几句。 “不是跟你说了,下手轻点嘛。” “听着姑娘在房间里受委屈,我忍不住就下手重了些。”阿九说道,又特别真诚地补充了一句:“没有伤性命。姑娘,阿九知错了。” 阿金听了阿九的话,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她突然停下脚步,轻轻靠在了阿九的肩膀上。 “姑娘?”阿九讶异地瞧着阿金。 “这里,好痛呀。”阿金闭着眼睛,捂着胸口:“他心里的那个人,我好像赶不走,怎么办呢。” “那我们就走吧。”阿九认真地回答道:“过了这一阵子,便按照原计划金蝉脱壳便好。” 阿金一愣,只觉得阿九的话让自己更心痛了:“可是……阿九,他说他对我下不了口,我不服气。” “……姑娘很想他对你下口吗?”阿九皱着眉头,不明白阿金为什么执着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阿金脸一红,没吭声。看到阿金这样,阿九叹了一口气:“姑娘,容奴婢提醒您一句。千面之术需童子之身方能驾驭,而今您的千面之术还差一点便到羽化登仙之境,若这时您……” “我知道。我都知道。”阿金打断了她要说的话,闭上了眼睛。阿九见她不想听这些,便也不再说了。 “明日,我去一趟运来客栈。你好生待在家里。”阿金睁开眼来突然说道:“还是……你跟我一起去?” 阿九摇了摇头,想到阿金要去见的那个人,神色温柔了许多:“主子能为奴婢带话过去便好。” “好呀,什么话呢。”阿金看着阿九扭捏的样子,忍不住笑眯了眼,故意逗她。 “就说……一切安好,勿念。”阿九想了想,觉着这几个字最为贴切。 “嗯,好。”阿金有些羡慕地瞧着阿九。她觉得,虽然阿九和那人的关系没有挑明,可是能有一个彼此牵挂的人,实为幸事。 人生最为煎熬的事情,便是你挂着的那个人,心里根本就没有你。就好像她和宋文禹一样。 或许自己应该考虑一下阿九说的话,时机一到,便抽身而去吧。 阿金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这般想着。 第五章 英雄救美 阿金是在午时以后来到运来客栈的。她刚一进门,便径直走到掌柜面前,敲了敲桌子。掌柜本来在那儿算账,一抬头瞧见是个长相平庸的男子站在他面前。 “这位大爷是住店还是用膳?”掌柜的笑眯眯地问道。 “找你家主子。”阿金声音沙哑地回道,话音刚落还咳嗽了几声。掌柜的眉头轻蹙,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又不敢就这么轻易去打扰这运来客栈的主人。 阿金见他站着没有动,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二两纹银放在了桌子上:“这些,只不过是给掌柜的你去传句话的酬劳。你家主子见我不见,与你无关。如何?” “那,大爷您在这儿稍等片刻。”掌柜的看了一眼那纹银,也没伸手去拿。只不过见他出手阔绰,又气度不凡,总觉着不该怠慢。 掌柜去了后院没多一会儿,就带了话过来,毕恭毕敬地将阿金请了进去。后院小厅内,梁初见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师姐。”待到掌柜的退下,梁初见慌忙行礼。阿金的这个易容扮相他之前见过好几次,所以立马就瞧出来了。 “阿初,大师姐在店里吗?”阿金也没和他客套,二人坐下以后,便直奔话题。 “这两天大师姐是住在我这儿的。也是易了容,人称紫衣姑娘。不过……她现下不在客栈。” “她也是随便得紧。”听了梁初见的汇报,阿金有些哭笑不得。琉璃素爱穿紫色衣衫,索性化名紫衣掩藏身份,也是信手拈来:“那,阿银找着了么。” 梁初见摇了摇头,有些苦恼:“尚未……不过,我倒是听到一个传闻,不知是否可信。” “说来听听。”阿金慵懒地坐在那儿,下意识地想要玩弄自己的发辫,手指伸到肩膀处,才想起自己今儿个是男装出行,便只好兴趣缺缺地放下手来。 “他们有人说……在皇城附近见到了师兄。”梁初见有些疑惑地看着阿金:“可是师兄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关于阿银的身世,他们这些小辈中也就琉璃与阿金清楚。阿金在听到这消息的那一瞬间,便信了九分。 “这消息不是‘鸽子’们送出来的?”阿金岔开话题,没有让梁初见再去细想。 “不是。”梁初见讪讪一笑,他是京城‘鸽子’的总统领。而今通天阁少主不知所踪,好不容易找到的蛛丝马迹还不是自己手下传出的,这让他觉得羞愧。 阿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介怀,若是阿银不想让咱们察觉到,他多的是手段。” 说着,她话锋一转,狡黠地瞧着梁初见:“阿九要我与你说,她跟着我一切安好,让你不要挂念。” “她跟着师姐,自然是好的。”突然得到阿九的消息,梁初见不甚欣喜。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笑得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郎。 “你就不担心她当我的陪嫁丫鬟?”阿金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逗他玩。哪里知道她话音刚落,梁初见的脸色就变了变。 半晌,他才恢复常态,很是正经地向阿金行了个礼:“我相信师姐不会这么对待阿九的。” “你呀,真是无聊。”阿金撇了撇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就要与梁初见告别。 梁初见站起身来,一路将她送到偏门旁边。阿金转过头来,示意梁初见留步:“不用送我了,就到这儿吧。对了,关于阿银的事情,你不必再向大师姐禀明,我自会去查清楚。” “是,初见知道。”梁初见止步于门边,直到阿金出门走远,才将大门关上。 …… 洛腾风尘仆仆地回到京城,刚进城门没多久,就瞧见有人当街调戏一妙龄女子。那女子身着紫衣,脸上覆着一方紫色面纱,一双杏眼盈盈秋水。就连洛腾这种冷硬的男人都忍不住在想,若是这女子笑起来,眉眼一定甚是好看。 可惜,这双美丽的眼睛里而今都是厌恶与鄙夷。 “放手。”琉璃不想在大街上动武,这才被这几个纨绔子弟纠缠得脱身不得。 “这小美人发起脾气来,也是这么美丽动人。听得小爷我神魂颠倒啊。”抓着琉璃的那个男人肆无忌惮地与同伴如此说道,这一群人突然之间就爆发出淫邪的笑声。 琉璃冷眼瞧着这些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家伙,正在思考着哪里更方便自己下手,突然之间一只有力气的大手从旁伸出,轻而易举便将男人的爪子给掰开了。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把你的脏手拿开!”估计洛腾用的力气很大,先前还趾高气昂的家伙如今早就已经白了脸色。 “吴少爷,别来无恙。”洛腾面色如常地回道。吴少爷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身体突然抖了一下。 “你……是你?”既然是城内住着的人,谁又不知这洛将军的次子,玉面判官洛腾。 “对,正是在下。”洛腾说着,将男人的手放开了:“在下刚进京城,就瞧见了这么一出好戏。还未恭喜吴少爷一声,终于不用闭门思过了。” 吴少爷脸色青白,看起来气得不轻。但又因为把柄在别人手里,只能生生忍着。咬牙切齿地站在那里沉默了半晌,才带着自己的同伴负气离去。 琉璃瞧着那帮人灰溜溜逃走的身影,忍不住噗嗤一笑:“多谢这位爷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洛腾回过头来瞧着琉璃,眼中神色古井无波,一副公正执法的模样,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琉璃见过很多男子看自己时的眼神,像洛腾这般英雄救美之后还如此淡然的,算是独一份。不自觉间,琉璃也对他上了几分心。 “若非有您,妾身恐怕……”琉璃低下头来,欲言又止。 洛腾还是那么一副平静的模样,字里行间不见任何怜惜之意:“姑娘以后出行,尽量避免一人吧。” 说罢,他便匆匆与琉璃擦身而过。琉璃有些惊讶地转过身来瞧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便笑开了:“玉面判官吗?咱们后会有期。” 她喃喃说了这么一句话后,便走进熙熙攘攘地人群之中。 “少爷,您平日里也不爱管这等闲事的呀。怎么今日?”随从跟着洛腾往洛府方向赶路,有些好奇地问道:“见您那个态度,也不像是对那姑娘有好感。” “那女子有杀气。”洛腾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随从有些摸不着头脑。洛腾转头,见随从怔愣地瞧着自己,好心又解释了一下:“在我出手之前,那女子便对那些纨绔子弟起了杀心。只是那些愣头青,压根没有察觉到。” “哎呀,这这这……”随从后怕地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少爷这是救了那帮二世祖一命啊。可是这帮人说不定现下都还在记恨着少爷您呢!” “无妨。”洛腾摆了摆手,没有将这些琐事放在心上。他唯一在乎的是,这个紫衣女人看起来有些不太寻常。 …… 第六章 宋家的惹事精 阿金刚回到房间里坐下,刚喝了一会儿茶,宋璃便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敲开了小院的门。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姑子,阿金就忍不住一阵头疼。 “小姑子今儿个来我这儿,是有什么事?”阿金笑道,明知来者不善,却也侧身将宋璃请了进来。 宋璃哼了一声,没有理她。自打她进来,就一直四处打量,连带她带来的那些丫鬟嬷嬷一起,感觉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小姑子这是何意?”阿金站在庭院里,气定神闲地瞧着他们四处搜查,不紧不慢地问道。阿九跟在她身边,看着那几个人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一样。 “沈默金,你装什么蒜?你就说吧,你把人藏在哪儿了。”宋璃抱双臂于胸前,趾高气昂地瞧着阿金:“眼下要是你自己坦白了,亲自把人给领出来,总比我到时亲自把人给揪出来要强。” “人?什么人。”阿金眉毛一挑,实在不懂宋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姑娘,何需和她废话,径直进去搜便是了!”宋璃的贴身丫鬟鸳鸯突然出声道。 “哼,沈默金,别说本姑娘不给你机会。这可是你自找的。”说着,宋璃便对那些奴婢们打了个手势,眼见着这帮女人就要鱼贯而入冲进沈默金的房间了,阿九突然伸出手,对着冲在最前头的几个人射了几个小石子。 宋璃一转头,就见到那些丫鬟嬷嬷倒了一片。 “你!”宋璃气急败坏地转过头来指着阿金。 “小姑子,你长了眼睛的,我站在这儿,可是动都没有动一下呀。”阿金笑着应道,也不气恼。 “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赶紧进去给我搜!我就不信了,今天还进不去她的这个房门!”宋璃被阿金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满腔怒火便都发泄在了那些滚地喊痛的丫鬟身上。 奴仆们面面相觑,只得硬着头皮站起身来继续走到房门前。哪里知道他们的手还没触到门扉,又像刚才一样,被人直接打跪在地。反复几次,大家都有些害怕了,宁愿跪在宋璃面前,请主子息怒,也不愿意再去尝试开门。 “沈默金!”宋璃竭嘶底里地看向阿金,见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瞧着自己,气不打一处来:“你与男人私通,还在我哥的院子里装神弄鬼!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阿金一抬头,她冰冷的眼神让宋璃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即便我犯了什么事情,也轮不到你在这里与我大呼小叫。宋家莫非是你掌家?莫非这就是宋家的家教?我今儿个真是开眼界了。” 说着,她一挥手,那扇紧闭的房门突然大开。宋璃带来的那些丫鬟嬷嬷再怎么凶悍,毕竟都是女人,立马吓得惊叫连连。 “你不是要进去看吗?进去吧。”沈默金依旧站在原地,向着房间方向偏了偏头。 宋璃也被刚才的那一幕吓着了。她满眼惊恐地瞧着阿金,就跟撞鬼了一样:“你……你到底是用的什么邪术!” “邪术?”沈默金歪着头不解地瞧着宋璃:“小姑子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被什么邪物吓到了,以至于神志不清了?刚才吵嚷着要来搜野男人的也是你,现下不愿意进去的也是你。小姑子呀,请问你到底想要妾身如何?” 两人正在对峙的时候,宋文禹带着怀仁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一进门,他就愣住了。只见庭院里跪着的都是宋璃院子里的奴仆,而宋璃正与沈默金大眼瞪小眼。 “宋璃!”宋文禹厉声喝道。宋璃忽然身子一颤,转头见到宋文禹站在门口,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 “哥哥!哥哥!”她扑到宋文禹身边,转过头来指着沈默金说道:“哥哥,这个女人邪门得很!她会用邪术!还藏了野男人!哥哥你一定要休了她,一定要休了她!” 宋文禹抬头,与沈默金对望,却发现对方只是一脸讥讽地瞧着他们兄妹二人。对于宋璃刚才的控诉,置若罔闻。 “你在胡说些什么。”宋文禹皱着眉头,想让宋璃冷静下来。 “我没有胡说!哥哥!你进房间看了就知道了!这商贾之女不安分得很!你不理她,她便养了野男人!你们这院子又偏僻,若不是我多留了个心眼,她这狐狸尾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露出来呢!” 宋璃一边说着,一边拽着宋文禹就要往沈默金的房间里走。 “站住。”眼见着兄妹二人已经上了台阶,沈默金突然出声了。 宋璃心里一阵得意,转过头来瞧着沈默金道:“怎么,你是怕了吗?” 阿金没有理他,只是瞧着宋文禹:“你是信她,还是信我。” 宋文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理智告诉他,沈默金并没有理由做这么冒险的事情。可是宋璃平日里也不是全无章法的人,没有理由拿这种事情来构陷沈默金。 阿金见他不说话,心里一片苍凉。师傅平日里经常对她与大师姐说的那句话,而今看来真是字字诛心。 “世间男子,果然皆是薄幸。”阿金朱唇微启,喃喃说道。宋文禹闻言一怔,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见阿金身上流露出来的脆弱转瞬即逝:“宋文禹,搜房间可以。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得给我个说法。若是搜不着,该如何是好。” 宋璃见沈默金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还敢狡辩,气急败坏地抢了话头:“怎么可能搜不着!” “搜不着,该如何是好?”阿金盯着宋文禹,又问了一遍:“这一次,若只是道歉,我也是不依的。我爹爹离开之前被皇上密召商谈之事,你也应该清楚。而今我爹爹将我托付给了你们宋家,你们却要如此污蔑我的名声,若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也不怕闹到皇城之内,让大家都评评理。” “你少拿什么皇上圣旨的压我们!”宋璃一挥手,口不择言地说道。 “放肆!”宋文禹铁青着脸,对着宋璃呵斥道。宋璃脸一白,自知自己说错了话,站在一旁不敢吭声了。阿金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俩,也不再说什么。 最终,宋文禹还是带着宋璃等人离开了阿金的院落。临走前,他想跟阿金说些什么,可是瞧着她脸上疏离的笑意,又望而却步了。 “大少爷请留步。”见宋文禹要离开,阿金突然叫住了他:“妾身只想问大少爷一句,你信我吗。” 宋文禹顿住步伐,没有转过头。阿金不紧不慢地走到宋文禹身前,伸手为他整理衣衫,一举一动都透着温柔。忽然,阿金抬眸与宋文禹对视,那眸子里的复杂情绪让宋文禹看不真切。 “走吧。” 说着,她便又只身一人往来时的路上行去,没有回头再看宋文禹一眼。怀仁瞧着她离开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这次夫人好像是真伤心了。 “少爷?”良久,直到再也瞧不见沈默金的身影,宋文禹还是盯着那一团黑暗瞧。 “我们走。”终于,宋文禹也继续往前行去,未再停留。 …… 阿金沉默不语地与阿九一起进了屋子里,门刚关上,阿九就给阿金跪下来了。 “是奴婢疏忽了,没想到宋家姑娘会来这一招。” “确实是疏忽了,但是错不在你。”阿金抬手将阿九扶了起来:“是我回来的时候太不小心了。” “姑娘,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金撇了撇嘴:“最多就是这段时间不能和师姐他们联系了。其他的,无需担心。” “大少爷那儿……”阿九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提到那个人。 “随他去吧。”阿金眸子一黯,不想再谈这件事。 …… 宋文禹离开了东厢房之后,并没有回到书房里,而是来到了宋璃的闺房。 “跪下!”宋文禹刚一坐定,便让站在一边的宋璃罚跪。他话音刚落,鸳鸯就赶忙跪了下来,可是宋璃还是倔强地站在那儿。 “我没有错,为何要跪?”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皇上和圣旨都压不住我们宋家,难道还没有错?”宋文禹冷声问道。一想到阿金那一双黯然神伤的眸子,心里就一阵烦躁。 宋璃被宋文禹说得哑口无言,跪下的时候心里还是万般委屈:“我说那样的话,还不是沈默金给逼的?” “她逼你什么了?你不跟我打一声招呼,不跟祖母和母亲打一声招呼,便带着人闯进她的院落,到底是谁在逼谁?你眼睛里到底还有没有宋家,有没有我这个哥哥!” “我当然有!正因如此,我才气不过那女人竟敢明目张胆地养姘头……” 宋文禹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宋璃的话:“你左一个姘头,又一个野男人的。到底是平日里嬷嬷在教你规矩的时候偷工减料,还是你压根没有用心学!” “大哥!”宋璃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瞧着宋文禹:“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为何还袒护沈氏女?刚才你只要愿意进去看一看,便知道我说的所言非虚。可是你却偏偏不愿意进去,为什么?” “若是搜不着,你觉得当如何是好?”宋文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宋璃。若不是这个愚蠢的女人是自己的妹妹,他又何须耐着性子对她好言相劝。 “怎么可能搜不着。我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宋璃高呼了一声。 “一清二楚?都看清楚什么了?是看清楚那人的相貌了,还是弄清楚那人的来历了?” 宋文禹的连续发问,让宋璃不得不找鸳鸯求助。鸳鸯心里叫苦不迭,只恨自己当时急于邀功,便把事情都与宋璃说了:“是……是奴婢瞧见的,有个男人……进了东厢房。” “是男人,还是男人的打扮。”宋文禹慢条斯理地问道。 鸳鸯被问得冷汗涔涔,趴伏在地上断断续续地答道:“奴婢……奴婢不清楚……” 宋璃一愣,有些气恼地盯着鸳鸯失声叫道:“鸳鸯!” “姑娘,奴婢,奴婢真的不清楚……细细想来,奴婢,奴婢只是瞧见了一个男人装扮的人进了夫人的院落。而且……而且只是看到了一个背影……” 说到后头,鸳鸯声如蚊呐,声音微弱到让人听不清楚。 “去领罚吧。怀仁陪你去孟嬷嬷那儿。”还未等宋璃回过神来,宋文禹轻描淡写地说道。 鸳鸯闻言,顿时面如土色:“大少爷饶命,大少爷饶命啊。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知错?你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敢怂恿姑娘瞎胡闹。我命人杖毙了你,你怕是也死得不冤枉。”宋文禹说得如此狠绝,让宋璃与鸳鸯立马噤声,不敢再说求情的话:“去孟嬷嬷那儿领罚,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再去追究。若是没死,还可以回到姑娘身边伺候。” “……奴婢,谢过大少爷。”话已至此,鸳鸯知道已经没有回寰的余地了,只得战战兢兢地领命。 宋璃瞧着抖如筛糠的鸳鸯被人驾着出了房间,心有不甘地捏紧了拳头。正在这时,宋文禹又出声道:“你明日去沈氏那里道个歉,我自会将此事禀明母亲。” “什么?”宋璃转过头来看着宋文禹,见他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只得服软:“好,我去。” “那你今日早些休息。”宋文禹见事情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便利落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刚走到门边时,宋璃突然叫住了他。 “哥哥,你变了。” 宋文禹转过头来瞧着宋璃,等着她说下半句:“我哪里变了。” “你在乎沈默金。”宋璃笃定地说道:“那一荻姐姐怎么办……” “璃儿”宋文禹满心疲累地看着宋璃:“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她。我和她,注定是陌路人,明白吗。” 说着,宋文禹便抬脚走出了房门。刚才他说的话,宋璃没有怎么往心里去。她只知道,宋文禹没有否认自己在乎沈默金。 这个认知,犹如晴天霹雳,让她半天回不过神来。 第七章 主动邀约 阿金早上一起来就听说了鸳鸯被打了二十大板的消息,她一席鹅黄色衣衫坐在镂空雕刻的木窗前,倚在软枕上翻着一本古琴残谱集。 “受了二十大板人还活着,看样子是有人手下留情了。”阿金眼皮都没抬一下,如是说道。 “姑娘何以见得?咱们当初在山上领的刑罚,可比这个重多了,也没见有人丢了性命。”阿九不以为意地回了一嘴。 阿金白眼一翻,斜睨了阿九一眼:“没有功底的凡夫俗子可是十棍都受不住的,更何况鸳鸯待在宋璃身边当了那么久的贴身丫鬟,细皮嫩肉的。若是没有手下留情,那二十大板下去,可是神仙难救的。” “既然如此不堪一击,哪里来的底气胆大妄为?”阿九惊讶地看着阿金,只觉得这一次跟姑娘下山,可真是见识了人有多么不知天高地厚。 阿金笑了笑,没有答她的话。正在这时,又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向着东厢房而来。 “姑娘。”阿九听着那动静已经来到了院落门口,便询问起阿金的意思。 “去开门吧。”阿金懒懒地回道:“不论是谁过来,都得以礼相待。” “是。”阿九应了一声,这是阿金今日第二次提醒她了,就怕她给宋府的人甩脸色。那帮人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怎么可能受得了这个气。 “大少爷。”院门打开,露出阿九的一张冷脸。宋文禹瞧见这小丫头一脸没好气地瞧着自己,嘴上却恭恭敬敬,只觉得这主仆俩都一个脾气。 “夫人呢。”宋文禹说出这称呼时,多少还有些别扭。可是眼下自己是来求和的,生硬地称其为沈氏,也不合适。 “在房间里。”阿九转过身,为宋文禹领路。走到房间门口时,她与怀仁都自觉停在了门口。 宋文禹推门而入,正好瞧见阿金正在那儿看书。他轻咳一声,提示对方自己的存在。 阿金抬起眼皮来看了他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在了书本上:“你下朝了?” “嗯。”宋文禹点了点头,坐到了阿金对面:“今天,母亲带着宋璃来过了吧。” “是来过了,宋璃被婆婆压着,不情不愿地跟我道了个歉,又气呼呼地离开了,并没有逗留多久。她前脚刚走,你便过来了。” 宋璃是这么个反应,也在宋文禹的意料之中。她愿意过来走这一遭,他都已经谢天谢地了:“母亲与我说了,要再给她禁足一阵子。” “哦。”