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 第1章 人生百千难,被骗只是第一关 公元5000年,地球进入了新一轮的大冰期,寒冰覆盖了纬度35℃以上的地区,地球上的生物大量灭绝,人类靠着科技苦苦支撑。 然而,在进入5000年这个千禧之年的第一天,科学家们宣告了一个残酷的现实:现在距离地球彻底进入“冬眠期”只剩下100年。100年内,若人类没有找到新的生存之地,那么人类文明将会彻底灭绝。为此科学家们将会投入全部精力研究“人类自救”计划,放弃地球。 一时间,“人类灭绝论”、“地球毁灭论”、“逃离恒星系”、“世界末日论”等各种言论充斥在大街小巷,走在街上处处可见用红色颜料写的“SOS ”,社会治安靠着一个又一个被无数次打砸的警卫机器人维护着。越来越少人走出街头,他们都躲在恒温的屋子里,静静等待着时间流逝。 100年,对于现在的平均寿命130岁的人类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是,没有人知道科学家对于“人类自救”计划到底实施了多少。因为每日新闻上的报道都是:“人类自救”计划还在进一步研究中,相信不日就会取得新的进展。 “……我们可以看见堆积在路边的雪已经有一米多厚了……” 听着每日都在播放的人类灭绝论的新闻,白松风此刻却坐在深圳最高建筑“千层景”的顶楼,看着窗外雪白的一片,心下很是平静。 “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王一秋抚了抚雪白的长胡,枯瘦的手指白的让人惊心,心下却甚是心疼眼前这个波澜不惊的少年。 真是难为这个孩子了。 不过二十六岁的年纪,却因为自身的天赋担负起了拯救人类的责任。 时光机的研究已经进入了关键期,然而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意外。 想到此处,王一秋重重叹了一声,不知作何言语。 “王教授……您觉得如卿是个怎样的人?” 白松风凉凉的声音如冰锥落地一般打破了宁静,让王一秋心头一颤,但听清楚他的话后,王一秋便爽朗大笑,开口道:“哈哈……难不成天之骄子也对我那个笨徒弟感兴趣吗?” “不……”白松风的眼神暗了下来,“我可能要对不起她了……” 而此刻正走在去“千层景”的地下通道的单如卿忽的打了一个冷颤:谁在惦记她? 还来不及细想,她便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嘶哑地大喊:“我们都要被冻死啦!你们以为那些科学家会救我们吗?哈哈!做梦吧!他们连自己都救不了!自己都救不了……哈哈……” 呵,这样的人值得白松风救吗? 单如卿心下冷笑,同时加快了脚步往“千层景”的地下室走去。 今天一大早便收到了白松风用千里传音器传来的消息,让她去时光机的开发中心,说是有事要跟她说。 到底是什么事呢?难不成是时光机开发失败了,想趁还有时间跟她求婚然后远走高飞? 这倒是不错的。 单如卿想着,脚步轻快了许多。 她从来都不觉得“人类自救”是必须要成功的。 人生在世,草木一秋。 这是她的师父王一秋经常告诉她的话。 学历史的人对这种世间的变迁早就看淡了,人类灭亡不过是历史的一种走向而已,并不代表文明的灭绝,说不定会有更高级的文明代替人类主宰地球。 可惜,她可能看不到了。 “白大人,白夫人到啦!” 门童小程序那熟悉的声音响起,让单如卿心头一暖:谁说工科男太实在不浪漫?她家的实在又浪漫。 然而,当单如卿进入地下室时,她发现白松风正盯着时光机发呆,心里有些好奇,便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角,道:“你找我干嘛呀?” “嗯……”白松风回过神来,转身抱住了单如卿,柔声说道:“我做错事了……” 闻着白松风身上淡淡的香味,单如卿感到莫名的安心:“没关系的……” “我不小心把百彩琉璃盏传走了……” “你说什么?!” 单如卿猛地揪住了白松风的衣领,声音提高了八度吼道:“老子研究生毕业就靠它了,你居然把它传走了?!” “我不是故意的……” 白松风委屈地说着,一双如鹿眼般无辜的大眼里写满了无奈。 “你不是故意的?要是故意的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单如卿吼着眼眶便红了。 百彩琉璃盏是她全部心血,只要能印证百彩琉璃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物品,人类或许就有救了,白松风也可以从苦海中脱离。 虽然她并没有将心中的想法告诉白松风,但是她跟白松风大概提过百彩琉璃盏是她能不能研究生毕业的关键,他不会不知道百彩琉璃盏对于她来说有多重要。 可是现在居然被白松风用时光机传走了? 她要拿什么研究! 单如卿越想越气,便把一直带在身上,白松风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千里传音器一把扯了下来,“啪”地丢进了时光机里,“你不是想要实验时光机能不能用吗?那我帮你!” 看着消失在时光机里的千里传音器,单如卿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千里传音器在世上只有一对,是白松风专门研究出来送给自己的定情信物。自从有了它,单如卿和白松风可以不断的交流彼此心里的想法,并且不会为任何人知道。 因此,他们之间的地下恋情,即使是王一秋也并不知晓。 “如卿……”白松风声音如蚊,然后用右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单如卿的小拇指,轻轻摇了摇:“我可以把自己传过去帮你把百彩琉璃盏找回来……” “不行!要去也是我自己去!” 单如卿反手抓住了白松风冰凉的手,看着白松风那黑色的瞳,对着他那薄薄的嘴唇便亲了上去:“等我回来……” 跟白松风在一起那么久,除了白松风以外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时光机的运作方法。 跟白松风在一起那么久,这是她第一次亲他,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白松风还未从那一吻中反应过来,单如卿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时光机中,然后“扑通”一声,一个没有生机的肉体便在时光机中倒下。 白松风眼眶湿润,跪在单如卿的身体旁,轻声说道:“对不起……骗了你……可是我没办法了……” 第2章 富贵由天定,生死要由自己夺 “嗯……” 单如卿轻吟一声,猛地感受到了身上剧痛袭来,一滴泪水不自觉从她的眼角滑落。 “卿儿?卿儿你醒了?单莲!你快滚进来!卿儿醒了啊!” 单如卿听到一句句带着哭声的叫喊,觉得好烦,可是她说不出话,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如火烧一般。 她想喝水…… 她尽力地抬起了沉重的眼皮,想看看周围到底有什么人,可不可以赏她一口水喝。 结果,她一抬眼,便看见一位身着深烟色山茶花罗背心的女子背对着自己,而她身前则站着一位身着鸟兽纹紫衣佩戴着金银装饰的鱼袋的男人。 这都是宋朝富贵人家的服饰,难不成自己穿越到了宋朝? 这个女人是谁?那个男的又是谁? 想必他们的身份肯定不俗,那么自己又是他们的什么人呢?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单如卿的脑海中,而她身上的疼痛也渐渐消去。 “水……” 她终于可以发出声音了。 “小姐……芜绿这就把水端来。” 一个面容清丽的小女孩从床尾探出了头,单如卿看着她愣了一下:这张脸她好像在哪看过。 弯弯的柳叶眉下大大的杏眼,玲珑小巧的鼻子下一张小嘴嘟嘟,清秀的五官再配上一张鹅蛋脸――啊!这不就是她在文字影像器里看过的人吗? 单如卿有些哭笑不得。 在原来的世界她非常爱用文字影像器看小说,看着书里的人物从文字转换成立体的人呈现在她眼前,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但是,她没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居然还真的瞧见了和小说里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真是不可思议。 但很明显芜绿并没有发觉单如卿片刻的情绪波动,而是稳稳地将单如卿扶了起来,并且细心的在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让她靠坐在床上,自己则端着一杯温茶,用调羹一口一口将水送入单如卿的口中。 “对了!卿儿刚才说了一个名字。叫什么来着?”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单如卿猛地抬头看去,一张熟悉的脸便撞进了她的心里。 仅闻其声,心神荡漾,见了其人,华若桃李。曲眉丰颊,一点红痣在眉心;剪水双瞳,万种风情举止间。 若不是她穿的沉稳,单如卿会觉得自己那已经逝世母亲又活过来了。 “夫人,是白松风。” 芜绿柔柔的声音,拉回了单如卿远去的思绪,只见单夫人听后,怒目圆瞪,生气地骂道:“对,对,就是那个白松风!单莲你快去查查,这个白松风是谁?是不是推卿儿下水的混账!” 只听“啪”的一声,原本要落在单夫人腿上的手掌,被一只宽大的手握住,温润如玉的声音随即传来:“稔衣,别生气,我知道的。” 这便是单莲么? 单如卿的视线从那相交的手上,移到了单莲身上。 倒也是一代谦谦君子,生的温文尔雅,明眸皓齿,颇有“出淤泥而不染”的高雅气质。 不过…… 自己什么时候说了白松风的名字?难不成是无意识说的?那还说了什么吗?被推下水……原主是被人推下水陷害身亡的? 单如卿心头有万千思绪萦绕,但是却没有表现出来,连眉头不曾皱一下,喝完水后就在那里静静的坐着,观察着周围的人和物。 自己睡的是罗汉床,是宋代典型的床榻,三面围起,一面开敞,可是…… 怎么这罗汉床有帘帐? 而且还是外层绸绫,里层薄纱,这不是明清时候的床的布局吗? 难不成现在是明清? 而更让单如卿感到吃惊的是,在床的旁边,居然有一面一人高的玻璃镜! 这到底是什么朝代? 单如卿心下越发的感到稀奇,有些兴奋得到处乱看,并没有发现此时芜绿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单莲和单夫人的脸色也讳莫如深。 “芜绿,你先扶夫人回房休息吧。” 单莲的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芜绿听后便默默地搀扶着单夫人离开了房间,全程无言。 “卿儿,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爹爹看你脸色不太好看。” 单莲听着芜绿和单夫人逐渐走远的脚步声,转身看着单如卿,轻轻开口问道。 “有。” 单如卿明白了,这两个人怕就是自己的父母,那么自己现在究竟在哪里呢? 可是,现下她还不能轻举妄动,若是眼前之人发现自己女儿逝世了,身体还被别人占了,怕是一激动会杀了自己。 看来……只能装傻躲过这一劫了。 想到此处,单如卿将眉头紧紧皱起,一脸痛苦。 “卿儿哪里不舒服?” 单莲心中一紧,感觉有些不妙。 “脑子。” 单如卿那般认真的神情让单莲有隐隐的不安。 “哦?怎么不舒服?” 单如卿听后晃了晃脑袋,思索了许久,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感觉我脑子进水了。” 单莲听后,脑子“轰”地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我说,我脑子好像进水了,我什么都记不住了。” 单如卿掐了自己自己大腿一把,眼里水汽忽的漫上,像是下一秒就会涌出。 单莲觉得有些头晕,堪堪稳住身子后,便在屋子里来回的走动着,嘴里念念有词: “这不对啊……当初不是这样安排的……” “到底怎么回事……我要怎么跟稔衣交代呢……” “或许可以跟卿儿合作演一场戏……” “对了,这位先生,你是谁呀?我又是谁呀?这里是哪里呀?” 一连串的问题,让单莲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瞬间灰飞烟灭了。 “卿儿……我是你爹啊,这里是丞相府,你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单如卿啊!” 饶是像单莲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的人也经受不住自己唯一的女儿居然失忆,而且是在这个当口。 单莲哀叹连连,低声呢喃道:“报应啊……都是报应……” 而单如卿看着眼前自己愁眉苦脸的老爹,心下暗喜:这里居然是丞相府?那看来自己命还不错。 但是…… 单莲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要说当初不是这样安排的?所谓的报应又是怎么回事呢? 难不成单如卿落水之事跟他有关系? 想到此处,单如卿按下了心中的喜悦:看来,在落水事件没有解决之前,自己的生命还是岌岌可危。 但是,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丞相府小姐了,暗算她?哼!看看谁能算得过谁! 第3章 天之道也玄,三个男人一台戏 在王一秋脱下恒温服进入“千层景”的顶楼时,他看见白松风正定定地看着桌子上的一个金葫芦出神。 “孩子,要是有空可不可以想想怎么改进一下这个‘白白胖胖’的大家伙?”王一秋指了指挂在门口消雪柜里的恒温服,一想到自己在冰天雪地里还要穿着这么厚重的衣服,直接说道:“穿着它行动太不方便了。” “那可能需要麻烦王老师祭一下天,让它别降温了,这样恒温服就不会那么厚了。” 白松风缓缓回神,看了看在消雪柜里的恒温服的厚度:今天又比昨天冷了些。 “哈哈,那我还不如求你。” 王一秋笑着便坐在了木条凳上,宽大的袖袍拂过红木桌子,一个冒着热气的青花瓷杯便被他捧在了手里。 白松风看着这个仿佛来自几千年前的人,心下也觉得好笑:这个研究历史的老教授或许真的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不然怎么会把“千层景”的顶楼设计的跟古代女子的闺房一样?绣帏罗账,屏风香炉,一张红木圆桌上红花插青瓶,甚是精致。 “孩子,怎么了嘛?” 王一秋捋了捋又长了两寸的胡须,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一转眼三百年就这样过去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这些孩子长大的那天。 “我忘记让如卿把这个带上了。” 白松风指了指桌子上的金葫芦,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红:那个吻…… “哦?这个小葫芦便是‘文明’吗?”王一秋看了一眼不过一寸多一点的金葫芦,沉吟了一会,开口道:“如卿看到了应该会喜欢的。” “是,财迷都会喜欢。”白松风说着,却瞒住下一句话:“里面还镶了一颗足足3克拉的钻。” “哈哈,没想到你倒是对我这笨徒弟了解得很。”王一秋别有深意地看着白松风,继续开口道:“可惜啊……她就这样孤身一人的走了。” 白松风听后心下一紧,抿了抿薄唇,只觉满嘴的苦涩。 若是可以,他又何曾不想跟如卿一起走呢?可是…… “卢司令的人来过了?” 王一秋看着白松风的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心也一点一点下沉。 “是。” 白松风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哼!卢骁那个混账!”王一秋怒道,把茶盏“砰”得扔在桌子上:“饶我叫他一声司令,若是在以前,少不了一顿手板。” 那小子真是越来越偏离正道了,这会儿居然欺负到他头上了?看来自己这个师父还真是不值! “他也是没办法……” “没有办法就别干了!省的丢人现眼!” 看着怒发冲冠的王一秋,白松风嘴角挂着苦笑:我也没有办法了,可不可以也不干了? “他说什么了?” 王一秋悄悄平复了一下情绪,想知道卢骁到底说了什么,他好看看有没有办法。 “继续研究……而且主席知道了。” 白松风越说语气越轻,像是没了力气一般。 王一秋顿感不妙,直接开口道:“如卿的事?” “是。” “真是个混账!” “砰”的一声,王一秋的手掌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白松风感觉到桌子震了震。 “居然把算盘都打到了自己师妹身上了!” 王一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谅他再宽容,也无法接受同门相害的事情。 白松风看着怒火不断升级的王一秋,并不开口,沉默间,一个提示音突然响起:“王先生,卢司令来了。” 这让白松风身上的寒意骤起,王一秋眯起了眼睛,并不开口。 “王先生,卢司令来了。” 还是一阵沉默。 “师父,徒儿来看您了。” 卢骁那浑厚的声音传来,让王一秋更是恼火:“滚!我王一秋没有你这个徒弟!” “师父难道不想知道主席对于如卿的事是什么态度吗?” 王一秋听到后一愣,然后看了一眼白松风,白松风随即点了点头,但是并没有离开。 王一秋叹了一口气,终是松口了:“进来吧。” 瞬时,一个将近两米的高个子从玄关走了进来,随手将恒温服扔进了消雪柜里。 “师父真是从来都不心疼我。”卢骁自顾自的坐在了王一秋的旁边,熟练地倒了一杯茶便喝了起来:“就连白松风这个外人都比我讨喜。” 一口热茶下肚,卢骁才觉得身上的冷意彻底消散了。 “哼!你也不看看你做的是什么事!” 王一秋冷脸说道,但是并没有挪动位置,只是看着卢骁侧脸觉得他真的越来越像他那苦命的母亲了,心下又觉不忍。 卢骁听后挠了挠一头蓬松的褐色卷发,湛蓝的眼睛一直盯着白松风,然后开口说道:“还不是白松风这小子干的好事……” “你闭嘴!男子汉大丈夫的,你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了,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王一秋怒骂着却并没有动手,反倒是让卢骁有些害怕了:“知道了……我也就跟你们才能发发牢骚了。” 王一秋听后又想到了卢骁的身世,想到他母亲最后的那句嘱托,摇了摇头,心下长叹一声:自己的徒儿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他没辙。 “说吧。” 王一秋说着罢了罢手,神色有些疲惫。 “主席说,关于是否能找到异世给人类寄居,要等如卿回来了再定夺。而在这之前,只要白松风把太空远航机弄好了,主席保他们两日后自由无忧。” 又是太空远航机。 看来上面的人是决定彻底放弃地球了。 那自己的挣扎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白松风不死心,忍不住追问:“确定吗?” “确定。” 卢骁也觉得很无奈。 他跟主席表明过白松风的想法。 白松风认为地球大冰期是有一定的周期的,人类没有必要花费大量的精力逃离地球,在一个并不合适人类生活的地方重新开始。 所以,他一直致力于时光机的研究,因为只要时光机器开发成功了,人类便可以重回历史当中,重新书写历史,而与此同时地球的大冰期也会慢慢结束,甚至会消失――此次大冰期的出现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人类的对于自然界的干预。 这是最根本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可是上层人员却拒绝了这个方案,坚持逃离地球。 他们赌不起。 谁知道如果历史重来,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所以,他和王一秋、卢骁商量,先把单如卿传回古代,让她拿上收集了所有人类文明的芯片――那个金色的葫芦――一起回到古代,他相信单如卿一定会改变历史的。 可是,他知道单如卿不会这样丢下他不管的,除非有特殊的原因――百彩琉璃盏被他传走了。 但他们万万没想,单如卿并没有被传回古代,而是被传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时空。这个意外让他们三个都措手不及,只能采用暂缓之计,换足够的时间考虑此事。 “现在我们不知道如卿去了哪里,甚至不确定她能不能回来,主席这样决定也无可或非。” 卢骁说完撇了撇嘴,有些不满。 明明是三个人做的事,凭什么只怪他。 “好了,松风,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想跟卢骁说。” 王一秋平静的说着,不容白松风拒绝。 卢骁听后看了一眼白松风,又看了一眼王一秋,说道:“还不出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回避。” 白松风终是没办法了。 可是,到底是什么事呢? 想着,走出门后的白松风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有谁在惦记他吗? 第4章 柳暗花明处,装傻也需要技术 “现下是明宋5000年……卿儿?” 看着单莲略带惊讶的脸,单如卿知道自己失态了。 “卿儿,爹以后会每天抽出一个时辰跟你讲故事好不好?但是卿儿失忆的事暂时不要让人知晓,特别是你母亲,知道吗?” 这是单莲在听到她失忆后,沉思许久对她说的话,单如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但是她却万万没想到单莲居然天天给她读《论语》、读《庄子》,让她装痴套话的过程变得极其艰难。 看来单莲心里还是对自己有些许怀疑,并不能完全放下戒心。 但是,这几天她也不是毫无收获,因为在单莲念这两本书时,单如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单莲念的《论语》和《庄子》的内容,居然比她之前看的所有版本都要多。 这是怎么回事? 想着,躺在床上的单如卿便呵呵一笑,开口问道:“爹爹,《论语》是什么时候的书呀?” “十国乱战的时候。距今也有五千多年了,是本古书。” 单莲淡淡地回答着,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异样。 “什么?居然那么久?那我们现在是什么朝代?” “现下是明宋5000年……” 单如卿听到单莲的回答后心跳如雷,隐藏在宽大的袖口下的双手忍不住颤抖。 明宋5000年?这是什么朝代?而且居然距离战国五千多年……不对,为什么是十国? 而且……5000年?那不是她穿越之前的年份吗?难不成…… 一个大胆的念头涌现在了单如卿的头脑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卿儿?是身体不舒服嘛?” 单莲皱着眉头看着她,眼里有些许担忧。 “爹……我没事,只是有些累。” 单如卿扯出了一个笑容,随后闭上了眼睛,假装休息,但脑子却在高速运转着,思考着这件事情的结症究竟是什么。 时空机是按百彩琉璃盏的时代确定穿越的时代,可是地点呢?当初白松风并没有交代,而她虽然猜想过百彩琉璃盏可能是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历史上的古物,但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猜想居然是正确的! 人类或许真的有救了。 “如卿真棒。”一句熟悉的话语闯进了单如卿的脑海中,她突然想起了白松风那温暖的怀抱,眼睛变得酸酸的。 如果白松风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出,单如卿的眼眶便红了,泪水在眼里打转。 “卿儿……你的脸色很不好看。要不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吧。芜绿,你去泡一杯安神茶来。” 芜绿那原本站在门边的身影,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单莲摸了摸单如卿的头后,坐在了单如卿床边的铺在地上的竹席上,低头翻阅矮几上的《庄子》。 阳光从窗户洒落,单如卿看着床边这个中年男子,原本刚毅的侧脸在光线的磨合下变得有些柔和。 听着他翻动书页的声音,单如卿渐渐恢复了平静。 单如卿是学历史的,看书能让她瞬间平静下来,即使是听着书页翻动的声音,也能让她心绪安宁。 还好,她还有爹娘,还有芜绿。 虽然这个爹有点太过“聪明”,但是她还是有办法治他。而丞相府的大小姐这个身份最起码可以让她衣食无忧。 那么,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寻找百彩琉璃盏和千里传音器了,只有集齐这两个物品自己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单如卿想着,紧皱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现下最大的问题就是单如卿对这个时代的了解实在太少了。她已经被关在房里七天了,每天的衣食住行都是芜绿照顾,单莲则在旁边看着,不让她有别的动作——她必须找到突破点才行。 单如卿心里的算盘越来越清晰,忽的她听到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是芜绿和单夫人――真是天助我也。 于是,她便突然向单莲开口说道:“爹,我不想听这些故事。” “哦?那你想听什么呢?” 单莲把手中的《庄子》合上,微笑着看着单如卿,如慈父一般。 单如卿知道,单莲这个伪装高手,终于要露出狐狸尾巴了。 那自己便助他一次。 “我想听单府的故事。” 单莲听后摇了摇手里的书,温柔地问道:“唔,那你听过这些故事吗?” “听……额,没有吧?” 单如卿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单莲的脸色暗了暗。 “你究竟是谁?” 单莲声音一沉,眼神冷冷地看着单如卿,似含着万把冰刀。 “爹……女儿记不住啊,女儿真的什么都记不住了。” 说着,单如卿的眼泪便下来了。 看着眼前这个哭的梨花带雨的人儿,单莲心软了。 或许她真的是自己的女儿? 可是,她一点关于单府的记忆都没有,甚至连自己身在哪个朝代都不知道。最重要的是根据他这七天的的观察,他发现她与卿儿的生活习惯完全不同,可是又不像是痴傻之人…… 感觉……像是卿儿被换了。 单莲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说道:“你是真的什么都忘了吗?那你怎么会用毛笔练字,又怎么会拿筷子吃饭呢?” 这一说,单如卿并没有停止抽泣,反而哭的更大声了。 “爹……你不想要卿儿了直说……何苦这样对卿儿……母亲不会怪你的……” 母亲?关稔衣什么事? 单莲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拳头便狠狠地砸在了他背上。 “好你个单莲!本想偷偷来看你把卿儿照顾的怎样!结果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吧!居然敢不要卿儿!怪不得不许我来看她!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对吧!我温稔衣今天不把你打的下不来床,我就不是单夫人!” 一句句怒骂如雨点般噼里啪啦直直砸到了单莲脸上。 “夫人……不是……” 单莲反应过来后,脸色忽的煞白,心里盘算着温稔衣刚才到底听到了多少。 “不是什么不是!单家怎么出了你这个白眼狼!想当初若不是我你还在石桥路口帮别人写信呢!你个负心人,给我滚出去!” 说完,单莲就被温稔衣连打带踹地赶出了房间,单莲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只得连连说:“夫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真的没有不要卿儿呀!” “砰”――单如卿的房门被紧紧地关上,单莲终是被单夫人赶出了单如卿的房间。 “唉……” 单莲对着那紧闭的大门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便转身往书房走去。 这人真的是自己的女儿吗?如果是的话怎么会性情变化那么大呢?难不成真的失忆了? 单莲心下越想越是觉得疑惑,可是又不知道到哪里出了差错。 “老爷,苏家发来了请柬。” 单莲前脚刚进书房,胡管家后脚便来禀报了。 哦?苏家居然发来请柬了? 单莲听到这个消息心情甚是复杂:“请柬我先收着,至于去还是不去,日后再说吧。” 第5章 来去无影踪,朝云春梦几多时 卢骁在离开“千层景”大楼时,脑海里还回荡着王一秋刚才对他说的话:“骁儿,到底怎样才算把一碗水端平呢?为师想了两百多年,都没有想明白啊……” 看着那个越发消瘦的身影,卢骁不知作何言语。 没想明白吗? 卢骁也没想明白。 自从母亲去世了以后,他并没有像他人所期许的那样看开了许多事,反而觉得越来越多事他都无法想通了。比如,为何师父要让自己当上这个司令呢?难不成就是为了这一天吗?难不成从一开始,自己就只是师父的一颗棋子? 师父怎可如此狠心。 “卢司令,您终于出来了。” 一句话打断了卢骁的思绪,冷风呼呼地灌进他的脖子里,伴随着细雪,让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刚才出来太急了,忘了穿恒温服――师父也不提醒他。 苦涩的笑容从卢骁的脸上一闪而过,他看了看车里坐着的人,搓着手笑道:“这天气可真冷啊……”说着便委身钻进了停在面前的悬浮车里,一瞬间,湿漉漉的衣服让他感受到了更深的寒意:温暖的空气将身上的细雪融化了。 “对于像您这样出门不穿恒温服的人,别说冷了,就算被冻死了也不值得我同情。” 黄择映挺直腰杆坐在车里,圆框的金丝眼镜后一双丹凤眼里尽是不屑,略厚的嘴里传来的话语尽显刻薄。他身上穿着整齐的军装,带着白色的手套的双手交叠撑在一根木制拐杖上,右脚上的军鞋一尘不染。 卢骁瞟了他一眼,并不像往常那般地打趣黄择映的“毒舌”,这让黄择映忍不住歪了歪头,问道:“卢司令,您怎么了?” 卢骁看着黄择映那张几乎日日与他相对的脸,从当初的白皙渐渐变得黝黑,心血来潮问道:“如果我要去北极,你会陪我去吗?” “北极?您终于想不开了?” 黄择映轻挑眉尾,严肃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于往常的神情。 卢骁听后一愣,看着黄择映的阴晴不定的脸色,哈哈一笑后便再不做声,脑海里却回想着刚刚王一秋跟他的对话。 在白松风走后,王一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迈着缓缓的步子走到窗前,背对着卢骁,声音如云中传来一般:“骁儿,你还记得20年前的那次人类大迁徙吗?” “记得。” 他怎么会不记得呢?自己的母亲便是在那次大迁徙中失踪了。 “但是,你可知道在那次迁徙中,有一部分人并没有去南方,反而却往北极去了?” 王一秋转过了身,眼神放在了卢骁脸上,卢骁皱成“川”字的眉头,表明了他此刻的疑惑。 “向死而生。” 听到王一秋的话后,卢骁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那部分去北极的人,都是科学家。” “所以……” 卢骁心中有些感慨,但是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件事原本是被禁封的。” 王一秋叹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到了桌边,将茶壶盖打开。“咕噜咕噜”声传来,一分钟后,茶水便热了起来,王一秋便把茶壶盖盖上了,慢慢地给卢骁续茶。 “师父,想我做什么?” 卢骁心情平静了许多。 “我想你去一趟北极。” 王一秋站在卢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让他感到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我可以去,但是有一个问题,还希望师父能告诉我。” “哈哈,骁儿长大了,还会提条件了。”王一秋心下甚是欣慰:“你问吧。” “那次迁徙,往北的人里,包括我的母亲吗?” “楠儿……也去了。” 卢骁的心沉了下去。 楠儿,是师父对母亲的爱称。 “师父,你爱过……” “她是我的徒儿……” “那你这次让我去北极是为了她吗?还是……为了卿儿?” 卢骁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嘴角挂着一丝嘲弄:反正不是为了我。 “骁儿,到底怎样才算把一碗水端平呢?为师想了两百多年,都没有想明白啊……” 王一秋话还没说完,卢骁便不想听了:“师父,徒儿先走了,军中还有事要处理,抱歉。” 说完卢骁便离开了,并没有看到身后之人到底是什么神情。 “军令如山,誓死相从;长官为亲,同心同命。” 长久的沉默后,黄择映一字一句地将16旅的口号念了出来。他的话如滚石一般砸醒了卢骁,让卢骁忍不住抬头向他看去,他眼里认真的神情让卢骁眼眶一热――卢骁转头便往窗外看去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卢骁感觉自己身体仅存的一点体温正在一滴滴地流失。他像是一只离群的孤狼,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漫无边际的雪地里缓缓而行。 这次北极之行,他是不得不去了。 平复心情后的他,顺势往后视镜看去――悬浮车已经使出了一段距离了,但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出现了“千层景”的大门口。 师父? 然而,容不得他多想,后视镜里就只剩下一片白雪茫茫的大地了。 “还是来晚了啊……”看着已然远去的悬浮车,刚来到“千层景”大门口的王一秋抖了抖手里的恒温服,嘴里呢喃道:“老了……真的老了……腿脚都不利索咯……” 说着,他那缓缓离去的身影就如茫茫宇宙中一颗即将陨落的繁星一般,霎那间,燃尽了所有光彩,显得那么渺小而又落寞。 而在“千层景”的地下室里,白松风盯着屏幕里监控器记录下的这一切,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在翻涌,他也不懂那是什么。 或许是替他们感到难过?或许是自己觉得悲伤? 谁知道呢。 可是,在白松风脑海里却不自觉的响起了一句话:“风儿,爸爸妈妈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随着这遥远而又模糊的声音,回忆里浮现出两个逐渐远去的背影,渐渐的消失在阳光之中。 是啊,怎么会忘呢? 在他六岁生日的那天清晨,太阳刚刚从出地平面探出半张脸。 “唰”的一声,白松风房间里的窗帘被拉开了。 昨夜疯玩了一夜的白松风被刺眼的阳光照醒,他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母亲,那瘦弱的身躯像是要消融在阳光里一样。 “风儿,爸爸妈妈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风儿……要好好照顾自己……” 母亲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白松风乱糟糟的卷发,白松风安心的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下去。 然而,不久后,头顶的温暖便消失了。 他听到家门口那破旧的房车猛地发出了震耳的轰鸣声,让他忍不住心跳加快。 他们要去哪? 白松风猛地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穿着睡衣便往厨房跑去。 锅还是热的。揭开锅盖,白松风松了一口气,拿起两个滚烫的红薯便往门口跑去。 在这个越来越冷的世界,吃滚烫的红薯是一种奢侈。 白松风记得,父亲和母亲最爱吃红薯了,而这两个红薯原本是为了庆祝白松风的生日买的。 他们那么早走了,想必是没吃早餐吧。 想到此处,白松风一把推开了屋门,看着一片雪白的院子,他愣住了。 那破旧的房车早已远去,车中的父母并没有看到站在门口的那个小小的人儿,还有他手里拿两个滚烫的红薯。 白松风至今都记得,光脚踩在雪地上是什么感觉。 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沼泽里,越是用力,越是深陷,渐渐地,被绝望淹没。 “孩子,要上来喝茶吗?” 王一秋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白松风眨了眨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真是不应该盯着屏幕看那么久,眼睛都酸了。 白松风想着,便穿上了风衣往电梯走去,不一会儿,他就到了顶层。 “孩子,快来尝尝这茶,可是我珍藏了一百多年顶级大红袍呢,今天是第一次喝。” 王一秋说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拉着白松风往屋里走。 白松风一脸莫名地被他拉着,开口说道:“王教授,怎……”话还没说完,王一秋便把茶杯的茶水往他嘴里一灌,若不是他反应及时,怕是会被呛死。 “嘿嘿,好喝吧。” 王一秋的热情便让白松风有些摸不着头脑。 然而,接下来他便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看着王一秋的脸渐渐变得扭曲,白松风刚想开口,腿就忽的软了。他猛地跪在了地毯上,瞬时觉得天地都旋转了起来—— “咚”得一声,白松风便晕倒在了地上。 王一秋抬起白松风的脸看了看,心下叹到:还好没摔坏,不然冷藏了以后不知道能不能恢复过来呢…… 忽的,他想起了单如卿还在冷藏囊里躺着:把他们放在一起吧。 这个世界,太孤独了。 第6章 小剧场1 甜甜的一天 (1) 早上,在单如卿的地下室,白松风和单如卿坐在热毯上,喝茶。 单如卿:白松风,你看看你拍的照片,还要我修图才能看,简直浪费我相机内存。你知不知道,这个相机可是一千五百年前的,可珍贵了,内存卡就那么几张,满了就不可以用了。 白松风:那你是在怪我吗?(委屈) 单如卿:不是啊……没有没有……(神情慌张) 白松风:那就是嘛。对了,我要原图。 单如卿:求我。(得意地晃了晃手机的内存卡) 白松风:你不给我,我就拍你丑照,反正我随手一拍就是。(摇了摇手里新装了内存卡的相机) 单如卿:…… (2) 下午,单如卿在白松风的实验室,看着在做实验的一脸便秘的白松风。 单如卿:小风风,我们来玩脑筋急转弯放松一下好不好? 白松风:哦?那又是什么? 单如卿:一种历史上的小游戏啦!就是考验脑子的。 白松风:好啊。(自信) 单如卿:我问你,安徒生童话里谁的胸最平?(奸诈) 白松风:哦……我看过那本书。是七个小矮人吗?人小,胸围也小吧。 单如卿:不是。脑筋急转弯,答案没有那么正经啦。 白松风:那是谁?难不成是你?(眼神往单如卿胸前瞟) 单如卿:想死直说好嘛……是小红帽!(往白松风背上打了一掌) 白松风:为什么?(好奇) 单如卿:因为她奶奶被狼吃了。 白松风:嗯……怪不得猎人要把狼杀了。 单如卿:为什么?(一脸懵) 白松风:胸控吧。 (3) 中午,单如卿在做饭,白松风站在旁边观摩。 单如卿:看什么看?你又不会。 白松风:学了以后做给你吃。 单如卿:那碗也你洗? 白松风:可以。 单如卿:地也你拖? 白松风:好。 单如卿:衣服也你洗? 白松风:行。 单如卿:哎哟,你这样不就跟娶了个祖宗一样?(假装害羞) 白松风:那我不做了,你提醒了我,哈。 单如卿:……(一脸便秘) 白松风:骗你的,老婆不就是用来宠的吗?(抱住了单如卿) (3) 夜晚,单如卿躺在床上,等白松风洗完澡。 单如卿:你怎么还没洗完啊(用千里传音器心里念到,下同) 白松风:刚洗完,女孩子洗澡是比较慢的。(用千里传音器在心里念到,下同) 单如卿:……原来你心里的小女孩不是我,是你自己。(委屈) 白松风:你是我心里的女人。 单如卿:…… 第7章 前事多如蚁,铸成长堤何时溃 自从单如卿的跟单夫人同居一室后,她的生活质量便完全上了一个档次。日日山珍美味不说,最重要的是既可以不用看见单莲那张脸,还可以从单夫人套到许多关于这个时代有用的信息,单如卿对此甚是欢喜。 今日是单如卿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九天。 此刻,单夫人正坐在单如卿的床边,看着床中的人儿,眼里尽是宠爱:“卿儿,今日你还会觉得头疼吗?” 单如卿看着眼前这个恍若自己生母的美妇,那个夜晚的情景又浮现在脑海里。 “华婵,你根本就不爱我!你眼里只有那个男人,还有他的儿子!” “卿儿……妈妈错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我的母亲?你说啊!” “卿儿……对不起……” 那晚,一束刚开花的玫瑰花被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如被月色照的惨白的雪地上渗出的一地鲜血。而那个跪在地上一点点向她爬过来的身影,伴随着一声一声的对不起,从此在单如卿的心里挥之不去。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那该多好。 单如卿闭上了眼睛。 “卿儿?”随着一句轻呼,一只温热的手摸了摸单如卿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 单如卿猛然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眉头紧皱,一脸担忧的单夫人,心想:?如果,单夫人真的是自己的母亲……或许,这是上天给她的一次补偿的机会吧。让在原来世界的遗憾,在这个世界完满。 “娘,卿儿没事。” 单如卿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憋了下去,嘴角轻轻扯出一个笑容,看向单夫人的眼里多了一丝柔情。 “没事便好。”单夫人松了一口气,自从知道自己女儿失忆后,单夫人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地,害怕刺激到单如卿。 “对了,你爹让芜绿给你带了一句话。”单夫人突然说道,说着便看向了芜绿:“芜绿,你说吧。” “芜绿在。”一直守在床尾的小丫头走上前来,委了委身子:“苏家派来了请柬,请小姐参加苏家三小姐苏九陌的生辰宴。老爷想问问小姐意见,不知道小姐想不想去?” 哦?苏家? 单如卿听后,心下的算盘便有开始响了。 如果去了,或许能引蛇出洞。毕竟自己在还没死绝,想要自己性命的人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去苏家,可能可以把他引出来,自己再顺藤摸瓜,解决这个隐患。而且,说不定途中还能拉拢一些可用之人帮助自己寻找百彩琉璃盏…… 想到此处,单如卿心里乐开了花。 只是不知道这苏家是什么来头?怎么自己最近跟单夫人相处,从未听她提过? “苏家?卿儿不就是在苏老太爷百岁宴上落水的吗?他们怎么又来触霉头?真当自己还是百年世族吗?真是……不知好歹!” 原来如此。 看着眼里尽是不屑和愤怒的单夫人,单如卿明白了苏家大概是个从凤凰枝跌落了还拼命寻机会飞回去的野山鸡了,而且办事也不太利索,居然得罪了宰相一家,心下也大概清楚为什么苏家又发来请柬了,怕是请罪宴吧。 那自己到底去还是不去呢? 正当单如卿心里百般念头闪过时,单夫人突然问到:“单莲怎么回事?这种事情也要来问卿儿?直接拒绝不就好了。”――这提醒了单如卿:是了,这有可能是单莲在试探她。 因为正常女子遇到这样的事,一定会下意识就拒绝了。因此,如果自己去了,反倒是容易露马脚,让单莲更好对付自己。可是自己又偏偏渴求一个出门的机会…… 这个单莲!真是恶趣味啊!简直是像逗猫一样逗自己。 想到这儿,单如卿就觉得头疼。于是,她嘴巴一扁,委屈地说道:“娘,卿儿也不知道去不去……卿儿听娘的好不好?” “别去。听娘的。” 单夫人拍了拍单如卿的手背,对芜绿使了一个眼色,芜绿便静静地退出了房门。 唉,看来自己跟苏家没缘分。 单如卿心下大叹。 不过也好,在不清楚是何人害她性命之前,不能明查,就只能暗访了。 想到此处,单如卿突然想到自己怎么没有怀疑过那个叫芜绿的丫头呢? “娘,芜绿是个怎样的丫头?” “芜绿啊……” 看着单夫人渐渐惆怅的神情,单如卿心下越发的沉静了。 “芜绿是十年前温州那场饥荒时,被我捡来的。那个时候我回娘家,路过温州,她在路边乞讨。我瞧着她也可怜,孤身一人,没父没母的。好好的女孩子,穿的破破烂烂的,抢食也抢不过一群力气大的男孩子,只能一个人蹲在街角偷偷哭。她不过是个你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我心一软,就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去京城了,毕竟你也缺个贴身的丫鬟。” 单夫人说道此处,看了一眼单如卿,然后手一下一下的拍着单如卿的手背,继续说道:“说来也是缘分。你居然特别喜欢这个丫头,芜绿这个名字也是你取得,说是‘风回小院庭芜绿,柳眼春相续’芜绿来的时候正巧初春。” “我很喜欢她吗?” 单如卿与芜绿接触不多,因为她醒来后先是有单莲,后是有单夫人,他们几乎寸步不离的陪着她。而芜绿只是在一旁静候吩咐,并没有跟她说过什么,只是偶尔会偷偷的看她,眼里有些疑惑。 “是啊,有时候感觉你们像两姐妹似的。芜绿这丫头也算是守规矩的,而且也有分寸。虽然有时候你俩也会淘气,不过单府就你一个孩子,多个玩伴也是好的。”单夫人说到此处,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出来,压低语气说道:“就在上个月,你还说要芜绿跟你陪嫁呢!” 单如卿听后,脑子一片空白:啥?陪嫁?自己订婚了? 第8章 春回庭芜绿,前路茫茫无尽处 “娘,我订亲了?” 单如卿看着一脸笑意的单夫人,心下却如死灰:如果被白松风知道还不得闹死自己,还好他没来……可是自己迟早要回去的……这要怎么交代? “啊?没有啊!”单夫人一愣,随后又笑开了:“卿儿怎么可能订亲……” 呼……还好。 单如卿松了一口气:想来“陪嫁”应该是女儿家的随口一说,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卿儿是要娶个侧夫而已。” “哈?” 单夫人一句话如晴天霹雳把单如卿炸懵了。 娶侧夫?这个世界是女子娶夫?而且为什么是侧夫?难不成自己连正夫都有了? “是啊……那人不是你选的吗?”看着目瞪口呆的单如卿,单夫人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姑娘哟,看到别人好看就往家里掠,好在是阳家的遗孤,不然你父亲都保不住你。” 单如卿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她千算万算却没想到不过二八年华的自己居然还有一个还从未谋面的侧夫?除了他该不会还有别的夫吧? “娘……除了他,我没有别的男人了吧?” “哎哟,你还想要别的男人?娘都没你那么贪心呢,只有你爹一个男人。”单夫人似乎很开心看到单如卿的窘迫,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了。 还好,只有一个。 而且听起来貌似来的不太光明,想必那个男子也不是自愿的,自己随便打发了就好了。 单如卿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单夫人看着她笑道:“想当初你爹也是我掠来的,卿儿这点倒是有些像我。” “哦?” 单如卿明白了。 怪不得原主那么豪放,原来是单夫人遗传的! “想当初啊……” 眼看单夫人又打算把自己和单莲的爱情故事再讲一遍,单如卿就想把自己耳朵塞起来了――都要起茧了。 “夫人,老爷请小姐去书房一趟。”芜绿不知何时回来了,轻轻地一句提醒,让单如卿禁不住看向了她――救世主啊! “哼!卿儿,你想去见爹爹吗?” 单夫人佯作生气,但单如卿知道其实她在自己面前没少提单莲的事,为的就是让自己原谅单莲吧? 弄懂了单夫人心里的想法,单如卿委屈的说到:“那就去吧,他总归是我爹爹。” “哎,苦了卿儿了,卿儿真是懂事了。”单夫人摸了摸单如卿的头,眼眶有些湿润:“都怪娘啊……你忘了也好……忘了也好……” 嗯? 看着单夫人眼里的愧疚,单如卿心下有些许疑惑。但是单夫人说完后便闭上了眼睛,像是有些许疲惫了。 既然这些天单夫人都没说过,现在也不打算告诉自己,就说明这件事不是她可过问的了。所以,现下还是先去看看单莲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吧。 “小姐,芜绿为您更衣。” 单如卿下床后,便站到了镜子前,等待芜绿给她更衣。她透过镜子认真地打量着在身后的芜绿,芜绿此刻正站在衣柜前帮她挑选着衣服。 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但是,不久后,她便发现芜绿蹙起了眉头,忽然转过身对她委了委身子,说道:“小姐……您喜欢哪件?” “嗯?”单如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来看看,许久没出过房门,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衣服了。” 单如卿慢慢踱着步子到衣柜前,眼神却一直放在芜绿身上。 这个丫头,真是有着一颗七窍玲珑的心啊! 芜绿自是知道原来的单如卿的着衣喜好的,可是现在自己已经“失忆”了,自然不能按照原来的喜好挑选。因此,她提出这个要求,反倒是提醒了单如卿:现在的自己已经和原主不一样了。与其百般遮掩,倒不如大方承认,毕竟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 不错,以芜绿这个反应和适应能力,若是能为自己所用便好了。 似乎感受到了单如卿热烈的目光,芜绿抬起了头,对着单如卿俏皮一笑,然后看了一眼坐在床边闭目养神的单夫人,随即低下了头。 单如卿假装不知,看着衣柜里大部分为纯素色的衣服,心里对芜绿的好感便又多了一分。 这些衣服便于搭配,在平常家里或是出门穿着都是再方便不过了,看来芜绿考虑得很周全,只是让自己挑个喜欢的颜色罢了。 想着,单如卿挑了一件鹅黄色的大袖上衣配上白色的长裙便递给了芜绿。 芜绿看着单如卿递给她的衣服,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便帮单如卿穿了起来。 穿好衣服后,单如卿看着床边呼吸均匀的单夫人,对芜绿使了一个眼色,芜绿便走到了帘外,叫来了一个小丫鬟,对她说着些什么。 随后,单如卿便在芜绿的带领下出了房门。 单如卿来到这个世界时,正值夏季。因此,走在去书房的路上,即使芜绿撑着一把纸伞,也挡不住炽热的阳光,灼灼地烤着大地。 然而,单如卿对此却没有在意,反而看着房外的世界绿树成荫,花香鸟语,恍如身入桃花源,心下越发的欣喜。 从原来的世界寒冷,到现在这个世界的炎热,单如卿即使汗透衣被,也不得不叹道:原来炎热也有那么讨喜的时候。 而当他们路过花园时,看着花园里的莲塘一个连着一个,单如卿心下有些许好奇:这些莲花难不成是单莲种的?这人有那么自恋吗? “芜绿,这莲花是爹爹种的吗?” “小姐,这些莲花一部分是夫人种的,一部分是圣上赏的。” 哦?皇上? 单如卿没想在这个世界皇上居然对单莲这个丞相那么好?要知道在历史皇上和丞相可是死对头。 “这些莲花都是异域送来的呢,整个明宋也就丞相府里的莲花最多最全了。” 芜绿说着,话语里藏不住的得意。 “圣上经常来丞相府吗?” “啊……”芜绿犹豫了一下,便继续开口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信你个鬼哦! 肯定是知道,不然你犹豫干什么? 单如卿觉得有些许好笑,看着不过和自己差不多的大的芜绿故作深沉的样子,心想:看来仆人太聪明了也不行,套话不容易。 “小姐,书房到了。” 芜绿说着便站到了门的一旁,不再向前。 单如卿看着敞开着的大门,想也没想就踏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凉气让她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嗝”,门关了。 第9章 姐妹情也深,刀山火海不逃避 “爹爹。” 单莲听到单如卿的声音,便将目光从窗外的莲塘收回,转身看向了单如卿:“卿儿,近日可还好?” “劳爹爹忧心,卿儿近日感觉好多了。” 当然好了,天天被锁在房间里“养病”,不好才怪。 单如卿在心里非议道。 “爹爹这次找你,也不是为的旁的事。只是想问问,你现下想怎么办?” 单莲说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单如卿,并且用食指轻轻敲打着窗边。 “爹爹在说什么?卿儿不明白。” 单如卿心里有些发憷:这老狐狸什么意思?又想挖坑让自己跳吗? “你真的不明白吗?”单莲的食指停住了:“阳欲暮在莲亭院里等你的婚礼,圣上也在宫里等着你上任,甚至连苏家都在惦记着你去参加请宴,你真的不明白吗?” “什么?” 单如卿瞪大了眼睛,心下更是震惊:怎么原主惹了那么多事?而且还惹了皇上? “唉……”单莲重重的叹了一口:“芜绿,你进来。” 单如卿猛地看向了那一身绿色的身影缓缓进屋,心下有些慌乱:难不成单莲发现了什么吗?现在是想要对质? “老爷,芜绿在。” 芜绿低着头,让单如卿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如果事态有变,单如卿只能逃了。 想着,单如卿便观察着书房的布局:这个书房很小,不过放着一张卧榻、一张书桌、一个书柜,而出口就只有一扇窗户和大门。所以,现在的单如卿根本无路可逃了。因为单莲在窗边,芜绿在门旁,仅有的两个出口都被堵住了。而且,即使单莲不在,窗外的莲塘她也无法选择――从小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她根本不会游泳。 看来,强行闯出去是行不通了,只能智取了。 正当单如卿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心下各种计谋都在权衡之时,单莲的一个问题让她的心悬了起来:“芜绿,你觉得卿儿还是卿儿吗?” 果然,单莲发现了什么。 单如卿想着,眼神放在了芜绿身上,心里却如有万千蚂蚁啃食一般,焦急难耐。 就在书房的空气逐渐凝固时,芜绿不慌不忙,声音平稳地说道:“小姐一直都是芜绿的小姐。” 单如卿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 “芜绿……” 一声轻呼,掩不住单如卿心里的触动,她觉得自己的眼睛酸酸的:她没有想到自己最忽略的人,居然是最信任自己的人。 “真的吗?” “是。” 单莲认真的看着芜绿,见她毫无破绽的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然后转身看向了窗外,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而就在单莲转身时,芜绿忽的走到了单如卿身边,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单如卿有些许好奇歪了歪头,但下一秒腿上便传来了一阵剧痛:“啊……” 单如卿原本就聚在眼眶的眼泪瞬间流下来了。 “小姐!小姐别哭啊!老爷不是故意刁难您的!” 芜绿突然大喊道,泪水也在眼里打转。 单如卿一听,心下大喜,就差跟芜绿击掌欢呼夸她干得漂亮了。 但表面上她却哭的更厉害了,断断续续地抽泣着说道:“是我没用……什么都不记不住了……不然爹爹也不会这般厌恶我……是我没用……” “这是……” 原本看着莲塘出神的单莲被眼前两个泪人儿整蒙了: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听到单如卿说的话,单莲心下终是觉得有些愧疚。 看来自己真的是太多疑了。 都过去九日了。自己作为父亲该干的事一件都没做,却处处为难卿儿。难怪稔衣不想看见自己了,就连芜绿都觉得他做的不对…… “小姐别哭,小姐纵有不对也是老爷的女儿,老爷不会怪您的。” 芜绿在一旁不停的添火,让单莲心里的愧疚更加猛烈。 是啊,自己就只有这一个女儿,怎么能如此对待呢? 真是……不应该啊! 单莲摇了摇头,心下更是苦涩:他后悔了。 “卿儿……是爹爹不对,爹爹错了。” 单莲走向了单如卿,伸手想拍拍单如卿的头,却被单如卿下意识的避开了――这一下,彻底刺痛了单莲的心。 单如卿瑟瑟发抖地躲在芜绿怀里,眼神躲避着单莲,嘴里嘟囔道:“爹爹自是没有错的……是卿儿不乖……” “不……爹爹真的错了。从今日起,你好好在单府里逛逛吧,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不必整日待在房里了。” 单莲收回了手,甚是疼惜地看着单如卿,心下哀叹连连。 是他错了。 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女儿都怀疑呢? 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明明就是自己…… “谢谢爹爹……卿儿……卿儿……” 说到此处,单如卿便哭的更厉害了,像是所有的委屈都藏在了泪水里一样。 单莲听着那有些嘶哑的声音,收回的手背在身后轻轻颤抖着。 “卿儿回去休息吧。芜绿,你好好照顾卿儿。” 单莲累了。 他背过了身子,听着身后的人儿踏着慌乱的步伐出了房门,心中一痛:都是报应啊…… 走出房门后的单如卿扶着芜绿的手臂,在路上踉踉跄跄地走着。 她一边走,一边死死咬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是哭声却依旧时不时的从嘴里传出。 路上来往的仆人看着这个梨花带雨的美人儿,心下甚是疼惜,而更多的是好奇:究竟是谁居然敢欺负老爷的掌上明珠?可是,他们只能匆匆看一眼便走了,不敢再多言。 芜绿扶着单如卿走到花园的假山旁,看了看周围,发现四下无人,轻声提醒道:“小姐……可以了。” “呜呜……” 单如卿渐渐收回眼泪,可依旧不停地发出呜咽声,即使她心下极其痛快。 她知道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最起码可以让单莲感到一点压力,也能传到单夫人那里,让单夫人闹腾一下单莲,分散一下单莲的注意力,方便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而在一旁的芜绿看着演戏演上瘾还在抽泣的单如卿,嘴角挂着一抹有意无意的笑:小姐醒来后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芜绿……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呀?”单如卿抽抽搭搭地问道,心下却甚是好奇:芜绿到底在想什么呢? “小姐……芜绿是您的人。”芜绿说着轻轻握住了单如卿的手:“为了您,我做什么都可以。” 单如卿看着芜绿眼里的无限柔情,心抽痛了一下,慢慢的收回了被芜绿握着的手:“如果我不是你的小姐呢?” “不,你就是。”芜绿猛地抓住了单如卿原本收回去的手,握的紧紧的,让单如卿觉得生疼:“芜绿跟您那么久,连您身上的痣在哪芜绿都清楚,怎么会搞错呢?” “芜绿……” 单如卿要怎么解释这件事情呢?或许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解释。 因为,她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寻找百彩琉璃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结论,拯救人类,和白松风团聚。所以,现在什么选择最有利于她解决问题,她自是清楚:继续做丞相府的小姐。 为此欺骗他人、装模作样,甚至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她别无选择。而那些对她好的人,她也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想着,单如卿握紧了芜绿的双手,语气坚定地说道:“芜绿,只要有我在,你有什么要求都能提,只要我能做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小姐……” 芜绿的杏眼里泪水婆娑。 “哟……怎么你们两人在这里上演姐妹情深?是不是还缺我这样一个观众?” 一个极其轻佻的声音响起,让单如卿心下一沉:是谁? 第10章 美人关难过,蛇蝎之毒无药治 “阳公子……是芜绿的错,不曾想叨扰公子了。” 芜绿看清了单如卿背后之人时,脚忍不住一软,想要直直地往地下跪去,却不曾想单如卿忽然伸出手扶住了她,淡淡的说道:“我都没让你跪,你跪什么?站着,别动。” 芜绿禁声,抬头疑惑地看着单如卿。而单如卿则拍了拍芜绿的手,对她笑了笑,示意让她安心,心下却在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办:这个阳公子怕就是自己掠来的阳欲暮了。可是为什么芜绿会怕他呢?这人难不成有什么厉害之处?自己到底要不要留着呢? “喂,姓单的,你之前想见我都见不到,怎么现在反而那么安静了?难不成脑子真的入水了?” 带着些许嘲笑的声音传来,若不是那语气冰凉的怕人,单如卿都不会以为来者非善类。 非善类么? 单如卿心下冷笑。 虽然自己不是爱闹腾的性子,但更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这可是他先来招惹自己的,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于是,单如卿头也不回地说道:“哦?怕是阳公子误会了什么吧?” 阳欲暮听到这个问题后,剑眉一皱,看到单如卿连转身看自己的意愿都没有,那不冷不热的态度硬是挠的他心痒痒:难不成她真的失忆了?那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吗? “不知是什么误会?” 听到那略带好奇又有几分认真的语气,单如卿嘴边的笑容越发明媚,这让在一旁的芜绿看的满头雾水:这是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吗?” 单如卿声音放的轻柔,像是有着一股魅人的魔力。 “想。” 阳欲暮觉得像是有一根羽毛在不停的撩拨着自己的心,可是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隔靴搔痒的感觉,让他焦急难耐。 “这个误会便是……”单如卿拖延着语调,放慢了说话的速度,但阳欲暮等不下去了,直接开口问道:“到底是什么?” “我之前追着你才是脑子进水了,而且还是污水!现在的我脑子被洗干净了,清明得很!所以对你不感兴趣了!你明白了吗?阳公子?” 单如卿气都不喘的说完这一连串话,感觉心里畅快多了,于是,她转身想看看阳欲暮脸上的色彩到底有多好看,却不曾想这一眼就让她愣住了:这是个妖孽吧? 一袭赤色长衣如落日红霞般艳烈,黑色的长发散落腰间,随风轻轻扬起。那白若凝脂的脸上,一双狐狸眼摄人心魄,眼角一颗泪痣勾人心魂。鹰鼻薄唇,尖尖的下巴上纹着一朵红色桃花,灼灼如火。 这人,甚是惹眼。 若不是自己心有所属,说不定还真会被他迷住。 阳欲暮看着单如卿眯起的眼睛,脸一黑,冷哼一声:“哼,看来还是和以前没区别,不过尖牙利齿了些。” 单如卿看着阳欲暮那臭屁的脸色,心里恨不得踩他一脚:臭小子,别以为长的好看我就会怜香惜玉!跟我斗,你还嫩着! 于是,她蹙起了峨眉,小心翼翼地说道:“阳公子,我有个问题不知问得不问的……” “我人都被你抢来了,还有什么问得不问得的。” 想起那天单如卿把自己掠来的事情,阳欲暮脸忽的红了,心下更是焦躁。 单如卿看着脸色通红的阳欲暮,心里觉得有些不妙:原主该不会是把他清白给毁了吧? 可是现下却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单如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想知道……你到底是男是女?” “……”这个问题让阳欲暮忽的愣住了,然后一股无名的怒火猛地升上了他的心头,让阳欲暮忍不住大声吼道:“单如卿!你别欺人太甚!那天你……明明都……哼!” 阳欲暮越说脸色越红,像是要滴出血来一般,这让单如卿心下完全没底了:完了!该不会是真的……他们两个……那个了吧!这…… “我走了!每次遇到你就没好事!” 阳欲暮看着单如卿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更是悲愤,转身便往自己的院子大步踏去,衣摆随风扬起,翻飞花间:这个女人!真是翻脸不认账!厚颜无耻!自己出来散散心居然都碰到她!还要……还要被如此羞辱!真是…… 单如卿看着阳欲暮远去的身影,心下居然有些慌乱:难不成自己始乱终弃了? “芜绿,我到底是怎么把阳欲暮抢来的?我对他做了什么吗?” 单如卿紧紧地盯着芜绿,希望能打听到些许消息,好让自己对症下药。 “小姐……阳公子原本在长天谷隐居,偶尔去天凝镇的德医堂坐诊……那日你身子不舒服,刚好碰上阳公子了……然后你出来的时候,阳公子便晕倒在了你身上……你扛着他上马车带回府了……但是至于问诊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芜绿真的不清楚,因为阳公子问诊不许外人旁观,所以……” 芜绿小心翼翼地说着,差点咬到了舌头。 哦?没想到这暴躁老哥居然是个医者?那芜绿那么怕他干嘛? “那你那么怕他干嘛?真是没出息。” 单如卿拍了拍芜绿的肩头,心下也松了口气:不过是个文弱大夫,还算斗得过。 “小姐,阳公子最擅长的是用毒,他的医术也是以毒术治人最为出名。” 芜绿苦笑着说道,看着单如卿脸色如走马灯一样变换,心下更是无奈:她也不懂小姐怎么就和阳公子杠上了,按说不应该啊…… 不久后,正当单莲在书房将一叠黄纸放入火炉焚毁时,冯管家便有事来禀报了。 “老爷,阳公子的茶具坏了,要换一副吗?” 冯管家低头说着,心下却有些疑惑:阳公子因为善于用毒,所以所有用品的来去都必须上报老爷。而那副白玉青瓷茶具可是阳公子的最爱,怎么就坏了呢? “换吧……” 单莲话还没说完,一个慌忙的声音便在门前响起:“老爷!老爷!” 看着气喘吁吁的小吉,单莲一脸迷惑:平时小吉甚是知礼,今日是怎么了? “怎么了?小吉你慢慢说。” “小姐要上吊了!芜绿快拦不住了!老爷……” 小吉话还没说完,单莲便往单如卿的房间跑去了:这孩子!难不成真的因为自己一时糊涂刁难她而想不开了吗? 真是…… 然而,当单莲一脚踢开单如卿的房门时,一句句哭喊便随之而来:“我的命好苦啊……怎么就要娶这样一个毒夫……我不活了啊……” 单莲看着站在凳子上,手里紧紧抓着白绫的单如卿被芜绿抱住了双腿拼命的往下扯着,眉头一皱,大声吼道:“芜绿!