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凰谋:腹黑王爷,来战!》 第1章风花雪月一场 庚寅元盛年间,长安西宁街之上,夜,泼墨成霜。 一弯铁青的霜月之下,一道女子清瘦的身影艰难地从他人屋檐之上探了个头,呼吸到上层空气后欣喜无比地长吁一口气,轻叹一句:“老头儿教的轻功是学不会,这爬墙的功夫倒是日渐长进。甚好,甚好。” 在这醉生梦死的星辰之下,有人在做着征战天下杀伐果断的春秋大梦,有人在低声呓语着花前月下的草木葳蕤。 偏偏有人,却独撑身姿于青瓦屋檐之上,以一轮清月为灯,揭开屋瓦,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相当无聊又无趣地俯瞰着屋内的无限风光。 正是她,轩芷歌是也。 至于屋内,乃一片涟漪之色。 只见红烛微微随风而动,摇曳处,是女子曼妙婀娜多姿的身影,肌肤如雪似藕一般,正以单手轻挑男子下颚的姿态,轻轻一捏,缓缓贴身而上。 她的手臂如玉般白润细滑,翠绿色的碧玺轻环于手腕之上,修长的指尖延着男子微微敞开的牡丹绣花领口处地锁骨蜿蜒而上,穿过他的耳后,又一路轻滑到了他的凉唇旁,轻轻地一抹,眼中的一片媚意便化作了娇羞无限。 “王爷,奴家好冷~” 曼纱帘帏轻摇,晃过一片红色的烛光之海,灯芯处的一丝棉线突然地被猛烈地燃烧,一缕烟猛然蹿出!烛火亦在此时猛然一颤,整个屋内,被照得透亮。 女子本就娟秀美丽的面庞,亦在此刻,被照得,明艳又动人。 秀色可餐。 但,这烛火之中却带上了一抹异香。 不出意外,应是美人带香烛火带毒。 帘,微微吹动,刹那间,掀起男子的面庞。 他青丝乌发半遮惊世绝伦的面庞,正拈花执杯独饮而笑,一抹目光却似毒箭一般阴沉狠辣,梨花色的帘幕在他眼前轻晃过一道流光折射,恰好锁住了她的目光,一抹邪魅惊艳流光溢溢。 光影,沉浮。 男子的嘴角亦在此时,微微向上一阵邪魅的轻扬,余光扫过了一旁的烛火,眼中掠过了清晰可见的寒意! 这抹寒意令屋檐之上的轩芷歌突然没由来地一阵发憷。 她见那抹眼光之中,已是升腾而起的杀意,浓烈无比,却又在转瞬之间,化为了无形。 令她磕着瓜子的手,差点,一顿。 而这一切,似乎他面前的那位貌美如花的女子,还蒙在了鼓中,没有丝毫的察觉。 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一场浓情蜜意的佳偶天成的风流韵事,却于此情此景之下,瞬间变成了你来我往的一场暗中杀戮。 “呵。倒有了几分意思。” 轩芷歌决定在此处多磕几粒瓜子。 毕竟,免费看一场有趣的戏,还是乐意的嘛。 屋内,那男子一笑后,将凉唇贴近了女子的耳旁,修长的指尖轻轻撩起了她的乌发,暧昧无比地以湿热之气缓缓吹向她的耳际,面容之上却带着残忍的笑意说道:“爱妃既然冷,不如,我们到床上去,好好,暖一暖。” 第2章 飞来横祸 说罢,不等女子同意是否,男子便低头轻轻一吹,“哗——”的一下便吹灭了那道烛光! 屋内,顿时猛的一暗! 有风吹卷过帘,掀起涟漪无数。 接着轩芷歌便听到屋内传来了女子的一声娇羞无比的惊呼声—— “王爷!不要!不要这样~~~” 轩芷歌本以为,看到此处,也就是一场花心男报复轻浮女的戏码而已,正打算合上瓦片,暗道一声——“无趣”之时,却忽然听到了一声声急促无比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拥挤了过来! 而房内的娇.喘浓厚的呼吸声,也在此时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啊——”便没了声息。 屋内,竟然一片寂静。 而屋外的景象,却实在令人寻味。 只见有人拿着火把,低声催促着排排护卫靠近了这座小屋,并且每人手中都似乎提着什么重物! 等众人靠近了小屋,一人蹑手蹑脚上前,轻轻在窗纸之上戳了一个洞,向里往了一眼,便一溜烟地跑到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面前,谄媚一礼,低声道到:“三王爷,确实在里面,此刻,怕是正在风流不已呢。” 为首的那位衣着华贵的公子以黑面纱遮面,令轩芷歌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觉得他腰间的一块紫纹龙玉甚是好看圆润无比,在月光的拂照之下,褶褶生光。 令轩芷歌忍不住想要上去摸一把那块玉。 卖了,应该值不少银两吧。 只听道那位公子眉目一紧蹙,轻声道到:“三皇子百里惊尘风流成性,屡教不改,今日更是与宰相之女厮混终夜,不小心打翻了火烛,命丧当场。可知?” “是!” 那小厮一鞠躬,忙点头哈腰着给了护卫们一个眼色。 护卫们不出片刻,便沿着小屋跑了起来,边快速地跑着还边洒着什么东西! 轩芷歌好奇地低头朝下看着,想要辨认那些个东西是什么! 仔细一闻,她便惊住了! ——此物不是其他,正是硫磺和油! 还没有等她来得及喊叫,众侍卫手中的火把便已经朝着硫磺和油中一扔,火苗一下子便“腾——”的一声蹿的很高,像条条火龙跃上了漆黑的夜空,想要吞噬着一切! 而这一道火光起,院内便有打更的人惊慌地高声喊叫了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那位富贵公子一听见有人叫喊,立马便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急匆匆地道了一句:“走!” 顷刻之间,他的人,便从另一条道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般。 轩芷歌一下子懵住了,她没有想到,大半夜地掉落人家屋檐之上,本只想看一场风花雪月,却招来了无妄之灾。 轩芷歌没有那么好的心肠,去救屋檐之下的一对男女。 于她而言,活着,比救人更重要。 轩芷歌转身要跳到一旁的树木之上,打算溜之大吉,却觉周围的大火吞天灭地地汹涌朝她覆盖而来,令她根本无法挪开步伐! “他大爷的!今儿是什么日子!” 第3章原来是美男 正当轩芷歌暗骂着的时候,却听到屋内传来了那男子的声音—— “想要活命,将后屋的绳子放下来。” “什么?” 轩芷歌转身果然瞧见了屋檐之上竟有一根粗壮的绳子耷拉在其上! 原来,他早有预谋! 轩芷歌踌躇了片刻,打算一咬牙自己跃过火海! 开玩笑,这人显然会招来杀身之祸,她就算今日不死,改日一定也会被他连累死! 正当她搓了搓手,打算来个冲刺一跃而下落个骨折之时,只见屋檐之上瓦砾突飞而起! 而于瓦砾横飞之处,大火冲天之时,一道清逸绝伦的身影凌空破屋而出! 还没等她来得及感慨轻功真妙之时,只觉腰间一热,她的腰际间便被他的大手环过,接着那根绳索便被他轻晃到了对面的屋檐之上,而他提着她跟提小鸡一样地,单手环过绳索,一路轻滑而下! 从火海,到对面的屋檐,他只用了一分钟的时间。 连个喘气慌张的眼神,都没有。 就像是那场火海,本就与他,无关。 而他们身后,那火海之中的屋子,在此时,“轰——”的一声,坍塌。 “她,死了吗?” 轩芷歌皱眉,轻声问道。 “你觉得呢?” 男子莞尔一笑,缓缓转过眸来。 在他回眸的那一瞬间,有星光过,有清风来,有樱花落。 有斯人笑颜如雪,坐化了千年的大漠梵音。 男子缓缓侧头,淡淡疏离,朝着轩芷歌缓缓一笑。 那一瞬间,似有漫天繁辰落于他眼眸间,于他的眼角边笑纹如雪淡抹散开,顷刻间,便似倾倒了整片星辰大海,又漫漫陀陀飞入了蔚蓝色的瞳孔中央,惊起了莺莺燕燕无数,怀念了多少被千古吹拂过的美好韶光。 他茕茕独立于青瓦屋檐之上,皓月高悬于他身后,星辰星罗棋布璀璨于他身后,斗转星移,变化无穷。湛蓝色的夜幕之下,他的乌黑鬓发随风扬起,衬得他眸眼间的清逸绝伦之意难以用名家的画笔去临摹。 他一身白衣,腰际间不束缚任何腰带,任清风随风遣散去他的无限风流,却又随着他白皙的脖颈微微一抬,眼中的一丝睥睨之意却又淡抹了几丝风雅之意。他的领口处,自然敞开到锁骨以下,月光照在他如玉的肌肤之上,令人遐想的,一片嫩白。 难怪,方才那姑娘,下得去手。 敢情,这三王爷,也是个个中尤物啊。 啧啧。 轩芷歌默不作声地想着,眼看着那场大火越烧越厉害,砸吧了几下嘴,有些茫然地问道:“据说,这莫名其妙被烧死的美女是宰相之女?你打算怎么跟宰相府交待啊?” “宰相之女?呵呵——不过是借个名头吧。” 三王爷莞尔一笑,若有所思地看着府邸之中的灭火的人儿人头攒动,一个个紧张不已,有人大呼道:“快救火!王爷还在里面!你们一个个慢成了龟,是要一个个变成鬼吗?!” “借个名头?” 轩芷歌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第4章 阴谋阳谋 这看似一场曼妙无比的艳遇,其实说穿了,根本就是一场构陷污蔑,先上钩,再杀人灭口,到时候想安什么罪名,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轩芷歌立刻觉得汗毛直立。 怎么她才学会上屋梁的活,便遇上了这等阴谋之事?早知道,还不如跟着那个糟老头师父多学几招,再出来混混江湖,好歹比现在只会掏鸟蛋的强啊!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百里惊尘略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带着难以捉摸的笑意说道。 在他看来,能于危难之中不乱,还能很快明辨是非,遇到火场和杀人的场面不哭哭啼啼的,还能如此淡定自若地跟他交谈的女子,她,好像是头一个。 倒是比很多女子,让他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偏生她灰头土脸,衣着也算不上华丽,除了一双晶亮灵动的双眸衬得她十分机灵之外,并没有半分外表之上的优势。 就连胸,也是一马平川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谁?还有今夜若不是我看到有人暗杀你的话,你早死了!人要知恩图报!懂不懂?” 轩芷歌白了一眼百里惊尘,大手一挥嚼着瓜子跟个江湖痞子一般地豪迈说道。 其实,心里心虚得很。 “哦?知恩图报?” 某人眯起了好看的眼眸,促狭的目光一闪而过,又变成了和蔼可亲的模样,轻身上前一步,便逼近了轩芷歌。 “哦什么哦?” 轩芷歌丝毫不相让,一挺胸脯,昂首便指着百里惊尘的鼻尖跟个泼妇一般地霸道说道。 “那……你想要什么回报呢?要不,三王爷的侍妾?你觉得如何呢?嗯?” 百里惊尘有意要逗她,上前又反逼了她一步! 并且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扫过了她一马平川的……胸部。 轩芷歌心一虚,她脚下一个不稳,一片青瓦“咕噜——”一声便从她的脚下顺着屋檐欢快地滑落了下去,“啪——”的一碎在了地面之上,四分五裂! 而她亦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尖叫一声“谋杀啊——”便亦朝后倒去! 她只觉身子一重,身下的地面越来越近! 完了完了,一定是粉碎性骨折了…… 天要亡我轩芷歌啊…… 她无奈地闭眼。 算了。又不能挽救什么。哀嚎作死没有半点用。 她索性一闭眼。任其下落。摔成瓦片的碎度。 却只觉鼻尖一阵淡淡木兰香脂的味道从她的身后绕过,带着清风与明月一般的皓洁有一抹明艳的眼光落在她的胸前,接着腰际间便多了一双温暖如玉的大手轻轻熨帖,将她整个人揽在了怀里,无奈地低声说了一句:“还真是一眼到底啊……” “谁一眼到底了!” 轩芷歌怒了,睁眼便是一声高吼! 这才发现,她竟然被三王爷横抱在怀里,并且已经安稳落了地。而让她惊悚的是,身旁站了一大群拎桶的奴才满头大汗的管家好几条恶犬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还没等她完全反应过来想要跳下身之时,却见有人哭哭啼啼地一路小跑了过来,带着娇滴滴的声音断断续续跟断了气一样地哭喊着:“王爷!王爷~~~王爷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让开!!都让开!!你们一群死奴才,敢堵住本宫的路!不想要脑袋了吗?!” 第5章哪里来的小贱人 好不容易,那娇滴滴的美人儿终于费劲地拨开了人群,一张哭花了的脸赫然出现在了百里惊尘和轩芷歌的面前,一见到二人,便一下子呆立在了原地,浑身颤抖不已,惊悚地抬着指尖指着百里惊尘终于忍不住一闭眼尖叫道一声—— “鬼啊——” 整个院子里,只有她一人鬼哭狼嚎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夜空。 终于,管家看不下去了,轻轻拉了一下那美人儿,轻咳了两声,低声附耳说道:“娘娘,是活的。活的。” “活的?!” 美人儿惊诧地睁开了眼睛,怀疑地偷瞄了一眼百里惊尘,见果真是活生生的人,才意料到自己失态了,连忙以袖掩口似乎娇羞着几步上前,口中轻念着:“王爷~~~您可真心吓到臣妾了!!!有没有伤到哪里啊?来,让臣妾瞧瞧。” 已经没有了什么耐心的百里惊尘扫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道:“麻烦董妃让一让,我得带她看看有没有伤到哪儿。” “她?她是谁!” 董妃这才注意到了百里惊尘怀里灰不溜秋的轩芷歌,满脸的难以置信! 众所周知,三王爷虽风流成性,但却还没当着董妃的面护过哪一个姑娘! 那么,这不知好歹灰不溜秋一马平川的女的,又是谁? “嗨——” 轩芷歌只是一个眼神便已经知道自己死定了,但她仍然想徒劳地挣扎一下,证明一下事实并不是这玻璃美人儿看到的那样! 轩芷歌扑腾着想要跳下来,却无奈被百里惊尘扣得死死的,她越挣扎得厉害,他竟扣得越厉害! 乍一看上去,倒有些欲就还休你来我往的味道! 这不仅让一群拎着水桶的奴才们还有那董妃看直了眼去!倒是那几条恶犬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跟春天到了一般欢脱地在一旁欢叫不已。 吵得轩芷歌甚是……心烦。 “我说,你到底放不放我下来。” 轩芷歌看董妃的眼神都快将自己凌迟处死了个千万遍了,而且一看那就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子,她想不通,他堂堂一个王爷,怎么会跟她一个小女子这般过不去。 “你见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你觉得,我会放你活路吗?” 百里惊尘莞尔一笑,目光之间有些许冷意,但却不是那种置人于死地的那种。 “我又不是故意的……” 轩芷歌咕囔着,这也能怪她吗?嗑个瓜子,将自己命磕没了,回去告诉那老头,那老头还不得哭死? “现在有两条路给你选择。一,我悄悄把你处死。二,你欢天喜地普天同庆地做我侍妾,这笔账我们一笔勾销。你选一个?” 百里惊尘的目光微微一收,相当和善地在她耳畔热热地说着“悄悄话”。 不知这场景落在了那善妒的董妃眼里,自己会不会死得连渣渣都不剩? “当然……是做侍妾。呵呵呵……” 轩芷歌一咬牙,乐呵呵欢天喜地普天同庆地咬牙切齿地说道。 傻子才选第一个吧! “那好。这是你自己选的。” 百里惊尘莞尔一笑,笑得十分贼。 在那一瞬间,轩芷歌有种自己被自己卖了的感觉。 还没等轩芷歌三思熟虑一番,百里惊尘便瞥了一眼董妃,十分恭敬地说道:“爱妃,爷今儿看上了一位女子,不知纳个侍妾如何?” 董妃听到这句话,不经意间已经拧紧了三圈巾帕咬了五六回下唇,终于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十分温婉大方地一个礼节躬身说道:“王爷喜欢便好,一切听王爷的。” 笑话!当着这么多奴才的面,她董妃要是说一句“不。”不就是摆明了是自己打自己脸,自己是个善妒的女人吗? 她还没有蠢到这般地步。 抬眸间,轩芷歌已经感觉到了她眼光之中传来的阵阵寒意,一刀一刀地落在了她的皮肤间。 看来……这侍妾,也不是个什么好差事。且不说这如狼似虎的王爷,光是善妒如狂阴晴不定的董妃,便够她受上一阵子了……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爱妃如此识大体,本王甚是感激。今后定会好好疼你。” 百里惊尘亦十分官方地一笑,一刻也没有放下轩芷歌,说完便抱着她径直穿过了人群,朝着正屋东头走去,丝毫没有再见董妃一眼。 “哪里来的小贱人!!!” 身后的董妃,又将巾帕拧上了好几圈。 就差跺脚了。 第6章变态大色狼! “砰——”的一声,是百里惊尘大步流星地抱着如同待宰羔羊的轩芷歌进了了卧房之内,随脚一踢便重重地将房门合上! “戏演够了没?演够了就放我下来。” 轩芷歌一不哭二不闹,只是冷冷地扫了百里惊尘一眼,示意他该放下她了。 “放心。本王对一马平川的女人,兴趣毫无。” 百里惊尘凑近了轩芷歌的耳旁暧昧无比地说着,唇边一抹狡黠的迷人微笑。 但,他的手间,却毫无预兆地一撤力! “啪!” “他大爷的……” 轩芷歌只觉得身子一轻,还没来得站起来便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四脚朝天地身子一歪,眼神空洞地愤愤哀嚎而出! 某人似乎十分满意她的这个反应,直接抬起贵脚,从她躺尸的身子上大步跨来了过去,心情甚好地一理金丝绣花衣襟,眼角处一抹捉弄笑意。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至于会太无聊。 “我说!你大爷的!你松手前知会别人一声会死吗!啊?!” 轩芷歌从地上不甘心地站起,愤愤不平地一转身,朝着百里惊尘的身影指过去便是一顿破口大骂! 但,她的手指,却顿在了半空之中,一愣。而她的眼眸之间,亦不由得明亮地一亮! 她转过身之际,却见百里惊尘面对着精致雕花铜镜而站,背对着她,解开了他的衣襟,轻轻朝肩下一拉,他上身的上好江南缎锦八段绸冰丝上衣,便延着他宽广的双肩处朝着他肤若凝脂的双臂朝下顺滑脱落! 赫然出现在轩芷歌面前的,是他裸露的光滑皓洁棱骨分明的后背!而铜镜之中,倒映的亦是他六块腹肌肱二头肌赫然突起的强有力的胸膛!偏偏精致的锁骨一路从他双肩蜿蜒而过,于他微微耸动的喉结下方恰到好处地一收,完美的比例让轩芷歌看得有种鼻血往上涌动的节奏! 铜镜之中,他乌发轻垂于面庞之上,半洒于他的胸膛和后背之间,而他修长如玉颀长似松的手探向了一旁的桃木衣架之上,轻轻一拉,轻纱掠过了她的眼前,一缕好闻淡雅的兰花香味扑鼻而来! 月色微醺,透过红纸窗,将三分明艳七分皓洁毫不吝啬地洒于他一身,将铜镜之中的他镀得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儿一般明亮! 空气中,有细小微粒的尘埃,在月光的铺泻下欢快地萦绕在他身旁,如同精灵一般魅惑。 她睁大了双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看够了?” 铜镜之中的百里惊尘唇角掠过一丝轻描淡写的邪邪笑意,将衣物缓缓而系,微微一挑眉透过透镜看了轩芷歌一眼,有些好笑地说道。 敢这样目不转睛将他看了这么长时间还不害臊的女人,她好像还是第一个? “有什么好看的。不也是一马平川。” 轩芷歌心虚地放下了指尖,别扭地转过了身,记恨地将他的原话怼回去。 “我有不是一马平川的,你要看吗?” 百里惊尘并不生气,而是玩味地扫了她一眼,穿戴整齐,将手负于身后,几步便将她堵死在了床的一角! “呸!像你这样的变态色狼,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轩芷歌都不会多看一眼!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再过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轩芷歌慌乱地想继续朝后退,却“咚——”的一声,已经挨到了绝路! “哦?我很好奇,你会对我怎样不客气?” 第7章 做戏嘛,就做足了。 百里惊尘俯身而下,完美的唇角旁一丝魅惑的笑意若隐若现,“咚——”的一声,将轩芷歌逼得倒在了床上! 轩芷歌一阵心慌,心想打是打不过的,不如——恶心他! 她的眼珠滴溜一转,装出一副千娇百媚的模样,反而单手撑起了身子,另一只手将百里惊尘的脖子狠狠往下一拽! 她眼中凉意飕飕却“妩媚娇羞”地笑着说道:“王爷您这般迫不及待,倒是让小女子不知该如何‘好好’服侍您呢……” “嗯?” 百里惊尘微微眯起了眼,很好地将眼角的一丝笑意掩饰了过去,似在看着一个怪物一般盯着轩芷歌。 这女人,有点意思。 轩芷歌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却只是玩味地一直盯着她,似乎饶有深意一般,心中一咯噔—— 糟了,这位王爷不会口味偏重吧?! 还没等她想好对策呢,门外忽然响起了“咚咚咚——”几声十分小心翼翼却又迫不及待的敲门声,一听,便是女人的力道。 “王爷~董儿来看看您有没有伤到哪儿?董儿还亲手炖了一盅燕窝汤,给您压压惊~” 门外,董妃娇滴滴的声音千娇百媚千转百回地响起! 哈,救星来了! 轩芷歌眼中掠过一丝狂喜,忙装成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故意高声哭泣道:“王爷!您就放过奴婢吧!奴婢出身卑微,而且嫁过人!家中还有风烛残年的老父亲等我去给他买药!奴婢不想做您的妾啊!” 她这句话,既能让门外的董妃知道她轩芷歌无意与她争宠,又能让眼前这个趴在她上方来路不明像匹恶狼的王爷知难而退。 一箭双雕!妙哉! 果然,她此话一出,门外的动静似乎安静了不少,好像有些小开心地轻挪着步伐,将耳附在了门上。 百里惊尘更加玩味地扫了身下的猎物一眼,一眼便将她的伎俩看穿了,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又将目光望向了门外的残影,微微一笑,继而缓缓“温柔无比”地说道:“爱妃不用顾忌。嫁过人,没关系,本王就喜欢经验足的。至于你那年迈重病的老父亲,本王也会命人好生照顾,奉为,上宾。” 