阿金不咸不淡地回了他的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相对,间中会有阿金翻书的声音。 “今儿个我来,还有一件事。”宋文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阿金低头一瞧那烫金装饰,便知道是从宫里递出来的:“过两日是皇上的寿宴,皇上皇恩浩荡,递了一张帖子给我,你与我一起进宫吧。” “这算是赔不是吗?”阿金垂下眼来盯着那帖子看了半天,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宋文禹。这还是他进房以来,她正经看他的第一眼。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宋文禹一本正经地答道,言语里似乎还有些讨好。 阿金莞尔,将书本竖了起来,遮住了脸上愉悦的表情:“那我考虑考虑。” “……那我先走了。”阿金的态度让宋文禹松了一口气,他清了清嗓子,便带着怀仁离开了东厢房。 怀仁跟在宋文禹身后,瞅着自家少爷看了半天:“少爷,你怎么脸红了?是不舒服吗?” 宋文禹脚步一顿,背脊僵直地站在那里片刻,又一声不吭地向前行去。 …… 第八章 心生疑惑 宋璃跟在母亲宋余氏身边走着,忍了一肚子的委屈,终于还是忍不住抱怨了出来。 “母亲你看看,那沈氏是什么态度。” 宋余氏瞥了她一眼:“你在说她之前,先瞧瞧你那是什么态度?好在人家不计较,不然你真是丢人现眼。” “怎么就成了是我丢人现眼?明明是她……”宋璃咬着唇,又要旧事重提。 宋余氏眼睛一瞪,断了她的话:“还想祸从口出?看样子打在鸳鸯身上的板子还不够?” 宋璃立马噤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这么与母亲在回廊里对峙着。宋余氏到底心疼女儿,最终还是放软了语气:“你大哥是为你好。那沈氏虽然是商贾之女,可眼下我们惹不得她。” “为什么?”宋璃有些不服气地反问道。 宋余氏揉着眉心,只觉得在面对自己这个养在深闺之中的女儿时,实在力不从心:“旁的你就不要多问了。只需知道,你最好不要去惹你那个嫂子就行。” “她才不是我嫂子,我哥都没正眼瞧过她。” “荒唐!夫妻间的事你这个局外人知道什么?”宋余氏低声呵斥道。 “本来就是。这京城里谁人不知,哥哥心里只有孟姐姐。”宋璃回嘴道,宋余氏脸上一阵青白,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洛腾在管家的引路之下向这边走来,慌忙带着女儿往旁边耳房里避去。 宋璃一回头,见是洛腾,欢喜地想要叫住他,也被母亲制止了。 “母亲!”眼见着洛腾越走越远,宋璃焦急地看着母亲。 “你若真心欢喜,就不要如此没脸没皮。”宋余氏轻声叮嘱道。 宋璃闻言,立马不吱声了,只能眼睁睁地瞧着洛腾在转弯处消失。看着女儿痴痴相望的模样,宋余氏心里却在担心另外一件事:刚才她与宋璃之间的对话,被那人听进去了多少。 管家将洛腾引到宋文禹的书房里坐下,不一会儿,宋文禹便推门进来了。 “阿腾,好久不见。”故友多年不见,让宋文禹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 洛腾点了点头,朝宋文禹行礼道:“还未恭喜文禹兄高中金科状元。” 宋文禹笑了笑,与他相对而坐:“今日我找你来,是有事相求。” “文禹兄请讲。” “关于我娶江南沈氏,你应该也有所耳闻了吧。”宋文禹垂下眼帘来,沉吟片刻,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嗯。”洛腾想到了刚才自己在路上听到宋家姑娘与宋余氏之间的对话,似乎也与这个沈氏有关。 “还请阿腾帮我查一下她。” 宋文禹语出惊人,纵然是洛腾这样性子冷淡的人,都忍不住眉间一跳:“兄台的意思是?” “稳妥起见罢了,个中缘由,等你见了她便会明白。”关于沈默金身上的疑点,宋文禹不愿意多说。只是这段日子以来,自己的一些对她的猜想与疑惑弄得他寝食难安。找上洛腾帮忙,也是无奈之举。 “那……在下何时能够见到嫂子?” 洛腾疑惑地看着宋文禹,只见他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才缓缓说道:“我会带她去寿宴。” 洛腾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第九章 勾心斗角 参加寿宴当晚,阿金一出院落,就瞧见宋文禹站在花园里等着她。阿金刚走到他身边,宋文禹就叮嘱了几句。 “璃儿也去,同乘一辆马车。” 阿金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答了句:“我懂了。” 尔后,她便在和宋文禹一前一后地上了马车。大概是宋文禹之前就跟宋璃说过什么,见到阿金坐了进来,宋璃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脸扭到一边,完全把阿金当成了空气。 阿金微微一笑,也并不打算理睬宋璃,三人就这么沉默不言地到了皇宫宫门之前。车子刚一停稳,宋璃就急忙下了车。她冒失无礼的模样,让宋文禹有些尴尬。 “你不用理睬她,毛毛躁躁的。” 宋文禹下车之前,如是说道。 “嗯,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小姑子若是在皇宫里也这般毛躁,可该如何是好。”阿金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嘴,还未等宋文禹回答,便掀开了车帘子,让站在车旁伺候的阿九将她扶下了车。 “姑娘,你看那边。”阿金刚站定,阿九就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阿金抬头一望,正好瞧见孟一荻与宋璃站在一块。 此时,宋璃正亲昵地牵着孟一荻的手,与孟一荻姐妹交谈甚欢。说话间,见阿金正往这边望,还颇为得意地看了阿金一眼,似乎是在示威。 “姑娘,她这是什么意思?”阿九皱着眉头,一脸疑惑。 阿金但笑不语,伸手就将宋文禹拉到了自己身边站着。宋文禹一愣,低头瞧着她:“你做什么?” “新婚燕尔,不该如此吗?”说着,阿金又撒娇似地拽了拽宋文禹的衣袖。宋文禹皱着眉头,本能地想要避开,却瞧见孟一荻正瞧着这边。突然之间,他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阿金把他的这些小心思看在眼里,却没有戳破。见宋璃脸色难堪得紧,阿金笑得更是柔媚了:“夫君,咱们走吧。宫人前来引路了。” “嗯。”经阿金这么一提醒,宋文禹才回过神来。跟在宫人身后行了一阵,他突然低声向阿金道谢:“刚刚多谢提醒。” 阿金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引路的宫人身上:“我可什么都没做。” 宋文禹一笑,兀自沉思起来。阿金一路上偷偷打量了他好几眼,他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让阿金心里有些吃味。 二人各怀心事地来到景阳宫前,眼见着要分开落座。宋文禹看了一眼已经在女宾席端坐的孟家姐妹和宋璃,竟然开始有些担心阿金了。 “宫里不比宋府,但凡有什么事情,回去了再说。” 他看了阿金半晌,见自己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得叹了一口气,往男宾席走去。直到这时,阿金才勉强瞧了他背影一眼。 女宾席上,宋璃正与孟家姐妹坐在一块,谈笑风生,孟一荻见阿金走了过来,正要站起身来行礼,却被宋璃拦住了。 “姐姐理她作甚,压低了你的身份。” 阿金闻言冷笑了一声,这让宋璃吓了一跳。她以为自己说话声音不大,阿金是听不到的。可是阿金脸上带着的揶揄表情,又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这种看小丑一般的眼神,让她恼羞成怒。 “璃儿,你家嫂子看起来可是泼辣。”等阿金行过,孟一荻的庶妹孟一菡突然小声说道。 宋璃听罢,连忙附和:“可不是吗,她就爱装神弄鬼。” “一菡,怎么这般没有规矩。”一荻皱着眉头,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她一转头,又看向宋璃道:“终归是你的嫂子,为何如此刻薄。你这样,我不喜欢。” 宋璃难得见孟一荻这般颜色,脸色一白,乖巧地闭上了嘴。身后的这些动静阿金全都听到了耳朵里,却没表现出任何异样。这般处事不惊的姿态,让在旁边看戏的深闺妇人们都啧啧称奇。 女宾那边的小插曲,自然也落到了宋文禹和洛腾的眼里。洛腾盯着已经落座的阿金瞧了一会儿,忽然对宋文禹低声道:“小弟有些明白,为何兄长对嫂子的身份生疑了。” 宋文禹端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着,也不答话。也不过是这么一瞬的功夫,再抬头时,阿金却不见了。宋文禹一愣,正想要站起身来看个究竟,殿门口却传来宫人通报的声音。 “圣上、皇后驾到。” 宋文禹看了一眼阿金原先坐着的位置,纵然心中不安,也只能先与众人一道行跪拜礼。 第十章 本为父子,却是仇人 阿金正好掐在这个时间点从景阳宫中溜出来,绝非偶然。全是因为她刚落座没有多久,便有一个伺候的宫人来到她身边,向她递了一个玉佩。 那个玉佩,是鸳鸯配对,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东西。她有一个,阿银也有一个。 阿金没有多想,便追着那宫人一路走了出来,等那宫人不见踪影时,她才发现自己已走到皇宫深处,彻底迷路了。 “阿姐。”阿金正在细细推敲这其中蹊跷,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阿银!”阿金转过头来看到那白衣少年,脸上忽然绽放出来的笑容,足以融化冰雪。 阿银微微一笑,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来放在自己唇上,阿金疑惑地瞧着他,却见他突然利落一甩手,三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呼啸而去。 阿金只听得漆黑的角落里一记闷哼,似有人倒地。她大惊失色,和阿银走近一看,发现竟然是宋璃。 “别杀她。”阿金抬手拦住了阿银的手。这一次,换做阿银疑惑了。阿金盯着宋璃昏睡的侧颜,神情很是复杂:“她是宋文禹的妹妹。” 阿银一愣,眼神更是冰冷:“阿姐若是要留着她,后患无穷。” “无妨,随她去说吧。”说罢,阿金便牵着阿银的手,三两下飞到了这偏殿的屋顶之上坐下:“我听初见说有人曾在皇城附近见着你,我便知道你一定是进宫里来了。刚才那个宫人,原是你假扮的吧。” “嗯。”阿银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鸳鸯佩别到了腰间。 阿金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地方好生偏僻,且杂草丛生,突然心里有了一个想法:“这里原先是哪里?” “鹈鹕宫。”阿银面无表情地说道。 果然。 阿金心想,轻吁了一口气:“这里可一点不像被大火烧过的样子。看样子他有重新修葺……他的心里,不见得没有你和你的母妃。” “母妃已死。”阿银说着,抽出了碎星。 阿金看着碎星在月光下泛着细碎银光,忍不住赞叹了一句:“不愧是通天榜上排名第三的兵器。不过,义父当初将之赠与你,可不是为了让你用来弑父的。” 阿银面无表情,仍旧在看着碎星锋利的剑身。阿金等了半晌,见他没有动静,又伸手扶住他的臂膀:“你这么偷跑出来,义父肯定是知道的。你就不怕他为了找你来王都吗?” 直到提起梁祈安,阿银的表情才有所松动:“阿姐,我……” “你去运来客栈。大家都在找你呢,若义父真来王都了,必然也是在那里下榻。”阿金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转头见宋璃还睡在冰凉的地板上,颇为无奈:“你赶紧离开这儿吧,我也得去把那个麻烦弄到景阳宫里去。” “阿姐,银针退了以后一个时辰,她便能苏醒。”阿银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几句,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踪影了。阿金身子轻盈地落到花园里,正苦恼于如何将宋璃挪动,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金猛地一回头,发现来人是个面目俊秀的青年,看起来二十来岁,颇为陌生。阿金往后退了一步,将宋璃掩在了身后。 “你们……怎么出现在这里。”那青年也很意外在这荒废的宫殿里看到其他人,而且还是两个女人。更诡异的是,其中一个女人还昏迷不醒。 阿金咬着唇,慌忙行了个礼道:“让公子见笑了。我是寻小姑子而来,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儿。等我来时,小姑子已经晕倒在这里了……” “……你们是今日来参加寿宴的女眷吧。”青年打量了阿金几眼,忽然道。 “是。”阿金应道,将头埋得更低。 “哦,我差宫人来送这位姑娘回去。你也跟着一起回宴席上吧。”青年微微笑道,突然他话锋一转,似是提点又似是威胁:“此地是皇宫禁地,当今圣上不喜旁人进出。” “妾身明白。”阿金听懂了他的话中之意,赶忙应了一声。 青年见她如此聪慧,一点就通,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让跟在身边的宫人引路,将阿金和宋璃带离鹈鹕宫。一路上,阿金都如芒刺在背,只觉得这青年目光如炬,视线就没从自己身上移开过。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阿金走后,跟在青年身边的随从忧心忡忡地开口道:“爷,您就不怕这女人将咱们在这儿的事情说出去吗。” “她不会的。”青年眯着眼睛看着阿金渐行渐远的身影,言语之间竟然有些恋恋不舍。 随从不解地抬头看了青年一眼,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笃定。 突然间,微风拂过,一阵清脆的铃铛响若有似无地传进青年的耳朵里,这悦耳的声音让他的笑意渗透至眼睛深处。忽然,他低头自嘲一笑。 “又怎么可能是她……” 他轻轻叹了一句,转身缓步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十一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宫人进景阳宫里替阿金传话的时候,宋文禹早就已经心不在焉,如坐针毡多时。听了宫人带来的口信,更是脸色难看得紧。好在寿宴没有多久就结束了,宋文禹急匆匆地赶到宫门口,瞧见怀仁正站在马车外头等他。 “怎么回事?”他快步走了过去,劈头盖脸地问道。 怀仁一脸无奈:“其中细节,小的也不甚清楚。” 宋文禹闻言,半晌没说话。漆黑如墨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那一扇车帘,怀仁拱手站在一旁等了一阵,见宋文禹一直没动静,便又轻声提醒了一句:“夫人就在车里坐着呢。” “姑娘呢。”宋文禹头也不回地问道。 “也在车里。” 怀仁话音刚落,宋文禹便猛地掀开帘子坐进了马车里。他掀帘子的动静很大,阿金觉得,若是这个时候自己再闭目养神,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了,于是她便睁开眼来看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宋文禹看了一眼尚在昏迷之中的宋璃,如是问道。 阿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应:“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对,我不知道。” 宋文禹闻言,突然有些想笑:“那你又是怎么发现她的。” 面对宋文禹的质问,阿金显得很淡定:“我之前不过是想四处走走,哪里知道迷路了。一路上越走越偏僻,半个宫人都见不着。我正慌乱着,就瞧见了她倒在了一片花丛之中……” 阿金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宋文禹的神色。见他脸色越发难看,又小心翼翼地说道:“你来之前我小心查看了一番,没见小姑子身上衣衫有何破损的地方……” “你说你迷路了,后来又是如何能找到出宫的路?”宋文禹皱着眉头看向阿金,心思缜密如他,不打算放过一丝错处。 “那是……”阿金咬了咬唇,显得有些踌躇为难:“那是因为中途碰到了一个贵人,是那贵人差宫人送我出来的。本来他是想送我和小姑子回景阳宫,可我总觉着那样不妥,就托人将我们送到下马处了。夫君觉得我这样做错了吗?” 宋文禹眯着眼睛瞧着楚楚可怜的她,半晌没说话。正在这时,马车在宋府门口停了下来。阿金见宋文禹没有下车的意思,便也只好陪着。突然,宋文禹开口说道:“你先回东厢房吧。” “那小姑子……”阿金说着,看向宋璃,见她眉头紧蹙,却似乎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我来处理。”宋文禹顿了顿,又嘱咐阿金道:“今晚的事儿,你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嗯。”阿金点了点头,表现的甚为乖巧:“祖母和婆婆问起可如何是好?” “她们那里我去说。你什么都不用管。”宋文禹似乎被问得有些烦了,声音也愈发冷硬起来。阿金见他如此,也不再出声,按着他的意思先行下了马车,和阿九一起往大门里行。 阿九跟在她身后,回头见怀仁又赶着马车往前行,不禁有些好奇:“大少爷这是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应该是从后门进府里。”阿金头也不回地往里走的,哪里还有原先唯唯诺诺的样子,一抹玩味的笑意挂在她好看的唇角上。 阿九瞧着阿金心情甚好,越发地不明白了:“姑娘,您今儿个很高兴的样子。” “当然高兴。”阿金说着,推开房门坐在了桌边上,倒了一杯水喝:“我见到阿银了。” “什么?”纵然是阿九,也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露出了兴奋的表情:“真是谢天谢地,少主有听姑娘的劝吗?” “谁知道呢。”阿金耸了耸肩,阿九的疑问让她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明儿个还是去运来客栈一趟,看看阿银有没有乖乖去那里。” “嗯,好。”阿九连连点头,突然瞧见阿金手上玩弄的三根银针,便指着那银针问道:“这是少主的银针?” “嗯。”阿金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低头瞧了一眼在她指缝间波光流转的银针,眼神变得深邃:“阿银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 宋璃是在第二天午后才悠悠转醒的,一睁眼就瞧见母亲和大哥在自己床前,关切地瞧着自己。 “璃儿,你终于醒了。”宋余氏见她已经清醒,不禁喜极而泣:“你想吃些什么,我叫人去张罗!” “娘……”宋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很是沙哑,禁不住吓了一跳。 宋文禹看她神情慌乱,很是体贴地递了一杯水过去:“你昏迷不醒一天一夜,久不说话,嗓子是会这样。过一会儿就好了。” 宋璃捧着杯子将温水喝了个底朝天,听到宋文禹这么说,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睡了这么久的?” “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宋文禹见宋余氏已经出了房门,便坐在宋璃床边,轻声问道。 宋璃皱着眉头坐在那儿想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我……我只记得咱们一起去了景阳宫……之后的事情,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宋文禹抿着唇,兀自沉默。宋璃的回答,显然是他不想听到的。正在他沉思的时候,宋璃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哥哥,我,我这是怎么了?” 宋璃平日里虽然单纯任性,可毕竟是在官家权贵之中长大的姑娘,见大哥神情如此凝重,自然便猜出了事有蹊跷。 “你没怎么,放心。”宋文禹瞧着她,脑子里一遍遍过着那天他和沈默金之间的对话。只可惜对方欲言又止,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可他却偏偏找不到任何破绽:“只是寿宴那晚忽然晕了过去,让我们都乱了阵脚。” “是这样吗?”宋璃将信将疑地看着宋文禹,心里还时非常不安。 “嗯,就是这样。”宋文禹点了点头,在与宋璃说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了宋璃的脖颈处。昨晚上检查出来的那三个红点,而今早就已经踪迹全无。 宋文禹眼神一暗,忽然站起身来:“你刚醒来,还是要好好休息。回头我再来看你。” 宋璃应声仰头看着宋文禹,对方往房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过头来很是认真地看着她:“璃儿,记住了。身子好了以后,也尽量避开东厢房一些,不要去招惹她,明白吗?” 宋璃一愣,心里只觉得委屈。刚要说些什么,宋文禹却没给她辩驳的机会。 第十二章 这莫非就是心动的感觉 阿金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听到了宋璃被变相禁足的消息。 “听说宋老夫人今儿个一大早就去宋璃房间了,好半天才出来。出来的时候,下人们还听得房间里依稀有哭声。”阿九一边给阿金梳着头发,一边如是说道。 阿金坐在梳妆镜前,将那些排列整齐的华丽头饰一件件地拿到手里细细端详,又一件件地放回去:“那宋府对外是怎么说的?” 阿九停下手里的活计,望着屋顶想了想,这才又专心致志地侍弄起阿金的头发:“多半便说是身体抱恙,需在家休养吧。” 阿金闻言,笑了一下:“依照那位宋姑娘的性子,这么稀里糊涂地被禁足,如何都是不依的。” 阿九撇了撇嘴,不以为然之中又透着些得意:“既然如此,她就不应该去惹您。” 对于阿九的这句评论,阿金没有搭腔。她选中了一支有镶金工艺的玉钗,递到了阿九的手上。直到阿九已经打理好了她的发髻,她这才又道:“咱们还是离那边厢的人都远着点吧,不是她不敢惹我,是我不敢惹她。” 她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推开了。透过梳妆镜,阿金瞧见宋文禹正站在房门口向她这边望,目光一如往常清冷。 “你下去吧。”阿金没有回头,只是吩咐阿九退下。阿九向宋文禹行了个礼,便低头退出房间,并带上了房门。 房间外,怀仁与阿九正大眼瞪小眼。房间内,气氛也是如此。 “既然来了,为何不落座?”阿金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继续着手头的动作。 宋文禹没有动静,依旧是站在那儿,仿佛是一尊摆设。他抿着唇瞧着这妙龄女子对镜贴花黄,点唇,描眉。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似是看入了迷。 阿金好脾气地等了他半天,见他一直沉默不语,便站起身来走向他。手里,还握着那盒小巧玲珑的胭脂。 “夫君来找我,是有何事?”她往宋文禹身前一站,抬起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来瞧着宋文禹。他们二人离得极近,宋文禹低头瞧着他时,他呼出的热气便喷洒在了她的脸上,在她的脸颊上燃起一片红晕。 宋文禹望着那朱唇一张一合,唇瓣娇嫩得犹如淅沥春雨过后的牡丹花瓣。宋文禹喉头滚动了一下,往后挪了一小步,想与这魅惑人心的女子拉开一段距离。 阿金唇边噙着笑,将他的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却并没有戳穿他。 “我已经和宋璃说过了,她这一阵子已经被祖母禁足,也不会再来烦你了。”