你放开她!” 芜绿被吓的猛地一松手,“啪”的一声,单如卿脚下踩着的高脚椅倒下了。 第11章 生命诚可贵,小女子能屈能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单莲坐在单如卿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芜绿,眼里全是寒意。 卿儿失忆后性子变得闹腾也就算了,芜绿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是不是自己太过信任她了?看来是时候要敲打敲打她了…… 只是…… 单莲握紧了藏在宽大的袖袍下的一只袖箭,心下有些疑惑:到底是谁救了卿儿? 各种想法在他脑海里闪过,他看向芜绿的眼神也越发的隐晦。 芜绿听着那压抑愤怒的声音,心下一颤,但是她还保持着冷静,缓缓地说到:“小姐刚刚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阳公子……” 阳公子?嗯?怎么感觉刚刚好像也听过这个称呼? 单莲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一想到刚刚单如卿差点就死在了自己眼前,便按下了心里的疑问,将注意力放在了芜绿说的话上。 “阳公子素来和小姐不合,所以当他听说小姐落水之事后……就和小姐起了争执。”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说的都是实话…… 芜绿不停的在心里催眠自己,说话的语气也越发的坚定:“然后阳公子说要毒取小姐的性命,小姐又气又怕,哭着就跑回了房。回房后,小姐躲到了床上,芜绿便去给小姐取水洗脸,但没想到……等我回来就发现小姐……小姐……” 说到此处,芜绿的眼泪就适时地掉落下来:“老爷,您就让阳公子离开单府吧……小姐她……” “放肆!” 单莲怒道。 “阳公子是你们想抢来就抢来,想赶走就赶走的吗?”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芜绿,心下更是恼火:一个个把他当猴子耍是吧?阳欲暮想毒害单如卿?也不想想他是谁的人! “爹……” 躺在床上的单如卿终是没办法装死了。 她那嘶哑的声音响起,像是一记闷棍敲打着单莲那原本就敏感的神经:“卿儿,你感觉好些了吗?” “爹……您是不信卿儿吗?”单如卿轻轻蹙颦,哀怨地看着单莲,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从眼角滑落,渐渐的打湿了绣花的枕头:“爹……您不信卿儿对吗?” “爹信你……可是……” 单莲有些犹豫,或许是真的?毕竟最近发生的事大多都超出他的掌控了,这让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爹,你走吧。”单如卿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向单莲,语气决绝地说道:“不用管卿儿的死活了。” “卿儿!爹爹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单如卿睁开眼睛,狠狠地剜了一眼单莲,语气有些激动地说道:“难不成是爹爹容不下我这个失忆的女儿,想留着阳欲暮方便来害我性命吗?” “卿儿……”单莲不可置信地看着单如卿,而单如卿眼里的冷漠像是一把箭射中了他的心尖,鲜血不断地涌出。 “爹,让阳欲暮离开单府好不好?卿儿求您了,当初是卿儿不对,卿儿错了……” “卿儿……对不起……” 单莲的声音颤抖着,身子也有些摇晃:真是自食其果!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明明当初不是这样的…… 单莲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混乱,于是道别都没说,便失魂落魄地逃离了单如卿的房间。 或许,单莲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是单如卿看着单莲离去的背影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因为那个背影看起来太狼狈了,像是一个逃兵一般。 可是脖子上隐隐传来的刺痛,让单如卿顿时感到头疼:下次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毕竟自己刚刚差点就真的吊死在了房里。 其实,在高脚椅倒下的那一刻,单如卿就看见了一只袖箭破空而来,准确地刺断了白绫,救了她一命。 不过,她并不觉得庆幸。 特别是看到袖箭时,她只觉得震惊:这个世界居然还有武功的存在,她一直以为所谓武功不过是远古的传说。 然而,随后她便开始好奇了:那一把袖剑究竟是谁的? 但是由于刚才碍于单莲在场,单如卿并没有立刻问出口。 现在房里只剩下她和芜绿了,她看着还跪在地上出神的芜绿,开口道:“芜绿,起来吧,我有话要问你。” “啊……小姐,你问吧。” 芜绿并不着急着起身,因为她的腿已经麻了,起身估计要费些时候。 “芜绿,你知道刚刚救我的是谁吗?” “芜绿当时跪在了地上,所以并没有看到是什么东西弄断了白绫……” 听着芜绿说的话,单如卿有些失落。 “不过……后来老爷好像在地上捡起了什么,芜绿也不敢偷看。” 哦?看来单莲是知道的。 那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他好了,反正自己也没有能力查到什么,倒不如让他自己查,省一事是一事。 可是,单如卿心中紧绷的弦却没有因此而放松半分――单莲并没有答应她让阳欲暮离开单府。 这让单如卿惊觉在这个丞相府里,她一直都处在被动的地位。 这种无法自己掌控局面的感觉很不好。 而阳欲暮的出现和单莲的反常也让她开始怀疑原主的死很可能是别人设下的一个局。 毕竟她想不通到底是什么让原主冒着巨大的危险将一个善用毒物之人掠进家里,而单莲不仅默认了,而且还要把阳欲暮留在单府。 这一切奇怪得离谱,也显得原主的死亡更加扑朔迷离了。 可是如果不找出元凶,只要她还活着就免不了被人继续暗害,活着也不过是走在随时都可能死去的路上。 ――太累了。 单如卿长叹一声,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她想好好睡一觉。 “小姐……您还好吗?” 芜绿在单如卿出神想事时,便艰难的站了起来,一瘸一瘸地走到了水盆前。 那里盛着为了演戏而打来的热水,她摸了摸盆边,发现水还是热的,于是便用温热的毛巾给单如卿轻轻擦去泪痕。 温热的毛巾让单如卿清醒了一些:她还有芜绿。 她说过要护着芜绿的,即使丞相府里全是豺狼野豹,她也不能退缩。所以,现在还不是气馁的时候,她不能放弃。 而且,单莲不是刚好给了她一个机会吗? “芜绿,老爷是不是说,我明天起就可以在府里自由行动了?” “是。” 芜绿回答着,心里却有些疑惑:老爷?小姐这是…… “芜绿,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边?” 单如卿直直地看着芜绿的双眼,手心冒着细汗:她要赌一把。 “是。” 芜绿毫不畏惧单如卿的直视,语气坚定的说道。 “好。” 单如卿决定了:那原本属于自己的主动权,她要全部夺回来! 第12章 几度东风吹,飞鸿银笺何处来 “咚――咚!咚!咚!咚!” 吴三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左手拿着梆,右手熟练地敲着,洪亮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走的极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等着什么。 不久后,在不远处的巷子里,一户人家点起了油灯。 吴三看到后犹豫了一下,但一想到自己欠下的债,便加快了脚步往丞相府后门走去。 丞相府的后门基本上是不用的,后门的那条小巷也因此杂草丛生,人迹寥寥,时不时会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有些瘆人。 虽然吴三已经习惯黑夜了,但此刻的他却觉得心跳如雷,头上冷汗连连:今晚过去,是死是活,只在这一举了。 想着,他不由得放轻了脚步走到丞相府后门左边的砖墙旁,蹲下了身子,把一颗车前草拔了起来,用挂在手腕上的灯笼照亮了土里面埋着的东西:是这个吗? 一个红色的荷包被他从土里扯了出来。他拿在手里认真地看了看,不自觉的点了点头,随后便把荷包往怀里一揣,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他一抬脚便踢到了刚刚拔出来的车前草:这棵草要不要处理呢? 吴三皱起了眉头,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人影。不豫间,他看着有些许泛白的天际,便匆匆地把车前草往旁边一踢,加快脚步离开了。 而在他离开后,一个身影便在后门的门檐上站了起来,手里轻轻抛着一个红色的荷包,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咯――咯咯咯――” 一声鸡鸣响起,那个身影便潇洒地翻过了高墙,入了丞相府内,未曾留下半点痕迹。 不久后,天忽的亮了。像是有人往天边丢了一把火,将夜色燃烧殆尽后,仅剩下一片淡淡的血色。 而此刻的单如卿还在睡梦中,并不知道命运之神已经对她的未来悄悄做了手脚―― 天刚亮,芜绿便伴着那一声声鸡鸣起了床。 夏日太阳总是早早就升起了,芜绿用冷水洗了个脸,打开了窗户让阳光漫进了屋子里。 那插在桌子上的七彩风车,哗啦哗啦地转着,像是承载着阳光水车一样,将阳光一点点送到房间的各个角落。 今天天气真好啊。 芜绿想着,伸了个懒腰,便走出了房门,往后院走去。 因为时辰还早,去往后院的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影。 芜绿一边走着,一边哼着小调,脚步甚是轻快。 “芜绿姐姐……” 脆脆的声音在芜绿身后响起,芜绿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手里还端着一个空的脸盆。 “小吉,是你啊。”看清楚了来人,芜绿放下了心,便对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四岁的小男孩甜甜的笑了:“现在还那么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吉看着芜绿脸上的笑意,圆圆的脸红的像个苹果:“芜绿姐姐,老爷有事和你说,让你去一趟书房。” “哦?” 到底是什么事呢? 芜绿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地跟在小吉身后,心下却有些不安:小姐还没起床…… 然而,半刻钟后,芜绿便端着热水走进单如卿的房间。 她看着还在床上赖床的单如卿,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只是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被子,说道:“小姐,该起床了。” “我再睡多一会儿……就一会儿……” 单如卿闷闷的声音传来,让芜绿觉得有些好笑:“小姐,再不起来早饭就要凉了。” “什么?” 单如卿惊呼一声,便“噌”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光着脚便跑到了饭桌旁:今天的早饭是肉包子和豆浆。 丞相府向来节俭,一日三餐其实和普通人家并没有区别。 所以芜绿觉得十分奇怪:怎么小姐醒来以后那么爱吃这些了?虽然之前也并未嫌弃,但最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对着食物眼冒青光,口水直流。 “小姐……” 芜绿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单如卿注意下形象,却没想到单如卿对着她招了招手,说道:“芜绿,快给我洗漱!” 芜绿看着单如卿死死地盯着那两个肉包子,哈喇子都快流到了地上,头痛地扶了扶额:算了吧,反正都是在小姐的房间,随她了吧。 然而,如果她知道单如卿是从怎样的世界过来的,或许就能理解单如卿每次面对食物时那激动的心情了:天知道,新鲜的食物有多美味!天知道,可以吃热腾腾的饭菜有多幸福! 在原来那个冰天雪地的寒冷世界里,她这辈子唯一能吃到的新鲜的食物就是“仙人酒”,此外就只有口味单一的罐头和毫无味道的压缩饼干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就觉得自己之前二十六年都白活了。而且一想到自己还要回去,就恨不得长多一个胃,方便自己吃多一点。 “小姐……” 芜绿看着洗漱后吃包子吃的一脸满足的单如卿,有点不忍心告诉她老爷今天跟自己说的那件事―― “干嘛?现在先别说,我吃完再告诉我。” 单如卿早就看出了芜绿有心事,不过,看芜绿忧虑重重的样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事,那还不如等自己开心吃完早饭再说。 “小姐……” 芜绿有些着急,因为快到约定的时辰了,而单如卿还什么都不知道。 单如卿看着芜绿有些急,于是把剩下的半个包子一把塞进了嘴里,喝了一大口豆浆后终是满足地叹了一声:“唉……你说吧。” “老爷说要给多你一个丫头……” “啥?” 芜绿的话如同一个爆栗把单如卿打懵了 “小姐,您起床了吗?银笺方便进去服侍您吗?” 单如卿听着门口突然响起的陌生的声音,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两眼一黑晕过去都比现在好受:单莲那个家伙!果然不会放过自己! 现在要怎么办呢?芜绿肯定是知情,甚至这个银笺的到来,说不定单莲还是问过芜绿的意见的。 所以,芜绿和单莲合伙了? 想到此处,单如卿猛地盯着芜绿,芜绿则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出一言。 “小姐?芜绿姐姐?” 门口的声音再次响起,单如卿看了看衣冠不整的自己,轻声嗤笑道:“芜绿姐姐,快去开门吧。” 不是要服侍我吗?那就让你好好服侍! 第13章 事世皆因果,阴差阳错谁能知 银笺不明白。 站在所谓的丞相府大小姐的闺房前,银笺的眉头拧得像个麻花:为什么主子要费尽心思地让自己跑来服侍这个“脑子入水”的小姐呢?而且…… “银笺姐姐,你不进去吗?” 小吉非男非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银笺心中的思绪,银笺转过身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她早就听见了小吉的脚步声了,只是觉得此人下盘不稳,脚步虚浮,一听就没什么威胁,所以她也就没放在心上。而她之所以一直站在门口也不过是为了等单如卿把包子吃完罢了。 于是,银笺无视了小吉说的话,在听见单如卿吃完早饭的叹息后,才中气十足地对着房门问道:“小姐,您醒了吗?银笺方便进来服侍您吗?” 一阵静默。 嗯?这个单小姐怎么回事?自己好心好意等她吃完早饭,她现在居然一声不吭?难不成她不仅脑子进水了,还是个聋子? 银笺想着便闭上眼睛,突然发现单如卿的气息在一瞬间变得有些紊乱,虽很快平复了下来,但现下却变得有些急促:这是……生气了? 自己堂堂夜绛山庄的护法来当奴婢都没生气,她干嘛生气?自己有那么不堪吗? 银笺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看着脸色越来越不快的银笺,小吉心下有些不安:怪不得老爷让他过来看看小姐和银笺相处的如何,这怕是……难啊! 想到此处,小吉便笑盈盈地对银笺说道:“银笺姐姐,您这红色的小荷包真好看啊……” “哦?”银笺挑眉,伸手把腰间挂着的红色荷包抓了起来,对着小吉晃了晃:“你喜欢吗?” 既然这个脑子入水的大小姐不理自己,那跟这个小屁孩玩玩也是不错的。 银笺心想着,脸上的笑意便越发的明显。 看着银笺脸上笑意渐浓,小吉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挑对了话头。但他还是知分寸的,于是摇了摇头,说道:“小吉不敢。” “嘿嘿……”银笺看着战战兢兢的小吉眯眼一笑,松开了拿着红色荷包的手,将右手往小吉身后的门柱上一撑,把小吉圈在了身前,然后左手抬起了小吉的下巴,一点一点地往小吉身上靠近。 银笺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小吉的脸,仔细打量着他:这个小吉长的还不赖,细皮嫩肉的,圆圆的脸有点婴儿肥,但是鼻骨高挺,圆眼薄唇,两道浓眉恰到好处,若是长开了也算得上美男子一个,就是太柔弱了,跟个女孩子似的…… 嗯?自己在想什么呢? 银笺反应过来后,感觉心跳有些加速:难不成自己起色心了?对这个小屁孩? 不可能,只是调戏调戏罢了。 看着那一双圆圆的大眼充满了慌张,银笺偏过了头,对着小吉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别说不敢……” “银笺姐姐……” 小吉语气轻颤,眼里充满了哀求。 因为小吉年岁比银笺小,身子自是没有她那么高,被她这样逼近,身子有些站不稳,堪堪地靠在了门柱上,脚尖稍稍踮起。 “如果你喜欢的话……”看着小吉越来越红的耳根,银笺心下越是愉悦:“我也不会给你!” “啊?” 在小吉还未反应过来时,银笺便迅速地退回了原位,对着房门继续喊到:“小姐?芜绿姐姐?” 而她眼角余光却不停地往小吉身上瞟:他该不会去告状吧?自己是不是玩大了? 正当银笺看着小吉越低越下的头,心里有些忐忑时,眼前紧闭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吱呀……” 一阵凉气起,晃眼间,银笺便被关进了房内,而原本站在门柱旁的小吉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单如卿的闺房门前就这样恢复了以往的宁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片明媚。 而在莲塘的另一边,单莲正提笔画着什么,时而叹气,时而微笑,看的冯管家满脸黑线:老爷明明丹青是最差的,却偏偏喜欢练,还要每个月都举办“流觞会”,把自己的一幅幅不堪入目的作品拿给别人评判,若不是看在他是丞相的面上,估计别人早就跑了吧…… 而好巧不巧,冯管家在书画方面还有点造诣,所以每次单莲一练丹青,他就会被拉过来“陪练”。 丞相府共有两个管家,马管家主外,冯管家主内,可冯管家的活却比马管家多得多,还要抽空来满足单莲的趣味。 真是…… 尽管冯管家此刻的心情甚是复杂,但是他也很明显的能感觉到:单莲此刻的心情貌似非常好。 单莲心情自是好的。 昨夜,正当他因为单如卿的事情而感到心烦意乱时,宋天龙居然邀他入宫下棋,饮酒消愁。 也不知是宋天龙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单莲在棋局中渐渐恢复冷静,不仅赢了宋天龙,并且在喝酒后,趁着酒意对宋天龙说出了自己的忧虑,心里积郁的情绪也好了许多。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宋天龙在知道他的忧虑后,趁着醉意,居然说要送给他一个女护卫,用以保护单如卿的安全,替他分忧。 原本他以为这不过是宋天龙喝醉后的一句安慰话,但他没想到,在今天,这个女护卫居然真的来了。 这怎能让他不开心? “老爷。” “小吉回来了?”单莲悠悠地放下了笔,看了看低着头的小吉,问道:“情况怎么样?” “嗯……”小吉沉吟了一会,说道:“银笺进了小姐的房间,具体什么情况,小吉也不清楚。” “哦?”单莲看着小吉耳根有些发红,意味深长地问道:“小吉,你觉得银笺怎么样?” “银笺姐姐……自是……自是很好的。”小吉有些结巴,而他的耳根也越来越红:“就是有些……有些……有些傲气……” 傲气嘛?原本是宋天龙身边的护卫,突然被派来当女婢,想来也是有些不服的。不过他相信单如卿肯定有办法治治银笺的傲气,毕竟自己也被这个醒后的女儿气的不轻,所以这个倒是不用担心的。 “除此之外没别的了?”单莲对小吉的反应很是在意,因为他从没发现小吉那平静的脸上居然会出现异样的神情,像是……像是当初自己看到稔衣一般? 单莲想到此处,心下更是开怀:看来宋天龙的这个女护卫是要不回去了。 “嗯……银笺姐姐的红色荷包很好看。” 小吉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在单莲看来却别有深意,于是他笑道:“女子的荷包可是赠予有情人的,小吉既然喜欢,就要好好努力。” 那个红色的荷包原本是单莲的。 昨晚,单莲从宫中回来后,并未和衣而睡。尽管宋天龙准了他明日可以不用上朝,他也并不觉得松了一口气,而是觉得心里闷闷的,于是他打开了窗户,吹着冷风,让酒意一点一点消散。 在听到更夫打三更之时,单莲心下突然想到在宫里宋天龙承诺的事,心下便有些后悔:皇上的安全可比自己女儿的重要多了。 于是,他连夜派人进宫交给宋天龙一个红色的荷包,里面放了一个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圣恩难承。 而他没想到,不过几个时辰后,银笺便带着那个红色的荷包来到了丞相府,并且把这个荷包当做信物呈给了他,里面宋天龙也回了他一句话:知恩难报。 真是…… 何德何能啊! “小吉……小吉不敢。” 小吉清脆的声音拉回了单莲远去的思绪,单莲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十四岁的“小男子汉”,突然开口道:“从明日开始,你去沈先生那里吧。” 此话一出,冯管家和小吉都齐齐看向了单莲,脸上掩不住的讶色。 沈先生?他们没听错吧? 第14章 魔若高一尺,道高三丈又何妨 芜绿小时候养过一只狸猫。 那只狸猫身上的花纹如虎,身姿修长优雅,一双眼角微微上翘的大眼甚是魅惑。 芜绿还记得,那只狸猫平日里悠闲时,甚是可爱,自己拿根狗尾巴草就能跟它玩一个下午。 但是,一旦它发现了入侵者,便会一改常态――弓背低吼,全身毛发乍起,放大的瞳孔写满了防备。 而此刻,芜绿看了看低眉顺眼地在一旁站着的银笺,又看了看悠闲地侧卧在床榻上的单如卿,她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就像是一只狐狸闯进了猫的地盘:狐狸正在想办法周旋,而猫则是紧紧地盯着狐狸,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抗拒――谁会赢呢? “芜绿,这个新来的奴婢叫什么名字?” 单如卿慵懒的声音响起,看似漫不经心,却如一颗石子打在了银笺的膝盖上,让银笺在身份上就只能跪着跟单如卿相处了。 小姐真狠。 芜绿心下叹道。 但同时,她想到自己好像也得罪了单如卿,便感觉到自己头上汗如雨下,委了委身子说道:“回小姐,这个丫头是银笺。” 芜绿说着,余光便往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银笺身上瞟去:她心下也有些好奇,这个姑娘会被小姐接受吗? “哦?银笺?”单如卿坐起了身,如瀑的的黑发散落腰间,素净的脸上平静如水,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从何处而来?又为何而来?” “小姐……这个……” 这个芜绿也不清楚啊! “我问你了吗?”单如卿用手指玩弄着自己的发尾,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芜绿,让芜绿瞬间噤声。 “银笺从宫里而来,为小姐的性命而来。” 看着银笺不慌不忙,从容对答的样子,单如卿眯起了凤眸,手心有些许冷汗冒出:这人是从宫里来的?单莲不至于对自己如此吧?而且她居然是为自己性命而来?这是什么意思? “何出此言?” 单如卿用手撑住了床边,想要坐正身子,但她的动作却在下一瞬就僵住了―― 一把匕首自下而上准确地点在她的动脉上,银笺那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如看蝼蚁一般看着她。 这一刻,单如卿与银笺是如此的相近:只要银笺用力一刺,自己便会当场丧命。 单如卿感觉喉咙有些燥热,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银笺轻轻一笑,温热的气息便往单如卿的耳垂上轻轻吐出:“小姐,你能躲过这样一击吗?如果不能,这就是我为什么来的原因。” 话毕,银笺便一闪身跪在了单如卿面前,低首说道:“银笺冒犯了,还请小姐责罚。” 早在一旁看呆了的芜绿,看到银笺跪在了地上,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真是放肆!” 芜绿怒道,红着眼把手举起了起来,正准备对着银笺狠狠扇去,却不曾想被单如卿拦住了:“芜绿,我没事。” “可是……” 芜绿觉得一股气堵在了心间,有些憋的难受。 “按照单府的规矩,以下犯上,作何处置?” 单如卿的话让芜绿眼里闪过一道光,芜绿熟练地背到:“轻则杖二十,重则清理出府。” “银笺,你想我怎么办呢?” 听到单如卿的话语后,芜绿像是明白了什么,看向银笺的目光里多了一份同情:即便你是圣上的人又如何?既然做了小姐的奴婢,便只能听小姐的话了。 银笺听到单如卿的话后一愣,抬头看着单如卿一副四两拨千斤的姿态,又想起了自己主子的嘱咐,心下甚是苦涩:原本她以为自己可以镇的住一个“脑子入水”的小姐,却不曾想这场较量自己还是落了下风。 也是在这一刻,她彻底认清楚自己的身份――现在的她不过是丞相府的一个奴婢,而不是夜绛山庄的护法。 “银笺知罪,还请小姐责罚。” 看到银笺一副颓败的模样,单如卿心下松了一口气,语气略微轻松的说道:“罢了,谅你第一天来,还不懂规矩。只是,日后你可要注意了,不然连我都可能都保不住你。” 银笺听着抬起了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单如卿:难不成在单府还有人能跟单如卿相抗? 但不待单如卿对她的疑惑做出回应,她便明白了:对了,单如卿之前差点落水死去了……怪不得主子要自己过来保护她的安全…… “那你脑子进水的传言是假的了?” 银笺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单如卿呆了一下,随后笑道:“是,也不是。” 银笺看着眼前这位正值二八年华的少女正向自己缓缓走来,仿佛是一株盛开在山谷深处的幽兰,一颦一笑间尽显高贵气质,完全与别人说的“痴傻”之人不同。 亦不像别家的小姐,美则美矣,却如湖上浮萍,轻廉浮躁,离了世家贵族这个繁华的大池子,就如普通水草一般,美意全无。 “银笺,起来吧。” 单如卿俯下身子,抬了抬银笺的手臂,银笺猛然回神,手臂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让她的脸禁不住一红,一声不吭地任由单如卿把自己扶了起来。 而芜绿则看着傻呆呆的银笺,头疼的叹了口气:又是一个被小姐骗了的人……唉,罢了,日后日子还长着咧,银笺会明白的。 而单如卿则在扶起银笺时,心下甚是不满:这丫头力气还真大……而且,怎么感觉她看起来有点脑子缺根筋呢? 罢了,既然不是单莲那个混蛋的人,那最好便是为自己所用吧。 “啊嘁――” 正在书房看书的单莲忽的打了个喷嚏,心下有些疑惑:有谁在骂自己吗? “老爷?你是不是不小心染了风寒?” 小吉担忧的话语传来,单莲便想到自己最近每晚都孤身一人睡在冰冷的床榻上,心里甚是哀怨:也不知稔衣是怎么知道卿儿闹自尽的事的,自己现在是彻底被打入了“冷宫”,别说夜晚了,连白天都不曾看见过自己的夫人。 一想到这个,单莲便皱紧了眉头。 或许自己应该好好处理一下夫妻事务了,只是要找什么理由去跟稔衣见面呢? 正当单莲百般思索时,冯管家的声音便响起来了:“老爷,阳公子说过几日要回长天谷闭关修习。想问老爷什么时候有空,他择日前来道别。” 阳欲暮?他为什么要走? 那天…… 沉吟了一会儿,单莲开口道:“你回去告诉他,我先跟夫人商量一下,再给他回复。” “是。” 看着冯管家远去的身影,单莲感觉自己悬着的心有些许安稳了:有些事,终是可以解决了。 第15章 九衢尘欲暮,不得一念间自由 “啪” 一颗黑子落在了有些许泛旧的的棋盘上,占角开局,从容不迫。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却并没有人接棋。 在莲亭院里,刚从井边回来的石火看着坐在凤凰树下的自家公子,此刻正一脸茫然地对着石桌上的棋局发呆,心下甚是无奈:自从太师去世以后,公子就经常对着棋盘发呆了。 “公子,冯管家说,丞相还需和夫人商量一下,离府之事可能要拖延几日了。” 石火说完,便把手里刚从井中提起的清茶放在了石桌上,随后就默默地退下了。 阳欲暮看着对面空空的座位,叹了一口气,捧起清茶轻酌一口,紧皱的眉间忧虑重重。 师父交代给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吗?那接下来自己要干什么呢?继续回长天谷修习吗?还是…… “我为什么要娶一个毒夫……” 单如卿哭喊的话语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如锥子一般刺进了他的心:她真的那么讨厌自己吗?那为什么那日迷晕自己后要做那种事情呢? 单如卿迷晕自己那日的面容和自寻短见那日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交替出现在阳欲暮的脑海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有些犹豫不决:到底是留下还是离开? 想着,他便站起了身,往房间走去。 炎炎夏日,蝉鸣声声。暖暖的夏风将他的一身红袍带起,略过一地的凤凰木花瓣,在曦曦的阳光里,恍若美画。 然而,正当他把手放在了门上,准备推门而入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阳欲暮,你那天为什么救我?” 阳欲暮怔了一下,缓缓转身。 只见单如卿只身一人站在院子门口,一身白衣甚是显眼,一双美眸里写满了疑惑,显得眉间那一点朱砂甚是可爱。 单如卿跟单夫人长的真的非常相像,然而身上的气质却更像单莲――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完美。 完美…… 不像自己…… 阳欲暮不说话,一步一步地向单如卿走去。 单如卿看着如魔怔了一般阳欲暮朝自己走来,忍不住退后了一步。但她转念一想,如果阳欲暮要杀了自己,自己好像也逃不掉。想到此处,单如卿便自暴自弃地站在原地,看阳欲暮到底想干什么。 大风呼起,吹乱了单如卿的发,凤凰木的花瓣片片飘落,如红雨一般。 阳欲暮站在她面前,看着落在她的头顶上的花瓣一笑,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把花瓣拿了下来,有些许沙哑的声音随之响起:“我要走了……你要好好活着。” “什么意思?” 单如卿看着脸上挂着些许笑意的阳欲暮,心中警铃大作:这家伙该不会是被自己刺激的想不开了吧? “你不是不要我吗?那我就走了,免得你想不开……就……就……” 阳欲暮说到此处眼里神色黯然,低下了头,不再看向单如卿。 看着阳欲暮一脸受伤的样子,单如卿想起了刚刚单莲对自己的说话,有些心虚:自己好像误会他了…… 今日吃完午饭后,单莲便叫单如卿去了书房。 一开始单如卿以为是为了银笺的事,但没想到单如卿屁股刚碰到椅子,单莲就吧一只袖箭放在了她面前:“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救了她一命的那把袖箭。 对任何事物都过目不忘的单如卿对上面的样式自是记得清楚。 但现下她不能承认,谁知道单莲挖了什么坑等着她跳呢。 “卿儿愚钝,并不知这是什么。” “唉……这是那天救了你一命的袖箭。”单莲看着一脸傻样的单如卿,又把放在书桌上的袖箭往她身前移了移:“你仔细看箭头。” “这是……” 单如卿看到箭头上刻了一个字――阳。 “阳氏原是前朝大族,靠兵法、机关、暗术起家……”单莲说到此处,食指表在桌面上轻轻敲了起来:“然而阳家代代单传,子嗣稀落,虽手握极密的兵法和机关,但始终受控,所以阳家对于各朝权贵来说,都算不上威胁。可是,在二十年前,阳府里却传出了阳且新的夫人一胎得两子的传闻,而这情况到了民间就变成了天变之兆……虽然阳且新尽力隐瞒,但终究都是没有躲过……” “他们……” 单如卿听着单莲的话,心慢慢沉到了底。 “内通外敌,满门抄斩。” 单如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现实果然比书上记载的历史残酷多了。 那密密麻麻的黑字掩盖了太多的斑斑血迹,带过了太多的枯骨成山,省略了太多的生死离别,掩埋了太多的历史真相。 “卿儿,人生在世,草木一秋。历史也不过如此罢了,真正重要的其实是人啊……” 王一秋的话语回荡在单如卿的脑海里,她现在似乎明白了一些,又似乎不太明白。 但不待她细想,单莲便继续说道:“这次的案件是我查办的第一个大案子,那个时候的我还在大理寺任职。”单莲说到此处停了一下,苦笑道:“也难为那些人了,证据确凿,一点都无漏缺,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的……” “呵……” 单如卿看着单莲冷笑了一下。 “卿儿,你是不是觉得爹爹没用?”单莲心下了然,并不辩解什么:“阳欲暮是国师保下来的,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而另一个孩子……” “没找到是吗?” 单如卿不想听下去了。 单莲也识趣的停下了敲打桌面的食指,忽的说道:“阳公子要离开了,要回长天谷。我和稔衣都打算听你的意见,你准备怎么办呢?” 她打算怎么办? 看着桌面上的袖箭,单如卿宽大的袖袍拂过,转身便往阳欲暮的院子里走去了。 而单莲则看着空空的书桌,嘴角挂起了一抹笑意:看来,自己的女儿心性还是没变的。 “嗯?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阳欲暮的目光移到了单如卿的手上,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间:单如卿手里拿着的东西他好像看过。 “喏,你的袖箭。” 单如卿把手里的袖箭递给了阳欲暮,阳欲暮咧嘴一笑:“你居然是来还这个袖箭的吗?这还是我父亲做的……” 看着阳欲暮忽然不语,单如卿现下的心情十分复杂:自己真的要把阳欲暮赶走吗?且不说他救了自己的性命,现下……他也无家可归了吧。 “妖孽,你真的要走吗?” 单如卿紧紧地盯着阳欲暮,那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亮色,随后又暗了下去:“我那么危险……你不会喜欢我的。” “唉,你不是救了我的命吗?一命抵一命,你若要留下来,不小心毒死我了也没关系。” 单如卿豁出去了。 “真的吗?” 阳欲暮小心翼翼地看着单如卿,眼里充满了祈求。 “是。” 单如卿看着这个大美男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自己真的是太过分了! “好。” 阳欲暮展颜一笑,原本日落西山的满天落霞也仿佛在此刻彻底亮了起来。 单如卿看着他的脸,忍不住感叹:原来世上真的有长的那么美的男子! “咳咳……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单如卿说完转身便走了,阳欲暮也没有挽留。 然而,走在回房的路上,单如卿感觉凉意越来越重,心下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了! 阳欲暮这家伙今天怎么变得那么乖了? “啊嘁――” 单如卿猛地打了个喷嚏后,便加快了脚步:不管了,不留都留了,见招拆招吧。 而石火则看着在房里痴痴笑着的自家公子,心下甚是疑惑:这单小姐是施了什么法术?自家公子怎么变化那么大? “石火,我们不回去长天谷了。单小姐让我们留下来玩,我们就好好陪她玩吧。” 阳欲暮说着,脸上的笑容便变得越发的妖娆了。 第16章 萌萌萌萌萌,喵喵喵喵喵喵喵 “喵~” “喵~” “喵呜……” “喵呜……” “小姐……”银笺一脸黑线地看着蹲在地上跟猫说话单如卿,感受着路上来往的仆人好奇的眼神,忍不住一起蹲下了身,拉了拉单如卿的衣角,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您要是喜欢猫可以和老爷说,没必要……” “嘘……”单如卿把食指放在了银笺的嘴巴上,然后指了指躲在花丛里一只三花猫,压低声音说到:“别太大声,会吓跑它的。” 感受到嘴巴上冰凉的触觉,银笺一愣,然后她看着单如卿那闪闪发亮的眼睛,忽的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然而,单如卿却没有发觉到银笺的异常,转过头继续盯着花丛里的小三花,自言自语道:“唉……芜绿怎么还没回来……” 单如卿有些不耐了。太阳越升越高,她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汗正不停地滴到地上:“银笺……” “嗯?” “银笺?你怎么了?该不会是中暑了吧?”单如卿原本想让会武功的银笺去催催芜绿,想必她的脚程也会快一些,却没曾想她一转头就看到银笺通红的脸。 “啊?我没事啊……” 银笺闪躲着单如卿的眼神,低下头嚅嗫着。她不知道为何有一种心虚的感觉,像是自己心里的秘密被人偷窥到了一角似的。 “真的吗?那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单如卿挠了挠头,满脸不解:不会吧,练武的身体也那么差吗? “被太阳晒的吧……”银笺说着偷偷看了一眼单如卿,发现她的脸被太阳晒的有些微微发红:“小姐,我们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等吧。” “哦……”单如卿不自觉的点了点头,但在听到银笺后半句话后却猛地摇头:“你去吧,我在这里再看一会。” 猫。 在她原来的世界是只有富贵人家才养的起宠物。 高贵,优雅,可爱,迷人…… 任何形容词都无法准确地描述猫,它是那样的神秘,让人着迷。 而跟猫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单如卿在看到那只猫第一眼时就决定:这只猫她必须想办法弄到手! 看到如此顽固的单如卿,银笺长叹一声:“唉……小姐,我去找找芜绿吧?” “好。” 银笺的话正中单如卿下怀,乐得她对着银笺咧嘴一笑,眼睛如月牙弯弯。 银笺看着这个笑容,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悲伤:这是她永远都得不到的。 想着,她便站起了身往后院走去,只留下单如卿一人毫无形象得在路边躲着,傻傻的守着一只猫。 然而,花丛里的那只三花看着银笺离开了,转了转耳朵,虽没有离开,但眼睛却一直盯着单如卿,不再发出声音。 那个人在干嘛呢?明明同伴都走了啊,她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想袭击自己,那她到底想干嘛呢? 三花不懂眼前这个两脚兽到底什么意思。 原本,今天自己一大早出门就遇到李家的大黄狗,被追着跑了三巷子就已经够倒霉了。但她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爬上了高墙,躲过了大黄狗的追杀,却一失足掉进了高墙内,而这一幕恰好就被眼前这个两脚兽看见了―― 只听见这个两脚兽尖叫一声就向三花跑去,身后还跟着两个两脚兽,三花自是吓得慌不择路,最后只能躲到了花丛里,跟三个两脚兽对峙,虽然中途走掉了一个。 但三花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一直蹲着寻找契机。毕竟,她一直蹲着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更是为了观察周围的环境。 然而…… 观察了一圈以后,三花明白了两件事:一,这里自己从未来过;二,这里是两脚兽的天下。 所以…… 现在的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三花觉得有些无奈,自己以前去到哪都没有两叫兽这样盯着自己啊…… 自己又不是那些被好生养着的,极其高贵的猫,而只是一只流浪猫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所以,百般不解的她,一开始想过交涉。 “喵~”(你跟着我干嘛?) 她试探性的问着,希望眼前的两脚兽能给个答案,但她没想到,那个两叫兽居然也“喵”了一声,而自己却听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于是,她又说道:“喵呜……”(你在说什么?我不懂啊……) “喵呜……” …… 好吧,三花决定放弃交涉了。 然而,在两个两脚兽都离开后,三花看着还在盯着自己的那个两叫兽,灵光一闪间,她突然想到:难不成是自己不小心闯进她的地盘了?所以她才一直盯着自己吗?那自己还是赶紧离开吧。 三花想着,便站起了身,甩了甩尾巴准备离开。 然而,她一站起来,原本走掉的那两个两脚兽就回来了,其中一个手里还提着个东西――那是食物的味道! 三花闻到了食物的香味瞬间停下了离开的脚步,看着那三个围在一起说着什么的两脚兽,她静静地退回了原地,然后蹲了下来:自己出门到现在什么都还没吃呢!先偷吃一些再说吧…… 想着,她便看见其中一个绿色的身影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花丛外后,便离开了,而那个东西里面正传来阵阵香气…… 啊…… 是食物的味道! 三花有些激动,然而她看着守在不远处三个两脚兽,还是有些犹豫不决:万一是陷阱呢? “汪!汪汪汪!” 一阵狗叫声在后门处响起,单如卿忽的听见“咔哒”一声,那放在花丛前的铁笼里就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只三花猫被她抓到了! “啊!抓到她了!芜绿,银笺,走,我们回房间!”单如卿提起铁笼,高高兴兴的往房间跑去,芜绿和银笺无奈的对视一眼,便追了上去:看来,小姐完全忘了自己为什么要一大早就溜出房门了…… 而在莲亭院里,阳欲暮正黑着脸听石火禀报单如卿蹲了一个早上便为了收一只三花猫的事情,心下甚是恼火:好!很好! 阳欲暮在昨晚便收到了单如卿让人带来的口信,说是她要邀自己下棋。阳欲暮当晚就暗自高兴了一个晚上,今日一大早起来就在这里等她。即使杯子里的茶换了又换,棋盘擦了又擦,自己都觉得这都没什么。 结果,她倒是好,为了一只猫居然就把自己忘了! 单如卿,你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阳欲暮气不打一出来,忽的眼睛一眯,像是想起了什么:猫?单夫人最讨厌的……便是猫了吧? “石火,单夫人知道她女儿弄来了一只猫吗?” “这个……”石火听后皱起了眉头看向了阳欲暮,看着那张脸上挂着一抹莫名的笑,他挑起了眉尾,像是明白了什么:“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了。” 第17章 单家有一女,气完老爹就气娘 单如卿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会被人打屁股,而且下手的还是最疼爱自己的母亲――单夫人。 “你个逆女!真是要气死我了!”此刻的单夫人气急败坏,手里拿着的竹鞭在空中挥舞地呼呼作响:“居然为了一只猫连阳公子都忘了!是不是我太久没教训你了啊?就连规矩都忘光了!” “啪”的一声,一竹编便狠狠地打在单如卿的屁股上。 虽然隔着重重衣物,单如卿仍能感觉那火辣辣的疼痛,但趴在桌子上的她咬着牙,不让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掉落,而她心下也甚是委屈:为什么因为这样的小事就打她!而且还是打屁股!换个别的地方不行吗?呜呜,芜绿和银笺还守在门边看着呢,太丢人了! 此刻的她只想变成鸵鸟钻到地底下,不想面对芜绿和银笺投来的同情的目光:小姐太惨了!十六岁的人了,居然还被夫人打屁股! 而在单如卿的放房门外,单莲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口来回走着,哀叹连连:卿儿怎么犯了这个大忌!居然把猫抓回了房!要知道稔衣最讨厌的便是猫了,而且阳欲暮还派人去告状……唉!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听着里面一声接着一声的鞭打,单莲终究是忍不下去了,一脚把单如卿的房门踹开――若不是银笺提前察觉到不妥,把芜绿一提,退到了一旁,现下估计她俩会摔得跟狗吃屎一样,比单如卿还要丢人! “稔衣!够了!卿儿身子刚好,经不起折腾啊!”单莲大步跨到温稔衣的面前,将她手里的竹鞭夺了过来,然后一把把她抱进了怀里,声音柔和地说道:“我知道你生气了,可是卿儿失忆了,你现在这样气坏了自己,也吓坏了卿儿了。” 单如卿一听这话,眼泪倾如泉涌,忍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爹……卿儿做错了什么呀?为什么母亲要打卿儿?卿儿好痛……” 温稔衣也突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看了一眼单莲,又看了一眼单如卿,眼眶瞬间就红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厌恶猫……” “我知,可是卿儿不知。”单莲拍了拍温稔衣的背,斜睨了一眼单如卿,缓缓开口道:“卿儿,你过来。芜绿,银笺你们先出去吧。” 芜绿和银笺,对视了一眼,并没有立刻离开。 银笺虽心下有些忐忑,但是想必老爷也是护着小姐,而且自己得内力不薄,虽不能偷听,但房内若有不好的动静,自己也能察觉。想到此处,银笺便拉着一脸烦忧的芜绿出了房门。 看着房门被紧紧地关上,单夫人终是没有忍住眼泪,依在单莲的身上无声的哭着,让单如卿心下一惊:难不成单夫人跟猫有不共戴天之仇?居然因为此事大发雷霆,现在还哭的那么伤心? “卿儿……”单莲把温稔衣扶到了床边坐下休息后,对着满脸写着疑惑的单如卿说道:“你知道你的外祖父是怎么去世的吗?” 单如卿听后猛地摇头:“卿儿不知……” “想当初,你外祖父和你一样,特别喜欢猫,家里的猫比人都要多。”单莲说着,似感受到了怀里的人身子在轻轻颤抖着,便用力抱紧了那人的肩膀,语气更加温和地说:“然而,有一天,你外祖父出门看到了一只像是生病了的野猫,心地善良的他便想把猫抱回家,好好养着。” 单莲说到此处,单如卿便听见单夫人的哭声一声一声地传来,听得她甚是揪心:自己居然惹这样一个弱女子伤心了…… “但却没曾想,那只猫把你外祖父抓伤了。”单莲说着长叹一声,刚准备开口,单如卿便打断了他:“外祖父……是病了吗?” 怕是狂犬病了。 一但人被携有狂犬病毒的动物抓伤,就会被感染,潜伏期十天之内,一旦发病无药可医。 虽然在她原来的世界狂犬病毒由于携带相关病毒的动物的灭绝也几近消失,但是也因如此,没有人把精力放在狂犬病的治疗上。所以,直到她来到这个世界之时,狂犬病都没有治疗的办法。 而更何况是在这个世界……狂犬病,只能是绝症。 “唉,是。”单夫人的哭声越来越大,单莲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单如卿,眼里涌动着单如卿看不懂的情绪。 是自己太自私了吗? 看着哭的如此伤心的单夫人,单如卿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而单莲看着她的目光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自己的无知和莽撞原来是如此的伤人。 “娘……对不起……” 单如卿忍着屁股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往床边挪去,心下甚是后悔:“我等会就让芜绿找户好人家把那只猫送走吧……” 单夫人抬头看着单如卿艰难地向自己走来,心下忍不住一痛:自己刚刚太冲动了!居然把卿儿打成了这样…… “莲,找个太医过来给卿儿看看吧。”单夫人声音有些沙哑,说完后她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整个身子靠在了单莲身上。 “好。” 单莲拍了拍自己夫人的手,皱着眉头看着单如卿,眼神里很明显写着:还不快走?想当第三者吗? 这让单如卿有些欲哭无泪:她也想走啊!可是这里就是她的房间啊!你们两夫妻在我房间恩爱还要把我赶走?还有没有天理? 想着,单如卿便瞪了一眼单莲,却没曾想单莲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道:“对了,我刚想起来。我们府里不就有一个‘神医’吗?” 单如卿一听这话,脸都吓白了:“爹……” “芜绿,银笺,快扶小姐去阳公子那里。她身上的伤耽误不得,若是耽误了,唯你们是问!” 不待单如卿反驳,芜绿和银笺便一人架着一边,把单如卿抬出了房间,完全不顾单如卿嘛杀猪般的叫声:“我不去!我皮糙肉厚着!不用去麻烦阳公子!” “我不去!我真的不需要!” “哇!你们欺负我!欺负我现在动不了……” “呜呜……都说不去了……” 无论单如卿怎样威逼利诱,软磨硬泡,芜绿和银笺全程当做听不到,反而是加快了脚步,怕单如卿真的落下了病根。 “小姐,我们是为你好,阳公子医术可高了,肯定能治好你!” 芜绿信誓坦坦地说着,完全不顾单如卿眼含泪水,一脸不情愿的摇头:“我不需要……” 而在莲亭院,听到消息的阳欲暮差点笑出了声:让你放我鸽子!哼!现下还不是来找我了! 想着,阳欲暮语气颇为轻快地说道:“石火,备茶待客!” 而石火听后便往井边走去,心下忍不住赞叹:公子实在是太黑心了!这个单姑娘怕是…… 而在单如卿的房间里,一直躲在床底下的三花听见房间终于安静了下来,缓缓地从床底爬了出来―― 第18章 君子若报仇,傻萌傻萌很可爱 “哟,单小姐,真巧啊!” 阳欲暮看着被芜绿和银笺架着的一脸死灰的单如卿,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右手提起了新换的白玉茶壶,缓缓地往茶杯里倒茶。 其实,之所以他会看到单如卿的自尽的闹剧,也是因为茶壶。 因为自从单如卿落水昏迷后,除了单莲、单夫人和芜绿之外,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单如卿的房间。这自然是引起了阳欲暮的兴趣的:难不成这丫头真的“脑子入水了”?自己要“嫁”给一个傻子? 所以在当他听说单如卿被叫到了单莲的房间时,他便准备在路上跟单如卿来个“偶遇”。 可阳欲暮却没想到,这一次“偶遇”自己居然被单如卿气的不轻。以至于他回到院子里后便喊来了石火,准备离开单府。然而,当他听到石火的脚步声时,他便在转身时愤然拂袖――石火手里捧着的一套茶具便被“拂”到了地上。 “公子……”石火脸上闪过一丝震惊,随后便恢复了平静:“我去让冯管家拿一套新的过来吧。” 阳欲暮自是觉得脸上如火烧般滚烫,恨不得石火赶紧离开,于是僵硬地“嗯”了一声,便转过了身子,不再说话。 然而,他没想到,这并不是他最难堪的时候―― 石火很快便回来了,但却没有带来新的茶具,只是带来了一句话:“单老爷去了单小姐的房间,听说是单小姐想不开想要自尽……” 阳欲暮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把石火的话听完,自己就奔着单如卿的房间去了,随后他便听着单如卿对自己一句句污蔑,心下甚是恼火:好你个单如卿,你居然演戏污蔑我,还演的那么逼真! 然后,下一秒,单如卿便真的“自尽”了,而自己手里的袖箭也在那一瞬间飞了出去:她还死不得,自己这一笔账必须算清楚! 于是,在阳欲暮救下单如卿的那一刻,他的算盘便开始响了:既然你那么爱演戏,那我就陪你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所以,阳欲暮从一开始便故作退让,决定离开单府,甚至不惜演戏求取单如卿的同情――而这一切,就为了今天! 此刻的阳欲暮像一只摇曳着尾巴的九尾狐,看着单如卿一点一点走进自己的圈套,但他表面上却眉头轻皱,轻声问道:“啊?刚才离太远没看清,原来单小姐受伤了?快请坐。” “坐个屁……”单如卿看着眼前的石凳,心里只想骂人:屁股都开花还让我坐石凳?这阳欲暮怕不是个傻子吧! 然而,下一秒她就怂的想钻进石桌底下了――“阳公子,我们小姐被夫人打……”芜绿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却不曾想银笺直接把话接了过去:“小姐被夫人打屁股了,现在疼的很。石凳是坐不了了,还请阳公子腾个地方让我们小姐趴一下吧,小姐房间被占了。” 银笺噼里啪啦一顿说完,芜绿愣是听得目瞪口呆:这姑娘够豪放啊! 阳欲暮憋笑憋的难受,但还是忍了下来,声音轻颤地问道:“那单小姐为何来找我呢?” “额?不是说你医术高明吗?连个屁股你都不会看?” 银笺挠了挠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阳欲暮,全然没发现单如卿那看着她想要杀人灭口的眼神。 单如卿终是忍不住了,开口道:“银笺……” “这个姑娘甚是面生,请问是……?”阳欲暮彻底无视了单如卿,不让她有任何插话的机会。 “奴婢银笺,是昨日刚来单府的,现在是单小姐的贴身奴婢。” 银笺委了委身子,规规矩矩地答道。 “我说……” 单如卿有些不耐烦了。 “那你可知男女有别,单小姐的……我不太适合看吧。” 阳欲暮还是不搭理单如卿,直直地看着银笺。 “啊?你俩不是定亲了吗?而且是单老爷让我带小姐给你看……哦!哦!原来如此!” 银笺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一红把单如卿往阳欲暮身上一推,拉起全程呆滞的芜绿转身就跑,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只留下一身僵硬的单如卿撞在了阳欲暮身上,被阳欲暮顺手扶着。 而在阳欲暮怀里的单如卿,此刻脑子一片空白。 哈?到底发生了什么? 单如卿眨了眨眼睛,猛地发现莲亭院里现在只剩下她和阳欲暮了。 “靠够了吗?” 阳欲暮的声音如在井水里浸过一般,让单如卿的身子忍不住一抖,脑子也瞬间清醒了:她现在身在狼穴,怕是在劫难逃。那就……能占点便宜就占吧,反正横竖都逃不过。 “还没,我想再靠靠。” 单如卿说着身子便又往阳欲暮身上靠了靠。而在她靠近的那一刻,她很明显的感受到了阳欲暮身子突然顿了顿,随后猛地变得滚烫了起来――别吧,这就有反应了? 但单如卿还来不及抬头看清楚阳欲暮脸上的情绪,便被阳欲暮一把推开了,若不是她及时扶住了石桌,怕是会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阳欲暮你疯了吗?” 堪堪稳住身子的单如卿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阳欲暮,却不曾想阳欲暮此刻竟满脸怒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当初就是这般不要脸,所以才……才……” “我当初到底怎么你了?就算是毁了你清白,你也不亏好吧!” 单如卿说着骄傲的挺了挺胸,而这让阳欲暮的脸浮起了薄薄的红晕:“不是……是……是……嗯……” “唉!到底什么事?” 看着如小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的阳欲暮,单如卿忍不住抚额叹气:自己的原主到底做了什么孽,招惹了这样一位小公子! “你……你摸到了……我的……我的……” “嗯?” “我的……我的……那个!” “哈?” 阳欲暮说完便不再看向单如卿,而是偏过了头,拿起茶杯假装正在喝水。 这下轮到单如卿羞红了脸不再说话了。 原主是没见过男人吗?居然一下手就那么狠!要知道她连白松风都没摸过! 对了……白松风…… 想到白松风,单如卿便忍不住神情低落了起来: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不知道他怎样了…… 而现在的她身有婚约,如果真的娶了阳欲暮……自己回去了以后,白松风还会要她吗?最重要的是……美男子在身边,她怕她自己把持不住啊! 可是……貌似,阳欲暮也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吧?即使没有婚约自己也可以收留他吧?然后再给他找一户好人家嫁出去就好了! 对的!收留一个神医,想必爹娘也是同意的。 单如卿想清楚后,便深呼一口气,认真地看着阳欲暮,开口说道:“阳欲暮,我们的婚约作废吧。” “碰”的一声,阳欲暮刚拿在手里的茶杯便掉在了地上了―― 而走在回单如卿房间路上的芜绿和银笺,心下各有些不安:到底是什么事让她们觉得有些放心不下呢? “芜绿……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嗯……” 银笺和芜绿停下了脚步,仔细地思索,忽然两个人同时惊呼:“猫!” 是了!小姐一回房便把猫放了出来,随后夫人便气势汹汹的来了,猫也躲到床底下。现下老爷和夫人正在小姐的房间里,那猫…… 想着,银笺便背起芜绿一路快跑回房,愣是吓得在她背上芜绿满头大汗:看来自己要适应银笺的作风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了! 第19章 阳欲暮发怒,如卿你别太过分 “你说什么?” 阳欲暮慢慢地把原本拿着杯子的手收在了身后,眼睛紧紧地盯着单如卿:他应该没听错吧?婚约作废? “我说,要不我们的婚约作废吧。” 单如卿偷瞄了一眼地上的碎片,那反射着阳光的点点光亮晃得她眼疼,这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看向了阳欲暮――此刻的阳欲暮的眼眶里泛着点点水光。 嗯?她没看错吧?阳欲暮个大男人居然哭了? 但不待单如卿擦亮眼睛看清楚,阳欲暮便弯下了腰,准备徒手捡起散落在脚下的茶杯碎片。 单如卿看见,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干笑道:“哈哈,你别这样嘛……要捡也应该是我来……” “不必。” 阳欲暮用力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单如卿的手里抽了出来,蹲下身,面无表情地将碎片一点一点拾了起来,放在了右手的手心。 单如卿则觉得自己的手忽的空了,只剩下火辣辣的疼痛:自己拒绝的太直接了吗?那要不要委婉一点? “你看……你又不是自愿的,是我强抢良家……夫男。但是我名声不好没关系啊,你可是远近闻名的神医,不能这样被我毁清白了,你说是吧?” 单如卿胡乱地说着,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心下也有些不安:这样说他接受得了吗? “名声?清白?”阳欲暮抬起头,一双清冽的美眸含着些许绝望:“这些东西,在我进来丞相府的那一刻早就没了!” “对不起……” 单如卿喃喃的说着,感觉自己被一棍子敲在了心上:明明不是自己做的事,可是看着这样的阳欲暮,她心里却甚是心痛。 她要怎么办呢?她到底要怎么办呢! “对不起?”阳欲暮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拖着步子,一步步地走向如卿:“如卿,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呢?把我掠回来的是你,要我走的是你,要我留下的也是你。现在,你又要取消婚约……” 单如卿看着阳欲暮那原本放进手里的碎片又噼里啪啦地掉到了地上,随着一滴滴刺眼的鲜血,在地上开出一朵朵凌厉的花。 她握成拳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嘴巴却不停的重复着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阳欲暮走到了单如卿面前,双手放在了单如卿的肩上,看似无力,但单如卿却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她的肩膀要碎了…… 但看着眼前泪眼朦胧的阳欲暮,单如卿咬紧了牙关,声音有些许颤抖地说道:“我有心上人了……” “嗯?”阳欲暮怔了一下,低头看着眼里甚是决绝的单如卿,居然有些想发笑:“呵……以你的身份娶多几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单如卿没办法接受阳欲暮的提议。 她低下了头,想起了白松风那个傲娇,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这辈子,我只许他一人。” 话语刚落,单如卿便觉肩膀一轻,阳欲暮转过了身,不再看她,冷冷的声音如在深渊处传来:“婚约若是取消,我便会离开单府。是死是活,彼此不再相干。” 语毕,阳欲暮便留下了一地的狼籍,冷然离去。只剩单如卿如虚脱一般猛地坐在了地上,眼神一片空洞:她到底要怎么办呢? 当初自己在知道阳欲暮擅长用毒后,对阳欲暮避之不及,甚至恨不得让他离开单府,这可以解释为她自己求生的本能。 可是,当阳欲暮救下了自己以后这一切都不同了:自己欠了阳欲暮一条命。 她要怎么还呢? 她以为自己收留阳欲暮便好了,但却不曾想自己跟他的关系也因此如跳下黄河一般,洗也洗不清。 而给阳欲暮自由貌似也已经晚了,他的清白已经毁在了自己的手里。虽然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发生什么,但是众口铄金的道理她不会不明白,她也无法将阳欲暮推入那般境地。 难道……只能许给阳欲暮一个虚幻的未来吗? 单如卿颓然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微风。 莲亭院里,一片片血红色的凤凰木花瓣,如河水一般向单如卿滚滚而来,带着一丝丝腐败的花香,显得单如卿绝美而又落寞。 而走进房间里的阳欲暮,此刻正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跪坐在地上的单如卿,他的眉头忽的拧了起来。 自己是不是玩太过了?虽然想惩罚惩罚单如卿,但却不曾想自己居然玩上瘾了,竟威胁她让自己留下来。不过话已出口,自己再收回来是不可能的,那…… 继续陪她玩下去? 可是现在的她却像坏掉的玩具一样,一点都不好玩,真是不耐玩啊…… 阳欲暮想着,便嫌弃地冷哼一声,从窗台上一跃而出,吊儿郎当地走到单如卿面前,开口道:“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屁股不疼吗?” 单如卿闻言抬起了头,看了一眼阳欲暮后,便低下头不语,继续发呆。 “喂?”阳欲暮俯下身子,伸出白皙修长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你要是不动的话,我就把你背进我的房间了啊!等会要是发生什么我可不负责。” 说着,阳欲暮便抓住了单如卿的手臂,欲作背起她的样子,却不曾想单如卿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了:“阳欲暮,我用我的清白换我欠你的那一命好不好?从此以后,我们各不想干。” 阳欲暮听到单如卿如此决然的话后,一愣,然后他的怒火就不知为何猛地升了起来:这女人!看来自己教训的还不够! 想着,他便冷着脸,一把抱起了单如卿,大步往房间里走去。 然而,他发现怀里的人并不挣扎,他低头一看,发现单如卿正一脸木然的呆在自己怀里,这让他心里甚是烦躁:她真的是被自己玩坏了吗? “砰――” 阳欲暮一脚把木门踢开了,躲在院子远处一棵榕树上的石火,看到那一抹红色身影上摇曳着白色的裙角走进了房间,恨不得拍手叫好: 好!太好了!公子要生米煮成熟饭了!自己终于不用老是跑来跑去了! 天知道,他最近总是在单如卿的房间、单莲的书房、莲亭院三点一线地来回跑腿!那么热个天,累都要累死他了! 然而,如果他知道此刻里屋是什么情形,就不会这样想了―― 而在单如卿的房门外,一路快步飞驰的银笺脸不红气不喘地蹲下了身,把背上的芜绿轻轻地放了下来。 在她背上一路“颠簸”的芜绿此刻对她甚是佩服:这个姑娘,脚力不错! 然而,她没想到,下一秒银笺便把食指放在了芜绿的唇上,示意让她不要出声。 芜绿看着一脸跟“抓奸”似的的银笺,心下甚是哭笑不得:这丫头,想干嘛呢? 第20章 生活多不易,想赢全都靠演技 “啪啪啪!”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站在一旁的芜绿看着原本认真跟她商量对策的银笺突然变脸,那一脸惊慌失措拍门的样子惹得她有些想笑:这丫头当真有意思啊…… “老爷!夫人!不好了!” 银笺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房门下一秒便打开了,单莲一脸不快地站在门前,语气沉沉地问:“怎么了?” “老爷!小姐……” 银笺话还没说完,只觉脚下一个身影“嗖”地窜过脚边,单莲低头看见后忍不住惊呼:“不好!那只猫……” 啊!那只猫! 一直站在一旁的芜绿在看到单莲踏出房门的脚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一把提起裙子打了个结,转身追猫去了。 看着芜绿远去的身影,单莲讪讪地收住了脚步,尴尬的咳了两声:“咳咳,银笺,你说吧,到底什么事?” “哦……”银笺喃喃着,有些许疑惑地看了单莲一眼:她怎么觉得单丞有点在乎那只猫呢?难道是她的错觉吗? 然而,还来不及细想,银笺便摇了摇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老爷,小姐被阳公子抱进了房里……” “你说什么?” 银笺话还没说完,只见单莲脸上浮现了一丝惊恐,随即转身往莲亭院飞奔而去。 看着那倏忽消失在路的尽头的身影,银笺眼皮一跳,心下有些讶异:没想到,单丞的武功居然那么不错!看来这趟单府她没有白来。只是……单夫人呢? 想着,银笺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周围并没有人影。于是,她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单如卿的房间,然后转身轻轻地把门合上,往里屋走去。 然而,还没走到床边,银笺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安神香,她缓缓地拉开床帐,发现单夫人正在床上熟睡,甚是安稳。 呼…… 银笺放心地松了一口气,便悄悄退了出去。 看来单夫人并没有听到什么,这对小姐来说虽说是损失,但是也没有关系吧。 银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房门外,低头站着,像是一个在门口打瞌睡的丫头一般。 “银笺姐姐……” “小吉?” 