他的眼狡黠一笑,故意说得不轻不重,似正在闺中亲密,却又是董妃恰好能听见的高度。 “你有病啊!” 轩芷歌两眼一翻,哀其不幸,无奈地一叹气。 没有办法了。只能武力解决问题了。 她咧嘴暧昧一笑,膝盖处,弯曲,蓄力,猛地朝着他的裆部去一阵撞击! 咦,没有动静? 她困惑地朝下望去,却见他早已准备好的一只大手正覆盖在了她的膝盖之上,而他双眼笑意丛生,欢喜得不得了地在她耳边轻吹着热气威胁着说道:“爱妃想玩点刺激的,那本王奉陪!” 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却觉肩膀上一疼,竟被这个无耻的王爷点住了穴道,接着她便动弹不得! “你,你要干嘛?” 她顿时慌了,该不会,玩真的吧???!!! “爱妃,待会儿,会有点疼哦~” 他缓缓解下了腰间的佩带,眼间一抹寒意闪过,一鞭!便朝着她落了下来! “啊!疼!” 她禁不住疼,喊了起来! 却听到此时,门外一阵愤怒地将陶瓷碗摔碎的“咔擦——”一声声响刺耳地响起! 第8章猫捉老鼠 在这一声陶瓷碗碎地而响的声音中,轩芷歌的心中只掠过了两个字—— 完了。 怕是这董妃早已认定她和这该死的王爷之间已经有了床笫之欢。只怕这日后的日子,危矣。 而目的已经达到的百里惊尘显然很满意轩芷歌这样的反应,朝她莞尔一笑缓缓收回了腰带,边系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看你,配合度还是挺高的嘛。” 啥? 轩芷歌忍不住连翻白眼,一跃从床榻之上起来,双手交叠于胸前,冷冷地盯着百里惊尘的后背,不满地说道:“我不明白,拖我下水,对你而言,有什么好处?” “好处?自然多的很。不然,我又何苦费尽心思地留你在我身边?” 百里惊尘系好了腰带,转过身,朝着她魅惑一笑。 若不是现在她这处境,她一定觉得这是个颠倒众生的邪魅微笑。 “我说!拖一个无辜的人下水,很有意思嘛?!” 轩芷歌恨不得他喝水噎死吃饭呛死,她恶狠狠地盯着他,打算用目光将他凌迟处死个千万遍! “无辜?大半夜爬人墙头看别人的风流韵事,不该有点表示吗?” 百里惊尘不屑地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 轩芷歌恶狠狠地咬了一下唇瓣,朝天翻了个白眼。 还真是个锱铢必较的男人。 算她倒霉。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正当她欲打开房门走出去透透气之时,却听到门外的院子里却传来了官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零零碎碎之中还有人大声喊着:“快!干什么吃的!给我围起来!” 轩芷歌心中一惊,连忙凑近了窗纸那边透过一层薄纸朝外探去! 她竟看到了这间屋子,竟被里里外外围了足足三四层的官兵! “我的妈呀,这是要做什么?!没烧死你,打算先斩后奏?!” 轩芷歌直觉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真是个大麻烦,头都涨大了! “我好歹是个王爷,虽说不受宠,也不能够先斩后奏吧?走,出去瞧瞧。” 说罢,百里惊尘便跟提小鸡似的,将轩芷歌以十分僵硬又十分暧昧的姿势夹在了怀里,“哗——”的一声便踢开了门,赫然带着她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轩芷歌忙着捂脸! 百里惊尘忙着扫了一眼这院子里的阵仗,冷冷一笑,缓缓说道:“这深更半夜的,御史王大人如此兴师动众来我这王府,是要做什么?” “三王爷,多有得罪了!在下也是奉皇命行事,望三王爷恕罪!” 御史王大人面容略带歉意之色,行了个礼,解释道。 “哦?奉皇命?那这旨意是什么?” 百里惊尘漫不经心地理着袖子,饶有兴趣地问道。 “奉……奉陛下圣旨,三王爷百里惊尘荒淫无度,于今夜将宰相之女玩弄之后又焚尸府中,罪无可赦!令,带回宗人府,由陛下亲自审问!” 御史王大人见百里惊尘目光之中透着寒意,结结巴巴地擦着冷汗说着。 “哦?玩弄?焚尸?宗人府?这消息,传得还真是快啊……有点意思。” 百里惊尘理好了袖子,抬头微微冷冷一笑,意味深长地又逼近了御史王大人幽幽问道:“王大人确定……这宰相之女,死了吗?” 第9章摇身一变 御史王大人被百里惊尘这般一问,额间的细汗又渗了出来,怔了好久终于擦了一把冷汗,朝着百里惊尘深深作揖道:“微臣,愚钝。还请三王爷,明示。” 百里惊尘只是笑着瞥了一眼王御史,漫不经心地揽着一旁的轩芷歌,微微一笑道到:“若是本王没有记错,王大人原本是杭州知府李贺门人?算起来,似乎和本王还有几分渊源?” “微臣,不敢造次。当年,若非李大人举荐,怕是断无王某今日!三王爷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王御史听闻百里笙笳提及李贺,顿时面色一变,恭敬有加! “王大人不必紧张,本王,也只是和您叙个旧而已。” 百里惊尘一笑,顿了顿,将“温柔无比”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轩芷歌身上。 轩芷歌顿时心中有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 果然,只见百里惊尘抬手轻轻将轩芷歌额前的一缕碎发绕至了耳后,似漫不经心一般缓缓说道:“至于这相府的小姐,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王大人的面前吗?” “咔擦——” 一道惊雷在轩芷歌心中阡陌纵横地炸开! 她刚要反抗,却被百里惊尘用力一搂,搂在了怀里! 而她周身重要的穴位命门,已经被他控制在了手心! 她愤怒地抬眼瞪向了百里惊尘! 而百里惊尘却似没有看到一般,对着她宠溺又爱意满满地,一笑。 眼明手快的王御史见惯了尔虞我诈,自然知晓百里惊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再加上李贺的缘故,他只是拖长声音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又低头作了个揖装作不解地问道:“那这后院的一场大火……?” 百里惊尘哈哈一笑,又“亲昵”地瞧了一眼轩芷歌,似十分无奈一般笑着说道:“王大人有所不知,我这爱妃,甚是可爱。这不,方才说这后院的屋子院内适合看烟火。我便亲自给她放烟火,为博红颜一笑。但未曾料到,这火星窜上了屋檐之上,引起了一场大火。惊动了王大人,实在抱歉。” 轩芷歌睁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听着他一阵胡诌,心中万分感慨—— 这位三王爷说起慌来真的是脸不红心不跳,连草稿都不用打一个的啊…… 关键是,百里惊尘说完这番话的时候,还不忘凑近了她,十分“甜蜜”地幽幽问道:“不知今晚的烟花,爱妃还满意不?” 轩芷歌刚想破口大骂之时却觉得命门穴位处一阵酸痛,她立马嫣然一笑,笑得十分“羞涩”,扭捏着往百里惊尘怀里凑了凑,以手掩口娇羞无比地说道:“王爷~那么多人呢……你讨厌!” 百里惊尘被她这么一演,脸色明显一顿,似乎十分不适应,却很快微微眯起了双眼,似狐狸般一笑,眼中意味不明。 王御史见百里惊尘给他找了个很好的台阶下,自己也好交差了,自然不会为难百里惊尘,只是笑容满面地一低头,恭敬地说道:“原来是误会一场。深夜打扰王爷的良宵了,微臣知罪。微臣这就去启禀陛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天寒露重,王爷还请早些就寝。” “有劳王御史。” 第10章 一千两,干不干? 百里惊尘微微弯腰示礼,低头间眼里有一丝狡黠掠过。 “撤——” 随着王御史一声令下,四周的官兵尽数归拢于他身后。 “三王爷,微臣告辞。” 王御史低眉顺眼地道了一句别。 “王御史慢走。” 百里惊尘做了个“请”的姿势,始终面带微笑。 很快,王御史便带着手下的官兵悄然无息地消失在了王府附近。 “吁——累死了。” 轩芷歌确定王御史已经走远了不会折回来之后,终于抬起头直着身子长叹了一口气。 她转身朝后望了一眼已经在屋内悠闲地喝起茶水的百里惊尘,面露凶光地朝着他走去。 “你打算给我多少银子?” 轩芷歌将手一摊开,勾了勾中指,头一昂,舔了舔嘴唇,睥睨而又紧张地用余光扫着百里惊尘。 “银子?” 百里惊尘从茶盏的边缘慢悠悠地扫了她一眼,嫣然一笑,缓缓放下了茶盏,站了起来,一步逼近了她,笑着问道:“你觉得,多少,合适呢?” 轩芷歌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问钱数,手间激动得一哆嗦,连忙缩了回来,故作深沉地别到了身后,粗了粗嗓子,轻咳了两声说道:“这保你命在先,做替死鬼在后,要封住我的口,最起码也要一千两白银吧?” 轩芷歌心虚地竖起了一根指头,忐忑地偷瞄了百里惊尘一眼。 只见他却只是眯着双眼微微狐狸般地一笑,然后又转身,缓缓端起了茶盏,似乎掩饰着笑意一般轻泯了一口茶后,悠悠地侧过了头,道了一句—— “你要一千两白银做什么?胃口,倒是挺大。” “你管我做什么!我有必要告诉你吗?!直接说给还是不给!” 轩芷歌眼中掠过一丝慌张,眼一闭心一横,便耍起了无赖来。 “给,如何?不给,又如何?” 百里惊尘转过了身,月光透过门洒在了他的眼眸旁,一抹慵懒的狡黠之意。 “给。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定将你将这个谎言圆到底。不给,那就也不要怪我不仁不义了。我想,你堂堂一个王爷的命和前途,还是值一千两白银的吧?” 轩芷歌朝天白了一眼,摸了摸鼻尖跟个痞子一般地说道。 “错。我若是今夜将你杀了灭口,大不了咱俩一起断送前程在黄泉路上继续纠缠。又或者,我此刻将你送进相府,你乖乖地做你的小姐,我自然也有理由推脱,我为何要出那一千两白银,你说,我说得对吗?” 百里惊尘眯着狭长的丹凤眼弯着腰凑近了轩芷歌,魅惑嫣然一笑,笑得轩芷歌毛骨悚然! 轩芷歌没有想到他竟一毛不拔到连这个交易都不答应的地步,又怕他当真说得出做得出来,心中一盘算,亦灿烂一笑,抬头盯着百里惊尘说道:“你觉得,这王御史回去复命,会不会顺带跟这皇帝老头儿唠叨一下这相府的小姐深夜竟在你房内的事情?这千金大小姐,又是相府之后,你觉得,你若杀了我或者是直接送我去了相府,会不会惊喜连连?” 百里惊尘眼中闪过了一丝阴鹜,他死死地盯着轩芷歌,眼中多了波澜诡谲之色。 良久,他微微一笑,道到:“你拿皇帝来压我?” 第11章野猫带利爪 轩芷歌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将“压迫”二字诠释得如此淋漓尽致。 只见他负手而立,于月光的侧影下半低着头,饶有兴趣地审视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猎物,他的眼眸之中透着刺骨的寒凉,将冰尖般锋利的目光投在了轩芷歌慌张的眼眸间。 轩芷歌兀自快速低下眼眸咽了咽口水压了压惊,转过了身暗暗摸了摸藏于袖口之中的那把老头儿给她防身用的“脏剑”才有了些底气。 她昂起头,瞥了百里惊尘一眼,亦不屑地说道:“我可没拿皇帝老头儿来压你。而是告诉你一个摆在你面前的事实。算哪门子威胁?” 她一撇嘴,白了一眼百里惊尘,手中却暗暗握住了“脏剑”。 老头儿说这剑见血封喉,不知道好不好使? “事实?不算威胁?不如我来告诉你,什么是事实。什么是威胁。” 百里惊尘眼中露出了狼一般凶狠的目光,一步一步逼近了轩芷歌,眯起了眼,仅用两根指尖便捏住了轩芷歌的下颚,玩味而阴险地一笑。 她大概不知,她碰到了他的禁忌。 “你,你想干什么?” 轩芷歌被他捏得一阵生疼,却硬是只是皱了皱眉,哼都没有哼一声,反而朝他凶狠地瞪了过去,冷冷反问道。 她这样反抗而又沉静的反应让百里惊尘的烦躁又多了几分。 他又上前逼近了一步,笑得十分令人生畏地说道:“你看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我又满足不了你,封不了你的口。皇上搞不好还要见见你。你觉得,为了我一个王爷的前程和性命,我会怎么做呢?” 月光下,他的目光,突然地,一寒! “你想杀了我?” 轩芷歌反而镇定了下来,不吵也不闹,亦不哭,却是相当冷静地盯着他看到。 百里惊尘在那一瞬间被她这样的冷静给惊艳到了,他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了一抹难得的欣赏的味道,却转而还是长叹了一声—— “还真是可惜呢……若不是你不肯配合,倒是很符合我的胃口。” “可惜了。你并不符合我的胃口。” 轩芷歌趁他低头这一瞬间,左手间忽然一道尖锐无比的利器在月光的反射下划过了一道晶亮的银光,对准着百里惊尘的咽喉处便刺去! 百里惊尘立刻脸色一变,急忙放开了捏着她下颚的手,转而一个侧身拂过了那把软剑! 但,那软剑竟可软可硬,在她撤力离去之时,竟不经意间将他的长袖割断了一段,并,在他绝美的容颜之上,划过了一道轻微的血痕! 而得手了的轩芷歌片刻也没有耽搁,立刻转身便夺门而逃,极其麻利地翻越过了围墙,在月色的遮掩之下,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百里惊尘一怔,转而用指尖轻轻划过了面颊之上的血痕,一抹鲜红跃然在了他的眼眸之下。 他抬头,望着轩芷歌逃去的方向,蓦地一笑,自言自语地道到:“还真是胆大妄为,也不怕死得无声无息。” 他的唇边掠过了一丝邪魅的笑意,眯长了眼,负手而立,昂头桀骜地玩味说道:“这小野猫的性子,还真有点符合我口味。” 第12章 竹林杀戮 轩芷歌跃过了围墙之后,一路狂奔,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直到发现身后并没有任何人跟来之后,才停在了一座小桥之上,大口大口地粗声喘着气! “这个死变态王爷,居然没有追过来,也算是今日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轩芷歌捂着胸口心脏的剧烈跳动,趴在桥头,将自己挂成了一滩泥的形状。 正当她瘫软之时,却听到了小桥一旁的竹林之中传来了剧烈的厮杀之声! 轩芷歌好奇地走近了竹林的边缘,透过竹林的缝隙,借着月光望了过去。 只见竹林深处,大约有数十名黑衣蒙面高手手持尖刀,有序默契地将一名男子团团围在了中心,个个目光似狼,似要将那名男子生吞活剥了才能复命。 而站在那中心被围攻的那名男子,却于这一瞬间,便已经夺去了轩芷歌的目光。 只见清流一般的月光铺泻而下,将无度的皎洁光芒毫不吝啬地洒于他一身的青衫之上,令他站在原地便似已经生了霜一般,令人生畏又令人惊艳。 他的乌发仅仅以一根青色发带松松半系,被林中微风拂过,似有眷烟一般缓缓升起朝后扬起,落了满空气的芬芳之气。他的青衫亦宽松垂落,腰间不系腰带却依然能辨认出他绝美颀长的身材,令人一眼难忘。他洁白如玉的指尖百无聊赖一般扣着一把青色的剑,剑柄之上刻着龙腾的图案,虽离得远不能仔细辨认,却可以借着月光的反射看到龙嘴之中含着一颗翠绿色的珍贵宝石。 贵而不骄,冷而不冰。 他整个人静若深渊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强大寒气,已经逼得围攻的高手们露出了忐忑之色! 终于,为首的那个黑衣人眼眸间一动,做了个“攻”的眼色! 只见林中的竹叶忽然在此刻起了旋风,被带得飞旋而起,沙沙作响皆狂奔向了那名男子! “哇,要不要脸啊,这么多人打一个人!” 暗处的轩芷歌握紧了拳头,忿忿不平地替那名男子打抱不平。 却见于竹叶汇集之处,那些黑衣人的刀光齐齐插来之时,他整个人,才突然地,动了。 只见他的脚尖轻点地,整个人似带着一缕眷烟一般从刀光之中拔地而起!再看之时,他的脚尖竟已经点在了每把刀尖的汇聚点上! 还未等杀手们反应过来,他手中的那把龙腾宝剑早已随着他脚尖的疾速旋转,一道凌厉的剑花舞过,银色带血的光芒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割过了杀手们的喉咙间! 只听得剑柄割过皮肤的轻微数声声响,杀手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出现了恐惧的表情! 原本卷向天空之中的竹叶,亦在此时,如同乱花一般纷纷落下!而月光之下,杀手们却于竹叶落地之时,几乎同时地“轰——”的一声到地不起! “哐当——”好几声,全是刀落了一地的狼狈! 而那位男子,于此时,却轻飘而下,如同神祇一般降临,仍如静渊一般,落地无声。 剑,还在剑鞘之内。 仅仅,一招。 第13章两把剑 “打的好!打的好!” 轩芷歌看到此处,不禁兴奋地跳了起来,连连拍手叫好! 那道身影,听到这声欢呼声,迟疑了片刻,还是缓缓侧过了身转了过来。 在那一瞬间,姜芷歌觉得,整个幽暗深远的竹林,都亮了。 抬头可见的是璀璨漫天的星光,湛墨蓝夜幕之下是他深邃如耀石般的眼。 恰逢一声爆竹响,于他站立的上空,深深夜幕上的绚烂烟花次第盛放,朵朵灿烂无比,骤然而收却又急促而放,衬得他一双剑眉似那般地如同眷烟一般流淌过轩芷歌的心尖! 这尘世,似一幅寥寥数笔的水墨丹青画,而他,却似慌乱中打泼的一点朱砂红,不流连尘世。 男子浑身上下静若深渊,似有千年不化的霜雪凝结于他乌发之间,星光斜斜漫漫穿梭于他的发间,一泻如瀑,银霜了亘古的光泽,一线闪亮光芒反射而出,折射入了轩芷歌的瞳孔深处一点。 他一身青色长衣,没有腰带束缚,随风轻扬而起,缱绻在带着冰凉露气的风里,成了一首绝美的诗。 他的发与衣袂齐飞,于那皎洁的月光之中轻舞成了画作,令人挪不开眼眸。 他微微抬眸,眸间有流光溢彩而出,比那耀眼的星辰还要明丽清艳上了几分,似会发光,将他身后的璀璨夜幕都变得黯淡。 绝色。 轩芷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轻叹一声:“好美。” 可是,下一秒,她便后悔了。 那画一般的美人儿,显然并没有被轩芷歌的平胸惊艳到,反而是,提着他手中的那把剑,戒备地冷峻着双眸,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来。 “完了,完了,该不会以为我是同伙吧?” 轩芷歌开始准备抹角开溜! 一。 二。 三。 撤! 她正打算开溜之时,却觉身后一阵寒凉的风飞掠过她的脖颈处,一阵凉飕飕! 她想都不用想,一定是那个绝美的男子过来了,指不定要取她性命! 果然,她抬头一看,他的那把长剑已经劈头盖脸地朝着她一把刺来! 她来不及多思考,忙使出浑身解数地双膝朝地下“轰——”地一跪,将袖口之中的那把“脏剑”朝天一指,也不管有没有用,闭着眼睛便是一声大喊:“好汉饶命!” 这招是跟老头儿学的。 老头儿曾经拽着个酒壶醉醺醺地告诉她,打不过就溜,溜不过就投降,不过一双膝盖而已,没什么了不起。 小命要紧! 嗯! 她深以为然。 只不过,看着情形,她要求祖上烧高香了。 只听道“当——”的一声,尖锐的两把剑撞击在一处的声响,她的虎口处一震,那把“脏剑”便被男子手中的剑挑开,“哐当——”一声,落到了一旁的地上,溅起了几丝尘土。 “老头儿!再见了——” 轩芷歌害怕至极,闭眼颤抖着一声猛吼! 准备好了一死。 却半天,没有反应。 过了片刻,她才半睁开了一只眼,半眯着一只眼,偷偷地望去。 却见,那美男子,却走到了那把“脏剑”旁,试图捡起那把剑,并且皱着眉头,似乎轻声“咦?”了一声。 “放下那把剑!那是我的!” 第14章 脏剑 轩芷歌顾不得其他,一把上前,便要去抓住那把“脏剑”! 却,鬼使神差地,错抓住了那冰山美男子的,手! 顿时,一时间,似有电流不听使唤地窜过了轩芷歌的全身! 以他的手心为出发点,没有回归点! 他的手心是如此的冰凉,以至于轩芷歌忍不住想要多握一会儿来温暖他。 ——当然,这只是她舍不得放开的借口。 事实上是—— 他的手太过于细滑,细滑到似在抚摸一片天际的云朵那般柔和,而他的手又是那般的宽大,宽大到一接触,便觉得袭身而来的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让人忍不住多抓一会儿。 事实上—— 轩芷歌也是这么做了。 那一刻,她陶醉在了美男子的肉.体.欲.望之中了。 她几乎想要将脸蛋凑过去也去陶醉陶醉,却在闭眼轻叹之间,听到他冰冷的声音在她上方幽幽无奈地响起—— “摸够了没?” “没……” 轩芷歌喃喃忘情地说道,却一霎间似被闪电劈头盖脸地击中一般,忽然地清醒了过来,尴尬无比地轻咳了两声,快速地松开了紧紧抓着他的手,同时撩了撩额间的碎发,厚着脸皮无耻地狡辩道:“我不知道你也要去捡那把剑!我不是有意要去摸……呸!抓你的手的!” 说罢,她头一扬,装出一副十分高傲不屑的样子,却偷偷地瞥着眼睛去偷瞄了一眼美男子的反应。 只见美男子先是默默地扫了她一眼,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似乎在琢磨着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一个女变态,然后眼角的笑纹既然如同雪瓣一般缓缓舒展散开,似乎默默地笑了笑,心情很好地说道:“所以,能否请问一下这位姑娘,地上的这把剑是你的?” 轩芷歌见他竟然不跟她计较摸了他的事儿,转而问她莫名其妙的问题,暗自叹了一声——“看是好看的,可惜,是个没有节操观念的,傻子。” 她翻了个白眼后,一甩头发,不屑又没有底气地望了男子一眼,快速地将“脏剑”捡了起来,飞快地塞回了她的袖口之中,傲娇地幽幽说道:“不然咧?是你的?我们这儿还有第三个人吗?” 男子看着她这副无赖的样子有些好笑又好气地耐着性子地问道:“这位姑娘,能否告知在下一下,这个剑叫什么名字?” “脏剑啊!还能有其他什么名字去?” 轩芷歌心虚地看了男子一眼,侧过了身去,不打算再搭理他。 “是吗——?那……能否问一下姑娘,这剑,是何人赠予你的呢?” 男子眼中掠过了一丝不信,缓了缓,还是耐着性子地问道。 