宋文禹视线低垂,将脸瞥向一边。阿金歪着头瞧着他,越看越喜欢。 “你专程跑过来一趟,总归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她见宋文禹犹豫,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头问道。 “……就是专程来告诉你一声。”宋文禹估计还没碰到过这么直白的女人,他咬了咬牙,有种被人拆穿的窘迫:“既然她不会来烦你了,那么你们就各安一隅,互不打扰。” “哦,原是这样。”阿金听了宋文禹的话,点了点头,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她的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让话题有些进行不下去了,宋文禹在那儿尴尬地站了一会儿,见阿金再没有什么话和他说,便想要离开。 “等一下。”临到房门口时,阿金出声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宋文禹侧过头来看着阿金,发现她修长的手指有些被胭脂染红了,宋文禹目光一沉,思绪又有点飘远。 “她不来烦我,我求之不得,自然不会去找她的不是。这一点你放心。”阿金说着,忽然伸出手来沾了一点胭脂往自己唇瓣上轻轻一点,又咬住手指尖挑衅一般地瞧着宋文禹:“我这个答案,夫君可满意?” 她这调戏的动作犹如是狠狠打了宋文禹一耳光。瞬间,这白面书生的脖颈红了个透。 房门咣当一声被人打开,让怀仁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家少爷拂袖而去,急匆匆的步伐就好像后头有鬼魅在追赶一般。 “少爷?”怀仁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刚要问什么,见到宋文禹那憋屈的面色,立马就闭嘴了。 “姑娘?”阿九走进房间,见阿金捧着一盒胭脂满脸笑意,不解地问了一嘴:“大少爷那是怎么了?” “没怎么。估摸着是被我吓到了吧。”阿金笑眯了眼,将胭脂盒往阿九手上一扔,便回房洗手去了。 这天晚上,宋文禹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眠。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竟然梦见自己与阿金缠绵沉沦,春梦了无痕。四更天时,宋文禹从梦中惊醒,才发现自己周身已经汗湿,一身的粘腻让他分不清楚梦境与现实。 他在床榻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呼吸平稳了下来,这才唤怀仁进来为自己准备沐浴更衣。 第十三章 深藏不露 几天过后,被禁足在宋府的宋璃终于缓过劲来。关于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确实是记不清楚了,唯有一点她很确认——那天晚上她是因为跟着沈默金,才会离开景阳宫的。 这一日孟一菡收了宋璃递到孟府的帖子,便来到宋府来陪伴宋璃。见她闷闷不乐,便提议到花园里走走。两个官家姑娘并肩走在花园小径上,谈笑风生,看起来好不惬意,宋璃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突然,一阵悦耳的琵琶声从花园另一端传来。孟一菡驻足聆听,心里对这演奏者的琴技赞叹不已,可是宋璃却黑了脸,转身就要离开。 “哎?璃儿你这是怎么了?”孟一菡不明就里,伸手拉住宋璃:“好端端地,怎么又不开心了?” 宋璃死咬着嘴唇,半晌才闷闷地说道:“光是听着这琴音,我就不畅快。” 孟一菡一愣,恍然大悟:“莫非这弹奏琵琶之人便是……真是怪我,拉着你在这园子里游玩,不知不觉竟然便到了她的地界。” 宋璃听了孟一菡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这才不情不愿地回过头来看着孟一菡道:“与你何干,无非是我与她之间的恩怨罢了。” 孟一菡拉着宋璃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那日我姐姐说得很清楚了,好歹是你的嫂子,你……” 她话还未说完,宋璃便跳将起来,声调拔高道:“她才不是我的嫂子!我哥成婚至今,便一直住在书房,大哥分明心里也是不承认她的。” 孟一菡身子一颤,眸子里某种情绪一闪而过。她微微蹙眉,装着一副惶恐的模样看着宋璃:“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有失体统。你我都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怎好议论这种事……” 被孟一菡这么一提醒,宋璃突然想起了宋文禹对她的警告。她的脸上一阵清白,转头便要拉着孟一菡离开这是非之地:“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吧,光是那声音我听着就头疼。” “好好好,本来我也是来陪你的。便都依着你。”孟一菡被宋璃拉着往来时的方向去,她一步三回头地往琴声传来的方向望,似乎这样便可以瞧见那女子怀抱琵琶的模样。 虽然二人越走越远,可那时而铿锵有力、时而行云流水的琵琶声却好像是在她脑子里生了根,如何都挥之不去。 在回孟府的路上,丫鬟红果见她沉默不语,贴心地递了一小碟她最爱吃的胭脂杨梅:“姑娘,您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孟一菡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去拿了一颗杨梅捏在两指之间:“今日那琵琶声你也听见了,觉着如何?” 红果斟酌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答道:“听着确实不错,不过琵琶向来便不是大家闺秀应习之器。” “……本以为那女子一无是处,今儿个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孟一菡听了红果的话,冷笑了一声,将那颗红得通透的杨梅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第十四章 小叔 几日之后,阿九从运来客栈回来,替阿银报了平安。阿金眉头一蹙,抚琴的动作突然停顿下来。 “你是说阿银没有离开王都?”她偏过头来,看向阿九,见阿九摇了摇头,又将视线落在那一方古琴上:“他留在这儿,是想做什么?” “少主没有多说,只是让我带话给您,说他一切安好,您不必担心。” “他那性子,叫我如何能不担心。”阿金喃喃念道,已经完全没有抚琴的兴致。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道:“这次我去,也没见着琉璃师姐。初见跟我说,琉璃师姐已经不住在他那儿了。” “好,我知道了。”阿金知道通天阁里的规矩,自然也没有问琉璃的去处。今天得到的这两个消息不好不坏,让她心情有些烦闷。 一双素手轻轻放在琴弦上良久,忽然又有了动作,即便是对音律一窍不通的阿九,也听出了这曲子里的惆怅。 …… 东厢房外,宋府的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皆是在为即将从古月书院游学归来的二少爷回府做准备。宋家二少爷宋文渊与宋璃,均是宋余氏所出,与宋文禹是同父异母的姊妹。纵然如此,这三人的感情非常好,也是一段佳话。 要说这件事情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地方,便是宋余氏这个人虽然性子宽厚,却也敏感多思。面对宋文渊,她总因为自己是续弦而感到愧疚。这种愧疚由里到外散发出来,将宋文渊层层包裹,让他喘不过气。 这也是为何他放着王都的国子监不去,非要去江南的古月书院。可是好景不长,眼瞅着春试临近,这几年轻松畅快的日子也转瞬即逝了。 “二少爷,咱们不先去和老夫人和夫人请安吗?”宋文渊刚进宋府,便往主房相反的方向去。随从怀音好心提醒了一句。 宋文渊微微一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不着急,若是这么早就去见了母亲,怕是一天都要荒废了。好久没有回家了,我想四处看看。” “是。”怀音从小就伺候在宋文渊左右,自然也知道他的想法。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在花园里闲逛,看那桃李芳菲、春暖花开的景致,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东厢房处。 宋文渊忽然驻足不前,怀音差点撞到他的后背。 “少爷?”怀音抬头看着宋文渊,一脸疑惑。 “嘘。”宋文渊示意怀音噤声,又是凝神听了片刻,眼中的笑意逐渐变深:“这弹奏之人当真功夫了得,旁人弹奏这曲子,我只觉得平平无奇。今日听了这么一番演绎,才明白这曲子的妙处。” 宋文渊喃喃自语了一阵,忽然便又提步往前行去,分明是打算循踪而至,瞧一瞧弹奏之人的庐山真面目。怀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在琴声的牵引之下,二人很快来到了一处院落,一道木门虚掩着。宋文渊站在门外踌躇了一阵,最终还是敌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往门缝里瞧了一眼。 只见桃花树下,有一名妙龄女子,正坐在树下抚琴。因她披散着头发,她的面容若隐若现,让人瞧不真切。宋文渊倒吸了一口气,赶忙收回了视线,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唐突行为了。 没有主子的准许,怀音也没敢往里瞧。见到宋文渊慌忙收回了视线,赶忙问道:“少爷,您瞧见弹琴之人了吗?” 宋文渊被问得涨红了脸,正要说些什么,院子里坐着的女子说话了,软糯的江南口音,别有一番风味:“是谁在门外?” 阿金问了这句话后,便一直在等那人的回应。久等不来之下,阿九便去院门口看了一眼。 “姑娘,外头已经没人了。”阿九回来禀报道。 “哦,那就不管他了。”阿金低下头去,又继续弹起琴来。 第十五章 不欢而散 宋文渊匆匆忙忙地带着怀音逃离,直到再也听不见琴声方才停下。宋文渊气喘吁吁地回头看着那条小径,一言不发。 怀音也是个心思通透的人,瞧着宋文渊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你看着弹琴的人了?” 宋文渊看了他一眼,依旧沉默,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怀音见状,又趁热打铁地补了一句:“既然是看到了模样,日后就好办了。既然是住在府里的人,总归还是要见上一面的。二少爷,现在也快到晌午了,咱们应该去老夫人那儿一趟了。” 宋文渊闻言脸上一红,斜睨了怀音一眼,这才转头往主房方向行去。 …… 宋文渊的接风宴被安排在了傍晚时分,为的就是等宋文禹回家来一起吃这一餐团圆饭。宋文禹刚一落座,就发现沈默金并没有在场,他眉间一动,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滋味。 宋老夫人和宋余氏其实也都在观察宋文禹的反应,一家人表面一团和气,实则是在互相试探。 刚回到家中的宋文渊不明就里,见着宋文禹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便问了一嘴:“大哥,嫂子怎么没过来?” 宋文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瞧了眼宋余氏。宋余氏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宋璃抢白了:“这是咱们自己家里人专程给你做的接风宴,请那个外人过来作甚。” “小妹,不得无礼。”宋文渊眉头一皱,不敢苟同:“你平日里在家中,莫非都是对嫂子如此不敬的吗?” 宋璃一愣,没想到刚回府中的宋文渊也会为这种事情训斥自己,急脾气上来,倒有些不管不顾了:“一个商贾家的女儿,她也配?” “璃儿!不得胡言乱语!”宋余氏没想到宋璃这么口不择言,一时气急,高声训斥起女儿来。见宋璃不做声了,这才又对着宋文禹讨好地笑道:“文禹,你莫往心里去,璃儿她本意不是如此……” 话说到一半,宋余氏有些说不下去了。这个沈家千金自打嫁进宋府开始,便是扎在宋家人心头上的一根刺。虽说这桩婚事是皇帝钦赐,却也是在用皇家的权威告诉宋家,任你如何劳苦功高,位高权重,只要这圣人不乐意,哪怕是自己的婚事你都左右不了。这内城里的所有人及所有事,于他而言,都只不过是用来权衡利弊的棋子罢了。 好好的一顿晚饭,被宋璃这么一闹忽然就让人食不知味起来。让在场的人心中更加不安的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宋文禹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心思难以琢磨。 “你们父亲刚差人递消息回来,今儿个晚上在外头有应酬,明儿个咱们再一家一起吃个晚饭。”宋老夫人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至于明晚上的晚宴沈默金能不能参加,也没说清楚。 宋文禹闻言,率先拿起筷子,往老太太的碗里夹了一块南瓜,声音很是平静,不见任何情绪:“大家开饭吧。” 作为嫡长子,他总是如此顾全大局,并将自己的情绪小心掩饰。饭罢,宋余氏将宋璃拎回了主房又是疾言厉色地训斥了一顿,直到宋璃哭哭啼啼,这才揉着太阳穴让她回到自己的院落。 宋文渊晚些时候来看宋余氏,就见着丫鬟正在给宋余氏轻揉着太阳穴。 “母亲的头疼病又犯了?”宋文渊来到宋余氏身边拱手而立:“莫非是被璃儿气的。” 宋余氏睁开眼睛懒懒地看了儿子一眼,复又闭上。一边说着话,一边就要身边的那些丫鬟退下了。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她终究还是被我惯坏了。”宋余氏哀叹了一句,伸手拉过宋文渊的衣袖道:“还好你争气。” 这句话,宋文渊从小到大不知听了多少次。每一次听,他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宋文渊抿着唇,瞧着母亲眉头紧蹙的模样,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过两个月便是春试了吧,你在家里好好读书。旁的,什么都不用管。”宋余氏一字一句地叮嘱道:“特别是你大哥和那个沈氏的事情。” “母亲,为何你要那么纵容璃儿对长辈不敬?”宋文渊不解地问道。 宋余氏看着他一双纯净如水的眼睛,苦笑地摇了摇头:“你以为母亲是那种刻薄苛责的人吗?那沈氏原也是个苦命人,我不想难为她,又如何会纵容宋璃这般对她。只是啊……只是整个宋府,都视她为耻,我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宋文渊一脸震惊地看着母亲,半天没办法消化宋余氏说的这些话:“为什么?” “说来话长,阿渊你莫再问了。”宋余氏摇了摇头,不想和宋文渊说太多:“时辰不早了,你早先回去休息吧。” “……是。” 宋文渊见宋余氏一脸疲惫,也只好先行退出了房间。他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行了几步,忽然又调转了方向。怀音在他身后跟着,一脸不解。 “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我想到花园去走走。”宋文渊答道,没有说透自己真正的心思。 第十六章 兄弟二人 接风宴结束以后,宋文禹没有回到书房,而是带着怀仁往东厢房去。一路上,他步伐极慢,脑子里想了很多事,关于沈默金的种种,还有他与孟一荻的过去。 本来他和孟一荻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多年。他本以为,他们二人就会长相厮守,一辈子这样过下去。哪里知道皇上一道圣旨,便让二人的缘分瞬间分崩离析。皇命不可违,他是知道的。皇帝忌惮宋孟两家联姻,权倾朝野,他也明白。 只是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皇帝会将一个商贾之女许配给他,直到有一天晚上父亲告诉他沈万千捐出了自己的万贯家财扩充国库,他才恍然大悟——自己的婚姻被圣人用来当做换取沈家财富的筹码。 那一刻,他觉得无比耻辱和愤怒,却又别无他法,所以他才会对沈默金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若不是今天发生这件事,他甚至都不会多去考虑沈默金半分。 “怀仁”,他站定脚步,突然侧过头来看向怀仁:“你是局外人,便说说我是否对沈氏太过苛刻了。” 怀仁一愣,没想到宋文禹居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想来,她在宋府过得并不好。”还没有等怀仁回话,宋文禹又自顾自地说道:“我看她性子那般要强,便刻意忽略掉了这些。” “少爷是对……对少夫人心怀愧疚吗?”怀仁挠了挠头,一语中的。 宋文禹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怀仁叹了一口气,有些同情宋文禹:“少爷你是天之骄子,可是这婚姻大事自个都做不了主,也难怪少爷会对少夫人有怨怼了。” “可是她也是无可奈何,不是吗。”宋文禹反问道,像是在问怀仁,又像是在问自己:“比起我来,她更没得选。” 二人一前一后,就说话的功夫便已经走到了东厢房附近。怀仁见宋文禹又踌躇不前,便在言语上推了主子一把:“小的愚钝,只是觉得若是少爷每天能够抽空去瞧瞧少夫人,她便已经很开心了。” 宋文禹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转身的瞬间正好瞧见一道倩影正趴在对面花园的走廊围栏上。宋文禹拉着怀仁悄无声息地站在阴影里,不自觉放慢了呼吸。 “姑娘,夜凉。总归是要披件衣服的。”阿九为阿金披了件披风,也好奇地抬头看了一会儿月亮:“姑娘瞧着这月亮瞧了一晚上了。” “哪有一晚上,最多一个时辰。”阿金伸了个懒腰,又继续趴在了围栏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一个时辰之前,她便知道了宋府的接风宴没有邀请她入席的消息。其实她对这种事情本无所谓,可是一想到宋文禹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她又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在这一个时辰里,她总是鬼使神差地对宋文禹抱有一丝奢望,若是他主动差人来邀请自己入席,那还是能够证明他多少还是顾忌她的感受的。 然而,直到筵席散去,她还是没有等到他来。 想到这里,阿金睁开眼来看向那一轮满月,眼神看似云淡风轻,却又充满了迷茫与疼痛。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与她朝夕相处的阿九都感受到了这股悲伤。 阿九咬了咬唇,将宋文禹又恨上了几分:“姑娘在没有遇到他之前,都不是这样。” “是吗。”阿金怔愣片刻,忽然回过头来看向阿九:“那你觉得,那个时候我比较像个人,还是现在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这个问题将阿九问住了。她低下头来细细思考,却得不出答案。从前的阿金,在不羁山上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她就连眼神都是冷的。阿金与阿银两个人站在一块,可与那山峰最高处的极致美景比肩——美则美矣,却没有一丝人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阿九发现阿金变了。刚开始她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直到阿金嫁到宋府,和她说起了她与宋文禹的那段往事,她才明白自己的感觉是没有错的。 “有血有肉又如何,不如从前快活。”阿九小声嘟囔着,阿金闻言一笑,并没有与阿九多做争辩。 “可我觉得这样好。这样让我觉得,我是活生生的人。”阿金托腮看着那一弯圆月,喃喃说道。夜风徐来,撩拨着她的如墨青丝。她的长发随意披散着,那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分明就是一副刚出浴的装扮。 宋文禹隐在暗处目不转睛地瞧着她,瞳孔漆黑,似是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怀仁揣摩不清楚宋文禹的想法,只好一声不吭地站在一边。 “走吧。”良久,宋文禹忽然转身,似乎是要离开。 怀仁一愣,觉得有些可惜。他回头看了一眼阿金,想要再劝宋文禹一句,宋文禹却又站住了。怀仁心中一喜,以为宋文禹又改变了主意。走上前顺着宋文禹的目光往前看去,却吓了一跳。 只见宋文渊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痴痴地望着花园的另一边。怀仁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宋文禹,见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少爷,这……”怀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宋文禹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们走。”宋文禹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心里那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身子一转居然往东厢房走去。 第十七章 洞房花烛夜 秉烛夜读时 阿金一踏进房间,就见到宋文禹面色不善地坐在那儿。她一愣,跨进门里的那只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 “你……”阿金狐疑地瞧着他,没明白是谁把宋文禹惹出了这么大的火气。至少在她看来,自己与他鲜少见面,总不能是她惹的吧。 “那个,少夫人。大少爷是想过来瞧瞧您。”怀仁见阿金不愿意进房,心里干着急,忍不住先替宋文禹道明来意。说完这话之后,他又有些后悔地去观察宋文禹的脸色。还好,对方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看样子,自己是把主子的心思猜对了。 “你去哪儿了。”宋文禹一开口,满腹怨气。阿金皱了皱眉,只觉得这怨气都要冲开自家房顶了。虽然心有不满,但她还是选择了迁就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这退让的态度让站在一边的阿九都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怀仁站在一旁,使劲向阿九使眼色,她也视而不见。 “去花园那儿坐了坐。”阿金进到房间里来,在宋文禹身边坐下了,并为他倒了一杯茶。 宋文禹瞧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忽然心情就没那么糟糕了。他伸出手来拿着那杯茶喝了几口,瞬间眉头也舒展了不少,可说出来的话还是有些冷硬:“出门还是要打扮得当一些。” 阿金低眉顺目,沉默不语。像是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又好像没有。她这种捉摸不透的态度让宋文禹心里的那把火又烧起来了。一想到宋文渊那痴迷的眼神,他便有了个主意。 “过几日等父亲得空了,咱们家里人要一起吃个团圆饭,到时你也一起来。” “哦。”阿金点点头。她明明知道今天本来也有个家宴,可是她却选择不说。宋文禹看着她用手指在茶杯上画圈,只觉得心里痒痒的。 他下意识地轻咳了两声,又道:“今晚上,我便在这里住下了。” “什么?”阿金手指一顿,抬起头来瞧着他,好像是在看一个脑子突然坏掉的人。 宋文禹看着那一张俏脸被他吓得花容失色,心情顿时愉悦了不少:“我说,我今晚便在这里住下了。