银笺一抬头,小吉那清秀的脸便撞进了她的眼帘,让她忍不住退后一步:“你过来干什么?”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在莲亭院里,单莲一掌风劈开阳欲暮的房门,那飘然的身影在进了房间后便用内力把门死死封住。 这让闻声而来的石火只能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却束手无策。 打是打不过了…… 石火想了想,便决定还是闭眼祈祷吧:公子,愿老天保佑你! 而在房内,单莲看着在床上衣冠不整的阳欲暮,一脸铁青:“你们两个还没成亲,这是怎么回事?” “岳父,都是欲暮的错,还请岳父成全。” 岳父? 这都喊上了? 看着一脸认真的阳欲暮,单莲眉头一挑,扯了扯嘴角:“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岳父,您觉得哪个日子适合成婚呢?挑最近的吧。” 单莲越听越觉得奇怪,可是看着波澜不惊的阳欲暮,心下又想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于是微笑道:“这还是问问卿儿的意见吧。” 他那原本聒噪的女儿怎么现下完全没了声?这不太对啊! “如卿……”阳欲暮一听到单莲提到单如卿脸色忽的变得极其难看,但也只是一闪而过,这让单莲觉得可能是自己眼花了。 “如卿……晕过去了。” 阳欲暮说着,掖了掖自己旁边的隆起的被子,白净的脸上适时浮起薄薄的红晕。 这让单莲感觉心下五味杂陈:他的确能感受到单如卿均匀的呼吸声……所以自己的白菜被拱了?……而且还晕过去了?这真是…… “嗯……那你好好照顾她,我回去和夫人商量一下你们的婚期。”单莲说着准备转身就走,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顿住了脚步,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们还年轻……要节制一点。” 说完,单莲便飘然离去就。而守在门边的石火连忙走到了门前,提起脚刚想进房,却不曾想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石火看着那比之前关的更紧的大门,心里甚是委屈:罢了罢了!公子长大了!随他去吧!自己管不了了! 想着,石火便走到了凤凰树下的,看着那高大的树干一跃而上,稳稳的靠坐在树枝上,闭着眼睛打盹了。 而在屋内,阳欲暮看着在自己床里睡的甚是平稳的单如卿,感觉自己脑仁阵阵发疼:天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要招惹自己! 就在刚刚,阳欲暮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当他把单如卿放到床上时,单如卿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反手扣住了他的脖子! 若不是自己挣扎了许久都无法挣脱,最后决定用迷药,现下自己到底会怎样他根本无法想象!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呢?难道还想某害自己性命不成?可是……为什么呢? 莫不是……自己逼她逼得太紧了? 阳欲暮一想到这,看着那张甚是可爱的睡颜,心下微叹:自己为什么老是想欺负她呢?明明……她都失忆了…… 可是……失忆后的她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嗯…… 阳欲暮皱起了眉头,俯身仔细看着在被子里的单如卿,心下念到:到底哪里不一样呢?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吧…… 对了,迷药时间快到了,要叫醒她了。 阳欲暮想着,伸出手戳了戳单如卿的脸颊,随后又忍不住捏了捏。 只见单如卿曲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一双凤眼缓缓睁开,一脸惺忪的样子惹得阳欲暮禁不住嘴角上翘:“你醒了?” 单如卿一睁眼,就看到了阳欲暮那张放大的脸,随后她脸一红,便裹着被子滚到了床边,一脸警惕地看着阳欲暮:“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的外衣呢?” “我对你做了什么?这难道不应该是我要问的吗?”阳欲暮弯腰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看都不看便扔给了单如卿:“你爹说要我们择日成亲……” 阳欲暮絮絮叨叨地说着,看着单如卿平静如水的脸色,他的心里居然有几分忐忑:这是怎么回事? “挺好的,那就成亲吧。”单如卿淡淡地说着,然后扫了一眼阳欲暮:“你还不转过身去吗?我要穿衣服。” “切……没意思。” 阳欲暮像个泄了气的气球,站起身子,走到了床边,看着窗台上盛开的荼蘼花,他突然嗤笑道:“你是发现了什么了吗?” “算是吧。”单如卿掀开了被子,斯条慢理地穿着衣服,温润的声音缓缓响起:“看来传言说的不错。精通毒术的阳公子爱戏成痴,喜欢登台表演。此怪癖让他承受了众多流言蜚语……甚至于有人言,阳公子不好女色。” “哦?你知道的真多啊。”阳欲暮的声音渐冷,手里忽的多了一根银针:“知道的太多可不好……” “可是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单如卿话锋一转,让阳欲暮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单如卿却没有理会他的错愕,只是走到了门边,留下了一句话便离去了。 那句话,阳欲暮即使是在多年之后,面对着那千万羽箭时,也会忍不住想起。 单如卿欠他的,真是还的太干净了。 第21章 花落细无言,胸有乾坤万物寂 “严婶,那个是小姐吗?” “好像是……” “小姐居然出来了?不是说身体抱恙……” “唉,小孩子家家的,别那么多嘴,赶紧干活儿去!” “哎!严婶别急着回后院嘛!我找你有事相求。” “哟?号称‘万事通’的倪骆也有要我帮忙的事?” “唉……您就别消遣我了。” “哈哈,年纪大了,就爱逗年轻人。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的……” 从阳欲暮院子里出来后,单如卿便一路低着头,疾步走着,希望不要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然而,在路过后院时,她很明显地感受到有人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虽然那束目光很快就移开了,但她还是留了一个心眼,抬头往前看去:一老一少两个仆人正低着头嘀咕着什么,快步向她走来。 单如卿看似漫不经心地放慢了脚步,然而快到路的转角处时,她一闪身便进了一座假山的后面,仔细听着路过的人的对话。 “哦?你是说安阳王府大少爷找人来闹了?” “是啊……这不是小姐把阳公子‘请来’了嘛……就……” “想不到啊……这安阳王府的大少爷居然有这种癖好。” “他一直都有啊……唉,先不说这个,你到底答不答应我?” “答应你可以……但是……” “放心,事后报酬少不了你的。” “好,那我便答应你了。” …… 听着那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单如卿渐渐地皱起了眉头:安阳王府的大少爷?跟阳欲暮什么关系? 刚刚她只顾着躲进假山,却漏听了那个“倪骆”对严婶说了什么。 但是…… 安阳王府的大少爷派人来闹了……自己把阳欲暮扣起来了……那个大少爷的特殊癖好……事后有报酬…… 糟糕!阳欲暮有危险!这个安阳王府的大少爷怕不是什么好货色! 虽然自己对阳欲暮并不感冒,但是好歹欠了他一条命,这件事她不得不管。 而且,最重要的是阳欲暮的清白不能毁在那种人手里! 单如卿想清楚后,便加快了脚步往后院赶去:希望可以拦住这个严婶! 就在单如卿心急火燎地往后院赶去的时候,芜绿也在后院急得团团转―― 自己追这只猫跑了大半个单府,结果那只猫居然跑到了后院的榕树上!那棵榕树足足有十尺高,它一溜烟窜上去,现在却下不来了! 可是,自己又不会武功,后院里又只剩下妇孺,没有人可以爬上去把它接下来。 这,这要怎么办呢? 就当芜绿急的满头大汗时,她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小姐!小姐!” 天啊!是小姐来了! 芜绿看到单如卿就像看到如来菩萨一样,激动得立马扑了过去抱住了单如卿,鼻头酸酸地说:“小姐,芜绿没用……那只猫我抓不下来。” 原本就着急的单如卿突然被芜绿拦了下来,看着那清丽的脸上充满了不安和难过,她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一些:现在去找严婶,会不会太过于打草惊蛇了呢? “如卿,做人和做研究一样,要耐得住性子。” 王一秋的话忽的在单如卿耳边响起,如一缕清风吹来了单如卿心中的迷雾:自己太心急了,总想着要与阳欲暮撇清关系,为此处处寻找机会还掉“那一条命”。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如此着急呢? 是了,因为自己的无用。 因为自己永远都无法掌控住局面,一事行落下,一事又发起,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想当初,她在去找阳欲暮还袖箭那天,她便发现了阳欲暮有问题。 一个对她如此毒舌的男人,居然变得如此软弱惹人怜爱,难道不是有古怪吗?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魅力吧?毕竟她还不觉得自己能让阳欲暮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给她看,毕竟他们也不熟。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副样子是阳欲暮装的,故意引起她的同情,为的就是留在单府。 可是,为什么呢? 单如卿不确定,于是她让银笺去打听一些事情,最后得知了阳欲暮的特殊癖好:爱唱戏,犹爱演旦角。 这让单如卿决定冒险一试,引蛇出洞――约定与阳欲暮下棋,然后爽约,故意惹阳欲暮生气,看阳欲暮到底会作何反应。 虽然,路上遇到那只猫是个意外,但是这也恰好成了单如卿爽约的理由。对她来说,把猫带回房也是以此为基础决定的,却不曾想也因此被阳欲暮反将一军――她自己被单夫人揍了一顿。 然而,这也让单如卿更加确定了阳欲暮对她并无半分喜爱――甚至连对女子的同情都没有,如此毒计都可以使得出。 那是不是…… 阳欲暮本身就不喜欢女子呢? 这样看来,他呆在单府是真的是自愿的,而且有不能离开的理由,不然以他的本事,早就走了,还需留到现在? 而所谓的离开也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是吓唬单如卿和单莲的幌子。 所以,单如卿决定逼他,逼他不得不面对自己的疑问:阳欲暮到底为何留在单府? 而现在单如卿对这个问题也大概了有了答案,原本想出了大概的计划,却不曾想无意听到的一番对话,把她原本的设想,全盘打碎! 安阳王府,看来自己知道的还不够多,是时候要拓展一下“视野”了。 毕竟,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现下,最重要的就是稳定内部了。芜绿和银笺之间的平衡,自己必须要处理好才行。 单如卿想罢,伸手抱住了芜绿,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道:“不会的,芜绿一直是我很好的伙伴。即使有了银笺,芜绿在我心中的位置也永远不会有人代替。” 单如卿知道,芜绿虽然对银笺甚是有好感,但是心里的焦虑却一天比一天多。想当初,她也是个遇事沉着冷静,机智取巧的丫头啊…… 看来她们两主仆都太心急了,都太盲目了。 “小姐……” 芜绿眼睛一红,咬住了下唇,并不言语。 她也想努力地接受银笺,努力的处理好与银笺的关系,甚至不断配合,不断的服从。 然而她却觉得自己越来越迷茫了,对自己的定位也越来越不清晰,只是觉得自己对小姐来说只要还是有用的就不会被抛弃了。所以,才会明知道自己体力比不上银笺,也要跑来追猫…… “芜绿,你知道严婶吗?” 单如卿的一句话,让芜绿僵住了身子:“严婶……是小吉的母亲。” 第22章 逃猫指明路,一面之缘沈先生 天色愈来愈暗了。 单如卿盯着树上的猫,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芜绿怎么找银笺找了那么久还没回来?自己拉着严婶在这里要干等到什么时候? “小姐……” 站在单如卿身旁的严婶此刻愁容不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的单如卿有些心烦:“你说吧。” “晚饭时间到了……老奴,老奴……可能要去后厨帮忙。” 严婶战战兢兢地说着,生怕点着了单如卿的怒火。 刚刚和倪骆分开后,她就来到了后院。结果,一进后院的大门,她便看到一群人围在了榕树下面,忍不住好奇心的她也过来看看究竟是何事。 然而,走近了以后,她才知道原来是小姐的猫跑出来了,芜绿抓不到正干着急呢! 唉,夫人最讨厌猫了,小姐承得起这淘气,但是自己可不能讨这个晦气。 想着,严婶便转身准备离开了。 但她却不曾想,她刚转身,单如卿便来了。 看着周围都不敢离开的仆人,严婶忍不住顿了顿脚步:这些人都等着和小姐行礼呢,自己兀自离开怕是不合礼。 于是,严婶便低头站在一旁,等着单如卿。 然而,她没想到,单如卿居然把她留下了。 她现在都还记得单如卿叫住她时说的话:“你就是严婶?小吉是你的孩子对吧。” “是,小姐,小吉做错了什么吗?如果是……” “嗯……芜绿,你去找银笺。严婶,你在这里陪我一下吧。” 看着一脸隐晦莫名单如卿,严婶心下也打着小鼓:是小吉那出了什么事吗?自己就这一个儿子留来养老,可不能出意外啊! 正当严婶心里七上八下时,单如卿闻着越来越浓的饭菜香,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又看了看一直在树上从未下来的猫,嘴角勾起了一抹坏笑,问道:“严婶,厨房在哪?” “小姐,厨房在后头,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尽头便是了。” “好,那你陪我去吧。” 单如卿说着便拉起了严婶的手往厨房走去,生怕她跑了一样。 “小姐……那猫……”严婶瞅了瞅树上的猫,心下有些犹豫:要是这猫跑了,小姐该不会是让她去找吧? “让它在那吧,都半天了,估计它也下不来。” 单如卿满不在乎地说道,抬起脚刚准备要走,严婶又道:“要不叫个家丁过来把它抱下来吧?” “什么?那些大男人粗手粗脚的,伤了我的猫怎么办?还是让银笺来才行,不然我不放心。” 单如卿不再等严婶开口,一把拉住她就往厨房走,严婶虽心下叫苦不迭,但是又不敢反抗。 单府并不大。 单如卿拉着严婶一边慢慢地走着一边记路,悠哉悠哉的,突然在路的转角处,一座茅草房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个茅草房的门上挂着两个闪着蓝光的鹿皮灯笼。 单如卿来到这个时代后,在单府遇到的第一个神奇的物件,便是这荧光的鹿皮灯笼。 这个时代富贵人家的灯笼都是用打的极薄的鹿皮做的,灯笼里的蜡烛则是用经过特殊处理的琼脂。这样做的灯笼不仅可以防风防雨,而且可延续一个月不灭。 而且制作灯笼的鹿皮不仅里外都涂了防火层,在鹿皮的外层还涂了一圈荧光的颜料。夜晚,当看不清来人是谁时,人们可以通过灯笼荧光的颜色,来判断来者的身份和地位。 眼前这两个灯笼用的是蓝色的荧光颜色――这是仅次于单如卿的地位。 单如卿停下了脚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房子,才发现原来房子的左边有一口水井,水井旁是一块小菜地,而房子后面则种了一片竹林――颇有五柳先生的味道。 更有趣的是,菜地里居然也挂着一个鹿皮灯笼,想必是驱赶菜虫所制的,因为那个灯笼上粘着些许还在挣扎的飞虫。 单如卿看了看茅草房那漆黑的窗户,拉了拉严婶的袖口,轻声地问道:“严婶,那是谁住的房子?” “回小姐,这是沈先生住的房子。” “沈先生?” “就是商贾之家沈家的大公子,沈情长。” “哦……” 沈家,她听单夫人讲过。 沈家原本是世代从商,但是沈家的二姥爷却力争从政,并因此跟皇家联姻,沈家也成了当今皇贵妃的亲家。 说来也奇怪,虽然明宋还处于皇权社会,但是对商人的态度却并没有特别严苛,反而有些矛盾――既想利用但又充满防备。 比如说在联姻方面,表面上对士商联姻并不反对,但却必须遵循“女可嫁入士家为妾,男不可娶士家为妻,谨遵入赘之礼”的规定。 所以,当政策颁布时,真正士商联姻的例子并不多。直到沈家与皇贵妃家的联姻轰动一时,才带动了士商联姻的风气,人们对于士商联姻的看法才慢慢改变。 但单如卿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丞相府居然住着商人的儿子? 这沈情长莫不是二姥爷的儿子?可他怎么会呆在单府呢? 单如卿满腹狐疑间,一个念头突然闪现在她脑海里――沈家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商贾大户……单家又是朝廷新起之秀……该不会…… 沈家和单家也有联姻?该不会是和自己吧?可是单夫人明明说自己只有一门婚事啊?难不成娶夫和嫁夫不一样?所以不算作一门? 单如卿一想到这,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也没有想到,在这个对女性如此开放的时代,对孩子的婚姻却依旧采取“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态度。 她如果有机会进宫,一定要跟皇上好好谈谈才行。 “小姐,沈先生是沈大老爷的长子,也是独子,是来单府教书的,长的可俊了!” 严婶八卦的声音打断了单如卿满脑子幻想,单如卿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想的事情,脸刷的红了:跟皇上谈谈?真是白日做梦! 只是在夜色中,手里提着灯笼,低头看路的严婶并没有注意到单如卿的窘相。 “啊……教书?他是我先生吗?怎么我醒来那么久没见过他?” “哎哟,我的小姐,沈先生不是教您的。” “那他教谁?” “平民百姓的孩子,小吉最近就在他那上课呢!” 严婶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吱呀”――茅草房的窗户被打开了。 刚才单如卿和严婶都各怀心思,并没有注意到房里的人已经醒了,而当单如卿听见声响往窗户看去时,一张清秀俊逸的脸出现在窗后。 在鹿皮灯笼的灯光下,单如卿将那张脸看得清清楚――不可能!不可能是他!怎么会是他! 严婶感受到了单如卿拉住自己手在轻轻颤抖着,突然笑道:“莫不是小姐看上沈公子了?” “放肆!”单如卿剜了一眼严婶,看着严婶低头认错的样子,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放开了拉住严婶的手,心绪渐渐冷静:对了,这个人是沈情长,不是他。 而房里的人看了单如卿一眼以后,久久不语,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才将窗户关上。 “严婶,沈公子一直是住在这里的吗?” “啊?哦!沈公子住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是去年住进来的。” 单如卿听后,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一撮火苗突然被浇灭了一样,只剩一片灰暗。 “小姐……你看天色也不早了……” 严婶的眉头越皱越紧,单如卿看着心下甚是好奇:严婶在急什么?难不成她跟那个倪骆约定的时间是今晚?那自己必须插一脚了。 “严婶,先带我去厨房吧。” 单如卿不容严婶拒绝便又抓起了严婶的手腕,往厨房走去。 而这次,她并没有注意到茅草房的窗户被人打开了一条细缝―― 第23章 炊烟渐渐起,有了烤鱼都好说 “芜绿,吃!” 单如卿吹了吹刚烤好的鸡腿,递给了坐在她身边的芜绿。 看着那油光滑亮,散发着阵阵香味的鸡腿,芜绿咽了咽口水说道:“小姐,你忘了撒孜然。” “哦!是了是了。” 单如卿应着,找了找身后的调料,对着正在烤鱼的银笺,大声喊道:“银笺!孜然被你放哪了?” “严婶!你先过来看着这些鱼。”银笺把手中的扇子扔给了严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后,便走到了单如卿旁边,两只眼睛弯弯的笑道:“小姐,孜然没了,我去后厨拿。” 说着,那矫健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黑夜里。 而在大榕树上,三花猫正不停地用尾巴敲打着树干,心下甚是恼怒:天煞的两脚兽!居然这样对我!等我下去了,你就知道错! 然而,单如卿似乎感受到了它的怨念,只是抬眼瞧了瞧在层层枝叶里的三花猫,冷哼了一声:刚刚银笺好心去救它,却不曾想差点被它挠了! 原本自己等银笺等的也饿了,想必这猫一天没吃东西肯定饿得慌,说不定看到自己吃东西吃的那么香,能激发它的本能,让它自己跑下来。 于是,单如卿便带着严婶去了后厨,拿了一大堆肉菜和调料,背着一堆柴火和竹签,便来到榕树前,架火烤肉。 然而,当她们刚点燃火,芜绿和银笺便来了。 看着芜绿和银笺脸色各异,单如卿当着严婶的面并没有问什么,只是让银笺去试试抓猫,结果…… 看着那一点都不友善的三花猫,她们统一决定:先自己吃饱再说吧! 当那主仆三人烧烤烤得轰轰烈烈时,一直在旁边打下手的严婶,心下却有些微叹:看来,倪骆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小姐变了。 刚刚在厨房时,严婶原本想趁单如卿不注意,把倪骆交给她的“补药”洒进阳欲暮的汤里。 但是,她没有想到,单如卿在进了厨房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关门搜身! 这个点的厨房已经没人了,单如卿闻了闻从严婶身上搜出来的药包后,忽然冷下的脸:“严婶,你可知小吉跟我的奴婢银笺走的还挺近的?” 严婶一听这话,便明白了:银笺那丫头武功高强,要小吉的性命简直轻而易举!如果小吉死了,自己也活不长了! 于是,“扑通”一声,严婶跪下后便不停地磕头,呜咽着声音哭道:“小姐!老奴知错……老奴知错了……” “你要知道,我暂且不要你的性命,是因为你还有用。”单如卿俯下了身,用力钳住了严婶的下巴,把她的头抬了起来,一双凤眸里似有一把匕首直直逼近严婶的心脏:“然而……小吉我就不敢保证了。” “老奴知道……” 严婶感觉自己的下巴快碎了,可是现在的她却全身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从今天起,你去阳公子身边吧。” 单如卿说完便松开了手,站起身在厨房到处转悠。 严婶猛然瘫坐在了地上,看着单如卿那悠闲的背影,大口呼吸着,心跳如雷:小姐变了…… 但是,在冷静下来后,严婶干巴巴的声音便响起了:“我原是后厨的……现在去服侍阳公子……老爷那里……” “你还记得老爷啊?”单如卿轻声嘲笑着,让严婶心下一沉:“这个不用你担心。毕竟,我们都是生是丞相府的人,死是丞相府的鬼,不是么?” 是了。 倪骆是谁?不过是个跑腿的,无依无靠,能赚一分是一分。 然而,自己是丞相府的仆人,自己背后能靠的大树就是丞相府了。不过是一点钱,就让自己做出了如此不顾大局的事,是自己老糊涂了。 而且,看样子小姐针对的不是自己,而是丞相府外的人。至于是谁,她虽不知,但是也算是安心了:只要自己安分守己地听小姐的话,自己以后的日子绝对是有保障的。 “是,是我糊涂了。多谢小姐提点。” 看到严婶恢复了冷静,单如卿满意地点了点头:“无妨,以后阳公子的衣食起居就拜托你了。” “老奴不敢。” 严婶又跪在地上拜了拜单如卿,单如卿看后微笑着扶起了她。 严婶也不推脱,而是看着那像是忽然长大了的单如卿,情不自禁地说道:“小姐变了啊……” “哦?我还以为你们都传我脑子进了水呢!”单如卿满不在意地说道,点了点一些放在灶台旁的肉菜,对严婶说道:“这些,都拿走吧。” 严婶听后尴尬的笑了笑,麻利地背起了柴火,拿了个菜篮便把所有东西都分类放好,提起便跟着单如卿走出了厨房。 “严婶!鱼烤好了吗?” 单如卿把的鸡腿交到了拿着孜然回来的银笺手上,转身往严婶那里走去。 “好了,好了。”严婶把鱼拿起来了,刚准备放调料,却被单如卿拦了下来:“哎,等一下,把鱼给我。” 单如卿拿过一串烤鱼,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奸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往大榕树下走去。 “喵~” 单如卿举着烤鱼努力得往树上伸过去,指引着三花猫往树下走。 然而,那只三花猫闻到了烤鱼的味道后,便站起来不停地“喵喵”叫,却迟迟都不下来。 “咔嚓――” 单如卿当着三花猫的面,咬了一口烤鱼。 “喵!”那只三花猫的大叫一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如同火炬一般燃烧着怒意。 单如卿没有理会它,反而越吃越香,就还剩一口时,那只猫便突然从树上往下一跳,趴在了单如卿的背上,最后稳稳地爬上了单如卿的肩头,毛茸茸的脑袋蹭得单如卿甚是舒服:“小家伙,你终于下来了?” 说着,单如卿掰下了最后一口鱼,往三花猫的嘴里送去。 “小姐……” 刚擦完嘴的芜绿看着对三花猫毫不设防的单如卿,有些许担忧。 “芜绿,去厨房蒸点鱼给它吧。” 单如卿对着芜绿笑了笑,示意让她安心。 虽然,她自知自己的肩膀和背部肯定被三花猫的爪子划伤了,但是她毫不在意:这只猫并不是病猫,携带病毒的可能性不大,而且自己本就是个糙人,皮肉伤算不上什么。 “是。” 芜绿说着,便往后厨走去。 而单如卿却发现银笺的目光此刻正放在芜绿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往她身边靠近:奇怪,银笺和芜绿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吗? “银笺,鱼要烤焦了。” 单如卿忽的伸手拍了拍银笺的肩膀,银笺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一人一猫站在自己身后,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小姐,你们……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啊?你是说我跟它吗?”单如卿说着,伸手摸了摸在自己肩头的三花猫,听着那满足的咕噜声,单如卿笑得甚是温柔:“不知道啊……可能是它恰好喜欢吃鱼吧。” 银笺看着柴火映衬的那一张柔和的脸庞,也忍不住伸手想摸一摸那只三花猫,却不曾想被它凶了回来:“看来它不喜欢我。” “不,你喂它一口鱼试试?别给太多就好。” 银笺半信半疑地给了一点鱼,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那只猫,发现它真的不凶自己了:“小姐真厉害啊!” “嗯……馋猫……” “哈哈,你们这些小年轻怕是没养过猫吧!流浪猫,只要你给它吃的,它就会跟着你了。特别像是这种小猫,估计才五六个月大吧。” 严婶蹲在地上添着柴火,爽朗的笑声引的单如卿和银笺的心情莫名的变好了起来。 可是,让她们没想到的是,此刻一位不速之客却也来了后院―― “卿儿,大晚上的,你们在干什么?” 看着突然出现的单莲,单如卿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呵呵……没啊,烧烤,烧烤。” 但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的肩膀变轻了―― “喵~” 那只三花猫居然跑到了单莲的脚下,不停地用脸在蹭他的衣服,看样子和单莲甚是亲昵。 这下轮到单莲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一脸得意的单如卿,心下不知如何是好:原本以为自己对猫是没有任何感觉的……但是今天下午在单如卿的房里看到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时,自己却犹如着了魔一般,忍不住摸了起来…… 而那只猫也算是有灵性,不停地向单夫人撒娇,惹得单夫人破涕而笑。一个下午过去了,单夫人也算是接受了它。 “唉……”单莲俯下了身子,把猫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轻声说道:“你母亲对它算是接受了,明天我会让人给她做个项圈和牌子,你想个名字吧。” “母亲……” 单如卿眼里的光明明暗暗,却不知说什么才对。 “算是个契机吧。你也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稔衣的。”单莲说着,拿起了一串烤鱼,熟练地撒着调料:“对了,苏家的请宴,你确定不去吗?” “我可以去吗?” 单如卿看着单莲,眼里充满了渴望。 如果能去那是最好不过得了…… 如果不能……她就只能另想方法了。 “这个不应该问我。”单莲优雅地吃着烤鱼,像是在品尝着什么美味一般:“这个鱼不错,严婶你明天可以试试做给阳公子吃。” “啊?”严婶听后一愣,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应道:“是。” 而单如卿看向单莲的眼神里也多了一分赏识和感激:这个爹,十分不错! 而接下来,自己能不能出单府这扇大门,就要看单夫人的了。 第24章 偷鸡还不成,零花钱也打水漂 “唉……” 单如卿坐在床上,眉心紧蹙,连连叹气,苍白的脸色如白纸一般,惹得芜绿有些许心疼:小姐也太拼了吧,为了去苏家的请宴连泻药都吃下去了…… “芜绿,夫人快来了吗?” 单如卿有气无力地说着,心下却悔的肠子都青了:为了装病,她让严婶把倪骆的药给了阳欲暮,以换取一点可以让身体看起来虚弱一点的药,但她没想到,阳欲暮那里最不伤害身体的毒药居然只有泻药和迷药! 迷药肯定是不能用的,要是自己晕过去了就什么也干不成了…… 所以…… 单如卿在吃了一个晚上的烧烤后,第二天拉肚子拉了一个早上的事,便传到单夫人的耳朵里。 这不,单如卿正苦苦等着单夫人,心里甚是希望她的“苦肉计”能够派上用场。 “小姐,银笺还没回来呢。你要不要喝点水?” 芜绿说着,心下也有些着急:半刻钟过去了,银笺怎么还没回来呢? “对了,昨晚你和银笺发生了什么吗?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单如卿对于昨晚银笺和芜绿的事,还有些耿耿于怀:这两个丫头,自从那晚回来以后就变得怪怪的呢! “嗯……也不是什么大事。” 芜绿说着,垂下了眼眸,紧抿的嘴唇让单如卿恨不得拿个钳子把她的嘴巴撬开: 有事就是有事!我想知道啊,管你大事小事呢! “怎么,你们之间还有事需要瞒着我?” 单如卿语气甚是不快地问道,这让芜绿禁不住握紧了拳头:“小姐……” 这件事她不能说,若是说了怕是小姐不能接受。 芜绿想着,便深呼吸了一口气,笑道:“女孩子之间的秘密,要是我告诉小姐了,银笺会不开心的。” “哼!那你就不怕我不开心吗?” 看着单如卿气鼓鼓的样子,芜绿有些哭笑不得:怕是说了你才会不开心呢。 “不怕。”芜绿摇了摇头,看向单如卿的眼里多了一丝温柔:“小姐……很好。” “啧……”单如卿看着一脸痴样的芜绿,忍不住得意地说道:“别迷恋我,我可是男女通吃的。” “小姐!”这一句话愣是把芜绿惹急了,脸也猛地红了:就是小姐这般老不正经,银笺才……才…… 唉…… 世事无常,有情皆是可怜人罢。 正当芜绿内心感慨连连时,银笺的身影忽的从窗户外闪了进来,吓得她往后连连退了几步,但同时她也听到单如卿那略带惊喜的声音响起了: “夫人要来了?” “是。” 银笺不知是否是因为回来时赶的太急,健康的小麦色脸上浮起两朵红云,看向单如卿的眼里也多了一丝……宠溺? 嗯?怎么可能! 单如卿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可思议,挠了挠头,便钻进了被子里,呆着哭腔大声喊道:“芜绿!你别劝我!我知道你们都以为我脑子进水了!所以才不许我出去玩!” “小姐……我们是为你身体着想……” 芜绿听后,连忙跪在了地上匍匐前进,原本担忧的脸色此刻充满了心虚。 “你骗人!你和我娘一样!都是骗子!呜呜……” 单如卿不依不饶地继续哭着,这让芜绿不得不感叹:小姐演技又上一层楼了!这台词说的,妙啊! 这么快就把自己归入夫人的阵营,等会自己要是好言相劝,让夫人放小姐去苏家的请宴,估计夫人也是能听得进去一些的。 高!实在是高! 若不是怕夫人突然进来,芜绿此刻都想对着单如卿竖起大拇指,以表敬佩。 “小姐,我们这是为您好啊……” 芜绿那充满关心的语气,表明了她领悟到了单如卿的意思,说出来的话语也让单如卿甚是欣慰:那个聪明机灵的芜绿,终于回来了! 而在一旁看着单如卿和芜绿演戏演得如此入迷,仿佛如真的一般的银笺,此刻她的嘴巴早已张成了一个“O ”字:这两人也太能演了吧!搞得跟真的一般! “这是怎么了?” 单夫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单如卿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嘶哑着声音喊到:“娘!” 娘咧!你终于来了! “夫人。” 芜绿也赶紧站了起来,扯了扯一脸呆滞的银笺的衣袖。 银笺感受到了衣袖的抽拉,猛然回神,随后,她们两人便对着单夫人委了委身子,低下了头退到了一旁站着。 “卿儿……唉……怎么拉肚子了呢?是昨晚吃了不新鲜的饭菜吗?” 单夫人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单如卿的脸颊,一双美眸里忧虑重重。 “娘……您是不是觉得卿儿脑子进水了,出去会丢您的脸,所以才让爹爹把卿儿锁在单府里?” 单如卿拼命地摇头,并不回答单夫人的问题,而从眼角溢出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滑落,浸湿了绣花的黛色枕头。 “这是谁跟你说的?是你爹那个没出息的吗?” 单夫人闻言,声音一沉,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不用爹爹说,卿儿也能感受到!难不成娘真的把卿儿当成傻子吗?” 单如卿说到激动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了,还好她咬紧了嘴唇,缓过来了。 “卿儿……”单夫人掏出了丝巾不停地擦拭着单如卿的眼泪,语气有些无奈的说道:“你是想去苏家的请宴吗?” “卿儿……卿儿……”单如卿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甚是俏皮地说道:“卿儿听说,苏家的请宴请的人都是非富即贵,而且才子佳人甚多……所以……” 单如卿对天发誓,她想去苏家的请宴最大的原因也是这个:去勾搭有用的人!管他男的女的,先去了再说,勾搭一个是一个!说不定还能打听到百彩琉璃盏的下落。 而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让她有机会打探一些自己在苏家落水的真相。 她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单莲和单夫人对她落水的事都闭口不提,甚至连芜绿也不曾提起过这件事。 单如卿得先搞清楚这个,才可以保证自己能好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你就因为这个?”单夫人不可置信地挑起了眉毛,突然她忍不住笑了出声:“你这个傻丫头!你要是喜欢,咱们自己办一个请宴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去苏家呢?” 一句话,让单如卿彻底傻眼了:是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个!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的死因不就没办法查清楚了?毕竟,单夫人绝对不会请苏家人来的! 还不待她开口,一直站在一旁的芜绿却说话了:“夫人,这怕是不妥。” “哦?怎么不妥?”单夫人有些不悦的地看了一眼芜绿,但一想到自己刚刚在门口听到单如卿说的话,心里对芜绿却又多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情:这丫头也是用心良苦啊!说不定真的是自己考虑欠妥了? “夫人……阳公子还在我们府里。” 对了。 阳欲暮还在丞相府里。 有这尊大佛在,怕是没多少人愿意来了。 芜绿一句话点醒了单夫人,单夫人对芜绿的印象又好了些,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些:“芜绿说的也是……唉……” “夫人,有银笺在呢。” 芜绿浅浅地笑着,推了一推银笺。而银笺则一脸莫名的往前走了几步,憨憨的样子让单夫人刚松开的眉心,又皱成了“川”字:“你确定她能保护好卿儿?” “能!”还不待芜绿说话,银笺便抢先说了:“我对我的身手还是有信心的。” 看着自信满满的银笺,单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不是身手的问题……芜绿,你先好好教教银笺吧,苏家请宴的事暂且不急。” 事已至此,单如卿和芜绿都知大势已去,也就不再挣扎了,只能唯唯应下。 “唉,我也乏了,卿儿你好好休息吧。”说完,单夫人便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但当单夫人走到门口时,她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卿儿,你最近的月钱我先帮你收着了,如果要的话,你自己跟我拿吧。” 单如卿一听这话,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什么?自己的零花钱就这样没了! 然而,不待她说话,单夫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单如卿心如死灰的躺在床上,突然觉得人生失去了意义:呵,没有钱的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然而,似没有感受到单如卿受到了深重打击,芜绿轻轻地合上了房门后,银笺那有些烦恼的声音随即传来:“是我搞砸这件事吗?”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有好好教你府里的规矩还有察言观色的本事。” 芜绿背对着银笺,让单如卿捉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两个丫头到底怎么了?她怎么觉得昨晚过去以后,她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呢? 感受到房间里越来越压抑的气氛,单如卿还来不及心疼自己的钱,便忍不住抚额说道:“那个……谁可以告诉我,你们……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在莲塘的另一边,单莲合上了手里的书信,看着站在一旁魂不守舍的小吉,忍不住歪了歪头:“小吉,发生了什么吗?” “啊?”小吉闻言抬起了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恐,连忙跪了下去:“没有……是小吉失礼数了,还请老爷惩戒。” “哈哈,怎么?上学上病了?”单莲并不在意,用手摸了摸睡在自己腿上的三花猫,心里突然想到:好像卿儿还没给这只猫起名呢…… “不是……” 小吉嘟囔道,听起来却是有些委屈的。 “哦?难不成……是最近一直上课,然后得了相思是病?” 一句话,让小吉的脸色彻底暗了下来。 第25章 情不知所起,吾爱不知何处去 银笺出生在鹤顾城。 鹤顾城离京城甚是遥远。若从鹤顾城出发,要乘船顺着白图江南下,行船十天直至万安城后转陆路,随后快马加鞭一个月,才能到达京城。 传说鹤顾城原是银鹤水乡,明宋的第一百代君王宋朝鹤听闻,每年春季都会有一群银鹤在京城的北边,一个靠近北骁国的边界小城里产子,场面甚是壮观。 于是,在公元4500年,宋朝鹤亲自到了这个小城观此奇景,并赐此城名为“鹤顾”。 如今,鹤顾城原来的名字早已被人忘记,只有史书上记载着此城原名为“阙归”,虽然这鲜少人知。 而在银笺的记忆中,自己的父亲是一位放鹤人,鹤顾城里唯一的放鹤人。 在银笺七岁之前,她经常跟着父亲去鹤湖边“放鹤”。 所谓“放鹤”便是通过训练银鹤进行渔猎活动,将鹤湖里肥美的银锦鱼捕获上岸。 这是银笺家里一大收入,因为鹤顾城里的人都奉鹤湖为仙湖,奉银鹤为“神主”,而像银笺父亲那样的做法在他们看来是对神主的亵渎,会遭天谴的。 然而,这也仅仅是城里人的看法。 对于许多闻名而来的商旅游人来说,银笺的父亲这门手艺甚是难得:听说过训狗的,训猴的,怎么,连鹤也能训? 这不得不让见过的人啧啧称奇,口口相传间,银笺父亲的“放鹤”便成了每年春天到鹤顾城的人都会跑去欣赏的节目。 且“放鹤”结束后,那满满一船的银锦鱼更是让他们垂涎,甚至连许多王亲贵族都不惜跑远路,就为尝一口这新鲜的银锦鱼――毕竟,整个明宋只此一家。 所以,银笺一家光靠银锦鱼的收入便可以过的极其安逸,并不需要下地劳作。 而银笺的小日子也过的很是滋润,甚至可以去上乡里的学堂读书,虽然她是学堂里唯一的女孩子。 但银笺并不喜欢去学堂,她喜欢和父亲一起放鹤。 “简儿,怎么今日又逃学了?” 孟翁看着背着麻布袋猛地往自己船上一坐的小人儿,先是一愣,随后便又笑开了:“怎么?被男孩子欺负了?” “没有!”那个小人儿把擦伤的手心往衣袖里缩了缩,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们打不过我!” 迟早!迟早!他们会打不过自己!然后,她要让那些人跪在地上对她求饶! “哦?看来我们的简儿气坏啦!”孟翁乐呵呵地说道:“那就随爹爹去放鹤吧!” 不待那个小人儿发话,孟翁便解开了船锚,双手一推木桨,一只笨重的渔船便从湖边缓缓飘出,在湛蓝宽阔的湖面上如同一片落叶,荡出层层涟漪。 “哔――” 孟翁吹起那熟悉的笛声,一群银鹤从芦苇深处飞出,银笺激动得站了起来,指着带头的那只银鹤大声喊道:“爹爹!快看!银斑还在!” “哎哟!上次没看见它,这次居然回来了?” 孟翁也很高兴,像是看见了久违的老朋友一般,那风吹日晒的脸上绽放出明媚笑意,如澄澄的湖水一般。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鹤群,弯腰从木桶里拿出来一条小鱼递给了在船边刚刚站稳的银鹤――银斑。 “上次银斑抓到了一只十斤重的银锦鱼呢!貌似被安阳王府王爷要去了是吗?”那个小人儿伸出肥嘟嘟的小手不停地抚摸着银斑的头,看向银斑的眼里充满了柔情:“前几日不见它,我还担心它出什么意外了……” “若是银斑不见了,怕是这群银鹤也不会来了。”孟翁看着满满一船,整整八只银鹤,轻轻地吹起了口哨。 而那些银鹤像听到军令一般,很快四散飞去,不停潜入湖中,一道道在水里划过的矫健身影,带回来了一只只肥美的银锦鱼。 “爹爹,简儿不去上学,陪您放鹤好不好?” 孟翁闻言,停下来手里的活儿,一个爆栗便敲在了那个圆圆的脑袋上,带着丝丝鱼腥味:“你敢!” “哇――” 如黄豆般大小的泪珠砸在了渔船上,孟翁看着那哭的像花猫一样的脸,无奈的摇了摇头:“简儿……放鹤这活儿靠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耐心,还有缘分。你确定它比读书简单吗?” “我讨厌学堂……我讨厌那群男生……” “简儿,”孟翁说着,将湿漉漉的右手往身上擦了擦,然后再伸出拭去了那接连不断的泪水,有些艰涩地说道:“是爹爹没用……让简儿受欺负了……” “爹……不是的!这不能怪你!”那涕泪纵横的脸上显示着不甘和愤怒:“迟早有一天!我孟简要自己把那些男的踩在脚下!” 是了。那个时候的银笺还不叫银笺,她姓孟,名简。 可是,命运总是弄人的。 那个时候的她并没有想到,自己原来真的有一日可以把那些男的踩在自己脚下――然而,那时的她已经不是孟简了,鹤顾城也不再是鹤顾城了。 “从今天起,孟简死了。”那个不带的感情的声音如在梦中传来一般:“你叫银笺,银笺别梦的银笺。” “银笺?银笺你没事吧?” 单如卿看着正在发愣的银笺,心下甚是好奇:这是怎么了? 自己刚刚问芜绿,她和银笺昨晚发生了什么。结果,芜绿二话不过说就跑了,说是去给自己拿午饭。 留下一个银笺,还一直站在床边发愣,不言不语的,搞得单如卿甚是郁闷。 “啊?”银笺猛然回神,单如卿放大几倍的脸便出现在了她面前,吓得她连连后退了几步:“小姐?怎么了嘛?” “没有啊……我只是想摸摸你额头,看看你是不是病了。”单如卿说着,看着银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瞬间泄气了:“算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肯说,那就我一个人琢磨吧。” 说完,单如卿便又钻进了被子里,面对着床内,嘀嘀咕咕地说着:“干嘛呀……还瞒着我有小秘密了……还不带我一起玩儿……我是不是被排挤了?唉……本来同性缘就不好……还以为来到这个世界就不一样了……” 银笺当然听得到她说的话,张开嘴巴刚想说些什么,但走到床边又忍住了,只是拍了拍被子,轻声说道:“小姐,不要憋坏了。” “不听不听,你们不带我玩儿,我不听。” “小姐……我们没有不带你玩儿……” “有!就是有!你们那晚肯定偷偷做了什么,不然干嘛瞒着我?” “我们……” 银笺想到那晚的事,忽的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但很快她便想起了芜绿对她说的话,心中便只剩一片凄冷:她不能说,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说。 “小姐……” 就在银笺不知如何是好时,芜绿端着饭盒便走了进来,对银笺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在出声。 随后,芜绿便不理会在赌气的单如卿,而是直直走到桌子前,把饭盒放到上面,然后打开盖子,把菜一盘一盘拿了出来。 “小姐,您若再不出来,饭菜就不好吃了。” 芜绿话音刚落,银笺便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嗖”地跑到了桌边,稳稳坐下后,便拿起筷子狼吞虎咽了起来。 虽然,银笺这两日大概了解了单如卿每逢吃饭时的作风,但她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一个大家闺秀的吃相竟然是如此的……豪放。 而在一旁的芜绿淡定地看着吃饭吃得美滋滋的单如卿,突然开口说道:“小姐,这件事,本来我和银笺是打算瞒着您的。” 芜绿的话让单如卿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可是看着满桌子美味,她纠结了一会,便不再动脑子了:管它呢,吃了再说。 于是,单如卿什么也没问,就等着芜绿把话接着说下去。 可这却站在单如卿身后的银笺的心突然悬了起来:芜绿想干嘛? “小姐的生辰快到了。按照府里的规矩定会大办,然而今年我和银笺商量着,想给小姐办一个私人宴,原本想瞒着小姐,给你一个惊喜,却不曾想小姐……嗯,不知小姐对此事意下如何?” “啊?这样啊!都行。” 单如卿点了点头,手里的筷子却一点都没有停。 银笺看着对自己眨了眨眼睛的芜绿,忽的忍不住笑出了声:芜绿还真是有主意!这样子把问题转移了,自己也不怕单如卿再缠着自己问了。 “小姐,您慢慢吃,我先带银笺去她的新房里。” “好,去吧去吧。” 单如卿头也不抬地打发走了芜绿和银笺,很快就把一盘宫保鸡丁吃完了:这个好吃! 然而,她并不知道这盘菜叫什么。 在莲塘旁,出了房门后的芜绿一路带着银笺默默无言地走着,直到进了银笺的新房间,关紧门后,她才认认真真地看着银笺,开口说道: “银笺,你记着,小姐吃饭的时候是脑子最不好使的时候。你以后若是遇见了什么事不好说的话,可以拖到饭点,在她吃饭的时候说,这样会好处理很多。” 银笺听后一呆,随即笑道:“原来如此。” 怪不得单如卿连那么老套的理由都能接受! “你既然来到了丞相府,就有很多事还需要不停地学。我自是可以帮你,但总有我不在你旁边的时候。” 芜绿说着,叹了一口气:“可能这会有点委屈你,但是如果真的想服侍小姐,就请你务必谨慎,明白吗?” “明白。” 银笺用力地点了点头,看的芜绿不禁一笑:“既然话都放出去了,那么小姐的生日宴是不得不办了,你有什么好主意吗?估计这个生日宴就只有我们三人了。” “芜绿……你不嫌弃……” 你不嫌弃这样奇怪的我吗? 银笺看着芜绿,忽然觉得眼睛有些不舒服,像是有什么充斥着眼眶,快溢出来了一般:她是想哭吗?呵……已经有多久没哭了呢? “我懂得。” 三字落下,一滴滴晶莹的泪水也随之洒落。 第26章 黄雀捕螳螂,又欠阳欲暮人情 “公子,我们是不是要离开丞相府了?” 石火好不容易把严婶支走了,看着翘着二两腿坐在石凳上的阳欲暮,心下有些激动:单小姐欠公子的人情已经还了,公子要离开了吗? 那个新来的严婶,石火在知道她原本想陷害阳欲暮时,就心生厌恶。但他没想到那个寡妇来到后,居然如此不知廉耻,天天拉着他说家常,还一直关心他的“婚姻大事”。 一开始,石火以为她只是像自己母亲一样,嘴巴比较碎,但是随着严婶找他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他也越来越感到害怕:莫不是这个寡妇看上自己了?不是吧! 所以,现在的石火只想越早离开丞相府越好,宁愿在长天谷做一个“和尚”,也不想在这里受心灵上的煎熬。 然而,很明显,阳欲暮并不想体贴这个从小就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开口笑道:“石火,我们还得住一段时间。” “为什么?” 石火不解地问道,眉心瞬间皱成了一团。 “单如卿欠我的人情还没还清。” “啥?” “石火,你给我带个话给她。”阳欲暮的腿轻轻地点了点地面:“就说……严婶的事,不过是螳螂捕蝉。” 石火一听,脑子里瞬间想到了什么,一根断了的线就被接上了:看来,这个单小姐生命安全还是堪忧啊! “是。” 石火应下后,转身刚走到院子门口,严婶便拿着一套透明的茶杯走了进来,吓得石火提起后脚跟就一溜烟地跑了。 “哎!石火……你能不能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哎!别走啊……” 严婶手里端着一套透明的茶具,眼睛却随着石火的身影而去,脚步也停在了院子门口。 看着都快把脖子扭断的严婶,阳欲暮轻笑道:“严婶,茶具拿来了?” “啊!阳公子。”严婶猛地把脖子转了回来,只听“咯嘣”一声,她便感受到了脖子骨上传来一阵刺痛:“嘶……” “扭到了?”阳欲暮站起了起来,快步走到了严婶面前,看了看严婶的脖子,说道:“应该不是,就是要补补了。我等会给你开个方子。” “哎……不敢不敢,太劳烦阳公子了。” 严婶虽然嘴上推辞着,但却笑得牙开不见眼,看起来甚是欢喜:自从她来到这里以后,一点小病小痛,阳公子都会替她医治,让她省了一大笔钱,身体还越来越好了。 “这倒没什么。但希望严婶还是放过石火吧,再这样下去我不走,他就要走了。” 阳欲暮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心里知道严婶打的是什么算盘,但看样子石火是真的被烦透了,自己要先安抚一下他才行。 严婶一听,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然后尴尬地说道:“不是……我有一个侄女长的可水灵了……我只是想当个红娘……没别的意思。” “这事自不用严婶操心的,不过我还是替石火多谢严婶的美意了。” “哎……没事没事。” 严婶强颜欢笑地摇着头,心里却有些不满:你一个断袖,懂什么儿女情长……石火跟着这样的主子还真是受苦了。 但是,严婶之所以如此想勾搭上石火,并不是因为替石火着想,而只是因为她的私心。 她希望自己的侄女金盏能够嫁给石火,好歹与阳欲暮有那么一层关系,以后自己老了也多一重保障。 可是现下……阳公子把话说的那么清楚了,自己还要坚持吗? 算了吧,是自己痴心妄想了。 就当严婶有些失落地将茶具端进房间时,阳欲暮淡淡地说道:“凡是丞相府的人,不论老小贵贱,阳谋都承情甚多,自会有所考量,所以还请严婶安心。” 严婶竖起耳朵捕捉到阳欲暮的话,连忙转身,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哎!阳公子好人有好报,我替丞相府的各位谢谢您!” 虽然心下对石火的婚事感到可惜,但听到阳欲暮的亲口保证,严婶还是有一种占了天大的便宜的感觉:果然,还是当丞相府的人好啊!阳欲暮的医术是倪骆那几个臭钱能买到的吗?自己当初真的太笨了! 阳欲暮看着欢欢喜喜进了房的严婶,脸上挂着微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师父,你当初让我学医,就是为了让我看懂这人世百态吗?呵…… 阳欲暮看着院子里盛开的凤凰木,突然想起了长天谷里,那棵凤凰木已经三年没有开花了。 那是师父种的树,自从师父死后就没有开过花了。 “阳公子……” 刚从房里走出来的严婶,看着对着凤凰木发呆的阳欲暮,眼里充满了羡慕:一个男子都可以美成如此,真是让人嫉妒啊! “真美啊……” 严婶终是忍不住赞叹了出来,可是话语一出,她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子:听闻安阳王府的大少爷也曾如此评价过阳公子来着,然后他就在家里躺了一个星期……自己的身子可受不起这折腾……咋就那么嘴贱! “是啊……凤凰木,很美。” 阳欲暮的眼神从凤凰木上收了回来,缓缓开口道:“严婶,你刚刚拿的那套茶具甚是新奇啊……” “哦!是!那是圣上赏给老爷的,老爷说阳公子应该喜欢,便让石火把茶具送来,然后石火让我来……” 严婶说到此处,才突然发觉:怪不得石火把这事推给自己,原来就是想躲开自己啊! “哦?单丞可说了那套透明的茶具的名字?” “有。说是叫玻璃杯。” “玻璃杯……” 阳欲暮低声念着,心里却觉得有些疑惑:难不成这又是那二十个怪人做出来的东西吗? “对了,听说这杯子是加固过的,不容易摔坏……” 严婶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这话会引起阳欲暮的不满,但是又觉得不说出来,好像不太好。 “嗯,代我谢过单丞了。” 阳欲暮说着,便往房里走去了,他想去看看那些个玻璃杯到底是什么神奇的东西。 “好,那老奴就先走了。” 严婶低着头便快步走了,时不时还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而看到严婶的背影最终消失在院子门口,一直躲在凤凰树上的石火,才放心地跳了下来,从阳欲暮打开的窗子翻身进了房里。 “公子,话带到了。单小姐说她今日吃完晚饭便来。” “晚饭?不必,让她过来一起吃吧。” “可是……” “哦……是,还是算了。” 对了,他们不会放心的,不论是单如卿还是单莲。 连石火都能想到的事,他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然而,若阳欲暮知道了单如卿之所以选择吃了晚饭再去,不过是为了不在他面前出丑,他怕是会觉得可笑吧…… 可是,单如卿虽然可以在芜绿和银笺面前,甚至是单夫人面前吃饭,完全不顾形象,也不能在任何异性面前丢脸,包括她爹单莲。 毕竟,这关乎到她可怜的面子和自尊。 “小姐,阳公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银笺轻声问道,将热水缓缓地倒进了茶壶,悠悠的茶香渐渐浓了起来。 银笺学乖了。 单如卿和芜绿都能感觉出来,今天的她比起以前沉稳了许多。 “大概是,指使严婶和倪骆的人要针对的不是他,而是我吧。” 单如卿用食指不停地摩挲着茶杯,心里甚是烦忧:是自己冲动了,应该要察觉到严婶的事从头到尾都充满巧合,而这些巧合也表明了一件事――有人在设计试探她,而且貌似成功了。 真是头疼。 单如卿揉了揉疼得发紧得太阳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是我大意了。” “看来,阳公子是知道些什么了?” 银笺无意的一句话,让芜绿惊讶地抬起了头看了她一眼:还是那副有点傻呆呆的样子。 看来还是需要慢慢来啊…… 芜绿笑了,又看了有些惊喜的单如卿,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银笺,看来你变聪明了。”单如卿自是知道芜绿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夸赞了一句银笺。 “真的吗?我只是随口一问……” 银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角缺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是。阳欲暮肯定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我今晚吃完饭后,要亲自去找他谈谈。” 单如卿只手撑着下巴,峨眉微微皱起:“不对……” “嗯?哪里不对?” 这下连芜绿都有些好奇了。 “那我是不是又欠阳欲暮一个人情?或者说……我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帮到他,反而是他又帮了我一把!” 单如卿一想到这个结论,整个人都无力地趴到了桌子上。 她一开始还好奇阳欲暮怎么缓了两天才说这事,现下她恍然大悟了:阳欲暮看来原本是等着她自己想明白的,却不曾想自己完全没想到,他才不得不来提醒自己! 是啊!阳欲暮最擅长的可是使毒!那个人怎么可能会蠢到对他用药? 真是…… 偏偏自己没有反应过来! “我真是个笨蛋啊……” 单如卿幽怨地呢喃道,芜绿听到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银笺则拍了拍单如卿的肩膀,说道:“小姐不笨,比我好多了。” …… 单如卿怎么觉得听了银笺的安慰以后自己更难过了呢? 第27章 世间何为情,是落眉间上心头 入夜微凉,单如卿拉着银笺的右手走在石板路上,心下有些不安:芜绿那家伙,居然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原本自己是打算和芜绿一起去找阳欲暮的,毕竟芜绿跟阳欲暮比较熟悉。但是,还不等她说话,芜绿便说自己身子有些不舒服,想回房休息一下。 单如卿能拒绝芜绿吗?自是不能的。 所以,她只能一人扛起照看好银笺这个傻姑娘的责任,带上银笺去应付阳欲暮了。 其实单如卿也不是觉得银笺傻,她是害怕,如果阳欲暮和银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她要怎么办? 难不成要她在一旁哭着喊“你们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呸!要是这样做,怕是她才是会变成壮烈牺牲的那个。 就当单如卿不停地腹诽着,满脑子都想着些乱七八糟的场景时,被她拉着的银笺,此刻却觉得脑子有些缺氧――她的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小人1:是不是只要你一直那么傻,小姐就会一直这样照看着你?那你还是傻下去吧…… 小人2:不行!你是有任务在身的,不应该是小姐保护你,应该是你保护小姐才对啊! 小人1:可是那些人说话阴阳怪气的,你在你主子那里几乎都没遇到过,每天除了做任务就是做任务……真的好难学啊!还是不学了吧? 小人2: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接下来,小姐要跟男人正面交锋,还是个会使毒的男人!貌似还和小姐订婚了!你若傻下去,小姐就要被人抢走了! 小人1:理智你给我滚开!银笺别听她的,我是你的感情,要听就听我的!订婚了又怎样,现在被小姐牵着手的是不是你? 小人2:情感你给我闭嘴!银笺!你别忘了当初因为你的鲁莽和冲动害得小姐没办法去苏家……小吉的事你也…… “够了!” 一句压抑着愤怒的低吼,吓得单如卿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银笺――此刻的银笺如一只受伤的猫一般,眼里充满了警惕和防备,以及……悲伤。 “银笺?怎么了吗?” 单如卿语气轻柔地问道,因为她能察觉到,银笺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且那个东西让银笺痛不堪言。 “小姐……对不起……” 银笺轻轻地抽出了被单如卿牵着的手,失神地站在原地,像一个迷路的小孩般,眼里全是茫然。 单如卿看着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要不你先回去吧……” 她知道银笺肯定有事瞒着自己,但是她不说,那自己又怎么能知道呢? “好……” 银笺觉得很累:那种被别人的一举一动影响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为什么她的一颦一笑,一动一静,都如此牵动着自己的心呢? 是不是自己不合适做单如卿的奴婢呢……以前自己不是这样的啊……还有小吉…… 她要怎么办呢? 要不……让主子把自己调回去吧…… 银笺一边想着,一边胡乱地走着,不知不觉间,她便走到了后院。 其实,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仆人都注意到了她,但也只是匆匆地看一眼,便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所以,银笺才会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后院,一路无人阻拦。 “姑娘,你迷路了吗?” 一声轻呼,银笺听后机械地抬起了头:只见一位温润如玉的公子站在了她的面前。 那位公子的五官极其立体,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透明的镜片,深邃的眼眸里,碧绿色的瞳孔如翡翠一般,此刻正闪烁着好奇。 银笺呆呆地看着他,并不开口:好看是好看,可是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想着,银笺转身便打算离去了。 可是她没想到,那位公子并不打算放过她,他那薄薄的樱唇继续开口问道:“姑娘,你怎么了吗?” 银笺不理会他,继续向前走着,仿佛没听到一般。 “姑娘,我院里的夜来香开了,你要来坐坐吗?” 夜来香。 银笺听后猛地顿住了脚步,有些不敢置信:他不会是…… “来吗?” 还是那般温和的语气,却感受不到半分请求,仿佛料定了银笺一定会来。 “好。” 银笺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跟着那个公子走了。 而这一切,都被闻讯赶来的小吉看在了眼里。 他原本在单莲的书房外守门,结果听到冯管家说银笺在后院乱走,不知道怎么了,他便在冯管家走后,趁单莲批阅公文的空档溜了过来。 然后,他便刚好碰上了那一幕―― 但是,不知为何,他不敢上前打招呼,而是躲在假山后面,偷偷地观察着他们。 小吉想到这里,苦笑了一下:现在,他们已经走了。 自己要不要追上去呢? 罢了。 想必银笺应该没事的。毕竟,她去的可是那个人的院子。 于是,小吉低着头便往回小跑着离开了。 而一直在假山旁边的树上躲着的莫遇,看到小吉走后,便挠了挠头,有些不耐烦地“嗤”了一声: 银笺这个没用的,又要换自己去监视丞相家的大小姐了。原本让她去就是看在她比较不会引人怀疑……早知道让金盏去了,虽然那个丫头总是阴森森的。 但纵使莫遇有百般不愿,主子命令已下,自己也不能违抗。于是,他轻轻垫起了脚尖,黑色的身影瞬间在夜幕中消失不见了。 “说吧,你找我干嘛?” 单如卿瞥了一眼敞开的房门,幽幽地问道。 此刻,她正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用手指不停地摩梭着:这玩意的质地和她以前用的玻璃杯怎么那么像?难不成是同一个东西?可是这明明是两个世界啊…… “不是你自己来找我的吗?”坐在她对面的阳欲暮也瞥了一眼敞开的房门,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是啊!只有我一个人。”单如卿满不在乎说道。 反正自己吃饱了,接下来的事情她一个人也可以应付。 “呵……那看来等会就真的只剩我们两个了。” 阳欲暮说着,便感受到了石火和另一个人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哈?”单如卿有些不解:“你别跟我打哑迷……我发现你说话怎么那么爱拐弯?” “不是我不直接,是你变笨了。” 阳欲暮不屑地说道,惹得单如卿面红耳赤:是了……是自己变笨了。 看着单如卿低着头沉默不语,阳欲暮心里摇起了小彩旗,活脱脱像一只得意的狐狸:“话说,你最近怎么变得反应那么慢了?怎么?脑子里进的水还没排干净?” “你够了……” 单如卿不太懂为什么阳欲暮老是欺负自己,欺压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这很有成就感吗?虽然……她实际上已经二十六了…… “我只能告诉你,严婶拿给我的药,真的是补药。” “嗯?补什么的药?” 单如卿随口一问,却不曾想阳欲暮的脸色瞬间变得像吃进了苍蝇一般的难看。 嗯?这是怎么了? 但不待她继续问下去,阳欲暮便艰难的开口说道:“补……肾的。” “哈哈……”单如卿听后,先是一愣,然后便开始猛然大笑,笑得花枝乱颤,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对……对不起……让我先……笑会儿……哈哈……” 我的天!原来还有人跟自己一样怀疑阳欲暮不是男人!虽然他跟自己怀疑的方向并不一样,但对阳欲暮来说简直一个比一个更打击他的自尊。 报应!这绝对是阳欲暮欺负自己的报应! 单如卿大笑着,觉得心里甚是畅快。 而阳欲暮早就猜到了她的反应,但还是忍不住黑下了脸:“好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那……那是什么……”单如卿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问道。 “为什么那个人要这么做?” 替我报仇呗! 原本单如卿想脱口而出这句话,但看着脸色极其严肃的阳欲暮,又不敢说出来,只能憋着笑说道:“怕是……试探我吧?