轩芷歌被他问得一阵烦躁,忽然地转过了身,嫣然一笑,十分妩媚地向前迈了一步,毫无预兆地拎着他的衣襟,坏坏一笑,嫣然问道:“那请问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师承何人?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家中父母是否尚在?” 轩芷歌一口气问了许多,无非是想要堵住男子的问题,换了个方式,告诉他——你越矩了。 岂料,男子低头,目光深幽带着浓浓笑意地回望向了她,缓缓气若幽兰地说道:“是不是,我回答完这些,你便会回答我的问题?” 第15章好巧好巧 “啥……?” 轩芷歌艰难地抬头,却撞见了他低头的一抹微笑温柔。 他的眼睛好看得似将星辰大海都倒进了深邃的瞳孔之中,然后瞬间绽放在于她的眼前,遮盖了世间的一切浮华虚无之色! 而他的薄唇边,亦于此时,蔓延而开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只见他低头附耳凑到了轩芷歌旁边说道—— “本公子名叫天芜,四海为家,自成一派,无兄弟无姐妹,父母双亡,至今,未婚配。” “啥?!” 轩芷歌又觉得脑袋被闪电般一击即中! 她……好像并没有问……婚配否? “等等……” 轩芷歌在那一瞬间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令她有些晕头转向跟喝醉了酒一般,她拼命地晃了一下脑袋,却不料被天芜的大手给握住了头顶,将她安分地定了下来。 接着,她便看到天芜弯下了腰,直勾勾地看着她有些慌乱的面庞,凑近了她的鼻尖,悠悠一笑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所以,这位姑娘,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啥?” 轩芷歌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失忆了一般,竟然不记得前一盏茶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剩下了咽了咽口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美若天仙般的男子。 男子显然没有想到轩芷歌的脑袋这么不好使,笑容瞬间僵住在了脸上,再三确认了轩芷歌只是脑袋不好之后,微微叹了声气,无奈地退了回去,转过了身百般无聊地扔下了一句—— “你走吧。” “这……就可以走了?” 轩芷歌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终于缓过了神来,小心翼翼地绕过了天芜旁,一溜烟地跟逃命一般地朝着小桥那头飞快地奔去! 一边奔着她还一边鬼哭狼嚎地喊着—— “老头儿!救命啊——你的小宝贝要死了——” 天芜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狂奔而去的身影,无奈地一笑。 大概是将他当成杀人不眨眼的狂魔了吧? 等等,她方才喊的是——老头儿? 天芜的脑袋飞快地一转,眉头一皱,未曾来得及犹豫,便提着剑飞快地朝着她狂奔而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轩芷歌还没跑过第二座小桥,才到桥心呢,便看到有一华服男子背对着她而站,站在了桥心,拎着酒坛一壶,似乎在喝着美酒赏着月。 “快让开!快让开!十万火急啊!” 轩芷歌一边狂奔着朝后看着,一边大喊着让那人离开。 却见那桥心那人跟耳朵聋了一般,一动也不动,就杵在桥心! 眼看身后的天芜越跟越紧,她脚下的脚步也越来越快,一个没刹住,“啊——”的一声,“砰——”的一下,便撞进了男子的怀里! “噗——好疼——” 轩芷歌被撞得有些晕头转向,捂着脑袋哀嚎着缓缓抬起了眼,刚想说“对不起”之时,却赫然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她做梦都想避开的——百里惊尘! “呵呵呵——还真的……好巧。” 轩芷歌简直欲哭无泪,好不容易挤出了一个笑容。 只见百里惊尘一手环住了她的腰际,一手拿着酒坛,两眼笑眯眯地玩味地看着她,唇瓣微微一动,带着桂花酒的香味魅惑地说道—— “不巧。我在此地,等了你三口酒的时间了。” 第16章头上一顶绿帽子 轩芷歌觉得脑壳儿疼。 她试图着挣扎逃出,却不料被百里惊尘越搂越紧,以至于最后都几乎是熨帖在了他的胸膛之处,都能听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我说,咱俩的事情先放一放行吗?我这儿十万火急,搞不好便是杀身之祸。今日我轩芷歌欠你的,日后必当加倍奉还,如何?” 轩芷歌近乎绝望地挤出了一个极度谄媚的笑容,低声乞求着百里惊尘放过她。 “哦?杀身之祸?好像轩芷歌你在我这儿欠下的,也是杀身之祸?谋害亲王,怎么着说也得掉个脑袋吧?嗯?” 百里惊尘的嘴角处勾勒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却幽深无比地低头看着怀里的轩芷歌,威胁着说道。 生。无。可。恋。 轩芷歌眼见着身后的天芜越来越近,情急之下,眼珠子滴溜一转,心生一计! 只见她突然娇嗔一般地捶打着百里惊尘的胸膛,“啊——”的一声极为婉转又凄惨洪亮地在小桥桥心之上掩面而泣了起来,成功地吸引了路过的众人的注意力,也引起了百里惊尘的困惑。 “啊——你这个负心汉!我都说了,不必给我名分!我可以独自一人将这个肚子里的孩子抚养成人,绝对不成为你的牵累!你为何……还不放过我!你是要我当着你的面跳下这桥去,你才甘心吗?” 说罢,轩芷歌便将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百里惊尘用力一推,奋力便要朝着桥边跳去! 天芜见她竟然要跳桥,急忙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冷冷地说了两个字:“不可。” “怎么又多了一个男人?” “是啊。怎么这两个男人都这么好看?” 有小家碧玉已经开始娇羞了。 “那不是三王府的王爷吗?听说风流成性啊……” “今日一看,果然……啧啧……”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轩芷歌见时机到了,便又是一声掩面而泣,将戏做足了喊道:“天芜你不必劝我,我也是不会跟你走的。我既已怀了他的孩子,断然不可能再拖累你了。就让我去吧……” 说罢,她便一把推开了同样一脸懵逼的天芜,便夺路要逃命去! “呵。孩子?拖累?还给本王当众带绿帽子?有意思。” 早已看穿这一切的百里惊尘扫了一眼还不在状态之中的天芜,哀怜地漠然走了他身边,飞快几步上前便将轩芷歌拎在了手间,提着她便要往桥下走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 轩芷歌本以为已经能够逃走了,谁料竟还是落到了百里惊尘的手中,恼羞成怒便要去咬百里惊尘的手腕,却被他机智地躲过了。 只见他缓缓暧昧无比地贴了上来,笑得贼兮兮地在她耳边说道:“既然爱妃都已经怀了我的孩子了,我当然要将爱妃请回去好生伺候着,指望你给我开枝散叶才是,你说,是不是啊?” 轩芷歌惊悚地回过头,却撞见了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百里惊尘对她温柔无比,一把将她塞在了怀里,径直便往王府的方向去了! 身后的人群见此情景,也都索然无味地散了去,唯独天芜站在桥心,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皱了皱眉。 第17章兜兜转转还是你 “放开我——你这个人面兽心的淫贼!!!” 轩芷歌被百里惊尘横抱在怀里,生无可恋地拳打脚踢挣扎着,然而,当事人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扫了她一眼,十分闲情逸致地来了一句—— “你若再吵几声,怕是后面跟着的那位大帅哥以为我要怎样了你,指不定上前先结果了你也说不定哦~” 轩芷歌猛地一惊,将头凑近了他的臂弯之中,朝后望去! 这一望,果然望见了天芜紧跟着百里惊尘的身后,亦步亦趋,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二人。 “哎呀我的妈呀,今儿到底是个什么日子!!!” 轩芷歌见天芜如此执着地要结果她的小命,哀嚎一声,最终还是选择了安安静静地躺在了百里惊尘的怀里,任由他七拐八绕地将她带到了王府跟前。 才到王府跟前,她便听得一声尖细又娇滴滴的喊声由远及近而来,那声音嗲得她怀疑她进了青楼点了个老鸨——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臣妾在这儿等得腿都酸了~~~” 董妃千娇百媚地低头便是盈盈娇羞一礼,似乎并没有看到活生生的一个大人儿——轩芷歌。 “爱妃辛苦了,爷的小妾不小心受了点惊吓,劳烦爱妃将府中大夫喊至我房中,给她瞧瞧。” 百里惊尘先是十分宠溺般地对着董妃嫣然一笑,接着便是凑近了低着头的董妃耳旁,传达着命令。 “啊——不用!!!没有这么娇贵!!呵呵呵——” 轩芷歌一见这百里惊尘拿自己往刀口上撞去,自然极力阻止,忙摆手就要挣脱着下来,却被百里惊尘暗中使劲儿给按了回去。 不得动弹。 “你说什么话呢!自己一个人偷偷带着本王的骨肉跑出去也就算了,竟然还嫌弃本王给你请的大夫不够好是不是?轩芷歌,本王告诉你,你要是再这般任性,本王可就要罚你了!” 百里惊尘虽嘴上嗔怪着轩芷歌,但这该亲昵的动作,却是一个也没落下。 惹得轩芷歌暗暗敬佩——不愧花丛中的老手,这分寸拿捏得她五体投地。 轩芷歌刚想反驳之际,却听得极度识大体的董妃微微一屈身,柔柔弱弱地便行了个礼,娇滴滴地带着酸意说道:“王爷请放心,妹妹既然是自家人,又怀着王爷的骨肉,妾身自然不敢怠慢。妾身这就去找李大夫,让他好好给妹妹探探脉。” 说罢,董妃缓缓抬眸,微微一笑,看向了轩芷歌。 轩芷歌才没那么蠢,听不出她的话外之音,更是被她这连一声“妹妹”后一声“妹妹”的绕得心烦,索性也就微微一笑,回敬了她一句—— “那便有劳姐姐了。” 开玩笑,她没怀孕这事儿被大夫一诊治,不是立刻就水落石出了吗?到时候再想办法逃出王府,离开这个讨人厌的王爷,还不是轻而易举? 董妃见她这般不识大体不知礼数,眼眸之中掠过了一丝不屑之意,脸色却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看,匆匆忙忙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待董妃走后,这百里惊尘看了一眼身后站在百米外之处的天芜,冷冷一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等让人痴等的魅力?” 第18章跪下!不知礼数。 “关你什么事儿!” 轩芷歌没好气地白了百里惊尘一眼,咕囔着又说道:“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你的爱妃也接到旨意了。我呢,也配合你把戏做足了。该放我走了吧?” “放你走?你知不知道,我这张脸坏了的话,你要遭到多少名门闺秀的群殴?又或者说,你觉得,你认为你能够从我手心里逃脱?” 百里惊尘瞥了一眼身后的天芜,唇角处勾勒出一抹魅惑不屑的笑意,将轩芷歌轻松横抱而起,便在众多仆人的惊叹目光之中扬长而去! 王府的门亦在此时被重重地仆人们打算合上,却于一道缝间,响起了一阵急促而剧烈地踹门声! 只听得“轰——”的一声,两扇王府大门其中左面的那一扇便被踹得“咔擦——”一声摇摇晃晃地“啪——”一声倒在了王府的地面之上! 接着便是以为昂首挺胸衣着华贵无比的公子哥冲了进来,口中大喊着—— “我三哥呢!你们把我三哥怎么样了!?” 一旁的仆人“扑通——”一声皆跪倒在地,高声请安道:“四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啥?这大半夜的,来了个只会踹门的龟孙子竟然还是个不大不小的王爷? 轩芷歌好奇地透过缝隙瞧了这公子哥一眼,便“啧啧”地砸起了嘴。 这小王爷一身江南锻造织锦金丝绸缎蚕服在身,一把象牙玉雕扇柄在手,扇面画着的可是当今圣上亲笔题字的山河图,指尖的扳指更是从绿玛瑙红玛瑙黑玛瑙到翡翠串成了一道五颜六色的彩虹状,简直亮瞎了她的双眼。而这位小王爷面容却倒算得上白净,看起来也好生面善,只是一把油头梳得甚是光溜,衬得他的大脑门儿褶褶生光。 四王爷这一声喊,使得百里惊尘脚步一顿,竟微微发自内心般笑了笑,缓缓转过了身说道:“四弟,我在这儿呢。只不过,你这是今年第三次踢坏了我这门了。得修。” “修!当然要修!三哥都开口了,咋好意思不修!嘿嘿嘿——我听说你府中起了大火,又听说你竟死在了大火之中!吓得我连二娘的牌子都没翻就系了裤袋跑出来了,嘿!你倒好,这会儿还抱了个女人在怀里?看着咋有点面生?不像是迎春阁的姑娘啊……” 那二愣子小王爷上前便要仔细去瞧瞧轩芷歌的模样,却被她狠狠一瞪,给吓了退了好几步。 “嘿!这姑娘真不懂事儿啊!怎么一上来就跟我欠了她几百两银子一般?” 小王爷虽口中这般说着,却“哗——”的一声将玉扇合上了,似乎颇为感兴趣地想要将轩芷歌看个清楚。 却听到百里惊尘幽幽地开口说道:“这不是迎春阁的姑娘。正是你三哥才纳了没一天的小妾。有些不知礼数,回头好好调教调教。” “什么?!我今儿是耳背了吗?就你家董妃那性子,还真同意给你纳了妾?” 小王爷脸上的笑容都散开了花,就差没笑出褶子来了! “没办法。谁让她怀了我的骨肉呢?” 第19章神助攻,笙笳小哥哥。 百里惊尘一脸羞涩,低头看了轩芷歌一眼,缓缓说道。 轩芷歌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娘。 她从未见过有人将自己这么融入角色之中的,演起戏来,丝毫不差。 “不是,小王爷,你听我说,事情不是那么回事!欸!我说你现在能放我下来了吧?” 轩芷歌瞪了百里惊尘一眼,吼着他说道! “不放。” 百里惊尘傲然挺立坚持着自己的原则! “放不放?” “不放!” “呲——你属狗的啊?!” 百里惊尘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腕之上的两排属于轩芷歌的牙齿印,恼怒无比,上去扬手便要打她。 却被她娇滴滴十分恶心的一句——“王爷~人家可是有你骨肉的人哦~” 百里惊尘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四王爷,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算你狠。” 轩芷歌得意地朝他一笑,继而丝毫没有顾忌地便拉住了四王爷的手,絮絮叨叨地便套着近乎说道:“哎呀呀,不知这位王爷叫什么姓名呢?” 四王爷被她这么一拉,从来都在花丛中过的他反倒有了几分别扭,急忙将手从轩芷歌的手心中抽出,干笑着说道:“呵呵呵——嫂子的性子,有点……小热情啊。我叫百里笙笳,嫂子以后叫我笙笳就好。” “那多不好意思!” 轩芷歌一把将百里笙笳刚缩回去的手又拽了回来,笑得十分谄媚地说道:“不知笙笳弟弟可知这里的茅厕在哪儿?” “茅厕啊!这你可问对人了。我每次喝得烂醉不敢回去的时候都是来我三哥这儿。你径直往左走大概五十米右拐,便是茅厕了。” 百里笙笳大咧咧地一笑,将手从轩芷歌的手中抽了出来,指向了假山后的一处位置,大声说道。 百里惊尘的眉毛在此时微微挑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要出幺蛾子。 果然,她笑嘻嘻地对着百里笙笳招了招手,示意他弯下腰。 百里笙笳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拂不开未来嫂子的面子,便附耳过去。 只听道轩芷歌羞涩一笑,盈盈道到:“笙笳你有所不知,我这人呢,放屁特别臭。不想你三哥发现。一会儿我去趟茅厕,你给拦着点他。我一会儿就出来,行吗?” “嗨!我当多大点事儿呢!包在我身上!去吧!” 百里笙笳一拍胸脯,笑得十分真诚又耿直。 轩芷歌对他甚是满意地点点头,一溜烟地便朝着墙头那边跑去了! “你这女人!又要翻墙!” 百里惊尘见势不妙,立刻上前要去拦住 她,却不料被百里笙笳给拦了下来! “三哥,不是我说你。嫂子不过去上个茅厕,那污秽之地,咱大老爷们儿不去也成是吧?” 百里笙笳憨厚一笑,将百里惊尘拦了个死死的。 “让开!四弟,你不知道,这女人……” 百里惊尘千方百计地想要越过百里笙笳,却被他拦了个死死的,心中万分无奈和焦急。 “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嫂子放屁臭吗?谁放屁不臭啊你说是吧?” 百里笙笳挠了挠鼻子,尴尬地笑着说道。 “你被她骗了!她狡猾得很!” 百里惊尘怒了,上前就要越过去,却听到墙头外一声轩芷歌的高喊声—— “四王爷,哦,不!笙笳小哥哥!谢啦!” 第20章林中小屋 “这该死的女人!” 百里惊尘顾不得其他,一跃上了墙头之上,延着城墙的边缘飞踏而过,将瓦砾掀得翻起,一路追着轩芷歌而去了。 吓得一旁呆若木鸡的百里笙笳吐了吐舌头,喃喃低头叹了一句—— “还真看不出来,这新进王府的三哥的小妾,怎么如此生猛?敢情这千年开窍一次的三哥,竟然喜欢这个调调?” 百里笙笳摇了摇头,远远地望见了董妃似乎朝着他这个方向来了,跟老鼠见到了猫一般,几步便冲出了王府,还特地吩咐道下人—— “不管谁问起,就说我没来过王府。明白吗?不然割了你们的舌头下酒菜。” “知道,知道。” 下人连连点头。 百里笙笳一跃上马,“驾——”的一声,便跑了个无影无踪。 这董妃,他惹不起,还躲得起。 ****************************** 月光之下,是轩芷歌马不停蹄飞掠过一个又一个的障碍物,连喘息都不敢多做停留地一路狂跑。 她直觉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她,却又不敢多做停留,怕一个停留跟着的人便一把利剑刺了过来。 “早知道,就好好跟老头儿学武艺了!唉!今天真是晦气!” 轩芷歌一边叹着气,一边一跃,进了一片丛林之中,隐去了身影! 而她身后跟着的天芜被她这么一晃,显然迷失了方向,低声“咦——”了一声,站在了原地,不见了轩芷歌的踪迹。 他将手中的剑缓缓拿起,借着月光,又努力地回忆着什么,喃喃道了一声—— “难道……是我想多了?她并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天芜迟疑了片刻,见在这丛林之中久寻怕是无果,便撤身离去了。 他却没有注意到,在他的上方,一座树梢之上,是百里惊尘的身影居高临下地看着轩芷歌离去的身影,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远去的天芜,莞尔一笑道:“难不成这小子还真的看上这女人了?这么锲而不舍,一直追到了这儿?” 百里惊尘只是越过了一个树梢尖头,遥望着林中唯一一座小草屋中站在门口已经翘首以盼了许久的一位老人。 只见那位老人似乎佝偻着背,不停地掩口咳嗽,步履蹒跚,却在见到轩芷歌的那一刻,苍老的眼中才掠过了放心的惊喜,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喊着—— “轩丫头,慢点,慢点。” “猪老头!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了!” 轩芷歌变戏法一般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纸包,兴高采烈地摇晃着手中的纸包,一路朝着老头儿狂奔而去! “轩丫头给我带的,必定是叫花鸡。老远就闻到香味了!哈哈哈——馋死老头儿了。” 老头儿又咳了好几声,嘴中说着馋死了却仍然一把抱住了轩芷歌,似乎得而复失一般,眼中是怎样都藏不住的欢喜。 “猪老头儿,我跟你讲,我今天为了这叫花鸡,可是花了好些功夫!只可惜路上耽搁了,应该凉了……” “没事没事。轩丫头吃了没?” 老头慈爱地笑着抚过了轩芷歌的发间。 “我啊!早吃了!你快吃吧!” 轩芷歌一抹鼻尖,眼神闪躲着说道,一边把鸡腿塞进了老头儿的嘴中。 “又撒谎。” 树梢之上的百里惊尘看着这一幕,幽幽地说道。 第21章一场大火 夜色正浓,那轮清月如瀑而下,将温柔的月光倾洒于小屋周围,照亮着一老一少的夜半时光。 那是百里惊尘未曾有过的天伦之乐。 在一棵老槐树下,轩芷歌一边逗着朱老头笑着,一边将手中剩下来的鸡块塞进老头儿的口中,喜得老头连连摆手说着“轩丫头,吃不下啦吃不下啦!” 老头时不时地还是轻咳两下,看上去,倒是有些疾病缠身的模样,大约估摸着这小丫头想要讹他钱也是为了替这老头儿看病吧。 月光微微泛白,照在两人身上,镀得这一幕似定格了一般,映在了百里惊尘的深邃瞳孔之中,让他羡慕,令他不忍心去打扰。 欢声笑语远远地传来,月光很暖很温柔,催使着百里惊尘难得地放松了片刻,竟倚靠在树梢之上,不自觉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 等百里惊尘再次清醒过来之时,却是被一阵极其惨烈的哭喊声给惊醒的。 当他睁开眼之时,眼前那座茅草小屋却早已是一片火海冲天! 在湛黑色的夜幕之下,那道火光如同一道腾飞上天的火龙一般吞噬着天地之间的万物,随风一晃便是火星四射,“咯吱咔擦——”房梁断裂的声音不时间响起!甚至房屋的一角已经出现了坍塌! “轩丫头!你快走啊——” 朱老头使劲了全身的力气将轩芷歌托举扔出了火海之外,却于此时,整座屋梁被烧得断裂了下来,“咔擦——”一声中,那道苍老而又和蔼的身影瞬间被跳跃的火海无情地吞噬…… “不!朱老头——不!!!” 