不行?” “可、可以。”阿金迅速低下头来,手指交缠在一起,看起来有些紧张,完全没有了她平日里嚣张的模样。看着这样的她,宋文禹唇角上的笑意逐渐加深。 忽然之间,那笑意又没有了。 “怀仁,你去书房里拿些我要用的东西过来吧。”他抬头对怀仁吩咐道,尔后起身便坐到一旁软塌上,伸手拿过了阿金随手搁在小几上的一本书,却发现是古琴残谱,晦涩难懂。 宋文禹翻了几页,见阿金站在原地不动,便朝她招了招手道:“你平日里就看这些?” “还有旁的。”阿金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书柜前拿了几本书递给了宋文禹。宋文禹拿过来看了看名字,最后留下了那本《水经注》翻看起来。 阿金见他似乎没有其他的意思,便将那本残谱拿了过来,坐在了软塌的另一边。本以为是迟到的洞房花烛夜,二人却在颇有默契的秉烛夜读。阿金有些哭笑不得,觉得之前的那些心慌意乱实在多余。 怀仁探头看了房间里一眼,见气氛不错便要拉着阿九出去。阿九面色一冷,瞪了怀仁一眼。 怀仁无奈地冲着她拜了拜,求着她出了房间。阿九出来得有些不情不愿,直到两个人站到小院门口了,怀仁这才敢小声叮嘱阿九几句。 “我的姑奶奶,你到底是想让少夫人与少爷感情顺遂还是不想?” 阿九绷着脸瞧着怀仁,她当然是不想的,那个宋文禹她压根看不上。可是一想到阿金的惆怅与迷茫,她又沉默了。 怀仁见她不做声,就知道她是在思考:“我跟你提个醒,若是你想要他们两个好,那不该咱们杵在那儿碍眼的时候就赶紧离开。” “可我家姑娘被你家少爷欺负去了怎么办?”阿九反问得振振有词。 “……”怀仁一口老血,气得头疼:“你就没想过,或许你家姑娘就想让我家少爷欺负呢?” 阿九瞪大眼睛,半天没转过弯来。怀仁摇了摇头,再也不想和阿九多说一句话。 第十八章 庶女的布局 宋文禹回东厢房过夜的消息,第二日就传遍了整个宋府。这个风声吹到西厢房那儿时,宋璃正与孟一菡喝着下午茶,谈天说地。 鸳鸯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在宋璃身边耳语了几句,宋璃的脸色就立马黑了下来。孟一菡不动声色地拿出手帕来擦了擦唇角,又吹了吹热茶,这才慢条斯理地问道:“这又是怎么了?不是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吗?” 宋璃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就在刚刚,她还在绘声绘色地和孟一菡聊着那些家长里短,说整个宋家还有她大哥宋文禹是如何不待见那个商贾之女的。 孟一菡见她不吭声,更觉得奇怪了。她心思玲珑,又怎会不知眼下最能够左右宋璃心思的,便是东厢房那位的一举一动。看宋璃这模样,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孟一菡三番四次地来陪宋璃,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现下看这其中仿佛又有变故,自然也上心了些。 孟一菡放下茶碗,眼珠一转,便以退为进地说道:“算我刚才说错话了,惹得你不高兴了?可不要怪我。” “哪里是怪你?”如她所料,宋璃赶忙搭腔。话说到一半,又停顿了片刻:“惹我不高兴的,不是你。” “那是?”孟一菡好奇地瞧着她。 宋璃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被她这么望着终于还是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还不是东厢房那个!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狐媚法子,竟然让我哥昨晚上在她房里过夜了!” 孟一菡一愣,心里说不出上是什么滋味,面上如常:“你这话又说偏了,宋大哥与沈氏是夫妻,又如何不可共处一室。” 宋璃咬着唇,显得有些沮丧。孟一菡拿起桌上的茶盏端在手里,思量了一阵,忽然又开口问道:“我听说洛大人已经回京多日了,你可曾见过他?” “你怎么突然提起他?”忽然被人提起意中人,纵然是宋璃也羞红了脸:“前几日他来我家做客,远远地见过一次。” 想起那次擦身而过,连正面都没见过,宋璃不免有些失落。 孟一菡狡黠地看了宋璃一眼,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那你是想要我提,还是不想让我提?” “你真是的!”宋璃被孟一菡说得对不上话,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 孟一菡轻笑了一阵,决定不再逗他了:“你若真想与他见面,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宋大哥又与洛大人行走得近,宋家递个帖子过去,请他过来小聚,他一定会来。” 宋璃听完眼睛一亮,片刻之后又泄了气:“那又如何,我一闺中女子如何与他见面。” 孟一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道:“为何不行,那是你的生辰宴。你那一日纵然有些任性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应该都会被满足的吧。” 宋璃听了孟一菡的话,不禁眉开眼笑。她亲昵地拉着孟一菡的衣袖,脸上激动得现出一抹红晕:“还是你点子多。” 孟一菡红唇一勾,将茶盏往桌子上一放,慢慢站起身来:“今儿个时辰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宋璃一直把她送到大门口,直到见到她上了马车,这才回去。孟一菡一在马车上坐定,脸上就没了一点笑意,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姑娘。”红果在身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您怎么忽然提到宋璃小姑娘的生辰了?” “她今年就到及笄之年了。按照这内城里不成文的规矩,这日生辰宴自然会办得热闹一些。届时宋府宾客络绎不绝,皇亲贵胄皆有,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孟一菡垂下眼帘,一边整理着自己有些发皱的衣衫,一边细声说道。 红果皱着眉头听着,越听越迷糊。忽然,孟一菡话锋一转,嗓音清冷得可怕:“我听说五皇子钟情的女子都擅弹琵琶,估摸着他那日若是去了宋府的生辰宴,会十分惊喜吧。” 红果听完最后一句话,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藏在袖里的双手阵阵发凉。 孟一菡见红果不出声,瞟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怎么?怕了?” “奴婢愚钝。不知道要怕什么。”红果说着,将头埋得更低。 孟一菡冷笑了一声,便闭目养神起来。 第十九章 师姐请你帮个忙 自打宋文禹与阿金住在一起之后,阿金的右眼便一直突突地跳。她不是一个信怪力乱神的人,可每日如此,也实在是让人心烦意乱。 这一日宋文禹前脚刚走,她便也跟着起床了。阿九进到房间来伺候她洗漱,见着软塌上摆着一套男装,便知道阿金又想要出去了。 “姑娘这是又要去哪儿?”阿九一边给她更衣一边问道。 “出去随便走走。确定没人跟着了,我便去运来客栈看一看。” “好,可姑娘一定要在酉时之前回来。”阿九再三叮嘱道:“奴婢虽然易容成姑娘的模样,真假难辨。可若是大少爷来了,奴婢可招架不住。” “知道了。”阿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临走前还特意捏了捏阿九的脸:“我会替你向初见问好的。” 阿金是故意提到初见的,就想看看阿九娇羞的小女儿表情,可她却不为所动,冷着一张被她捏歪了的脸认真地看着阿金:“一定要准时回来,切记切记。” “好啦好啦。”阿金挥了挥手,只觉得在阿九的一顿念叨之下,自己的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因为有前车之鉴,阿金这次索性就女扮男装出来了,也没易容。当初见在运来客栈瞧见她的时候,都以为是幻觉。 “师姐?”他狐疑地上前确认,一番大眼瞪小眼之后才对阿金行礼:“师姐今日为何没有易容就出来了?” “懒得。”阿金不好意思说宋府里发生的那些鸡毛蒜皮,三言两语便把话题岔开了:“阿银呢?他去哪儿了?” “少主的踪迹,我也不甚了解。”初见老实答道:“不过前几日有人送信至此,点名要转交给您。” “给我?”阿金指了指自己,看着初见双手捧着的那个竹筒,伸手接了去。打开一看,里头只有一张纸条,寥寥几字而已。 阿金看了那字条,又转头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水钟,便站起身来往门外走。 “师姐,你这是要回去了吗?”初见将她送至门边问道。 她这么一问,倒是提醒了阿金:“月华楼怎么走?” 初见一愣,脸上神情复杂。阿金还没弄明白初见为何是这么一副表情,就见他红着脸向她指明了去路。 “好,多谢。”阿金对他抱拳行了个礼,便飞身跳上了房顶,几个起落之后便消失在了初见的视线之中。 …… 华灯初上,朱雀巷里一片热闹景象。阿金一身青白色长衫站在月华楼门口,长生玉立。不一会儿便有花娘十分殷勤地凑到了她跟前。 “这位俊俏的公子,为何驻足不前呀。既然来都来了,哪里还有不进去的道理?”花娘娇笑着,一双丹凤眼里秋波流转,恨不得将阿金给吞吃入腹了。 “既然来了,自然是要进去的。”阿金微微一笑,颇有些翩翩佳公子的风味。她这一笑让花娘看花了眼,琉璃差来接她的人走到门口时,正好便瞧见了她被好几个花娘簇拥着走进月华楼。 “公子。”那丫鬟长得娇小可爱,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我家姑娘在等着您呢。” 阿金眉毛一挑,眼神在周遭的花娘身上扫了一圈道:“瞧瞧,我说了我是来找人的,你们还不信。” 花娘们撇了撇嘴,只觉得着实扫兴。本想着今晚上运气好,可以伺候一个多金又貌似潘安的公子,而今又得去寻觅别的客官了。等到这些女人意兴阑珊地四下散开,阿金才跟着小丫鬟一路上楼,来到了琉璃的房间。 阿金往房间里一站,坐在梳妆镜前的琉璃便回过了头来:“哟,这么俊俏,也难怪那些小浪蹄子盯着你不放了。” 说着,琉璃便又回过头去对着铜镜仔细修饰着自己的妆容。阿金啧了一声,往椅子上一坐,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师姐叫我来这儿,是做什么呢?” “朱雀巷里四年一度的花魁之争,你可晓得?” 阿金想了想,老实地摇了摇头:“不甚了解。” “你好歹也是朱门贵妇,这些事总该要了解一下的。”琉璃谆谆教导道:“这朱雀巷可不比平常的风月场,都是些达官贵人来此寻欢作乐。你若这个都不清楚,如何将自家郎君看紧了。” “他不会来这种地方吧?”阿金想着宋文禹那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实在无法将他与这里联系起来。 “你才嫁过去几日,就这么信任他?”琉璃没好气地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见她不搭腔,便又说道:“今年这花魁之争我得赢,今日叫你来,便是要你过来帮忙的。” “我?”阿金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我能帮你什么忙?” “你弹得一手好琵琶,天下乐器又没有你不拿手的。你不来帮忙,还有谁能来?”琉璃眼睛一转:“总不能叫阿银过来?” 阿金嘴角抽搐,干笑了几声:“你若是想要杀人越货,倒是可以叫他。” “可不就是。”琉璃掩唇笑道:“待会儿你换上乐师装扮,待在后台。纵然是你家宋文禹来了,也认不出你的。尽管放一百个心。” 阿金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奈地看着琉璃:“跟你说了多少次,他肯定不会来。” 琉璃闻言,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第二十章 手眼通天 眼见着花魁之争将近,月华楼内坐无缺席。宋文禹与洛腾一道坐在包厢内,沉默地看着楼下欢呼雀跃的人群。 “你怎么把我约到这儿来。”眼见着台上已经开始了表演,宋文禹沉声问道,似乎是对洛腾的这个安排不太满意。 “别的地儿,鱼龙混杂,说话也不方便。”洛腾喝了一口茶,视线一直放在舞台上:“内城里发生的那几起连环杀人案,似乎有些眉目了。” “怎么说?” “我之前走访了几家苦主,发现这些受害人皆是被身边最熟悉的人杀害。而且这些人一死,案犯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洛腾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宋文禹低下头,也在思考洛腾说的话:“这些我都是知道的,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若说这几起杀人案有所关联,可是怎么却都是苦主家里出了内鬼?这也太凑巧了。” “一开始我与你的想法一样,直到我这次出京办差,偶遇一单离奇无头案,才豁然开朗。”洛腾说到这儿,忽然看向宋文禹:“若是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他们本人,而是别人假扮的呢?” “什么意思。”宋文禹一愣,猜不到洛腾想要表达什么。 “文禹兄,即便你不行走江湖,应该也听过通天阁的大名吧。” 洛腾话音刚落,宋文禹的心脏便猛地一抽,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抿了抿唇,屏息等待着洛腾说完。 “通天阁向来以手眼通天著称,皆是因为这世上就没有他们找不到的人,打听不到的消息,办不成的事……他们能够做到如此,除了有缜密的情报网以外,便是因为他们还有能够让自己千变万化的能耐。” “你是说……易容。”宋文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知怎的,忽然就想到了那日宋璃振振有词的指责。他不自觉地攥紧拳头,对阿金的怀疑又加深了一分。 洛腾一门心思都在那连环杀人案上,并没有察觉到宋文禹的微妙变化:“对,就是易容。若真是如此,之前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就变得合理了。然而解开谜题的关键,就是要找到那些‘消失’的犯人。不论是死是活,是真是假。” “这……可真是个大工程。”宋文禹轻声呢喃着,脑子里却一直想着阿金的莞尔笑脸。 正在此时,台上的一声琵琶弹奏,似裂帛之声,将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洛腾抬头,只瞧见一女子着紫色飞天衣衫,在台上翩翩起舞。 是她? 洛腾一愣,眼睛微微眯起。他很断定,此时此刻在舞台上犹如九天玄女下凡的佳人,正是那日他出手相救的女子。天生直觉敏锐的他在发现了这一巧合之后,便不自觉地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这紫衣女子身上。 而坐在他身边的宋文禹,此时此刻的表情也极其难看。突然他抬手将怀仁招了过来,耳语了几句。怀仁领命之后,赶忙便往后台去了。 一曲舞罢,洛腾这才将自己的思绪收回来。他一转头,瞧见宋文禹一脸阴沉地坐在那儿:“文禹兄,你怎么了?” 宋文禹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没事。” 第二十一章 美人救英雄 阿金怀里抱着琵琶,听着那隐隐约约传来的喝彩声,便知道这个花魁非琉璃莫属了。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将怀中琵琶递给一旁的侍女,正打算与琉璃说上几句话,那小丫鬟又匆匆忙忙地进来了。 “姑娘,外头果真有人一直要进来。” “哦,我知道了。”琉璃挥了挥手,让小丫鬟退了下去,嘴角噙着笑意看向阿金,好似看似一般的眼神,让阿金浑身不舒服:“看样子我是低估了你家宋文禹,人都没瞧见呢,居然就凭着你的琵琶声找来了。” “什么?”阿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时,怀仁与月华楼下人们的对话依稀已经飘到耳边了。阿金脸色一白,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只好向琉璃低头求救。 “从那边出去,小心莫让他抓现行了。”琉璃眼神一瞥,给阿金指了一条明路。阿金朝着琉璃作揖拜了拜,赶紧脚底抹油溜走了。琉璃看着她慌忙逃窜的背影,噗嗤笑出了声。 “可真有意思了,能让这位大姑娘慌成这样的男人,我还真想见一见。”说着,琉璃整了整披在身上的披风,示意让小厮撩开珠帘,便步态曼妙地走出了后台。 …… 阿金一路小跑溜出了月华楼,刚松了一口气,巷子里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又让她的神经绷紧了。 她快速而又巧妙地将自己隐蔽起来,循声望去,发现是有两三个黑衣人对一白衣男子穷追不舍。月光洒下,让阿金无意间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巧的是,正在做困兽之斗的这个人,正是那天在鹈鹕宫不着痕迹帮了她一把的青年。 怎么会是他。 阿金搞不懂他那种身份的人怎么会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地方出现,眼见那边战况越来越激烈,还没有等她想通这个问题,战火便已经往她这边烧过来了。 阿金啧了一声,随手便将衣衫上的一块布给撕了下来蒙面。这一细微的声响,让不远处缠斗的几人皆是吃了一惊。就在他们发愣的当儿,阿金从身后抽出随身带着的短刃,一个起落便将青年带离了包围圈,将其护在了身后。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人看清楚她是如何出招的,可她的刀刃却已饮血。 “你是何人。”黑衣人中为首之人看了一眼同伴受伤的手臂,冷冷地看向阿金。 阿金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将短刃又横在了身前,只是说了一个字:“滚。” 黑衣人首领眉头一皱,没有吭声。虽然这个不速之客桀骜狂妄,可他也有这样的本钱。权衡再三,他果然带着另外两个人闪身离开了巷子。 “多谢恩人。”那三人一走,一直沉默的青年终于开口道了谢。 阿金回过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神如这月光一般清冷:“不必谢我。” 就当是我还了你一个人情,她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青年微微一笑,衬着他的脸色更为苍白,他月白色的衣衫早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被泥水与血水毁了个干净:“劳烦恩人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阿金的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线,如果可以,她是真的不想引火烧身的。想到宋文禹此时此刻说不定早就已经离开月华楼,直奔宋府。阿金恨不得将这个累赘直接扔在这里,任他自生自灭。 “送我去个地方。”青年轻声说着,并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来塞到了阿金手上。令牌冰冰凉凉,摸起来有棱有角,不像是粗制滥造的东西。阿金低头一看,发现上头刻着一个润字。 “你这个……”阿金将令牌来回翻看,却看不出门道,刚还想问一些什么,却发现青年已经晕倒了。阿金一愣,回过神来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我就带着你去赌一把吧。是死是活,全凭你自己了。” 说着,阿金便将青年的一只胳膊挂到自己的脖子上,扶着他一路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朱雀巷。 第二十二章 势均力敌 宋文禹告别了洛腾之后,便火急火燎地往家里头赶。一路上心里翻来覆去想着的,都是洛腾关于通天阁的那些话。 “通天阁……沈家……”宋文禹一边玩弄着手上戴着的玉扳指,一边将这几个字自言自语地说了好几遍。突然马车停下,怀仁将帘子掀了起来。 “大少爷,咱们到了。” “少夫人在哪儿。”宋文禹跳下马车,一刻都没有停歇地往东厢房去,步履匆匆。 怀仁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紧随左右:“刚才东厢房的扫地丫鬟来报,一直都在房间里头呢。” “阿九呢?” “啊?”怀仁没明白宋文禹怎么还关心起少夫人的丫鬟行踪了:“她……她好像也在吧。” 宋文禹回头看了怀仁一眼,显然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二人说话的当儿,就已经到东厢房院门口了。宋文禹的指尖触到门板之后,却迟迟没有推开的动作。 他在门前伫立良久,最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手指微微卷起,轻轻叩门。三声敲击之后,门扉应声而开。阿九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瞧着这气息有些紊乱的主仆二人。 “大少爷。”阿九向宋文禹行了礼,并侧身让二人进到了东厢房的小院里。 “少夫人呢。”没有见到人,宋文禹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阿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用手指了指房间:“少夫人在里头呢。” 宋文禹一抬眼,就瞧见那映在窗棂上的倩影。房里烛火忽明忽暗,让那投射在窗户上的影子也跟着变幻莫测,不可捉摸起来。 宋文禹看着那倒影,心里的不安更是强烈。他忽然快步来到门前,猛地推开了房门。动静之大,让稳坐在屋子里看书的佳人吓了一跳。 阿金目瞪口呆地看着宋文禹面色阴沉地走向自己,过了好一会儿才弯腰去捡那本落在地上的书,并用手拍了拍落在它身上的灰尘。 “你怎么了?开门的动静这么大,怪吓人的。”阿金埋怨了他一句之后,便又坐回到了软塌上,继续津津有味地看起书来。 宋文禹瞟了一眼她手上的书本,伸手拿了过去,翻了几页。越是细看,越是眉头深锁。阿金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表情,越是摸不清他的心思了。 “你也对琴谱感兴趣?” “略懂一二。”宋文禹说着,将那本书又丢回了阿金的怀里:“你这一天都窝在家里了?” “不然我还能去哪儿?”阿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看起来不像是在说假话:“倒是你一天到晚的不见人,一回来就这么没头没脑地问东问西,到底葫芦里是卖了什么药。” 宋文禹的一抹薄唇抿成了一条线,阿金看着有些怕,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你说得对,是我疑神疑鬼了。”就在阿金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的时候,他却垂下了眼帘,收起了锋芒:“我有些乏了,替我沐浴更衣吧。” 阿金一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边挥了挥手让怀仁与阿九下去准备。宋文禹在阿金的注视之下坐到暖塌另一边,一手撑着额头,似乎在闭目养神。他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不说话,阿金也不打算开口,两个人仿佛是在用呼吸声沟通。也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一阵敲门声,然后便是怀仁进了房间。 “大少爷,有急事。”