顺带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 “嗯……我们关系很好吗?” “不好啊……” “那他有什么好挑拨的?” “……” 最后,单如卿和阳欲暮两个人就这个问题大眼瞪小眼争论了半天,都没有得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不说这个了。”阳欲暮口水都干了,不想在和单如卿吵下去了:“换个话题吧。” 单如卿听后,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清了清声音说道:“好。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帮我?” “这个……你认为呢?” 阳欲暮轻轻酌了一口清茶,垂下了眼眸,不再看向单如卿。 “我有利用价值呗!”单如卿有些腻歪了,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自己想回去睡觉了:“可是是什么利用价值呢?” “告诉你,我有好处吗?” 阳欲暮问着,用食指在木桌上轻轻地画着,一圈又一圈。 “有。告诉我,我就知道要怎么帮你。” 单如卿目光炯炯的看着阳欲暮,一副信誓坦坦的样子,看的阳欲暮想发笑:“呵……你就那么着急想还我人情?” “啊?” 单如卿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的小伎俩被人识破了。 “你难道没有想过,既然你有利用价值,那我这样帮你,留下你的命,不都是我做应该的吗?” 阳欲暮淡淡的说着,在被风吹的晃动不已烛火下,他眼里弥漫着一种悲凉的情绪。 “不,我不是这样想的。” 单如卿摇了摇头,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杯,清脆的声响让阳欲暮忍不住抬起了头,看向皱着眉头,斟酌着字句的单如卿。 “你虽然利用了我,但却处处都在帮我,甚至救下了我的命――从头到尾,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选择。然而,我很清楚,你本可以不用这么做的。” 阳欲暮呆呆地看着单如卿,眼里的悲凉正在越来越亮的烛火中一点一点散去。 单如卿说到这里,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郑重地看着阳欲暮,微笑着说道:“阳欲暮,谢谢你。” 第28章 年少轻狂时,吹牛就应该放肆 “在座的各位,可有人知十年前在长天谷闭关修炼的国师,石隐玉吗?而我,便是他的第十代弟子,叶还散。” 在京城最大的茶楼“客来”茶楼里,一个玉面白衣的少年此刻正站在茶楼一楼的中央,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大声说道。 他略带嘶哑的鸭公嗓在一楼回荡着,那睥睨全场的姿态,引得在坐各位客人纷纷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既得师傅真传,上至天文地理,下至五行术数,虽不能说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但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这次出谷历练,我只愿积德于众。所以,今天卜卦者,前三人免费。” 那位自称叶还散的公子说完便把扩音喇叭交给了身后的仆人,紧接着,他便“啪”地打开一把一把劣质的纸折扇,摇得十分起劲儿,甚至能听见纸扇拍在他胸襟上的“呼哧”声音。 而他身后一个跟着的小厮从头到尾仅是低着头,未发一言,甚是规矩。 这样够惹眼了吗?到底行不行得通啊…… 摇扇子摇得呼啦作响的单如卿穿着一身男装,就像小孩子穿上大人的衣服一般,怎么看怎么不合身。 然而,她自己对此却全然无知,表面上依然信心十足,觉得现在的自己足够“仙风道骨,潇洒自然”。 但,单如卿很快就发现,情况貌似有点不太对…… 只见茶楼的人听到她的话后,只是坐在原位好奇的看着她,向她投来的眼神里充满了玩味、不屑和嘲笑。 但仅仅是一瞬――随后,他们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很明显,他们并没有想要搭理单如卿的意思。 这如闷头一棍,敲得单如卿脑子都懵了:哎?这个和小说里写的不一样啊!小说里不应该有人捧场的吗?人呢? 可是,单如卿又等了等,发现真的没有人想要理她。 “咳咳……”单如卿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扇子,咳了两声:真的是……阳欲暮出的什么鬼主意?还说报他师父的名号准保有用…… 话说,这茶楼里肯定不乏权贵,要是有人认出自己了咋办?自己当初出门太急,忘了易容了…… 不行啊……这样好像有点丢脸啊……要不逃走吧? 不行!那更不行!好不容易逃出府了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那可太对不起她那给了严婶两钱银子了! 想到这个,单如卿就觉得心中一痛:为了这次出逃,她从阳欲暮那商量好对策后,便连夜下重金,用两钱银子买通了严婶帮助她引开门卫。 而阳欲暮那小子虽然说会帮忙,可是一听说自己想要钱,竟然二话不说就“送客”了! 他果然不是男人,他只是个“铁公鸡”! 最后,那两钱银子还是单如卿跟芜绿借的,因为银笺刚来单府估计还没拿到月钱,她就只能跟芜绿借了。 唉,做小姐做到她这种份上估计也没谁了…… 单如卿越想心里越难过,越难过越生气,越生气越是不愿意打退堂鼓―― 于是,她忍不住长叹一声说道:“唉……我知道你们不信我,毕竟这年头江湖骗子多了去了。可是……”单如卿说到这,突然放低了声调,眼睛扫过了周围的人,然后她的注意里便被一个涂抹甚是艳丽的男子吸引了:啊……原来他在这里。 她忽然看似漫不经心的走着,实则轻轻踱步到那位男子面前,然后顿住了脚步,俯身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开口道:“何大少爷,阳欲暮不喜欢妆浓的男人。” “你!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男子听到单如卿的话后,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如走马灯一般变幻:他先是不敢置信,后想起了单如卿的话又有些羞骇。 期间,他偷偷瞄了一眼附近的人,在感受到他人炽烈的目光后,他便猛地低下了头,恨不得钻到桌子下去。 他脸上表情变化额的幅度太大了,以至于脸上的那厚厚的白粉也抖落了一些下来。 而这让原本已经无视单如卿的客人们,又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而单如卿的目光却放在了眼前这位男子身上。 这个男子便是追求阳欲暮追的满城风雨的安阳王府大少爷,何云空。 但此刻的何云空却不复当年为了阳欲暮大闹丞相府的霸道,而是被周围灼灼的目光吓得额头上都开始冒出了细细的冷汗: 今天一大早,还在安阳王府里睡大觉的何云空突然就收到了一个纸条,说是阳欲暮约他到“客来”茶楼见面,且告诉他此事务必保密。 原本他还怀疑此事的真假,但当他看到纸条上的一点朱砂时,他便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想都不想就出府了。 那纸上的朱砂是阳欲暮特有的朱砂,朱砂上带有一种特殊的香气,且颜色比起普通的朱砂更加鲜艳。 而他当初曾找了无数的能工巧匠都无法复制这种朱砂,所以,想必这张纸条肯定是真的! 然后,他为了掩人耳目,不惜在脸上涂上厚厚的浓妆,甚至为此连仆人都没带,就偷偷出府。 来茶楼的路上,他满心满意的想着见到阳欲暮后自己要说什么:是说自己想他吗?不行,这太直接了,怕是又会被阳欲暮下药。 那……那便说自己饿了,看到纸条就刚好来吃个饭? 想到这个,何云空便笑出了声,恨不得夸赞自己一句:这个理由好!妙得很啊! 于是,何云空便一路上都不顾他人奇异的目光,带着怪异的妆容,一路上痴痴地笑着,徒步走到了客来茶楼。 然,来到茶楼后,何云空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阳欲暮只说在“客来”茶楼,并没说在茶楼哪里啊…… 还不待他想明白,在一旁的店小二就上前来了。 虽然此刻的何云空妆容古怪,但衣着华丽,配囊带佩,店小二一看就知道他肯定不是寻常人家,自是不会赶他出去,反而热情的招呼上来了,让何云空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这位贵人,请您坐着,您要点些什么嘛?我们店里的龙凤呈祥、芝麻糕、酥卷佛手都不错,再来个麻辣牛肉,清炒油麦,鲤鱼跃龙门如何?您是要白琼雨露酒,还是雨后龙井茶?……” 没吃早饭,早就饥肠辘辘的何云空听着店小二的话,忍不住过了一把点菜的瘾。 然而,看着越上越多的菜品,何云空既不敢下筷,又不敢回府:刚刚,点完菜的他顺带摸了摸袖袋,才发现自己出门太急了,居然忘记带钱了。 这让原本坐在座位上面对着一桌子饭菜却无从下口的何云空,只想化身成空气,等着安阳王府的人将自己领走,在此之前,他只要在座位上发呆就好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就当何云空不断的碎碎念着,脑子逐渐放空的时候,单如卿突然走到了他面前,说出了那句话,而他也忍不住惊呼了出来―― 随后,何云空便感受到了成为全场焦点的压力了:现在的自己那么惹眼,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仿佛是知道何云空内心的焦灼,单如卿的无视了在鼻尖围绕着脂粉味,反而笑道:“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别的……你要不要问问?替我证明一下我是不是在吹牛。” 谅何云空再笨,也能听得出单如卿的话外之音:帮不帮老子?不帮你就完蛋了! “那……那我问你,紫微斗数你可会?” “会。” “那你可知阳欲暮公子到底喜男喜女?” 何云空问题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个问题…… “女。”单如卿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看着何云空逐渐崩裂的表情,她又继续追加了一句:“且不久后,他会和单府的大小姐成亲。” 语毕,全场寂静。只有何云空一人跌坐在了椅子上,一条条泪痕将脸上的妆容慢慢融化,原本就厚重的妆容让何云空此刻如同丑角一般。 单如卿看着这样的何云空心有不忍,可是,她也很清楚的知道,这两个男人之间根本没有可能。 这不是性别问题…… 因为何云空用情至深又如何?阳欲暮不领这个情啊……长痛不如短痛罢了。 所以这个坏人,她就干脆做了。 “唉……”单如卿叹了一口气,低声在何云空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将何云空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对着在周围不停窃窃私语,口耳相接的人们说道:“不知道还有谁有问题问我呢?要问尽管问,不然……下次我可要收费了。” “这位公子,我家少爷有问题想要问你,还请楼上一聚。” “哦?” 单如卿眉头一挑,心里自是有些不愿意的:在一楼人多,自己的安全还是可靠的……可是到了楼上……那可都是厢房。 想到此处,单如卿便开口想要拒绝了:“多谢你家公子美意……” “这位公子,这是我家少爷说这是给您的银票。” 单如卿看到银票便两眼发光,而当她把银票接过来一看,心下都快放起了烟花:我去!居然是一百两银票?比她那两钱银子多多了!她这是要发了吗? 于是,她不顾使在一旁使眼色使得快眼抽筋了的芜绿,开开心心地便应下了来。 真是可惜了……那个仆人怎么就跟了这样一个主子。 坐在茶楼三楼雅间的何云至听着下人回来禀报的消息,心下虽有不屑,但却并未表露,反而是拿起了温热的茶杯,轻轻吹了一口,凉凉的话便从口中飘出:“临风兄,你这堂妹颇有意思啊。” 第29章 小小房间里,之间玄机道不尽 “单家的女儿,自不简单,卿儿作为长女自是有趣的紧。” 坐在何云至对面的单临风穿着一席天青色的长衣,束起的发髻上带着银丝发冠,一只黑色的檀木发簪插在发冠上,散发着幽幽清香。 现下的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在听到何云至那略带讽刺的话语,也不在意,只是淡淡的说着,脸上如暖阳和煦般的微笑也越发的明显。 而这让何云至心里感到有些不爽:何云空那个蠢货!连单家脑筋里进了水的女儿都不如,真是……安阳王府怎么就出了个这样的嫡长子! ――何云至之所以满肚子的不快,是有原因的。 今日,何云至下朝后刚踏进家门,父亲便冷着脸通知他,何云空偷跑了,让他去附近找找。 何云至自知父亲对这个大儿子疼爱得紧。于是,他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骑着马出去找人了,而与此同时,他的暗卫也分头去找何云空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何云至几乎把京城里赌场、酒馆、青楼都跑了个遍,也没有看到何云空的影子。 就当他越来越焦急的时候,他的暗卫突然来报,说何云空正在客来茶楼。 何云至听后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客来茶楼?大哥居然会去那种地方?他是脑子开窍了吗?还是受刺激了? 然而,当他来到茶楼,看到脸脏的如花猫一样的何云空,脸色一下就变得极其难看:真是个没脑子的!居然跑到这里丢人现眼! 但,即使何云至想逮人也不太好现在逮,因为周围那么多人看着,总不能让何云空把安阳王府的颜面丢尽。 而且……看样子那个冒牌的假小子貌似把自己的大哥护在了身后,估计周围的人也暂时发现不了什么。 于是,何云至便决定找一个厢房先坐坐,准备伺机而动。 想好后,何云至便决定上楼了。而这一上楼,他就在楼梯口碰到了跟他一样穿着朝服来的单临风正看着一楼的情境―― 哦?单临风居然也来了?想当初自己天天骚扰他,约他出来饮酒谈心,他都不见人影,整日和自己书信交流,而现在他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莫不是…… 何云至想着,便顺着单临风的目光,往一楼看去,然后就发现了单临风看的,正是那个护着自己大哥的假小子。 哦?难不成那个假小子单临风认识?而且居然能让他那么在乎…… 这怕不是……单丞的女儿吧? 这么一想,何云至的心情莫名变得好多了。于是,他大手一挥便邀请单临风和自己一起进厢房用餐,费用他全包。 单临风也不推脱,因为他和何云至一样,从下朝收到消息开始便到处找人,一直到现在,他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然而,把人接进来后何云至便有些后悔了: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想当初单临风进来的时候还客客气气的,现在……说话简直就能把自己气死。 这是何云至在听到单临风的对自家堂妹的夸赞后,发现自己居然无人可夸时,内心的真实想法。 自己的大哥实在太不争气了! 但,他怎么能因此就输给单临风呢? 于是,何云至端起了茶杯,双眼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满不在乎地问道:“哦?那看来,我这亲退的亏了?” “不亏。对于我堂妹来说,自是不亏。” 单临风听后依旧是那般微笑着,黑色的瞳里,却无半分笑意。 “哈哈,如果临风兄是女子我定娶你回家。” 何云至抚摸着凉透茶杯,笑声也透露着凉意。 “不了。高攀又高攀不起,委身……实在是太委屈了。” 单临风不紧不慢地说着,那四两拨千斤的姿态,让何云至总产生一种吃瘪的感觉。 人们都说,单家大少爷人如其名,玉树临风,温文尔雅。 可在他何云至看来,这玉树嘴巴毒的很呢!心也是黑的。 可偏偏自己就是喜欢这个性子,甚至逞一时之快,在与单临风来往的书信里提到过要娶单临风最疼爱的堂妹单如卿为妻――虽然还不到两天,这门亲事他还没上门提,就在信里退了。 而今日一见,何云至庆幸自己当初只是说说,并未上门提亲,不然此刻与单临风就不是如此平静的对话了。 “少爷……” 一个小厮走到何云至耳边轻声地说些什么,何云至的眉头渐渐皱成了一个“川”字,可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临风兄,你可知,你那有趣得紧的堂妹在我们来到之前说了什么吗?” 小厮走后,何云至语调颇为轻快地问着,手里的茶杯也放到了桌上。 单临风不解,但却没有说话,而是等着何云至说出来。 “她说,她是石隐玉的徒弟,出来积德来了。现在前三个问他问题的人可以免费,往后的可是要收费呢!” “哦?” 单临风听后,便把目光放在了守在门边的一个黑色的身影上,那个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后。 “你说,我要不要试试?” 何云空自然把单临风的举动放在了眼里,心下更是得意。 如果能让老狐狸吃瘪,那可真是大快人心! “你可以试试。” 何云空看着单临风一副云谈风轻的样子,心下有些怀疑。 但是,他还是想见一见这位单家大小姐。 而为了确保单如卿真的会上来,何云至让小厮拿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过去,顺带让小厮告诉她,让她把何云空也一起带上来,方便自己安置。 于是,不久后,收到口信的单如卿便拉着一直低着头的何云空的手袖,跨着大步往二楼走去。 而芜绿则跟在她身后,偷偷地观察着在前面带路的小厮――这人穿的衣服有点眼熟啊…… “公子,到了。” 屋内之人像是料定了单如卿一定会来似的,正大开着房门,等着她进去。 单如卿看着那敞开的房门,想都没多想,便走了进去,一边走还一边问:“何人啊?待客之道竟如此无礼?” 原本在屏风后面,心下非常愉悦的何云空听到后,差点将刚喝进去的茶一口喷了出去,而单临风闻言则是笑不做声。 这两兄妹气人的本事真是一等一的好啊! 何云至心有愤愤,但是还是忍了下去,清声道:“安阳王府何云至冒昧请单姑娘前来,还请姑娘见谅。” “单姑娘?我跟你很熟吗?” 单如卿走到了屏风前便停了下来,并不急着要去和何云至见上一面。 这得体的礼仪,倒真让何云至觉得自己当初莽撞了。 本想验证一下外面说丞相女儿变痴傻的传言,如果是真的,便有了单临风的把柄,以后自己也不必被这样欺负。 可是,现在看来自己貌似弄错了什么。 “你虽然与我不熟,但是――”何云至说着,用手指了指单临风,“你跟他可熟的很。” 那么,失忆的传言难不成也是假的? 何云至觉得不大可能。 因为单临风这一个月几乎每次都能被自己约出来扯皮,要按以往,他都会用“陪堂妹”这个借口推脱掉。 而且,根据他的线人给的消息,自从单如卿落水后,单临风从未踏进过丞相府一步。 这种反常难不成是巧合吗? “他是谁?” 单如卿不出何云至所料,给出了回答。 “你居然不认识他吗?” 何云至步步紧逼,看着单临风有些低沉的脸色,心里甚是开怀。 “我为什么认识他?我连他的脸都看不到,声音也听不到。何公子,难不成你就喜欢这样趁人之危,砸人招牌吗?” 单如卿字字珠玑,听起来甚是愤慨。 何云至听后,看到单临风忽然端起了茶杯,却不喝水,而是微微遮住了勾起的嘴角――这让何云至心里又气又闷。 感情她居然以为自己要砸她生意?她那生意还需要安阳王府二少爷砸吗?茶楼里的人根本都以为她是疯子好吧! 自己把她叫上来一是为了试探,二是怕遇到熟人撞破,坏了丞相府颜面,结果这兄妹两一个比一个气人! 何云至黑着脸,挥了挥手,那扇屏风便被撤了下去。 而何云空看清楚了在屏风后面的人,忍不住轻呼道:“二弟……” 然而,何云至只是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并不接口,何云空也闭上嘴巴不再说话了。 单如卿自是感受到房里的气场有些不对,但她并不知道何云空喊的二弟究竟是谁,只能咧嘴一笑,说道:“这才是待客之道嘛,最起码要坦诚相见。” 然而,看着座位上的两个玉面郎君,单如卿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 这都是谁?她不认识啊!当初只顾着钱,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想着,单如卿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芜绿的衣袖。 芜绿感受到后,抬头就看到了那个穿着天青色衣服的男子,对着他便惊呼道:“单大哥?” “嗯。” 只见那个穿天青色衣服的男子微笑着点了点头,这让单如卿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原来这就是最宠单如卿的堂哥,单临风。 那旁边这位穿着一身深红色锦衣,长相甚是阴柔的男子,就是安阳王府二少爷? 单如卿一脸恍然大悟,随后却瘪嘴说道:“不认识。我不认识他,他不是单大哥。” 何云空一听,喜上眉梢,看向了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单临风,就差说一句“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来表达自己的喜悦。 “他跟这种人在一起喝茶,我才不认他这个哥!” “噗嗤――” 原本心情抑郁,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何云空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让原本心情本就从高空跌落谷底的何云空脸色愈加难看。 “妹妹说得对,是为兄做错了。那为兄现下就带妹妹去聚宝斋挑选一些首饰做赔礼可好?” 单临风说着便起了身,走到单如卿身边,对着何云空笑了笑,随后就拉起了单如卿的手,走出了房间,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还在座位上的何云至。 而何云至看着那两个一蓝一白的身影往门外走去,且单如卿的小个子在单临风的衬托下越加明显,他摇了摇头,想气又气不起来,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两兄妹,真有意思。 看来有空要多跟他们聚一聚,也好消遣这无聊的日子…… 是了!苏家的请宴。 想必那两兄妹也会去的吧。即使他们不能去,他也有法子让他们去。 想到此处,何云空便一扫之前的阴郁,对着站在门边的何云空朗声说道:“大哥,辛苦了,过来坐吧。” 然而,何云空的身子却久久未动,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只是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何云至。 这,是怎么了? 第30章 人在路上走,祸福横行总挡道 明宋的京城设在了龑安州,靠山面海,地势平坦。 龑安州原本是一个蛮荒之地,但是由于地理位置优良,在军事上易可进可退,可防可守,且随着商业的发展,海上商路渐渐带动了当地的繁荣,在二十年前,宋明宗将都城从临安迁都到此。 在京城里往来经商的人来自五湖四海,肤色各异,金发碧眼者,不缺少数。 但很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大部分都会说中文,甚至与当地人交流无碍,脸上的表情也甚是愉快。 说句实话,单如卿走在这样的街道,若不是街上的房屋都是飞檐反宇,碧瓦朱甍,她会觉得这个世界和她原来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 单如卿从茶楼里出来后便与单临风一起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看着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商铺星罗棋布在其中,心下甚是兴奋:在史书上看过的描述,现在终于亲眼看见了! 然而,正当单如卿兴奋地看着街上应接不暇的景观时,她并没有注意到旁人投来的各色眼光――有好奇的,有嫌弃的,也有…… “这位姑娘,方便告知在下姓名吗?” 一句带着些西洋味儿的问候,让单如卿看着眼前这个高鼻深眼的大帅哥,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啊,自己的魅力那么大!居然男装都被人搭讪了……额,不对啊,他刚刚说的是姑娘吧?为什么他知道自己是女的? “不方便。” 但不待她说话,单临风便把她挡在了身后,声音听似温柔说道。 然而,在一旁站着的芜绿早就看到了,那两个男人锐利的眼神对视所擦出的火花――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让小姐赶快走吧。 “哦?”那一双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睛在听到单临风的话后闪过了一丝失望,但他还不死心,伸手挠了挠曲卷的金发,有些苦恼地说道:“可是……” “哎,临风哥,别为难他了……”单如卿用纸扇打了打单临风的肩膀,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这位兄台……你找我有事吗?” “嗯?不……” 只见那位西洋人惊恐地摇了摇头,然后刚想开口,就被单如卿打断了:“哎,别不好意思……你有啥问题尽管说。” 单临风想说些什么,但是单如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只能讪讪地闭上了嘴。 “哈哈!你真有意思……在下安德烈,有幸认识兄台了。” 安德烈爽朗一笑,一口贝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晃的单如卿有些眼花:这人也太高了,自己抬头抬得脖子都累了。 “啊……鄙人叶还散,幸会幸会。”单如卿拱了拱手,客气地说道。 “叶兄?”安德烈低头看了看比自己整整矮了两个头的单如卿,皱起了眉头:“叶兄今年怕是刚满十二岁?” 我……(哔――) 单如卿忍住了爆粗的冲动,牵强的笑道:“十六。” “哦……”安德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指着在单如卿身旁的芜绿问道:“这位姑娘是叶兄何人?” “啊?这是我姐姐,怎么了?”单如卿有些转不过弯:他不是找自己吗?关芜绿什么事?不对……他没看出来自己是女的!所以…… “哦!那便好。那请问叶兄愿意和我结亲家……” 安德烈皱着眉头字字斟酌着说道,他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但又不知道哪里错了。 “不可以!” “不可!” 话一出口,单如卿便看向了单临风,而单临风则避开了单如卿的直视,低头看着地面。 安德烈看了看单如卿,又看了看单临风,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些失望地说道:“是不是这位公子是叶兄的姐夫?” “是!” 单如卿不待单临风反驳就把话抢先说了出来,看着脸色如同晚霞般绯红的单临风,她心下甚是得意:哎,没想到吧?哈哈哈哈……我单如卿这红娘当得可棒了! “哦……” 安德烈抿紧了嘴唇,但是却又不想离开,踌躇了几分,他便又开口:“我们北骁国的人不在乎这些,若是姑娘有意,我安德烈随时可以迎娶姑娘!” 说着,他便把一个荷包塞进了还没从之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的芜绿的手里,随后便转身离去了,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唉,我就说嘛,干嘛急着让芜绿把男装换了?” 单如卿有些责怪地看了一眼单临风,然后拍了拍芜绿的肩膀说道:“这件事呢,我就管不了啦!你自己看着办吧。” 芜绿听后,便低下了头默默不语地把那个荷包放进了袖袋,全然不顾脸色变得有些怅然的单临风。 “对了,哥,你怎么跟安阳王府的二少爷玩一块儿了?” 单如卿自然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但她只是在心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便开口岔开了话题。 “嗯?哦……”单临风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笑了笑道:“云至挺有意思的。” “这样吗?那改日我貌似也可以会会他?” “怕是不用你去找他,他就会来找你了……”单临风苦笑了一下,用食指摁了摁单如卿的额头:“妹妹,下次不许那么调皮了,若不是有人给我放出消息,怕是你就有危险了。” “哦?是谁?” 单如卿收起了笑容,神情有些严肃地问道。 “这个你不用管,我自会处理。” 单临风说道,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消失了。 “临风哥……我想知道嘛……”单如卿抓住了单临风的衣袖不停地摇晃着,心里却有些愤然不平:你不告诉我,我怎么保命啊?啊?你又不在丞相府!整就一个大直男…… “妹妹……”单临风轻轻皱起了眉头,像是在隐忍着什么,然后他表把衣袖缓缓地从单如卿的手里抽了出来:“衣服皱了就不好了……” …… 单如卿现在想换一个堂哥,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妹妹,别生气。”单临风看着气得像个包子一样的单如卿,轻笑一声,说道:“你不必担心,这些问题临风哥会解决的。现下……” 单临风话还没说完,一辆马车便向他们驶了过来,然后停在了他们身边:“如卿,上车。” 呵…… 单临风果然没猜错,自己的大伯果然来了。 “是……” 听到这个声音,单如卿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单莲来了!都怪自己太大意了,忘记了时间…… 所以,现下尽管单如卿心里百般不愿,也只能乖乖上车。 然而,当她一手扶着芜绿的手,一手提着裙子,踏上了马车时,她突然放下了裙子,伸出了那手抓住了护在自己身旁的单临风的手,说道:“临风哥,以后有空常来府里看我。” 单临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 单如卿听后便笑嘻嘻的上车了,然而车帘放下的一瞬间,她没有看到单临风眼里充满了怀疑:这个人,真的是自己的妹妹吗? 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单临风转身把一张被折成长条的一百两银票放进了胸口,淡笑着离开了。 而在他们的不远处,一辆隐藏在小巷里的马车也缓缓使出。 “九陌妹妹真是爱郎心切,特地跟着单家大少爷来到这里,又不敢出去相见。怎么?怕撞破单家大少爷私会‘情郎’吗?” 一个略带轻佻的声音响起,却让苏九陌原本就烦躁的心变得更加不耐烦:自己还不知道那个被单临风如此在乎的男子是谁,这个楚关月居然敢来放火招惹她?哼!要知道单家的大小姐都整不过她! “貌似跟你没关系吧,楚关月。” 不待苏九陌发话,坐在楚关月身边的楚云尽便冷言冷语地说道。 “哥!你就护着她,她根本就是辜负你……” 楚关月那娇媚的脸上尽是不满,但看向楚云尽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够了!” 楚云尽厉声道,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苏九陌的脸色也云翳不定,但看向楚关月的眼神里除了厌恶,还包含着一丝同情。 眼前的这个楚家小女孩还不知道,在未来,她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自己。 “苏小姐,家妹无理,我这就把她带回府好好管教,还望包含。” 看着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男子,苏九陌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感恩。 若不是楚云尽,可能自己今天就不能出府了,更别说见到单临风。 但是现下事还没成,他们不宜暴露太多。 “无妨,童言无忌罢了。” 苏九陌只是看了看坐在马车门边的丫鬟,脸色稍有不悦地回道。 楚云尽不语,伸手敲了敲马车门框,马车便停了下来。 楚关月看了看苏九陌,又看了看楚云尽,脸色越来越红,不只是气的还是羞的。 “今天的事你万不可说出去,不然……你知道我会怎样。” 下车后,楚云尽拉着楚关月走了一段路,看着越来越近的柳塘,他才轻声嘱咐。 在他身后一路被拉着走得踉踉跄跄的楚关月在听到他的话后,却一身寒毛竖起,一时间竟忘了回话。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楚关月声音有些颤抖着回答着。 她又想起了那一天。楚家从那天起,就回荡着永远都无法消失的惨叫声,她不想下一个便轮到自己。 “关月若有苏家三小姐半分聪明便好了。” 楚云尽嫌弃地看了一眼楚关月,用不大不小可是刚好能被楚关月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说着便转身离去了。 苏九陌,这个仇,我楚关月记下了! 楚关月要咬着牙,猛地抓住一根柳条狠狠地扯了下来,不顾被划出血的手掌,眼里全是嫉恨。 听到身后动静的楚云尽笑颜忽展,如天边云尽处的落日柔霞,美的有些模糊。 “少爷,是楚家。” “哦?那便不用管了。” 书房里,单临风看着书房前的莲塘淡淡地说着,心下却有些感叹。 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第31章 今夜月如水,沈公子操碎了心 “小吉,你过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正站在单莲书房门口发呆的小吉,突然被一句如天籁般的声音叫醒。 他回过神后,抬起了沉重的头,那一双如蒙了雾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眼前一位身穿白色布衣的男子,在夜晚里如披着一身月华的白兰,素雅清新,忍不住开口道:“沈公子……” 说完,小吉粉色的嘴唇便抿成了一条线。 “单丞那里我已经说了,你随我来吧。” 沈情长看了看越来越深的夜色,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隐晦莫测:时间刚刚好啊…… “是。” 小吉直勾勾地盯着沈情长那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心里有一股莫名的难受:银笺刚刚跟沈公子走了…… 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沈情长看着小吉越皱越紧的眉头,似乎知道小吉在想些什么,勾起嘴角笑了笑,并不言语,而是转过身便往后院走去。 小吉愣了一下,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他看着沈情长走在自己身前背影,突然想起了一句话:“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这是前几日在学堂里,沈公子教学时说的话。 当时的他并不能想象那到底是怎样一种姿态,如今细心观察,才发现沈公子自身便是自己学习的对象了…… 怪不得啊…… 当初圣上一句“天下之大,郎艳独绝,才情双绝,世无其二”就让沈公子坐实了天下第一公子的名号――然而,沈公子却谢绝了圣上留取宫中的美意,选择了来丞相府教书…… 自己怕是一辈子都比不上沈公子了…… 不对啊,为什么自己要跟沈公子比来比去的? 难不成……自己吃醋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可能因为银笺而吃醋呢?自己跟她也不过……也不过…… 小吉越想心中越是羞愧,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自己对银笺来说不过是个调戏的对象罢了,她怎么会对自己动真心呢? 而且,那日…… 银笺已经拒绝自己了。 “好了。”沈长情将小吉带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伸手指了指玉兰树下的一个人影,轻轻地说道:“接下来就是你们的时间了。” “沈公子……” 小吉光是看见那个背影,就知道是谁等着自己。 他张开嘴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只是感激地看着沈情长,盈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沈情长见状拍了拍他的头,碧绿色的眼睛如同翡翠一般温润晶莹,点点暖意在瞳里散开:“从今天起,小吉也要做个男子汉了。” “嗯!” 小吉咬着嘴唇猛地点头,然后大步地往玉兰树旁走去―― 沈公子已经给他机会了,剩下的,就要靠他自己把握了。 沈情长看着小吉瘦小的身影像是忽然长大了一般,在月色下如同含苞待放的冰凌花,满足地长叹了一声:唉,自己这个夫子做的还不错。 想着,沈情长便缓缓地往自己院子后面的竹林里走去,听着簌簌风声穿林而过,他眯起了眼―― “主子。” 在竹林深处,莫遇有些气恼地半跪在地上,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表明他刚从一场激战中脱身,而黑色的紧身衣也隐隐传来了一股血腥味。 这让沈情长忍不住走上前去,扶起了他,忧心的说道:“你受伤了?” “是……”莫遇很不情愿地说道,一想到刚刚自己的遭遇,他就恨不得将那个算计自己的人碎尸万段! “这个是药,先止血了再说吧。”沈情长从袖袋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塞到了莫遇的手里。 莫遇看到手里的瓷瓶后一怔,然后便笑道:“总感觉公子醒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那你还给我。” 沈情长说着作势便要把瓷瓶抢回来,莫遇习惯性往后一躲,然后便看到沈情长还稳稳地站在原地,忍不住轻笑一声:“哈!诡计多端这一点,公子还是没变的。” “不,是你们太直肠子了。”沈情长无奈的摇了摇头,但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你们?们?”莫遇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衣服,肩膀上凌乱又招招见血的伤口在月色下显得很是瘆人。 这让沈情长忍不住剑眉紧锁,冷冷地问道:“谁干的?” “……” 莫遇沉默了许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被别人陷害了?也不对,毕竟这些伤……唉! 这事,还得从莫遇去阳欲暮的院子里监视单如卿说起。 在两个时辰前,莫遇收到了沈情长的指示,便追着单如卿去了阳欲暮的院子。 然而,当他挑好了地方,对着阳欲暮院子里的一棵高大的凤凰木,准备一跃而上时――一个大脚便迎面踹了下来,若不是莫遇躲闪及时,怕是他的脸上就印上一个脚印了。 “誰?” 莫遇又惊又气,藏在手上的袖剑差点就对着树上的人影射了出去。 “你大爷我。” 石火嗖地从树上跳了下来,看向莫遇的眼里全是轻蔑:像这种对敌人手软的傻子,自己还真不想跟他比划。 “你!”莫遇忍住了原本向伸出的食指,把手背到了身后,冷哼一声说道:“粗鲁!” “哟呵……”石火听到莫遇说的话,差点笑出了声:没想到眼前人长的跟个大老粗似的,结果倒是个文化人啊? 真是有几分意思。 “对,我就是个粗人。” 石火说着,手中的剑便如银蛇一般蹿了出去,划破了随风飘落的片片凤凰花瓣,直直冲着莫遇门面而去。 “呵……” 莫遇轻笑一声,点起脚尖,侧过身子后便迅速后退,避过了缠绕而来的剑身,随后反手便将一支袖剑飞了出去,准准地打在了石火的剑柄上―― “当”的一声,石火的剑便被莫遇打到了地上。 “看来,你是隐松派的人?” 莫遇稳稳地站在石火的左侧十米开外处,神情冷淡地看着石火,紧闭的嘴巴不曾有过半张开。 可是听着那如洪钟一般的声音,石火看了看地下的剑,感受着右手传来的阵阵发麻,心下一叹:看来,这人内力比自己高。而且,他手下留情了。 “是。” 石火颓然说道,便用脚轻轻将剑撩起,随后用右手接住,银白的剑身“刷”的一声便消失在了剑鞘里。 然而,莫遇并没因为石火武功不如自己而松懈。 隐松派的剑法由太极剑演化而成,剑法千变万化,复杂至极,被人称为“鬼剑”。 但,这套剑法也有致命的缺点:它虽以速度见长,但这也让习剑者容易为了追求速度而减弱剑的重量和手的用力,从而导致使剑力量不足,只能适用于刺杀这种一击致命的场合当中。 所以,当石火遇上像莫遇这样的敌手,自是吃亏的,可若是换作别人怕是占不了便宜。 “不错,换把剑再练几年便好了。” 莫遇笑道,看向石火的眼里多了一丝欣赏:这年头隐松派早已没落,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承其衣钵,想必圆德大师也心有慰藉了。 “呵……三脚猫功夫罢了。”石火轻笑着,抬了抬下巴,对着不远处的树林努了努嘴:“要不要去那里再战?” 刚刚自己轻敌了,这次一定要赢! “你确定?”莫遇看了看不远处的树林,又看了看还在亮着灯的房间,心下有些犹豫。 其实,他并不想恋战。因为,他之所以用内力传声,就是为了震慑住石火,让他不要再缠着自己,免得浪费自己的时间,毕竟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可是…… 看石火的样子,如果自己不奉陪的话,怕是这任务也无法完成了。 想着,莫遇长叹了一口气,便跟着石火去了树林,却不曾想,在树林深处还有一个小家伙,此刻正在树枝上呼呼大睡―― “莫遇?” 沈情长看着莫遇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脸纠结的样子,心下甚是好奇:怎么?刚解决完银笺的事,现在莫遇又有问题了? 莫遇猛地回神,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没什么……” “真的吗?有什么事别憋着,会憋坏的。” 沈情长还是觉得放心不下,又多了问了几句。 这让莫遇忍不住拉长了脸,如哑巴吃黄连一般,有苦说不出:公子变得体贴下属了是好事,可是,他真的说不出口啊! 他要怎么说? 难不成说,自己的伤是被一只猫又挠又咬造成的? 这简直比自己失足掉进粪坑还要丢人! 想到这里,莫遇心里就一把心酸。 就在刚刚,他被一只猫追着跑了半个单府。 而石火那个看热闹的,在旁边笑到肚子疼都不帮自己。 也不想想自己为什么会进树林,还不是因为他!结果自己一落在树上就踩到一只猫的尾巴…… 直到最后,莫遇跑回到了阳欲暮的院子里,本以为躲过了那只猫,便想在凤凰木树下喘口气。 结果,他还是被那只猫偷袭了。 因为,那只猫不知道何时跑到了树上,并且挑对了时机,从树上跳了下来――莫遇的肩头在那一刻就小命不保了。 “唉……看来是我还不够贴心……”沈情长低下了头,神情有些落寞地说道。 看着那如谪仙一般的人,此刻像是被一层阴影笼罩着,这让莫遇恨不得跪下来向他磕头:大哥!我求求你了!别这样对我了! 这事不能说!这事真的不能说啊! 作为夜绛山庄的四大首领之一,莫遇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这么个大男人,天不怕地不怕,居然独独怕猫! 这太丢人了啊! 看着一脸难受的莫遇,沈情长终是放弃了再继续探究下去,而是看着那逐渐发灰的月色,心里念到: 唔,不知道如卿那边怎样了…… 自己能帮她的已经尽力了,接下来要看她自己了…… 第32章 银笺忽失踪,如卿终是被禁足 单如卿被禁足了。 虽然她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但是听着房间外整齐划一的步伐声,她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至于吗?把她看管的跟重犯似的。 但比起这件事,更让单如卿忧心的是另一件事――银笺失踪了。 单如卿自那晚让银笺回去休息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她。 “卿儿,你知道银笺去哪儿了吗?” 上午时候,单如卿被单莲逮到后,她刚坐上马车,屁股都还没碰着坐垫,便被单莲一个问题整蒙了。 “啊?她不是身体不舒服休息去了吗?” 单如卿脑子有些转不过弯:银笺?银笺怎么了吗? “唉……这可怎么办好啊!” 单莲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心里却如同乱麻:自己今日刚下朝,就收到了单如卿偷溜出府的消息,心急火燎地赶回家后,顾不得哭哭啼啼的单夫人,便备好了马车准备出去寻人。 然而,当单莲刚换好衣服准备走人时,冯管家便又跑来告诉他:银笺和芜绿都不见了。 一开始,单莲以为那两个丫头都跟着单如卿出去了。 可是,等他来接单如卿时,他才发现银笺居然不在! 这是怎么回事?要不还是再问问清楚吧。 单莲想着,便皱起眉头,继续问道:“银笺没有跟你们一起出来吗?” “没有,那天晚上她看起来身子不舒服,我就让她回去休息了……所以,我只跟芜绿商量了……额……商量了出府的事,然后第二天我们便留了一张纸条给银笺,告诉她大概情况后,我们两个就走了。” 单如卿断断续续的说着,心下甚是汗颜:虽然自己偷溜出府的事不太光明,但是说总是要说好听的一点。 只是,为什么单莲不关心自己为何出府,而却在意起了银笺呢? 单如卿想着,嘴巴一撅,嘟囔道:“爹爹不关心卿儿……” “关心你?”单莲歪了歪头,忽的轻笑道:“我单莲的女儿若是连出府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那才是丢人。” “……” 单如卿听后,喉头一梗,居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表面上看,这个老爹对自己还挺有信心的。 但实际上,单莲一句话就把单如卿接下来的问题堵了回去,让她不好意思开口再问―― 爹爹为何不在乎我而在乎银笺? 很明显,这场对决,单如卿输了。 因为,单如卿好奇的明显是银笺,但单莲却先声夺人,把关注点放在了单如卿身上,避重就轻地回答了一下,还让单如卿不好开口继续问下去: 她总不能自己拂了自己的面子不是?毕竟,再问下去,单如卿可就成了“出了单府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大小姐了。 单如卿想到这里,忍不住长叹一声: 单莲真不愧是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狐狸,一套以柔克刚的太极拳就把自己的花架子打散了。 然而,这也让单如卿心下有些不甘:自己果真还是要再修炼修炼才行,不能总是被单莲这只老狐狸占上风。 “爹爹……卿儿也觉得银笺最近有些奇怪,可是她们都瞒着我不肯说。” 单如卿娇嗔道,让原本一直在一旁想要化作马车背景的芜绿忍不住浑身一抖:小姐想干嘛? “哦?”单莲听后一笑,自是懂单如卿话里有话,于是识趣地问道:“芜绿,你知道银笺怎么了吗?” “啊?”芜绿挠了挠头,一脸迷茫地说道:“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芜绿为什么会知道银笺的事情?” “嗯?你不知道吗?”单莲听着眯起了眼睛,一到冷光直直地往单如卿脸上扫去,让单如卿身子忍不住一僵:这老狐狸该不会发现了什么吧?不管,先试试再说。 “芜绿,你那晚不是去找银笺了吗?”单如卿有些焦急的说道,白皙的脸上充斥着红血,仿佛像是被人误会了什么一样,语气也变得有些咄咄逼人:“我看你们两个回来以后神情都怪怪的,还问你们发生了什么来着,你们却什么都不说!哼!” 单如卿有些生气的跺了跺脚,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姑娘在执力争辩着,半步都不肯退让。 “不是……小姐!这个芜绿真的不能说啊!” 芜绿焦急地整个人都站了起来,一张脸涨的通红,神情也变得有些慌乱,随着马车一晃,她又整个人跌坐了下去了。 而单如卿见状也不去关心芜绿,只是冷哼一声,便偏过了头不再看她。 在一旁细细观察着单如卿和芜绿的单莲,此刻心里大概想明白了什么:怕是这三个人与卿儿之间产生间隙了…… 不知芜绿隐瞒了什么呢?居然连单如卿都不能告知…… 那自己只能私底下问了。反正看情况,卿儿这气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下去。若是用些手段让芜绿将那件关于银笺的事说出来,怕是卿儿也不会知道了。 想到这里,单莲满意地点了点,柔声道:“卿儿,罢了。你是芜绿的主子,又不是她母亲,没必要管那么多。” “可是……”单如卿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单莲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于是她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呢喃道:“单如卿……你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句话,让单莲的脸色突然变得变得沉重了起来,黑色的瞳如同潭水一般深不可测。 而芜绿也有些慌张地对着单如卿拼命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但是,单如卿并没有注意到车内气氛的不对,而是继续自怜自艾道:“爹不疼娘不爱的……现在连自己的仆人都不能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够了!”单莲隐忍着极大的愤怒,低声从牙缝里把这两个挤了出来。 这让单如卿吓得把手里拿着的纸扇都扔到了地上,心里甚是奇怪:明明是单莲先挑起这个话头的,咋,还轮到他生气了? 想着,单如卿便将目光放在了芜绿身上,只见芜绿的脸色极其复杂,看向单如卿的眼神里也带了几分责备。 责备? 哈? 单如卿恨不得擦一擦自己的眼睛,以确保自己没有理解错芜绿的意思。 为什么?自己说错了什么吗? 但还不待单如卿反应过来,马车便停在了丞相府的侧门,单莲大步踏下了马车,只留下了一路轻飘飘的话语:“卿儿今日身体实在欠佳,还是好好在府里休养多一个月吧,苏家的请宴也不必去了。” 我?(哔――) 单如卿被单莲这莫名其妙来的脾气,整的一头雾水,心里也甚是愤怒: 当初问我要不要去的也是你,现在不让我去的也是你!单莲!你这个老爹做的未免太过分了吧! 单如卿想着,便一路快走回房,在到了房门前后,便猛地一脚踹开了房门,大声呵道:“芜绿!” 芜绿自是知道单如卿正在气头上,于是,在关上了房门后,便跪在了地上,低着头应道:“芜绿在。” “你……”单如卿转过身,看着身后空荡荡的空气愣了一下,然后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芜绿跪在了地上:“你跪在地上干什么?” “天气炎热,跪在地上比较凉快。”芜绿淡淡的说道,仿佛并不是特别在意。 “这样吗?”单如卿眼珠子转了转,便撩起了男装那宽大的衣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看来我要这样才能把心里的火凉快下来。” “噗嗤……”芜绿看着煞有介事的单如卿正做在自己面前,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姐果然变了。 “笑什么?你也坐着吧,跪着怪累的。” 单如卿拉了拉芜绿的衣袖,心里有些不好意思:都怪自己刚刚没控制好情绪,吓到芜绿了。 “好。” 芜绿笑了笑,便挨着单如卿一起坐在地上。 “芜绿,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单如卿纠结了许久,终是决定开口了。 “别问!银笺的事问就是不知道。”芜绿坚决地摇了摇头,让单如卿忍不住挥了挥手,说道:“知道啦!我是想问,你知道为什么我刚刚说的话惹单莲生气了吗?” “这个……”芜绿听后,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斟酌了许久,终是开口道:“这不是小姐第一次说这种话了……” “什么?什么话?” 单如卿有些拿不准自己到底哪句话触到了单莲的脾气的导火线。 “就是不想活了之类的话……” 芜绿扭扭捏捏地说道,很明显是不想回忆起某件事情。 “哦?你是说我上吊那次说的话?” 单如卿的脑海里只有上次上吊时自己说过这些话的回忆,其余的都没有啊……难不成是她在到来之前原主干了些什么吗? “不是。”芜绿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说到:“在参加苏家老太爷百岁宴之前,小姐也闹过一次脾气,那次,小姐就说了自己不想活了。” 芜绿说完后,单如卿心里一动:莫不是这件事和自己落水有关?别吧,这单家大小姐的原主,竟然是自杀死的? 第33章 惊天大秘密,这跟原来不一样 “啪――” 醒木一落,原本热闹的茶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茶楼中央,一位身穿长褂,手拿折扇的老头儿,此刻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桌后,笑咪咪地扫视着人群。 他在耐心的等待着周围人都不再交谈后,便用纸扇敲了敲手,开口道: “蜜饯黄莲终清苦,强摘瓜果不能甜,好事总得善人做,那有凡人做神仙!” 略带嘶哑的声音抑扬顿挫地说道,紧接着“啪”的一声,醒木便有落下了。 “今天咱们这故事的主角就是我们的京城第一才女,单丞相的女儿,单如卿是也!” 此语一出,茶楼里便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而坐在人群中的一位玉冠少年,则是眉头一皱,脸上的神情似有些不满。 “啪――” 醒木再次落下,人群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话说,这单家大小姐自是天姿国色,如天上的仙女儿掉下了凡间,唯有嫦娥之姿才能与之一较上下。” 那个老头说到此处,看着前排一位肥头大耳,身着华服的男子有些瞌睡,于是又猛地一拍醒木,声音婉转道:“可是……我们这位仙女儿却偏偏不爱‘美人’,也不爱‘江山’……各位猜,我们的大才女爱的是什么呢?” 那位男子终是抬起了头,看着老头儿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探究。 “想必在座各位肯定猜不到,毕竟人上一百,形形色色。然而,我千打听万打听才知道,原来,我们这单家大小姐爱的居然是自由!” “啪――” 醒木一落,大厅里所有人都未曾言语,只有那位玉冠少年和那位坐在前排的男子,脸上的神色隐晦莫名。 “今天,我就来讲讲,这单家大小那只爱自由,不爱美人和江山的故事!” 说书人话音刚落,一把椅子便冲着他门面飞了过来――“砰”的一声,那把椅子便把说书人连人带桌地撞到了墙上。 “啊!是谁!” 一个店小二看到此景,猛地扔掉了手里的毛巾,往说书人身边跑去。 而原本被惊呆的人群,也开始变得慌乱,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在往门外挤,而不明所以的人则往茶楼里走,让茶楼那小小的门口在此刻变得水泄不通―― “让让!快让让!” “哎哟!你踩着我的脚了!” “发生了什么事啊?让我进去看看啊!” “啊!是谁拿走了我的簪子!” “小简!小简你在哪里?” …… 一阵混乱后,披头散发的店小二终于堪堪地爬到了说书人身前,一身狼狈。 “嗒吧――” 那把被鲜血染红的纸扇从说书人的手中脱落,说书人那睁大了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前方,像是看到了杀死了自己的凶手一般,临死前的嘴角还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店小二则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似乎没有了生气的身体,颤抖着用手探了探说书人的鼻息,然后声音嘶哑地喊到:“爹……爹,你没事吧?爹!你别吓我啊……爹……” 而在丞相府里,坐在地上的单如卿也被芜绿说的话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单如卿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真的有可能是自杀身亡的! “小姐……”芜绿看着一脸呆滞的单如卿,心下有些后悔:早知道刚刚就不告诉小姐那天发生了什么了……不知道现在的小姐知道后会不会乱想呢?小姐该不会又会想着自尽吧…… 芜绿长叹一口气,思绪回到了单如卿哭着说要自尽的那天。 芜绿还记得,那日天公不作美。单府里刚出了一会儿的太阳,就突然下起了极大的暴雨,让她不得不把原本就拿去晾晒的衣物收回了房,临时挂在了火炉旁。 而她也被淋成了落汤鸡,不得不把衣服换了,免得在春末感染了风寒。 然而,正当芜绿换好了衣服,走在迂回的长廊,准备去给单如卿送早饭时,小吉便脚步匆匆地与她迎面撞上了―― “啊!芜绿姐姐!正好,我有话跟你说。” 小吉的鞋子早已被雨水打湿,手里拿着的纸扇也在不停地往地面滴着水。 “什么事?那么着急?” “老爷说有事让小姐去一趟书房。” “现在吗?” “是。” “这……” 芜绿有些犹豫,因为现在还下着大雨,而且单如卿还没有用早饭。 “芜绿姐姐不用担心,老爷自会照顾小姐的。” 仿佛猜到了芜绿心中的担忧,小吉微笑着说道。 这让芜绿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然后她看着发鬓有些许水渍的小吉,便从袖袋里掏出了一张白色的手帕递给了他,并且笑道:“辛苦你了,脸上还挂着雨水呢,擦擦吧。” “哎,好。谢谢芜绿姐姐。” 小吉拿起手帕擦了擦脸,对着芜绿拜了拜便转身走了。 芜绿看着小吉那在雨水里逐渐模糊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即使下那么大雨也要让小姐去书房,怕是什么有大事了……只是,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芜绿叹了一口气,便加快了脚步往单如卿的房间小跑而去。 但让芜绿没想到的是,当她推开单如卿的房门时,单如卿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书桌旁看着窗外的大雨发呆。 “小姐……”芜绿看着这样的单如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但她又不太确定。 于是,她怔了怔,忽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了。 “是老爷让人带话来了吗?” 单如卿冷淡地说着,清冷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 “是……” 芜绿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单如卿,心里一抽,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就占据了心头。 “走吧。” 单如卿说着,拿起了一把纸伞便出房门了。 而芜绿则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心情如同天气一般压抑:怕是这事不简单啊…… 结果,不出芜绿所料。 在单如卿进入书房后,芜绿和小吉便被遣出了房门,无法得知书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看着那越下越大的雨,芜绿心中的不安随着书房里越来越激烈的争吵而不断加重―― “你到底想我怎样!我说了不愿就是不愿!” “卿儿!这事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你要以大局为重!” “什么大局?你说啊!” “卿儿……爹不能说……” “呵!你们一个个的,真是虚伪至极!” “卿儿!” “我单如卿要是这样,那还不如死了算了!你就当单家没有我这个女儿罢了!” “啪!”―― 一声刺耳的声响从屋内传来,守在门外的芜绿和小吉惊讶地对视了一眼:不会吧?老爷打小姐了?这可是小姐出生以来的第一次! 但,不待他们多想,单如卿便冲出了书房,不顾那倾盆大雨,直直地往雨水里跑去。 芜绿顾不得太多,拿起一把纸伞就追了上去,点点雨水打在身上,让她感到有些麻木。 “小姐!小姐!” 芜绿大声的喊着,顾不上自己吃进了多少雨水,只觉身上的衣服越来越沉重,而单如卿也离她越来越远。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拦住小姐! 就当芜绿急的团团转的时候,一位身穿天青色长衣的长衣的男子,忽的从她身后出现,一把纸伞就出现在了芜绿的头顶,随之而来的是那温润的声音:“你先回房吧,别生病了,如卿自由我来追便好了。” 说着,那位男子便把手里的伞塞给了有些呆呆的芜绿收集,只身一人奔着单如卿的身影便去了。 直到后来,芜绿回想起这件事时,才知道原来那个男子便是单临风。当时的她太过着急,并没有太过在意那个人是谁,而是一直盯着手里的纸伞,心跳逐渐加速。 嗯?怎么想到这个了…… 不过……或许自己当时之所以心跳加速,怕只是因为跑太快了吧…… “唉……” 单如卿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让芜绿猛地回过了神。 “芜绿,在你眼里,以前的我是个怎样的人?” 单如卿盯着芜绿的眼睛问道,让芜绿一时语塞:怎样的人?这……也太难说了吧…… “额,你就说个大概吧……” 单如卿挠了挠头,似乎也知道这有些为难芜绿,但是除了芜绿,她实在想不到她还可以问谁。 “小姐吗?小姐自是有着天人之姿的……” 芜绿像是背书一样说着,让单如卿觉得有些好笑。 “我不是问这些。” 这些吹嘘她在单夫人那里已经听够了。 “哦……” 芜绿的眸子渐渐暗了下去,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或许,以前的小姐应该挺怨恨老爷和夫人的吧。” “为什么?” 虽然从芜绿的讲述中,单如卿自是感受到了原主和自己父母之间的矛盾巨大,但是,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矛盾呢?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听说,老爷和夫人想让小姐进宫当官……可是小姐不同意。所以就……” “啥?” 单如卿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而在莲塘的另一侧,单莲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绿南,你怎么又惹事了?” 第34章 序曲与前奏,如卿落水的真相(一) “大伯!那个人知道了如卿的事,我……” 在单莲的书房里,一位身着玄衣的玉面少年正跪在地上,但其挺拔的身姿在这一跪之间却可见一斑―― 站在一旁的小吉看了看跪在地上地上的单绿南,又看了看自己,耐不住轻叹了一声:不知道自己以后可不可以长的像绿南少爷这般高大…… “哦?你是说,那个人知道了卿儿的事?” 单莲说着,忍不住站起来走到了窗边,双手扶着窗楹,看着窗外迎风盛开的睡莲,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是。” 单绿南有些无奈的应道,心下也甚是不安:到底是谁告诉那个说书人如卿的事呢?都怪自己当时太着急了,没留下个活口。 “罢了,你起来吧。” 单莲用食指轻轻敲打着窗楹,不再言语。 而小吉自是知道单莲这是什么意思,于是低头走到了门边,对单绿南恭谨的说道:“二少爷,老爷要休息了。请您先回吧,我给您带路。” “不行!”单绿南并没有站起来,而是挪动着膝盖,快速地移位到单莲的脚边,扯着单莲的衣袖,有些激动地说道:“大伯!如卿的事怕是瞒不了多久了,与其让不轨之人散播出去,倒不如我们自己告诉如卿!这样也好想个办法解决!” “唉……” 单莲自是知道单绿南的提议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现下自己要怎么出面跟卿儿说这件事呢?毕竟……自己刚刚跟卿儿闹得不太愉快啊…… “若是大伯还拿不定主意,我便跪到大伯决定为止!” 单绿南倔强地看着单莲,眼里写满了坚决,让单莲心下有些尴尬:这……这要怎么办才好? 而在莲塘的另一侧,单如卿正在房间里扯着一朵玫瑰花的花瓣,嘴里念念有词道:“去还是不去……去还是不去……去还是不去……” 虽然,单如卿现在看上去神情非常呆滞,但是她的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没想到啊没想到。 原来,自己最大的敌手居然是单夫人!单莲顶多只是个帮凶而已! 只是可怜了原主了…… 唉。 想到此处,单如卿不禁蛾眉紧蹙,幽叹声声。 在一个时辰前,芜绿把原来的单如卿为何会与单莲吵起来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夫人原本是想让小姐进宫当官的。” 芜绿说着,将茶壶里的菊花茶缓缓倒入单如卿的茶杯中。 “为什么爹娘让我进宫里当官?” 单如卿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个世界居然是女子当官吗?而且像她那么年轻的都可以?怕不是这个朝代快完了吧?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听说是因为来府里提亲的人太多了,单夫人一个都没看上,而小姐又把阳公子给虏来了,所以才想把小姐送进宫里当官,方便纳阳公子为侧夫……” 说到这个,芜绿的神情也变得有些不解。 “你说什么?就因为这个?” 单如卿感觉可能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难怪!难怪! 单夫人经常跟她念叨各种各样的男子,什么楚家大少爷,何家二少爷,李家小少爷…… 她还把这些当作是八卦,磕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 结果,这些人都是单夫人物色的未来女婿时查到的?好家伙!单夫人这是在试探她的态度呢! 想到这里,单如卿竟有些哭笑不得:好在自己当初并没有对那些“美男子们”表现出多大的兴趣,不然就真的辜负了单夫人的一番美意了。 可是,这女子当官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单莲不是丞相吗?