轩芷歌的瞳孔之中皆是放大的一片火海,火红色惊恐地填满了她整个眼眸之中,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要再次冲进火海去救朱老头之时,却被一双温暖如玉的手拉进了他的怀中。 只觉斯人温如玉,身上的淡淡兰花香味撞击着火药硫磺的味道一齐萦绕在她身旁,轻轻地将她揽入了怀中,带着些许心疼,轻声在她耳边说着:“不要去。火势太大了。” “你放开我啊——呜呜呜——我要去找朱老头——” 轩芷歌拼命地哭着捶打着百里惊尘的胸膛,想要挣脱他的禁锢,却不料被他堵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办法逃出他的怀抱。 “听着。你要活着。然后报仇。而不是现在去送死。明白吗?” 她的耳边,是百里惊尘冷冷却温暖似月的声音缓缓坚定地响起,鼓励着她,给她生的勇气! “可是——朱老头……呜呜呜——” 轩芷歌哭成了个泪人,渐渐从他的胸膛前一直滑落到了地面之上,望着渐渐被火海吞噬的小屋,泪水终究溃不成军坍圮成了满地的暗色的湿。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要是让我知道了是谁,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轩芷歌的嘶吼声在整片林中回荡开,带着她的泪,挥洒向了这往日里带给她欢声笑语的小屋! “朱老头……朱老头!!!你言而无信!!!你说过要看我出嫁给我带闺女的!!!你不守信用!!!呜呜呜呜——” 轩芷歌低头,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强忍着,却还是没有将最后一滴眼泪逼回去。 在她的眼泪轰然落地的瞬间,她面前百里惊尘缓缓蹲了下来,拿出了一方绢帕,递给了她,轻声说道:“哭吧,哭完擦干净。然后跟我回府吧。” 第22章每个人的路 “哇——”的一声,轩芷歌终于难以抑制心中的难过,紧紧攥着百里惊尘的衣襟,眼泪决堤而出,在他的怀中哭成了一个无助的孩子,瘫软成了一滩泥状。 在那一刻,百里惊尘低头望向了这样的她,第一次忽然觉得她像极了从前的自己,那么无助又那么倔强。 风,无情地吹拂着她满脸是泪的面庞,似刀一般割着她的心脏。而他,却缓缓不自觉地伸出了自己的手,顿在了离她的头顶一寸之处,踌躇着要不要去安慰她。 他的眼中,是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不知是悲悯,还是,其他。 东方的一缕阳光挣脱着从地平线一跃而出,将一片艳红照耀在了这片林中,给万物,镀上了一层火色,亦灼烧着他伸出去的手。 在那一瞬间,他克制了自己的情感,不着痕迹地收回了他的手,缓缓垂落在了两侧,只是任由她在他的怀中溃不成军。 他的目光想要落在她的身上,却逼着自己始终望着皇宫最高处的那一座巅峰之上,眼中的波澜已经巍峨成山。 有些东西,一开始知道要不起的,就不要去要。 ********************** 终于,她还是比他想象的要坚强一些。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后,她自己抹干了所有的泪痕,眼中重燃起的,已经是悲愤和仇恨,缓缓望向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我跟你回王府,你是不是会帮我查清这一切?” “我会尽力。但是不会保证。而且,你现在,也没有了选择。” 百里惊尘努力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完整,却到了嘴边的话,依旧有些生硬。 好在,已经伤心过了头的她,并未在意到这其中的意味深长。 她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拳头缓缓站起,直到站得笔直,与百里惊尘只隔了一寸的距离,迎着破晓的阳光昂起着骄傲的面庞,带着红了的双眼,努力克制着自己死死地盯着百里惊尘说道—— “走吧。” “不等火灭了,安葬了他吗?” 百里惊尘望着这样决绝的她,心中抹过了不忍,提醒着她说道。 却见她一身疲惫,在阳光下,她的影子被拖得斑驳又冗长。 她步伐沉重似寒铁一般,背脊却挺得比松柏还要笔直,一步一深一浅地朝前走去。 林中寒风带着炭火被燃烧的味道夹着她轻声的一句话向后传来—— “不必了。人都不在了。安葬,不过是多个挖坟鞭尸的机会而已。不如让老头儿随风去,还能随心所欲些。” 她的身影,在林中越走越远,也越来越深远,一直到最后站在了林中,于这天地混为了一色! 是百里惊尘分辨不清的颜色。 他怔怔地站在了原地,望着这样离去的她,良久默默地没有言语,眼中的情绪也颠来复去辗转反侧了好几回,最终,还是化作了他唇边无奈的一句—— “也许,这便是你的路。罢了,那便走着试试吧。” 第23章吃下去 雍亲王府外,璀璨的阳光一路从长街的那头铺到了大门前的两只石头狮子之上,照得虎虎生威,令人一眼生畏。 轩芷歌神情落寞看了一眼守门的两个下人,冷漠低沉地道了一句:“让我进去。” “这位姑娘,实在不好意思!不是我不让你进去,而是这董妃吩咐过了,不让年轻姑娘随意进出王府啊……” 一旁的一位看上去十分憨厚的下人为难地跟轩芷歌解释道。 “你们王爷说了。我可以进去。” 轩芷歌的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求人的色彩,却也不想为难两个下人,便搬出了百里惊尘来。 “姑娘可有手谕或者其他物件什么的?” 一旁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穿着一身奴仆的衣裳,目光却清亮极了,十分条理清楚地抬眸问道。 “没有。” 轩芷歌迟疑了片刻,回答道。 “那……” 那位眉清目秀的少年迟疑了一下。 正在他思索的这个空档间,却听到董妃一声极为妖娆的声音在门内响起,似乎有点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你能不能走快点?整天半死不活的,不懂的还以为我董妃养了个病秧子呢……” “是是是是。” 一旁是侍女忙不迭的唯唯诺诺的答应声。 “吱呀——”一声,王府的大门被侍女恭敬地打开,展现在轩芷歌面前的是一身衣着华贵头戴金钗珠花的董妃傲慢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而她,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就连一身衣物,都是脏的。 董妃自然是一眼便认出了轩芷歌,眉眼间显露出了一丝厌恶轻蔑之意,冷笑一声,缓步上前,悠悠地来了一句:“呦为,这是哪里来的叫花子啊?来人,给个馒头打发她走了算了。” 一旁的侍女哪里敢耽搁,立刻从随身的花篮之中掀开了一方巾帕,用干净的绢帕裹着,递给了董妃。 岂料董妃接过了馒头,却是唇瓣间一抹寒凉的笑意抹过,身子一颤,便将手中的馒头朝着默不作声的轩芷歌“啪嗒——”一声扔了过去! 轩芷歌没有去接。 所以馒头只是撞上了她的身上,接着便耷拉着脑袋掉落在了她的脚下。 沾满了地上的灰尘,丑陋地躺在了地面之上。 轩芷歌的唇边浮现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缓缓抬头,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了董妃,冷冷说道:“捡起来。” “你说什么?真是笑话!” 董妃先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后又是嗤之以鼻的一笑。 “我说,捡起来。” 轩芷歌又逼近了她一步,目光如刀一般冷冷盯着她说道。 “你放肆!” 董妃从未见过有人敢这般违逆她,当下便黑下了脸! 却见轩芷歌只是微微一笑。 继而蹲下身,她轻轻地拿起了那只馒头,唇边露出了一丝冷笑,猝不及防地一个跃步上前,一手持着匕首飞快地逼在了董妃的脖颈间,另一手拿着馒头凑近了董妃的艳唇旁,冷酷地说道:“吃下去。” 董妃做梦都没有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在王府门口,轩芷歌竟胆大如此,而身边的下人皆吓得直哆嗦,竟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 她哆嗦着看着全是灰尘的馒头,眼中委屈的泪水“哗——”的一下便流了下来,害怕得说道—— “饶命……” “吃下去!” 第24章黑吃黑,谁怕谁。 轩芷歌眼中的冰冷又多了几分,手中的匕首更是逼近了董妃的肌肤一寸,低声遏道。 一阵透心的兵器凉意迅速在董妃的脖颈处蔓延而开至了全身,令她的腿不由得一软,半倒在了轩芷歌的面前,泪珠串串不争气地落下,哆哆嗦嗦地接过了馒头,害怕颤抖着说道:“别!别别别!我吃。我吃。” “吃啊!” 轩芷歌眼中一抹寒光掠过,笑着从牙缝间说道。 董妃嘴一撇,不由得往后柔弱地缩了缩,伸手厌恶又无奈地掸着馒头上的灰,刚要往嘴里难以下咽地塞进去之时,她的手却被百里惊尘修长的大手给握住在了半空之中。 轩芷歌只听道百里惊尘似乎有些不快地说道:“爱妃怎么坐在地上?来,起来。” 董妃见到是百里惊尘来了,眼中的泪刷刷刷地便决了堤一般地落了下来,似乎十分委屈一般哭了起来。 百里惊尘将董妃手中的馒头拿了过去,扔给了一旁正摇着尾巴欢快无比的狗阿黄,然后不着痕迹地给了轩芷歌一个眼色示意她趁着这个机会将匕首收回去。 轩芷歌不爽地瞪了百里惊尘一眼,还是很给面子地将匕首藏进了衣袖之中,站在一旁似乎十分无辜地望着天。 却见董妃柔弱装够了,又见百里惊尘似乎站在她这边疼爱着她,这气势一下子便蹭蹭蹭地蹿了上来! 只见她一把抱住了百里惊尘的大腿,一边嘤嘤嘤地擦着眼泪,一边恶人先告状地指向了轩芷歌,“哇——”的一声哭着说道:“爷~您可算回来了!您要是再晚个片刻,董妃这小命儿,可就叫这贱婢取了去了!呜呜呜呜——” “嘿,我说你倒是挺不省油啊……” 轩芷歌原本打算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没想到这董妃这么阴险,一下子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撸起袖子就又要上前去揍董妃。 董妃一见她这架势,心有余悸得很,一下便娇弱地藏到了百里惊尘的身后低声呜咽着,眼神却片刻没有省着,不时地观察着百里惊尘的反应。 却见百里惊尘在此时亦板起了脸色,轻咳一声,似怪罪轩芷歌一般地喝道:“你瞧瞧你!这还没正式过门就先对正妃不敬!以后还怎么管教你!去柴房蹲着!面壁思过!” “不是!我说这也太扯了……” 轩芷歌刚想反驳,却听到董妃似乎十分不忍心一般柳眉一皱,躲在百里惊尘后娇滴滴地扯着他的衣角说道:“许是妹妹还不懂这府中的规矩,王爷也许也心急了些,或者是我误会了妹妹也未曾可知。” 轩芷歌朝天白了个眼,唇角旁滑过了一丝冷笑——这董妃话里的意思好像挺深啊? 果然,百里惊尘盯着轩芷歌看了一眼,又朝着董妃一笑,叹气着说道:“既然她这般不懂事,那明日出了柴房,再到爱妃房中候着。让爱妃好好教教我这王府的规矩。” “你!” 轩芷歌一指便直指着百里惊尘怒吼道! “怎么,现在连爷的话都不管用了是吗?” 百里惊尘佯装怒了,眯着眼,将轩芷歌的话给堵了回去! 第25章演戏吗?比谁更不要脸的那种。 “管用!管用……呵呵呵呵——” 轩芷歌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十分憋屈地说道。 她还要靠这个不大不小的王爷来查清楚那一把火是谁放的,暂时还是忍气吞声为好。 轩芷歌的余光扫过了董妃,只见她唇角一丝冷笑飞扬向上似得胜了的公鸡那般骄傲。 正在轩芷歌暗自嘀咕着早晚一天弄死这董妃之时,却见董妃眼间的冷厉瞬间而收,转而换做了一副欲说还羞怎么遮拦都掩藏不住的女儿家媚意,手中的巾帕更是绕了一圈复三圈。 恰于此时,王府门口却听得一声太监的尖细嗓门声—— “落轿——” 轩芷歌顺着董妃的眼神望了去,却见那金色龙腾图案的华贵鸾轿的帘帏被缓缓拉开了一脚,一只黑色高贵镶红玛瑙长靴步伐稳定地迈了出来,再接着,便是一位身着金色龙舞江南绸缎金丝锦造的男子缓缓探出了身,手间的山河扇微微一抖动便是“哗——”的一声张扬地展开,一副气壮山河的山河图跃然而上! 轩芷歌仔细辨认了一下,似乎这山河扇最后的红色章印上隐约可见“元盛”二字,她的眉头,微微一皱。 要知道,这“元盛”二字可是当今国号,不是一般人能担当得起的。 只听得王府门前先前那位眉清目秀的小哥一声高喊—— “恭迎太子殿下——” 不出轩芷歌所料的,这满院子的奴才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一个,就连百里惊尘亦恭敬地低头行礼作揖! 轩芷歌亦顺势跪了下去。 却于她跪下去的那一瞬间,一旁的董妃脸却红了又红,就连呼吸也开始微微地有些急促起来,眼神不断地想要偷偷去看太子,却又像是忌讳着什么,不断地撤回。 如此往复了不下四五回,令轩芷歌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 而那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显然并没有将董妃放在眼里,而是微微昂着头在下人的搀扶之下大步至了百里惊尘身旁,一副十分关心兄弟的模样忙不迭地握住了他抱拳作揖的手,手间的山河扇又不忘“哗——”地一收将红色的章印恰到好处地显露在百里惊尘的眼皮底下,似十分难过一般略带惊慌地说道—— “听说皇弟昨日夜间府内起了一场大火,就连皇弟的侧卧都烧了个不剩,害得我这个做皇兄的一宿没睡好。这会儿见皇弟好好地站在我面前,我这颗心啊,才算落了地。” 轩芷歌听得这番“肺腑之言”觉得万般好笑,强忍着心中汹涌澎湃的笑意,用余光偷瞄着百里惊尘,看他如何不动声色地回敬这番感人至深的兄弟之情。 却见百里惊尘先是唇边扯过一丝不着痕迹的笑意,继而缓缓抬眸间已经换上了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深深动情一礼高声说道:“太子殿下心系天下之余还惦记着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实在,让臣弟无地自容无言以对无法报答!唯有将此情铭记在心,日后兢兢业业辅佐太子殿下!” 轩芷歌本来已经忍住了,见百里惊尘如此感天动地,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第26章凰权,皇权。 却不曾想,正因为轩芷歌这一笑,使得太子百里殇明显不屑地皱了一下眉。 只见百里殇上下打量了一下轩芷歌,略带疑惑地问道:“这位是……?” “她是王爷刚进门的小妾,有些个不懂规矩,回头我一定好好教她规矩,还请太子殿下放心。” 还没等轩芷歌做自我介绍呢,这董妃倒是迫不及待地缓缓屈身说道,俨然一副将轩芷歌踩踏在脚下的架势。 轩芷歌本是无心之举,却被董妃这番一参奏,心里自然有几分不舒服,再加上向来不愿受制于人的性子,缓缓一转心思,清亮的眼眸之中变生出了几分捉弄之意,微微一笑颔首说道:“民女见过太子殿下。民女确实微不足道,只是,太子殿下不好奇民女笑的原因吗?” 百里惊尘缓缓暗中捏了一把手心,略有些担心地朝着她望了过去,却见她神色自若,便将到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且看她能翻出个什么天来吧。 “哦?不知姑娘为何而笑?” 百里殇虽不知轩芷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倒也不好不接轩芷歌的话,否则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个做太子的连民意都听不进去? 回头要是传到了父王那里,少不得又要说他狂妄自大了。 而轩芷歌当然不傻,她都看得破的虚情假意,无论是百里惊尘还是百里殇怎会不懂?这要是当面瞎扯,势必搞不好给太子留个瞎说八道的印象,搞不好以后有的是小鞋穿。 倒不如,做个好人,提醒一下这个还在鼓里的太子。 “不知太子手中这把玉扇,可是何人所赠?” 轩芷歌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盈盈一指,便指向了百里殇手中的折射,缓缓问道。 “这把玉扇乃是元盛十一年间父皇下江南,见我大好河山风景秀丽,亲笔题作,赠予江南巡抚王氏一族。后辗转反侧,又经当今御史大夫王大人之手赠予本王。怎么,这中间,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 百里殇自觉着其中的来龙去脉这朝野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怕这百里惊尘新纳的小妾只是个深居简出的主儿,眼中虽有轻蔑之意,却也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 “太子殿下误会了。民女笑,并非笑这把折扇。而是笑这赠扇之人的,居心。” 轩芷歌心中微微一盘算,便敛衽一礼,浅笑低头说道。 “哦?愿闻其详。” 百里殇被她吊起了胃口,“哗——”地一声展开了折扇,眯起了双眼盯着轩芷歌,逼近了一步,低沉着声音说道:“我劝你,最好小心说话。污蔑朝廷重臣的罪名,你可担待得起?” 轩芷歌淡淡一笑,缓缓抬头,目光却清亮得惊人,昂首抬头一问道:“敢问这天下是谁人的天下?” “放肆!当然是我父王的天下!” 百里殇的脸色猛地一沉,黑着脸大声呵斥着轩芷歌。 轩芷歌却丝毫不畏惧,一笑指向了百里殇的扇面之上的大红醒目章印一笑说道:“那太子殿下这手中的折扇又是何人所题字?赠予何人?又是何人赠予殿下!?” 她含笑迎着日光,不深不浅,不淡不浓地盯着一瞬间被炸开了的百里殇,微微低头,一礼。 第27章一道圣旨 “你是说……这,王御史,别有居心?” 百里殇要是再听不出轩芷歌话中之意,倒也是太过中庸之才了。 他的心中,未曾也没有盘算一番。 当今的元盛帝好猜疑忌讳拉党结派是朝野之中人人皆知的事实。也正是因为如此,各路权臣在选择自己的站位之时,也只敢暗中偷偷摸摸地站位。而他作为太子,日日手执一把元盛帝亲笔章印的玉扇,又和王氏御史一族近日来走得颇为相近,难免不会落于有心人眼中,成为了参奏一本的把柄。 纵然这王御史没有这个居心,确实,怎么算,都对他百里殇这个太子之位是不利的。 却见轩芷歌忙低头慌忙一笑,故作慌张状,低声惶恐地说道:“太子殿下明鉴!民女只是一介草流之辈,不敢妄议这朝中重臣!” 轩芷歌这一步,退的很是时候。 既挑起了百里殇的疑心,又博得了他的好感,令他将方才得罪之举抛到了九霄之外。 毕竟,权益,权力,才是他这个太子最关注的事情。 只见百里殇上前逼近了轩芷歌一步,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了许久,若有所思地一笑,接着又看向了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百里惊尘,莞尔一笑,负手于身后目光凌厉地说道:“看来三弟倒是纳了一房好侍妾。明白的很。” “让太子殿下见笑了。这贱婢初初进王府,不懂得规矩,我已经命董妃好好教教她规矩。还望太子殿下莫放在心上。” 百里惊尘目光沉冷无比,却面容之上亦是一副惶恐之色,忙不迭地便屈膝要跪下替轩芷歌请罪,却被太子百里殇双手托起。 只听道百里殇话中有话带着刺儿地在百里惊尘身边说道:“三弟喜事临门,还是不要动怒的好。这规矩嘛,自然是要慢慢教的。但,这锋芒太过露了,只怕是伤了自己。” 说罢,百里殇深深地望了一眼在一旁始终低头作请罪状的轩芷歌,眼眸之中掠过了一丝阴鹜。 “臣弟,谨记于心!” 百里惊尘镇重一礼,深深道到! “行了,我来呢,还带来了父皇的一道圣旨。既然看了四弟无碍,不妨,接旨吧。” 百里殇扫过了一旁的轩芷歌一眼,从袖口之中掏出了一轴金黄龙腾图案的卷轴,缓缓小心打开。 “刷刷刷——” 瞬间在王府的大门口哗啦啦地齐齐跪下了一屋子的主子仆人,只看见百里惊尘高拜俯身一礼,双手交叠于额前便磕向了地面。 轩芷歌一阵慌乱,却也照做不误。 只听得百里殇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相府有女,贤良淑德,温婉得礼,特于今日赐婚于三皇子百里惊尘,望克己复礼,恪守礼规。择良日,完婚。钦此。” 百里殇刚念完圣旨,只听得百里惊尘一声高呼—— “臣,领旨。谢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轩芷歌听得心中一惊,忽然有不好的预感钻了出来。 果然,沉默了片刻,百里殇微微一皱眉,问道:“说是这相府之女便在三弟的府中,不知,为何不前来接旨?” 却见百里惊尘的目光羞涩似娇花,脸竟然亦微微一红,有几分不自然地推了一把轩芷歌,故意压低了声音地嗔怪道:“父皇将你赐婚于我呢,你是不是高兴过了头,忘了接旨啊?” “接旨?” 第28章接旨 轩芷歌第一反应是—— 莫不是百里惊尘这小子脑子坏掉了? 她刚想拒绝这门差事之时,却听到百里惊尘在她耳边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大火”。 这小子,竟然拿调查大火的真相来威胁她?! 轩芷歌瞬间体会到了“黑暗”“无耻”“卑鄙”这几个字怎么写。 无奈之下,她只得微微一笑,挺了挺身子,理直气壮地说道:“太子殿下,臣女,不是在这儿跪着吗?” 说罢,轩芷歌抬眸,看了百里殇一眼。 百里殇却眼中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眯起了双眼,将圣旨缓缓合上,上前一步有些不信地说道—— “你,便是这相府的三小姐?” “正是。” 船已行江心,哪里有随时退回的道理?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轩芷歌脸色一正,底气十足地答道。 “我怎么听说,这相府的三小姐虽出身鄙野,却端庄秀丽温文尔雅……” 百里殇有些怀疑和遗憾地说道。 端庄?秀丽?温文尔雅? ——这些,似乎与她轩芷歌确实离得有些远? 她换了个姿势跪了跪,轻咳两声,义正言辞地说道:“那都是坊间的误传!实际上的我,就是个鄙野出来的野丫头。” “噗——” 百里殇正品着下人递来的茶水,听轩芷歌这般一说,一口没忍住,洒了一身。 他略有兴趣地瞧了一眼轩芷歌,嘴角旁带上了几分兴趣地说道:“我见过有人往自己身上贴金的,可没见过有人往自己身上泼污水的……” “太子殿下说笑了。臣女也就是实话实说。否则……也不可能大半夜的一个千金大小姐跑到一个王爷府中与王爷共处一室啊……您说是吧?” 轩芷歌见百里殇不信,只得使出大绝招,娇羞地一扭身子,一低头,似乎十分难为情的模样,怯生生又相当无耻地说道。 说得百里惊尘都忍不住,背脊一凉,浑身的鸡皮疙瘩不知道抖落了多少。 “也是……有家规的千金大小姐,不至于此番。” 百里殇见她如此单刀直入,竟也拿她无可奈何,直接毫无兴致地将圣旨扔在了她的手上,傲慢地说道:“看来,这相府的规矩,也得一并教了。董妃,这可就要劳驾你了。” 说罢,百里殇连抬眼都没抬地边理着自己精致的袖子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臣妾,定当,好好教她。” 不知为何,董妃此刻的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似乎还带着几分愤怒,咬着唇瓣轻声应答着。 令轩芷歌不由得心中暗自多了几分戒备。 ——接个圣旨假冒个相国小姐而已,怎么好像坏了董妃的好事儿一般?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父皇还要等本太子回去跟他老人家下棋。那我就先不打扰三弟了。三弟,珍重。” 百里殇扫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百里惊尘,如同看一只蝼蚁一般轻蔑,哪里还有什么兄弟的情谊。 倒是百里惊尘,丝毫不敢怠慢,跪地便是一声:“恭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轩芷歌见百里惊尘这般模样,心中蓦地一寒,暗自叹息—— 看来,这帝王之家,亦是盘综复杂的宫殿罢了。哪里还有什么至亲可言? 第29章螳螂捕蝉 待太子百里殇走后,只见百里惊尘缓缓站起,饶有兴趣地掂量着那一卷圣旨,扫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董妃,上前一步,看似轻轻替她撩起鬓前的一缕青丝,实则在轩芷歌看来,却像是在威胁董妃一般,玩味地道了一句—— “董妃啊,爷我近日总觉得我这王府之中闹鬼。搅得本王甚是不得安宁,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只见董妃眼中掠过了一丝惊慌,紧紧攥住了巾帕,咽了一下口水,努力镇定了一下,才勉强笑着说道:“王爷这是说哪里的话。这王府里,吉祥得很。哪里来什么鬼怪之说。兴许是爷这几日累着了,乏了吧。” “若是王爷实在觉得心里毛的很,那臣妾这就去请全京城最好的法师前来渡一下。您看,如何?” 轩芷歌在一旁了无兴趣地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轻哼了一声:“这说来倒也奇怪的很。这大火才烧了没多久,太子殿下便像是未卜先知一般,竟连夜从皇上那儿求来了一纸圣旨。王爷,试想一下,若是没有这相府的三小姐我在此,该要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怕是少不了要割去爵位吧?” 轩芷歌冷笑一声,将目光缓缓落在了董妃的身上,如同尖刀一般。 “你看着我干什么!你不要以为你帮了太子殿下一把就可以在这王府里为所欲为!” 董妃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愤怒,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了起来,头上的金色珠花亦跟着一颤一颤。 “我看着你,自然是在想,若这王府不是出了内鬼,这消息,也走漏得太快了些吧?身为王府掌管内务的女主人,你难道不觉得难辞其咎吗!?” 轩芷歌岂是她能欺凌的! 她径直向前逼近了董妃一步,眉眼之间带上了几分凌厉之意,冷声朝着董妃喝道! “你!你!你栽赃!” 董妃哪里被人这般呵斥过,脚下一个不稳,便踉跄着要朝后倒去! “你说我栽赃,你可有证据?” 轩芷歌眯着眼睛,轻笑着又负手上前一步,逼近了董妃一步,冷厉地说道。 她的话语虽不高声,却似刀一般一刀一刀地剐在了董妃的心上! 终于,只见董妃沉了又沉气,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之中来回徘徊了好几遍,低吼道一句—— “轩芷歌!别以为别人不懂你是个冒牌的相府三小姐我董妃就不懂了!虽相府的三小姐常年流落在外,却是一个唇边带痣的人儿!而你,整张脸,没有一处有痣!” “放肆!” 这回,不是轩芷歌喝住了董妃,而是百里惊尘径直一步,以指尖扣住了董妃的咽喉处,凌厉一划! 瞬间,董妃的脖颈处便从一片雪白中渗出了惊心的血花,鲜红一片!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爱妃说了,不怕折寿吗?” 百里惊尘冷艳一笑,冷冷瞥过了一脸慌张失措的董妃,警告着她说道! “臣……臣妾,知错。” 董妃哆哆嗦嗦地说道,眼泪串串落下。 “记住。本王若是出事。第一个死的,一定是你。可明白?爱妃?” 第30章困兽 百里惊尘缓缓松开了控制着董妃的手,颇为厌恶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方巾帕,慢慢擦拭去了指锋间的血渍,又将巾帕随手扔在了地上,拂袖从巾帕之上踩过去,淡然离去。 这是轩芷歌第一次看见百里惊尘动怒的样子。 就像是一直困在牢笼之内的饿极了的狮子,随时,都有反扑向猎人的可能。 董妃如临大赦,一下子瘫坐在了原地,以愤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百里惊尘离去的身影,双眼通红! 她的双眼绝望一闭,两行清泪流下,手中的巾帕早已被她揉成了一团,忽然,她似撒泼一般地朝着身旁的婢女怒吼道—— “都死在这儿干什么?!看什么看?!还嫌挨的板子不够多是不是?!” 董妃的这一声吼,但凡有点识相的,都一一低头一哄而散了。 偏生,轩芷歌是个不识相的主儿。 董妃一抬头,见她仍然站在原地,不由得心中的怨气更深了,劈头盖脸便是骂道:“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很可笑?!故意来看笑话的?!” “是啊。不然,我留下来干嘛?打扫卫生啊?” 轩芷歌蹲下身来,眯着一双眼,微笑着盯着董妃说道。 “你!!!” 被惹急了的董妃再也端不起什么正宫的架势,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颜面,起身便是要去打轩芷歌! 只见她的手臂刚抡到半空之中,却被轩芷歌轻松地给截了下来。 “你放开我!” 董妃竟不知轩芷歌看上去瘦弱得连胸都没有的个主儿,竟臂力如此强壮,一时间竟被她握得无法动弹。 “董妃要动手打我,按照道理,我应该还回去吧?” 轩芷歌莞尔一笑,咂吧了一下唇,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放开我!” 董妃越挣扎轩芷歌握得越紧,直到最后董妃竟然被逼得疼得低哼了起来! “要我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看这教我进府规矩这事,要么就算了吧。反正,我也是个教不会的。也省了娘娘您的一番力气。如何?” 轩芷歌灿烂一笑,笑中藏刀,刀中带箭,如沐春风又刀刀似剐一般地看向了董妃。 董妃见自己受制于人,哪里还敢讨价还价,心想这笔账回头再算也不迟,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微喘着气说道:“妹妹说的哪里话。既然进了一家门,那就是一家人。哪里来什么进府规矩一说。” “嗯。很好。” 轩芷歌微微一挑眉,眼间带上了几分笑意,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放下了手。 董妃“啊——”了一声,娇气地轻晃着臂弯,想减轻一点酸痛的感觉,却又听到轩芷歌回头一声喊—— “哦,对了!” “妹妹您说!” 董妃心有余悸立马赔上了一副笑脸,迎合着她说道。 “那个……我的房间在哪里?” 轩芷歌微微一笑,有些尴尬地说道。 总不至于这圣旨都接了,还要她跟那个变态王爷合住吧? “这个……妹妹来的着实有点突然……府中是有空着的屋子,可是都落了灰。若是这会儿住进去,怕是辱没了妹妹。不如我先命人打扫一下,干净了,再去王爷那处请妹妹来住?” 董妃略略思索,面有难色地说道。 第31章死变态,狐狸窝。 “不必了。在哪儿?我自己打扫便成。” 轩芷歌断然说道,转过身,对着董妃灿烂一笑。 开什么玩笑,她才不想在那个变态王爷旁边多呆一刻。 “这……怕不太好?” 董妃还没有见过那个主子一进门便自己打扫屋子的,这传出去,该多不体面。 轩芷歌刚想说哪里有那么多讲究之时,却见原先在门口守门的那个清秀男子低着头匆匆忙忙地一路走来,走到董妃和她身边时,先是恭敬地对董妃行了个礼,接着又低头对着她行了个礼,不徐不疾地说道:“轩姑娘,王爷有请,说是已经给你安排好住处了。” 轩芷歌一听,大喜过望,连连拍着他的肩膀,夸奖道:“想不到,那个变态……你们王爷,那么细心啊。” “北轩也觉得,王爷实在是……细心的很。” 北轩眼中有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接着赶忙低下了头,轻咳着两声说道。 “走!带本姑娘去瞧瞧。” 轩芷歌正高兴着,也未曾注意到一些细微的东西,催促着北轩带路,便径直一路朝里屋去了。 剩下了董妃愤愤地站在了原地,死死地拧着巾帕,不甘心地说道:“凭什么,她一个冒牌货,还能得到王爷的这般宠爱!”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轩姑娘,到了。” 北轩低头站在了一旁的门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轩芷歌入内。 轩芷歌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以为走错了路,一把拽过了北轩,低沉着声音不解地问道:“喂,小哥,你是不是忙昏了,带我走错了地儿?这儿是那死变态的住处啊!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北轩,下去。” 北轩刚想开口解释,却听到正屋内传来了百里惊尘低沉的一声命令,忙给了轩芷歌一个无奈的眼神让她自我体会,转身便忙不迭地走了。 接着便听到屋内一声“啪!”的书册合上的声音,百里惊尘的步子便缓缓踱了出来。 轩芷歌猫着腰,刚要趁机溜掉之时,却听到身后百里惊尘富有磁性的声音玩味地响起—— “怎么,爱妃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呵呵呵呵——我看你这儿清幽的很,不敢多做打扰,我这就走!” 说罢,轩芷歌便要走,却觉得百里惊尘的一只大手抓住了自己的肩膀,接着他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幽幽地在她耳畔响起—— “爱妃说笑了。这里屋,便是你的住处。怎么能谈得上,打扰呢?” 轩芷歌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轰——”的一声被惊雷劈开了一般,嗡的一响后,她艰难地回头,却撞见了一脸冰冷带着几分邪邪笑意的百里惊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并且紧紧捉住她肩膀的那只手,也在此时加大了力度! “不是!我说!要我和你做戏也就算了。这般强行住在一起,怕是有损您的威名吧?” 轩芷歌打算做垂死的挣扎,挤出了一丝笑意。 “昨晚我们花前月下屋内一聚的事情都已经人尽皆知了。父王的圣旨你都接了。如此郎情妾意不住同一屋内,你这才是有损本王的威名吧?” 百里惊尘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笑得相当轻松自如。 第32章壁咚 轩芷歌当场便被呛住了,默念了好几遍《清心经》《大悲咒》才翻了个白眼缓过神来。 她亦长吁一口气,灿烂一笑,贴近了百里惊尘就是谄媚十足地说道:“三王爷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不就是同住一个屋檐之下嘛。这点自我牺牲的精神,我还是有的。不过……” 轩芷歌抬眸,亦相当狡黠地望了百里惊尘一眼,将一拳从他的耳旁穿过,捶打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缓缓靠了过去,将他逼在墙壁之上贴得死死的,一笑而过说道:“你呢,要是敢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不好意思,我拖您下水,也是分分钟的事。” 百里惊尘还第一次被一个女人以这样的姿态强逼在角落里这般谈条件,虽觉得有些许的不自在,但更多的却是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我说,你是不是太过于自信了?我想,我府中随便一个丫头便能将你比下去吧?再不济,那暖莺阁的姑娘,也比你强吧?嗯?” 百里惊尘唇边抹过了一丝不屑的嘲笑之意,眼眸却直勾勾地盯着轩芷歌,反向前逼近一步,竟将轩芷歌逼得一个踉跄朝后倒去! “啊!你这个死变态!老狐狸!” 在轩芷歌的一声尖叫之中,她整个人便朝后倒去! 却在她闭眼想剧烈地疼痛喊叫一声之时,却觉得腰间一热,一只大手熨帖了过来,拦住了她朝下跌倒的身子,将她的重心稳住了。 “谢谢啊……” 轩芷歌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她发现,这托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百里惊尘。 只见百里惊尘微微狐狸般地一笑,带着几分捉弄之意,眉间挑了挑,便说道:“不谢。不过,我也没有想去救你。” 说罢,他原本托着轩芷歌的单手突然之间一撤力,接着只听到一声轩芷歌更为凄厉的喊叫声,再接着便是“咚!”的一声撞击的响声,轩芷歌便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面上,挣扎了几下,生无可恋地从口中吐出了几个字—— “魔鬼啊……” 百里惊尘看到她这副场景,则显得似乎十分满意一般,拍了拍衣襟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她,语调高昂地说道:“既然你都开口说了,那我也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本王,对你,没兴趣。并且,若是你逾越了我房门一步,我照样可以玩的你,不认识东西南北。明白了?” “不明白!!!啊!!!你这个死变态!!臭狐狸!!!大魔鬼!!” 轩芷歌无力地在地上挣扎着,将心底的愤怒嘶吼着发泄出来! 却坐起来一看之时,那百里惊尘的背影早就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似乎还十分欢快地哼着小曲,一副十分惬意的模样! “该死!我怎么遇人不淑!?看来,这以后的日子,注定不会安宁了。” 轩芷歌颓废地如同一滩泥一般地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心情和同样沉重的身子,心情跟上坟一样地朝着里屋走去。 第33章滚。 却于铜镜的反射之中,轩芷歌似乎看见了一道清逸绝伦的身影从她的身后一抹而过,接着她的鼻尖便钻入了淡淡的木兰香味,而她的唇瓣亦被一只宽大又如玉的手温暖地熨帖而过,整个人被带着旋飞而起! “唔……” 她不由得一声低呼,却见天芜的绝美容颜映入了她的眼帘! 他依旧是一张冰霜一般的面容冷冷地看着她,白色的衣袂却轻飞上了天际,如同华盖一般,遮住了日月星辰! 那一瞬间,竟令轩芷歌忘记了挣扎喊叫。 “嘘。我不会害你。你不要声张,可以吗?” 天芜捂住她的唇,认真地问道。 他的鼻尖靠得有些近,以至于轩芷歌还是慌乱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我问你,那场大火,你可有遇到什么异常?” 天芜开门见山地便说道,目光顺势扫过她的衣袖间,轻声又问道:“那日我见你用过的那把剑,可否再让在下看一看?” “你,你是谁啊?凭什么我要回答你这些问题!?” 轩芷歌记得朱老头在世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过一定不要透露“脏剑”的一丝一毫,只可用于防身!而眼前这个天芜,却不仅仅知道之前她已经遭遇了一场大火,又知晓她手中有这么一把“脏剑”,不得不防。 万一是一伙的,那朱老头的仇,还怎么报? “你若是不说,我自有各种办法,令你说出。” 天芜冷冷地往前逼近了轩芷歌一步,手中的红鸾剑已经“咔擦——”一声出鞘半寸,眼中亦是冰霜无数! “看地上!” 轩芷歌立刻指着地上说道! 却见天芜一低头的瞬间,轩芷歌便狂跑而开,一边跑着一边极其凄厉地喊着—— “有刺客啊!有刺客!” “你!” 天芜眼眉一紧,自知自己已经中计,眼间着百里惊尘似乎还没有走远,心中一盘算,一咬牙,低声道了一句:“下回再找你算账!” 说罢,他便一个转身跃上屋檐,以极其精妙的轻功轻飞而上,一晃便消失得不见了人影。 剩下轩芷歌一边朝前走着一边暗自惊叹着:“这功夫,倒是比我爬墙的那三脚猫的功夫,好了不知道多少啊……” 突然,轩芷歌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道人墙,然后整个人重心不稳便朝着那人怀里扑去! 谁料,那道人墙却似乎十分嫌弃她一般往后一退! 结果,本应该是美人在怀温润如玉的场景愣生生地变成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还不忘用力一扯,扯在那人的……裤子之上。 接着,只听道“哗——”一声,那人的腰际的裤子十分欢脱地耷拉飘落而下,被她扯在了手中,欢愉无比地,躺在了地面之上! 轩芷歌立马抬眼望去,只见一脸铁黑铁黑的百里惊尘站在了她面前,居高临下似乎要杀了她一般地盯着她! 而她手中,拿着的,正是百里惊尘的……裤子。 正于此时,侍卫们分别从院口持着刀枪赶了过来,还不忘大喊着——“刺客在哪里?!在哪里!” 百里惊尘一闭眼,从牙关里挤出了一个包含血腥味的字—— “滚。” 第34章脱臼了? 众侍卫一见百里惊尘这副模样,哪里还敢多嘴一句,皆纷纷憋住笑,齐声洪亮地道了一声——“是!!!”。 接着,便是一群人一哄而散! 也有不怕死地,大胆地偷望了轩芷歌一眼,以不可描述的眼神暗地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轩芷歌见状不妙,脸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肠子都要悔青了。 “那个,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替你提上去……” 轩芷歌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双眼,另一只手摸索着去替百里惊尘替裤子,却不料,一把摸住了他如玉一般的大腿! “啊!” 她的手跟触电了一般地瞬间弹开,脸色从绯红变成了深红再变成了酱红色,口齿不清语无伦次地说着:“那个,那个,不是故意的……我重新来,重新来……” “……” 某人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铁青的不能再铁青。 “够了。让你提,还指不定被顺手摸几次。” 百里惊尘冷冷的话语劈头盖脸地便落了下来,毫不留情地将轩芷歌判别成了色女的行列。 “我说四王爷,你虽然长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我轩芷歌也不见得对一个表里不一的人饥不择食好吗?!” 轩芷歌一听心中来气了,睁开眼睛就冲着百里惊尘怒吼着! 就差双手叉腰的骄傲姿态了。 “表里不一?饥不择食?” 百里惊尘几乎是从鼻孔之中哼出了这两个词儿的。 他冷笑了一声,眯着深邃又迷人的眼眸,眼中却透着一股杀意,缓缓蹲下了身子,凑近了半躺在地上的轩芷歌,以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我向来如此表里不一,恰好我看你也饥不择食,倒不如,凑合着算了?” 轩芷歌望着如此恬不知耻的百里惊尘,灿烂一笑,一把扯过了他的衣襟,铆足了劲,一头猛地撞向了他的下颚! “咔擦——” 只听道百里惊尘一声疑似下颚脱臼了的声响,接着便在他的一声痛苦的闷哼之声,某人快速地起身一溜烟地飞奔到了屋内,“咔擦——”一声插上了门栓,还不忘叫嚣着吼道—— “你和董妃凑合着去吧!老娘才不奉陪!” 开什么玩笑。 耍流氓吗?谁不会? 某人撅起嘴,得意又忐忑得将下颚高高扬起! “好好好。