怀仁的声音很沉稳,可是眼神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宋文禹睁开眼来看了他一眼,立马就跟着怀仁走了出去。临到房门口,又鬼使神差地回过头来看了阿金一眼:“你今天早点睡,我不见得能回来。” “知道了。”阿金乖顺地点了点头,没有一点闹情绪的样子。她这么善解人意,反而让宋文禹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待到将主仆二人送出东厢房,阿九匆匆跑了进来:“姑娘,您这一趟可吓死我了。您前脚刚回来,大少爷后脚就到了。” 阿金躺在软塌上,手有气无力地挥了挥,一闭上眼睛,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阿九,我总觉得这次我露了破绽。” 阿九一愣,满脸的不信:“怎么会呢?您不是说,他连您的面儿都没瞧见吗。” “可是,他刚才一过来就翻了这本谱子。”阿金睁开眼来看着房顶,伸手在那书页上敲了敲:“他看的那几页,正好就是我在月华楼里弹奏的曲子。” 她这么一说,阿九的脸色也跟着变了。片刻之后,小丫头又将这猜想给否决了:“姑娘,您别自己吓自己了。我不信大少爷有这么聪明。” “但愿如此吧。”阿金说着,不自觉又想到了那个即便狼狈不堪脸上都挂着一抹笑意的青年。 也不知道初见有没有将她交代的事情办妥当,阿金这么想着,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十三章 来者不善 宋文禹果真一整晚没有回来,待到阿金已经起床梳洗了,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她的房间。阿金一手拿着黛色眉笔,转过头来瞧着他眼窝处的乌青,便知他一夜未睡。 “上完朝了?” “嗯。”宋文禹困得不想多说话,朝服都没有脱便往房间里走。因为阿金刚起来,阿九还没来得及整理被褥。他一躺下去,只觉得少女特有的幽幽体香直钻入鼻翼之中。宋文禹翻了个身,让自己朝里侧躺着,好遮掩住自己身体上的变化:“我在你这儿躺躺。”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这里来了,回过神来时,他就已经站在了房间里,望着她的背影发愣。困意来得如此猛烈,排山倒海地随着那香味一道席卷他的四肢百骸。宋文禹闭着眼睛,将整个人埋进了尚有余温的被子里,任自己被这温香玉软包裹着。 “你不用理我,家里有什么事都让他们直接找怀仁。” “哦。”阿金应了一声,便不再去看他。不一会儿,床榻那儿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阿金莞尔一笑,招呼着阿九往香炉里又添了一把安神香。 香气袭人,弄得守在门外的怀仁都有些困了。阿金将自己收拾妥当,满意地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这才站起身来走向门口。 “你们主仆俩昨晚上是去做什么了?怎么一个个都跟丢了魂一样?” 怀仁正在打盹,忽然听到阿金的声音就在自己耳边上响起,赶忙往后退了一步。他低垂着头,对这位少夫人毕恭毕敬:“夫人,不是您想的那样。少爷是去办正事了。” 阿金眉毛一挑,心说我也没往歪处想啊。你不提这一茬,我都把月华楼的事情忘记了。她张了张口,正想问月华楼的事儿,最后又闭嘴了。 毕竟月华楼这三个字,也是她的软肋。 阿金瞧着怀仁也是一脸狼狈实在可怜,便抬手往东厢房的侧卧那儿指了指道:“你去那里休息吧。” “小的不敢。”怀仁慌忙答应道。 “若有谁找宋文禹拿主意,我第一个叫醒你,你放心。”他还没开口说别的,阿金就明白了他的心思。这样的玲珑心思,让怀仁都禁不住暗自佩服。 “那……小的恭敬不如从命。”说罢,怀仁便打着哈欠往侧卧房走去。 阿九站在阿金背后瞧着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姑娘,他身上有一股血腥味儿,您闻见了吗。” “嗯,不仅他身上有。他也有。”阿金说着,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里。阿九恍然大悟,原来姑娘让她点那价值千金的安神香,是为了驱散二人身上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 阿金叹抬头瞧着那湛蓝的天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可我总觉着这股腥风血雨离咱们也不远了。” 阿九咬着唇,不知道这话应该怎么接。二人正沉默着,院门处传来一阵敲门声。阿九望了阿金一眼,得了她的允许之后才去开门。 “大姑娘?奴婢见过大姑娘。”院门打开,正是宋璃带着鸳鸯站在门外。阿九愣了一下,差点忘记行礼。奇怪的是,宋璃也没有怪罪。 “你家姑娘呢。”宋璃直接越过她,看向站在小院里的阿金:“我来递请帖的,请你家姑娘出席我的生辰宴。” 宋璃说明来意之后便将帖子塞到了阿九的手里,也没等阿金回话,便又自顾自地带着鸳鸯离开了。 “姑娘……”阿九手里拿着那张帖子,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转头,发现阿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边了。 阿金伸手将帖子接过来,百无聊赖地打开看了看,突然嗤笑了一声:“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请客人的。” “那我们去吗?” 阿金想了想,又将帖子交到了阿九手上:“再说吧。” 在江湖混迹多年,她自然明白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之前宋璃对自己敌意那么深,忽然之间却抛出了似是求和的橄榄枝,定有蹊跷。只是这闺阁中的姑娘能够想出什么损招来对付她,她还没有想到。 第二十四章 感情升温 阿九收了请帖以后便去准备午膳,而阿金则回到房间里继续做些打发时间的事情。宋文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瞧见阿金一身鹅黄色襦裙,配着那斜插在发髻上的流苏金步摇坐在那儿,果真是美人如画。 宋文禹伸了个懒腰,刚坐起来,阿金就往他这边瞧了。这么灵敏的听觉,让宋文禹怀疑阿金是不是猫变的。 “你醒了?肚子饿不饿?”阿金微微一笑,将手中捏着的白玉棋子扔进了盒子里。 “你下了一上午的棋?”宋文禹瞟了一眼放在小桌上的棋盘,发现上面摆着的似乎是古籍上记录的棋谱。 “也就一小会儿,打发时间玩呢。”阿金摸了摸肚子,忍不住又问了一嘴:“你饿不饿?” 宋文禹一愣,因为阿金偶尔流露出来的小孩子心性,他的神情变得异常柔和:“你没吃午膳?是为了等我吗?” 阿金撅了撅嘴,没有吭声。宋文禹见状,眼中笑意更深了。只是他习惯了冷着一张脸,若不是与他对视的时候仔细瞧,还真看不出这细微变化。 “那就让他们把午膳端上来吧。”宋文禹站起身来,向怀仁打了个招呼。怀仁闻言,连忙便去招呼了:“下次你就自己先吃,不用理我的。” “这可是你说的。”阿金听了他的吩咐,只觉得自己好心当了驴肝肺,气呼呼地回了这句话以后便不再理他了。 宋文禹眼中含笑地看着她走到桌边坐下,便也跟着坐了下来。他先是审视了一会儿棋盘,片刻之后,便拿起棋子自顾自地下起来。 阿金支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下了几颗子,忽然开口道:“刚才你睡下的时候,宋璃送了张帖子过来。邀请我去她的生辰宴。” 宋文禹下棋的动作一顿,也没抬头看她。阿金见宋文禹没反应,索性便单刀直入地问了:“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 “父亲打算,小妹的生辰宴与文渊的接风宴一起办。你说,你是去还是不去?”宋文禹反问道。 阿金撇了撇嘴,直接趴在了桌子上:“也罢,去便去吧。” 宋文禹见她无精打采地窝在那儿,唇角上勾了些许。他看着阿金郑重其事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那天宋家会宴请城中贵客,量她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做什么手脚。” 阿金心说,那可不一定,你可真不了解你的妹妹。 宋文禹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居然耐着性子又安抚了几句:“放心吧,凡事有我在。” 阿金闻言,猛地抬头来看他,二人对视片刻之后她又慌忙低下了头。只有在这种时候,宋文禹才从她的身上依稀看到一些少女的影子。不自觉地,宋文禹看她的眼神愈加温柔而又复杂。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少爷,膳食备好了。” “都端上来吧。”宋文禹应了一声,先下了软塌。阿金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像是一个娇羞的小媳妇。 阿九不明就里,以为是宋文禹又欺负了她家姑娘,脸色立马就难看起来。怀仁看着这变脸就跟翻书一样快的小丫头,脑仁又开始一阵阵地疼起来了。 “少爷,少夫人,你们慢用。小的和阿九在外头候着。”他没多想,拉着阿九就往外头走,也不管人家乐意不乐意。等到走出房间,看到阿九的眼刀子,他就立马后悔了:“你别这么瞧着我,我也是为你好。你留在那儿,会坏了你家姑娘的好事。” 怀仁这么一说,阿九脸色更不好看了。因为她也知道,怀仁说的是事实,也是她最不想承认的事实。怀仁见阿九没有闹的意思,立马就把她的袖子放开了。 两人各站一边,各怀心事地望着院子里那颗开得正好的桃花树。阿九看着那散落一地的花瓣,更加惆怅起来。 …… 润亲王府里,萧湛斜靠在软塌上,左手时不时地捂着肋下的伤口。侍卫陆青见状,面带忧色。 “殿下,您若身子不爽,便不接这帖子了吧。宋大人对您的情况一清二楚,不会心生嫌隙的。” 萧湛轻轻咳嗽了几声,胸口的震动牵扯着他的伤口,让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纵然如此,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一抹和煦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自然是要去的。又是宋家千金的及笄宴,又是宋家二少爷的接风宴,怎能不去。你去库房里挑一挑,给这二位挑个合适的礼物,届时我要带过去的。” “是。”陆青领命之后,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房门刚一掩上,萧湛便从怀中拿出一只银质铃铛来仔细看着,铃铛上的金丝走线依然精美,可因为年代久远银质的器具上已经有了些许脏污,一串紫藤花色的流苏垂挂在铃铛之下。不知不觉间,他唇边的笑意蔓延开来,晕染了他的眼神。就好像而今他看的不是一只铃铛配饰,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第二十五章 润王萧湛 日子一晃而过,宋璃生辰那日,宋府门庭若市,好不热闹。阿金一身浅茜色长裙规规矩矩地跟在宋文禹身后,朱唇一点,眉眼含笑,任谁见了都夸是个美人。在重要宾客间走了一圈之后,宋文禹寻了一处僻静地方扶阿金坐下。举手投足间,尽是温柔。 “怎么样,还能撑一会儿吗。”宋文禹眼中凝着笑看着正在给自己捶腿的阿金。 阿金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自己的狼狈模样被这个男人笑话,实在憋屈:“自然可以,你且让我歇歇。” 阿金停顿了片刻,实在是忍不住又唠叨了一句:“怎么你家原来这么大的?走起来真累。” “这才走了一半呢。”宋文禹答道,看起来心情甚好:“这样好了,你索性便在这儿歇息到开席,另外的那些人,我去应酬便是。” 阿金听完,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看:“真的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的。”宋文禹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着,他便带着怀仁重新回到了喧闹的花厅。阿金坐在凉亭里,趴在栏杆上看他在宾客之间应付自如,如鱼得水,忍不住叹了口气。 “姑娘?”阿九不懂为何阿金又惆怅了起来。 阿金抬头,看到阿九担心地看着自己,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 “可是宋府少夫人?”忽然有人站在亭下恭敬问道,主仆二人转头望去,见到是个英气逼人的少年。 阿金皱着眉头仔细想了下,实在不记得自己曾见过这号人,刚要问清楚,那人又说道:“我家主人请少夫人过去叙旧片刻,不会耽误少夫人多久时间的。” “我连你家主子是谁都不知道。不去。”阿金拒绝得言简意赅,撇过头去,继续瞧着在远处谈笑风生的宋文禹。 “夫人一定认得我家主人的,不然为何那日会将此物物归原主。”少年也不恼,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拿出一副令牌来双手举着。 阿金回头一看,正是那个刻着润字的令牌。忽然,阿金整个人都不好了:“你家主人……” “主人说了,只是叙旧。旁的,什么都没有。”少年见阿金的脸色有所松动,赶忙趁热打铁,按照之前主人交代的,按部就班地谆谆善诱道。 阿金抿了抿唇,脸色有些阴郁。这少年口中的主人,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字里行间又透着一股子威胁的意味。与其在这里踌躇不定,不如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 思及此,阿金站起身来,站在凉亭那儿居高临下地对少年命令道:“你带路吧。” “少夫人这边请。”阿金的爽快让少年一愣,不一会儿,他又神色如常地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看着少年脸上细微的变化,阿金忍不住对这少年口中提起的主人生了几分兴趣。 “阿九,我没有回来之前,你就在这儿等我。”阿金临走之前,这般吩咐着。阿九也不多话,只是点了点头,目送阿金离开。 少年一直走在前头引路,将阿金带到了花园旁边的一处耳房里。这处房间的隐秘程度,让阿金十分诧异。更让她诧异的是,这个外人居然对宋府的构造一清二楚。 “少夫人,请您进去吧。小的在外头候着。”阿金正在思考着,少年突然出声道。阿金回过神来看向那扇虚掩的房门,犹豫片刻之后,才轻轻将房门推开。 房间里的人听到这边的响动,转过身来看向她:“你来了。” 阿金看清楚那青年的相貌之后,脸色又沉了几分。她一边走进房间,一边顺手将门关上道:“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还提出这样的要求。若被旁人看了去,定然是要嚼舌根的。” 青年笑得温暖,面对阿金的诘问,一点脾气都没有,只是轻声回道:“不会的。” 阿金又是一皱眉,没有出声。这简单的三个字,包含了太多意思。既然他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儿,说明当时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当初自己在月华楼的巷子里救出来的这个青年,应该就是润亲王府里的人。而他对于自己刚才所提到的风险如此不屑一顾,说明他是润亲王府里位高权重的人。 难道…… “你是润亲王?”阿金抬起头来,有些讶异地问道。问完之后,她才发觉自己莽撞了,嘴唇不自觉抿成了一条线。 看着阿金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萧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没错,在下正是润亲王,萧湛。” “妾身唐突莽撞,请殿下莫要怪罪。”阿金闻言,立马后退了两步,跪了下来。 “你不用如此对我。”见阿金对自己如此疏离,萧湛好看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他伸出手来轻轻将阿金扶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我唐突了少夫人。本来,我也只是想来道个谢而已。” 阿金疑惑地看着他,心里还没放下防备:“殿下又如何知道是妾身的?” “声音。” 阿金一愣,脸上略过一丝羞赧和懊恼。那日看他身负重伤,意识模糊,便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声音,想来也是百密一疏。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和旁人说的。”萧湛撇开视线,将眼里的落寞小心地隐去了:“这也是为了你我的安全考虑。” “谢谢。”萧湛的话让阿金感到意外,她道谢之后,便又沉默地站在那儿,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块令牌,你为何不留着。”萧湛与她面对面地站着,虽保持着距离,却还是能够将她的容貌打量个仔细。 他话音刚落,她如扇的睫毛轻轻一颤,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那块令牌如此贵重,自然不能留着。更何况……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那这样如何?”萧湛一边说着,一边招了招手让陆青进到房间里来:“你收着这块牌子,我守着你的那个秘密?” “殿下?”阿金没想到萧湛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陆青手上的令牌,却迟迟没有去接:“殿下,还请三思。” “我考虑得很清楚了,收下吧。”萧湛笑了笑,柔声催促道。 阿金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紧又松开,无奈之下只得双手捧过令牌,向萧湛致谢:“谢殿下恩典。” “嗯,时候不早了,我让陆青送你回去。”萧湛见阿金将令牌放入袖中,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地让陆青将阿金带了出去。 阿金离开时那紧锁的眉头,也印在了萧湛的心里。他若有所思地叹了一口气,将手中攥着的那只铃铛放在了胸口。 “你又何须如此担心,我定然是不会害你的呀。” 萧湛喃喃自语道,眼中翻涌的情感,隐忍而又克制。 第二十六章 她是你嫂子 阿金心事重重地回到凉亭里之后,便跟阿九急匆匆地赶到了花厅里,参加宴席。一踏进那紫藤花铺就的回廊,阿金就瞧见宋文禹站在不远处,看起来喝了不少酒。 “宋……”阿金张口,不知道该叫他什么,索性便不叫了。 宋文禹听到动静,回头看到是她,立马便走了过来,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问:“你去哪儿了。” 他说话时热气和酒气一道喷洒在阿金敏感的耳朵上,让她的脸连同脖颈红了个透。阿金下意识地捂着这只耳朵,低着头回道:“随便走了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微醺的缘故,平日里心思缜密的宋文禹也没有就这件事情刨根问底下去:“我带你去见过二弟,你再去花园子那儿参加璃儿的及笄宴吧。” 说着,他便向花厅里头招了招手。阿金好奇地抬头一看,见到有个面色苍白的少年站在台阶上,惊讶地瞧着他们俩,感觉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下意识地,阿金想要挣开宋文禹的手,可这厮的手掌就跟烙铁一般,小打小闹根本就挣脱不开,倒像是两个人在打情骂俏。 “二弟,这是你大嫂。宋沈氏。”待到少年走到二人面前,宋文禹慢条斯理地介绍道。他说得极慢,好像生怕旁人听不懂这字里行间的意思一般。 “大嫂……”少年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两个字,刹那间,他的脸色更显得苍白。 “二弟。”阿金垂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无奈之下,她便只好向后挪了一步,半个身子几乎都掩在了宋文禹身后。 宋文禹见状,低沉地笑了起来。阿金暗地里掐了他一下,他也不为所动:“默金,这是我二弟,宋文渊。之前他回来你都没正式见过,而今也算是见过面了吧。” “还未恭喜二弟学成归来,眼下春试在即,妾身预祝二弟旗开得胜,拔得头筹。”宋文禹这幅轻佻的模样,阿金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她胡乱地说了些客套话,就连宋文渊的模样都没好好看上几眼,便拉着阿九落荒而逃了。 宋文禹看着阿金匆忙离开的背影,笑意越来越淡。 “我们进去吧。”宋文禹回过头来看了二弟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自顾自地往花厅里行去。 …… 阿金气急败坏地往花园子里走,直到感觉脸上的热度已经退去,才放慢脚步。阿九抿着唇,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边,心事重重地瞧着她。 二人正沉默着,忽然有丫鬟急匆匆地往这边来。见到阿金站在那儿,赶忙行了个礼。 “原来少夫人在这儿,夫人正好差奴婢请少夫人您过去呢。” 阿金看着丫鬟焦急的神色,觉得有些奇怪:“出什么事了吗?” 丫鬟抿了抿唇,也是个嘴巴紧的,只是又委婉地催促道:“少夫人还是先去夫人那里一趟吧,老夫人也在的。奴婢这就为您引路。” 说着,那丫鬟便站起身来,往宋余氏的院落方向去,眼看着人已经走出好几步了,阿金也只得提裙跟上。三人一阵赶路,刚踏进院子里,就听到有呜咽之声,似乎有人在哭。 阿金愣了一下,刚想要叫住那丫鬟,对方却已经跑进屋子里通报了:“老夫人,大夫人,少夫人来了。” 屋子里沉默片刻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让她进来吧。” “是。”丫鬟应了一声之后,便又走出来将阿金领了进去。 “妾身见过母亲,见过祖母。”进到房间里,阿金低眉顺目地行了礼之后便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不多说一句话。 她能够感受到,有一道审视的目光在打量自己。过了好一会儿,又是那苍老的声音说道:“抬起头来,让老身瞧瞧。” 阿金闻言抬头,与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对视了片刻。 “果真是个标志的江南美人。这模样放在王都里,也不见得能够挑出个能与之媲美的。”老夫人笑得慈祥,说出来的话让阿金又不自觉脸红了。 “祖母谬赞了。”阿金说着,连忙又行了个礼。算起来,这还是她嫁进宋府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与宋老夫人见面。之前与宋文禹拜堂成亲的时候,她遮着红盖头,即便是老夫人坐在那儿,她也搞不清东南西北。 嫁进来之后,也不知道为何,宋府居然免了她早上奉茶的规矩,阿金本来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也知道宋府对她这个“沈家千金”的不喜,自然对这一安排很是赞成,也不见半点受委屈的样子。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她一直以来的逆来顺受,让老夫人反而对她生出了几分好奇。特别是当老夫人最为看重的嫡长孙宋文禹,郑重提出要带这个宋沈氏出席今日的宴会时,老夫人对她的好奇心就更加执着而强烈了。 听了阿金谦虚的话语,宋老夫人又笑眯眯地对她招了招手道:“老身说这话可不是谬赞,你担当得起。来,到这边坐。” 她话音刚落,伺候在她身边的丫鬟便专门拿出个软凳来放到了老夫人身边。 阿金没想到老夫人会对自己如此热情,不免有些惶恐。她很是疑惑地走到老夫人身边,刚坐下,老夫人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刚才你站在外头,应该是听到了哭声的吧。” 阿金点了点头,看向老夫人和宋余氏。这才发现,宋余氏愁容满面:“母亲这是怎么了?” 