按道理,这个朝代不是女权社会啊…… “是啊……单夫人不想小姐那么早出嫁,但是小姐又到了订婚的年龄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进宫当官了。” 芜绿说到此处,便轻轻地握住了单如卿的手,认真道:“小姐,你可别小瞧这当官的女子。她们之所以能当官,除了出身世族外,文韬武略也并不比男子差。所以小姐,你身为京城第一才女,被选进宫里当官不是很正常吗?” “原来是这样啊……” 单如卿听明白后,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想当初,她还为了自己进宫见皇上的幻想而害臊,结果没想到,这竟然是可以成真的事啊! “不过……这当官的女子有一点不好……”芜绿说到这,忍不住轻轻蹙颦,眼里也闪过一丝犹豫。 “你说吧,反正我什么都忘了,你现在告诉我也是为了我好。” 单如卿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心态已经越来越开放了――若不是这样,她怕自己撑不到找到百彩琉璃盏的那天。 “就是……一般在朝当官的女子都是未婚的,所以都很年轻。但是,她们一般在遇到有情人后便会辞官了,然后在家中相夫教子。不过也不排除有女子喜欢当官,然后不嫁,而是娶夫……咳咳,也就是像小姐娶阳公子一般。” 芜绿说到此处脸便红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单如卿则听得目瞪口呆,一人在风中凌乱:还能这样的吗?这个皇帝挺会玩啊…… 难不成…… “芜绿,圣上会娶当官的女子为妻吗?” “啊?会啊!当今皇后就是从女官变成皇后的。” 单如卿听后了然地点了点头,心下也明白了为何明宋会有如此奇怪的规定:这可以说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它既可以满足像单莲这样只有一个女儿的人的需求,又可以让圣上挑选到有一定才能的女子充盈后宫。 于情于理,这个规定都可以显示出当今圣上的英明和果敢。 妙!实在是妙! “不知这规定是谁提上去的?” 单如卿心里对这个规定的提议者甚是好奇,甚至有些惺惺相惜:在原来世界的她,经常对中国古代社会女性的地位底下而感到痛心。 而明宋的出现,似乎可以说明,在封建社会里,女性也可以争取到一定的权利,只是看到底有没有人有这个聪慧和精力罢了。 “这个……貌似就是圣上自己吧?” 芜绿有些不确定,毕竟朝堂之事她又能知道多少呢? 单如卿看着有些迷茫的芜绿,也明白了自己貌似有些为难芜绿了,于是话锋一转,开口问道:“芜绿,那你知道,在我娘说了让我进宫以后,那时的我做了什么吗?” “小姐……小姐和老爷大吵了一架,然后淋了雨,染了风寒,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郁郁寡欢了几天……中途,单夫人来过一次,不知道跟小姐说什么了,然后小就去参加苏家的宴会了……我记得那天小姐穿的很美,很美。” 单如卿突然觉得心中一片凄然 她大概知道为什么单如卿会死于那次落水了。 可能,她早就抱着必死的心去赴会了。 “我当初不应该走开的……” 芜绿说到此处,声音有些哽咽。 “芜绿?” 看着脸色抖变的芜绿,单如卿心里更是有些复杂:难不成这件事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当时单大哥临时有事把我叫走了……等我回来……小姐……小姐……小姐就被人救上来了。” 一想到那天,昏迷在池塘边的单如卿,一身湿透,脸上毫无血色仿佛死去一般,芜绿就忍不住掉眼泪。 单临风?怎么他也在这件事中。 难不成那次落水事件,不仅仅是原主想要寻死,而且还有人暗中推了一把? 那单临风呢?他也是参与者之一吗?落水事件到底是巧合还是精心的安排? 单如卿觉得真相越发扑朔迷离,她总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可是却怎么也想不到。 但是看着床边不断抽泣芜绿,单如卿没有办法细想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心下更觉得不忍: 如果芜绿知道了原来的单如卿已经死了,她会怎么办呢?而且……若是日后自己找到了百彩琉璃盏,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芜绿,单临风,单莲,单夫人…… 一个个熟悉的人脸在单如卿的脑海中出现,触动了她内心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不得不说,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都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也是无法从以前看过的书里感受到的。 她有些不敢想自己以后要怎么离开了,毕竟以后太远了,或许现在她就能做些什么帮助他们。 “芜绿……我还在呢,哭什么?” 单如卿知道,即使是欺骗也好,最起码在她离开之前,这一切都会保持原样。 “是。幸好,幸好小姐还在……” 芜绿哭的毫无形象,但抓着单如卿的手却越抓越紧,然后又傻傻地笑着,眼角的泪水都还没擦干。 单如卿看着这样的芜绿,忍不住摸了摸芜绿的头,轻声说道:“乖啊……不哭……” “小姐……” 芜绿那如兔子一般红红的眼睛,不停地在单如卿的脑海里放大,放大,最后变成了一片红色的玫瑰花瓣,落在了地上,单如卿手里仅剩一支空空的花枝。 是了。 为什么一切都那么凑巧呢? 为什么单如卿一想死,死神就跟被人送上门来了一般,将她的性命夺取了呢? 看来,原主的死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很有可能,是有人利用了原主的向死之心间接的杀死了原主。 可是,为什么呢? 然而,不等单如卿想明白,小吉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了:“芜绿姐姐,老爷让你去书房一趟。” 第35章 耳听风在动,万事神通沈公子 “莫遇,你最近很闲?” 一身白衣的沈情长坐在院子里的一棵桃花树旁,手里拿着的黑子迟迟没有放下,眉头紧皱间,他被在一旁吃着西瓜的莫遇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莫遇先是一掌将西瓜劈开成了两半,随后他坐在了地上,便拿起了勺子,一大勺一大勺地将西瓜挖起来吃。 他莫遇吃一口,就将嘴里的西瓜子对准着三米处的一块木板射出,准确地打在木板上面,速度快如飞镖。 “啊?公子,你想让我做什么吗?” 不明所以的莫遇先是一愣,看着脸色有些奇怪的沈情长,便赶忙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和半个西瓜,跑到了沈情长面前,单膝下跪道:“公子有何吩咐?” “嗯……也没什么,就是让你跑两趟。”沈情长说着,从袖袋里拿出了两封信,说道:“这里有两封信,一个是没信封的,你放到银笺的房间里;这个有信封的呢,你就交给单丞吧。” “是。” 莫遇应下后,便将两封信一封放在了胸口左边,一封放在了胸口右边,心想自己应该不会弄错。 于是,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便转身走了。 而沈情长看着莫遇逐渐远去的身影,心下却有些忧虑:也不知道如卿怎样了…… 想着,沈情长便往房间走去了。 然而,地上剩下的半个西瓜却让他忍不住顿住了脚步。 这个……不要浪费吧。 沈情长弯下腰,将那半个西瓜拿了起来,踱步走到了石桌边,看着桌面上的棋局,眉头越皱越紧:这个西瓜,要怎么吃呢? 不郁间,沈情长忽然想到莫遇,于是便挽起了衣袖,坐在石凳上用一支银勺,畅意地吃起了西瓜: 这瓜,真甜! 感叹着,沈情长便把西瓜子吐在了残羹碟里,看的路过的小女仆们小心脏砰砰直跳:沈公子真好看啊!连吐西瓜子都那么好看。 而在内院里,独自一人在房里等待芜绿归来的单如卿此刻却有些兴奋:单莲上钩了!等会芜绿回来以后自己说不定能得知一些关于银笺的情报。 其实,当单如卿从单莲的问话里,猜测到银笺身份并不简单后,她便在马车上向单莲便抛出了鱼饵――芜绿知道银笺的秘密,你快去问她! 以单如卿对单莲的了解,单莲肯定会采取一些手段让芜绿“招供”,但是芜绿也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主…… 所以…… 在芜绿去之前,单如卿就交代了她自己下鱼饵的事,让芜绿看情况行事。 而现在,单莲果然来找芜绿了,多半就是为了银笺的事。 想到这个,单如卿心情就变得莫名愉悦:看来这个老狐狸,要在自己这里吃一个憋了。 但愉悦过后,单如卿又想到了银笺默不吭声的就离开了,心里又有些落寞: 银笺为什么离开了呢?她离开后又会去哪里呢?也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带够钱带够衣服……有没有……想我们呢? 是了。为什么自己不去银笺的房间看看呢? 说不定银笺留下了什么东西呢!毕竟,以她的性格应该不会突然离开的啊! 单如卿想到这里,一拍手,便决定去银笺的房间看看,看看她有没有留下了什么,或者,带走了什么。 然而,就当单如卿的前脚刚踏出房门,后脚都还没有动,两个护卫便如铜墙一般站到了她的面前,对她说道:“小姐,请问您是要去哪吗?” “额……我没去哪,就在这附近转转。” 单如卿说完,便想继续往前走,却不曾想那两个护卫并没有给她让路,反而在两人面面相觑后,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护卫对着单如卿说道:“小姐,老爷让我们保护你。如果小姐要到处转转的话……我们只能跟着小姐一起了,还请小姐恕罪。” “啊?也行,只不过我要去的是女子的闺房,怕是你俩不方便进去,你们到了以后就在门外守着吧。” “是。” 单如卿说完便往后院里走去了,完全不在意自己身后跟着的两个大男人。 其实,她倒是不在意有没有人跟着自己,毕竟她也不是去干什么亏心事。 而且有两个护卫守着自己,那个在暗处的人也不好做动作,她也安全一些。 只是走着走着,单如卿看着周围的建筑物,越来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银笺的房间在哪来着…… 看着后院里一排一排长的差不多房间,单如卿停下了脚步,扶住了下巴思考着什么:自己之前去过银笺的房间吗? 一个个画面在单如卿脑海里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瞬间: “小姐,您慢慢吃,我先带银笺去她的新房里。” ――是了,芜绿去过银笺的房间,可是自己并没有去过……这要怎么办才好? 单如卿皱眉深思着,若有所思地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两个护卫,看的他们有些发毛:小姐该不会看上自己了吧? 但,单如卿的头很快转了回去,并且背对着他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想必这两大老爷们儿也肯定不知道…… “哎哟!小姐来了?” 正当单如卿不知若何是好时,一句熟悉的声音,让她感到有些惊喜:是严婶!自己怎么把她忘了。 只见,严婶悠闲地端着午饭从厨房门口出来了,看到在路口徘徊的单如卿,她忍不住眉开眼笑地迎了上来,说道:“我正准备回屋吃饭呢!小姐怎么来了?” “严婶!”单如卿看着体态比原来更加丰腴的严婶,如同看到救星一般,心下一喜,拉着严婶的手臂便说了起来:“我可想你了!” “哎哟!小姐真是折煞老奴了!”严婶听到单如卿说的话后,愈加开怀,一对银耳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严婶笑后,撇了两眼单如卿身后的护卫,压低声音问道:“小姐,是出什么事了吗?” 严婶的问题让单如卿禁不住在心下叹道:真是找对人了! 但她表面上却突然做西施捧心状,甚是忧愁,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唉……” 这让严婶心下一紧,更加忍不住柔声地追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吗?” “芜绿被老爷叫走了……我想去银笺的房间找银笺。可是……说起来让严婶笑话了,我并不知道银笺的房间在哪……这两个护卫更加不知道,他们只是老爷派来保护我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这还不简单吗?我带你去罢。” 严婶说着,便赶紧回房把午饭放好了。 随后,她拉起了单如卿的手就往里走去,单如卿也笑咪咪地跟着严婶,心里甚是满意。 “小姐,就是这了。” 不久后,单如卿和严婶便到了一普普通通的间小房间前。 单如卿看着房门前种的一棵夜来香,心里有些怅然:人面不知何处去啊…… 但单如卿来不及感叹太多,她拍了拍严婶的手,便将一颗从自己发簪上扣下来的小珍珠塞进了她的手里,笑着说道:“谢谢严婶,你可以回去了。” “哎,不用谢。老奴这就走。” 严婶笑着将小珍珠放进了袖袋,委了委身子便转身离开了。 单如卿看着严婶的身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便转身看向了银笺房间那紧闭的大门。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慢了脚步走到了门前,伸手放在了门上,轻轻一用力,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小姐!你怎么来了?” 银笺那熟悉的笑脸让单如卿忍不住忍不住轻呼到:“银笺……” 然而,下一秒那个笑脸便不见了。 只剩下空落落的房间里,一桌,一椅,一床而已。 “真的是……怎么突然就离开了呢?” 单如卿喃喃道,心里如堵了一块棉花一般,甚是难受。 然而,当单如卿走到银笺的床边时,她发现有一封信被压在了枕头底下,露出的一角,像是写着自己名字。 单如卿看着那封信,心下一动,连忙把信抽了出了,看都不看就揣进了怀里,随后便匆匆地离开了银笺的房间。 看来,银笺果然留下了什么。 说不定能在信里找到她的踪迹,毕竟文字能够透露出很多信息。 虽然别人不一定看得出,但是跟历史资料打交道打了那么久的自己,肯定能发掘出什么。 单如卿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回房的脚步也变得甚是轻快。 也不知道芜绿回来了没有?自己要跟她说一下这个好消息才行。 单如卿越想脚步越快,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两个护卫,也不禁加快了脚步,心下叹道:怪不得小姐能逃出府,这脚力,可以啊! 而在单莲的书房里,单莲看着小吉拿来的信,心里甚是犹豫:听说这封信是在银笺房间里搜到的,那自己到底看还是不看呢?毕竟不一定是写给自己的啊…… “老爷……”小吉把单莲的纠结都看在了眼里,轻声道:“要不我把信的内容念给老爷听吧?” 小吉的话音刚落,单莲的眼里便闪过一道精光,忍不住对小吉笑道:“好,那就麻烦你了。” 而站在一旁的芜绿则看着眼前这两个仿佛无视了自己的人,心里也甚是好奇:银笺居然写了信?她到底写了什么呢? 第36章 青青台前绿,脉脉温风穿肠中 芜绿走在回房的路上,心下甚是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小姐呢? 就在刚刚,她原本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就是想听着小吉把信念完,看看能不能得知一些关于银笺离开单府的事情。 但她却不曾想,小吉一开口,单莲就用一句“芜绿回去看看卿儿吧”把她打发走了,所以,她到最后还是不知道银笺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 这真是磨人啊…… 芜绿现在大概能理解单如卿的心情了,所以她开始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把那天的事告诉给单如卿呢?反正银笺也现在也离开了单府,而且她当初并没有让自己保密,是自己自作主张的把事情瞒了下来…… 或许,当初,若是自己把那件事说出来了,银笺就不会离开了吧…… 芜绿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慢,走着走着,她便在莲塘旁的一个十字路口徘徊了起来。 现在回去了,自己要怎么跟小姐交代呢?那封信的事,自己到底要不要说呢? 唉…… 自己到底要怎么呢? 正当芜绿唉声叹气时,从远处走来的石火,看到了她后,明朗一笑,喊道:“芜绿!” 芜绿闻声抬头,看到了对着她远远招手的石火,皱紧的眉头并没有松开,而是皱的更紧了,仿佛要打结了一般:不知阳公子又怎么了?有什么事要找小姐吗? “芜绿,你在这里干嘛?” 石火小跑着上前,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什么人影,心里也更加好奇:芜绿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那个臭屁小姐居然不在? “没……没干嘛。”芜绿微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事吗?” “啊……”石火脸上的笑容一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公子说想请单小姐喝杯茶……听说是什么极品冰叶茶,我也不太懂,反正就是听起来挺好喝的。” “哦,好,我这就回去告诉小姐,辛苦你了。”芜绿点了点头,转身便准备走了,但石火却一把拉住了她,让她忍不住回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啊!不好意思!太着急了……”石火很明显的感受到了芜绿的视线,连忙松开了抓住芜绿手腕饿的手,活像甩掉一个烫手的山芋。 “没事,还有什么事吗?你说吧。” 芜绿有些不太理解的看着石火,心里有些郁闷:这个石火,到底想干什么呢? “没……我看你好像有什么烦心事,要是不介意可以说给我听的……”石火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看着芜绿有些疑惑的神情,他便紧接着说道:“你看吧,我俩虽然不熟,但是正是因为不熟,反而有问题才更好解决,毕竟探探的时候可以客观一点,你说是吧?” “哦……好像也对。”芜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正好她愁着自己没有可以宣泄的对象,只能把事情闷在心里乱想而烦躁不安。 或许,说出来会好一些? 但银笺的事是坚决不能说的,提一下就好了吧。最主要的还是自己到底要不要对小姐说这件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银笺有些犹豫地说道:“就是有一些事情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小姐……” “就这个吗?”石火瞪大了眼睛看着芜绿,像是看到什么神奇的物种似的。 这让芜绿忍不住脑袋一懵,然后石火便突然笑出了声,对着她笑道:“你是单小姐小的贴身婢女吧?” “是啊。”芜绿眨了眨眼睛,呆呆地应道。 “那你还有什么事是要瞒着单小姐的?” 石火的反问让芜绿神色忽的黯然了下了,她想了想,开口道:“因为我觉得那件事小姐知道了以后会很为难……” “你是单小姐吗?”石火轻笑道:“芜绿,你要知道,单小姐在你身上需要的是什么?” 是啊…… 小姐需要的是自己的帮助,而不是一时的自作主张,这样子隐瞒情报对小姐来说只能是坏事,即使自己的出发点是好的,但…… 看见芜绿沉默不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石火认真地说道:“芜绿,你要知道,替主子思考,帮他们做选择,不是我们能做的事情。” 是了…… 自己何德何能,居然可以如此对待小姐呢? 小姐自有小姐的考量,自己只要把事情说出来就好了,剩下的小姐自己会思酌。 还好小姐心大,并不介意自己一时糊涂犯下的这个错误,若是换了别人,怕是自己会被重重惩罚吧。 “好,我明白了。谢谢你。”芜绿对着石火展开了舒心的笑容,石火看着她也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没事儿,你没事就好。” “嗯?” 芜绿看着石火有些羞涩的样子,心里顿感不妙:石火……该不会是……对自己有意思吧? “啊!那个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石火似乎也感受到了芜绿的眼神,心下一慌,便赶紧脚底抹油溜走了。 而芜绿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吧…… 毕竟自己真的承不起这份情。 想着,忽然间一个天青色的身影闯进了芜绿的脑海里―― 芜绿心下一惊,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仿佛石子落水一般,起初激起千层荡漾,但最后终是悄无声息了。 罢了,还是回去和小姐好好说说银笺的事吧。 芜绿脸色平静地走在回房的路上,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在房间里的单如卿,此刻正把已经打开的信重新封好,放在了衣柜的密缝里――她觉得,她还是把这个秘密永远掩埋下来比较好。 “唉……” 单如卿有些后悔了。 原来造成银笺离开的,竟然是自己的迟钝。 如果她能早一点知道这件事的话,或许,银笺离开的事还可以有挽救的余地? 可是,即使她知道了,她又能做什么呢? 或许,在她心里她最不想承认的就是:银笺的离开是正确的。无论是对银笺还是对她,银笺的离开似乎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那这封信的事,自己要不要告诉芜绿呢? 要不…… 还是算了吧…… 随着单如卿一声长叹,芜绿便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如往常的笑容:“小姐,我回来了。” 单如卿看见芜绿,却有些开心不起来,只能假装惊喜的问道:“哦?可在我爹那里知道了些什么?” “唔……”银笺思索着,在想要怎么组织语言,而单如卿也不着急,毕竟她现在心里还在想着银笺的那封信。 “老爷说,银笺是……圣上派来的人。” “哈?你说什么?” 一句话,就把单如卿内心所有积郁都打散了,只剩下惊恐:怎么办?皇上的人被自己弄丢了,怪不得单莲那么着急! “嗯……现在圣上貌似希望以人换人……” “换谁?换你吗?不行!要去也是我去!” 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单如卿自是懂得,但是尽管芜绿甚是聪慧,但也不一定能熬过那深宫大院,还是自己做事自己担吧! “不是……嗯……听老爷的意思,貌似是圣上想让小姐进宫。” “哈?” 不会吧?真让自己去啊?可是她连这个世界都还没了解透,书都还没看完,现在就进宫? “嗯……老爷还没应下来,毕竟……小姐落水醒来还没多久。” 芜绿看着单如卿脸上的神色忽红忽绿,变换不停,就知道:这个皇宫,怕是小姐不太想去。 “……” 单如卿想说些什么,可是看着芜绿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原主已经死了,而现在的她并不是特别排斥进宫,甚至进宫对她来说是极其有利的。 只是她感觉进宫太过仓促,自己有些准备不足罢了。 “小姐,你想进宫吗?如果不想可以不去的。” “芜绿,这容不得我不去。” 单如卿虽不清楚为什么皇上想让她进宫,但肯定是有理由的,而这个理由让单莲拒绝不了,不然他也不会因为自己想自尽就突然发那么大脾气了…… 怕是现在最为难的就是他了吧…… 可是,即使自己可以去,又要怎样才能让单莲不怀疑自己呢?毕竟原主可是为了逃避入宫,连自尽的事都做的出来…… 若是自己表现要去的意思太过明显,怕是单莲也不会放自己去吧…… “小姐……”芜绿藏在袖子下的手越握越紧,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后,开口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哦?”单如卿看着有些紧张的芜绿,眉头一挑,心想怕是不是什么好事,但她还是认命的说道:“你说吧。” “你还记得找猫那天,你让我去找银笺,我去很久才回来的事吗?” 银笺说着手心冒着细微的汗水,她觉得自己的喉咙越来越干燥,口水分泌的也越来越少了。 “记得啊……我问你,你还不说来着,神神秘秘的。” 单如卿有些不太明白,芜绿突然提这件事干嘛?她不是一直不说吗?有什么好说的,自己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啊…… “嗯……我觉得,我还是把那天的事告诉你吧。” “嗯?”单如卿看着大口喝水的芜绿,忽的一笑,像是明白了什么,拍了拍芜绿的肩膀,笑道:“芜绿还是个好同志啊!” 第37章 缘起缘灭间,谁人能一念看断 芜绿或许不知道,她接下来说的话,竟在日后的日子里救了单如卿一命。 “那晚……我跑到小姐房间去找银笺,却发现她并不在。于是,我便想着在周围转转,看看能不能碰到她。但,直到我走到了小姐房间的旁的一条小路上,才看到了小吉和银笺正躲在一座假山后面说着什么,神神秘秘的……” 芜绿说到此处,突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烫:自己当时也太八卦了吧,居然因为好奇就凑上前去偷听了…… 单如卿看着神色有些异样的芜绿,眉头轻敛,轻声地问道:“然后?” “然后……”芜绿说着,思绪便又回到了那一晚,耳边响起了一声声清晰的虫鸣声,伴随着小吉与银笺的窃窃私语。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一直隐瞒下去吗?” 黑暗中,芜绿看不清小吉和芜绿脸上的神情,但是听着小吉说话的语气甚是着急,芜绿心下也有些好奇:是自己之前是错过了什么吗?银笺隐瞒的是什么? “小吉,这件事你不用管。” “我要管!” “你!” “笺儿,你这儿真的是铁做的吗?” “我……” “我最近天天找你,日日想你,你为何都不曾对我动过半分情谊?” “小吉……” 听着银笺重重的叹息,芜绿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偷听到了什么不该偷听的事:看来,银笺最近在每到傍晚都会收到的肉饼,应该就是小吉给得了。 因为,她要是没记错,每个去沈先生私塾里上课的学生,老爷都会奖励他们一人一个肉饼。 一开始,芜绿倒是没在意这件事儿。毕竟银笺是新来的,待遇好点也正常,想当初自己刚进府,老爷也会给她一天一个肉包子呢。 而现在…… 听着小吉和银笺激烈的争执,芜绿即使是个傻子也能听出这番话的弦外之音了:小吉对银笺有意,而银笺却对小吉无情啊……可是,为什么呢? 正当芜绿满心疑惑时,银笺的声音便又响起了:“小吉,跟我在一起你不会开心的。” “为什么?明明当初……” “是!一开始,我来到单府看见你时,是起了不好的心思……” “但是?” 小吉略带轻颤的声音,听得芜绿心中一紧:唉……终是落花有意水无情。 “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我好像更喜欢女……” “芜绿?” 此语一出,吓得芜绿心脏瞬间加速,甚至觉得有些头晕:不会吧?银笺居然喜欢女人?而且小吉居然猜是自己?那她以后要怎么跟小吉相处?这也太难了…… “不是。” “那……难不成……是……” 小吉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听得芜绿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是谁? “是!” 银笺一语落下,让芜绿忍不住心中一颤:难不成是……小姐?那……最难过的,应该是银笺吧。 “好,好,好……” 小吉有气无力地说道,随后便脚步凌乱地往小路尽头走去。 若是芜绿没猜错,这条小路的尽头是寂春院,那是老爷唯一的妹妹,单府唯一的姑奶奶,单春寂的院子。 “芜绿,出来吧。” 银笺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一直蹲在树旁的芜绿,让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你都听到了?” 银笺面无表情地说着,却让芜绿忍不住有些害怕:自己知道了这个秘密,银笺会不会把她杀了?虽然……自己貌似真的挺过分的,怕是死不足惜吧。 “没……只听到了后面的。”芜绿实话实说,但是看着这样落寞的银笺,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银笺,你还好吗?” “嗯?”银笺似乎没想到芜绿会突然这样问,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苦笑道:“即使不好,我又能怎么办呢?” “对不起……” 芜绿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芜绿一直以为银笺的反常只是因为她还没有适应在单府的过丫鬟生活,而现在,事实却是银笺之所以每次都心慌意乱,那是因为小姐在她身边。 “不用道歉。你知道了这件事,我反而松了一口气。”银笺伸手拍了拍芜绿的肩膀,微笑道:“走吧,肯定是小姐让你来找我的吧,别让她等急了。” “可是……这样你不会很难受吗?” 芜绿还是没忍住问了出去:她不懂,为何银笺会如此? “会。可是只要在她身边,我就满足了。”银笺说完,便拉起了芜绿的手,对她笑道:“走吧,我没事。” 然而,一路上,芜绿和银笺都沉默着,只能听见声声虫鸣,打破这寂静的夏夜。 “哦……原来是这样啊。” 单如卿听完芜绿的叙述,心下更是悲凉:那个说只要陪在自己身边就好的人,终是被自己弄丢了…… “对了,小姐,我走的时候有人给了老爷一封信,说是银笺留下的。老爷不好意思看,小吉就说帮老爷念出来……本来我想留下来偷听的,可是……” 芜绿说到此处,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单如卿也大概猜的为什么,所以她只是笑了笑,说道:“无妨,以后总会知道的。” 是了。不要着急,因为无论是什么事,什么人,在历史里的长河里,到最后都会浮出混浊的水面,被人看的一清二楚,而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那小姐,现下我们要怎么办呢?” 芜绿有些担忧,毕竟小姐落水之事刚过去不久,现在圣上又让小姐进宫,怕是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没有怎么办,静待其变吧。” 单如卿想通了,既然银笺已经离开了,那么自己再纠结于此也于事无补,倒不如安安静静地过完这几天吧,毕竟她有预感,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了。 而芜绿看着一脸平静的单如卿,忽然皱紧了眉头: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貌似还有一件事要说给小姐听来着…… “对了,芜绿,阳公子最近怎样了?” 就当单如卿心下越来越平静时,一抹张扬的红色闯进了她的心里,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怎么忘了,自己还有这个帮手呢! “啊!是了。刚刚石火让我带话来着,说阳公子让小姐去他院里一聚,说是品尝极品冰叶茶……”芜绿说着说着,也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笑道:“小姐,要不我们今天下午便去吧?” “也行。” 单如卿点了点头,心下也觉得压在自己的重口的石头终于轻了一些了。 但,此刻,单莲的心情却颇为沉重,而小吉更是面如死灰,看着信里的内容,他突然觉得天地为之一暗――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小吉,你去找一下沈公子吧。” 单莲看着头越来越低的小吉,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便将小吉打发到了沈情长那里,希望他能开解一下小吉。 “是……”看着失魂落魄地离开书房的小吉,单莲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站起了身,把随风飘落在地上的信纸捡了起来,幽幽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唉……” 看着信里那一个个簪花小字,单莲忍不住细细读了起来: 小吉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想必我已经离开了单府。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也请原谅我的失信,没有办法与你做普通的朋友,一起在单府里生活。 那晚与你的彻夜长谈,我想清楚了很多事,也明白了自己今后要过一种怎样的生活。这对我来说,像是一种救赎。 所以,小吉,谢谢你。 虽然我是那么的自私,但我希望你能比我更加自私,去追求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而我也会幸福的,你不用担忧。 祝安。 短短一页纸,就足以让一个十四岁的怀春少年感到心碎。 单莲深知此道,但却无能为力:饶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无法解决一个小小侍童的烦忧。 而且,他现在最应该头疼的,是要如何面对宋天龙的无理要求:居然让自己的女儿去和一个护卫交换,宋天龙是受什么刺激了? 可是,自己再怎么满腹牢骚,都还是他的臣子,别说女儿了,即使宋天龙要他一家人的命,他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唉…… 难道自己千辛万苦的计划就这样泡汤了吗?虽然当初就已经出了差错,但是阴差阳错间,也让卿儿留在了家中…… 可是现在…… 唉!卿儿……爹爹实在没办法做好一个爹爹啊! 单莲想到此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两鬓的白发在收到了宋天龙的口信后,便如笋般疯长。 现在,宋天龙还没有发下圣旨,自己还有周转的余地,然而他要怎么周转呢? 卿儿的身体也养的差不多了,而自己也只有这一个女儿,难道就真的要这样白白送出去吗? “大伯,我们把真相告诉卿儿吧!” 单绿南的话忽的在单莲的脑海里闪过,让他忍不住顿了顿,思索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若是卿儿知道了真相……她会怎么样呢? 单莲心下有些没底,因为自从单如卿醒来后,他就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她了:这孩子性情变化太大了,怕是没到说的那天,都猜不到她会怎样。 就当单莲心如乱麻之时,突然书房外响起了一阵不寻常的脚步声――是谁? 第38章 是单爱卿吗,朕亲自来看你了 “小姐!不好了!圣上来了!” 单如卿正在房间里吃饭,看着芜绿急急忙忙冲进了房,手中的筷子一滞,随后便听到芜绿的话,吓得她差点把嘴里的饭都喷了出来―― 但,她转念一想:粒粒皆辛苦,吐了多浪费?于是,她便用力一咽,硬生生把快到嘴边饭给咽了下去,呛得自己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你说什么?咳咳……”单如卿艰难地挤着声音问道,随后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眼睛都变的红红的。 “圣上!圣上跑来看您了!” 芜绿气喘吁吁地说着,心里甚是惊慌:圣上今天来该不会是专门来逮小姐的吧?小姐会不会想不开做出什么无法预设的事情? “咳咳……”单如卿说不出话了,咳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满脸通红地向着芜绿招手,让芜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咳咳……水……”单如卿咳的快断气了,喉咙里更是难受得慌,话都说不出口。 但是她的心里除了惊讶外,其实还有一点兴奋:当今圣上居然来了,自己终于可以验证一下历史流传下来的书画和真人区别到底大不大了! “啊!是是是!水……”芜绿一拍自己的额头,便回过了神,手脚利索地给单如卿倒了一杯茶后,便双手捧着送到了单如卿面前。 “哎……”单如卿端起茶杯,一点一点将水送进了喉咙,温热的茶水扶过火辣辣疼着的喉间,让她忍不住舒心地叹了一口气。 “小姐……现在要怎么办?要不您装病吧……” 芜绿越说心里越没底,看的单如卿连连摇头:这丫头,怎么老是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上次去找阳欲暮也是,因为害怕,芜绿愣是在房间里躺了一个下午…… “装病?你是觉得家里来了一个圣上还不够热闹,还要来多几个御医凑数吗?” 单如卿的话如同棒槌一般字字都敲在了芜绿的心上,让她感到脑子一阵眩晕:天!是啊!来人可是圣上啊!唯我独蹲,睥睨天下的圣上啊! “芜绿,你先喝口茶水,冷静一下吧。”单如卿看着一脸痴傻的芜绿,忍不住自己跑去倒了一杯茶递给了芜绿:“喝吧,别太着急了。” “是。”芜绿在惊恐过后,看着甚是平静的单如卿,心里也没那么紧张了,反倒是乐呵呵地接下来了这杯茶,甜甜地喝了起来。 “我们还不知道圣上的来意,所以不要着急着出面。而现在恐怕圣上正在和老爷周旋,那我们就在房间里该干嘛干嘛吧,别管太多了。” 单如卿说完,看着饭桌上还没吃完的饭菜,便欣然拿起了筷子,继续吃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道:“今天的蟹黄虾盅不错,再炖久一点就完美了。还有那个杏仁酥,告诉后厨的师傅,他再做的那么好吃,我胖了全怪他。对了,怎么最近没有桂花糕?这些日子后院的桂花不是开的正好吗?采点来做桂花糕,派给府里的人吃吧,特别是学堂的那些孩子,他们应该爱吃……” 听着单如卿碎碎叨叨的念着,芜绿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并且渐渐的溢满了暖意:小姐是值得自己追随的小姐啊。难怪银笺……唉…… “你听见没?”单如卿看着有些魂不守舍的芜绿,不难的嗔怪道:“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听到了。小姐慢慢吃,不着急。”芜绿看着在桌子上此刻吃的彬彬有礼的单如卿,心里甚是想笑:小姐突然吃的那么斯文,难道是怕老爷和圣上突然闯进来吗?还真是…… “不急……我当然不急……”单如卿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下筷速度,不一会儿她的嘴巴就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让芜绿忍不住笑了出声:“咯咯……小姐,你这样真好玩。” “好玩吗?”单如卿猛地咽下了一大口饭菜,然后她便呆了一下,突然发出满足的一声“嗝~”,惹得芜绿笑得更厉害了:“哈哈哈哈……小姐……小姐太好玩了……” 但,单如卿不知道,此刻在她的房门外正站着四个人: 一个是脸色如吃了苍蝇般难看的单莲;一个是脸上冷汗连连,却始终不敢擦的小吉;还有一个是冷着脸,面上无任何表情护卫;最后一个,便是嘴角挂着莫名的笑意的当今圣上,宋天龙。 其实,他们四个早就来到了单如卿的房间门口,只是宋天龙听着单如卿的碎碎念觉得颇有意思,便拦下来想要去通报小吉,让众人陪着他在大家闺秀的闺房前“偷听”。 这个单如卿当真有点意思,也难怪单莲对她如此上心了,甚至到她快死的那一刻,单莲都不愿放弃她,也不愿再添一丁。 宋天龙心里感慨道,嘴角的笑意也越发的明显:今天,自己终于可以看看这娇贵的人儿的庐山真面目了! “单爱卿,朕来看你了,可方便陪朕去花园里下下棋?” 宋天龙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措不及防,除了单莲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心下早已不再挣扎:自己的女儿胡闹他还能管管,可是这宋天龙……自己可管不了咯! “你等一下!我先把饭吃完!” 单如卿一句话,惹得门外四个男人突然觉得头顶上一只乌鸦飞过,彼此都忍不住满脸黑线:这还真是……敢让圣上如此等待的,只怕这单如卿是这史上第一人了。 单莲听后,心里更是无奈,连忙对宋天龙俯身拱手拜道:“小女无礼,还请陛下赎罪。” 然而,宋天龙并没有理会单莲,而是语气温和地对着屋内应道:“好。” 这让俯着身子的单莲忍不住一愣,心情变得极为复杂:宋天龙这是……决意要让卿儿入宫了吗?这还真是…… 单莲的思绪忍不住回到了一个时辰前―― 今日,自己刚打发走了小吉后,便听见了书房外响起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这声音有点耳熟啊……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宋天龙那爽朗的声音便在书房门外响起了:“爱卿!朕来看你了。” 这让单莲忍不住心里一沉,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发疼:一事未平,一事又起,这宋天龙又来添什么乱? “臣拜见陛下。” “哎,不必不必。” 宋天龙看起来心情不错,虽然他穿着一身普通样式的男装,语气极其随意,但其身上的贵气却让人无法忽视,仿佛他的身上带着无形的皇冠。 “不知陛下不辞辛苦,来臣寒舍是为何?” 单莲自知宋天龙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前来单府的目的肯定不简单。 “没,就是想来看看你。” 宋天龙说着,脸上浮起了虚假的笑容,让单莲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臣多谢陛下关怀。” “哎,不用不用……” 宋天龙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突然他的目光便被单莲书桌上的一张素笺吸引住了,他忍不住走上前去,将信纸拿了起来,仔细的看着,一双剑眉越皱越紧,看的单莲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这信有问题吗?” 宋天龙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忽然冷冷地问道:“这信谁写的?” “银笺。” 单莲答道,但看着宋天龙有些许怒意的神情,他又不敢多问,只能静静地等待着宋天龙发话。 “罢了,随她去吧,人都走了。” 宋天龙思酌了许久,终是选择了略过这件事情,毕竟那个人已经走了――也算那个人走的及时。 原来,宋天龙是在对银笺的突然离开感到愤怒?也难怪,这可是抗旨啊!但,这还不至于要一个花季少女用性命赔罪。 于是,单莲淡淡的说道:“陛下息怒,女儿心思罢了,莫因此动怒,有伤龙安。” “哈哈,若真是女儿心思便好了。” 宋天龙笑道,眼里却闪过了一丝阴鸷: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手脚,这人他一定要查清楚! 但表面上他却把话题一转,对着单莲暧昧的问道:“爱卿,不知令爱最近如何?” 宋天龙一个问题变让单莲心中警报被拉响了,但他又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推脱,只能犹豫了一会,无奈地回道:“小女最近……见安。” “噢?那朕可否去看看她?” 看着眼里闪烁着兴奋和好奇的宋天龙,单莲如哑巴吃黄连一般,有苦难言:难不成他还能拒绝吗?你圣上要做的事,他还能拦着不成? 尽管单莲比宋天龙整整大了十岁,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身份比年龄更加能压人一等。 于是,不久后,单莲便不得不把小吉找了回来,陪着宋天龙往单如卿闺房走去。。 然后,加上宋天龙的随身护卫,他们四人便一起走到了单如卿的闺房门前,如同四大罗汉一般,愣是把原本在单如卿房门前的护卫们都赶跑了。 而现在,宋天龙不仅干出了偷听女儿家的“闺话”的事,居然还对单如卿如此纵溺?居然在炎炎夏日,日渐升高的中午,甘愿站在门前,等单如卿吃完饭? 小吉和那个护卫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心下感叹到:这个小姐,不简单啊! “恩?爱卿这是干嘛?”宋天龙此刻终于把目光放在了还俯着身的单莲身上,他那微微勾起的嘴角,不知为何看的小吉心下瑟瑟发抖:这或许就是龙威? “臣……”单莲酝酿了许久,都不知作何答复,一句“臣谢恩”愣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在僵持许久后,宋天龙终是忍不住轻叹一声,伸手虚扶了一下单莲,缓缓说道:“无妨,你起来吧。” “谢圣上。”单莲终于伸直了腰杆,看着宋天龙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这让宋天龙忍不住笑道:“怎么?朕即使都这样表态了,也不能让爱卿放心让自己的女儿来宫里做我的臣子吗?” “臣不敢。只怕是小女无德无能,不能胜任啊!” 单莲说的情真意切,只希望宋天龙能够回头是岸,免得被自己的女儿活活气到吐血!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宋天龙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明显,因为他听到放门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臣女拜见陛下。” 第39章 圣上真英明,如卿惶恐不及啊 “哦?你就是如卿?” 宋天龙看着眼前这一位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裙的柔弱女子,此刻正莲步轻移,款款而来,心下叹道:单莲的女儿,果然风姿绰约啊! “是,臣女便是如卿。” 单如卿低着头回道,不慌不忙的样子,仿佛刚刚那个喊宋天龙等自己的人并不是她似的。 “唔,抬起头来吧。” 宋天龙低头看着那被仔仔细细挽起的双髻,心下对单如卿的样貌也甚是好奇:都说单家女儿多绝色,单泽的女儿可个个都是红颜,想必单莲的女儿应该也不差吧…… 单如卿当然不知道宋天龙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只是闻言后不禁地轻轻蹙颦,抬头看向了宋天龙―― 只见,眼前之人脸如雕刻一般棱角分明,俊朗无比。一双黑瞳耀若星辰,含着点点笑意。那双剑眉入鬓,衬得一双眼变得气势凛然。高挺的鼻子线条硬朗,不薄不厚的嘴唇正泛着健康的微红,微微上翘的嘴角看起来甚是温润。 这皇上长的不赖啊……既有君王的霸气,又有君子的温润,如天龙下凡沾了些许凡人的气息,威严间不失亲切。 单如卿心下感叹着,眼里对宋天龙更是多了一份欣赏:长的那么好看,还当皇帝,这男人若不是脑子有问题,那就肯定是人品不错了。 毕竟,天知道当皇帝有多累。 虽然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光芒万丈,又能坐江山,又能拥美人,实则是白天不断地被公事烦扰,晚上则被妃子……咳咳。毕竟,他们不仅要为国为民,还得为皇室着想。看起来什么都不缺,但却……唉,无情无爱,寂寞至极啊。 单如卿越想越觉得当皇帝实在是太累了,光是看着史书的记载都让她不得不对所有明君充满了同情,更别说此刻一个苗正根红的皇帝正站在自己面前。 而宋天龙看着眼前女子,妖且丽,美又雅,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青螺眉黛,秋水双瞳,清雅瑰丽。而最摄人心魂的莫过于眉间一点红痣,如火般艳烈,将所有世家女子的腻味悉数燃烧殆尽,却留下了万般余味。 看来单莲的女儿果然是绝色!怪不得他总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自己若是有这样一个女儿,怕是别的男人都别想见她了。 正当宋天龙满脑子幻想时,他突然发现单如卿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这让宋天龙忍不住心下一动,一笑间,他那凤表龙姿之态尽显,清朗的声音便忽的响起了:“如卿,朕好看吗?” “……” 一句话,让单如卿对宋天龙所有不辞辛苦,任劳任怨,无怨无悔,踏实勤奋的幻想全部变成了泡影―― 这丫的就是个自恋狂? 而单莲听到后,则恨不得对着门柱子一头撞去,让自己晕在门前,不再将宋天龙的失态看进眼里,免得自己郁闷得憋出内伤:一个两个的,真是没点自觉! “你怎么不说话?朕不好看吗?”宋天龙看着一脸无语的单如卿,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嘴里呢喃道:“我脸上也没沾什么东西啊……” “好看。” 单如卿无奈地答道,像极了在哄孩子。她心想:幸好芜绿太激动了在自己房间里躲着不肯出来,不然,若是被她看到她心里所崇拜的圣上居然是……如此“不同凡响”,不知她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承受幻想破灭的打击。 “那你愿意跟朕进宫,做朕的臣子吗?这样你就可以天天看到朕了。” 宋天龙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理承受能力都快到了极限,单莲更是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求您了,陛下!我们有点骨气好吗?不带这样出卖色相的吧? “……”单如卿看着一脸认真的宋天龙,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对皇上这种生物太过于依赖刻版印象了?这眼前之人……分明就是个奇葩…… 不过,先不管这个,他们这一群人已经在自己房门前站了那么久了,难道不累吗?不是说好去花园下棋吗?几个大男人围着她站在房门口像什么样子? 单如卿感受着周围一阵阵袭来的热浪,终是忍不住说道:“咳咳,圣上,我们还是先去花园慢慢商讨此事吧。” “好。” 宋天龙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 这让单莲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随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单如卿:不知卿儿作何办法呢?看样子她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了,但是…… “卿儿,”单莲看着准备跟上宋天龙步伐的单如卿,突然说到:“这次,爹爹听你的。” 单如卿听后一怔,突然觉得眼眶有些热热的:原主和单莲的争吵居然在此刻才得到了和解的机会,然而……原主已经不在了。 人生总是这样充满了遗憾。 或许,正是因为遗憾,所以自己才会入了这个同名同姓的身子吧。 那么,那就她帮原主争取活下去的机会!而且是漂亮得活下去! 单如卿握紧了拳头,吸了吸鼻子,对着单莲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你们怎么那么慢?快跟上来。” 已经走远了的宋天龙停下了脚步,对着单莲和单如卿喊道。 这让单莲和单如卿忍不住对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可能位高者都会或多或少有一些……奇怪的点吧。 “来了来了。” 单如卿不耐地加快了脚步往花园走去,不久便赶上了宋天龙,还顺带调戏了一下小吉,说他长的越来越俊了。 说得小吉满脸通红,一群人便忍不住吃吃发笑。 而单莲则悠悠地走着,看着这些个在自己面前脚步矫健,风华正茂的年轻男女,心里叹道:年轻就是好啊! “如卿,你觉得朕的眼光如何?” 宋天龙看着莲塘里的一朵朵莲花,忍不住问道。 “圣上的眼光,自是再好不过得了。” 单如卿阿谀奉承着,心里则不断地说服着自己:捧,继续捧,捧到最后说不定应有尽有。毕竟皇上开心了,说不定会赏自己一点银子,而且等会自己要是不小心得罪皇上了,说不定他还能顾及情面,罚的轻点。 “是啊!朕也觉得自己眼光不错,所以让单莲当了我的宰相。” 宋天龙继续说着,听着像是随心而发,但单如卿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嘴里却应道:“圣上英明。” “那把你收进宫,也是朕应该做的。” 宋天龙顺理成章地说道,吓得还没反应过来的单如卿差点把舌头都闪着了:“哈?这……这……圣上自是英明,可是如卿惶恐不及啊!” “有什么不及?你爹当初不也是个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 宋天龙话一出口,刚走到他们身后的单莲,便想把他的嘴捂住:糟了,这个宋天龙该不会是想扒他的心酸过往吧? 都怪自己一喝多了就容易乱说话,虽然他滴酒不沾,但是宋天龙却偏偏爱灌他喝酒…… “额……这……这……” 单如卿既想知道单莲的八卦,但是想想单莲本人就在她身后,怕是她听八卦一时爽,宋天龙走后就小命不保了…… 宋天龙看了看支支吾吾的单如卿,又看了看一脸菜色的单莲,便说道:“如卿,你爹虽然吃了很多苦,但其实他很不了起的……” “任其位,做其事而已,不足挂齿。”不待宋天龙再继续说下去,单莲便打断了他的话,对着如卿问道:“卿儿,芜绿呢?” “啊?她身子不舒服,我让她休息去了。” 单如卿心里细细品着宋天龙说的话,心里甚不是滋味:单莲那么劳累,还要担心自己…… “唉,我还是给你安排多一个丫头吧……” 单莲话一出口,宋天龙便领悟到了他的意思,紧接着开口道:“唉,不用劳烦爱卿,我过两日再派一个丫头过来就好了。” “那臣谢过陛下了。” 单莲当然知道宋天龙打的是什么主意,只是自己并不在乎他的试探,而且一想到,不用自己花费精力就能挑选到靠谱的奴婢给单如卿,他自是乐得清闲。 而单如卿看着眼前这两个一边走着,一边一唱一和的两个男人,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然而,不待她多想,她便闻到了一股莫名的芳香随风传来,甜而不腻,香而不俗――这是什么味道? “圣上,花园到了。” 小吉清脆的声音引得众人忍不住往他身后的花园看去,只见一只金丝梅越墙而出,一双彩蝶在其周边围绕着,惹得人禁不住想入非非。 “如卿,听说你有还未娶进门的未婚夫?”宋天龙猛地想到了阳欲暮似乎还在单府里,便直接开口道:“你还要他吗?” “啊……那个……” 单如卿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但她却突然想起了自己原本打算今天下午是要去干嘛的―― 阳欲暮,怕是想掐死自己了。 “单如卿!” 当阳欲暮咬牙切齿地从嘴巴里挤出这几个字时,站在一旁不停地倒茶换茶的石火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心下叹道:这个单小姐怕是又会被公子整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单如卿怕不是属鸽子的?不然怎么老是和自己爽约?还是自己就那么好糊弄?这真是欺人太甚了! 阳欲暮越想越气,干脆对着石火说道:“石火,带我去单如卿的房间。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在干嘛!” 第40章 勾心斗角戏,谁说男子不如女 单如卿看着坐在自己周围的三个绝世美男,重重地吞了一口口水,颤抖着说道:“那个……” “唰”―― 单如卿话一出口,三个美男齐齐看向了她,吓得她全身一抖,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我刚刚要说什么来着?这三个大男人之间的气氛怎么奇怪?单莲呢?怎么还没回来? 单如卿想着,立刻看向了小吉,而小吉看着她炽热眼神,茫然地摇了摇头。就那一瞬间,单如卿的表情就变得哀怨了起来――啊!到底要她怎么办?芜绿那个不争气的只知道发花痴! 此刻,正站在单如卿身边芜绿,满脸通红的低着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单如卿的异样,让单如卿恨不得一个爆栗把她敲醒―― 刚刚,宋天龙,单莲,单如卿和小吉四人刚走进花园,便看见了沈情长已经坐在花园里了,于是,他们便与他一起组桌喝茶。 然而,她的凳子都还没坐热,芜绿便带着阳欲暮来了,这让单如卿更加坐立不安:她怕自己等会会死的很难看。 “如卿,你是眼睛不舒服吗?” 沈情长看着单如卿到处乱飘的眼神,忍不住关心道。他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愣是看的单如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因为沈情长披着一副酷似白松风的皮囊,虽然瞳孔的颜色不同,但是还是让单如卿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沈情长怎么长的那么像白松风啊?该不会是那个家伙也穿过来了? 不可能,他要是穿过来了还不跟自己相认,自己非得打死他不可! 单如卿在心里愤愤地想着,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了起来。 “哦?单爱卿眼睛不舒服?来人啊,宣朕的旨意,让陈御医来一趟丞相府。” 宋天龙自是感受到了单如卿短时间内强烈的气息变化,虽然他明白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看了看另外两个男人,他的话就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了。 “不必,有我就够了。” 阳欲暮说着,便伸出了手向着单如卿的手腕而去,然后――“啪”的一声,沈情长的扇子就打在了他的手上。 花园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单如卿看着沈情长和阳欲暮两人正在自己的面前僵持不下,不知如何是好。 而宋天龙则挑了挑眉头,捧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凉茶,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在那坐着,并不打算插手。 单如卿听着宋天龙茶盖划过杯口的声音,更加感到口干舌燥,喉咙发紧。 现在的她真的很想喝口水,但是,她的茶杯却偏偏被阳欲暮的袖子挡住了…… 没关系,她可以等,她还可以边看风景边等。 单府的花园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中国画,花园门口的两棵金丝梅热烈而庄重,再往里便是九里香、玉兰花、栀子花、剑兰……颜色由浅入深,再由深入浅,如水墨的层层晕染一般。 只是……奇怪,这花园里怎么没有莲花? 单如卿细细点算着花园里的花草,猛然发现单府的花园真的是没有莲花,甚至连水塘子都没有。 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这花园不常有人来吗? 然而,不待单如卿想明白,她就觉得喉咙越来越不舒服了,甚至有些火辣辣的疼――半刻钟都过去了,那两个人居然还一动不动,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而单如卿看着可望而不可及的茶杯,心跳也逐渐加速:这?!不带这样玩的吧?老娘快渴死了! “你们在干嘛?” 单莲温润的声音如同春雨一般滋润了单如卿的心头,她猛地站了起来,往单莲身边跑去,声音嘶哑的对着单莲喊道:“爹……” 单莲看那三个男人并不搭理自己,阳欲暮和沈情长还在僵持着。于是,单莲干脆不理他们了,伸手摸了摸单如卿的头,温柔地问道:“卿儿?你喉咙怎么了?” “爹……我想喝水……” 单如卿觉得这是她人生最憋屈的一次要水喝的经历,怕是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哦?那正好,爹爹的冰叶茶拿来了,一起尝尝吧。” 单莲微笑着带着单如卿坐到了花园的亭子里,把自己原来的位置和单如卿换了过来――单如卿便错开了阳欲暮和沈情长,坐在了宋天龙的旁边。 “鄙人失礼了。”沈情长一看这状况,立刻收回了扇子,略带歉意的说道。而阳欲暮也满不在乎地收回了手,却并没言语,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们两人心下各有计较: 这人武功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沈情长想着,笑着对阳欲暮点了点头。 这人脑子不错,就是武功还有点弱。 阳欲暮想着,也对回以沈情长淡淡一笑。 而随后,他们心里同时念道:“但是他不如我!” 眼看着两个笑面虎的眼神在空气中不断的撞击,甚至快产生火花点燃空气了,单如卿连忙咳嗽道:“咳咳……那个,难得聚在一起,好好喝茶,好好喝茶。” 而此刻单莲已经亲自将茶水泡好了,先是倒了一杯给单如卿,随后便放在桌子上,等着他们自己倒。 这看的单如卿心头一热,连忙端起了有些许烫的的茶杯,轻轻地吹了吹气―― 而在她身边的宋天龙看了看自己茶杯里所剩无几的茶水,有些好奇的对着单莲问道:“爱卿,你为何不给朕倒?” “离得太远,手不够长。”单莲淡漠地说着,看都不看宋天龙一眼,转而对着单如卿开口道:“卿儿,茶水会太烫吗?别着急,等凉一些了再喝。” 宋天龙看着这样的单莲似乎明白了什么:敢情是在怪自己刚刚没有帮单如卿解除尴尬,渴着了他女儿了? “不会,还是爹对我最好了。”单如卿此话一出,在场其他三个男人的心便提了起来:不好!再这样下去…… “如卿,我这里有一些蜜糖和胖大海,你拿去润润喉吧?” 沈情长说着,便挥了挥手,让金盏回房拿东西去了。 “不用,我这里我润喉丸,吃一颗就好了。” 阳欲暮也不甘示弱,直接从袖袋里掏出了一个瓷瓶子,放在了单如卿面前。 “朕……” 宋天龙想了想自己身上除了银子什么都没带,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低声嘟囔道:“御医怎么还没来啊……” “额……我没事,喝点水就好了。” 单如卿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有些奇怪:这群男人……到底怎么了? “陛下,陈御医来了。” 护卫身后带着一个年轻的男子,看年纪不过三十岁四十不到,让阳欲暮有些吃惊:这御医,那么年轻?到底行不行啊…… 然而,当单如卿看清了那个御医的脸后,她差点尖叫出声:陈叔叔!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他不是……他不是失踪了吗? “陈不染,快给这丫头看看,她我可是要带进宫的。” 宋天龙终于把暗话说了出来,在场所有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许微变,而单莲更是又喜又愁,不知如何才对:最终的决定权,他交给卿儿了。 “臣遵命。” 单如卿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只见陈不染看着她的脸犹豫了一会,便悬线而诊,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 不久后,宋天龙看着陈不染收回了手,便好奇地问道:“她的身体怎样?” “有些虚寒,调理调理便好了,不必担忧。”陈不染淡淡的说着,对着宋天龙拜了拜便退下来了。 而单如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慢慢回过了神:是了,怎么可能是陈叔叔呢?按道理陈叔叔现在也有五十多岁了,怕是这人和沈情长一样……只是长的像罢了。 单如卿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不再言语,看的阳欲暮心里有些不好受:这丫头貌似不喜欢进宫啊,可是这皇上…… 陈不染的话让宋天龙松了一口气,他随即笑道:“看来,单爱卿的身子好的差不多了,现在终于可以进宫了吧?” 宋天龙此刻的直意表达,让原本对着他发花痴的芜绿忍不住回过神来,眉头皱的紧紧的:圣上原来真的是来要人的…… 二单如卿听到宋天龙的话后,大概明白了为什么他为什么那么容忍自己了,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那个御医我看他也不过如此。”单如卿并未开口,阳欲暮却起身走到了她身边,一把抓起了她的手腕,仔仔细细地把起了脉:“肺疲肾虚,阴气不足,阳火过旺……” 阳欲暮的话还没说完,沈情长就把话接了下去:“看来,如卿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若是进宫……会不会太劳累了?” 单如卿看着眼前这个如谪仙一般的男子,心里有些好奇:这个沈情长,为什么要帮自己?难不成他和原主也有一段情缘? 阳欲暮闻言,看了一眼沈情长,不顾脸色越来越难看宋天龙,点了点头:“是,她还是好好在府里休息的好。” “对,小姐最近经常咳嗽,晚上还睡不好……”芜绿终于说上话了,这让单如卿在心里感动的泪流满面:这丫头,终于在线上了! “那……”宋天龙不知道要说什么,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语的单莲,开口问道:“爱卿认为呢?” “臣,是卿儿的父亲。”单莲说完后,坚定地回看了一眼宋天龙,让他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那要不再晚几日吧……” “圣上,如卿失忆的事,您可知?”沈情长一句话,让宋天龙的心吊到了嗓子眼:“知……知道吧……” “若如卿就这样去宫里,怕是……”沈情长的话说到了单莲的心里:卿儿失忆了,去到宫里怕是真的容易被人欺负了…… 正当每个人脸上神色都逐渐沉重时,单如卿呵呵一笑:“没关……” “所以,要不先让如卿在我的学堂里上学,学好基本规矩以后,再让她进宫吧,这让也能让圣上少一份担忧。” 沈情长的话让宋天龙一愣,随后笑道:“爱卿认为呢?” 单莲沉吟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心下也松了一口气。 而其他人更是为单如卿能就多一段时间而感到开心,阳欲暮甚至放话教单如卿些许医术,方便她在宫里调理身体。 