本王好心来救你,你竟然不识抬举锱铢必报!枉费我一片好心!等着!你今天的饭,我看有谁敢给你送!” 百里惊尘托着已经脱臼了的下颚,痛苦难忍地冲着屋内吼道! “不吃就不吃!我还怕你饿死我不成!” 轩芷歌拧着头一昂,相当有骨气地回应道! “你有种。你等着。” 百里惊尘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是在找着什么可疑的人物,却搜索了半天一无所获,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轻声道了一句:“难道是我看错了?” 他见屋内已经没了什么动静,心想着凭她一个人的本事也翻不出个什么天来,便朝着一旁的北轩不耐烦地说道:“去,老规矩,请叶无清来。就说本王快死了。” 第35章不。可。能。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办。” 北轩得了令转身便朝着城南处去了。 百里惊尘亦扶着脱了臼的下颚进了前屋,躺在了太师椅中,望着屋梁,喃喃自语道:“这两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个女人一来,什么事情都不顺了。” 还没等他将话说完,便听到了隔壁屋内的鼾声,一声一声地传来。 “呵。撞完了人。这会儿都睡上了?” 百里惊尘又好气又好笑,想想便也纵然她去了。 不一会儿,北轩便轻叩门,在门外低声说着:“王爷,叶神医到了。” “哎呦……我快死了……快死了……” 百里惊尘原本还在看着书册,一听到北轩这声喊声,立马便装作了一副头痛欲裂万分难受似乎马上就要故去的一副样子,在床榻之上呻吟了起来。 只听道门被轻轻一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方青色的长袍衣袂滑过了门槛处,缓缓走近了一道人影。 只见那人步步生莲,以极其眷烟的方式,清素得似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缓缓朝着百里惊尘走来。 他修长如玉的指尖轻捻一根银针,径直朝着百里惊尘的一处穴道处不由分说地便刺了下去! 只听道“啊——”的一声,百里惊尘鬼哭狼嚎的凄惨喊声,叶无清才将银针拔出,面无表情地说道:“王爷若是每次这般装死骗我来行医,那这多年的交情迟早要毁于一旦。” 说罢,叶无清转身便打算离去,却被百里惊尘一把拉住了衣袖。 “这回真的是有事才喊你的。不信你看。” 百里惊尘指了指自己的下颚,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下颚脱臼?” 叶无清显然也惊到了,他略略一沉思,不解地问道:“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对王爷下此狠手?” 说罢,叶无清只是顺手一推,在百里惊尘的一声“啊——”中,便将他的脱臼给治好了。 “唉。别提了。这人,现在在隔壁睡得跟个猪一样的。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她多少债。” 百里惊尘腾出了个位置,示意叶无清坐下。 叶无清却懒懒地扫了百里惊尘一眼,第一次面目之上有了表情,听了听这鼾声,挑了挑眉说道:“我见过你逛花楼,却第一次见你将女人带进内室。怎么,打算先纳妾,再转正室吗?” “你觉得,我可能吗?” 百里惊尘不屑地一笑,深沉地反问道叶无清。 “没什么不可能。” 叶无清只是淡淡地扫了百里惊尘一眼,转身背过了医箱,拾掇了一下便打算走开,不忘转身说道:“王爷若想成大业,最好还是先放放儿女私情。毕竟,容易误事。叶无清言尽于此。王爷三思。” “不必三思。根本不可能的事。哪里用得上三思。” 百里惊尘笃定地一笑,起身将叶无清送到门口,又无耻地说道:“今日诊金,叶无清你不如一起记在账本之上?等哪天爷我飞黄腾达了,一起给你结算?” 叶无清无奈地一闭眼,面无表情地道了一句:“王爷若是没别的事,我便先走了。” 百里惊尘刚想说“走吧。”,却听到隔壁的房间传来“哐当——”一声,什么东西掉落在地的巨响声! 让他觉得,整个房屋,都颤了颤。 而那一声声鼾声也在此时,停止了。 百里惊尘直觉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到隔壁屋内,轩芷歌那个疯女人怒吼道—— “谁啊!趁老娘睡着了暗算老娘!把老娘推下床是几个意思?!有种出来单挑啊!” 叶无清的眉,又不自觉地挑了挑,望了有些尴尬的百里惊尘一眼,幽幽地飘了一句—— “看来,坊间口口相传三王爷纳了一房甚是花样齐出的小妾还宠爱至极,并非,全无道理。在下告辞。顺便说一句,以后这种下颚脱臼手臂脱臼手指脱臼这样的伤,要找我也可以,诊金,加倍。” 说罢,叶无清相当高冷地便跨门而出,在北轩的相送之下,走出了院子。 倒是百里惊尘,几乎要被这女人给气晕过去,忍了又忍,还是猛烈地敲响了她房间的门! “咚咚咚!!!” 里面响起了凌乱的穿鞋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声门开的声音,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透过门缝,戒备地出现在了百里惊尘的面前。 “干嘛?” 轩芷歌戒备地扫了他一眼,问道。 “你没事做在屋里鬼哭狼嚎什么?!你不知道,你吓到了我的客人吗?” 百里惊尘伸手一拽便将她拽了出来,揪着她的耳朵毫不客气地说道。 “疼疼疼!撒手!” 轩芷歌被揪得龇牙咧嘴,没好气地挣脱开,白了他一眼,捂着揪红了的耳朵,恶狠狠地说道:“你这儿哪里来的客人!诓我的吧?再说了。我在我自己的房内,跟你又没有半毛钱关系!你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懒得搭理你。赶紧把自己收拾收拾。圣旨既然接了,估计过不了一个时辰,接你的大内太监就会上府门来了。到时候别一头蓬头垢面的,坏了我王府的名声。” 百里惊尘白了轩芷歌一眼,提醒着她说道。 “大内太监?圣旨?!!难道是说,还要进宫?!” 轩芷歌头都大了,满脸的生无可恋,哀求着百里惊尘,弱弱地问道:“可不可以不去啊……” “你进宫是面圣。你觉得可以不去,我自然也不会拦着你。不过,父王向来雷厉风行,能不能饶过你,我就不知道了。” 百里惊尘悠悠地喝着闲茶,颇为悠闲地说道。 “去!当然……得去。” 轩芷歌立马换了一副谄媚的神色,拉着百里惊尘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我可以不可以……带你一起去啊……?” 只听得“噗——”的一声百里惊尘口中的茶水尽数喷出的声响,接着便是她“咳咳咳——”连咳好几声呛到的声响,憋红了脸的他终于缓过了一口气,微笑着扫了一眼轩芷歌,说道—— “父王召见的是你,不是爷。谢谢。” “去嘛~去嘛~~~” 轩芷歌哀求无耻地拽着他的袖子乞求道。 “不。可。能。” 第36章面圣 “那个什么劳什子皇帝我见都没见过,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岂不是让您三王爷脸上无光,是吧?” 轩芷歌舔着脸拽着百里惊尘的衣角说着,脸上的一抹狡黠显而易见。 “父王又没有召见我。我为什么要去?” 百里惊尘眯着眼向前逼近了轩芷歌一步,丝毫不讲人情地说道。 “那我们本是夫妻一体啊。我有难,作为夫君的你,怎么可以不帮忙?” 轩芷歌相当谄媚地说道,还不忘咬咬嘴唇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你见过哪个当娘子的,头一天便将夫君的下颚弄脱臼的?” 百里惊尘嫣然一笑,笑得令轩芷歌毛骨悚然。 “你如果不去,那,那我就跟皇帝老头说我并非什么相府小姐!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拉个垫背的。” 轩芷歌见软的没有用,干脆就来硬的,脸一横,无耻地说道。 “哦?既然如此。那你的仇呢?也不报了?” 百里惊尘扫了她一眼,幽幽地说道。 “你!欺。人。太。甚!” 轩芷歌早知道百里惊尘是只老狐狸,却没想到这老狐狸威胁起人来专找别人的痛点。 “嗯哼?” 百里惊尘以胜利者的姿态颇为有乐趣地瞧着轩芷歌。 “哼!” 轩芷歌一昂头,根本不想再搭理他,头一甩,便“砰!”的一声将门甩上了! “北轩,去。喊几个靠谱的侍女来,将她打扮一下。” 百里惊尘忍不住唇边的笑意,招呼着北轩,吩咐着他事宜。 “是。” 北轩低头应了一声,转身便走了。 不一会儿,便有四个婢女两前两后出现在了轩芷歌的门前,先是对百里惊尘行了礼,接着为首的那个婢女便轻轻敲着门,细声细语地说着:“娘娘?娘娘?奴婢们来给您洗漱了。您……要不开个门?” 屋内一片寂静后,才终于被轩芷歌“吱呀——”一声打开了,露出了她的大半个脑袋。 “算了。我试了一下。我确实也搞不定。你们来吧。” 说罢,轩芷歌便径直走到了铜镜面前,跟个佛一般地往那一坐,也不管侍女们往她脸上涂什么画什么。 百里惊尘则在外屋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书册,耳朵却侧听着屋内的动静。 “王爷,娘娘已经洗漱完毕。” 为首的那个婢女低头挪着小碎步到百里惊尘这边来禀报。 “哦?带来我瞧瞧。” 百里惊尘翻着书册顺口说道。 “可是……” 婢女欲言又止,有些不好意思地埋下了头。 “可是什么?话说一半。” 百里惊尘合上了册子,有些生气地问道。 “可是娘娘已经睡着了……” 婢女双手的锦帕一紧,有些哆嗦地说道。 “哦?” 百里惊尘的面容之上掠过了一丝笑意,缓缓点头,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是。” 婢女们纷纷散了去,百里惊尘一脚踏进了内屋。 远远的,他便见到铜镜中的她,沉睡得宛如一朵不沾世间尘埃的雪花。 只见她周身皆是白色丝绸轻纱遮身,一直拖到了脚踝处。一根细细的木香簪花从发间轻穿而过,松松挽髻,于清新自然处增添了不知道多少分的灵动。 她睡得很是安稳,就连有人靠近,都不曾发觉。 其实仔细看,她的面容虽然称不上倾国倾城,却有别样的清丽,尤其,在铜镜之中,一抹阳光从红窗棱边轻穿而入,照在她的面庞之上,令人,怦然。 百里惊尘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沉沉睡去,忽然觉得自己不忍心打扰这样的一幅画面,心里想的,竟然是,要不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她的头,忽然顺着座椅歪斜,眼看就要落空,却见百里惊尘下意识地急忙伸手上前,用自己的手托住了她的头! 在她的面颊靠近他的肌肤的那一瞬间,一阵温如玉的轻滑般的感觉顺着他的指尖传遍了他的周身,令他一阵慌乱。 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她不经意间念了一首无关痛痒的诗歌,他却,一眼沉沦。 铜镜之中的他,低头凝神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轻声道了一句:“你,当真只是一个无人要的孤儿吗?若当如此,我真开始有些庆幸。” “王爷,接娘娘去皇宫的太监已经到了府门口……” 北轩刚一进门,便见到了这般的景象,虽心中有惑,却也未曾多言语一句,只是禀告着公事。 “知道了。给我,也备一顶轿子。” 百里惊尘低声命令道。 “王爷这是要……?” 北轩一皱眉,叩首低声问道。 “怎么,本王不能进出皇宫吗?” 百里惊尘有些威严地反问道,眉目之中是一抹厉色。 “不不不。属下,这就去准备。” 北轩忙不迭地答应着,倒退着出去了。 百里惊尘望着镜中的轩芷歌,眼中带上了几分不忍心,却还是轻轻将她推醒了。 “喂。宫中来人了。醒醒,该走了。” 百里惊尘有些不自然地轻咳着说道。 “不要吵……让我再睡会儿……” 轩芷歌侧了个身,打算接着睡,却被百里惊尘在耳边幽幽地说道:“听说,皇上脾气不好。若是有人迟到了。是要砍脑袋的。” “什么?哦!我马上好!!!” 轩芷歌听到“砍脑袋”三个字果然一个激灵地便站了起来,慌乱地上下瞧了一下,却瞧见了在她身后面无表情的百里惊尘。 “喂。我说,宫中当真来人了吗?你莫不是在诓我?” 轩芷歌颇为怀疑地瞧着百里惊尘,总觉得他有哪里怪怪的。 “信不信,由你。耽搁了时间,反正不是拿我试问。” 百里惊尘颇为悠然地说道,满眼之间都写着“高高在上”“事不关己”这样势力的字眼。 “切……人在哪儿?” 轩芷歌一昂头,问道。 “在前厅候着。” 百里惊尘漠不经心地回答道。 轩芷歌白了他一眼,拔腿就要往外走,却听到百里惊尘在她身后清喝一句:“慢着。” “你确定,你要这么穿着就去皇宫面圣?” 轩芷歌顺着百里惊尘指的方向一看,自己竟然只穿着一双木屐!!! “呵呵呵……失误失误……” 轩芷歌转身就到处找鞋,却急得满头大汗也没有找到。 这时,百里惊尘却拎着一双精致牡丹绣凤绣花鞋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有些不自然地望了她一眼,低声说道:“你,还不会穿这种绣花鞋吧?” “是啊。那又怎么……了?” 轩芷歌以为百里惊尘嘲笑她出身低微,刚想呛他,却见他缓缓蹲下了身,手中拿着一只绣花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瞬间,他手心间的温度便顺着她的脚踝传至了她的周身,令她没由来的一阵脸红心跳,慌张不已之中,她慌忙地想要缩回脚。 却被百里惊尘反握在手心,只听道他轻声道了一句:“别动。一会儿就穿好了。” “嗯……” 轩芷歌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脚该怎么放,只能半撑着后面的梳妆台,任由百里惊尘摆弄着她的脚,慌乱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数不清。 那一刻间,她只知道,他的睫毛很长很浓密,摄人心魂,他的动作很轻柔很舒服,令她渐渐迷失自己。 “好了。下地走走试试松紧。” 百里惊尘缓缓站起,依旧面无表情地扫过了轩芷歌一眼,说道。 “哦……” 轩芷歌轻轻踩了几下,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松还是紧,只是慌忙地微微一笑,说道:“还好。” “那便走吧。” 说罢,百里惊尘便转身朝着大厅走去。 剩下轩芷歌在他身后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不是说你在府内看书的吗?” “临时改了主意,准备陪你趟这趟浑水。” 百里惊尘头也不回,憋红了脸在前面走着说道。 “真的?!哇!!!百里惊尘你是良心发现了吗?!” 轩芷歌高兴得简直要欢呼雀跃。 然而,她却看到了某王爷猛然回头的一张黑脸。 只见他从牙缝之中挤出了几个字——“我是怕你,坏事。连累我。不划算。” 说罢,百里惊尘便加快了脚步,扬长而去。 “切。反正两个人去总比一个人去强。赚到咯。” 轩芷歌才不理会百里惊尘的黑脸,在他身后一昂头,低声嘀咕着,眼中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欢喜。 还没到前厅,才走了几步路,她便见到一位老太监站在院子中间,似乎已经站了挺久了。 那老太监一见两人,便行了个礼说道:“咱家见过三王爷,见过娘娘。” “秦公公莫不是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百里惊尘颇为恭敬一礼,眼中有些吃惊。 往日里,都是随便找个太监来王府接应人,怎么这次,直接是皇帝身边的老太监大红人前来? 他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而他旁边的轩芷歌一见百里惊尘礼数一分不少,便心中亦有了几分数,好歹也见过大家小姐行礼的样子,便有模有样地照着学了一番,细声细语地道了一句:“民女,见过秦公公。” 她的这声“民女”用得恰到好处,引得秦公公微微点头,眼中有悦色。 殊不知,这相国的这位死去的女儿传说是私生,虽说是相国之女,却是没有任何爵位的。 所以,她的这一声“民女”,既不争也不抢。 第37章进殿 倒是万分符合当今圣上的品味。 “娘娘不妨这边请,鸾轿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秦公公做出了一个弓腰“请——”的动作,微笑着指引着轩芷歌。 “有劳秦公公了。” 轩芷歌微微颔首,端着些许大家闺秀应该有的架子,便朝前忐忑不安地走去。 “三王爷这是……?” 秦公公一见百里惊尘竟也要跟着轩芷歌走的架势,一时间有些疑惑,又不好阻拦,只好开口满脸堆笑地问着。 “哦。秦公公有所不知,内人乃是第一次入宫,本王怕她出了差错皇上那公公不好交代,便陪着走一趟。不知公公可觉得有些不妥当?” 百里惊尘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地说道。 他这一说,倒是提醒了秦公公这位相府小姐出身乡野的身份,一想到也许会触怒龙颜,便多了个心眼儿,忙道到:“无不妥当!还是三王爷考虑得周全。” “那么,公公请吧。” 百里惊尘笑着说道。 穿回廊,过假山,走前厅。 很快几人便到了王府跟前,只见两座鸾轿已经准备好在了门口。 轩芷歌刚想入鸾轿,却被百里惊尘轻轻一拉,转过了身。 “芷歌,你的领口乱了。来,本王替你理一理。” 百里惊尘有意地在秦公公面前做出一副和轩芷歌亲近的模样,打消着秦公公的顾虑——毕竟,谁也没有见过这位相国在乡间长大的小姐,谁知道是不是冒名顶替的呢? “那个,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 轩芷歌虽然知道百里惊尘的用意,却由于靠得他太近,令她莫名地慌张想要后退。 “你我本就夫妻,何来那么多世俗礼节?” 百里惊尘将她腰际间猛地一揽,跟个老狐狸一样的微微一笑,另一只手轻轻地替她理着衣襟,眼中的温柔简直要掐出水来,令轩芷歌都不知道该怎样安放自己的眼神。 “咳咳,都说三王爷对相国小姐好得是要捧在心里,这般见来,传闻是错不了了。” 一旁的秦公公站在旁边虽有些尴尬,却是满眼的笑意。 “让公公见笑了。她呀,就是什么都没个主张,连自己都顾不好。” 百里惊尘一脸“羞涩”地说道。 轩芷歌却莫名地一脸红,觉得脸上烧得慌,真想狠狠骂百里惊尘一顿,当着秦公公的面,却也只能狠狠地踩了一下他的鞋尖。 待听到他倒抽气的一声声音后,她才心满意足地在秦公公的指引下傲然扬尘而去,掀开帘帏,端庄无比地坐了进去。 “这臭丫头,怎么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百里惊尘无奈地咕囔了一句,亦朝着另一顶鸾轿走去。 “起轿——” 在秦公公的一声令下,两顶鸾轿一前一后地摇晃着朝着皇宫走去。 经长街,踏宫门,入皇桥,落轿于太极殿前。 随着秦公公拖长声音的一声“落轿——”,轩芷歌轻掀开了帘帏。 映入眼帘的是日光一线轻挑而过琉璃瓦的屋檐,折射得整座大殿熠熠生辉,似有七彩的光芒笼罩在龙凤翎羽之间,一跃,便是万里的青天。 金色的廊柱和朱红色的窗棱交相辉映,错落有致间是龙翱九天的图案盘旋而上,一直抵达屋檐的最高处! 白汉玉石铺陈而就的台面占地足足有千亩之地有余,拾阶而上则是一步两座形态不一的玉狮子在两侧,或不怒自威,或庄严肃穆。 轩芷歌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有些怯场了。 偏偏这个时候,秦公公上前一步,轻声提点着轩芷歌说道:“娘娘还请这边走。” “有劳公公。” 这时候,百里惊尘却从轩芷歌侧面擦肩而过,轻轻很顺手地便拉起了她的手,对她微微温柔一笑,阳光,恰好,路过他的眼眸。 令人一瞬间以为,那一抹温柔,来得是那么真实。 轩芷歌怔怔地看着这样的百里惊尘,却听到他在她耳边得意又阴沉地说道:“你再不走。别人都会以为,你是要我把你抱进大殿。” “想得美。” 轩芷歌瞬间脸红到了脖子根,咕囔着一句,便有些慌乱地将手从百里惊尘手中挣脱而出,提着长长的裙子,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只是硬着头皮往大殿之上走去。 “呵。还真是个容易脸红的女人。” 百里惊尘饶有兴趣地轻抹过唇边,亦紧随其后,阔步朝着大殿之上走去。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 或是复命,或是领罚,或是虚伪,或是权力。 唯有这一次,他走得似乎甚是轻松。 这点,也让百里惊尘自己,有些吃惊。 待台阶走完,两人已经至了大殿之外,在秦公公的示意下,一位小太监快步到大殿之上去禀告元盛帝。 骄阳有些刺目地灼热地烤在轩芷歌的衣物之上,令她没由来的觉得一阵热。 偏偏过了没多久,小太监快步回来了,颇为为难地扫了轩芷歌和百里惊尘一眼,尴尬地说道:“陛下这会儿睡着了,估计……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 秦公公是个多么明事理的人儿,一听这话,便知晓这乃是皇帝不太待见两人,有意晾晾两人呢。 但是,轩芷歌和百里惊尘再不济也是主子,这面子上,还是要过去的。 于是,只见秦公公满脸堆着笑,皱着满脸的褶子微微躬身问道:“陛下这会儿睡下了,估摸着还要些时候。不如两位随老奴下去歇着?” “不必了。有劳公公了。公公先行去给父王准备点醒来的点心吧。我们在这儿候着便成。” 百里惊尘显然也一眼看穿了其中的深意,只是不露声色,微微一笑,给秦公公找了个台阶下。 “那,老奴就先行告退了。” 秦公公顺势便行了个礼,转身离去了。 “百里惊尘,你们皇家,见下自己的老子,还这么麻烦吗?” 轩芷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着。 