宋余氏没有答话,反而是老夫人开了口:“那是宋璃在哭呢。” 老夫人总是慢条斯理地只说一句话,让阿金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总觉得,在场的这两位长辈,就是在等着她开口问一句为什么。 阿金低着头,想到了宋文禹今日的模样。忽然心头一软:也罢,就顺了她们的意思吧。 “今日是她的及笄宴,为何如此呀。”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宋余氏似乎就松了一口气。 “璃儿为这及笄宴,本来是准备了好久的古琴弹奏。这本是一场合奏,可偏偏临到今日,与她合奏的那位千金却身体抱恙不能来了。” “原是这样,可真真是遗憾。”阿金垂下眼来,说了一句客套话。 “不遗憾,若是默金你愿意帮忙,这就不会是个遗憾。”宋老夫人说着,突然握紧了阿金的手:“老身知道,沈家千金的琵琶是江南一绝。若你愿意与璃儿合奏一曲,也算是了了她的一桩心愿了。” “我?”阿金怎么都没想到,这差事怎么就落到了自己的头上。而且这江南一绝的盛名分明就是胡诌的吧,因为她根本就不是沈默金啊。 阿金哭笑不得地看着宋老夫人殷殷期盼的目光,竟然有些不忍心拒绝:“可是……我从未与宋璃合作过,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岂不害得她贻笑大方了?” “只要你愿意帮忙,便已经是解燃眉之急了。”宋老夫人的一句话,就相当于是给了阿金一句承诺。 阿金思量片刻,直到宋余氏攥在手里的手帕都要被她绞断了,她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妾身但凡一试,也无妨。” 她的话让二位夫人的脸色拨云见日,宋老夫人更是连声称好:“好、好,老身这就让明月带你去璃儿那儿。你们快些准备,不要误了时辰。” 明月,便是之前那个带她过来的丫鬟 阿金站起身来,又跟着明月出了主房,阿九跟在她身边,悄声问道:“姑娘,你怎么就答应了。” 阿金咬了一下唇瓣,想着宋璃平日里娇纵跋扈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后悔:“我一瞧见老夫人那么求我,就心软了。” 阿九一撇嘴,没再说话了,可是在心里已经骂了阿金好几遍鬼迷心窍。 …… 第二十七章 仙音袅袅 宋氏兄弟各怀心思地回到花厅里坐了下来,坐在主位上的太子萧烁见状,很是奇怪,刚要问话,就见到萧湛满面春风地从外头走进来。 “四弟。”萧烁唤他坐下,又指了指宋文禹与宋文渊:“你看看他们俩,刚才出去一会儿,回来就成这番模样了。” 萧湛闻言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只是在他看向宋文禹时,眼神总是有些复杂:“我看文禹是有些喝多了,至于文渊……估计也是喝多了。” 萧烁放声大笑道:“四弟,你刚才那般故弄玄虚,本宫还以为你要说出什么话来,分明就是在戏弄我们。来来来,必须要罚酒。” “恭敬不如从命。”萧湛倒也爽快,利落地干了那杯中白酒。 他如此举动,反而让文禹意外了。转念一想,萧湛或许就是故意演给旁人看的,为了掩饰自己重伤未愈的身体状况。 “你们可要慢些喝,五弟还没来呢。”萧烁很满意萧湛今日的爽快,一边喝酒吃菜,一边如是说道。 宋文禹与萧湛颇有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尔后面无表情地低头喝茶,看起来没有任何情绪。几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忽然五皇子萧铎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你们几个,为何不等本王便先开席了?”他一进门,便没大没小地咋呼道。 太子不怒反笑,站起身来将萧铎招到了身边:“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开席了这么久,你怎么现在才来?” “是小弟不是。”萧铎对着太子拱了拱手,反倒将主人家的两位公子晾在了一边:“这次东征,机缘巧合之下小弟收了些好东西,太子哥哥若是感兴趣,回头咱们庆王府里一叙。” “今日可是宋家的接风宴,既然你话都已经说到这儿了,定然也要准备些礼物送给宋大人才是。”萧烁不露声色地给了萧铎一个台阶下。 萧铎这才回过头来看了看宋文禹,又瞟了一眼坐在一边的萧湛,这才转向萧烁道:“那是自然。” 庆王嚣张至此,让初出茅庐的宋文渊看得脸色一沉。当下也将自己那些儿女情长的小心思丢在一边,刚要站起身来说些什么,却被宋文禹暗地里摁住了。 文渊转过头来,见大哥对自己微微摇了摇头。 “我说宋老弟。”正在这时,萧铎突然看向宋文禹:“怎么你们这宋府摆酒,连个舞姬歌姬都没有?” “因家父不喜,宋府不曾豢养艺人。”宋文禹慢条斯理地回道:“再加上今日还是舍妹的及笄宴,各府千金命妇们都在花园子里聚会,所以便没有安排。” “哦。”萧铎应了一声,心说这一对父子可真是无聊至极。正这般想着,忽然从花园子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琴音,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萧烁噙着笑,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道:“这是哪家闺秀?” “应该是舍妹。”宋文禹答道:“琴技浅薄,还请三位殿下海涵。” “贤弟谦虚了。”萧烁说着,便又和萧铎说起话来。眼见着曲子演奏了大半,忽然一阵琵琶声加入,让大家都变了颜色。 “这是……”众人屏息听了一阵,又是萧烁先开口:“春江花月夜。这琵琶声音圆润如玉,如泣如诉。甚好。” 说来太子也是擅长音律之人,能得到他的这般赞赏,也亏得此人演奏技艺的炉火纯青了。直到整个曲子演奏完毕,几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仿佛大家都沉浸在这琵琶之声中。 “真是……此音只应天上有。”突然,萧烁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又看向宋文禹:“贤弟刚才说,宋府不曾豢养艺人,本宫倒是想问,皇城之中,哪家闺阁女子可有如此技艺?” 萧烁话音刚落,萧铎便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他的眼睛深处藏着兴奋的光芒,就连手心里都满是粘腻的汗液。他太想从宋文禹的口中得到这个答案,以至于他的声音都有些粗哑。 “据本王所知,京城之中确实无人能有此技艺。” 宋文禹听着萧铎那低沉的嗓音,便知他所想。他沉吟片刻,这才温吞答道:“若是太子一定想要知道这人是谁,待会儿微臣去查一下聚会的单子,便知道是哪家闺阁女子了。” “若是麻烦,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萧烁呵呵一笑,此事作罢。萧铎虽然性情鲁莽,也知道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只好心有不甘地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第二十八章 她是谁 有了这个插曲之后,满桌珍馐似乎也不是那么可口了,看似其乐融融的一餐饭,最后却草草收场。宋文禹将宾客送走之后,便急着往东厢房里去。怀仁见他脸色阴沉可怕,心里只纳闷:今天少夫人表现得可圈可点,并没有什么值得少爷动怒的地方啊。 宋文禹刚一敲开东厢房的院门,便直接冲进了房间里。阿金正在里间更衣,听到门响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衣衫,惊恐地透过屏风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高大男人的身影。 “宋文禹?”待到她看清楚了来人,不由得恼羞成怒地瞪着他:“你干什么?不让人通报一声就闯进来了!” “今天弹琵琶的是不是你。” “什么?”他没头没脑地一句问话让阿金半天没转过弯来:“你在说什么?” “我在问今天弹琵琶的是不是你!与宋璃合奏春江花月夜的人。” “是啊。本来是孟家二姑娘要与她合奏此曲的,可是孟家人今日都没来。祖母和母亲心疼宋璃,不想她的及笄宴就这么毁了,就求我帮忙。”阿金老老实实地答道,临说完了,还很不解地看了一眼宋文禹:“我愿意帮忙,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她这么乖巧,让宋文禹一口浊气憋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最后还是他先开口:“我很高兴你愿意帮宋璃。最近你若要出府,与我说一声。我专门差人陪着你。” 说完这句话之后,宋文禹便从房间里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独留下一脸震惊神色的阿金。 “他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阿金指着门口,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看戏的阿九。阿九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怀仁站在门口小心地听着动静,突然宋文禹又从房间里出来吓了他一跳。他跟着宋文禹走了一阵,发现主子是往书房走,便又开始操心二人的夫妻感情来了。 “少爷,少夫人惹您生气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宋文禹闻言,突然止住步伐,回过头来看着怀仁。因为二人立在廊下,月光将铺在回廊屋顶上的紫藤花的影子切割成各种形状,投射在宋文禹身上,让他半个人都隐在阴影里,看起来有些诡异。 “今日五皇子来了,默金弹琵琶的时候他是听见了的。” 怀仁瞪大了眼睛,立马就明白了其中利害关系:“那……” 宋文禹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他当场就问了这弹琵琶的人是谁,被我搪塞过去了。可是,又能搪塞多久呢?我猜他一定会暗地里自己查的。” “少爷,您也不必太过担心了。”怀仁整理了一下情绪,出声安慰道:“毕竟您是朝廷官员,小的想,庆王平日里再怎么胡闹,都不敢做出沾染朝廷官员妻子之事吧……” “是吗。”宋文禹喃喃说了一句,压根就不相信怀仁说的这些话:“但愿如此吧。” …… 萧湛坐在自家卧房里,正闲适地看书,陆青敲门走了进来。萧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落到了书本上。 “查到了?” “查到了。”陆青点了点头,神情看起来有些沉重:“那弹琵琶的人,似乎是状元郎的夫人。宋沈氏。” 陆青的话音刚落,萧湛翻书的动作便停滞了下来。当他再看向陆青时,表情显得有些阴沉:“你说谁?” 陆青抿了抿唇,料想萧湛会有这样的反应:“小的仔细打探过了,今日演奏琵琶的女子,是状元郎的夫人,宋沈氏。” 这一下,萧湛彻底没有心情看书了。他眉头紧皱,下意识地将放在桌上的那只银铃铛握在手中摩挲。这个答案,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本来萧铎想要做什么,他是完全不想插手的。只是庆王历来对他充满敌意,今日宴会上见他对那弹琴女子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便索性让下属去查清楚萧铎新的目标,以备不时之需。 却没想到,竟然又牵扯到了宋沈氏。 萧湛一手扶着额头,缓声问道:“她不是和宋璃合不来吗,怎么今日会愿意与之合奏了。” “据说本来不是宋夫人,应该是宋家千金和孟家二姑娘。可是孟家二姑娘今日抱恙推了请帖,所以……” “孟家。”萧湛眼中寒芒一闪,便将撑着额头的那只手放下了:“你说的那个孟家二姑娘,可是孟家庶出孟一菡。” “正是。” “这样吧,这段日子你派人去盯着孟一菡,若是她有异动,即刻向我来报。” “是。”陆青领命,又大着胆子多问了几句:“王爷,小的愚钝,为何不让咱们的人去保护宋夫人?” “她不需要的。”提到阿金,萧湛的眼中又有了温柔笑意。 陆青不清楚阿金的真实身份,便以为萧湛是在说她有宋文禹保护,心里便忍不住同情起萧湛。他抬起头来,看向萧湛的眼神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属下即刻去安排。” “去吧。”萧湛挥了挥手,整个人沉浸在回忆之中,并没有看向陆青:“你说,你待在不羁山上多好。为何要来到这鱼龙混杂的京城里来……我应护你周全,如你当年对我那般。可是,我又该如何护你周全?” 他对着那颗精致的银铃铛喃喃自语,铃铛在烛光之下散发着幽幽光芒,似乎是在倾听,可是它却永远不会给出答案。 第二十九章 赐婚孟府 第二天一早,宋文禹下了朝便跟着洛腾去了京兆尹府。小厮刚退下,宋文禹就开口问道:“昨日我家宴会,你是接了帖子的,最后来了吗?” “自然是来了。”洛腾性子虽然冷,面对自己的多年好友时,面部线条还算是柔和的:“只不过没能和你说上话。” “差小厮去寻你,想请你去小花厅坐坐,你也不肯来。我便不勉强你了。没想到,那顿饭便吃了那么久。”提到这个,宋文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洛腾与他同朝为官,却因为有兵权在手,再加上他本人刚直不阿,并不喜与众皇子来往。 “无妨。”洛腾笑了一下:“文禹兄长袖善舞,个中苦衷,我也是明白的。” “你那日去了便好,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向宋璃交代了。”宋文禹难得开了一句玩笑:“那日舍妹的春江花月夜,可是想要弹给你听的。” 洛腾一愣,沉思片刻,一本正经地问道:“不知令妹是那只琵琶,还是那个古琴?” 宋文禹眉眼一挑,有些挑衅地看向洛腾:“有区别吗?” “若是古琴为令妹,在下倒是觉得,她不该让那琵琶与之相伴,被喧宾夺主了。” 洛腾的话让宋文禹有些憋闷,也不知沈默金这般锋芒毕露,是祸是福。他苦笑着将茶杯放下,眼睛盯着那盏茶道:“你说喧宾夺主的那个人,是在下的内人。” 洛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确认了一句:“是宋沈氏?” 见宋文禹点头之后,他忽然眉头紧锁不说话了:“那日兄长在月华楼也是听到琵琶声以后神色有变,贤弟斗胆问一句,那日在月华楼弹琵琶之人,可是嫂子?” 宋文禹低头喝了一口茶,半晌才抬起头来,直视洛腾道:“我觉得应该不是。我赶回家里时,她在那儿。” “原来如此。”得了这个答案,洛腾也没有再问。只是觉得先前宋文禹关于沈默金的那个嘱托,他想要马上完成了。 “你在想什么?”宋文禹见他不说话,担心洛腾不信自己的那套说辞。 洛腾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晓的。” “什么事?” “太子今日被赐婚了,新娘子你也认识。”洛腾垂下眼来,伸手去拿了茶碗。 宋文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人平日里都不爱打听这宫腔内的事,可是为何今日消息如此灵通。洛腾喝完了茶,见宋文禹还是没有动静,索性便把谜底揭开了:“是孟一荻。” 宋文禹一愣,只觉得心里微微刺痛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不复往来的准备,所以并没有那么痛彻心扉。难怪洛腾消息这么灵通,洛家大姑娘洛莘是孟一葳的夫人,孟家领旨,他自然可以第一时间知晓。 “意料之中。过了这么些日子,有些事情我也想明白了。”再开口时,宋文禹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良辰吉日可是定下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真若是定了,咱们一定会知道的。”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沉默起来。过了一会儿,宋文禹站起身来向洛腾拱了拱手道:“在下先回去了。” “好的,路上小心。”洛腾点了点头,也未远送。 第三十章 喝醉了的宋文禹 圣旨传到孟府当晚,孟一菡坐在梳妆镜前有条不紊地卸掉妆容。她与红果主仆二人颇有默契,不一会儿,便将这繁琐的工作做完了。 看着铜镜中那张素净的脸孔,孟一菡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自己圆润的脸颊。 “今日父亲喝了不少酒,想来姐姐嫁到东宫,也是让他得偿所愿了。” 红果站在一旁低垂着眼帘,没有答话,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个称职的倾听者。最后一根固定头发的银钗抽出,如瀑的青丝卸下,修饰着孟一菡精致姣好的面部轮廓:“可是奴婢觉得,大姑娘不见得会高兴就是了。” 孟一菡闻言一笑:“姐姐自然是高兴不起来的,可她也没办法。对了,宋府那边如何?” “全按照姑娘之前计划的那样,宋沈氏的琵琶一出,果真艳惊四座。听说这几日庆王连月华楼都不去了。” “食髓知味,听过那种渺渺仙音,那些胭脂俗粉怎么能够入得了法眼。只要他上了心,顺藤摸瓜查到那女子是何人,只是早晚的事。” “可是姑娘……您为何就如此笃定,庆王会敢逾矩……”红果欲言又止,不敢把这些话挑明了说。 “那是他这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孟一菡说着,透过铜镜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红果,突然笑了一下:“怎么?你可怜起那宋沈氏了。” “奴婢不敢……”红果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会被孟一菡看透,赶忙低下了头,显得谦卑而又惊慌失措。 “你不用害怕,同为女子,会起怜悯之心也是人之常情。”孟一菡淡淡说道:“若非她碍着我的路,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了。你……是觉得我太过冷酷无情吗?” “奴婢惶恐,奴婢这条命都是主子捡回来的,怎敢如此腹诽主子。”红果说着,立马跪了下来。 孟一菡垂下眼来看着红果,半晌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起来吧。” “谢姑娘。”红果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背后已被冷汗湿透。 …… 夜半,阿金睡得香甜,正打算翻个身,就觉得一股子炙热的温度从后背传来,一下就将她给吓醒了。阿金一睁眼,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混合着她熟悉的檀香味扑鼻而来。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开口说话时声调都抬高了八度:“宋文禹,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宋文禹倒也老实,一边说着话一边又拿脸蹭了蹭阿金的脖颈。 这般逾矩的动作,他从来没有做过,突然如此,让阿金有些崩溃:“我觉得你不是喝了一点点而已。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默金啊沈默金……”宋文禹答非所问,只是重复呢喃着她的名字。阿金想,若是他唤得再亲昵一些,估计她就会彻底沦陷了。纵使如此,她还是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弄得脸上一片绯红。 “你先放开我,咱们好好说话。”阿金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其他。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掰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宋文禹闭着眼睛,将她牢牢圈在怀里,随她折腾。忽然他眉头一皱,将阿金往自己怀里又贴紧了些。就好像,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别乱动了,或者你想要我酒后乱性?” 阿金闻言,身子一僵。梗着脖子侧躺在那儿,用指甲狠狠地掐了宋文禹一下。宋文禹倒吸了一口冷气,睁开眼来,正好瞧见她雪白的脖颈透着些粉嫩的颜色,宋文禹下意识地伸手碰了一下,发现烫得吓人。 他凝着眉头,宽大的手掌又照到了阿金的额头上:“你发烧了?” “你才发骚!”阿金气呼呼地回道,一语双关:“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可能……是害怕了吧。”宋文禹小声说了一句。阿金一怔,刚想要问清楚来龙去脉,可是背后却传来沉稳的呼吸声。 阿金不可置信地听了一阵,这家伙居然睡着了?!那她怎么办?!难道就要这么相拥而卧?? “喂,喂,宋文禹!你起来!”阿金有些凌乱地用手肘推了几下宋文禹,可他却岿然不动:“你起来呀!” “乖,睡觉。”宋文禹被他吵得有些烦了,闭着眼睛在阿金脖颈处落下细密的吻,让阿金浑身一颤,再也不敢乱动了。 宋文禹见状,满意地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像是哄孩子一般,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脊:“睡吧,好梦。” 阿金受宠若惊地回过头来,正好瞧见他熟睡的脸庞,轮廓分明的脸,与自己记忆里的少年似乎有些出入,却还是能依稀瞧见过去那稚嫩的影子。 这还是阿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瞧他。 毫无隔阂。 阿金与他抵着头相拥而眠,半梦半醒间,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那日宋文禹第一次与自己见面就认出了她。 他对她笑,他拥着她。 他轻轻在她耳边唤她的名字:阿金。 第三十一章 我会对你好 这一晚上阿金睡得很沉,就连宋文禹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最后,还是生生被饿醒的。 一睁眼,就瞧见阿九正站在自己床边,沉重地瞧着她。 阿金眼皮一跳,立马坐了起来:“发生什么事儿了?” “没有。” 阿九嘴巴抿成了一条线,见她已经起身了,便... 《金闺娇娆》第三十一章 我会对你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二章 通天阁主 宋文禹的那一席话,让阿金一晚上辗转难眠,临到听到了四更天的梆子声,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宋文禹已经上朝回来了。 透过床幔,她隐隐约约地看到宋文禹坐在圆桌前,正一边喝茶一边看书。 听到这边似乎有响动,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向她。 “醒了?” 宋文禹问... 《金闺娇娆》第三十二章 通天阁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三章 前尘往事 吉昌宫里,皇后朱良莘坐在寝殿内,用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娘娘,太子来请安了。” 一等宫女紫烟来报,见她微微颔首,便将太子引了进来。 “母后。” 太子先是给朱良莘请了安,这才坐到一边道:“母后怎么又开始... 《金闺娇娆》第三十三章 前尘往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章 密网 萧湛在兰茵记与阿金说的那些话,她都没有往心里去。直到宋文禹拿着帖子来到她面前,她才记起来有这么一档子事。 “孟府发帖子过来了,你看看。” 宋文禹直接将帖子递到了阿金面前。 阿金虽然知道这件事,却还是接过来扫了几眼,却发现这次的邀请帖上连宋文禹的名字都没有,直... 