然而,只有单如卿内心却回荡着两个大字――上学 她突然觉得以后的日子都变得黑暗了。 然而,今日的胜利者沈情长此刻心里却如吃了蜜糖一般,满足至极。 第41章 逃避没有用,命里有时终需来 “小姐,快起床,今日要上学堂啦!” 芜绿笑嘻嘻地掀开单如卿的床帘,却看见单如卿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只剩下凌乱的头发还在被子外面。 “我不去上学……” 单如卿嘟囔着,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上什么学? 在原来的世界她简直就上够了好吧! 要不是自己发量多,记忆力好,估计早就头秃了。 结果,她好不容易熬到了毕业,现在当了丞相府小姐又让她上学? 不去,坚决不去! 她宁可在床上躺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甚至灰飞烟没,也绝不去上学! “小姐,我想去上学都没空去啊……你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才行。” 芜绿看着那鼓鼓的被子,有些哭笑不得。 小姐真是…… 还当自己是八岁小孩吗? 可是,单如卿在听到她的话后并没有改变主意,而是继续躲在被子里,头都不探出来,闷声说道:“那你替我去吧,我本来就是个不知好歹的……” “小姐,您的老师可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公子的沈公子呢,你确定不去吗?” 芜绿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被子,感觉到被子里的人身体动了动,心下便有了答案。 “天下第一公子?” 单如卿猛地从被子里探出了头,一双凤眼瞪得极大,一脸震惊的样子配上那乱糟糟的头发,让芜绿觉得她甚是可爱。 “是啊,沈公子可厉害了!” 芜绿知道以前小姐最喜欢和沈情长待在一起清谈了,甚至称沈情长是她这辈子难得的知己。 虽然现在的单如卿失忆了,但是从上次单如卿看到沈情长后的表现,芜绿有把握只要说出沈公子的身份,单如卿就一定会同意去上学堂的。 “那我就更不能去了!” 单如卿说完又钻进了被子里,并用手死死压住了被子口,将整个人都捂进了被子,这次连头发都没放过。 沈情长的样貌太像白松风了,而且这名头的地位不就跟白松风在原来世界的一样吗?那要是他们连性格都一样的话…… 单如卿想到此处,忍不住摇了摇头: 虽然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但是若让她日日与沈情长相对,她还是难免会觉得别扭,甚至不知道如何自处……毕竟,他长得可是像白松风啊! 唉…… 自己和沈情长的接触还是越少越好。更何况,她并不清楚沈情长用如此方法把她留在了单府是出于好意,还是另有所图? 如果是前一种,那么她自是可以推脱,如果是后一种……怕是她想推都推不了了。 所以,现在她能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可是……”芜绿犹犹豫豫地说道,怕单如卿一时接受不了她将要说的消息:“老爷说,若是小姐不肯上学的话,就只能继续禁足了……” 芜绿的话让原本就烦躁的单如卿差点炸了: 什么?单莲这个老狐狸!算他狠!居然这样坑自己! 枉自己昨日为了他一杯茶感动了那么久! 他居然又来威胁自己了! 虽然不知道单莲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但是单如卿知道他是不会害自己的。只是这种“威逼利诱”的方法实在让单莲这个老爹太不讨喜――这简直就是把朝堂的那一套都搬进家里来了! 单如卿不快地“啧”了一声,认命地从被子里爬了出来,一脸不快的任由芜绿洗漱打扮。 芜绿拿着银梳温柔地打理着单如卿如瀑的黑色长发,看着镜中那个气鼓鼓的人儿,手里的动作便越发轻柔。 “芜绿……沈公子是个怎样的人啊?” 百无聊赖的单如卿决定在还没见面之前,先打听打听沈情长的具体情况,好歹可以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沈公子师从宋太傅,并且很受宋太傅赏识。他多次在圣上面前被人举荐,只是……沈公子无心朝政,又不好拂了众人美意,于是便以学习为由留在了丞相府,顺带开办了一个学堂。只要通过考试的学生便能入学,不分高低贵贱。所以,小姐,您觉得沈公子是个怎样的人呢?” 芜绿娓娓道来,像是对沈情长的事迹如数家珍。 单如卿看着芜绿一脸崇拜的样子,心下对沈情长的印象越发不好,撇撇嘴说道:“自私自利。” 芜绿听后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为何?” “空有才华,不为国为民;偏居一隅,又沽名钓誉。难道这样的人不自私吗?” 单如卿说到此处,又想起了白松风那日夜操劳的身影,心下微叹:看来,只是皮囊子像而已。 “小姐……唉,等您真正接触过沈先生就知道了,您之前还称沈先生是您的知己呢。” 芜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单如卿的腰带系好后,顺了顺及地的裙尾,便带着单如卿出门了。 哦?还有这回事? 单如卿越发对这个沈情长感到好奇,但开口却是另一番话语:“芜绿,你不用总是尊称我的。你跟我不过一般大,你总是您您您的叫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芜绿听后一笑,说道:“小姐,规矩还是要有的,毕竟这里可是丞相府啊。” 芜绿的一句话倒是点醒了单如卿:是了,规矩。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别说是明宋王朝宫里的那一套规矩了,就连单府的规矩她都不太清楚。 若是她就这样一无所知地去了宫里……怕是只会闯祸了。 所以……单莲才逼着她来沈情长这里上学了吗? 唉……真是,单莲就不能换个方法吗?比如说,让她每上一天的课就可以领两钱银子,那多讨喜―― 对了!银子!自己的那一百两银票呢还在单临风那里呢!他怎么还没来单府把钱还给自己?钱该不会被他私吞了吧? 不行,她得找个机会把钱要回来! 单如卿想着有些生气,脚步也忍不住加快了起来,像是在撒气一样:今天真是……喝凉茶都塞牙! 然而,芜绿并没有感受到单如卿的情绪有些许不对,只是埋头走着,不久后她便说道:“小姐,到了。” 单如卿闻言便看向了眼前的这间小房子―― 沈情长的学堂设在后院的一个角落,若不是芜绿带路,单如卿不知道原来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小瓦房居然是一间学堂。 没有匾额,没有字画,紧闭的大门让人看不见室内的场景,但是很明显里面并没有传来学生的读书声或是吵闹声。 这是学堂?放个花圈都静得跟灵堂差不多了吧! 单如卿心下甚是不满,感觉自己像是白来一趟了。 “小姐,我们来晚了……估计要在这里等沈公子下课才行了。” 芜绿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点炸了正在气头上单如卿。 “什么?在这里等他?我迟到是我不对,但让我在这里等他,放……嗤!” 单如卿压了压自己的怒火,想到屋里面的都是一些还在上课的孩子,粗鄙之语还是不要被他们听到的好。 但她心里还是觉得窝火,于是,她便转身跨着大步离去,速度之快,让芜绿都来不及反应。 “小姐!别走啊!您若是现在走了等会还是要回来的。” 芜绿踏着急匆匆的小碎步便向单如卿身旁赶去,在快到她旁边时,一把拉住了单如卿:“小姐,您为什么就那么讨厌沈公子呢?” 芜绿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单如卿一听到沈情长的名字就像炸药包被点炸了一样,怒气冲冲。 “我……” 单如卿一下子被问住了。 是啊,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反感沈情长呢?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像白松风吗?还是……她害怕自己喜欢上…… 不,不会的。 单如卿想到这,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开口道:“芜绿,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不喜欢沈情长,你懂吗?” 芜绿听后皱着眉头把头一歪,心想:貌似不对吧……不喜欢吗? 可是,为什么要喜欢? 芜绿猛地抬头看着单如卿,一步一步逼近,眼里认真的态度,看的单如卿一身发麻。 “芜绿……你干嘛?” “小姐,如果您喜欢沈公子,夫人说不定会成全您的。而阳公子……” 芜绿说着,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是啊……阳公子怎么办? “开什么玩笑!我跟他话都没说过一句,谈何喜欢?” 他又不是白松风! 这个念头忽的在单如卿脑海里冒出,让她觉得有些难堪:不知道白松风在原来的世界……还会念着她吗?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自己貌似渐渐习惯了没有白松风的日子,可是心里总是忍不住空落落的――原来异世恋真的那么难熬啊……她和白松风也不过在一起三个月而已,结果那么快就分开了,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如果她现在能跟白松风说句话就好了,一句话也好,让她知道他们还能联系在一起,不至于……像现在那么寂寞。 “哦……也是,小姐失忆了。” 芜绿喃喃道,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唉,你别胡思乱想,可能是我起床气重吧,心情不太好,我现在回去等他便是了。” 单如卿说着,认命似的往回走着。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她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夏日的太阳炽烤着大地,即使是绿树成荫的单府,也热得像个蒸笼。 站在被太阳直射的学堂门口,单如卿实在顶不住了,便带着芜绿,走到了在一旁的凉亭里躲阴。 芜绿也在一旁拿着羽扇替她扇风,可是她的汗水还是不停地流着,衣衫背后有些被汗水浸透的痕迹。 “芜绿,沈情长上课上那么久的吗?” 难不成他上课不带课间休息的?那若是自己在课上想上茅厕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单如卿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而芜绿看着单如卿热的脸色发红,额头的汗水沿着脸颊顺势落下,心里既愧疚又心疼。 她原本就是单如卿的贴身俾女,并不常来后院,也没空打听这些的事情,结果现在却让单如卿如此受苦。 “小姐,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们今天先回去吧,天太热了,回房里我给你拿点冰块消暑。” 单如卿听后如获大释,拉起芜绿的手便往自己的房间走,连话都不想多说。 然而,当单如卿路过沈情长住的茅草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单如卿的眼帘。 “白……沈情长!” 顾不得男女有别,单如卿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沈情长的领子,破口大骂:“我在你学堂等了你两个时辰,结果你在这里种菜?” 第42章 老师今不在,草房篱下学种菜 在菜园旁,手里还拿着一把种子的沈情长清俊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一双如鹿般无辜的大眼看着单如卿,让她心里更是火冒三丈! 太他妈像白松风了! “今日是学堂休假的日子啊……” 沈情长薄薄的嘴唇轻轻张开,清澈的声音如泉水般动听,传到单如卿耳中时,却如闷头一棍让单如卿彻底愣住了。 “休假?” “是,学堂每一旬便放三日假。” “哦……” 单如卿被沈情长说的一愣一愣的,抓着他领子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然而,沈情长并没有因此放过她,反而是把嘴巴一扁,委屈巴巴地问道:“你为什么凶我啊?” 这让原本在气头上的单如卿彻底在风中凌乱了。 这货……怎么跟白松风那么像? 这神态简直跟白松风撒娇时一模一样! 可是之前他好像不会这样啊?难不成…… “小姐,沈公子可是您的知己呢!” 芜绿的话一下子提醒了单如卿:这货以前跟单如卿一直都是这样的……关系吗? 想到这里,单如卿脸色像吃了不可名状的东西一样难看。 别吧,自己可不是原来的单如卿了,受不起这“折腾”。 “沈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并不知道原来学堂放假了,刚刚小姐在学堂门外等了您两个时辰……所以……” 芜绿说着,心里很是尴尬:自己貌似真的搞了一个大乌龙,居然没打听清楚情况。 唉,如果多一个人帮忙就好了…… 想到此处,芜绿又想到了银笺,心里涩涩的,不知作何言语。 “如卿,对不起嘛。你进来,我请你吃刚从井里提上来的西瓜,可甜了。” 沈情长说着,拉起单如卿的手便往屋里走去,丝毫不见外。 而芜绿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便乖乖的守在门外,不进去屋里打扰。 独独单如卿进入屋里后便一把甩开了沈情长的手,退到了门旁,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质问道:“沈情长,你到底想干嘛?” 奇怪,太奇怪了。 这个沈情长真的是如传说中那般才华横溢,清冷孤傲?可是,他昨日明明还挺正常的啊……今天他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变成了这样? 然而,沈情长并没有理会单如卿的问题,也没有注意到单如卿打量自己时,那狐疑的眼神。 他只是优雅地坐在椅子上,熟练地将西瓜一分为二,随后便拿来了两个木调羹各自插进了半个西瓜里,并将其中一个移到了自己的对面,对着单如卿说:“如卿,过来吃吧,别客气。” 说完后,他便自己自顾自的的吃起了西瓜,还吃的很是享受。 单如卿看着眼前之人甚是豪放的吃法,可是动作却不失气度,悬起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这人……貌似还不错。 怪不得以前的单如卿如此喜爱沈情长,这个随和儒雅性子的确讨喜,只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单如卿了。 而沈情长很明显也知道此事,不然也不会用这个理由把自己留在了单府――那,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沈公子,请问你到底找我有何事?” 单如卿问完后,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看着桌子上的新鲜至极的西瓜正不断流着果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然而,她必须忍住。因为如果她不把话问清楚,这个西瓜她是真的吃不下去。 “唔,可能是我有些想你了吧。对了,如卿,别叫我沈公子,叫我情长。” 沈长情说着,便将嘴里的西瓜瓤一颗颗吐进残羹碟里,原本粗俗不已的动作愣是在他身上显得自在怡然,别有一番趣致。 “想我?为什么想我?” 单如卿被沈情长的话惊的下巴都快掉了:别吧?这个沈情长难不成又是原主的欠下的情债?这要她怎么还?阳欲暮她都还没搞定呢! “是。如卿,我已经一个月没有看过你了……”沈情长说着,渐渐低下了头,神色甚是失落:“单丞不让我去看你……我只能让莫遇天天帮我打听一些你的消息了。如卿,我……” “……” 看着欲言又止的沈情长,单如卿突然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这份情,她如何承得起? 原主,你真的给我留下了太多太多的好男人了……我,又何德何能呢? 身居高位的父亲,绝世美貌的神医,温柔如月的哥哥,天下第一的公子…… 真没想,在原来的世界只有白松风的自己在这里居然成了那么多人的掌上明珠,她要怎么心安理得享受这些恩惠呢?毕竟……她完成了任务以后总是要离开的。 “说到这个,如卿,你什么时候醒来的?为什么不来看我?” 沈情长问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挖了一大勺西瓜。 “一个月前吧。我失忆了,怎么找你?” 单如卿感觉自己像是在跟小孩子讲话一样,但是心里却有些无奈。 “失忆?如卿没有失忆。”沈情长抬头看了一眼单如卿,继续低头吃西瓜,嘴里嘟囔道:“如卿只是灵魂被换了……” 沈情长的话,让单如卿听后呼吸一滞,心跳猛地加快了:沈情长到底知道了什么?如果他知道了……那自己还能在单府继续留下去吗? 单如卿思绪有些混乱,她握紧了拳头了,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地问道:“沈公子,你到底何意?” “我没有啊……我就说说而已。”沈情长不知所以的看着一脸深沉的单如卿,把头一歪,笑道:“如卿生气了也好看。” “不是……你怎么知道……” 单如卿听着沈情长不着边际的话语心下又急又气:他怎么知道单如卿的灵魂被换了? “因为如卿灵魄的颜色不一样了。”沈情长说着,便站起来走到了单如卿面前,拉起了她的手腕往桌边走去,乐呵呵的说道:“如卿,你渴了就坐下吃西瓜吧。” 单如卿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一样,心下一囧,便干脆地拿起勺子挖西瓜吃,爽甜的西瓜让她心里的郁闷消散了一些。 她吃了一会儿,便抬起了头,正好对上了沈情长正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嘴角衔着甜甜的笑意,这让她手中的动作瞬间顿住了:这家伙……该不会真的喜欢自己吧?看来自己又要亲手掐灭一段爱情了,真是作孽啊…… 心下念头一转,单如卿便无视了沈情长含情脉脉的眼神,开口问道:“灵魄的颜色?那是什么?” “唔……简单来说就是精气。每个人的精气颜色都不一样,强弱也不一样,我能看见的。” 仿佛感受到了单如卿的不自在,沈情长也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随后就继续低头吃起了西瓜。 “你能看见?那除了你还有谁能看见吗?” 单如卿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可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沈情长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然后不情不愿的说道:“我爹吧……” “你爹是谁?” 单如卿只知沈情长的父亲是个商人,但是商人为什么会看得见人的精气?这也太玄乎了吧!不科学啊! “我爹啊……就是个算命的。” “什么?” “国师啦……” 原来如此!这个世界,居然还真有人是半仙儿! 这可有意思了……要知道,在她的世界,半仙儿早就消失了,若不是她读的书多,可能都无法理解这种人居然真的存在。 “除了你父子两个就没有别人能看见精气了?” 那么这个世界半仙儿多吗?是不是人人都会? 单如卿心里有些许兴奋,甚至忘了自己当初的忧虑。 “没有了……我倒是希望有,这样就不用整天被催着去朝堂了……” 沈情长很明显感受到了单如卿的情绪突然高涨,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单如卿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或许要产生新的看法了。 据她将近一个月的观察,她发现这个世界貌似是自宋代以后并没有历经改朝换代,反而是不断地发展,融合了许多新的思想,新的社会变化,变成了当今的模样。 所以,单如卿会觉得在这个世界既陌生又熟悉:陌生,是生活方式的不同;熟悉,是这里面的人其实和自己世界里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而现下这个所谓的“灵魄”、“精气”倒是提醒了单如卿:这个世界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它可能已经发展出了许多未曾在她认知的历史上出现过的东西。 那么百彩琉璃盏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就有了一定的可能性了。 单如卿心下各种想法闪过,明明灭灭间,她突然苦笑出声: 看来,自己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还真不容易。毕竟自己在原来的世界太过于依赖先进的科技了,许多事情并不需要自己动手。 所以,在这个没有过多科学技术的世界,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在书上得到的知识了…… 但是,如果她能学别的东西呢?比如武功?医术?甚至卜卦算命? 这些技能不仅能让她有一技之长,或许在关键时刻甚至能保她一命。 一想到这,单如卿就觉得豁然开朗了:看来自己可以好好利用单府的资源了,毕竟,这些东西学起来好像都挺不错的样子。 于是,单如卿对着沈情长笑咪咪地问道:“沈夫子……你教我算卦可好?” “算卦?”沈情长一愣,忽然脸色沉了下来:“如卿,学习不能操之过急,我们要从底层学起。” “那我接下来要学什么?” 单如卿有些忐忑,生怕自己又要开始秃头之旅。 “种菜。” “哈?” 单如卿看着一脸认真的沈情长,忽的懵了。 第43章 天高皇帝远,躬行劳作在足下 “陛下……” 作为的宋天龙的四大护卫之一,谦御看着坐在书桌前满面笑容的圣上,心情有些复杂。 “说吧,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宋天龙终是按耐不住好奇,开口问了。 谦御听得出宋天龙此刻的心情颇佳,但是这却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五味陈杂了。 “单小姐……单小姐和沈公子正在菜地里种西红柿……” 他不懂,他原本在北骁国执行任务执行的好好的,突然就被宋天龙叫回来和谦峯换岗了。 他原本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结果宋天龙却让他去单府潜伏着,每日监视单小姐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与沈公子在一起的时候。 怪不得谦峯那小子在换岗的时候甚是幸灾乐祸,让他好好“享受”接下来“悠闲”的日子。 悠闲是挺悠闲的,但是能不能不要因为自己隐身能力好就这样消遣自己? 要他一个单身的大男人整天看人家小两口谈情说爱有意思吗?虽然那两人看起来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但最过分的是他居然还要将这些事一五一十地跟宋天龙汇报! 他怎么不知道圣上原来是这样一个事儿妈?连这种事都爱打听! 谦御心里一大堆苦水不知要如何吐露,只能认命地接下了任务,天天往返于皇宫和丞相府之间。 “哦?他们前些日子不是刚种了菜心吗?现在又开始种西红柿了?” 宋天龙说着,停下了手中的朱批,心下细细思量着什么。 这丞相府的小姐看样子还真的五指不沾阳春水,学了两天都没学会种菜…… 忽的,宋天龙想到了单如卿把种子撒水渠里的闹剧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口道:“你再去一趟单府,这次务必待到晚饭后才回来。” 这丫头太有意思了,听着谦御每天带回来的消息,宋天龙甚是开怀。 看来,若是她来宫里了,这清冷的皇宫估计可以热闹起来了。 “是。” 谦御应下后,退出了御书房,看着外面刚升起不久的太阳,他忍不住脸都黑了:看来自己今天要饿一天了。 而在沈情长的院子里,单如卿正穿着束脚裤和短上衣,站在菜园子旁认真地看沈情长如何种植西红柿苗。 而在她身旁的芜绿则是卖命扇风,豆大的汗滴从额头滚滚而落,湿透了衣襟。 “小姐,您看懂了吗?”芜绿看着眉头紧皱,一脸纠结的单如卿,有些忐忑地问道。 要知道,自从沈情长让单如卿种菜以来,已经过去两天了。 而在这两天里,单如卿仅凭一己之力就弄坏了一个筛子,一个小铲子还有浪费了一把油菜种子――她万万没有想到,小姐居然会把种子撒进了水渠里。 “唔,大概懂了吧……”单如卿用手摸了摸下巴,模棱两可地说道。 她看着菜园里的一边是正在茁壮成长的菜芽,一边是被自己弄得跟泥塘一样的稀地,心里甚是焦急: 明天,学堂里的孩子就要回来上学了。然而,自己连种菜都没学会,要是被他们发现了……那也太丢人了吧! 毕竟她万万没想到,沈情长一上来不教她《论语》、《孟子》,而《女戒》更是提都没提,居然是直接教她种菜!而且还是一副她没种成功,他就不会停的样子。 这让原本就头脑聪明,四肢简单的单如卿感到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学种菜?难不成明宋的皇宫里有稻田和菜园么?而自己去当官居然是为了种菜? 一想到这个,单如卿心里就有些不情愿了:好好的书不读,为什么要种菜?她最做不来的就是这种事了啊…… 别说种菜了,她连做菜都可能会把厨房炸了。所以,在原来的世界,一直以来都是白松风帮她做的菜,虽然那个毒舌会吐槽她是单细胞生物,但自己颓废的还算开心…… 想到此处,单如卿突然想通了什么:怪不得她现在看起来一无是处……原来都是被白松风宠的,所以一旦离开了他,自己就个无能儿了…… 唉…… 或许,这次离开白松风,独自一人闯荡异世对她来说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在这里,她有机会不停地锻炼自己了,让自己从书里解放出来。 “沈夫子,我们为什么要学种菜啊?”单如卿百无聊赖地问道,看着沈情长正在为种进土里的西红柿浇水,她也忍不住蹲了下来,认认真真地看着那小小的幼苗,笑道:“这还挺可爱的。” “如卿,轮到你了。”沈情长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手里的小铲子递给了她,顺带嘱咐道:“别拿这个铲子敲石头,会敲坏的。” “好……”单如卿一听到这句话,就心虚的不行:自己之前铲土卡在了一块大石头上,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脑子里哪根经搭错了,居然用手里的小铲子不停地敲那块石头,想把石头敲碎。 最后嘛…… 她敲得不耐烦,便使劲儿把铲子对着石头砸了过去…… 然后,石头没碎,铲子弹飞了,就变形了……变形了……形了……了…… 好在当时菜园里只有沈情长和芜绿,他们都站在菜园外,并没有受伤。 然而,单如卿还是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太丢人了…… “如卿?”沈情长修长莹白的手沾着些泥土,在单如卿的眼前晃了晃,一股泥土的味道便飘进了单如卿的鼻子里,让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巴。 “种了西红柿就可以吃早饭了。” 沈情长自是知道单如卿心里想的是什么,于是一句话就让单如卿瞬间打起了精神,撸起袖子就是干:不就是种西红柿吗?种就种!种完了还能吃上热乎的早饭呢! “芜绿!把西红柿苗给我拿来!”单如卿挽起了裤腿,露出了如雪藕般纤细白皙的小腿,便准备往菜地里去了。 “哎……”芜绿刚应下,转身准备去树荫下的桌子上拿西红柿苗,却不曾想被沈情长拦了下来:“等等。” 然后,他不顾芜绿欲言又止的神色,对着单如卿说道:“如卿,这件事你必须自己去。” “哦……” 单如卿应着低下了头,慢吞吞地走到了树底下,踌躇了一会儿,她终是小心翼翼的捧起了一棵幼苗,踏着小碎步便走到了菜园旁,把西红柿苗放进了篮子里。 “呼……” 单如卿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并不是介意要自己去拿幼苗,而是…… 她之前拿菜花种子的时候发生了一个意外,让她至今都心有余悸――那日,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原本捧在手里的一捧种子,忽的就被一阵大风吹走了…… 而且正好吹进了水渠里,这简直让她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啊!菜心!还没长大的菜心!居然就这样都被她浪费了!真是造孽啊! 若不是芜绿拦着,估计那个时候的单如卿就会做出拿个滤网去水渠里捞种子的蠢事了。 “先是挖土……”此刻的单如卿吸取着上次的失败,手里拿着个小铲子,将土坑有多深挖多深,遇到石头就直接徒手挖了出来,然后继续往下挖,免得根太浅,风一吹就倒了。 “然后放苗……”单如卿看了看自己挖的土坑,满意的点了点头,便用沾满了泥土的手,颤巍巍地拿起了西红柿幼苗,将其根部埋进了坑里,然后郑重其事的拿起了水壶一点点将水倒在了根部周围。 “完……完成了?” 单如卿看着自己种下的西红柿,心里有些不安:会不会又做错了什么?西红柿会不会活不下去……它怎么看起来蔫蔫的? 越想单如卿心里越紧张,额头上的汗水也在不停地流下,她忍不住伸手擦了擦―― “小姐……噗……”芜绿看着脸脏的和花猫似的单如卿,憋笑憋的很难受:天!小姐也太狼狈了! 只见,单如卿那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在此刻被糊上了脏兮兮的泥巴,两只芊芊玉手也变成了泥手,黑不溜秋的,而一身粗麻布衣更是湿透了背,卷起的裤腿更是沾了些许杂草,更别说那脚下踩的草鞋上沾满了泥土。 沈情长看了看单如卿,又看了看她种的西红柿苗,沉吟了许久,那如朝阳般带着些许暖意的声音便响起了:“如卿,这次种的挺好的。” “真的吗?”单如卿有些不敢置信,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三天了!她蹲在这菜地里已经整整三天了!终于种出了像样的菜了吗? 太不容易了……真的太不容易了啊…… “我……哇……呜呜……” 不知为何,单如卿忽的忍不住哭了起来。 像是要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所受的所有委屈都在此刻倾泻而出一样,吓得芜绿一愣,随后她一眨眼,更是吃惊地下巴都要掉了―― 沈情长居然一把拉过了单如卿抱在了怀里,对着她温柔的说道:“如卿,别哭。” “我……” 单如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觉得这样的自己太窝囊了吗?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居然学个种菜都学了那么久,她居然还异想天开地想学武功?医术? 看来……自己才是单府里最没用的那个…… 一想到此处,单如卿哭的更厉害了,仿佛像是晴天暴雨一般,让人招架不住。 “如卿,很棒的。” 沈情长温柔如水的一句话,让在他怀里的单如卿身体一僵,呼吸急促地问道:“松风……吗?” 第44章 事出太突然,沈公子忽然晕倒 “如卿,你可知何为臣?” 沈情长坐在石椅上,将粗茶水缓缓地倒入陶杯中,苦涩的茶香瞬间漫了开来,让双脚泡在温水中的单如卿忍不住皱了皱鼻头,笑道:“臣者,为民为王。” “哦?那何为民?何为王?” 沈情长说着,轻轻吹着冒着淡淡热气的茶水,碧绿色的眼睛里全是调皮玩着水的单如卿的倒影,嘴角带着脉脉的笑意。 “这个嘛……”单如卿停下了拍打着温水的双脚,皱着眉头思索着,最后嘴巴一嘟,委屈的说道:“我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干嘛还来你这里上学?” 其实,单如卿并不想知道。 民有民的困苦,臣有臣的苦衷,王有君的顾虑。 你若说民不如王,可天伦之乐君王尝不想有? 你若说民不如臣,可自在潇洒臣何尝不艳羡? 你若说君臣依于民,可民却如风中柳絮,非乘舟之水。 王又如何?臣又如何?民又如何? 彼此之间不过隔着重重高山,互相遥望罢了。 唯一的联系,不过都是为了自己。 民为己,所以勤于劳作;臣为己,所以兢兢业业;王为己,所以清明不昏。 而所谓奸臣昏君,为何出现在乱世?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此生已经不值得了…… 不值得了啊…… “如卿,菜种的可还开心?” 沈情长冷不丁地一问,让还在神游的单如卿猛地打了一个冷颤:她刚坐下来休息,怎么?又要种菜了?西红柿不是刚种好吗? “还……还好吧……”单如卿双手不停地揪弄着衣角,芜绿看着觉得甚是好笑:连圣上都敢顶撞的小姐怎么那么怕沈公子? “那如果让你天天都如此,不然就没有饭吃的话,你会怎样?” 沈情长看似不经意的问题,却让单如卿心下一惊,连忙说道:“那我不吃饭了!我吃菜总行了吧!” “嗯……如卿当真是有意思。” 沈情长嘴边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灿,一双碧绿色的瞳孔如翡翠一般温润晶莹,看的芜绿忍不住脸都红了:沈公子……也太好看了吧。 但看着沈情长的笑靥,单如卿心下愤愤:种菜其实对单如卿来说简直就是一件从来都没看过、也没做过的事。 若不是来到了这个世界,她连蔬菜具体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别说种菜了…… 只是,她不能就这样示弱。 所以,她咬咬牙,坚持了三天还是学会了一点种菜的本事,可却再也不想经历了:她深刻地体会到了自己在这个方面怕是没多大天赋……还是读读书,记记字来的实在…… 可是,单如卿能把这样的心里话说出来吗?不!她不能。 所以,她只能干笑着应道:“啊?呵呵……嗯,有意思。” “可是,如卿可知这就是平常老百姓的生活?” 沈情长正色道,这让单如卿一愣,忍不住问道:“你们这里的老百姓都是菜农?” “如卿……”沈情长看着傻呆呆的单如卿,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老百姓不论职业如何,他们做的事就是如此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哦……也是。”单如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些惭愧地说道:“是我愚笨了。” “如卿,王者自危,民者自足,此为安乐。” 沈情长像是料到了单如卿的反应,并没让话题有过多停留在此,而是转入了正题。 单如卿听到此话后秀眉一皱,犹豫地问道:“嘶……那臣呢?” “臣者……”沈情长说到此处,顿了一顿,随后看着单如卿对着她眨巴眨巴了下眼睛,轻轻笑道:“自重也。” 自重?怎么什么说法?作为“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臣,要如何自重? 单如卿心下百千疑惑,终是忍不住问了出口:“请问……臣应当如何自重?” “解民困,决君惑,不偏不倚,两袖清风……” 沈情长说着,单如卿听得觉得百无聊赖:她还以为是啥,原来就是明哲保身吗? 想着,她便捧起了陶杯喝了一口粗茶:啧,真是够苦够涩的。 “……这些都是次要的。”沈情长一个大拐弯,差点害得单如卿将一口浓茶喷到他脸上:“啊?那重要的是什么?” 沈情长看着单如卿的反应,心下一笑,淡淡地说道:“最重要的是,立身保命。” “这……” 单如卿一听这四个字,心里便嘀咕道:立身保命?貌似和明哲保身有些许不同啊? “朝廷比你想的复杂的多,如何在民众面前、在朝廷之上和在圣上面前立身保命,这很重要。”沈情长说到此处,又轻酌了一口粗茶,继续说到:“若无法立身保命,一切都是白费。” “那你让我种菜是为了……” 单如卿像是明白了什么,看向沈情长的眼里多一分敬佩:这个天下第一公子,果然德才相配! “百姓是人,官员也是人。”沈情长看着神情逐渐平静下来的单如卿,温声道:“我并不是让你种菜,我是让你学会扎根,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立得住身。” “多谢沈夫子教诲。” 单如卿站起了身,对着沈情长拱手拜了拜,甚是恭敬。 然而,她没有想到,沈情长看着她居然脸色一沉,并且撅起了嘴,有些责怪地说道:“如卿,你老是对我那么客气,我要生气了!” “嗯?” 单如卿被沈情长一句话弄蒙了,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沈情长突然抓住了手腕,往屋子里拉去。 而芜绿则偷笑着往院门口走去,一转身就刚好碰上了背着一个竹篓往院子里走的金盏。 “金盏?你去采药回来了?”芜绿看着金盏穿着一身黑衣,低着头走着,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忍不住关心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 金盏头也不抬的慢吞吞地说着,却不曾停下脚步。 “哎……你是要去找你家公子吗?”芜绿心下一急,怕金盏推开门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看样子小姐和阳公子是成不了了,而沈公子…… 简直就是越看越顺眼啊! 于是,芜绿提起脚跟就走到了金盏面前,伸手把她拦了下来:“那个……可能他现在不太方便……” “我……是……去……把……药……给……他……” 金盏的声音如一阵阴风,听得芜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呵呵……那个,你把药给我吧,等会我再交给他。” “你……是……谁……”金盏终于抬起头来看了芜绿一眼,但很快又低下了头:“我……不……认……识……你……” “我,我是单小姐的贴身丫头,芜绿。”芜绿没想到,金盏来单府里那么久了,居然还不认识自己。 但她转念一想,好像自己也没怎么碰到过金盏啊……除了偶尔会在路上碰面外,还有时不时会听严婶提起金盏,自己貌似真的没有和金盏说过话。 而且……虽说金盏是沈公子的贴身奴婢,但沈公子却经常独自一人,而金盏……貌似总是不知所踪。 “哦……还……是……不……认……识……”金盏的语气冰冷冷的,让芜绿在大夏天都觉得有些冷得发抖。 “没事,你把药给我吧。辛苦你了。”芜绿笑了笑,原本想伸手接过金盏的背篓,却不曾想,金盏一闪身,就越过了她,嘴里念到:“这……个……我……要……亲……自……给……他……谢……谢……你……” “不是,那个,沈公子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芜绿有些着急,但又不知道作何解释,只能在心下不停地想着办法: 难不成就这样让金盏闯进去打扰小姐和沈公子的……约会吗? 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 金盏……金盏……金盏…… 对了!金盏是严婶的侄女! 那么…… 芜绿心上一计,便猛地抓住了金盏的手臂,有着烦恼地说道:“金盏,刚刚严婶带话让我来沈公子这里,若是遇见了你,就叫你去找她一趟,看样子像是有什么急事。” “嗯……我……先……送……完……药……再……去……”金盏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随后就举起了自己的手,不再言语。 芜绿自知她是什么意思,无奈地放开了手,说道:“我这是为你好……罢了,你进去之前先敲门吧。” 若是,被金盏看了些不该看的,不知道沈公子会如何处置呢? “好……”金盏点了点头,便往沈情长的房间走去。 然而,当她越走越近时,她突然感到了一丝气息的不对――她忽的将手中握着的石子飞了出去,“碰”的一声,房门便被石子打开了。 “金盏……”芜绿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金盏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后,动作之快让芜绿甚至无法看清她是怎么进的房间的。 “你是谁?” 房内,单如卿正满头大汗的给昏迷过去的沈情长做着心肺复苏,即使房门被猛地撞开,她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金盏看到单如卿时,阴沉沉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但是,很快,她便发现了单如卿正在做些什么――没用的。 她心里念到,便面无表情地对着单如卿摇了摇头,随后就放下了身后的背篓,拿出了一颗彩色的草药,用内力将其撵成了粉末,洒进了茶水里。 单如卿并不知道金盏在她身后做着什么,只觉得自己的两只手臂逐渐酸痛,但身下之人却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 沈情长,你醒醒啊!拜托……不要吓我…… 正当单如卿万念俱灰之时,金盏拿着一杯茶水便走了过来,随后一把推开了她,抬起沈情长的头就把茶水灌了下去―― “咳咳……” 沈情长,终于醒了。 第45章 事出皆有因,沈情长你别骗我 有古怪。 沈情长……像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单如卿坐在板凳上,眼睛直直地看着躺在床上极其虚弱的沈情长,像是想在他身上看出一个窟窿。 而躺在床上的沈情长那精致如刻的脸此刻有些苍白,原本丰润的双唇此刻也轻微泛干,让那嘴上的美人裂变得黯然失色。唯独那如瀑的黑色长发依旧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如绸缎一般细腻顺滑。 沈情长……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呢?为什么你会突然晕倒呢?是因为…… 单如卿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真是……自己最近怎么一刻都不能闲,事怎么这么多? 而且,这个沈情长自己还不得不多留心了。 因为,在半个时辰前,在单如卿为了种好一颗西红柿而涕泗纵横地抱着沈情长大哭时,她突然觉得沈情长身上那种熟悉又温暖的感觉像极了白松风,甚至让她忍不住脱口问道:“松风……吗?” 而沈情长在听到她的话后,那的原本轻轻拍着她背部的手很明显滞了一下。 随后,他便往后退了一步,将双手背到了身后,躲开了单如卿有些许失落的目光,低着头说到:“不是。” “真的吗?沈情长,你别骗我。” “嗯。” 看着不想再开口的沈情长,单如卿当即按下了自己心中的躁动,没有再继续问下。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她只觉得有些懊恼:为什么当时的自己没有仔细想想沈情长的话到底有什么不妥? 因为现在揣摩起来,她不得不得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对沈情长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而且,沈情长好像认识松风这个名字…… 不然,他怎么会在自己说到要去找白松风时,忽然晕了过去。 想到此处,单如卿叹了一口气,脑海里又浮现出了自己被拉进屋后,所经历的一切。 “如卿,你喜欢我吗?” 单如卿打死也想不到,她屁股刚沾到板凳,沈情长的一句话,就吓得她整个人站了起来:这是什么情况? 她警惕地看着在自己对面,双手撑着脸,一双碧绿色也紧紧盯着自己的沈情长,心下千回百转: 沈情长问这个问题干嘛?难不成他也想我纳了他? 这绝对不行! 于是,单如卿摇了摇头,对着板凳又坐了下去,干脆地说道:“不喜欢。” “那你是喜欢那个……那个……松风吗?” 沈情长小心翼翼地问着,双手也有点紧张地摩挲着手中的陶杯,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和刚刚跟单如卿谈论学问时完全不同。 这家伙该不会是“精分”吧?怎么感觉自她接触沈情长以来,他就一时一个面孔,一时一个态度,变脸变得那么勤快? 单如卿纵然心下有许多疑问,但是,当她一抬眼,那些问题就但消散在了沈情长那一双纯净的碧瞳里。 于是,她脑子一抽,结结巴巴地说道:“啊?哦,哦,是……是吧……” “你为什么喜欢他?他有什么好的?” 沈情长似有些赌气的问道,白如凝脂的脸此刻也因为气恼而有些泛红。 而这让单如卿更加摸不着头脑:这家伙……该不会是认识白松风吧?不然这语气怎么那么酸……难不成是院子里的柠檬树结果了? “他……他很好啊。”单如卿仔细想了想,发现白松风除了嘴巴贱了点外,其实都挺好的。 但她也很快就意识到了沈情长问这个问题的反常,于是,她紧接着开口问道:“不是,你问他干嘛?你认识他?” 看着低着头沉默良久的沈情长,单如卿咽了咽口水,感受到胸腔中的心脏正猛地加速跳动着,心下居然有几分期待:难不成白松风真的来了这个世界? 似乎感受到了单如卿炽热的目光,沈情长抖了一个激灵,干巴巴地回道:“啊?不……不认识。” “哦……”单如卿有些落寞的垂下了眼眸,抿了抿唇后,她突然抬起头说道:“我觉得松风就在这附近,我要去找他!” ――才怪! 单如卿之所以这样说,某种程度上是因为她并不信任沈情长。因为很明显,沈情长心里有鬼,而这个鬼,自己可以试着把它逼出来! “什么?”沈情长像是听到了什么什么恐怖的事一样,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然后他猛地抓住了单如卿的手臂,不停地摇头,“不!你不可以去!你……” “我就要去!”单如卿不顾手臂上传来的刺骨疼痛,猛地往回抽出了自己的手臂,眼睛红红地吼道:“除非你告诉我他在哪!” 单如卿觉得很心慌。 为什么?为什么沈情长在听到自己要去找白松风时反应居然那么激烈? 对啊……沈情长既然可以发现自己是来自异世的灵魂,那么白松风来了,他肯定也能发现! 可是,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去找白松风呢?难不成……白松风出事了?还是…… 她一想到这,便一步跨到了沈情长面前,猛地揪住了他的衣领往自己身前一扯:“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没有……” 沈情长不知道为何突然变得虚弱了起来,原本就白皙的脸此刻在阳光下白的吓人,甚至变得有些透明。只有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提醒着单如卿,他还活着。 然而,沈情长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都想往地上坠去,这让单如卿差点有些揪不住他了。 “你怎么了?”单如卿不敢松开他的衣领,而是伸出了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腰,语气有些着急地问道:“你没事吧?沈情长?” 没有想象中的回应,沈情长的身子重重的压在了单如卿的身上――他终是晕过去了。 而单如卿被沈情长压的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随后她使出了吃奶劲儿,一转身,把沈情长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上,扛着他往床边走去。 不知为何,单如卿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情长,此刻唇色发紫,眉头紧皱,额头上汗渍连连,心下竟如刀绞一般被撕开了,痛的她无法呼吸: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心,不会骗她的。 然而,她还来不及多想,便把沈情长平放到了床上,解开了他腰带,胡乱地将他的胸口衣物扯开,露出如玉的胸膛。 随后,她跪坐在了沈情长的身边,看着那原本绝代风华的人此刻正痛苦不堪,她憋住了眼眶里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稳住了颤抖的双手,然后对着沈情长的心脏用力摁了一下去―― 沈情长你不能死! 沈情长你还要教我读书的! 沈情长其实我的菜根本就没种好! 沈情长你醒醒…… 你醒醒好不好…… 沈情长……你,是不是,就是白松风啊? 你是不是……为了我而来? 可是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啊? 你快醒来…… 泪水逐渐模糊了眼前的人儿,单如卿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臂了,可她依旧在不停地做着心肺复苏,希望沈情长能够醒过来。 直到――“砰”的一声,房门被金盏打开了。 “你……还……不……走……吗?” 金盏看了看原本醒后想挣扎起床,却被自己点了睡穴的沈情长,头也不回地问道。 “你是说我吗?”单如卿恍然回神,茫然地用手指了指自己,“你让我走吗?” “是……” “我不走。”单如卿说着,换了一个姿势就继续在板凳上坐着,冷冷地开口道:“他什么时候再醒来,我就走。”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金盏那般阴森森的口气,听得单如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然而当金盏转身的那一刻,单如卿忍不住呆了一下午:眼前的女子长相极其普通,唯独一双金色的眼睛此刻正暗潮翻涌,透露着明显的杀意,仿佛像一头猛虎,恨不得把自己撕碎。 “你跟我有仇?”单如卿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并没有接触过眼前的这个女子。 所以……难不成又是原主的债? 单如卿心下大叹,感觉自己最近真的是倒霉到在自己家里上个学都能遇到仇人了。 “银……笺……” 金盏说着如鬼魅一般身影忽的出现在了单如卿的身前,单如卿还来不及缕清楚银笺跟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脖子正被一根丝丝的银丝缠住了――只要眼前的女子一用力,自己就会头身分离。 “那个……你认识银笺?”单如卿连口水都不敢吞,有些含糊地问道,但她却大大方方地直视着金盏,心里无愧无悔:她已经放过自己了。 “你……是……个……祸……害……” 金盏听到单如卿的话,眼里闪过一丝心痛,但很快就被仇恨所代替,看的单如卿竟有些同情她:这个女子……看来和银笺情感很深。 也难怪了…… 单如卿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平静的说道:“我也不知道银笺去了哪里。但若你觉得杀了我就能了了心头之恨,你便动手吧。” 单如卿话音刚落,就觉得脖子上的银丝渐渐收紧,但忽的,那银丝就消失了。 “还……不……能……杀……了……你……” 金盏在隐忍着什么,太阳穴突突作响。 然后,她一转手就对准了桌子上的一个陶杯,飞出手中的银丝将其削成了碎片。 但,这还不够解恨。 于是,她一抖手腕,又削碎了一个,并且一掌风扇了过去,桌子上仅有的两个陶杯,此刻都成了灰。 “会……有……人……治……你……的……” 金盏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只留下一句凉凉的话语,让单如卿思绪有些彷徨了。 第46章 一纸婚约事,有些事情不能拖 “国师……您确定要公子回来吗?” 禄半跪在地上,挺拔的身姿如松一般,然而那黝黑的脸上却写满了不解。 “不然?那个人出现了啊……” 沈初肃摇了摇手中的白色羽扇,苍白的脸上,一双黑色的眼睛茫然的看着窗外,散开的瞳孔似找不到聚焦点一般,一片茫茫。 “那,属下这就去传话。” 禄的身影瞬间消失了,书房里只剩下沈初肃一人站在窗边,那被日光拉长的身影孤零零的爬在木地板上,寂寥而又彷徨,只有那一声一声鸟鸣,为这清冷的府邸增添了一丝生气。 身影有些许消瘦的沈初肃沉默良久,终是伸出枯瘦的右手,摸了摸粗糙的窗台,手背上露出的一道瘆人的伤疤,如同一只千足虫般,从手腕一直盘踞到了中指。 “呵,这双眼……终究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夜还未到,沈府的天却黑了。 而在丞相府的后院旁,单如卿满腹疑虑地看着还躺在床上的沈情长居然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但他的脸色不断变化着,像是在苦苦挣扎着什么,额头上也不断的渗着冷汗,像是在做噩梦一般。 “你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单如卿掩饰不了满脸的疲倦,一双盈盈秋眸此刻溢满了烦忧。 但看着那床上神色极其痛苦的人儿,她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罢了,等他醒来后再说吧。 于是,单如卿揉了揉眉心后,便站起了身,顺带捶了捶酸痛的腰,走到门旁轻声唤道:“芜绿,在吗?” “小姐,芜绿在。” 原本守在院子门口的芜绿在金盏走后就回到了房间门口,静候单如卿吩咐。 “你去打一盆热水,顺带拿条毛巾过来吧。” 单如卿的声音有沙哑,原本自己进屋后就没有喝过一口水,结果陶杯还被金盏毁了,现在的她只感觉喉咙有些干疼。 “是。”芜绿轻轻地应下,看着单如卿干的有些起皮的嘴唇,她眉头一皱“小姐,芜绿帮您带一杯茶来吧。” “不了……”单如卿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嘴巴,虽然她此刻口干舌燥,但她知道芜绿只有一双手。 “可是……”芜绿犹豫了一会儿,终是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她自知刚刚发生了什么。 因为金盏离开前,她就听见了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然而,就在她慌忙地赶到房门时,只见金盏匆匆离开,未曾用正眼看她,但一股寒气还是让芜绿忍不住有些害怕――她往房里看去,只见桌子上有两撮灰,陶杯不知所踪。 芜绿看了看满脸震惊的单如卿,不敢细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把房门轻轻地合上后,低着头站在了房门前。 其实,她既想离开去找新的茶杯,又不敢离开,怕金盏突然回来。 看来,小姐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丫鬟是真的不够。 可是,圣上说好要送来的人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呢? 芜绿越想越偏,眉头也越皱越紧。 “不用担心,我没事。”单如卿知道芜绿在担心什么。自己自从落水后就经常感到口渴,非常嗜水,可是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特殊症状,她也未曾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芜绿刚提起脚准备离开时,单如卿看了看床上此刻痛苦不堪的人儿,忽然想到了什么,继续说到:“你帮我传话给石火,问问阳欲暮有没有空?可否过来一趟?” “好。” 芜绿听后一笑,脚步轻快地往莲亭院走去,心想:她怎么就没想呢,还有石火这个帮手。小姐的茶杯有着落了。 单如卿看着芜绿远去的背影,轻轻地将门合上了,紧抿的嘴唇红的像是要渗出鲜血一样。 “如卿……不要走……我错了……” 一声轻轻地呼唤,连着些许急促的呼吸声,让单如卿忍不住心中一颤,眼睛忽然变得又涩又酸:松风……是你吗?你为什么来了?为什么? 单如卿紧紧咬住了下唇,脚步有些凌乱地往床边跑去,若不是穿着束脚裤,怕她只能跌跌撞撞往前走去。 “我在。” 单如卿紧紧握住了沈情长的手,忽然感受到了他身体居然如此冰冷:怎么会?不是已经喝了药了吗?怎么还会那么难受? 单如卿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着,滴滴如豆大,砸在沈情长的衣襟上,不久就打湿了一大片,:“你到底是受了什么苦……受了什么苦,才会变成这样?” 喃喃自语,她并没有发现门已经被打开了―― 穿着一身红衣的阳欲暮如同怒放的凤凰木花一般,飘然而至,一双神采奕奕的凤眸照亮了原本阴暗的房间,清亮的声音带着些许愉悦:“丑八怪,你找我来何事?” “嗯?” 单如卿呆呆地转头,泪眼朦胧间,只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忽的出现在了自己身前:“丑八怪,你怎么哭了?”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扶去她脸上纵横的泪水,透明的泪水打湿了那洁白如玉的手,但阳欲暮根本不在意,而是叹了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单如卿的头:“你哭什么?姓沈的还死不了。” 跟在阳欲暮身后的石火在放下水盆后,看到床边此景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公子什么时候那么温柔了?不过……这毒嘴的毛病倒是没变。 “阳欲暮,我求你,救救他。”单如卿说着,整个身子都忍不住跪在了阳欲暮面前。 她的手紧紧地抓住了阳欲暮的衣摆,一双如柔荑的手此刻的关节却泛着青白色,阳欲暮甚至能听到衣服有些许被撕裂的声音。 这不仅让石火感到震惊,而碰着水站在单如卿身旁的芜绿也甚是疑惑:这到底是怎么了?沈公子怎么晕了?小姐……小姐又是怎么了? 然而,此刻最不知如何是好是阳欲暮。毕竟,他何曾看过单如卿如此柔弱的样子。看着那无助的眼神如同黑色的潭水一般,阳欲暮觉得自己的心疼得有些窒息,“你……很在乎沈情长吗?” “沈情长吗……不,他不是。”单如卿听到沈情长的名字时愣了一愣,随后连忙摇了摇头,“他是松风,我的松风。” “松风?” “嗯?” 一句话让阳欲暮和石火忍不住面面相觑,只有芜绿听了这个名字觉得貌似在哪听过,又一时想不起来,低着头细细思索着。 “求求你……救救他。”单如卿摇了摇阳欲暮的衣摆,语气中的恳求,听得石火都觉心有不忍:“公子……要不,帮他看看吧。” 阳欲暮自知自己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于是,看着那哭的梨花带雨的人儿,他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得先起来,我才可以帮你看看他是怎么回事。”说着,阳欲暮对着躺在床上的沈情长努了努嘴。 “好,好,好。”单如卿应着,松开了抓着阳欲暮的手,整个人颓坐在了地上,芜绿见此连忙把她扶了起来,让她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阳欲暮看着不停嘀咕着什么的沈情长,像是在跟谁争执着,脸上的神色甚是痛苦和焦急,他头一歪,伸手摸向了沈情长的脉搏―― 不对!沈情长的脉象怎么那么奇怪!忽断忽续,忽快忽慢,像是摸着三个人不同的脉搏似的! 阳欲暮一边感受着沈情长那异常的脉象,一边用内力缓缓地平复着沈情长体内有些混乱的真气。 不久后,一滴汗水“嗒吧”地从阳欲暮的额头点落在了地上。 在一旁的石火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阳欲暮,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将自己的内力缓缓地输送给他。 他们把这一切都做的不露声色,而完全不会武功的单如卿自然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异常,只是一脸烦忧的看着他们,不知如何是好。 一阵凉风猛地从窗口吹进了房间,让坐在靠窗一边的单如卿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怎么突然那么冷?自己刚刚在干嘛?发什么呆呢?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 随后,她便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这时,她才发现,原来天已经黑了。 “芜绿,你去厨房把晚饭带过来可好?” 单如卿凉凉的话,让芜绿一怔,随后她便委了委身子,往厨房而去。 “喂,丑八怪,我说了,他死不了。” 阳欲暮终于收回了手,而沈情长此刻的呼吸也变得深沉而绵长,看样子像是沉沉睡去了一般。 “谢谢你。”单如卿笑着走到了阳欲暮面前,然而这却让阳欲暮敢到有些不安,因为那个笑容如同荼蘼花一般绚烂而又扉糜。 “阳欲暮,我欠你太多了。” “哦?怎么?还想着怎么还我人情?” “不……” 单如卿轻轻摇了摇头,让阳欲暮隐藏在宽大手袖下那忍不住颤抖的手,便得逐渐冰凉:单如卿……到底想干嘛? “阳欲暮,我会娶你。” “你疯了?你要娶我?”阳欲暮眉尾一抽,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虽然当初自己说过让单如卿娶他,然而单如卿都已经拒绝了,如今她却主动提出来,就因为自己救了这男人一命,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为何,阳欲暮突然觉得非常的不爽,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不爽。 “为什么不能娶你?娶你不是正合你意吗?”单如卿有些疑惑地说道,“更何况,我已经向外放话,说会娶你了。” 阳欲暮听着,脸上“唰”的变得通红:什么?这人……原来早就想娶自己了?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转过了头,酝酿了许久,终是凉凉地说道:“呵,你现在怕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吧。” 而石火在一旁,也忍不住头疼的抚额:公子的性格啊…… 然而,阳欲暮语毕后,芜绿便迈着有些焦急的步伐走了进来,不顾单如卿看向她两手空空的眼神,她就带着些许哭腔说道:“小姐,苏家的请宴怕是不得不去了。” “这样吗?正好。” 单如卿眼里的决意一掠而过:她知道,有些事终于要解决了。 第47章 骤变前夕冷,寒风抚窗樱桃红 单莲坐在书房里,看着手里的密信怔怔出神。 窗外的天昏暗低沉,层层乌云压城而来,如同被灌了铅一般,随时都会坠落下来化成雨水,冲刷掉那有些许闷热的天气。 在单府里,所有人都在此刻忙碌了起来,为了迎接接下来的狂风天气――宫里前日发了公告,说今日是狂风是码头登陆的日子。 龑安州靠海,原名叫风涠洲。虽每年狂风都会在此州附近登录,但是都会巧妙的绕过此地,除了大雨大风外,龑安州人都没有经历过过狂风过境的情况。 而今年是狂风第一次直接在龑安州登录,这不得不让壟安州的人民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去迎接这尊“大佛”。 “小吉,你怎么还站在这里!狂风就要来了,你赶紧回房收好东西,把窗户大门封死,不然等会就麻烦了!” 抱着一大堆木板条的严婶有些焦急对着小吉喊到,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止,匆忙的往后院而去。 “嗯。” 小吉冷淡地应道,但是立在书房前的身影却没移动半分。 “我跟你说……”严婶说着,顺势转了转头,发现小吉并没有跟在自己身后时,她便刹住了脚步,掉转了方向,走到了书房门口。 “你为什么不走?你知不知道张婶的儿子就是在狂风天气里被自家瓦片砸死了!你这样站在这里,没遮没避的,是想早点死了不用伺候我吗?” 严婶越说越气,涨红的脸上,横肉随着那刻薄的嘴一抖一抖得,眼睛也瞪得极大,像是要跑出眼眶砸在小吉身上一般。 “我……”小吉低着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耐,握紧的拳头像是在隐忍着什么,微微颤抖。 “你什么你?快跟我走!”严婶一怒,把手里的木板硬是往小吉怀里一塞,推得小吉后退连连,直接撞在了书房门上。 不待小吉反应过来,她便紧紧抓住了小吉的手臂,那常年干活儿练就的手劲儿让严婶的手如同铁爪一般,小吉想挣脱也挣脱不得,只好脚步踉跄地往前一扑,借势双手一松,将怀里的所有木条都洒落在了地上。 “乒呤乓啷――” “你这个孽子――” 两声巨响,终是惊动了书房内的人,一声不大不小,让人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终于传来了:“小吉,进来。” 严婶闻声又惧又怒,收住了欲冲着小吉的脸直直而去的手掌。但她看着小吉的眼神像是看着仇人一般,欲滴出血,紧紧咬住的嘴唇显出了隐隐的深紫。 小吉的眼里一丝轻嘲闪过,但很快被慌乱代替,连忙后退的双脚愣是把地上的木条踩断了大半,严婶看着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一把揪住了小吉的后领:“你!” 小吉拼命反抗,却不言语,急促的呼吸听起来让人揪心。 “我要打死你!” 严婶气急攻心,已经完全不顾形象:自己好意关心他,他居然这样对自己! 然而,正当严婶欲一脚踹向小吉的小腿时,小吉听着书房门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苍白的嘴巴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严婶!” “啊!” 单莲手中的纸扇急急飞出,打在了严婶的脚腕上,让她吃痛地放开了小吉,猛地坐在了地上,表情痛苦地捂着脚腕,喊痛连连。但,即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也不敢哭出来,只敢低声呻吟。 然而,单莲只是冷着脸看她,转头就对着跪在断木板上沉默不语的小吉安抚到:“你进来吧,别怕。” 小吉拜了拜单莲,便一瘸一拐地进了屋,直到关门他都不曾看瘫坐在地上的严婶一眼。 “小吉……委屈你了。”单莲的声音终是有了些温度,但小吉听后只是低下了头,“谢谢老爷关心。” 单莲看着自银笺走后,就跟自己越来越疏离的小吉,欲言又止,书房的空气就在这沉默中凝住了。只有那阵阵凉风从窗口呼啸而来,吹的书桌上的文案猎猎作响。 “你在沈公子那里上学,感觉还好?” 单莲思量了许久,终是开口问了问。 “还好。” 小吉说着,头越来越低,像是要钻进地底下,消失在房间里似的。 “圣上来信了,说是过两日会有新的女仆过来……”单莲说着,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因此而轻松,反而是越来越沉重,像是每说一个字就吞下了一个铅球,“昨夜我已经跟芜绿提了一下相关的事,现在你帮我带个话给卿儿吧,让她来书房一趟。” “是。”