《金闺娇娆》第三十四章 密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五章 这一场闹剧 孟一菡再度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一身纱制羽衣,飘飘若仙。抱琴和阿金怀中各有一琵琶,坐在帷幔之后,为她弹起了《霓裳》。 琴弦一拨,不论是这音色还是那舞姿都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三人颇有默契,兀自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独领风骚却又不失和谐,看得众人眼花缭乱,又让人赏心悦目。 一曲舞罢,台下掌声... 《金闺娇娆》第三十五章 这一场闹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六章 他能为她做的 阿金从昏迷中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晚上。她睁开眼睛,发现房间里点着蜡烛,而宋文禹正坐在床边守着她。 她嘤咛一声,只觉得浑身都疼。 宋文禹听到这细微动静,连忙将半个身子伸进幔帐里查看:“你醒了?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阿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她... 《金闺娇娆》第三十六章 他能为她做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七章 公道当然是要自己讨回来的 七日后,阿金伤愈。她坐在房间里默默地瞧着手指上那一抹淡粉的伤痕,听着阿九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当她听到孟府找了个理由也准备将孟一菡送到大慈悲寺的时候,她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我闭门不出的这几日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还不止这些&... 《金闺娇娆》第三十七章 公道当然是要自己讨回来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八章 幕后黑手 三更半夜,阿金睡得正香的时候,忽然见着床头立着一个人。她吓了一跳,下一秒便已将短刀刺向那人。 “阿姐,是我。” 那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阿金会刺着他。 阿金呼吸一窒,一挥手将垂挂在床前的幔帐撩开,发现果真是阿银。 “你悄无声息地站... 《金闺娇娆》第三十八章 幕后黑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九章 砸场子这种事自然要理直气壮 马车晃晃悠悠地来到朱雀巷,在巷子入口停下。一席男装打扮的阿金用折扇挑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便利落地下了马车。 “你回去给你家主子复命去吧。” 她从腰间取了一块碎银,扔给了马车夫。 动作之潇洒,惹得路人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马车夫双手捧着那小巧的银块,连连点头,... 《金闺娇娆》第三十九章 砸场子这种事自然要理直气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章 沈大郎君 经过阿金那么一折腾,宋文禹果然没有再陪着洛腾一道出入月华楼。二人如果想要商量什么事情,也都在洛腾的府邸里见面。 “看样子,那日你们回家之后,嫂夫人果真是发了很大的脾气了。” 洛腾喝了一口茶,又打量了一会儿宋文禹,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文禹兄是... 《金闺娇娆》第四十章 沈大郎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一章 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女 沈默麟在运来客栈住下以后,就鲜少与阿金见面。一般若她不主动去找他,他也不会和她联系。 两人虽然不是亲生兄妹,却保持着一种少有的默契。 眼见着事情都要办完了,沈默麟却依旧没有从阿金那儿得到零星半点关于沈默金的消息。 他有些苦恼,只担心自己这一次的无功而返,将与妹妹彻底断了联系。 &l... 《金闺娇娆》第四十一章 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二章 解不开的误会 尚有一日,沈默麟就要出发去燕州了。阿金手里拿着沈默麟差小厮送来的帖子,打开扫了几眼,便搁在了一边。 “沈大郎君怎么说?” “他请我去运来客栈。” 阿金想了想,又把帖子里写的理由复述了一遍。 “说是有事相商。” ... 《金闺娇娆》第四十二章 解不开的误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三章 沈默麟带着沈默金和小厮小申到了一处设施简陋却还整洁的客栈下榻,虽然这三人风尘仆仆的模样很是奇怪,可是店家在看到小申塞给他的满满一袋子碎银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给他们开了两间上房。 说是上房,也不过是宽敞干净些,与运来客栈根本没法比。 沈默麟将沈默金放到床上,又亲自将默金的脸庞... 《金闺娇娆》第四十三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四章 步步紧逼 沈默金逃跑的消息不胫而走,沈默麟千方百计地想要将这件事瞒过去,却还是让阿金知道了。 阿九端着茶点进屋子里,见阿金坐在窗边一脸凝重。 手上,似乎还在把玩着个纸条。 “姑娘,出什么事了?” 阿金回过神来,看了阿九一眼。 这才将摆在一旁的熏香炉打开,将那个纸条投了进... 《金闺娇娆》第四十四章 步步紧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五章 一场祸事 第二日宋余氏差人过来请阿金去主房一趟,为的就是给阿金挑几个伺候的丫鬟。 阿金将人一扫,看似随便点了两个跟着自己。 其中一个,便是之前为她传递消息的“鸽子” 。 “叫什么名字?” 安排完二人的活计之后,阿金将那“鸽子&rdquo... 《金闺娇娆》第四十五章 一场祸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六章 心悦于她 阿金被变相软禁了起来。宋格非差遣了不少护院看守她,可这些人她都没有放在眼里。 在被囚禁的第三日,宋文禹忽然来了。 阿金本来正坐在床上运功,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赶忙便收了攻势。 宋文禹推开门进来时,她正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房门瞧,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似有千言万语,却只能相... 《金闺娇娆》第四十六章 心悦于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七章 尘埃落定 阿金被宋文禹牵进房间里以后,昏睡了一天一夜。再醒来时,阿九已经在她身边伺候了。 “姑娘,你醒了。” 阿九的嗓音依旧清冷,可她激动的神色出卖了她的心思。 “嗯。” 阿金淡淡应了一句,从床上坐了起来,却没急着下床。 有些事情,在睡梦里还可以... 《金闺娇娆》第四十七章 尘埃落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八章 深夜私会 阿金和琉璃谈完以后没有几天,大慈悲寺那边就传来了宋璃的癔症转好的消息。 阿金并不意外,她的大师姐做事情向来有章法,也从没有让她失望过。 晚上用饭的时候,宋文禹如平常一般进食不言语。 可是偏偏阿金就看出来,他是心里有事。 于是在喝完了那一碗汤之后,她便将碗放在了一边。 宋文禹抬头看了她... 《金闺娇娆》第四十八章 深夜私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九章 你还是那个深沉的宋文禹吗 洛腾一回到家,就瞧见自己的随从站在门房处焦急地向远处张望。见到他走过来,便慌忙跑到他身前来拦住了他。 “少爷,少爷,都怪小的不好……小的一回来,就被老爷喊过去问话了,我……” “我知道。... 《金闺娇娆》第四十九章 你还是那个深沉的宋文禹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章 看似和睦的一家人 洛莘回到孟府时,眼睛还有些微微发红。孟一葳正坐在房间里看书,见她这幅样子回来,心疼得很。 “你看吧,我就知道你去了洛府以后,肯定是要哭着回来的。” 孟一葳将书本放在一边,打发洛莘的丫鬟去给她打水洗脸,自己则走到洛莘身边,轻声问道:“阿腾的伤势如... 《金闺娇娆》第五十章 看似和睦的一家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一章 该来的总会来 春试当天,宋文禹专门告假去送宋文渊赶考。瞧着大哥如此关心自己,文渊有些无地自容。 他的尴尬宋文禹也看出来了,只是不吭声而已。 等到宋文渊进了考场,他才转身离开。 “大哥,” 宋璃从身后叫住了他。 宋文禹看着宋璃走到自己身前,面色和悦地问道:“怎么... 《金闺娇娆》第五十一章 该来的总会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二章 不一样的同床共枕 春试第三日,正是考试结束的日子。宋余氏带着宋璃将宋文渊从贡院接了回来,宋文禹夫妇则在家里忙着张罗一桌丰盛饭菜。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进门,见到洛腾和阿金都在饭厅里坐着,宋文渊与宋璃一下就没了声音。 特别是宋璃,连忙拿着团扇遮面,拉着良玉匆匆忙忙回到了自己的听竹轩。 “... 《金闺娇娆》第五十二章 不一样的同床共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三章 洞房花烛夜(真的你们不看会后悔的) 第二天清晨,洛腾醒来时,琉璃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二人虽然是和衣而卧,可是相拥而眠的样子像极了一对爱得热烈的情侣。 一时之间,洛腾的身子便僵在了那儿。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温香玉软在怀,纯情如一张白纸。 这和他高大冷硬的形象完全不符合,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可是,琉璃却真的是他抱的第... 《金闺娇娆》第五十三章 洞房花烛夜(真的你们不看会后悔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四章 人无癖不可交 几家欢喜几家愁。 就在宋文禹与阿金甜甜蜜蜜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的时候,洛腾与阿紫姑娘情投意合的消息让内城炸开了锅。 对于这段门不当户不对的感情说什么的都有,却偏偏没有再向洛府提起联姻的。 “这个洛腾,为了不娶我还真是破釜沉舟了。” 孟一菡听到这个消息时,不怒反笑... 《金闺娇娆》第五十四章 人无癖不可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五章 不速之客 阿金与孟一荻坐在太子府的水榭楼台之中,二人相对无言。孟一荻细细打量了她许久,忽然开口道:“这应该算是我与宋夫人第一次单独见面吧。以往那几次见面,不过是匆匆一见罢了。” 阿金点了点头道:“确实。”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 《金闺娇娆》第五十五章 不速之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六章 男人也可以是红颜祸水 虽然太子妃在太子府中被人刺杀未遂,内城里却还是风平浪静,就像当初萧湛遭遇刺客之时那般。 陆青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一一报给了萧湛,萧湛坐在那儿默默听着,等他说完了才道:“宋夫人伤到了吗。” “回王爷的话,毫发无伤。” “嗯... 《金闺娇娆》第五十六章 男人也可以是红颜祸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七章 多方角逐 正如萧湛所料,太子府出现刺客的消息在封锁了好几日之后才有风声走漏。 听说太子为了保护太子妃负伤,圣人还心疼得紧,连夜将其召见进宫好生安慰。 陆青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愤愤不平。 当初萧湛被人刺杀,伤势可是要比萧烁严重得多了,可是圣人却不闻不问。 就好像这个儿子压根就不是他亲生的一样。 ... 《金闺娇娆》第五十七章 多方角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八章 宋璃欠的债自然让洛腾去还 梁祈安和黛月的信还在去王都的途中,沈默麟却先一步来了。 他又一次的突然造访,让宋文禹很意外。 因着先前离开的时候与宋家闹得很不愉快,沈默麟也没有登门拜访,只是将阿金请出了门,约定在兰茵记见面。 宋文禹担心阿金,想要陪着一起去,却被阿金三言两语给拒绝了。 “我们姐弟二人... 《金闺娇娆》第五十八章 宋璃欠的债自然让洛腾去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九章 神奇义父在哪里 洛腾从宋文禹手中接过账单的时候,嘴角抽动了几下。今日宋文禹神秘兮兮地让他下朝以后到兰茵记一聚,他还以为是为了查案的事情。 没想到…… 洛腾抬起头来,看向脸不红心不跳的宋文禹。 “这个账单是怎么回事。” “月华楼的单... 《金闺娇娆》第五十九章 神奇义父在哪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章 离别在即 阿金急急忙忙地回到宋府,宋文禹正好在家。见她一脸慌张地跑进来,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 宋文禹放下了手中的书本,下意识地觉得又有什么惊天大事发生了。 “没事,” ,阿金其实有很多想问宋文禹的,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她总不能说,我... 《金闺娇娆》第六十章 离别在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一章 惹是生非孟二强 自从被月华楼的人亲自押送回宋府之后,宋璃担惊受怕地老实了几天,发现月华楼的人再也没有过来找麻烦了。 既觉得庆幸又觉得蹊跷,可是这毕竟是自己惹出来的事情,她即便好奇心再旺盛,也没那个胆子将来龙去脉问清楚。 然而,她不去问,并不代表没人去告诉她。 就在洛腾出面解决完宋璃的事情不久,孟一... 《金闺娇娆》第六十一章 惹是生非孟二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二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几日以来,阿金一直忙于筛选与自己偷龙转凤的人选,自然也不会知道宋文禹与萧湛被任命为御史的细节。 圣人的圣旨刚下,萧铎便秘密来到了太子府,神不知鬼不觉。 “太子哥哥,为何要让萧湛那个家伙去淮南。” 萧铎愤愤不平地问道。 萧烁瞟了他一眼,笑道:“萧... 《金闺娇娆》第六十二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三章 那个陌生男人是谁 阿金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在初见给她的名单里,她找到了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女子,是在杏林苑当差的一个医女。 若是与她互换身份,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若想要这个“鸽子” 连阿九和阿珍都瞒过去,却不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里,阿金皱紧了眉头。 自从那日阿九和自己闹了不愉快... 《金闺娇娆》第六十三章 那个陌生男人是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四章 她不爱我,我不爱她 第二天午饭后,阿金带着宋文禹按时出现在了珠宝巷子口。沈默麟没想到宋文禹也会出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你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何必如此拘谨。” 阿金将沈默麟困窘的神态看在眼里,故意说了这么一句。 沈默麟抬头看了一眼... 《金闺娇娆》第六十四章 她不爱我,我不爱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五章 睹物思人 宋文禹被刺后的当天晚上,圣人萧悟生便雷厉风行地将萧铎宣进了宫,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不说,还硬是塞了不少御林军放在了萧铎准备带去下淮南的队伍中。 萧铎灰头土脸地从宫里出来,本来想要直奔太子府中,又觉得不妥,只得憋着一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之中。 一进房间,见着抱琴正坐在房间里调着琴弦,... 《金闺娇娆》第六十五章 睹物思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六章 宋文禹离开的第一天 宋文禹启程的那天早上,阿金也专门起了个大早去送他。两人在宋府前依依不舍,看得宋璃只翻白眼。 “此去淮南,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万事要小心,与润王爷互相照应才是。” 宋格非见时辰不早了,抓紧叮嘱了几句,便让宋文禹启程前去城门口。 宋余氏抹了抹眼角的泪,让下人将一... 《金闺娇娆》第六十六章 宋文禹离开的第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七章 再去大慈悲寺 阿金从琉璃那儿取药回宋府的那一天,正好也是春试放榜的日子。一到东厢房的门口,她就瞧见了文渊。 “二弟,您这是?” “大嫂,我……我只是来跟您说一声,我考上了。” 文渊转头瞧见阿金回来了,有些羞涩地说道。 ... 《金闺娇娆》第六十七章 再去大慈悲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八章 高山流水遇知音 第二天傍晚,良玉匆匆忙忙去了主院,一脸焦急地告诉宋余氏,宋璃的脑子又不太清楚了。 宋余氏当时正忙着核对着家里这几场谢恩筵席上要用到的各种单子,听到良玉这么说,一时之间竟然都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什么叫做脑子不太清楚了?” 宋余氏皱着眉头,也没有屏退一众下... 《金闺娇娆》第六十八章 高山流水遇知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九章 往事如烟 午饭过后,阿九和阿金便将分配给自己的房间给收拾妥当了。二人刚刚坐下,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阿金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掠过一丝了然的神情。 “看样子,是把宋姑娘安排在咱们旁边的房间里了。无妨,由得她去闹吧。” “姑娘,莫非这是老夫人在试... 《金闺娇娆》第六十九章 往事如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章 计划有变 良玉被两个老婆子拧着去了宋老夫人的房间,一打开房门,就被人推了进去。 良玉往前踉跄了几步没有站稳,一下趴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老夫人……” 良玉一抬头,见着宋老夫人正坐在主位上念着佛经,一串菩提子做的佛珠在她的手中缓缓轮回。 &l... 《金闺娇娆》第七十章 计划有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一章 金蝉脱壳 阿九看懂了阿金的嘴型,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房间里的动静之后,突然便袭向房间的一处角落。 只见她出掌狠辣,本来空无一物的墙角里,突然凭空蹦出个黑衣人来。 与阿九对了几招之后,便蹿出了门外。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阿金见状,立马追了出去,三步两步便落到那人面前拦住了来人的去路。 那人身手也很敏捷... 《金闺娇娆》第七十一章 金蝉脱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二章 各怀心思的雨夜 萧湛等人一连在小镇上驻扎数日,直到随行人员的病都好得差不多了,才准备启程。 这一天晚上,怀仁向宋文禹说起那天处理尸体的事情。 “大少爷,这真是世间无奇不有。我还在苦恼怎么将这几具尸身给处理了,陆青便拿出了一瓶药水,” ,怀仁说着,学着当时陆青的动作往怀里摸了... 《金闺娇娆》第七十二章 各怀心思的雨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三章 阿金再见宋文禹 宋文禹一行人刚到淮南郡的都城,就瞧见郡守带着一群官员及家眷站在城门外候着,场面极其隆重。 萧湛坐在马上,没有立即策马向前,倒是萧铎先一步前去与郡守打招呼了。 “臣,拜见庆王。” 郡守见到萧铎来到自己面前,赶忙行礼道。 “嗯,那是润王,还有御史张大... 《金闺娇娆》第七十三章 阿金再见宋文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四章 天公不作美 从驿站回来之后的第二日,宋文禹便要求郡守将淮南郡的财政税收账簿全部拿了出来。 刚开始郡守还有些不屑一顾,只道宋文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官家子弟,纵然如何才高八斗,又怎么会搞得清楚账本上的事情。 在郡守看来,宋文禹光要弄清楚这些账簿的脉络,说不定都要花上个好几日。 然而事情并非像他... 《金闺娇娆》第七十四章 天公不作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五章 真假沈玉 五日以后,众人被分成了两组,开始跟着萧湛与宋文禹深一脚浅一脚地去各个堤坝上巡查。 这样的日子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月,随着他们亲自寻访的地方越多,刘郡守的心里便越是慌乱。 这一日,刘郡守趁着夜色,又匆匆忙忙地来到了萧铎的房间里头。 与前几次的会面相比,今日的萧铎脾气也暴躁得多。 &ld... 《金闺娇娆》第七十五章 真假沈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六章 萧铎的试探 朱家刺客自尽在巷子里的消息也传到了萧铎的耳朵里。