小吉面无表情地退出了书房,一阵冷风吹来,他终于抬起了头――那原本圆润的脸渐渐显出了棱角,虽不明显,但也可看出清瘦的模子。 小吉并不着急着离开,而是抬头凝望着灰蒙蒙的天,喃喃道:“终是要变天了吗?” 而在单如卿的房间里,她正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一只三花猫暗自出神: 不知道他今天醒来了没有?自己要不要去找他呢?还是等以后再说? 阳欲暮……他和阳欲暮关系好吗? 唉…… 自己昨天怎么那么冲动! 单如卿有点恼悔,一双黛眉此刻快拧成了麻花: 阳欲暮在稳定了沈情长的病情后,便答应了单如卿的请求,给沈情长医诊,直到找到此病的良方。 也正是因此,单如卿在得到阳欲暮的承诺后才放心地回了房,饭都没吃就沉沉地睡去。 然而,今日细想,她又觉得自己昨晚的做法实在欠妥:沈情长似乎在隐瞒些什么,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帮了倒忙? 但是,如果真的能医好沈情长呢?阳欲暮虽然嘴巴毒,但是医术还是靠谱的。 但是自己这样先斩后奏,会不会太不妥了? 但是…… 唉!哪有那么多但是! 单如卿摇了摇头,忍不住低声对自己骂道:“蠢货!”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真的是处处受挫: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没学会。 想到此处,单如卿又想起了昨日金盏在自己面前隔空毁了两个陶杯――如果,自己能学会这一身本事,那该多好。 “小姐,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芜绿送走了小吉后,便走进了房间看着一脸失落的单如卿,呆了一下,心里突然觉得沉甸甸的: 小姐……会不会压力太大了?才刚醒来一个月,就发生了那么多事,而且小姐又偏偏失忆了…… “好。”单如卿缓缓回神,忽的走到了床边,抱起了三花猫就往单莲的书房走去:“芜绿,你守好房间,把窗户封上吧。” 刚准备跟着单如卿离开的芜绿,闻言顿了一下脚步,心下一片酸苦:小姐是打算独自一人承担着一切吗? “好,我会守好房间的。” 等你回来。 芜绿默默的站在门边,看着在簌簌冷风中,单如卿孤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路的尽头,忍不住呢喃道:“小姐,瘦了……” 而单如卿则看着来来往往都是带着伞的仆人,心里有点尴尬:完蛋!忘记带伞了。 刚刚走的那么酷,现在回去拿伞会不会太怂了?而且……都走了那么远了,单莲的书房也近在咫尺。 唉,算了,连水池子都掉进去过,淋个雨有什么大不了的! 单如卿想着,脚下的步伐就更快了――“砰”地一声,一个熟悉的身子忽的撞上了自己,单如卿觉得自己眼前一花,忍不住连连后退了几步。 “哎哟……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哇……” 一声哀嚎,让原本就被撞得胸口隐隐作痛的单如卿心里甚是不爽:你自己撞上来的还好意思在这里哭?到底是哪个这么没脸没皮的? 于是,单如卿堪堪稳住身子后,忍不住看向了地面,却发现躺在地上的居然是严婶! “严婶,你撞我干嘛?” 单如卿一开口,就让原本在抽泣的严婶忽的呆住了: 自己为什么撞到她?不是她自己撞上来的吗?真是倒打一耙!自己在小吉那里已经受够气了,现在既然有人送上门来给自己撒气,那就她好好奉陪吧! 于是,严婶头都不抬地骂道:“哪个不长眼睛的!明明是你个王八羔子撞的我!还来怪我?眼瞎吗?居然还把撞人这种屎往我身上糊!要脸吗!呸!” 单如卿心情本就不怎么看,听着严婶的一巨巨臭骂,脸一沉,阴气森森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严婶说着,就站起了身子,手指指着单如卿的门面,想继续破口大骂,但看清眼前之人后,严婶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我说……我说……我该死!” 严婶苦着脸又跪到了地上,心下甚是委屈:自己今天怎么那么倒霉!都怪那个逆子!等他回去,自己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单如卿看着严婶忽的想到了自己的银子,而她已经没有时间跟严婶拐弯抹角了,于是,她直接问到:“严婶,你是想吃板子还是想帮我办事?” “小姐有什么事尽管说!老奴一定办到!” “那好。你帮我带句话给单临风,告诉他,我想他了,让他有空来单府找我玩。” 单如卿话说完后,就离开了。留下来的严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颓了下来:自己真的老了,经不起折腾了。 看着越来越阴沉的天气,严婶摇了摇头:帮小姐带话的事,还是明日再说吧。 第48章 爱之心切者,动之心也容易乱 “嗒吧――” 豆大的雨滴如同上天不小心把一筐晾晒在院子里大豆碰翻一般,一颗两颗,成千上万的从高空穿过层层密云直直砸向了人间,发出一声声的“滴滴答答”的呻吟后,就碎成了水。 它们在历经树枝、花骨、猫咪的胡须和绣花的鞋子后,聚成了一汪汪的大的小的水潭,倒映着浑浊的世界。 此时,单如卿只来得及把三花护在了自己的怀里,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她只能在雨中一路狂奔。 以至于站在书房门口的小吉还来不急通报,就看到一个月白色的身影冲进了书房,仅留下了一摊湿淋淋的水迹。 小吉心中了然,只是默默的拿起了伞,做好了去后院的准备。 “小吉,打一盆热水来!顺带让喜鹊带一身新衣和两条干的毛巾过来。” 听到了单莲有些许焦急的声音,小吉淡淡地应道:“是。” 转身,他便匆匆离去了。 “你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单莲看着坐在自己刚生起的火炉旁的单如卿,觉得自己的眉心抽疼:卿儿这样怎能让他放心?宫中的那位不肯放过自己,现在连安阳王府都来掺了一脚! “啊嘁――”单如卿一开口就打了一个喷嚏,吓得在她身边一起烤火的三花猫飞快地往单莲的怀里一钻,便不想再出来。 单莲习惯性地摸了摸它的头,有些许湿润的毛发,让他忍不住用自己的衣袖帮它轻轻擦着。 “如卿,你是不是要给这只猫起个名字了?” 单莲忽的想起这事,沉静如水的目光就放在了单如卿的身上。 “名字?”单如卿有些狼狈的蹲坐在地上,湿答答的衣服让她觉得极其不适,于是她随口说道:“那就叫包子吧。” “包子?”单莲有些哭笑不得。 他自是知道自己的女儿自从醒来后就非常爱吃包子,但一只猫怎么能叫包子? “是啊,多好听,还好吃。”单如卿说着,咽了咽口水:果然,身子一冷,就想吃热腾腾的包子了…… “不是,它是只猫,怎么能叫包子?”单莲耐心地解释道,虽然他觉得自己的解释貌似有些牵强,“我看它四脚雪白,要不叫梅吧?” “没?”单如卿一听眉头就皱起了起来:“没没没的多难听,念多了散财。还不如叫它……” “嗯?”单莲若有所思地看着单如卿,心下有些许期待。 “聚宝吧!” “噗……” 刚进屋的喜鹊听到此语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是看着单莲和单如卿齐刷刷地看向自己的眼神,她脸一红,便有些窘迫地走上了前,委了委身子说道:“老爷,衣服和毛巾送来了。” “嗯,你给小姐在屏风后换身衣服吧。”单莲无奈地看了一眼单如卿,拿起一条毛巾就给三花猫轻轻擦了起来,看的喜鹊瞪大了眼:老爷啥时候养了一只猫?夫人知道吗? 然而,她并不敢说话,只是低头把单如卿带到了屏风后,仔细地给用热水给她擦身,随后就帮她换起了衣服。 “小吉呢?”单如卿看着热水,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啊?他有事先走了。”喜鹊笑道,忽的又觉得有些不对:她怎么觉得小吉去的那个地方有点熟?那里……貌似是寂春院啊。 “喜鹊是哪个院子的?”单如卿看着眼前长得明媚动人的女子,一双杏眼明亮有神,琼鼻上一点黑痣反倒增添了点淘气,笑起来两颗虎牙甚是显眼。 但,在她的印象里,她却从未见过此人。 “我吗?我本来是老爷的贴身侍女,只是前些日子回乡下了,近日才回来的。”喜鹊一边笑着说道,一边理了理单如卿的裙尾:“我的母亲把我赶回来的,说我在家好吃懒做,还是回来府里得好。这不,年假还没休完我就回来了。” 喜鹊很爱笑,她每说一句话嘴角都挂着淡淡的笑意,这让单如卿也忍不住微微一笑,道:“辛苦喜鹊了。老爷叫你喜鹊了怕就是希望你常在府里吧。” “啊?”喜鹊一愣,然后一撅嘴说道:“那是老爷嫌我吵啊!不然干嘛给我休一个半月的年假!” 一句话配上喜鹊那古灵精怪的表情,惹得单如卿忍不住发出阵阵笑声。 而坐在书桌旁的单莲闻言,也淡笑着摇了摇头,听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雨声,心情也变好了一些。 单如卿换好衣服后,觉得浑身舒爽,虽然头发还有点湿湿的,但是在火炉旁待多会就好了。 喜鹊在带着单如卿从屏风后出来以后,便打算开门去门外守着。然而,单莲则对她罢了罢手,柔声说道:“外面雨大,你在房里呆着就好了。” 喜鹊一听,纠结了许久,终是苦着脸说道:“好吧。” 然后,她便举手点了自己穴位,静静地站在门前。 单如卿好奇的看了一眼单莲,轻声问道:“爹爹,你不怕她偷听吗?” “她把自己穴位封了,听不见的。”单莲笑道。 看着他那阴谋得逞笑容,单如卿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这个老爹,该不会是听到了喜鹊的话后不太开心……然后,故意报复喜鹊的? 毕竟,让女人什么都听不到只能看着眼前的人在说话,这绝对是对八卦之魂的折磨!更何况还是对喜鹊这种活泼的主。 也难怪喜鹊刚刚的脸色那么难看了…… 但不待单如卿想太多,单莲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了:“卿儿,在沈公子那里上学,感觉如何?” “啊?”单如卿没想到单莲居然一开口就问自己这个问题,心下有些慌乱,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看来,单莲还不知道沈情长晕倒的事。 “还不错!怎么了吗?”单如卿笑着答道。然而,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国师说沈公子旧疾复发,让我把沈情长送回沈府静养……怕是,你要换个夫子了。” 单莲淡淡地说着,看着脸色越来越惨白的单如卿,禁不住皱了皱眉头。 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离开单府?她还有好多话都没有跟他说,他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 单如卿越想越觉得呼吸困难,但灵光一闪间,她忽然颤抖着声音说道:“那……那我可以去沈府啊!” 单如卿急中生智,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继续说道:“沈公子的学识卿儿实在佩服!除了他,我不想别人做我的夫子。” “不行!”单莲有些生气地回绝道,吓得在他怀里的三猫又跑到了单如卿的脚边,怔怔地盯着单莲。 “为什么?” 单如卿不明白,为什么沈情长可以来自己的家,而她却不能去他家呢? “因为……”单莲说着,忍不住低下了头:他到底说还是不说呢? “爹爹!” 单如卿大步跨到了单莲面前,逼得他不得不和单如卿直直相视―― “因为,我必须保护你。” 单莲语毕,便转过了身不再看向单如卿。 而单如卿则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带着些许哭腔说道:“爹爹,你骗我……是不是?” 沈情长怎么会害自己呢?他可是她的松风!单莲肯定是不知道沈情长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这样说…… “我没有骗你。”单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锋在单如卿跳动的心脏上狠狠地划下一刀:“早在一年前,国师就已经推算出了明宋会在不久迎来一个异世之人……此人,命中带煞,却有隐约的帝皇星象,而这对明宋来说是极大的祸!” “所以呢?” 单如卿的心已经疼得麻木了。 原来,她自诩是人类世界的希望,然而对于这个世界,她却是最大的祸害! “你若去了沈府……那和送死有何区别!” 原来单莲知道了! 单如卿心下一惊,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单莲极度反对自己入宫,不断地以各种理由将自己留在府中,甚至不让她出府。 原来,这并不是因为她失忆了,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他发现了自己就是那个异世之人! “爹爹……”单如卿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浓厚的鼻音问道:“即便如此,你也要护我吗?” 即便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他的女儿,他也要护着自己吗? 即便他知道,他这样做可能给单府带来灾祸,他也要护着自己吗? 即便,他知道,他这样做是欺君叛国,他,也要护着自己吗? “是!我枉为人臣,但我不能枉为人父!”单莲痛苦地说道,“卿儿是我害死的……这次,我不能再这样做了。” “你说什么?”单如卿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目眩了,脚步虚浮间,她不小心踩到了聚宝的尾巴。 “喵呜!” 一声凄厉的猫叫让她清醒了一些,然而聚宝却跑到了喜鹊的身后,毛发炸起。 “我对不起卿儿……所以我不能对不起你了。”单莲的语气越来越低沉。 单如卿不知作何言语:现在的她要怎么办呢? 然,沉默了许久后,单莲突然一字一句地说道:“单如卿!活下去!替卿儿好好活下去!” 一语落下,单莲再也忍不住了憋屈在胸腔中的鲜血,滴滴鲜血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襟。 “爹爹?”单如卿见单莲说完话后,久久没有动静,便挪动着麻木的双脚走到了单莲的身后。 忽的,单莲整个人都颓然倒下,单如卿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抱住他,但却整个人都支撑不住,猛地跪坐在了地上。 而在一旁的喜鹊见状也冲破了自己的穴位,脸色有些难看跑到单莲面前,封住了他的穴位,随后语气沉稳地对着单如卿说道:“小姐,您先照看一下姥爷,我去找阳公子。” 单如卿麻木地点了点头,听着外面嘶吼的风声如同吃人的恶魔一般,她缓缓闭上了眼。 第49章 如卿不是魔,如卿是个丑八怪 雨还没有停。 雨只会越下越大。 单如卿坐在床边,手指摁着单莲的脉搏,感受虽然虚弱但仍然存在的心跳,心里一片茫然。 喜鹊还没有回来。 单如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单莲拖到床上的,但看着安静地躺在被子里单莲,她原本混乱的心终是安定了下来,安定的像是不会跳动了一样。 现在的她只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这场大雨就下在她的心里似的,不停地冲刷着她的头脑,瞳孔里倒映着的都是雨中的世界: 原主的落水死亡,苏家的请宴,阳欲暮的婚礼,银笺的离开,沈情长的病情……还有,进宫。 太多事情堆积在了单如卿的心里,以至于她根本没办法把心思放在寻找百彩琉璃盏和千里传音器这件事上。 而现在单莲的一番话,似乎印证着她当初的想法:自己就不应该一时冲动来到了这里…… 现在她要怎么办呢? 如果那位国师所言是真,那自己只有尽快完成任务离开才行。 可是,在现在的情况下,最大的可能是她的这条小命支撑不到任务完成的时候。 而宋天龙想尽办法让她进宫怕也是为了此事――还是说,是为了别的? 毕竟如果他真的知道自己是那个祸害,即使用强硬的手段把自己关押进牢都不过分,又何苦亲自来请? 可是,如果他还不知道的话…… 那么,自己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在宋天龙知道之前,让国师的话就变成假的。 单如卿想着,忽然感受到了一个重物跳到了自己的腿上:“聚宝?” “喵~” 聚宝奶声奶气地叫到,毛茸茸的小脑袋不停地在单如卿的手上蹭着,让单如卿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个角落忽的变得柔软了。 她忍不住伸出了手,摸向了聚宝的雪白的小爪子,却没想到聚宝反而爪子一缩,有些警惕的看着她。 然后,她又尝试着摸了摸聚宝的脑袋,下巴,发现聚宝居然舒服地呼噜噜了起来,一双如星空般的蓝眼睛微眯,那舒服的样子看得单如卿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还当真捡了主子,脾气挑得很。 摸猫要顺着猫的意思……那么,人呢? 单如卿心下一动,一个念头就在脑中冒了出来――或许,她可以试试。 “丑八怪!你最近怎么天天都找我?” 单如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脸上不自觉地挂起了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笑意:阳欲暮来了。 只见一身火红的阳欲暮一脚踹开了房门,风风火火的就来到了床边,而石火和喜鹊则守在了门外,并未进来。 阳欲暮的脸上挂着丝丝雨迹,单如卿细看才发现,原来今日他的衣服并不是火红色的,而是因为被雨淋透了,所以衣服才加深了颜色。 而这并不影响他那绝代风华的容颜,反而增添一丝独特的韵味。 可阳欲暮并没有管自己的一身水渍,而是在瞟了一眼单如卿后,指着单莲问她:“你干的?” “是,也不是。” 单如卿无奈的答道,让阳欲暮忍不住眉头一皱,伸手就往单莲的手腕探去。 “气急攻心了,加上最近没有休息好,开两副药调理一下吧。记得让单丞注意休息,别熬夜了。” 阳欲暮说完,一抬头就对上了单如卿那如浓墨晕开后的一抹氤氲的眼睛,忍不住一怔,那放在单莲手腕上运气的手也忘了收回。 “谢谢你。” 单如卿不知道自己还要欠阳欲暮多少人情,但无论多少,光是这些,她就已经无法还清了。 阳欲暮,你为何对我如此之好? 这个问题,单如卿想问,又不敢问。 “谢谢我?哼,你也就嘴巴说说而已。” 阳欲暮回过神后,一层红晕浮上了两颊,他尴尬的侧过了头,把手收进了宽大的袖袍里,不再看向单如卿。 “也是。”单如卿闻言有些失落的垂下了眼眸,忽的又想到了什么,张开嘴问道:“阳欲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婚礼。” 单如卿闻言一笑,说道:“我不是说过,会给你婚礼吗?” “单如卿,我要的不仅仅是明媒正娶,我要的是你的心。不然,你欠我的情,如何还得干净?” 阳欲暮声音微颤地质问,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拳。但在他瞳孔里倒映着的单如卿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单如卿,你没有心。” “对不起……”阳欲暮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冷的刀扎在了单如卿的心上,鲜血淋漓,让她疼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要怎么办呢? 阳欲暮的情她暂时还不了,而且还越欠越多了…… 可是如果就因为欠下的这些人情而爱他,她做不到,也不能这样做。 她不是没有心……而是她的心已经是白松风的了。 松风啊……你怎么就跑到了沈情长的身上了呢?为什么不跟我相认呢? 是了,不知道沈情长今日怎样了?有没有醒? “沈情长还好吗?” 思索间,单如卿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让阳欲暮眼皮一跳:她还是不愿意给自己一个交代。 “那么快又和沈夫子勾搭上了?”阳欲暮按下了满腔的悲哀,满不在乎的说道:“他不太好,脉象很乱,我总感觉他身体有点怪怪的……像是里面住了三个人。而且,你应该也知道了沈初肃准备把他接回沈府的事吧?怕是他儿子撞鬼了,所以要他自己亲自驱鬼了。” “三个人?” 单如卿不敢置信地看向了阳欲暮,细细的冷汗从手心里冒了出来:居然是三个人!那松风呢?松风要怎么办? “是啊,沈情长本来就是极阴的体质,招鬼也正常”阳欲暮说到此处,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心一皱,歪着头嘟囔道:“咦?他好像也不是第一次鬼上身了……” “他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单如卿听着阳欲暮说的话,越听越感到心惊: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为什么会存在沈情长这样的人? “貌似是他十岁那年吧……那个时候他身体不舒服,沈初肃找我师父去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阳欲暮那个时候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孩子,具体情况他其实并不清楚。 他只记得那日师父回来以后脸色极为沉重,并且对他说道:“欲暮,日后沈府的沈情长公子若有求于你,你必须答应。” 那个时候的他,只要是师父的话,自是会答应下来的。 所以,那日即使单如卿不去叫他去救沈情长,他也会私底下去一趟沈情长的院子的,只是早晚问题而已。 但,这件事他并不想打算告诉单如卿。 “你师父呢?” 单如卿想知道更多关于沈情长的事情,只有这样她才有更多的把握,在不伤害沈情长的前提下,保护好白松风。 “师父……”一个屹立在悬崖边上,对着匍匐在自己脚下成千上万的黑衣人,依旧风清傲骨的身影忽的出现了阳欲暮的脑海里,让他苦笑一声,冷冷地说道:“驾鹤西去了。” “对不起……” 单如卿现在真的很想一棒子敲晕自己算了:怎么捡的都是不可以说的话头! “哼,是啊,你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了。”看着单如卿的窘样,阳欲暮并不打算放过她,而是更加添油加醋地说着,说的话像是被陈年老醋泡过一样,“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关心别的男人。” “不是……”单如卿一想到白松风现如今还生死未卜地呆在沈情长的身体里,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儿: 怪不得她和沈情长接触多次,沈情长的性格变化都那么大。原来他居然是招魂体质,怪不得把白松风留在了体内…… 可是,为什么白松风会来到这个世界?他在原来的世界不是被人看得紧紧的吗?是谁把他送来的? 而且,为什么沈情长体内居然有三个人的灵魂?难不成还有人穿过来了?还是说另有隐情? 到底哪个才是沈情长呢?是跟她撒娇那个?还是给她教书那个? 这些对于单如卿来说都是难以解决的难题――只有找到了沈初肃,或者沈情长清醒过来后,这些问题才会答案。 然而,如果白松风穿越到了沈情长的身体里,那他回去沈府的话,就会被沈初肃发现了。 那沈初肃口中的异世之人,不就从自己变成了白松风了吗? 那松风…… 不行! 看来,沈情长绝对不能回沈府! “他不能去沈府……”单如卿止不住的摇头,喃喃道:“要去的应该是我……” “哈?单如卿,你没病吧?”阳欲暮看着神色忽然变得慌乱的单如卿,心下竟有些不安:“你说清楚点!到底怎么回事?” “阳欲暮……你可信我不过是一缕来自异世的魂魄?” 单如卿有些绝望地说道,甚至她一闭上眼就能想到自己的未来:黑暗,孤独,死亡。 “所以呢?” 阳欲暮已经见过太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了,对于单如卿的话,他并不觉得吃惊:他早就猜到了现在得单如卿肯定不是以前的单如卿了,只是问题出在哪里,他并不清楚。 所以,当他知道答案后,他只是觉得恍然大悟罢了。 “而且我还可能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我可能是个带着煞气的老魔头。” 单如卿看着阳欲暮的脸色并无多大变化,心里却并没有觉得轻松了一些:有些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能够控制的范围了。 “魔?”阳欲暮听后眉头一挑,有些哭笑不得说道:“真是丑人多作怪!你就是个丑八怪而已,魔头个屁!” “可是……” 单如卿看着脸上带着些许笑意的阳欲暮,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他难道以为自己在开玩笑?可是……她没有啊! “魔又如何?难道,魔就不可以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吗?”阳欲暮的话如同当头一棒,敲得单如卿脑子有些发懵,“别人说你是魔你就是魔?那别人说你是单如卿,你是吗?” “……” 单如卿紧抿着嘴唇,并不言语。 而阳欲暮看着还有点呆呆的单如卿,无奈的长叹一声:“真是……单丞都比你想的通透!” 单如卿听着阳欲暮说的头头是道,想起了单莲说的那句话:“单如卿!活下去!替卿儿好好活下去!” “欲暮,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么?” 单如卿的一句话,让阳欲暮彻底安静了下来。 雨,还没有停。 第50章 单如卿之死,真相比想象中复杂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阳欲暮忽觉自己的失态,回过神后却对上了单如卿怀疑的眼神,心里“咯噔”一跳,他便侧过了脸,一股不祥的预感就弥漫上了他的心间。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看着有些许逃避自己的阳欲暮,单如卿更加确定阳欲暮知道了些什么。 比如:他是怎么被单如卿劫进单府的?而且他为什么愿意跟单如卿成亲?这与单如卿一个星期后的落水死亡有关系吗? 原本单如卿并未有办法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但当她看到阳欲暮在听到自己的问题时那片刻失神,还有之后面对自己的质疑时,那飘忽不定的眼神,让她开始确定了单如卿的死与阳欲暮的订婚之间肯定有蹊跷。 “我?我怎么知道?我只是被你抢回来结婚的……” “哦?那请问阳公子,若不是你愿意,我怕是不能把你抢回来吧?” 单如卿看着阳欲暮在被她打断时,眼里的慌乱一掠而过,但听到她的问题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不,那个时候的我你的确可以轻易抢走,即使我不同意。” 阳欲暮说着,心里松了一口气:好在单莲当初安排的天衣无缝,让他如今面对单如卿的质疑时,也能应对。 “为什么?” 单如卿不解,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阳欲暮,像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个窟窿: 因为按照阳欲暮的身手,原主那点子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够用啊!怎么可能轻易就把他抢回来?而且……听芜绿的说法,好像是自己把阳欲暮迷晕带回来的――阳欲暮擅长用毒,怎么可能被迷晕呢? “因为那日是十五。”阳欲暮这次并没有回避单如卿的目光,而是冷冷地看了回去。 那一副清冷凉薄的样子,加上冷淡的语气,让单如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后,犹豫地问道:“十五?” “是。” 阳欲暮还记得,当初他为什么会被国师救下后,送到了师父那里。 因为那日正是十五。 “额……那个……”单如卿听着阳欲暮说的话,越来越觉得一头雾水:十五?这个日子很特别吗? 看着阳欲暮并没有打算解释的样子,她终是忍不住继续问道:“那日十五,跟我抢走你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嘛……我只能说,在十五那天,我的所有本领都会消失一天。” 明明灭灭间,阳欲暮扯开嘴角一笑,那下巴处纹刻的桃花红得越发的妖艳。 然而,这却让单如卿有些心疼:“那你又何苦替我看病?” “命中应有此劫,师父让我不要躲,我也不想躲。”阳欲暮淡淡地说道,眼神轻轻扫了一下单莲,“单丞要醒了。” 单如卿眉头一皱,看着床上人手指忽的动了一下,略略地松了一口气:看来,阳欲暮的事还急不得。 但是,单莲醒了一切就都好办了。 “嗯……” 单莲悠悠转醒,忽的觉得空气中传来了一股奇异的味道,像是……桃花酿的味道啊! “酒……” 单莲沙哑的声音响起,让单如卿忍不住一愣:酒?她没听错吧?哪有人醒来时是喝酒的? “单丞,等你身体好了再喝桃花酿吧。” 阳欲暮心下微叹:估计是自己刚刚为了应对狂风,把深埋在桃花树下的桃花酿挖出来时,不小心沾带了点儿味吧…… 单丞爱桃花酿真是爱的成痴了。 “哦……”单莲闻言,未免有些失望,但看到了在自己身边单如卿,他微微笑道:“卿儿……咳咳……你和欲暮的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咳咳咳……”这让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润喉的单如卿差点把嘴里的茶都喷了出来:“咳咳……这个嘛……卿儿这儿有一件事若不解决,怕是不敢和阳公子成婚。” “哦?何事?”单莲看了看单如卿,又看了看阳欲暮,随后,他对着阳欲暮眉头一挑:你小子难不成干了什么对不起卿儿的事? 阳欲暮自是读懂了他的眼神,心下不屑间,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又深深地看了单莲一眼:你自求多福吧。 这下轮到单莲懵了:嗯?他们两口子的事,跟自己什么关系? “爹爹,若是卿儿落水之事的真凶,一日未被抓到,那么卿儿的性命就无法得到确保,怕是……娶了阳欲暮,也容易让他守活寡啊!” “噗……” 阳欲暮看着单如卿一副煞有介事,还摇头摆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丫头!刚刚还一要死的样子,现在终于恢复正常了? 阳欲暮哪里知道,对付单莲,单如卿自是有一套办法。 且单如卿算是想明白了,即使她再伤心也没办法改变她被国师钉上“煞星”的板子的事实,那倒不如现在就好好想办法应对,说不定还能抓住一线生机。 她不想死。 那么,就让一切都从头开始吧。 “啊?这……这……”单莲不曾想自己醒来后遇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小心引火烧身了,这弄得它此刻本就昏沉沉的脑子更加转不过弯来了。 “爹爹,卿儿落水了,您难道没有去找幕后真凶吗?” 单如卿紧追不放地继续问道,这让阳欲暮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随后说道:“既然单丞已经醒了,那我就先回自己的院子里了,有些事我还要处理。” 桃花酿他还没找好地方放呢!刚刚来的匆忙,只好让石火暂时放在了屋子里。 而现在他要回去好好想办法“挽救”那十坛桃花酿了,不然今年单丞的曲水流觞可就没有桃花酿可以喝了……怕是宫里那帮老狐狸也会兴致缺缺了。 “好。”不待单莲开口,单如卿就笑咪咪地目送阳欲暮离开:阳欲暮走了,她就更可以放开地问了。 “哎……”单莲看着阳欲暮离开的背影瞬间回神,求救似的想要挽留下他,却被单如卿狠狠一瞪,把接下来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爹爹,您要喝了水再说吗?”单如卿站起了身,走到了单莲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而聚宝也从她腿上跳了下来,跑到了单莲的脚边窝了起来。 “唉……卿儿,是爹爹不好。”单莲欲言又止间,终是接受了这个现实:他的女儿,终是怀疑他了。 “哪里不好?” 单如卿没办法再拖延下去了,只能一改往常的试探,步步紧逼地问单莲。 因为如果落水之事不解决,那么她的心就一日不得安宁:这件事到底和谁有关?到底是谁惦记着自己的命呢? “爹爹……不应该用这个办法的……”单莲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忽然苍老了十岁一般,“是爹爹让人把你推下水的啊!” 一语落下,单如卿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你……你说什么?你?推下水?我?”单如卿指了指单莲,又指了指自己。语无伦次间,她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是!” 单莲有些痛苦的合上了眼睛,单绿南的话便从耳中传来了: “大伯!如卿的事怕是瞒不了多久了,与其让不轨之人散播出去,倒不如我们自己告诉如卿!这样也好想个办法解决!” 是啊,既然卿儿都如此问了,怕是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了。那自己倒不如实话实说算了,反正再瞒下去了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毕竟已经确认了卿儿……果真去了。 然而,此刻的单如卿却也想起了当初芜绿对自己的说话: “小姐……小姐和老爷大吵了一架,然后淋了雨,染了风寒,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郁郁寡欢了几天……中途,单夫人来过一次,不知道跟小姐说什么了,然后小就去参加苏家的宴会了……我记得那天小姐穿的很美,很美。” 不会吧……难不成就因为吵了一架,单莲就对自己的女儿痛下杀手?她原本还以为她是自杀的呢!结果…… 真是……天意弄人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单莲要置自己于死地?难不成是因为单夫人让自己进宫,然后他知道了自己是“煞星”,所以才趁机杀了自己,以求永绝后患吗? 那他刚刚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让一个来自陌生世界的她活下去,却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呢?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啊! 单如卿越想心里越乱,但却依旧假装镇定,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女儿? 为什么又要救了她?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 “卿儿,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单莲自是知道此刻的单如卿心情有多难过,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他更需要把真相告诉她!完完整整的告诉她! “那是怎样?” 单如卿听到单莲的话,像是一个快要沉入湖底的人忽的抓住了一块木板――她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单莲所要讲的真相里。 或许,她想的都是错的呢?毕竟,真相已经近在咫尺了。 “唉……”单莲疲惫地合上了眼睛,喃喃道:“你让严婶去找一下临风和绿南吧,就现在。” “绿南?”单如卿未曾想,在这件事里,居然还有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参与了。 “嗯,你的二堂哥,临风的亲弟弟。” 单莲不曾想,单夫人居然没有向单如卿提起过单绿南――不过也罢,绿南也是近些日子才从边塞回来的,怕是连稔衣都不怎么瞧见过他吧。 二堂哥?不知他又是何方神圣? 单如卿想着,便遣喜鹊去只会了严婶。 此刻窗外的雨渐渐收住了,风也渐渐止住了呼啸,并不像之前那般的张扬:看来,它们也累了。 第51章 临风绿南岸,雨后初晴莲亦醒 “嘀嗒”―― 一滴圆圆的雨滴如滚珠一般从车顶上滑落,打在单临风已经湿透了的鞋上,溅出一朵小小水花,随后就消失在了路边的水潭里。 “大少爷……” 手里还抓着一把干草的老李,看到单临风忽的又来到了后院,眼里禁不住闪过一丝惊讶,但单临风只是对着他笑了笑,温声说道:“辛苦老吉了,只是可能还要再麻烦你一次了。” “我没事……”老李自是喜欢这对谁都温文尔雅的大少爷的,但他还是有些心疼自己亲手带大的马儿,有些担忧地问道:“大少爷要去哪?” “去丞相府。” “唉……这俊宝刚回来……” 欲言又止间,老李的思绪止不住地回到了半个时辰前―― “老李,就停在这吧。” 单临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却依旧让人如沐春风,让老李忍不住心下微叹: 今日一大早,大少爷就不顾这狂风暴雨的天气,让自己赶车去十里外的清玉庙一趟。 泥泞弯曲的山路,一路不停的颠簸,他即使披着蓑衣,也被淋了个透,更别说那在雨中疾跑的马儿了遭了多大的罪了。 “唉,大少爷,罢了吧,不差这点路,雨才刚停呢。” 老李轻轻地打了一下马鞭,一声粗壮的呼吸声传来,马车就缓缓地驶入了巷子里,靠停在了一扇小小的木门旁。 单临风下车后,有些抱歉地对着老李笑了笑,随后就从后门进了府里,翩翩的蓝色衣角消失在了褐色的木门后。 老吉看到单临风的笑容后,呆了一下,而等他缓过神时,单临风早已进了府内。 于是,他抬头看了看已经停了雨,却依旧阴沉的天气,感受着阵阵凉风,心里有些不安。 老李略微思酌了一下,便不顾身上已经湿透了的衣衫,连忙把马车卸下,带着马儿俊宝进了马厮。 老李爱马,是府里众人皆知的事。 所以,回到府里后,老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牵着马去马厮避雨喂粮,以免接下来又下起暴雨,让原本就在暴雨中奔跑了一个多时辰的疲惫不堪快马落下了病根。 然而现在,单临风居然又让他带马出门,这难免让他有些心疼和不解: 这大少爷刚刚才回到家,怎么又要出门了?这湿衣服还没换呢…… 俊宝也还没有吃饱。 而且,怎么突然去丞相府?要知道,大少爷已经一个多月都未曾去丞相府了。 可是,不容老吉多想,单临风就走到了后门处,静静地等他把马车牵出来,那一抹淡蓝色的身影在这灰蒙蒙的天气里也变得有些冷清。 老吉自是知道单临风的倔强,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看马厮里浑身湿透的俊宝,自言自语到:“俊宝,你先吃,我让俊弟替你吧。”说着,他就牵了另外一匹马出来,认真地把马车固定在它的身上。 “啪”―― 老吉微微扬起了马鞭,那湿淋淋的马车又缓缓地使出了小巷。 可是,还不待他们走出小巷,一个高大的人影就挡在了他们面前,让老吉不得不收住了刚提起步子的快马。 “哥,你不厚道。” 只见穿着一身玄色祥云暗纹锦绣金边的单绿南,一双鹰眸正定定地看着车内,那厚厚的车帘对他来说像是透明似的。 “二少爷……” 老吉看着眼前之人,眼边一红,苍老的脸上慢慢地涌起了血色,像是要将脸上干瘪的纹路重新填满一样。 “老吉!你也老了啊……”单绿南看着满头银发的老吉,心下甚是感慨。然而,当他目及老吉那拿着马鞭的左手时,却只觉心里一痛:老吉当初可是府里的用刀高手啊…… “是。二少爷长大了……”老吉喃喃道,忍不住擦了擦有些昏花的眼,再认真地看向前头,发现那位英姿挺拔的少年正一脸深沉的看着他――他这才终于敢确定:原来单绿南真的回来了! “绿南,上车吧。”单临风早就知道单绿南回来了京城,而且还闯了祸,所以一直躲在外头不敢回家,怕被父亲责罚。 他也对此事一直不闻不问,毕竟他若上心了,怕是单绿南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对于这个唯一的弟弟,单临风终是有些束手无策: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了。 但此刻正事要紧,单临风也知单莲是让他们两兄弟一同前往,所以并不打算避开单绿南,而是打算带他一同前往。 “好。” 单绿南一笑,便跃上了马车,看着车内那闭目养神的玉人儿,朗声道:“大哥长大了,可那股子脾性还是没有变。” “哦?”单临风闻言,缓缓抬眼,看着眼前如松挺拔的少年,欣慰间,却开口说道:“你这小子,倒是一点都没长大,还要让我们操心。” “哥……”单绿南一听这话,瞬间像做错事的孩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谁让那个人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我这不是为了卿儿好吗?” “那个人说了什么?”单临风并没有仔细地去了解单绿南闯祸的来龙去脉,反倒是有些好奇那个人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他忍不住出了杀手。 单绿南不敢置信地盯着单临风,一副“你居然真的不知道”的神情,让单临风有些哭笑不得,“你哥我很忙的,没空整天围着你转。” “哦……”单绿南收起了有些许失落的心绪,仔细的地将事情的经过都说了出来,也包括了他跟单莲的对话。 “所以大伯答应了?”单临风心下有些紧张,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还没……”单绿南眉头紧锁,有些不快地说道:“他说他还有事,就把我打发走了……” “真的?”单临风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单绿南那越来越红的脸,忍不住打趣道:“怕是另有隐情吧。” “哥!” 即使打死单绿南,他也不会告诉单临风,自己是因为单莲要把芜绿给叫到书房,才落荒而逃的。 “好了。”单临风看着有些窘迫的单绿南,自是笑了笑,随后便闭上了眼睛,心下有些许无奈:看来,大伯还是答应了。 车外,又开始下起了细细的雨丝,洋洋洒洒的,落在了苍茫的人间。 单如卿走到了窗边,感受着凉凉的雨丝迎面而来,默默地将刚打开没多久的窗户又合上了。 “爹爹,你让临风哥和绿南哥过来是为了什么?”单如卿合上窗后,缓缓踱步到了床边,看着躺在床里脸色有些苍白单莲,她又忍不住道:“要不让他们明天再来吧?” “不了……”单莲闭上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有些事还是早点解决的好。” 单如卿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闭上了眼睛单莲,她只好忍住不说:看来,自己的落水和单临风、单绿南两兄弟也脱不了关系了。 “老爷,两位少爷到了。” 喜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单如卿听着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随后幽幽地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是。” 门开了。 那一抹熟悉的淡蓝如阳光般,散发着阵阵温暖,向单如卿缓缓而来:“妹妹。” “临风哥……”单如卿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忽的从单临风身后探出,一排白晃晃的贝齿,闪的她有些眼花:“嘿嘿,卿儿,我也来了。” “你是……绿南哥?” 单如卿看着眼前长的甚是英气勃勃的少年,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嗯?”单绿南闻言,两道剑眉向上一挑,一双桃花眼带着隐隐笑意,不薄不厚的嘴唇略略张开,朗朗的声音就齿间传了出来:“卿儿是养病养傻了吗?居然不记得我了?我以前可经常带着你偷溜出府……” “咳咳!”单临风重重一咳,让单绿南猛地噤声,看的单如卿更是不解:这两兄弟怎么回事? 然而,此刻的单临风紧皱的眉头像是一团乱麻,看着床上的单莲,他心下更是不安:“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唉……这才是我想问你们的。”单如卿深深地看了一眼单临风,把自己跟单莲之间的对话大概的说给了单临风听。 看着单临风脸上不断变化的神色,单如卿的心也一点点的沉了下去:他们果然参与了自己落水之事。 “所以……我想爹爹让你们来,肯定是因为你们知道些什么,那么……”单如卿很想知道答案,特别是她知道她与答案不过一步之遥而已,“你们可以跟我说实话吗?落水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妹妹……”单临风听完了单如卿说的话后,禁不住眉头一松,有些认命地笑道:“落水之事,本是我、绿南和大伯商议出来的。” “为何?” 不知道为什么,单如卿在听到单临风的话狗,心里异常的平静,像是一切都尘埃落般,不再留有余地。 “为了让妹妹死去,然后再让她真正的活下去。” “什么意思?” 单如卿心里的尘就因这句重重落下的话,忍不住“砰”的一声又在空气中扬起。 “就是……”单临风看着瞳孔如黑潭似的单如卿,有些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温润的声音如泉水般涌出:“妹妹落水后,丞相府的大小姐就死了。而真正的单如卿则可以远离官场、世家、甚至单府,独自一人在这世间潇洒,自由自在的活着。” “所以呢?” 单如卿鼻头有些酸酸的,心里早已漫天瀑尘,沈埋在心里的答案也呼之欲出,可却她却尽力的压住,眼眶因此越来越红。 “如卿,你不愿听伯母的安排入宫,我们自是知道的。于是,我就想带着你逃出府,就和小时候一样。只是,这次,是大伯、临风哥一起出的主意……”单绿南说到此处,忍不住哽咽道:“但是绿南哥没用……没能及时把卿儿救上来……” “绿南哥……别哭。” 漫天大尘散去后,单如卿觉得自己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重重的压着,明明知道了真相,她却更加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了: 这份情太重,她要怎么才承得起? 原来,所谓的落水不过是一场“金蝉脱壳”之计,是让眼前这三个男人冒着欺君的风险也要给自己自由而做出来的“蠢事”。 可是自己为什么听后一点都不开心,反而觉得很是难过? 是了。 若不是自己贸然来到这个世界,那么,真正的丞相府大小姐就能如他们所想那般自由快乐的活下去了。 自己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啊…… “对不起……”单如卿再也忍不住了,眼中的泪水如同外面的雨水一般,越下越大,逐渐模糊了眼前的世界。 “卿儿,不必道歉。这都是命啊……”单莲的缓缓说道,眼里忽的闪过了一到冷光“更何况,在幕后动手脚的人还没揪出来。” “轰隆”――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震耳的雷鸣声让站在门外的喜鹊忍不住身子一抖:这天气……可真是怕人呵! 不久后单绿南就提着昏迷的严婶拦下了刚出门的马车。 他刚走进房,那被打湿的衣衫还来不及换,就听单绿南“砰”地推开了自己的房门,有些焦急地说道:“大伯派人来找我们去丞相府一趟!” 第52章 雨过天青处,事如乱麻细细捋 “幕后动手脚的人?”单临风喃喃道,忽的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那如水的眼眸瞬间凝成寒冰,让原本眼眶泛酸的单绿南也忍不住眉头一紧:居然还有人敢动丞相府的人?而且害的还是卿儿! “是谁?”单如卿擦了擦还挂在眼角的泪水,闷声闷气地说着,结果一个鼻涕泡忽的冒了出来,让她有些措不及防,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晶莹剔透的鼻涕泡泛着七彩斑斓的颜色,看得单临风一呆,脑子一片空白,甚至忘了拿手绢将它擦掉。 躺在床上的单莲并没有看见这一幕,只是感受着忽然安静下来的空气,心里有些害怕:这是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卿儿!你的鼻涕泡!” 一句话,让单莲忍不住整个人都在被子里轻轻颤抖着。 单如卿自是感受到了被中单莲的动静,转过脸,狠狠地剜了一眼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单莲,却不曾想这让单莲彻底看清楚了单如卿挂在鼻头那颗又大又圆的鼻涕泡,猛地大笑出声:“哈哈哈……卿儿……哎哟……” 最后,那轻飘飘的鼻涕泡就在单绿南和单莲那一阵又一阵完全止不住的笑声中,被震破了。 只剩下满脸通红的单如卿,上齿紧紧地咬着下唇,侧过脸看着那锦被的边边,恨不得把单莲踹下床后,自己再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永不出来见人。 “咳咳……”自是懂得女孩子家脸皮薄的单临风,伸手掩了掩忍不住上翘的嘴角,如春风细雨般的声音便从宽大的衣袖后传来:“绿南,不得无礼。” “不是……”单绿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看着脸色越来越红的单如卿,他终是尽力地忍下了笑意,但依旧没有遮住那两颗闪闪发亮的虎牙,笑道:“卿儿的鼻涕泡也很好看,你不觉得吗?” “这……卿儿自是好看的……”单临风无奈的笑了笑,从胸口掏出了一方小手捐,递给了单如卿,“只是这鼻涕泡,看起来可比卿儿要调皮。” “咦?哥,你这方巾居然换了?”单绿南忽然发现单临风手里的方巾和之前他一直用的并不相同,那方巾的绣花很明显就不是单如卿绣的。 “啊……是。”单临风说着,忽的想起了那张在雨中清秀俊丽的脸,心下忍不住有些好奇:不知她现在怎样了?怎么没跟着妹妹来书房呢? “哟!那可是卿儿亲自绣的手绢儿,你居然换了?”单绿南看着脸色由阴转晴,歪着头甚是好奇的单如卿忍不住继续调戏单临风道,“难不成……你这恋妹癖有人给你治好了?” “绿南!”不待单临风开口,单莲便有些许生气地止住了单绿南的话题,“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哦……”单绿南淡淡地应道,随后不顾单临风那冰冷冷的眼神,对着单如卿调皮地眨了眨眼,这让单如卿心下一动,忽然觉得:这个哥哥或许还不错。 “大伯,依你之意,这幕后动手脚的是何人?” 单临风顺梯而下,又恢复了往常温文尔雅的样子,看得单如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貌似也只有单绿南能让单临风脸上的表情丰富起来了。 “苏家。” 单莲话语刚落,单临风便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愁得他咬紧了牙关:难不成真是那人? “苏家?这和苏家又是什么关系?”单如卿靠着脸色有些难看的单临风,心下也甚是好奇:自己不就是在苏家落水的吗?难不成这“金蝉脱壳”的计划苏家人也知道? “卿儿从水里被我救起后,按照原来的计划,是要在苏家调养三天后,就‘死去了’。而实际上,卿儿则会被我们先送到城郊的清玉庙,再由清玉庙出城……” 单绿南略带犹豫的声音响起,忽的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片段:在苏家,卿儿的药是谁给的? “是了!苏九陌!在苏家调养的那三天卿儿的药都是她送去的!怪不得卿儿在苏家待了三天就陷入了昏迷,肯定是她从中搞的鬼!” 单绿南有些愤愤不平地骂道,单临风听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绿南,这件事可能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他又何曾不怀疑苏九陌?可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害人,谅苏九陌也没有这个胆子,更何况她也不是愚笨之人,怎会在自己家中动手? “临风,你觉得呢?”单莲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忽然觉得有些困了。 “我觉得……此事有蹊跷,还望大伯给我点时间查明。” 今日一早单临风就去了清玉庙一趟,希望可以打听些什么,虽然他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当初,卿儿昏迷之事让单府上下都乱了手脚,所有人都把精力放在了卿儿的病上,并没有人对卿儿落水之事有所怀疑。 可现在卿儿醒来了,不仅是单莲,单临风也嗅到了此事中不同寻常之处:卿儿陷入昏迷实在是太过突然了,更何况绿南的武功也不至于不能及时把卿儿救上来――那是什么让卿儿突然病重的? 单临风思虑到此,当即出发去清玉庙。然而,不出他所料,清玉庙的僧人已经全都被换了一批,单临风算是白跑一趟了。 想到此处,单临风心下微叹:看来,要查明此事不简单啊…… 那人,貌似极其了解单府里的人和事。 “哥,我也来帮忙吧。”单绿南难得严肃了起来,却让单如卿忍不住“噗嗤”一笑:“你确定你不会帮倒忙?” “卿儿,你也太小瞧你哥了吧……”单绿南满脸黑线,随后将一把椅子拖到了单临风旁边,自己一屁股坐下后,伸手拍了拍单临风的肩膀,说道:“哥,告诉卿儿我的风光伟绩!” “小时候打鸟把邻居家的瓦片打了下来,不死心。于是,回家打鸟,把自己房间的瓦片全打碎了……唔……”单临风还没说完,单绿南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哈哈一笑,连忙道:“没事,没事,卿儿你什么都没听到哈……” “嗯……是挺‘伟绩’的,一般正常人都做不出来。”单如卿微微笑道,看着被单临风捏着大腿,差点一口气都提不上来的单绿南,心中觉得暖暖的。 “绿南,你也在边塞呆有五年了,怎么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躺在床上的单莲自是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唠唠叨叨地说着,像是一位普普通通的父亲,在跟孩子聊着索细的家常事。 “泽儿近来可好?你啊,总是让他操心。临风你也是,就这么一个弟弟,你怎么不好好带带他?我啊,老了,说不动你们了……也好久没去泽儿府里看他了……不知道他怎样了?” “家父一切安好,多谢大伯挂念。大伯若是有空,不劳大伯去府里,家父自会前来,他对大伯也甚是想念。” 单临风温温润润的声音,听得单莲感觉自己的眼睛也变得有些湿润了:“这不是我有没有空的问题啊……这朝堂,终是不安稳了,你们几个最近都注意一下吧。” 宋天龙有所动作了。 单莲早就知道侍宠过度必有祸,但他千躲万躲,最后还是因为单如卿的事跟宋天龙杠上了。 那个原本叫他莲叔的人,终是长大了啊…… “对了,爹爹,既然苏府里有推我下水的嫌疑犯,为什么苏家小姐的请宴我却不能推脱呢?” 单如卿原本来单莲的书房就是想问清此事,但没想到意外一个接着一个来,反倒让她忘了正事。 “哼,你还好意思问我?”单莲冷哼一声,有些不满地嘟囔道:“女大不中留,你那次逃出府怎么又惹到了安阳王府二少爷了?” “啊?”单如卿万万没想到,这几杆子都打不着辈儿的人居然在这件事给自己作梗?何云至这是什么意思? “大伯,您这是什么意思?”听到安阳王府二少爷这几个字,单绿南就有些坐不住了。 要知道,他在军队里可没少受何云煅的气!而何云煅则正是安阳王府的四大少爷里年龄最小的一个,跟单绿南同属一个骑兵营。 “你问你亲爱的妹妹吧,为什么何云至那小子京城小姐那么多都不要,就偏偏让她做伴,陪他去苏家的请宴?” 单莲说着,有些许不争气的看了一眼单如卿,却发现她此刻脸色煞白,一脸不安地看向了单临风―― “咳咳,是我不好……让云至和妹妹有了那么‘一面之缘’……”单临风听到单莲的话后,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他想过何云至不会放过他们兄妹倆,却不曾想他居然会在这件事上为难他们。 “不行!这次苏家的请宴卿儿绝对不能去!姓何的没一个好东西!”单绿南一想到何云煅那一脸阴森森的笑容,就拼命摇头,“哥,你跟何云至好好说说,就说卿儿身体不适,让他换别家姑娘吧!” “唉……”单临风怎么会不想把这件事推脱呢?可是若真的可以就好了…… 凡事他何云至要做的事,除了天皇老儿,怕是宋天龙来了都不一定能拦住他。 “罢了,去就去吧。”单如卿看着眼前这愁眉苦脸的三个男人,突然笑到:“我又不是瓷娃娃,出去吃个饭罢了,不会惹什么麻烦的。” “只怕是你不想惹麻烦,但别人偏偏要来惹你啊……”单莲自是知道单如卿从前到现在都一直没变的一个特性:不爱惹是生非。 “那我就要让他知道,我单如卿,不是那么好惹的。”单如卿淡淡的说着,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压迫感,让单临风心下一惊,不禁叹了一口气:“妹妹果真变了……” “变什么变?我们丞相府的人就那么好欺负?”单绿南斜睨了一眼单临风,语气颇为不满。 而躺在床上的单莲则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卿儿!说得好!到时候绿南哥陪你一起去!”单绿南不顾单临风警告的眼神,对着单如卿爽朗地说道,让单如卿有些哭笑不得:这位哥哥还真是……若是跟他喝酒,怕是真的会很痛快吧。 但不待单如卿开口答应单绿南的主意,单临风便冷冷地说道:“绿南,你去不了。” “为什么?” 单绿南不解道。 “宴会,无伴者和狗不能入内。” “哈?” “什么?” 随着两声惊呼,天上的乌云终是被一缕阳光刺破了―― 风雨过后,日出天青之际,终是与睡莲同醒了。 第53章 学方圆规矩,临风绿南成老师 芜绿坐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风雨声越来越小,心下却如热锅上的蚂蚁,越来越着急:小姐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去了七个时辰了,午饭的点都过了,按道理应该回来了呀! 该不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吧? 唉!自己就应该陪着小姐一起去的…… 芜绿叹道,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从胸口掏出了一个香囊,双眼怔怔地看着那个香囊出神。 一阵淡淡的花香就在房间里幽幽地散开,如同在热水里泡开的花瓣一般,那是一种带着淡粉色的香。 这个香囊是单如卿当初偷溜出府时,背着芜绿买下的。 直到回府的那天深夜,单如卿才悄悄地把香囊塞给了芜绿,说是既然银笺有一个香囊,那么芜绿也要有一个。 这弄得芜绿有些好气又好笑:怪不得她说怎么小姐出去一趟后,头发上插着的银簪子就不见了,原来是被她拿出去当了啊! 但不待芜绿开口“教训”单如卿,单如卿就委屈巴巴的说道:“别人给奴婢赏的都是银子,我只能给你一个香囊,你会嫌弃我吗?” 看着那眼睛红红的可人儿,芜绿自是说不出那么煞风景的话的,反而是轻叹了一口气后,笑道:“怎么会?芜绿很喜欢小姐送的香囊,很喜欢,很喜欢。” 她如何会不喜欢呢?这可是她人生第一个香囊啊! 从那以后,芜绿就一直将这个香囊放在自己的胸口,随身携带着,从不离身。 但是,她并不敢将香囊挂在腰上,因为她怕自己干活儿的时候不小心把它弄丢了,这世上就再也找不到这样的香囊了――想必小姐知道后,会比自己更难过。 小姐…… 到底是什么事,居然让小姐连午饭都不吃了呢? 芜绿的心又开始感到不安了。 然而,就在芜绿心绪不宁时,一阵轻缓而沉重的敲门声响起了―― “扣、扣――” “哎,来了。” 这敲门声如同救命铃般响起,让芜绿把手上的香囊往怀里一踹,就两步并作三步走地到了房门前:“小姐……小吉?” 在有些阴沉沉的天气下站着的并不是那一身温柔的月白色身影,而是比芜绿矮了一个头,穿着一身灰衣的小吉。 芜绿心里一阵失落,但却又有些好奇:小吉怎么来了?而且……他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芜绿仔细的打量着一身衣服都湿透了的小吉,发现他只是低着头站在门外,一声不吭的,但也掩饰不了此刻的他看起来甚是狼狈。 芜绿不知道小吉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她眉头轻皱,柔声问道:“小吉,是发生了什么了吗?” “芜绿……我娘出事了。” 小吉的话很轻,一瞬间就消失在了空气中,不见踪影。 然而,随着这句话一同不见的,还有芜绿。 今天,知了不叫了。 狂风过后的雨迹如同一片片摔在地面上得镜子,破碎成无数片的碎片,在路上断断续续地散落着,倒映着雨后那轻云淡蓝的天空。 单如卿和单临风走在路上,看着路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植被,心里颇为无奈:单莲太忙了,忙到没空管理这个家了。 可是,单临风心下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着问道:“妹妹,伯母近日可好?” “啊……这,我也不太清楚。” 单临风一个问题就把单如卿问懵了:单夫人?哦……是了,自己的娘亲。 对啊!怎么自从上次因为聚宝的事单夫人闹过一次后,自己就再也没看见过她了?她去哪里了? “临风哥,你突然问我娘干嘛?” 既然自己不知道,那就从单临风下手吧。 单如卿想着,就把问题抛给了单临风。 “没,想必伯母应该是去清莲庙里祈福戒斋了,不知道这天气她有没有回来,所以问问。” 单临风淡淡地笑着,让单如卿看不懂他眼里隐藏着的情绪: 单临风一直都觉得自己变化太大了,难不成单莲没有把自己的事告诉他?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就要小心一些了。 “我最近要不就被爹爹禁足,要不就被赶去学堂上课,身边的丫头又只有芜绿一个……实在‘耳目闭塞’啊!” 单如卿痛心疾首地说道,还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妹妹不要难过……”单临风万万没有想到,单如卿在府里的生活竟是这样“凄惨”,“大伯这样做自是有他的道理,也就辛苦一下妹妹了。” “哎……也就临风哥比较体贴我了。” 所以我的银票你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单如卿在单临风踏进书房的第一刻起,就在念想着她那一百两银票。此刻终于等到了两人独处的时候,她怎么可能会放过机会? 想着,单如卿深深地看了一眼单临风,那眼神似麦芽糖一般,厚重而又粘腻,甚至于她的嘴边还挂着一副讨好的笑容,甚是狗腿。 然而,这却让单临风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脸了? 或许……落水以后,妹妹的脑子真的有点不太好使了吧…… 单临风想到此处,终是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但他还是微微地侧过了脸,躲过了单如卿的直视,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意道:“这是哥哥应该做的……” “临风哥!”单如卿说着,突然一个箭步跨到了单临风面前,眼睛像抽筋一样不停地往单临风的袖袋和胸口上瞟,看的单临风一头雾水:这是又怎么了? 自己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你来府里是不是有东西要给我?”单如卿越靠越近,那一双蠢蠢欲动的手就差往单临风的身上伸去了。 而单临风则看着一双那闪着欲望的美眸,恍然大悟间,稍稍往后一退,温文尔雅的笑道:“妹妹太着急了,好东西总要留到最后才有意思。” “啥?” 这下轮到单如卿一脸懵了:自己不就要个钱吗?上次放在单临风那的一百两银票还没要回来呢! 单临风这是什么意思?不打算把钱还给自己了? 狗屁的好东西!老娘只要钱! “我……”正当单如卿有些不耐烦地想继续开口追问时,单临风眼睛一眯,微微笑道:“妹妹,难道不好奇为什么绿南把我们赶走吗?” “额……这个……” 单临风又一个问题问得单如卿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刚刚,单临风说完单绿南无法参加宴会后,单绿南就把她和单临风赶出了房门,不再让他们进去。 虽然单如卿并不知道单绿南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碍于单临风也在场,她也不好意思硬是闯进房里,只得乖乖回房。 可是,现在单临风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又是他俩兄弟搞得“阴谋诡计”? “妹妹,沈公子要回沈府了。”单临风说着缓缓踱步到一棵桂花前,弯腰将一棵断枝捡了起来:“我和绿南打算,接下来你的学习,就由我和他接手了。所以……绿南是去和大伯商量此事的,而我……” 单临风话至此处,便不再说下去了,只是看着手里的断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说什么?”单如卿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单临风,脸忽的沉了下来:“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 “就在我们来丞相府的路上决定的。”单临风说着,抬起了头,看向了单如卿,脸上笑意融融,“这样我们就有更多的时间跟妹妹待在一起了……” “不必,”单如卿看着单临风的笑容忽觉心里一痛,低下头,闷闷的说道:“我只要沈情长做我夫子,其他人一律不要。” “为什么?”单临风自是不解的,但看着站在阴云下的单如卿,他忽然觉得自己离她貌似越来越远了…… “不为什么。”单如卿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但是她就是不愿意放手:若是白松风在沈情长的身体里,这让她怎么放手? “可是,如果不让沈情长回去,你也没办法留他。”单临风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单如卿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这个问题,她又何曾不知? 然而,她没有办法抬头质问那站在阳光下的单临风,因为太阳太刺眼了,她没有办法再往前看了。 “妹妹,你不能这样躲在我们后面止步不前。”