当刺进受害人身体里的那把匕首呈到他面前时,相比于刘义的慌乱,萧铎要显得淡定得多。 他先是拿了一方帕子附在刀柄上,这才将之拿在手中仔细查看。 半晌,他又将匕首扔回到了托盘上。 “确实是朱家军的防身武器。” 萧铎一... 《金闺娇娆》第七十六章 萧铎的试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七章 各有选择 说来也巧,阿金刚从魏凌云的房间里出来,正好撞见萧铎从乔医正的房间里走出来。 她下意识地想回避,旁边却根本没有遮挡物,避无可避。 索性,她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萧铎和乔医正走下楼去,她再尾随其后。 乔医正恭恭敬敬地将萧铎送到门口,萧铎转过头,正好瞧见阿金翩然离去的身影。 他默默追寻着那道倩... 《金闺娇娆》第七十七章 各有选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八章 榆木脑袋 在郡守府里的每一天,对于阿彩来说,都是度日如年。 阿娇已经连续好几日没有回房间里过夜了,白天即便回来,也与她没什么好交流的。 可是阿娇身上的变化,阿彩却能够隐隐约约地感觉得到。 这一天,阿娇又是清晨的时候回到的房间里,刚想要睡下,阿彩突然走到了她的床前。 “阿娇,我跟... 《金闺娇娆》第七十八章 榆木脑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九章 山洪决堤 众人整装待发启程前去淮河下游的堤坝巡查的那一日,萧铎一如既往地没有出现。 宋文禹与萧湛站在城门口等了一会儿,见一直未有人来,就带着几名医官出发了。 一路上,宋文禹都很沉默。 眼下伤口看似是愈合了,可是坐在马车里颠簸的时候,还是会有些痛。 萧湛看着他捂着伤口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金闺娇娆》第七十九章 山洪决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章 江上明月初照人 阿金扶着宋文禹在大雨之中前行,日思夜想的阿金近在眼前,宋文禹却一句思念的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沉默无言地来到一处山洞里落脚,阿金让他靠着墙壁坐下,自己则在四周搜罗干燥可烧的燃料。 直到阿金已经将火堆点燃,宋文禹也一直没有吭声。 阿金蹲在火堆旁边,拿着一个树枝将火堆捣了捣。 &ldquo... 《金闺娇娆》第八十章 江上明月初照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一章 平安入金陵 阿金和宋文禹一道从金陵河边码头上岸入金陵城,就见着有官兵在码头处查验水上来客的通关文书。 好在阿金一早就有准备,再加上她本来也是江浙这边的人,倒也如鱼得水。 美中不足的是,宋文禹只能装作是个哑巴,与守卫沟通的事情,全由阿金包办了。 得以顺利进入城里之后,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沈家商铺... 《金闺娇娆》第八十一章 平安入金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二章 儿女都是来讨债的 第二天一大早,宋文禹醒来的时候阿金已经出去了。在外屋候着的小厮听到里头有动静,连忙就撩了帘子进来瞧。 “公子醒来了?可要梳洗?” 宋文禹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起了阿金的行踪。 “我夫人呢,去哪儿了。” “夫人一早就出... 《金闺娇娆》第八十二章 儿女都是来讨债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三章 阿金回王都 沈默麟和阿金在沈万千的房间里交替守了一夜,当天空隐隐泛出鱼肚白的时候,姐弟俩皆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沈万千熬过了这一个晚上。 与此同时,沈默金也在房间里坐立难安。 自打她从昏睡之中悠悠转醒,便再也睡不着了。 她一直想要打听到关于沈万千的消息,可是这个小房间四周压根就没有伺候的下人,... 《金闺娇娆》第八十三章 阿金回王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四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 阿金是将宋文禹安全护送到了宋府之后,才折返大慈悲寺的。她进来时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就是不要让人知道她曾经金蝉脱壳的法子,离开过王都。 沈玉几人见到阿金亭亭玉立地站在房间门口,都很是激动向她行礼。 阿金连忙进来将她们一一扶了起来。 “不要闹出这么大动静,要吓着夫人的。&rd... 《金闺娇娆》第八十四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五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五日之后,有小沙弥将阿银引到了阿金面前,吓了她一跳。 “阿银?你怎么来了?” 阿金下意识地问道,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是义父让我过来的,说是让我替他护住一个故人的周全。” 阿银面无表情地... 《金闺娇娆》第八十五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六章 怀仁归来 说来也是奇怪,宋璃的癔症始于宋文禹出发时,又好于宋文禹归来之时。 宋璃在阿金回到宋府里的第二天,突然就不再疯疯癫癫的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宋璃接过宋余氏递过来的水杯,如是问道:“我怎么觉得... 《金闺娇娆》第八十六章 怀仁归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请假一天 加班到现在,连饭都没吃……已经有气无力了。明天继续更新,爱你们哟(づ ̄3 ̄)づ╭~ 《金闺娇娆》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七章 冰释前嫌 几日以后,宋文禹与怀仁像原先计划的那样,上演了一出主仆相认的好戏,让怀仁顺理成章地回到了宋府。 怀仁回宋府之后第二日,萧烁便去吉昌宫请安了。 朱良莘正坐在自己宫中品茶,听到宫女传报,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示意宫女将萧烁引进寝宫里来。 孔嬷嬷等那宫女走后,笑道:“这人啊,可... 《金闺娇娆》第八十七章 冰释前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九章 阿九的选择 阿九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远,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向着远离王都的方向而去,夜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让她宛如一匹在丛林之中快速奔跑的小鹿。 她跑得如此绝望而又孤独无助,就好像有人在她身后紧追不放,她若是停下,就会被追逐她的人抓个正着,从此永远没有办法从这普通人的生活之中逃离。 阿九不知道... 《金闺娇娆》第八十九章 阿九的选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九章 真相呼之欲出 阿九出走的那天晚上,内城里又发生了杀人案。 宋文禹披星戴月地回来时,阿金虽然躺在床上,却因为阿九的出走并没有睡着。听到推门的声音,她赶忙从床上坐起了身子。 宋文禹蹑手蹑脚的动作一顿,轻轻坐在床边,就着月光伸手摸了摸阿金的长发。“我把你吵醒了?” ...... 《金闺娇娆》第八十九章 真相呼之欲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章 假戏真做 飞云自从在大慈悲寺和那个冷面少年交手之后,双手便一直在颤抖。 他很确认,那个少年就是当初他留在通天阁里调养身体的九皇子萧诺。可瞧他俊秀利落的一招一式,又觉得不是。 当初他与良妃还有九皇子萧诺一道,被贵妃娘娘任氏拼死护送到不羁山上的时候,萧诺早就已经奄奄一息。...... 《金闺娇娆》第九十章 假戏真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一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内城里的人命案子接二连三地发生,弄得人心惶惶,更是让宋文禹与洛腾焦头烂额。这一日,宋文禹与洛腾又被萧悟生给传到了御书房。 “说吧,这几起案子你们打算如何收场。”萧悟生阴沉着脸色问道,在他旁边伺候着的,除了王侍人,竟然还有文贵人,文绫。 ...... 《金闺娇娆》第九十一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二章 彼此的选择 洛腾发现宋文禹身边多了个跟班,面容清秀,却不苟言笑,看起来是个狠角色。好奇问了问来历,才知道这也是宋府里同少爷姑娘们一起长大的侍卫之一,名为怀文。怀仁在府中养伤的这几日,由他负责保护宋文禹的安全。 宋文禹将怀文介绍给洛腾认识以后,这个话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忽略过去了,二人的注...... 《金闺娇娆》第九十二章 彼此的选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三章 守株待兔 宋文禹的折子刚递上去没多久,萧悟生就允了。不仅如此,还特地将自己手底下的御前侍卫拨了一些人到洛腾和宋文禹手下,说是暂时让他们跟在二人身边办案,等到这个案子结了再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这是个意外之喜,却也压得宋文禹和洛腾有些喘不过气。当天下午,二人坐在宋家花园的凉亭里,...... 《金闺娇娆》第九十三章 守株待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四章 神秘黑衣人 宋文禹去而复返,让洛腾有些意外。即便如此,当宋文禹说明来意之后,他还是带着几个亲信跟着他去庆王府周边蹲点了。 只是一连几天,都未曾有任何发现。 洛腾看了一眼陪着自己窝在灌木丛里的宋文禹道:“文禹兄,你怎么突然就这么肯定,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会选他?” ...... 《金闺娇娆》第九十四章 神秘黑衣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五章 扑朔迷离 凶手重现内城,且这次伏击的目标竟然还是本朝的皇子,圣人钦封的亲王。一时之间,满朝震动,稍微带点脑子的人都瞧出了其中的门道。 对方来势汹汹,分明是有意将已经尘埃落定的淮南郡水患一案重新呈现在众人眼前,偏偏这些目标又多多少少与太子有所牵扯,真是让人浮想联翩。 前...... 《金闺娇娆》第九十五章 扑朔迷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六章 黑衣人的身份 梁祈安看过阿金寄来的信之后,神情颓然。 “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了。” 黛月站在他身边,伸手拿过那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笺,扫了一眼之后又将之小心叠好。“你打算如何应对。” “既然故人是在王...... 《金闺娇娆》第九十六章 黑衣人的身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七章 除去五子 方可保宋 萧烁刚一回到太子府,隐忍多时的怒气忽然就爆发了出来。他阴沉着脸进门时,孟一荻正坐在房间中刺绣,抬头见他面色不善,刚想要问几句,就见萧烁一声不吭地先将摆放在桌子上的茶碗给砸了。 孟一荻吓了一跳,但没有叫出声来,只是捂着胸口站在那儿,伺候在一边的竹儿就更显得淡定了,淡漠得好像这...... 《金闺娇娆》第九十七章 除去五子 方可保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请假公告 这个周末考试,所以这两天没更新。6月2日开始更新,以后恢复每天凌晨十二点的更新。 《金闺娇娆》请假公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八章 药王谷大弟子 第二天一早,宋文禹去上朝的时候,那个传说中的医科圣手果然来了。宋余氏还专门差人来东厢房请阿金,阿金自然也答应了。 主仆二人收拾打扮了一番以后,阿金便带着阿珍出发。一路上,阿珍忍不住犯嘀咕。 “宋夫人今儿个居然主动请您去前头的院落里会客,可真是稀奇...... 《金闺娇娆》第九十八章 药王谷大弟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九章 朱门中的家长里短 阿金想到的办法是,带着宋文禹与沈玉一起吃个便饭。如此一来,沈玉可以帮忙给宋文禹看诊,且这件事还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为了让这场饭局看起来就是一次普通的宴请,她做了十足的准备。不仅专门写了请帖托人送给沈玉,更是花了好几天的时间给沈玉做了个钩花流苏的坠子。 当沈...... 《金闺娇娆》第九十九章 朱门中的家长里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章 绝佳良配 庄晓梦苍白着脸来到了宋余氏的房间,刚一进门,就瞧见宋璃若无其事地端坐在那儿。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就要退出房间。 “晓梦,你过来了?快些过来一起用早膳吧。”宋余氏瞧见她过来了,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来。宋璃定定地瞧着宋余氏,只觉得自从自己出了那些事情以后,...... 《金闺娇娆》第一百章 绝佳良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一百零一 兔死狐悲 有了萧悟生的旨意,宋文禹与洛腾二人办淮南郡的案子更是如虎添翼。没有几天,早就已经盖棺定论的案子忽然之间便有了好些新线索。 这件事情,让朝野上下一片震动。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先前刘义的一力承担分明就是丢车保帅之举。他们都能瞧出来的蹊跷,圣人又如何瞧不出来,只是不愿意去深想罢了。 ...... 《金闺娇娆》一百零一 兔死狐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二章 穷途末路 太子返回东宫的消息,萧铎是在两天以后知道的。初闻之时,他表现得很平静。毕竟这个结果,从他那天踏出太子府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 只是当时,他还没有对太子彻底死心,潜意识里不愿意去相信太子会对自己如此绝情。 而今? 萧铎自嘲一笑,看着窗外的满天大...... 《金闺娇娆》第一百零二章 穷途末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三章 王者归来 太子虽然回了东宫,局势却依旧不容乐观。如此发展下去,让深居宫中的朱良莘都有些坐不住了。 “你舅舅那边怎么说,”朱良莘脸色阴沉,心里也烦躁不安。 现下正是三伏天,知了声声叫得声嘶力竭。吉昌宫里的各个角落都摆放着用来解暑的冰块,即便如此,...... 《金闺娇娆》第一百零三章 王者归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四 物归原主 萧湛的出现,让吉昌宫里翻了天。宫人们瑟瑟发抖,噤若寒蝉地承受着朱良莘的滔天怒火。只见朱良莘站在一片凌乱之中,大口地喘着气。 自打良妃出事以后,她就开始难以入睡。长年累月的失眠,已经让她的身子外强中干。今日的大发雷霆,让她尝到了几分窒息的感觉。 发完脾气之后,...... 《金闺娇娆》第一百零四 物归原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五章 蓄势待发 孟一荻忐忑不安地在宫人的引导下来到吉昌宫里。见到朱良莘正坐在主位上品茶,连忙上前行礼道:“母后万安。” “嗯,起来吧。来人啊,赐座。”朱良莘眼皮一抬,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孟一荻垂首坐在一边,刚一落座,朱良莘又...... 《金闺娇娆》第一百零五章 蓄势待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六章 不想再失去亲人 萧烁被朱良莘召进吉昌宫里,已经是好几天以后的事情了。一踏进房间里,在与母后行礼后,便坐了下来。 “母后今天召儿臣过来,是有何事。”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聊聊天了吗?”朱良莘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 《金闺娇娆》第一百零六章 不想再失去亲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七章 医者父母心 一连好几日,朱良莘都没有再将沈玉唤去,这也让一直神经紧绷的魏凌云松了一口气。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放心让沈玉一个人接触与朱良莘相关的人,这些人里自然也包括东宫里的主子和下人们。 所以当他听到太子妃要召沈玉去东宫的时候,他的心又揪了起来。 “不然,我陪...... 《金闺娇娆》第一百零七章 医者父母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八章 弃子最后的挣扎 网悄悄铺开,等到萧铎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法抽身了。太子自打搬进东宫以后就再也不愿意见他,最近就连朱良莘都以各种理由搪塞他的求见。 萧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已经被萧烁放弃了。他麻木地听完了下属战战兢兢的汇报之后,便将那人打发了下去。本来抱琴想着要陪着他,也被他从屋子里赶出去了。 ...... 《金闺娇娆》第一百零八章 弃子最后的挣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九章 命运之轮开始转动 阿金在天黑以前回到宋府,正好赶上用晚膳。平日里都是宋文禹和她两个人在东厢房独自用膳,今天宋老夫人兴致高,硬是将人拢到了一块。 阿金进门的时候本就心事重重,现在听到还要和宋府里的其他人一起用膳,她就禁不住有些头疼。 宋文禹看出了她的为难,便道:“不...... 《金闺娇娆》第一百零九章 命运之轮开始转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章 情窦初开 朱良莘从朱家豢养的探子那儿得知,京郊周边果真藏了几处山庄,都是在最近一段时间易主的,住在那里头的也都是一些外地人。 朱良莘冷着脸听了这消息,便十分笃定这些庄子里有通天阁的人。 “你回去告诉你家将军,仔细盯着这些庄子,一有异动,即刻来报。若是来不及...... 《金闺娇娆》第一百一十章 情窦初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一章 那些擦身而过 洛腾和宋文禹如约来到润王府,汇报完情况之后,萧湛交代了几句,又问他们二人是否留饭,宋文禹与洛腾婉拒之后,他也没有强求。 只是宋文禹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洛腾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这一下,萧湛和宋文禹都愣住了。 “洛大人还有事情与本王相商吗?”...... 《金闺娇娆》第一百一十一章 那些擦身而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一百一十三 思而不得见 太子萧烁经常在妾室孟一菡的房间里过夜的消息,没有几天就传到了朱良莘的耳朵里。 这倒是让朱良莘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孟一菡这辈子都不会得到太子的宠幸了。 “娘娘,您看,可要将那求子汤药也送到小孟氏那儿一份,”待到传信的宫人离开之后,孔嬷嬷问道。 ...... 《金闺娇娆》一百一十三 思而不得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三章 醉酒的宋文禹 琉璃失魂落魄地躲在密室里,直到梁初见去给她打开暗门,她才回过神来。 “大师姐,人已经离开了。”初见没敢细问,只是老老实实地将洛腾已经走了的消息跟她说。 琉璃点了点头,刚要抬步走出那密室,又将脚缩了回去,“现下还未到宵禁的时...... 《金闺娇娆》第一百一十三章 醉酒的宋文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只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阿金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将宋文禹送出门之后又回到东厢房里用了早餐,这才往主房去。 主房那儿,宋余氏和宋老夫人已经坐在主位上了。一起过来凑热闹的,还有宋璃。 “给老太君请安,婆母请安。”阿金一进门,就规规矩矩地给坐在高位上的两个长辈行了礼。 ...... 《金闺娇娆》第一百一十四章 只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世事无常 三天后,阿金如约来到了兰茵记等魏凌云过来。辰时刚到,阿金就瞧见一辆马车沐浴着晨光缓缓驶来。马车刚停稳,魏凌云便抱着个包袱下了马车。 阿金看了一眼那个被他捂得严实的包裹,笑道:“这是宫女的衣服,还是医女的衣服。” 魏凌云听了她的话,略为...... 《金闺娇娆》第一百一十五章 世事无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六章 暗流涌动 阿碧的死,让朱良莘生生吃了个暗亏,费尽心思调理好的身体,而今状况又急转直下。孔嬷嬷瞧着脸色青白的皇后娘娘,一脸担忧。 “娘娘,逝者已矣。您不能总是抓着这件事情不放。” 朱良莘没有答她的话,只是问道:“查出些眉目来了吗。” ...... 《金闺娇娆》第一百一十六章 暗流涌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触即发 宋文禹和阿金刚回到宋府,就瞧见洛腾正站在大门口四处张望。阿金下了车,将宋文禹往前轻轻一推,冲着洛腾努了努嘴道:“喏,找你的。我先进去了。” 说罢,便带着阿珍先一步走进了大门。 “文禹兄,”洛腾和阿金相互行礼了之...... 《金闺娇娆》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触即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