单临风的话如同凉风一般,缓缓地吹散了围绕在单如卿身边的闷热:“若是真的想留住沈公子,就要靠你自己,我们没有人能帮你。” “可我要怎么办?我不过是个脑子入水了丞相府小姐,”单如卿终是抬起了头,吸了吸泛酸的鼻子,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你要我怎么办?” “走出来,往更广阔的地方去;走上去,往更高更远的地方去。” “然后呢?” “你就可以带他离开了。” 单如卿闻言,眼里闪过一到亮光:她明白了,她明白单临风什么意思了! “一言为定。” 单如卿说着,终是走出了那片笼罩着她的乌云,往单临风的身边走去。 “好。”单临风微笑着,将手中的断枝递到了单如卿的手中,“所以,你明天起要来上课吗?” “要。” 单如卿接过了那根断枝,才发现上面居然还赘着朵朵金黄色的小花。 “好,那你以后每上一节课我就记十两银子,十节课后,你就可以把那一百两银票拿走了。” 单临风说着,轻轻地戳了戳自己的胸口,脸上依旧挂着万年不变的笑容。 “十节?”单如卿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居然那么短时间吗?十节课,她能学到什么呢? “一个文状元,一个武状元,教你一些朝堂上基本的东西,十节课绰绰有余了,只是看你课后用不用功罢了。”单临风说着,戳了戳单如卿的脸颊,笑道:“看来妹妹也遇到了生命中的劫了……” “也?”单如卿闻言,一副想听的八卦样子就浮上脸,让单临风忍不住干咳了几声:“你这丫头……关注点怎么那么奇怪?” “没,好奇而已。”单如卿傻呵呵的说道,却没有注意到单临风眼里那一掠而过悲哀。 “这种事……还是不要好奇的好。”单临风淡淡的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问道:“对了,芜绿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 第54章 恰逢花开处,似水柔情难开口 “芜绿?”单如卿听到这两个字从单临风的嘴里说了说出来,眼里闪过一道精光,立刻不怀好意地笑道:“哦~怎么?临风哥想她了?” “没……”单临风眼皮跳了跳,暗下的眼眸如同路边积水的浅潭,在炎炎的日光下散发着丝丝凉意:“只是好奇罢了。” “她在我房间里,”单如卿看到单临风那不咸不淡的态度,瞬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无奈地撇了撇嘴,“你想来我房间里坐坐吗?” “不必……” 单临风沉沉的语气,听得单如卿心里甚是不爽快:想来就来嘛,怎么那么别扭,跟个女孩子似的! “妹妹,你会写字吗?”单临风像是决定了什么,忽的对着单如卿问道,眼里点点亮光,一扫之前的阴郁。 单如卿虽被问的摸不着头脑,但看着单临风那一如往常的笑容,就迷迷糊糊的回道:“会啊……” “那我就要好好观赏一下妹妹的书法大作了。” 单临风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温和,但嘴里说出来的胡话却让单如卿忍不住满脸黑线: 原来如此!想用这个借口去我房间,而且看样子还是想要呆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这理由也太扯了吧!单临风果然太别扭了! 然而,单如卿还不能戳破单临风的心中所想,因为雨停后来往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但出于规矩和礼貌并没有人打扰她和单临风的谈话,反倒都绕得远远的走了。 可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想必也是如此,单临风才会如此小心翼翼吧。 “好,我正好想跟临风哥讨教一二。” 单如卿说着,就走在了单临风的前头,踩着一路的落叶断枝,“咯吱”作响间,就走到了自己的房门前―― 门开了。 “咯噔”一声,单如卿的心就沉了下去。但还不待她走进房里,单临风便把她护在了身后,轻轻地说道:“妹妹贴紧我,不要走丢了。” 单如卿心下有些紧张,生怕房间里是一幅她不能接受的画面――一身淡绿色衣服的芜绿躺在了地上…… 不行! 想到此处,单如卿握紧的拳头就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妹妹,别慌。”单临风不敢再往前走,因为他发现单如卿的情绪不太稳定,而这很容易导致意外发生。 他必须保护单如卿的安全。 “好。” 单如卿闭上眼睛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现在的自己,无论是什么都要学着面对了。 想着,单如卿忽然闻到了一阵淡淡的檀木香萦绕在自己的鼻头,心里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先看看房里什么情况,然后再做决定吧。毕竟,现在自己干着急也没用,反倒容易添乱了。 一步,两步,三步。 单如卿就在阵阵檀香下走进了房间里,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松了一口气的瞬间,心又悬了起来了:芜绿去哪了? “妹妹,看来芜绿走的很急。”单临风环顾了一周房间,发现并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但是房门却未被合上,想必是出了什么急事,芜绿才如此匆匆出门。 “是,可是我并不知道她去哪了。”单如卿的手心不停地冒着冷汗,但是任然镇定,仔细想着芜绿有可能去了哪。 可这一想不要紧,单如卿居然发现自己除了后院根本不知道芜绿还有可能去哪! “我们去后院看看吧?”单如卿问着,看了看单临风,见他脸色也不太好看,扯了扯嘴角笑道:“芜绿可能是去后院给我拿午饭了……” “好。”单临风一听这话,犹豫都没犹豫,转身提起脚步就往后院走去,却不曾想一出门就和一个娇小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呀……” “小心……” 单临风还来不及看清眼前之人,就只见一抹熟悉的绿色正往地上直直坐去,就伸出了手抓住了一只纤纤玉臂,往自己怀里一带,就紧紧扶住了怀中的人儿。 单如卿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眼前,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什么情况?这这这……难不成自己成了电灯泡? “大少爷……”靠在单临风怀里,感受着单临风有力的心跳声,芜绿觉得自己的脸如火烧一般滚烫:这……她走还是不走?还是等单临风放手? 可是……她不想他放手。 而单临风在听到芜绿的声音后,身子忍不住僵了一下,那抓着芜绿的手,手心忽的变得有些烫人,但却仅仅抓着,不愿有任何一丝放松。 “芜绿……你没事吧?你去哪儿了?”单临风的声音不同以往的温和,反倒带着一点点担忧和责备,听的单如卿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这两人到底要亲亲我我到什么时候?这可是自己的闺房门前! “大少爷……我没事,谢谢少爷关心。”芜绿说着,在一声声“大少爷”中,终于缓缓地回过了神,心里一片凄凉:他和她,永远都不可能的。 “那就好。”单临风终于放心了,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后,松开了抓住芜绿的手,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对着芜绿拱了拱手:“临风冒犯芜绿姑娘了,还请姑娘责罚。” “没事……是我太莽撞了……”芜绿说着,又连忙委了委身子:“谢谢大少爷出手相助……” “不……是我冒犯了。”单临风又退后了一步,拱了拱手。 “不不不,大少爷您别这样……” 芜绿有些惶恐地摇了摇头,提起裙角正准备跪下,单如卿有些无奈的声音就传来了:“你们俩是准备在我的房间门口拜天地吗?” “不是……”单临风闻言侧过了头,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罕见的红晕,看的单如卿心里一阵恶寒: 这年头谈个恋爱那么麻烦的吗?想当初她追白松风可没脸没皮了……单临风一个大男子汉,怎么像是比自己这个娘们儿还要娘们儿似的? “小姐!”芜绿看见单如卿两眼立刻冒光,完全没了刚刚那副娇羞的姿态,踏着小碎步就走到了单如卿面前,用手一拍单如卿的肩膀,眼眶红红的说道:“你让我担心死了!” “我?”单如卿一件不可思议地用手指了指自己,“让你担心?” “是啊!你怎么去老爷的书房去了那么久!连午饭都没有回来吃!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 原来芜绿判断自己是否发生意外,全都靠饭点的啊…… 单如卿一想到此处,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呵呵笑道:“没事,只是爹爹交代的事有点多。” “我去给你拿午饭!我让张伯给你留饭菜了。”芜绿说着,一溜烟跑出了房间,留下了满脸问号的单如卿,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那逐渐远去的绿色背影: 芜绿怎么突然变得活泼?难不成是…… 想着,单如卿那若有所思的目光就落在了单临风的身上,单临风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过了身,对着单如卿微微笑道:“妹妹,看来哥哥不能继续留下来了。” “为什么?”单如卿听到单临风的话后,看着他有些失落的神情,心里也不太好受: 芜绿这丫头…… 怎么也这么别扭! “妹妹要吃饭,我不能打扰到妹妹了。”单临风说着就底下了头,站在门后的阴影处,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妹妹,哥哥先走了。” “哎,你不也没吃饭吗?”单如卿心有不忍,还是想给这两个如此别扭的人搭个鹊桥,“留下来一起吃吧。” “芜绿,只让张伯留了你的饭。” 不知为何,单临风这话一出来,单如卿就觉得房间里充满了醋味,甚至酸到有些冲鼻:嗯?难不成今天吃饺子吗?怎么那么浓一股醋味? “哎,你要吃饭?”单如卿抽了抽鼻子,回过了神,哭笑不得说道:“那我把饭给你,我只吃菜就好了。” “不了……妹妹要照顾好自己,毕竟吃了饭才能长身体。” “哥,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越来越浓的醋味?能不能帮我找找,看看是不是我房间里醋坛子不小心被打翻了?” “……” 看着语塞的单临风,单如卿心下一叹:自己这个红娘当得,难咯! “小姐……”芜绿刚走到房门前,抬头一看,发现单临风居然还站在门口,忍不住一愣,脚下步子一滞,她竟有些迈不动腿了:怎么他还在这里?不应该回去了吗? “芜绿,临风哥和我一起吃饭,你去拿多一份碗筷吧。”单如卿看着门口的那两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但很快,她发现芜绿听了她的话后,居然端着餐盒就准备走了,她连忙开口道:“你把餐盒带走干嘛?先拿进来放下呀!” “哦!是了是了。”芜绿猛然回神,抬起脚就准备跨过门槛走进屋里,却不曾想单临风忽然拦住了她,一双修长宽大的手就稳稳的放在餐盒底部:“我来吧,你先去后院。” “不行……这个不能劳烦少爷……”芜绿心里如千军万马过境,慌乱不堪,拿着餐盒的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着: 他到底要她怎么办?她到底要怎么办! 单临风看着芜绿如同一只迷路羔羊,在自己的面前左右为难,突然心里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头脑发热说出这样的话呢?要不……还是算了吧。 “芜绿,愣着干嘛?”单如卿单手撑着下巴,咂了咂嘴,突然觉得没有瓜子实在太寂寞了:“把餐盒给临风哥吧,你快去后厨,我快饿死了。” “好……” 芜绿垂下了眼眸,抿紧了嘴唇,将餐盒缓缓地放进了单临风的手上。 单临风像是接收什么贵重的礼物一般,双手稳稳的接住了餐盒,一双眼睛认真的看着芜绿,像是想在她头顶看出一朵花来。 “哎,行了行了,”单如卿实在是看的不耐烦了,随口一说,却不曾想,不知道谁手一抖,整个餐盒居然掉在了地上,饭菜“哗”地撒了一地,“你们俩咋那么……墨迹……” 单如卿闻着飘散开的饭菜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可怜巴巴的说道:“我这下是真的饿了。” 而,在门口的两人,则忍不住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妹妹,刚刚是我手抖了。要不临风哥带你去茶楼吃好吃的吧?”单临风抚了抚袖子,对着单如卿笑着问道,一双黑眸里柔光点点。 “好!” 单如卿心里乐开花:自己这个红娘看来没白当。 “那个……我忘了一件事。”芜绿弱弱的开口道,让单如卿忍不住歪了歪头:“严婶……好像被大少爷的马给踢了。” 第55章 寂春院春寂,严婶惨遭俊弟踢 都说人倒霉连喝凉茶都塞牙,然而严婶倒霉起来,却连命都差点没了。 此刻,在床上趴着的严婶,感受着腰部传来的一阵阵又麻又辣的疼痛,龇牙咧嘴的对着站在床头的小吉说道:“小吉,去帮我倒杯茶来。” 小吉冷冷地看着那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竟疼的有些发红,晃动了一下身子后,终是捧了一杯茶送到了严婶的嘴边。 这期间,他一言不发。 “哎哟喂……”严婶喝过一口温热的茶后,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看向小吉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柔和,“小吉……你可以帮我把阳公子叫过来吗?” “小吉不敢。”小吉一听到“阳公子”三个字心下一惊,但他再看了看躺在床上衣衫有些凌乱的严婶,一丝轻蔑就从他的眼里掠过,“阳公子不是我等贫民请得起的。” “我叫你去你就去,那么多废话干嘛!”或许是小吉的话太过无情,每一个字都像针刺一般扎痛了严婶的心,她的眼神渐渐暗了下来,颤抖的嘴轻轻张开:“贫民又如何?若不是那人……今日单府也有我的一席之地!” “这里不就是你的‘一席之地’吗?”小吉听到严婶的话后,瞥了瞥被严婶压在身下的竹席,眼里除了嘲讽,一丝杀意也如水中涟漪,一圈圈的荡漾开来,“我若不去,你又能如何?” “你!”严婶忽的觉得自己一口气梗在了胸口,被岁月摧残的有些苍白的脸此刻竟涨的通红,一双浑浊的眼似有万丈火焰将要喷薄而出:“你这个逆子!我当初就应该把你扔在街头!让你冻死算了!” “是啊……可是你没有。”小吉的话语透着些苍凉,仿佛历经了风霜,一双原本干干净净的眸,此刻也变得如水潭一般,深不可测:“所以,现在就是你的报应。” 冰冷到极点的话音落下,恍若冰锥直直得砸在了严婶的心里,她身子一僵,似乎想到了什么,眼里写满了恐惧,嘴里更是不停地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那个人已经疯了!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是啊,那个人疯了。”小吉说着,微微勾起的嘴角像是一个恶魔的符号,看的严婶全身都抖得如同筛子,甚至想拖受伤的身体下床,逃离这个地方。 然而,小吉并没有给她机会。 他只是扫了扫严婶的腰,随后缓缓地走到了严婶面前,一双黑色的瞳直直地逼看着她,泛着冷意的手就放在了严婶的腰上,微微笑道:“你说,我近些日子也不知道自己的武功学的怎样了……这一掌下去,也不知道你的下半身会不会废了。” 说着,严婶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腰部忽然承受着一股巨大的压力,疼得她额角冷汗连连。 “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放过那个贱人的……”严婶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闭上了眼后,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反倒是让小吉吃了一惊,手中的力量也稍稍收住了。 严婶感受到了小吉即将收起的手,眼睛一睁,忽然握紧了青筋暴起的拳头,牙咬切齿地说道:“那个死贱人简直死有余辜!” 静―― 静得仿佛凝固了空气的房间里,小吉收起了手,脸上的笑意也敛了起来,“你以为我真的会杀了你?” 严婶闻言,脸色刷的一下白了,紧紧抿着的唇也变得毫无血色。 “不……我不会杀你。”小吉说着,静静地退到了床尾,背对着严婶,一句轻飘飘的话从他嘴里传出,却吓得严婶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了――“我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此时,天空已经渐渐放晴。 听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生息,小吉的眼里却只剩下一片阴鸷:他知道,他的人生,就此结束了。 然而,他甘愿。 就在小吉心下一片沉静如水时,一阵脚步声让他忍不住笑了:自己等的人,终于来了。 “芜绿,严婶怎么被临风哥的马踢了?情况严重吗?”单如卿嘴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一些糕点,脚下的步子却不曾放慢:这个严婶,留着还有点用处,别真的被马蹄死了。 “听小吉说,当他发现严婶时,严婶就已经躺在地下了。于是,他连忙过去把严婶扶了起来,却不曾想严婶忽然对着大少爷的车夫破口大骂……而原本在旁边不停地安抚着那匹有些躁动的马的车夫,这时突然就松开了牵着马的绳子……严婶转身想跑,却一提脚就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因为小吉在马绳松开时,就下意识地躲开了。结果就是……严婶就被马儿一脚踢在了腰上……” 芜绿说道此处,缓缓地叹了一口:“小吉跟我说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坏了,还说自己不好,没有保护好严婶。你说,他就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 芜绿絮絮叨叨地说着,单如卿虽一边听,一边点头,但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具体是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唉,看来只能等单临风去他家车夫那里了解了情况后,她才能仔细对照两人的说法,再去看问题出在何处了。 “小吉为什么找到了你?”这是最困扰单如卿的问题了,为什么严婶出事后,小吉不去找阳欲暮,居然找到了芜绿。 “小吉说,您当时在跟姥爷谈话,他不便进去打扰。然后,他又看到我没在,所以就来找我碰碰运气,看看我能不能劝说动阳公子,帮严婶看一下腰。” 芜绿说的头头是道,单如卿心下也了然:原来如此。 可这看起来合情合理,但实际上却浪费了许多时间。 毕竟,如果小吉亲自去请阳欲暮的话,阳欲暮肯定也会去的。 阳欲暮从来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对于患者他并不是为了所谓的人情,而只是医者仁心罢了。 可是,小吉并不了解阳欲暮。所以,他会这样做也无可或非吧。 单如卿心中开解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拂去一些像藤蔓般疯长的不安:貌似真的有哪里不对啊…… 单如卿沉吟了一会儿,终是开口问了:“芜绿,你有没有觉得小吉最近变了?” “啊?”芜绿很明显被单如卿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后她便低下了头,仔细思索着。犹豫间,她缓缓开口道:“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但我发现小吉最近好像经常去寂春院。” “寂春院?那是什么地方?”单如卿听着这陌生的院名,峨眉轻轻蹙起: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是姑奶奶住的地方……”芜绿说到此处,像是想起了什么,有点不太愿意开口了。 “姑奶奶?”单如卿听到这个,心下一惊:自己居然还有一个姑姑?她来到这里都一个多月了,怎么都没有人告诉她? “是。”芜绿说着,低下了头,嘴巴也抿成了一条线。 然而,单如卿却不打算过芜绿。 这件事很重要,一个仿佛消失了的人,却真真切切的在府里存在着。 就像一个还未熄灭却依然隐藏着的火苗,终有一天会引起大火。 所以,她必须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单如卿看着芜绿头上的一根雕刻精致的木簪子继续问道:“我的姑姑是何人?为何从来都没有人提起过她?” “姑奶奶……在十四年前就疯了。” 芜绿的话音刚落,单临风的声音就轻轻响起:“妹妹,你怎么停在了这里?” 单临风的善意提醒,倒是让单如卿回过了神:是了,怎么在这里说起了这种事。 “没什么。临风哥是要跟我一起去看严婶吗?” 单如卿看着单临风脸色甚是平和,想来应该严婶之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怕是自己紧张过度了。 “是,”单临风微笑着说到,然后侧过了身,一个矮小身子就出现了他的身后―― “咦?这位是……?”单如卿好奇地往单临风的身后探了探,发现那个人低着头,除了一顶高高的黑色帽子外,她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神医鬼手。” 单临风温和谦逊地介绍道,但也并未做更多言语。 “鬼手?” 单如卿皱紧了眉头,心下甚是纠结:那阳欲暮是什么?毒手吗? “小姑娘,我的名字就叫鬼手。” 一句像是小孩子的声音响起,单如卿略微一惊:这鬼手难不成会读心术?而且……小姑娘?难不成他还是个老顽童? 而芜绿早已在一旁惊得说不出话了,只能低头退到一旁,掩饰自己心中的惊讶:这居然是传说中能接骨换容的鬼手! “哈哈,临风,你这堂妹果然比那三个妹妹貌美得多!” 鬼手笑着抬头说道,一张带着酒窝的娃娃脸就映入了单如卿的眼帘:嗯?!这人……怎么跟个七岁小孩似的? 但单如卿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奇怪了:这个世界本来就和自己原来的世界不一样,而且比起沈情长,这个鬼手算是比较正常的了。 鬼手自是感受到了单如卿一瞬而逝的惊讶,看着脸色很快恢复平静的单如卿,他微笑道:“这姑娘不错,是块学医的料,要不……” “鬼手,不得无理。”单临风听到鬼手的话后,轻轻皱起眉头,有些不满的说道:“我们快去看看严婶吧。” “好。”鬼手并不恼,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单如卿一眼,跟在了单临风的后面。 可是,他在路过单如卿时,轻轻地撞了一下她―― 单如卿的手里多了一张纸条。 这个鬼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单如卿握紧了手中的纸条,沉默不语地跟了上去。 第56章 谁人不爱美,鬼手爱美为之最 临近申时,太阳也越来越烈,地面上腾起丝丝热气,烘烤着地面上一摊一摊的水迹。 这忽然变换的天气,让府里的仆人都叫苦不迭。 他们不得不把刚收起的被子和衣服,又都一件件晾了出来。 而在收拾着“狂风”残局的奴仆们,那原本穿在身上被雨淋湿的衣衫此刻也被汗水浸透了。 而单临风一行人则不顾这磨人的天气,顶着炎炎的烈日,终是徒步走到了严婶的房间前。 除了单临风和鬼手外,单如卿和芜绿热的脸都红了。 单如卿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看着那朴素的木门,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但是她又说不出来是为什么。 而走在队伍前的单临风则一副气不喘心不跳的样子,在门前稳稳站定后,伸出了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扣扣”―― 他那修长白净的手指,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如同凝雪玉脂,美得让人着迷。 在他身旁的鬼手此刻的目光早已被单临风的手指吸引住了,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嘴角的哈喇子都差点没忍住流了下来。 这让站在他们身后,目睹了这一场景的单如卿心下甚是疑惑:这鬼手,该不会是断袖吧? 咦?断袖神医?那不是阳欲暮吗? 难不成……阳欲暮是断袖的传言也跟鬼手有关系? 而且,看样子他和单临风还很熟…… 那芜绿…… “咳咳。”还不待单如卿意淫到底,站在单如卿身后的芜绿也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红着脸咳了咳,听得单如卿默默地微微勾起了嘴角: 好了,现在轮到芜绿砸醋坛子了。刚刚单临风扔醋坛子扔的那么开心,现在她倒是要看看,单临风准备怎么招架芜绿砸的“醋坛子”。 但,还不等单临风闻声转头,单如卿所期待的那一幕也并未发生,“吱呀”一声,门就开了。 木门打开后,一脸茫然的小吉就出现在了门后,仿佛刚睡醒似的。 而当他抬头看到了单临风一行人时,忽然变得有些慌张,猛地低下头后,他说话的声音也轻轻颤抖着:“少爷……” “小吉,严婶可还好?” 单临风温和地问道,但他话一出口,小吉闻言就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 当他看到单临风的样子时,他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如潭水一般的眼里翻涌着不明的情绪。 而单临风在看清小吉的脸后,也忍不住一愣: 是他吗? 可是…… 那一双原本纯净的眼在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浓雾,那圆圆的脸也显露出了尖尖的下巴,而细瘦的脖子上,喉结正紧张得上下滚动着,仿佛滚珠一般。 “劳少爷费心了,严婶现在正在休息。” 小吉对上了单临风那有些担忧和疑惑的眼神后,又连忙低下了头,闷头闷声地回答道。 “这样……”单临风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那紧抿着的嘴巴,久久都不曾言语。 虽然在表面上,单临风仍旧是一片平和,但实际上他的心里是有些难受的: 原来他也长大了啊…… 但是,单临风却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他重新碰面,而这一碰面却又是另外两个世界了。 小吉…… 不知他在那以后遭遇了什么?为何会到了丞相府?又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 层层疑问涌上单临风的心头,让他忍不住渐渐出神,而忽略了在他的身旁,脸色越来越黑的鬼手。 “在休息?”单如卿看了看在一旁脸上神色有些不快的鬼手,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那临风哥,我们下次再来吧。” “下次?”原本就有些不耐的鬼手闻言整个人都要跳了起来,甚至忍不住想破口大骂,但碍于情面,只是冷哼了一句,不愉地斥道:“真是金贵的命啊!鬼手来了都不急着看病,反而要睡觉?睡吧睡吧!睡废了也不关我事了!” 语毕,鬼手还不待单临风出言挽留,就愤然地拂袖离去,却不曾想他刚走两步居然就被单如卿伸出手拦住了: “鬼手,严婶好歹衷心于丞相府也有十多载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你就这样离去,未免让人寒心,你这神医的名声传出去也不好听。不过,临风哥已经请过你一次了,所以现在换我也请你一次。不知神医鬼手可否卖我一个人情,先在丞相府住一段时间,等严婶病好后,再离开?” 鬼手闻言,看着单如卿那似神似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和不卑不亢的祈求,神情一痴,喃喃道:“好……” 芜绿见情况有些不对劲,连忙往前一站,用自己的身子隔开了鬼手和单如卿,对着单如卿有些着急地说道:“小姐,那我们先去吃饭吧。” “好。”单如卿一听这话,眼神立刻离开了鬼手,转向了单临风。而她的肚子也适时地响了起来,听得鬼手终于从一脸痴相中醒了过来,脸色也变的有些古怪。 然而,单如卿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对着脸上神色甚是复杂的单临风,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如银铃般声音就响起了:“临风哥,快带我们去吃饭。” 单临风看着那明晃晃的笑脸,终是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他啊,果然拿单如卿没办法。 于是,他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淡笑道:“好。” “临风哥最好了。”单如卿腆着脸说道,愣是让单临风忍不住戒备地往后退了几步:事出反常必有妖。 单如卿肯定有什么阴谋。 “可不可以让安阳王府的二少爷陪如卿一起吃个饭呀?” 果然。 单临风看着笑得要多假有多假的单如卿,心下已是了然:怕是妹妹又想到了什么法子准备坑何云至了…… 可是,这真的能阻止何云至带她去苏家的请宴吗? 怕是他们两个会打起来吧…… 单临风想到此处,轻轻皱起了眉头:“妹妹,要记得拿捏好分寸,云至再怎么说也是安阳王府的人。” “会的,临风哥放心吧。”单如卿信誓坦坦地说道,但心里却甚是不屑: 呸!就何云至那个阴险小人,居然拿苏家的请宴威胁自己,自己还要给他面子?怕是自己若是不“回敬回敬”他,他就会怪自己就太失礼数了!那自己就回敬到底吧! 而站在她身后的芜绿则看了一眼单如卿,又看了一眼鬼手,最后偷偷瞄了一眼单临风,握紧的拳头出卖了她此刻紧张的心情:这个鬼手被小姐留下来了,而且接下来要在丞相府里住了…… 那自己应该怎么办呢? 貌似……也不能怎么办吧。 芜绿摇了摇头,终是叹了一口气。 而这一切都被单临风收进了眼底,一双温柔的眼终是泛起了层层波澜:他是不是该勇敢的踏出那一步了呢? 独独鬼手看着弥漫在三个人之间的那诡异的氛围,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却无意间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往他们这边走开,身上有些一股冲天的怨气―― 那是谁? 于是,顶着炎炎烈日,各怀心事的四人走在细碎的石子路上,沉默着往丞相府大门走去,只留下一路凌乱的脚印和一个在他们身后的,默默跟着的人。 而在严婶的房间内,关上门后的小吉颓然地靠着门缓缓滑落,最终坐在了地上,看着在床上还未苏醒的严婶,怔怔出神: 那人便是单临风吗?虽然长大了许多,但是身上那股气质还是没有变啊…… 看来,当初那个人就是他了。 小吉思虑至此,不禁苦笑了一下,十四岁的脸在这一刻像是历经了十年风霜。 他将头靠在了门上,闭上眼后,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一身淡蓝色的锦衣,还有那一场看不到尽头大雪,以及蹲在城墙下,快要死去的自己。 “好好活下去。” 那位穿着蓝色锦衣的少年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塞进了自己的手里,温和的声音传来,像是初春和煦的阳光一般,让他的身子渐渐的暖了起来。 “答应我。” 因为久久都没有收到回复,那个少年有些担忧的声音惹得他不得不得睁开了眼睛,一张如暖玉般温润的脸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上面一双充满了期待的眼是那么的美好,让他忍不住用嘶哑不堪的声音说道:“好。” 他终是撑过了那个冬天。 而那句话,是支撑它熬过那个冬天的唯一支柱。 直到,他到了丞相府。 “好好活下去。”小吉喃喃地念到,忽然他又感受到了漫天的大雪覆盖在了自己的身上,但那个如暖阳般的少年却再也不会出现了,这让他禁不住眼眶一酸,心下一片悲凉: 当初,他以为好好活下去其实不难,毕竟当他来到丞相府后,的确是好好的活着; 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好好活下去真的好难。难到让他捶胸跺脚,嘶吼痛哭,都没有办法再像当初那般的活着。 只能背负着仇恨,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在黑暗里,永远见不得光。 他怎会不知他错了? 可是,一切都回不了头了。 第57章 天灾人祸事,大事小事都是事 狂风过后,马车并不能上路。 单如卿一行人走在狂风过后,一片狼藉的街道上,心情颇为沉重。 只见在街道两旁的百姓都挽衣戴帽,在刺眼的阳光下,沉默不语地收拾着那一地残骸。 街头,是几人共同使劲儿抬起倒下了的百年大树,树上还零零散散地挂着几个木牌;街边是,有人在倒下的破墙旁一脸焦急地挖着什么,赤裸的双手鲜血淋淋。 一切都凝重而有序,只是寂静的人群中时不时会传来几声惊呼,如同急促鼓声迫人心弦―― “找到了找到了!” “没事吧?” “唉!头都砸破了!” “快!大夫!” …… 然而,在人们压抑着的惊恐与慌乱氛围中,那一间间关门闭户的店铺,并没有想要开门的迹象。只有门前挂着的灯笼被风刮到了地上,瘫软成了一团。 单如卿环顾着那原本繁华热闹的街道,此刻变得黯然失色,登时没有了出门时的热情,只觉自己每走一步,双脚就又重了几分。 终于,还未走到街尾,单如卿就忍不住停下了脚步,那像是灌了铅似的双腿无法在挪动半分。 阳光之下,街上却弥漫着灰蒙蒙的压抑,使人身上的每一个寸皮肤,每一次呼吸,都感到痛心。 城里的每一个人都仿佛像是一个孩子看到了曾经含辛茹苦带大自己的母亲饿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双眼含泪,咬紧牙关间,就吃下了一碗素面,为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寻找生计。 这就是生活啊…… 单如卿眼眶一热,心下微叹。 “妹妹?”单临风回头看见单如卿正看着一位抱着孩子哺乳的母亲怔怔出神,忍不住开口提醒到:“这家人的房子塌了一面,所以不得不在街上……” “嗯?”单如卿回过神后,听到了单临风的话,忽的问道:“临风哥,你可以把我的一百两银子分给他们吗?” “可以,但不是现在。”单临风眼神微闪,淡淡的笑容又浮现在了脸上。 “为什么?”单如卿不解,心下却是有些不满的: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银子,要回来不容易,结果用起来也那么憋屈…… “这一百两银子妹妹要怎么分?”单临风自是把单如卿的不满看在了眼里,但脸上的笑容却未曾变过,“是给街头的老翁,还是给这一家子?” “我……”单如卿刚想开口,却又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不知作何言语:是啊,自己只有一百两银子,而狂风毁掉的可是整个龑安州! 这……无论怎么分都不过杯水车薪罢了。 可是,即使是一百两银子也是钱。 单如卿想着,摇了摇头,道:“但到底是钱……还是可以帮上忙的。” “是,但不是现在。”单临风说着,抬眼看了看头上湛蓝的天空,清冷的声音随即传来:“云至怕是在茶楼等着我们了,我们快走吧。” “为什么?我不去!” 这下单如卿彻底不乐意了,脸色阴沉地站在了原地,仿佛被钉在了那里似的: 放着眼前一群需要帮助的人不管,自己跑去茶楼吃饭?且不说茶楼有没有开门,即使开了,她单如卿也吃不下一口饭! “如卿,不许任性。”单临风语气沉了沉,忽的他看见了不远处点点闪着光的盔甲,于是他紧紧拉着单如卿的手腕就往街边走去:“赈灾的来了,我们快走吧。” “临风哥!”单如卿一把甩开了单临风的手有些不敢置信的质问道:“你好歹也是个官!怎么能置这些百姓于不顾!” “如卿,这不是我们应该插手的事。”单临风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不想帮,是我不能帮。我们这个时候帮忙,不是帮忙,而是越职僭越,只能添乱,你懂吗?” “我……”单如卿一时间竟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话,但这个时候一脸肮脏的鬼手突然拍了拍单如卿肩,笑道:“我刚帮一个人接了骨,还把那个脑袋破了的救了回来。哈哈,我继续忙去了,饭我就不吃了,美人,我们丞相府见。” 语毕,鬼手就消失了,身影之快若不是单如卿感受了耳边的热气,她都没有发现鬼手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为什么他可以?”单如卿终于从茫然中醒了过来,指着鬼手刚刚站的位置直直问道。 “因为他是大夫,”单临风耐心地说道,然后看了看芜绿,原本一句“芜绿也可以”愣是硬生生地吞进了肚子里:芜绿……怕是不行,救援太辛苦了。 “怎么?大夫可以救人?我丞相府小姐就不可以了?” 单如卿万万没想到,她有生之年竟会如此厌烦自己的身份。 “是,”单临风毫不回避地答到,一双眸冷静而严肃地看着单如卿:“因为你是不仅仅是丞相府的小姐,更是圣上未来的臣子,所以,你不可以。” “……”单如卿觉得的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惹得她头疼不已: 这该死的阶级身份! 若不是自己必须要顾全大局,保住性命和丞相府,从先进时代来的她,怎么会禁锢于它! 穿越到底有什么好玩的!真不懂白松风干嘛发明了时空机这个破玩意儿!让她来到这个狗屁不通的时代! 还拯救人类?我呸!现代人类若是来了这里还不如继续回去冻着! 单如卿在心里胡乱的发了一通脾气,心里也好受了一些,又自己开解到: 罢了,只要活着就还有办法。 这个世界还是有好的地方的,只是有些地方她虽然能理解,但还是没办法接受。 然而现在……自己暂且忍它一忍吧! “好了,走吧。”看到单如卿虽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但却不再回嘴,单临风终是松了一口气,“云至已经到了,不能让他再等我们了。” “你怎么知道他到了?”单如卿扁着嘴问道,脚下的步伐也极不情愿的跟上了单临风。 “因为他没有我们那么关心百姓。”单临风笑道,惹得单如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跟个七彩灯似的,看的在一旁的芜绿“噗嗤”一笑,道:“小姐,芜绿可以替您去帮忙的。” “不行!” “不许!” 话语一出,单临风和单如卿面面相觑,看的芜绿脸“砰”的红了:小姐是关心自己…… 那大少爷呢?也是吗? 还是说,因为自己丞相府小姐的侍女,所以也不可以去帮忙? 一阵凉风吹过,单如卿忍不住咳了两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看着单临风微微泛红的耳朵,她心下坏笑:自己做不成救灾群众,还是可以当个红娘嘛…… 于是,她对着单临风挑了挑,忽的伸出手放在了芜绿的肩膀上,然后把芜绿圈在了自己的身边,嘴巴也凑到了芜绿的耳边,轻轻说道:“芜绿……其实临风哥喜……” “欢你”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单如卿就猛地被单临风揪住了衣领往前面拖去了,而单临风只留下了一句话,却甜得芜绿忍不住痴痴的笑了―― “芜绿,你好好跟着,不许乱跑。救援……你吃不消的。” 看来,大少爷还是在乎自己的。 那小姐刚刚要说的是大少爷喜欢自己吗? 那自己回去到要把被自己踩了几脚的手绢重新洗干净了。 芜绿想到此处,就脚步轻盈地跟上了单如卿,但一双杏眼却一直盯着地面,不敢看向单临风。 “唉……”被拖着走了一段路的单如卿终是放弃了挣扎,无奈的开口道:“临风哥,你放手吧,我会自己走。” “不行,妹妹太淘气了,哥哥不放心。” 单临风是真的不放心:若是她再说出了什么,自己要怎么收场? 好歹自己也是个男子汉,感情的事还是自己开口的好,怎么能让单如卿说? “那你要拿出教训我的气势去面对你自己的感情啊……”单如卿话刚落下,就感受到了那只拽着自己的手滞了一下,就松开了她的衣领,随后是一句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知道了,我会的。” “你还记得那个安德烈吗?”单如卿此话一出,单临风心下就如临大敌一般,问道:“他怎么了?芜绿去找他了?” “没。”单如卿摇了摇头,看着像是松了一口气单临风,她眉头一皱,继续说到:“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悬。” “为什么?”单临风愣愣地问道,让单如卿忍不住满脸黑线: 看来,这个在官场过的如鱼得水的哥哥,在感情上真的是个白痴…… 也难怪他和芜绿的感情都那么久了,愣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想到此处,单如卿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起来: 一个是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姐妹,一个是虽非亲哥胜似亲哥的哥哥,这两个人的幸福,是单如卿不容推辞的责任。 于是,单如卿耐下了性子,继续对单临风说道:“因为以后一旦芜绿对你不满了,她还有一个备胎安德烈,可你有什么?” “我……” 单临风想着,犹豫了一会儿后就摇了摇头。 “所以说,斩草要除根!别说备胎了,就连想要备胎的念头,你都得给芜绿掐灭!” 单如卿恶狠狠地说着,然后一脚就踩断了掉落在地上的树枝,吓得原本在她身后吃吃的笑着芜绿整个人都懵了: 小姐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又要跟大少爷吵起来了? “原来如此……”单临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一丝阴沉从眸里划过:安德烈……必须毁了! 然而,就在单如卿和单临风两兄妹在路上磨磨蹭蹭时,早在客来茶楼三楼包间等着他们的何云至,已经把插在桌子上的花的花瓣全部揪完了: 这两兄妹……居然让自己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 若是他们来了自己一定要他们好看! 想着,何云至愤愤的说道:“小二!” “在。” “再给我拿一束花来!” “哎~” 店小二笑咪咪的就走:安阳王府的财神爷来了,别说一束花,让他把全京城的花都摘来他也乐意! 只是…… 为什么何二少要摘花瓣呢? 第58章 事事难预料,何云至好久不见 “谢谢!谢谢何少爷!”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颤巍巍地接过了一碗热腾腾的面后,转身就向茶楼的门口的一个角落缓缓走去。那里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五岁大的小男孩,正眼巴巴地等着她,一双小手正紧张地揪着衣角。 “小二,这是怎么回事?” 单如卿走到了在一旁看守秩序的店小二身旁,看着茶楼门口放着的大桶和人们手里捧着的面,有些好奇地问道。 其实,她在老远的地方就看见了客来茶楼门前排起的长队,队伍里,一个个或面黄肌瘦或衣衫肮脏的人与这富丽堂皇的茶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让她禁不住好奇,于是,她就快步走上前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芜绿也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 这次单临风并没有拦她,只是淡笑着任由她去了。 “小二?这是发生了什么吗?” 原本看着一个个安分排队的人群有些出神的店小二闻言猛地回神,转过身后,一看来问自己的居然是一位富家小姐,而且长的还跟天仙似的,脸就忍不住红了,说话也结巴了起来:“啊……是、是安阳王府的二少爷来施善了。” “施善?”单如卿一听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跟芜绿对视了一眼后,她发现彼此的眼里都写着“不可思议”这四个大字。 “是,是。”店小二猛地点了点头,眼里的崇拜之情尽显,“何二少看狂风毁了许多庄稼和房子,很多人也没有储粮,也没有店铺开店,而且朝廷的救济也还没发下来。所以,他就出钱让我们茶楼把储备的粮食拿了一部分出来,分给城里的人吃,谁想吃都可以来,这粮会免费发放两天。” “可是……”单如卿沉吟了会儿,有些疑惑地问道:“不怕有人占便宜吗?” 小二一听这话,脸色如翻书一般变得极快,然后压抑着心中的不悦,说道:“龑安州没有这样的人。更何况何少爷放话了,想吃就可以吃,无论谁都可以,您要吃也可以,不过一碗面罢了,我们茶楼还不差这个钱。” “哦……”单如卿闻言忽觉有些尴尬,然后笑道:“那就辛苦你们了,客来真不愧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茶楼。” “不辛苦,都是应该的。”店小二听到单如卿的夸赞,立刻变得乐呵呵的,单如卿见状也识趣地跟店小二道了谢,就走开了。 这个何云至,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啊…… 单如卿在听到店小二的话后,原本想用单临风的话反驳回去,却发现单临风的用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套说法,居然不能用在何云至的身上! 搞得她不得不换了一个问题,结果却遭人嫌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何云至可以这样“跨职僭越”? 是了,何云至有的是钱,但他却没有撒钱,而是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把钱分了出去。 这既不用出力,也不会惹乱,还赢得了好的名声…… 不像自己…… 有钱都不知道怎么花。 单如卿叹了一口气,就垂头丧气地走回到了单临风身边,懊悔的说道:“临风哥,我知错了。” “妹妹知道便好。”单临风淡淡的笑道,“妹妹还没涉足官场,今天这一课,可比书上写的都有意义。” “是,”单如卿想了想自己看的书,又看了看眼前的情景,终是心服口服。 但是,她心里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除了这个,妹妹没有发现此事有些蹊跷吗?”单临风问道,脸上的笑意也越发的明显,“云至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原来是这样!”单如卿也恍然大悟,心下忽觉好笑:这个何云至,居然在这里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 这狂风才刚刚过境,怎么那么快就需要粮食赈灾?她一个从早上饿到现在的人都还活着呢! 而那些去排队的怕是城里本就有的贫民了。 何云至这戏演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不成他知道了自己刚刚要做傻事?所以才这样“欺负”自己? 不过,有一点单如卿是确定了:看来,何云至也知道自己要去“登高庙”了。 “唉……”单如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压力有点大: 自己真的能在那暗波涌动的朝堂站稳身子吗?这现实和书的差距,大的可不止是一点两点了。 “妹妹,别太担心。”单临风那让人如沐春风的声音让单如卿心下稍安,“毕竟担心也没有用。” …… 话说,单临风是不是跟自己熟了以后就忍不住对自己毒舌了?还是快要和何云至见面了,所以先拿自己练练手? 单如卿登时感到头上一群乌鸦飞过,心下甚是无语。 “三位,何少爷有请。” 一位店小二像是发现宝贝一样,点头哈腰地将原本站在门旁的三人请进了茶楼。 单如卿一走进茶楼,就发现里面甚是热闹,几乎每一桌都坐满了人。 看着那一位位穿着锦衣华服的达官贵人,单如卿禁不住皱起了眉,却没说什么。 她虽然讨厌这些人,但也渐渐知道要收敛:这里的人,怕是她现在都得罪不起。 但是日后,可就不一定了。 单如卿心下万种心思,但脸色却依旧平静,并无波澜,只是安静地跟在单临风的身边,穿过那一桌桌的人群,仿佛一只素蝶在花丛里蹁跹飞过,一股子清冷的气质甚是惹眼。 单临风见她如此,也欣慰的笑了笑,在众人或疑惑,或惊艳的目光中,缓缓地迈着步子上了楼。 而走在最后面的芜绿却被一个靠近楼梯角落的身影吸住了目光:那个人……该不会是银笺吧?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她身边怎么还跟着一个男人? 芜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个身影,却发现那个人旁边的男人像是看见了什么似的,忽的站了起来,一脸怒容。但他很快又被那个人按了下去,并且碰掉了桌边的一个杯子。 但是,单如卿一行人终是走到二楼。 芜绿并不能回头,只能有些遗憾的继续往三楼上走。 最后,她默默地把目光放在了地上:罢了,等小姐吃完饭再说吧。 然而,单如卿他们却不曾想到,在三楼等着他们并不是美味饭菜,而是劈头盖脸而来的闭门羹―― “姓单者不能入内。” 单临风和单如卿走到何云至的雅间时,看见上面贴着的纸条写着这句话,一愣,却也不恼,反而两人相视一笑,计就上心头了。 只有芜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里对这个何二少有了一个新的看法:看来何二少还真是有些幼稚。 “临风哥,这张纸条,你看是何二少写的吗?”单如卿中气十足地问道,抖了抖手里那从门上揭下来的纸条。 “是,不知妹妹有何高见?” 单临风笑咪咪地问道,但却让人感受到了由内而外的寒意。 “哎,反正我也不想去苏家的请宴,要不我把这张纸条偷走,等那天让人把纸条贴在苏家门口吧,这样……” 单如卿话还没说完,只听见“砰”的一声,门就被打开了。 从屋内传来浓浓的怨气,让单如卿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何云至怎么了?难不成失恋了?冷气场那么强? 独独单临风脸上的笑意更甚,凉凉的声音随着脚步进了房内:“云至,别来无恙。” “哼!” 何云至并没有回话,只是重重的冷哼了一声。但这在那张雌雄难辨的脸,竟让人分不清他此刻究竟是生气了,还是只是娇嗔。 “何二少许久不见,又美了几分,真是让我惶恐啊!” 单如卿跟着单临风进了房,虽并未看见何云至的脸,但却不怀好意地说道,这更让何云至气得想喷火。 可他终是忍了忍,那富有磁性的嗓音便冷冷地响起了:“哦?那怕是单小姐这京城第一美女的称号徒有虚名!” “啊?我就谦虚谦虚,你竟然还当真了?”单如卿自是不会放过何云至,毕竟若不是她,自己也不用那么头疼苏家请宴的事,更何况他一开始就下了“战书”,自己怎么能退缩? 于是,不待何云至回嘴,单如卿停在了屏风后面,就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道:“真没想到何二少竟然那么小气,舍得跟一个小女子过不去。” “你!”何云至被单如卿气得头疼,心下也甚是后悔: 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两兄妹来这茶楼受罪! 真是…… “云至,家妹无礼,还请多多包涵。”单临风带着单如卿绕过了屏风,面带笑意的坐在了何云至的对面,脸上的神色却并无半分歉意。 而单如卿也在单临风身旁坐下,一抬头,她才看看清了坐在自己对面的何云至,一句话忍不住脱口而出:“要不这京城第一美女的称号还是给您吧,我实在受之有愧了。” “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何云至美目一横,眼角微微上翘的桃花眼里粼波烨烨,那一张一合的樱桃小唇愣是比女子的更艳三分,尖尖的下巴仿佛被人精致地雕刻过似的,恰到好处。 “吃吃吃。”单如卿两眼弯弯地笑道,双手就熟练地洗起了碗筷―― “你……” “妹妹……” 只见何云至一脸疑惑的看着单如卿,而单临风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单如卿把碗筷洗好后,看了看桌面,愣了一下,喃喃问道:“倒洗碗水的盆呢?” 空气里一阵安静,何云至和单临风都直直地看着单如卿,脸上的神色越发地变幻莫测。 不对…… 单如卿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看了看已经洗好的碗筷,她猛然想到了什么: 自己为什么突然洗起了碗筷?! 这才反应过来的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刻正满脸疑惑的看着自己的两个男人。 完了!自己在以前的世界每次出门吃饭都会习惯性的洗碗筷,然而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几乎没出过门吃饭。 结果,今天……她居然暴露了! 感觉到房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单如卿只能犹豫着开口道:“那个……这是我在书上看到的一个地方的民俗……” “哪里的?我怎么没听过?” 何云至皱紧了眉头,认真思索着,却终是无果。 然而,他这话一出口,单如卿的心就凉了一半:如果我说,这是公元5000年广东人特有的习俗,你会信吗? “妹妹……”单临风说着,伸出了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是不是中暑了?” …… 算了,她还是两眼一翻晕过去吧。 第59章 一地鸡毛事,家家有本难念经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59章 一地鸡毛事,家家有本难念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0章 再次遇银笺,小二也有复仇记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60章 再次遇银笺,小二也有复仇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2章 疯疯癫癫人,密密麻麻身上迷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62章 疯疯癫癫人,密密麻麻身上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3章 物是人非夜,迷雾重重难看清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63章 物是人非夜,迷雾重重难看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4章 床上见真章,沈情长你给我滚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64章 床上见真章,沈情长你给我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5章 上学第一天,如卿开启大外挂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65章 上学第一天,如卿开启大外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6章 开学第一课,回炉重造还不迟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66章 开学第一课,回炉重造还不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7章 魔鬼单临风,一背二抄三考试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67章 魔鬼单临风,一背二抄三考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8章 沈情长被劫,一切推翻重新算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68章 沈情长被劫,一切推翻重新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9章 蒲草绕磐石,单如卿选择同性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69章 蒲草绕磐石,单如卿选择同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0章 一盘未完棋,柳暗花明又一村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70章 一盘未完棋,柳暗花明又一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1章 猫咪偷袭者,练武首先扎马步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71章 猫咪偷袭者,练武首先扎马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2章 乖猫有饭吃,如卿好好练马步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72章 乖猫有饭吃,如卿好好练马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3章 往事皆随风,绿南也有难过事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73章 往事皆随风,绿南也有难过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4章 润物细无声,阳欲暮进进退退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74章 润物细无声,阳欲暮进进退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5章 死亡百生草,情路百转又曲折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75章 死亡百生草,情路百转又曲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6章 欲暮忆过往,真相显现迷雾散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76章 欲暮忆过往,真相显现迷雾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7章 哎哟大小姐,奴婢百花深处来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77章 哎哟大小姐,奴婢百花深处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8章 金盏又出现,魔鬼课堂正上线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78章 金盏又出现,魔鬼课堂正上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9章 百生草再现,小吉突然玩失踪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79章 百生草再现,小吉突然玩失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0章 历历往事过,南阳王府燕不归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80章 历历往事过,南阳王府燕不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1章 万事皆孽缘,千里传音器忽现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81章 万事皆孽缘,千里传音器忽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2章 寂春院花开,俗人终是离凡尘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82章 寂春院花开,俗人终是离凡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3章 百花又失踪,张阿伯刀法真好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83章 百花又失踪,张阿伯刀法真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4章 严婶忽诈尸,一场大火命太悬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84章 严婶忽诈尸,一场大火命太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5章 一场大火后,百花究竟何处去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85章 一场大火后,百花究竟何处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6章 严婶之事迷,真相再次大反转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86章 严婶之事迷,真相再次大反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7章 百花爱自由,三人终是出门去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87章 百花爱自由,三人终是出门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8章 开心出门去,半路却遇拦路虎(上)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88章 开心出门去,半路却遇拦路虎(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9章 开心出门去,半路却遇拦路虎(下)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89章 开心出门去,半路却遇拦路虎(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0章 一切的结束,都将会成为开始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90章 一切的结束,都将会成为开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1章 番外:世上从此再无单离凡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91章 番外:世上从此再无单离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2章 什么?又让我回去?!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92章 什么?又让我回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3章 我单如卿又回来了!(上)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93章 我单如卿又回来了!(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4章 我单如卿又回来了!(下)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94章 我单如卿又回来了!(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5章 再回遇鬼手,物是其实人也是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95章 再回遇鬼手,物是其实人也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6章 万万没想到,松风竟变成师父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96章 万万没想到,松风竟变成师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7章 才到山崖下,单如卿便怀孕了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97章 才到山崖下,单如卿便怀孕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8章 重回丞相府,一路上千难万阻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98章 重回丞相府,一路上千难万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9章 半路忽改道,单如卿陷入昏迷 《末世穿越:情长如卿天不老》第99章 半路忽改道,单如卿陷入昏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