这么大的太阳,站到那皇帝老头儿醒过来,自己还不得烤熟了? “我劝你,最好话少点。这里到处都是眼睛,一个不留神,你的脑袋就分家了。我又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未必能保得住你。” 百里惊尘扫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道。 “我看,这皇帝老头儿八成也是知道我是个假冒的吧?正借此机会好好罚罚你呢。一个呼风唤雨的皇帝,不可能连自己儿子干了点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睁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吧。” 轩芷歌低声嘀咕着说道,还不忘用余光扫着一脸面无表情的百里惊尘。 这家伙,自从进了皇宫,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整个人跟个会说话的木头一样,无趣得很。 “聒噪。闭嘴。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百里惊尘低喝着,显然有些恼怒了。 轩芷歌知趣地闭上了嘴。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轩芷歌只觉得这天地都换了一个色,而自己也沉沉暮暮不知怎么的就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却是靠在了百里惊尘的肩膀之上。 而他,好像则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坚持了这么久。 终于,暮色将近之时,大殿内传来了元盛帝苍老而慵懒的一声漫不经心的声音—— “咦,我说,我让传旨的老三刚过门的那位相国小姐呢?怎么半天没来?” 接着,里面便传来了秦公公八面玲珑的声音:“那位相国小姐先就到了,见您睡下了,便没忍心打扰您。这不,这会儿,还在外面候着呢。三王爷也是个体贴的性子,怕她一个小姑娘家冲撞了龙颜,便跟着,一道儿来了。” “哦?有这等事?老三也等了这么久?” 元盛帝似什么也不知道一般,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道。 “那可不是。这天儿,怕是要热坏爷了。” 秦公公一边上着点心,一边笑着说道。 “快宣,快宣吧。” 元盛帝的面容之上这才有了一丝笑意,挥着手,示意宣两人进殿。 “宣——相国之女轩氏,三王爷进殿!” 随着秦公公的一声高喊,轩芷歌高兴不已地拉着百里惊尘就要进殿,却不料被百里惊尘反拉了一把跪了下来,接着她便看到百里惊尘疲倦不已地跪地磕了一记响头,声音却洪亮地应道—— “谢——陛下!” 轩芷歌见着这样卑微乞求着高高在上的元盛帝关注的百里惊尘,心里没由来地一酸——难道,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这么卑微,这么努力,又这么地,被无视,被忽视? 她不由得轻叹一声,亦跪下,深深磕了一个头,高声说道:“谢——陛下!” 他的膝盖由于跪得时间太久了,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太久了,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有些踉跄。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望向他的眼里都是心疼。 她轻声地问了一句:“还好吗?” 他只是往前轻挪了一步,反拉住了她的手,轻声道了一句:“无碍。你怕吗?” 轩芷歌见此时,他还在替她考虑,似乎,并没有白日里看起来那么令人讨厌。 她缓缓松开了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轻轻推开,缓缓说道:“不怕。不必担心我。坚持了那么久,一会儿,要好好把握。” 百里惊尘自然知道她为何要推开他,只是眼中闪过了一丝落寞后,轻声道了一句:“多谢。” 第21章一场大火 夜色正浓,那轮清月如瀑而下,将温柔的月光倾洒于小屋周围,照亮着一老一少的夜半时光。 那是百里惊尘未曾有过的天伦之乐。 在一棵老槐树下,轩芷歌一边逗着朱老头笑着,一边将手中剩下来的鸡块塞进老头儿的口中,喜得老头连连摆手说着“轩丫头,吃不下啦吃不下啦!” 老头时不时地还是轻咳两下,看上去,倒是有些疾病缠身的模样,大约估摸着这小丫头想要讹他钱也是为了替这老头儿看病吧。 月光微微泛白,照在两人身上,镀得这一幕似定格了一般,映在了百里惊尘的深邃瞳孔之中,让他羡慕,令他不忍心去打扰。 欢声笑语远远地传来,月光很暖很温柔,催使着百里惊尘难得地放松了片刻,竟倚靠在树梢之上,不自觉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 等百里惊尘再次清醒过来之时,却是被一阵极其惨烈的哭喊声给惊醒的。 当他睁开眼之时,眼前那座茅草小屋却早已是一片火海冲天! 在湛黑色的夜幕之下,那道火光如同一道腾飞上天的火龙一般吞噬着天地之间的万物,随风一晃便是火星四射,“咯吱咔擦——”房梁断裂的声音不时间响起!甚至房屋的一角已经出现了坍塌! “轩丫头!你快走啊——” 朱老头使劲了全身的力气将轩芷歌托举扔出了火海之外,却于此时,整座屋梁被烧得断裂了下来,“咔擦——”一声中,那道苍老而又和蔼的身影瞬间被跳跃的火海无情地吞噬…… “不!朱老头——不!!!” 轩芷歌的瞳孔之中皆是放大的一片火海,火红色惊恐地填满了她整个眼眸之中,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要再次冲进火海去救朱老头之时,却被一双温暖如玉的手拉进了他的怀中。 只觉斯人温如玉,身上的淡淡兰花香味撞击着火药硫磺的味道一齐萦绕在她身旁,轻轻地将她揽入了怀中,带着些许心疼,轻声在她耳边说着:“不要去。火势太大了。” “你放开我啊——呜呜呜——我要去找朱老头——” 轩芷歌拼命地哭着捶打着百里惊尘的胸膛,想要挣脱他的禁锢,却不料被他堵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办法逃出他的怀抱。 “听着。你要活着。然后报仇。而不是现在去送死。明白吗?” 她的耳边,是百里惊尘冷冷却温暖似月的声音缓缓坚定地响起,鼓励着她,给她生的勇气! “可是——朱老头……呜呜呜——” 轩芷歌哭成了个泪人,渐渐从他的胸膛前一直滑落到了地面之上,望着渐渐被火海吞噬的小屋,泪水终究溃不成军坍圮成了满地的暗色的湿。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要是让我知道了是谁,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轩芷歌的嘶吼声在整片林中回荡开,带着她的泪,挥洒向了这往日里带给她欢声笑语的小屋! “朱老头……朱老头!!!你言而无信!!!你说过要看我出嫁给我带闺女的!!!你不守信用!!!呜呜呜呜——” 轩芷歌低头,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强忍着,却还是没有将最后一滴眼泪逼回去。 在她的眼泪轰然落地的瞬间,她面前百里惊尘缓缓蹲了下来,拿出了一方绢帕,递给了她,轻声说道:“哭吧,哭完擦干净。然后跟我回府吧。” “哇——”的一声,轩芷歌终于难以抑制心中的难过,紧紧攥着百里惊尘的衣襟,眼泪决堤而出,在他的怀中哭成了一个无助的孩子,瘫软成了一滩泥状。 在那一刻,百里惊尘低头望向了这样的她,第一次忽然觉得她像极了从前的自己,那么无助又那么倔强。 风,无情地吹拂着她满脸是泪的面庞,似刀一般割着她的心脏。而他,却缓缓不自觉地伸出了自己的手,顿在了离她的头顶一寸之处,踌躇着要不要去安慰她。 他的眼中,是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不知是悲悯,还是,其他。 东方的一缕阳光挣脱着从地平线一跃而出,将一片艳红照耀在了这片林中,给万物,镀上了一层火色,亦灼烧着他伸出去的手。 在那一瞬间,他克制了自己的情感,不着痕迹地收回了他的手,缓缓垂落在了两侧,只是任由她在他的怀中溃不成军。 他的目光想要落在她的身上,却逼着自己始终望着皇宫最高处的那一座巅峰之上,眼中的波澜已经巍峨成山。 有些东西,一开始知道要不起的,就不要去要。 ********************** 终于,她还是比他想象的要坚强一些。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后,她自己抹干了所有的泪痕,眼中重燃起的,已经是悲愤和仇恨,缓缓望向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我跟你回王府,你是不是会帮我查清这一切?” “我会尽力。但是不会保证。而且,你现在,也没有了选择。” 百里惊尘努力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完整,却到了嘴边的话,依旧有些生硬。 好在,已经伤心过了头的她,并未在意到这其中的意味深长。 她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拳头缓缓站起,直到站得笔直,与百里惊尘只隔了一寸的距离,迎着破晓的阳光昂起着骄傲的面庞,带着红了的双眼,努力克制着自己死死地盯着百里惊尘说道—— “走吧。” “不等火灭了,安葬了他吗?” 百里惊尘望着这样决绝的她,心中抹过了不忍,提醒着她说道。 却见她一身疲惫,在阳光下,她的影子被拖得斑驳又冗长。 她步伐沉重似寒铁一般,背脊却挺得比松柏还要笔直,一步一深一浅地朝前走去。 林中寒风带着炭火被燃烧的味道夹着她轻声的一句话向后传来—— “不必了。人都不在了。安葬,不过是多个挖坟鞭尸的机会而已。不如让老头儿随风去,还能随心所欲些。” 她的身影,在林中越走越远,也越来越深远,一直到最后站在了林中,于这天地混为了一色! 是百里惊尘分辨不清的颜色。 他怔怔地站在了原地,望着这样离去的她,良久默默地没有言语,眼中的情绪也颠来复去辗转反侧了好几回,最终,还是化作了他唇边无奈的一句—— “也许,这便是你的路。罢了,那便走着试试吧。” 雍亲王府外,璀璨的阳光一路从长街的那头铺到了大门前的两只石头狮子之上,照得虎虎生威,令人一眼生畏。 轩芷歌神情落寞看了一眼守门的两个下人,冷漠低沉地道了一句:“让我进去。” “这位姑娘,实在不好意思!不是我不让你进去,而是这董妃吩咐过了,不让年轻姑娘随意进出王府啊……” 一旁的一位看上去十分憨厚的下人为难地跟轩芷歌解释道。 “你们王爷说了。我可以进去。” 轩芷歌的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求人的色彩,却也不想为难两个下人,便搬出了百里惊尘来。 “姑娘可有手谕或者其他物件什么的?” 一旁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穿着一身奴仆的衣裳,目光却清亮极了,十分条理清楚地抬眸问道。 “没有。” 轩芷歌迟疑了片刻,回答道。 “那……” 那位眉清目秀的少年迟疑了一下。 正在他思索的这个空档间,却听到董妃一声极为妖娆的声音在门内响起,似乎有点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你能不能走快点?整天半死不活的,不懂的还以为我董妃养了个病秧子呢……” “是是是是。” 一旁是侍女忙不迭的唯唯诺诺的答应声。 “吱呀——”一声,王府的大门被侍女恭敬地打开,展现在轩芷歌面前的是一身衣着华贵头戴金钗珠花的董妃傲慢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而她,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就连一身衣物,都是脏的。 董妃自然是一眼便认出了轩芷歌,眉眼间显露出了一丝厌恶轻蔑之意,冷笑一声,缓步上前,悠悠地来了一句:“呦为,这是哪里来的叫花子啊?来人,给个馒头打发她走了算了。” 一旁的侍女哪里敢耽搁,立刻从随身的花篮之中掀开了一方巾帕,用干净的绢帕裹着,递给了董妃。 岂料董妃接过了馒头,却是唇瓣间一抹寒凉的笑意抹过,身子一颤,便将手中的馒头朝着默不作声的轩芷歌“啪嗒——”一声扔了过去! 轩芷歌没有去接。 所以馒头只是撞上了她的身上,接着便耷拉着脑袋掉落在了她的脚下。 沾满了地上的灰尘,丑陋地躺在了地面之上。 轩芷歌的唇边浮现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缓缓抬头,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了董妃,冷冷说道:“捡起来。” “你说什么?真是笑话!” 董妃先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后又是嗤之以鼻的一笑。 “我说,捡起来。” 轩芷歌又逼近了她一步,目光如刀一般冷冷盯着她说道。 “你放肆!” 董妃从未见过有人敢这般违逆她,当下便黑下了脸! 却见轩芷歌只是微微一笑。 继而蹲下身,她轻轻地拿起了那只馒头,唇边露出了一丝冷笑,猝不及防地一个跃步上前,一手持着匕首飞快地逼在了董妃的脖颈间,另一手拿着馒头凑近了董妃的艳唇旁,冷酷地说道:“吃下去。” 董妃做梦都没有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在王府门口,轩芷歌竟胆大如此,而身边的下人皆吓得直哆嗦,竟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 她哆嗦着看着全是灰尘的馒头,眼中委屈的泪水“哗——”的一下便流了下来,害怕得说道—— “饶命……” “吃下去!” 第22章黑吃黑,谁怕谁。 轩芷歌眼中的冰冷又多了几分,手中的匕首更是逼近了董妃的肌肤一寸,低声遏道。 一阵透心的兵器凉意迅速在董妃的脖颈处蔓延而开至了全身,令她的腿不由得一软,半倒在了轩芷歌的面前,泪珠串串不争气地落下,哆哆嗦嗦地接过了馒头,害怕颤抖着说道:“别!别别别!我吃。我吃。” “吃啊!” 轩芷歌眼中一抹寒光掠过,笑着从牙缝间说道。 董妃嘴一撇,不由得往后柔弱地缩了缩,伸手厌恶又无奈地掸着馒头上的灰,刚要往嘴里难以下咽地塞进去之时,她的手却被百里惊尘修长的大手给握住在了半空之中。 轩芷歌只听道百里惊尘似乎有些不快地说道:“爱妃怎么坐在地上?来,起来。” 董妃见到是百里惊尘来了,眼中的泪刷刷刷地便决了堤一般地落了下来,似乎十分委屈一般哭了起来。 百里惊尘将董妃手中的馒头拿了过去,扔给了一旁正摇着尾巴欢快无比的狗阿黄,然后不着痕迹地给了轩芷歌一个眼色示意她趁着这个机会将匕首收回去。 轩芷歌不爽地瞪了百里惊尘一眼,还是很给面子地将匕首藏进了衣袖之中,站在一旁似乎十分无辜地望着天。 却见董妃柔弱装够了,又见百里惊尘似乎站在她这边疼爱着她,这气势一下子便蹭蹭蹭地蹿了上来! 只见她一把抱住了百里惊尘的大腿,一边嘤嘤嘤地擦着眼泪,一边恶人先告状地指向了轩芷歌,“哇——”的一声哭着说道:“爷~您可算回来了!您要是再晚个片刻,董妃这小命儿,可就叫这贱婢取了去了!呜呜呜呜——” “嘿,我说你倒是挺不省油啊……” 轩芷歌原本打算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没想到这董妃这么阴险,一下子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撸起袖子就又要上前去揍董妃。 董妃一见她这架势,心有余悸得很,一下便娇弱地藏到了百里惊尘的身后低声呜咽着,眼神却片刻没有省着,不时地观察着百里惊尘的反应。 却见百里惊尘在此时亦板起了脸色,轻咳一声,似怪罪轩芷歌一般地喝道:“你瞧瞧你!这还没正式过门就先对正妃不敬!以后还怎么管教你!去柴房蹲着!面壁思过!” “不是!我说这也太扯了……” 轩芷歌刚想反驳,却听到董妃似乎十分不忍心一般柳眉一皱,躲在百里惊尘后娇滴滴地扯着他的衣角说道:“许是妹妹还不懂这府中的规矩,王爷也许也心急了些,或者是我误会了妹妹也未曾可知。” 轩芷歌朝天白了个眼,唇角旁滑过了一丝冷笑——这董妃话里的意思好像挺深啊? 果然,百里惊尘盯着轩芷歌看了一眼,又朝着董妃一笑,叹气着说道:“既然她这般不懂事,那明日出了柴房,再到爱妃房中候着。让爱妃好好教教我这王府的规矩。” “你!” 轩芷歌一指便直指着百里惊尘怒吼道! “怎么,现在连爷的话都不管用了是吗?” 百里惊尘佯装怒了,眯着眼,将轩芷歌的话给堵了回去! “管用!管用……呵呵呵呵——” 轩芷歌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十分憋屈地说道。 她还要靠这个不大不小的王爷来查清楚那一把火是谁放的,暂时还是忍气吞声为好。 轩芷歌的余光扫过了董妃,只见她唇角一丝冷笑飞扬向上似得胜了的公鸡那般骄傲。 正在轩芷歌暗自嘀咕着早晚一天弄死这董妃之时,却见董妃眼间的冷厉瞬间而收,转而换做了一副欲说还羞怎么遮拦都掩藏不住的女儿家媚意,手中的巾帕更是绕了一圈复三圈。 恰于此时,王府门口却听得一声太监的尖细嗓门声—— “落轿——” 轩芷歌顺着董妃的眼神望了去,却见那金色龙腾图案的华贵鸾轿的帘帏被缓缓拉开了一脚,一只黑色高贵镶红玛瑙长靴步伐稳定地迈了出来,再接着,便是一位身着金色龙舞江南绸缎金丝锦造的男子缓缓探出了身,手间的山河扇微微一抖动便是“哗——”的一声张扬地展开,一副气壮山河的山河图跃然而上! 轩芷歌仔细辨认了一下,似乎这山河扇最后的红色章印上隐约可见“元盛”二字,她的眉头,微微一皱。 要知道,这“元盛”二字可是当今国号,不是一般人能担当得起的。 只听得王府门前先前那位眉清目秀的小哥一声高喊—— “恭迎太子殿下——” 不出轩芷歌所料的,这满院子的奴才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一个,就连百里惊尘亦恭敬地低头行礼作揖! 轩芷歌亦顺势跪了下去。 却于她跪下去的那一瞬间,一旁的董妃脸却红了又红,就连呼吸也开始微微地有些急促起来,眼神不断地想要偷偷去看太子,却又像是忌讳着什么,不断地撤回。 如此往复了不下四五回,令轩芷歌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 而那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显然并没有将董妃放在眼里,而是微微昂着头在下人的搀扶之下大步至了百里惊尘身旁,一副十分关心兄弟的模样忙不迭地握住了他抱拳作揖的手,手间的山河扇又不忘“哗——”地一收将红色的章印恰到好处地显露在百里惊尘的眼皮底下,似十分难过一般略带惊慌地说道—— “听说皇弟昨日夜间府内起了一场大火,就连皇弟的侧卧都烧了个不剩,害得我这个做皇兄的一宿没睡好。这会儿见皇弟好好地站在我面前,我这颗心啊,才算落了地。” 轩芷歌听得这番“肺腑之言”觉得万般好笑,强忍着心中汹涌澎湃的笑意,用余光偷瞄着百里惊尘,看他如何不动声色地回敬这番感人至深的兄弟之情。 却见百里惊尘先是唇边扯过一丝不着痕迹的笑意,继而缓缓抬眸间已经换上了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深深动情一礼高声说道:“太子殿下心系天下之余还惦记着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实在,让臣弟无地自容无言以对无法报答!唯有将此情铭记在心,日后兢兢业业辅佐太子殿下!” 轩芷歌本来已经忍住了,见百里惊尘如此感天动地,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却不曾想,正因为轩芷歌这一笑,使得太子百里殇明显不屑地皱了一下眉。 只见百里殇上下打量了一下轩芷歌,略带疑惑地问道:“这位是……?” “她是王爷刚进门的小妾,有些个不懂规矩,回头我一定好好教她规矩,还请太子殿下放心。” 还没等轩芷歌做自我介绍呢,这董妃倒是迫不及待地缓缓屈身说道,俨然一副将轩芷歌踩踏在脚下的架势。 轩芷歌本是无心之举,却被董妃这番一参奏,心里自然有几分不舒服,再加上向来不愿受制于人的性子,缓缓一转心思,清亮的眼眸之中变生出了几分捉弄之意,微微一笑颔首说道:“民女见过太子殿下。民女确实微不足道,只是,太子殿下不好奇民女笑的原因吗?” 百里惊尘缓缓暗中捏了一把手心,略有些担心地朝着她望了过去,却见她神色自若,便将到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且看她能翻出个什么天来吧。 “哦?不知姑娘为何而笑?” 百里殇虽不知轩芷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倒也不好不接轩芷歌的话,否则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个做太子的连民意都听不进去? 回头要是传到了父王那里,少不得又要说他狂妄自大了。 而轩芷歌当然不傻,她都看得破的虚情假意,无论是百里惊尘还是百里殇怎会不懂?这要是当面瞎扯,势必搞不好给太子留个瞎说八道的印象,搞不好以后有的是小鞋穿。 倒不如,做个好人,提醒一下这个还在鼓里的太子。 “不知太子手中这把玉扇,可是何人所赠?” 轩芷歌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盈盈一指,便指向了百里殇手中的折射,缓缓问道。 “这把玉扇乃是元盛十一年间父皇下江南,见我大好河山风景秀丽,亲笔题作,赠予江南巡抚王氏一族。后辗转反侧,又经当今御史大夫王大人之手赠予本王。怎么,这中间,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 百里殇自觉着其中的来龙去脉这朝野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怕这百里惊尘新纳的小妾只是个深居简出的主儿,眼中虽有轻蔑之意,却也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 “太子殿下误会了。民女笑,并非笑这把折扇。而是笑这赠扇之人的,居心。” 轩芷歌心中微微一盘算,便敛衽一礼,浅笑低头说道。 “哦?愿闻其详。” 百里殇被她吊起了胃口,“哗——”地一声展开了折扇,眯起了双眼盯着轩芷歌,逼近了一步,低沉着声音说道:“我劝你,最好小心说话。污蔑朝廷重臣的罪名,你可担待得起?” 轩芷歌淡淡一笑,缓缓抬头,目光却清亮得惊人,昂首抬头一问道:“敢问这天下是谁人的天下?” “放肆!当然是我父王的天下!” 百里殇的脸色猛地一沉,黑着脸大声呵斥着轩芷歌。 轩芷歌却丝毫不畏惧,一笑指向了百里殇的扇面之上的大红醒目章印一笑说道:“那太子殿下这手中的折扇又是何人所题字?赠予何人?又是何人赠予殿下!?” 她含笑迎着日光,不深不浅,不淡不浓地盯着一瞬间被炸开了的百里殇,微微低头,一礼。 第23章一道圣旨 “你是说……这,王御史,别有居心?” 百里殇要是再听不出轩芷歌话中之意,倒也是太过中庸之才了。 他的心中,未曾也没有盘算一番。 当今的元盛帝好猜疑忌讳拉党结派是朝野之中人人皆知的事实。也正是因为如此,各路权臣在选择自己的站位之时,也只敢暗中偷偷摸摸地站位。而他作为太子,日日手执一把元盛帝亲笔章印的玉扇,又和王氏御史一族近日来走得颇为相近,难免不会落于有心人眼中,成为了参奏一本的把柄。 纵然这王御史没有这个居心,确实,怎么算,都对他百里殇这个太子之位是不利的。 却见轩芷歌忙低头慌忙一笑,故作慌张状,低声惶恐地说道:“太子殿下明鉴!民女只是一介草流之辈,不敢妄议这朝中重臣!” 轩芷歌这一步,退的很是时候。 既挑起了百里殇的疑心,又博得了他的好感,令他将方才得罪之举抛到了九霄之外。 毕竟,权益,权力,才是他这个太子最关注的事情。 只见百里殇上前逼近了轩芷歌一步,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了许久,若有所思地一笑,接着又看向了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百里惊尘,莞尔一笑,负手于身后目光凌厉地说道:“看来三弟倒是纳了一房好侍妾。明白的很。” “让太子殿下见笑了。这贱婢初初进王府,不懂得规矩,我已经命董妃好好教教她规矩。还望太子殿下莫放在心上。” 百里惊尘目光沉冷无比,却面容之上亦是一副惶恐之色,忙不迭地便屈膝要跪下替轩芷歌请罪,却被太子百里殇双手托起。 只听道百里殇话中有话带着刺儿地在百里惊尘身边说道:“三弟喜事临门,还是不要动怒的好。这规矩嘛,自然是要慢慢教的。但,这锋芒太过露了,只怕是伤了自己。” 说罢,百里殇深深地望了一眼在一旁始终低头作请罪状的轩芷歌,眼眸之中掠过了一丝阴鹜。 “臣弟,谨记于心!” 百里惊尘镇重一礼,深深道到! “行了,我来呢,还带来了父皇的一道圣旨。既然看了四弟无碍,不妨,接旨吧。” 百里殇扫过了一旁的轩芷歌一眼,从袖口之中掏出了一轴金黄龙腾图案的卷轴,缓缓小心打开。 “刷刷刷——” 瞬间在王府的大门口哗啦啦地齐齐跪下了一屋子的主子仆人,只看见百里惊尘高拜俯身一礼,双手交叠于额前便磕向了地面。 轩芷歌一阵慌乱,却也照做不误。 只听得百里殇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相府有女,贤良淑德,温婉得礼,特于今日赐婚于三皇子百里惊尘,望克己复礼,恪守礼规。择良日,完婚。钦此。” 百里殇刚念完圣旨,只听得百里惊尘一声高呼—— “臣,领旨。谢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轩芷歌听得心中一惊,忽然有不好的预感钻了出来。 果然,沉默了片刻,百里殇微微一皱眉,问道:“说是这相府之女便在三弟的府中,不知,为何不前来接旨?” 却见百里惊尘的目光羞涩似娇花,脸竟然亦微微一红,有几分不自然地推了一把轩芷歌,故意压低了声音地嗔怪道:“父皇将你赐婚于我呢,你是不是高兴过了头,忘了接旨啊?” “接旨?” 轩芷歌第一反应是—— 莫不是百里惊尘这小子脑子坏掉了? 她刚想拒绝这门差事之时,却听到百里惊尘在她耳边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大火”。 这小子,竟然拿调查大火的真相来威胁她?! 轩芷歌瞬间体会到了“黑暗”“无耻”“卑鄙”这几个字怎么写。 无奈之下,她只得微微一笑,挺了挺身子,理直气壮地说道:“太子殿下,臣女,不是在这儿跪着吗?” 说罢,轩芷歌抬眸,看了百里殇一眼。 百里殇却眼中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眯起了双眼,将圣旨缓缓合上,上前一步有些不信地说道—— “你,便是这相府的三小姐?” “正是。” 船已行江心,哪里有随时退回的道理?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轩芷歌脸色一正,底气十足地答道。 “我怎么听说,这相府的三小姐虽出身鄙野,却端庄秀丽温文尔雅……” 百里殇有些怀疑和遗憾地说道。 端庄?秀丽?温文尔雅? ——这些,似乎与她轩芷歌确实离得有些远? 她换了个姿势跪了跪,轻咳两声,义正言辞地说道:“那都是坊间的误传!实际上的我,就是个鄙野出来的野丫头。” “噗——” 百里殇正品着下人递来的茶水,听轩芷歌这般一说,一口没忍住,洒了一身。 他略有兴趣地瞧了一眼轩芷歌,嘴角旁带上了几分兴趣地说道:“我见过有人往自己身上贴金的,可没见过有人往自己身上泼污水的……” “太子殿下说笑了。臣女也就是实话实说。否则……也不可能大半夜的一个千金大小姐跑到一个王爷府中与王爷共处一室啊……您说是吧?” 轩芷歌见百里殇不信,只得使出大绝招,娇羞地一扭身子,一低头,似乎十分难为情的模样,怯生生又相当无耻地说道。 说得百里惊尘都忍不住,背脊一凉,浑身的鸡皮疙瘩不知道抖落了多少。 “也是……有家规的千金大小姐,不至于此番。” 百里殇见她如此单刀直入,竟也拿她无可奈何,直接毫无兴致地将圣旨扔在了她的手上,傲慢地说道:“看来,这相府的规矩,也得一并教了。董妃,这可就要劳驾你了。” 说罢,百里殇连抬眼都没抬地边理着自己精致的袖子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臣妾,定当,好好教她。” 不知为何,董妃此刻的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似乎还带着几分愤怒,咬着唇瓣轻声应答着。 令轩芷歌不由得心中暗自多了几分戒备。 ——接个圣旨假冒个相国小姐而已,怎么好像坏了董妃的好事儿一般?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父皇还要等本太子回去跟他老人家下棋。那我就先不打扰三弟了。三弟,珍重。” 百里殇扫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百里惊尘,如同看一只蝼蚁一般轻蔑,哪里还有什么兄弟的情谊。 倒是百里惊尘,丝毫不敢怠慢,跪地便是一声:“恭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轩芷歌见百里惊尘这般模样,心中蓦地一寒,暗自叹息—— 看来,这帝王之家,亦是盘综复杂的宫殿罢了。哪里还有什么至亲可言? 待太子百里殇走后,只见百里惊尘缓缓站起,饶有兴趣地掂量着那一卷圣旨,扫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董妃,上前一步,看似轻轻替她撩起鬓前的一缕青丝,实则在轩芷歌看来,却像是在威胁董妃一般,玩味地道了一句—— “董妃啊,爷我近日总觉得我这王府之中闹鬼。搅得本王甚是不得安宁,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只见董妃眼中掠过了一丝惊慌,紧紧攥住了巾帕,咽了一下口水,努力镇定了一下,才勉强笑着说道:“王爷这是说哪里的话。这王府里,吉祥得很。哪里来什么鬼怪之说。兴许是爷这几日累着了,乏了吧。” “若是王爷实在觉得心里毛的很,那臣妾这就去请全京城最好的法师前来渡一下。您看,如何?” 轩芷歌在一旁了无兴趣地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轻哼了一声:“这说来倒也奇怪的很。这大火才烧了没多久,太子殿下便像是未卜先知一般,竟连夜从皇上那儿求来了一纸圣旨。王爷,试想一下,若是没有这相府的三小姐我在此,该要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怕是少不了要割去爵位吧?” 轩芷歌冷笑一声,将目光缓缓落在了董妃的身上,如同尖刀一般。 “你看着我干什么!你不要以为你帮了太子殿下一把就可以在这王府里为所欲为!” 董妃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愤怒,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了起来,头上的金色珠花亦跟着一颤一颤。 “我看着你,自然是在想,若这王府不是出了内鬼,这消息,也走漏得太快了些吧?身为王府掌管内务的女主人,你难道不觉得难辞其咎吗!?” 轩芷歌岂是她能欺凌的! 她径直向前逼近了董妃一步,眉眼之间带上了几分凌厉之意,冷声朝着董妃喝道! “你!你!你栽赃!” 董妃哪里被人这般呵斥过,脚下一个不稳,便踉跄着要朝后倒去! “你说我栽赃,你可有证据?” 轩芷歌眯着眼睛,轻笑着又负手上前一步,逼近了董妃一步,冷厉地说道。 她的话语虽不高声,却似刀一般一刀一刀地剐在了董妃的心上! 终于,只见董妃沉了又沉气,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之中来回徘徊了好几遍,低吼道一句—— “轩芷歌!别以为别人不懂你是个冒牌的相府三小姐我董妃就不懂了!虽相府的三小姐常年流落在外,却是一个唇边带痣的人儿!而你,整张脸,没有一处有痣!” “放肆!” 这回,不是轩芷歌喝住了董妃,而是百里惊尘径直一步,以指尖扣住了董妃的咽喉处,凌厉一划! 瞬间,董妃的脖颈处便从一片雪白中渗出了惊心的血花,鲜红一片!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爱妃说了,不怕折寿吗?” 百里惊尘冷艳一笑,冷冷瞥过了一脸慌张失措的董妃,警告着她说道! “臣……臣妾,知错。” 董妃哆哆嗦嗦地说道,眼泪串串落下。 “记住。本王若是出事。第一个死的,一定是你。可明白?爱妃?” 第24章困兽 百里惊尘缓缓松开了控制着董妃的手,颇为厌恶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方巾帕,慢慢擦拭去了指锋间的血渍,又将巾帕随手扔在了地上,拂袖从巾帕之上踩过去,淡然离去。 这是轩芷歌第一次看见百里惊尘动怒的样子。 就像是一直困在牢笼之内的饿极了的狮子,随时,都有反扑向猎人的可能。 董妃如临大赦,一下子瘫坐在了原地,以愤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百里惊尘离去的身影,双眼通红! 她的双眼绝望一闭,两行清泪流下,手中的巾帕早已被她揉成了一团,忽然,她似撒泼一般地朝着身旁的婢女怒吼道—— “都死在这儿干什么?!看什么看?!还嫌挨的板子不够多是不是?!” 董妃的这一声吼,但凡有点识相的,都一一低头一哄而散了。 偏生,轩芷歌是个不识相的主儿。 董妃一抬头,见她仍然站在原地,不由得心中的怨气更深了,劈头盖脸便是骂道:“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很可笑?!故意来看笑话的?!” “是啊。不然,我留下来干嘛?打扫卫生啊?” 轩芷歌蹲下身来,眯着一双眼,微笑着盯着董妃说道。 “你!!!” 被惹急了的董妃再也端不起什么正宫的架势,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颜面,起身便是要去打轩芷歌! 只见她的手臂刚抡到半空之中,却被轩芷歌轻松地给截了下来。 “你放开我!” 董妃竟不知轩芷歌看上去瘦弱得连胸都没有的个主儿,竟臂力如此强壮,一时间竟被她握得无法动弹。 “董妃要动手打我,按照道理,我应该还回去吧?” 轩芷歌莞尔一笑,咂吧了一下唇,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放开我!” 董妃越挣扎轩芷歌握得越紧,直到最后董妃竟然被逼得疼得低哼了起来! “要我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看这教我进府规矩这事,要么就算了吧。反正,我也是个教不会的。也省了娘娘您的一番力气。如何?” 轩芷歌灿烂一笑,笑中藏刀,刀中带箭,如沐春风又刀刀似剐一般地看向了董妃。 董妃见自己受制于人,哪里还敢讨价还价,心想这笔账回头再算也不迟,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微喘着气说道:“妹妹说的哪里话。既然进了一家门,那就是一家人。哪里来什么进府规矩一说。” “嗯。很好。” 轩芷歌微微一挑眉,眼间带上了几分笑意,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放下了手。 董妃“啊——”了一声,娇气地轻晃着臂弯,想减轻一点酸痛的感觉,却又听到轩芷歌回头一声喊—— “哦,对了!” “妹妹您说!” 董妃心有余悸立马赔上了一副笑脸,迎合着她说道。 “那个……我的房间在哪里?” 轩芷歌微微一笑,有些尴尬地说道。 总不至于这圣旨都接了,还要她跟那个变态王爷合住吧? “这个……妹妹来的着实有点突然……府中是有空着的屋子,可是都落了灰。若是这会儿住进去,怕是辱没了妹妹。不如我先命人打扫一下,干净了,再去王爷那处请妹妹来住?” 董妃略略思索,面有难色地说道。“不必了。在哪儿?我自己打扫便成。” 轩芷歌断然说道,转过身,对着董妃灿烂一笑。 开什么玩笑,她才不想在那个变态王爷旁边多呆一刻。 “这……怕不太好?” 董妃还没有见过那个主子一进门便自己打扫屋子的,这传出去,该多不体面。 轩芷歌刚想说哪里有那么多讲究之时,却见原先在门口守门的那个清秀男子低着头匆匆忙忙地一路走来,走到董妃和她身边时,先是恭敬地对董妃行了个礼,接着又低头对着她行了个礼,不徐不疾地说道:“轩姑娘,王爷有请,说是已经给你安排好住处了。” 轩芷歌一听,大喜过望,连连拍着他的肩膀,夸奖道:“想不到,那个变态……你们王爷,那么细心啊。” “北轩也觉得,王爷实在是……细心的很。” 北轩眼中有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接着赶忙低下了头,轻咳着两声说道。 “走!带本姑娘去瞧瞧。” 轩芷歌正高兴着,也未曾注意到一些细微的东西,催促着北轩带路,便径直一路朝里屋去了。 剩下了董妃愤愤地站在了原地,死死地拧着巾帕,不甘心地说道:“凭什么,她一个冒牌货,还能得到王爷的这般宠爱!”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轩姑娘,到了。” 北轩低头站在了一旁的门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轩芷歌入内。 轩芷歌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以为走错了路,一把拽过了北轩,低沉着声音不解地问道:“喂,小哥,你是不是忙昏了,带我走错了地儿?这儿是那死变态的住处啊!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北轩,下去。” 北轩刚想开口解释,却听到正屋内传来了百里惊尘低沉的一声命令,忙给了轩芷歌一个无奈的眼神让她自我体会,转身便忙不迭地走了。 接着便听到屋内一声“啪!”的书册合上的声音,百里惊尘的步子便缓缓踱了出来。 轩芷歌猫着腰,刚要趁机溜掉之时,却听到身后百里惊尘富有磁性的声音玩味地响起—— “怎么,爱妃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呵呵呵呵——我看你这儿清幽的很,不敢多做打扰,我这就走!” 说罢,轩芷歌便要走,却觉得百里惊尘的一只大手抓住了自己的肩膀,接着他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幽幽地在她耳畔响起—— “爱妃说笑了。这里屋,便是你的住处。怎么能谈得上,打扰呢?” 轩芷歌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轰——”的一声被惊雷劈开了一般,嗡的一响后,她艰难地回头,却撞见了一脸冰冷带着几分邪邪笑意的百里惊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并且紧紧捉住她肩膀的那只手,也在此时加大了力度! “不是!我说!要我和你做戏也就算了。这般强行住在一起,怕是有损您的威名吧?” 轩芷歌打算做垂死的挣扎,挤出了一丝笑意。 “昨晚我们花前月下屋内一聚的事情都已经人尽皆知了。父王的圣旨你都接了。如此郎情妾意不住同一屋内,你这才是有损本王的威名吧?” 百里惊尘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笑得相当轻松自如。 轩芷歌当场便被呛住了,默念了好几遍《清心经》《大悲咒》才翻了个白眼缓过神来。 她亦长吁一口气,灿烂一笑,贴近了百里惊尘就是谄媚十足地说道:“三王爷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不就是同住一个屋檐之下嘛。这点自我牺牲的精神,我还是有的。不过……” 轩芷歌抬眸,亦相当狡黠地望了百里惊尘一眼,将一拳从他的耳旁穿过,捶打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缓缓靠了过去,将他逼在墙壁之上贴得死死的,一笑而过说道:“你呢,要是敢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不好意思,我拖您下水,也是分分钟的事。” 百里惊尘还第一次被一个女人以这样的姿态强逼在角落里这般谈条件,虽觉得有些许的不自在,但更多的却是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我说,你是不是太过于自信了?我想,我府中随便一个丫头便能将你比下去吧?再不济,那暖莺阁的姑娘,也比你强吧?嗯?” 百里惊尘唇边抹过了一丝不屑的嘲笑之意,眼眸却直勾勾地盯着轩芷歌,反向前逼近一步,竟将轩芷歌逼得一个踉跄朝后倒去! “啊!你这个死变态!老狐狸!” 在轩芷歌的一声尖叫之中,她整个人便朝后倒去! 却在她闭眼想剧烈地疼痛喊叫一声之时,却觉得腰间一热,一只大手熨帖了过来,拦住了她朝下跌倒的身子,将她的重心稳住了。 “谢谢啊……” 轩芷歌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她发现,这托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百里惊尘。 只见百里惊尘微微狐狸般地一笑,带着几分捉弄之意,眉间挑了挑,便说道:“不谢。不过,我也没有想去救你。” 说罢,他原本托着轩芷歌的单手突然之间一撤力,接着只听到一声轩芷歌更为凄厉的喊叫声,再接着便是“咚!”的一声撞击的响声,轩芷歌便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面上,挣扎了几下,生无可恋地从口中吐出了几个字—— “魔鬼啊……” 百里惊尘看到她这副场景,则显得似乎十分满意一般,拍了拍衣襟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她,语调高昂地说道:“既然你都开口说了,那我也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本王,对你,没兴趣。并且,若是你逾越了我房门一步,我照样可以玩的你,不认识东西南北。明白了?” “不明白!!!啊!!!你这个死变态!!臭狐狸!!!大魔鬼!!” 轩芷歌无力地在地上挣扎着,将心底的愤怒嘶吼着发泄出来! 却坐起来一看之时,那百里惊尘的背影早就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似乎还十分欢快地哼着小曲,一副十分惬意的模样! “该死!我怎么遇人不淑!?看来,这以后的日子,注定不会安宁了。” 轩芷歌颓废地如同一滩泥一般地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心情和同样沉重的身子,心情跟上坟一样地朝着里屋走去。 第25章神医 却于铜镜的反射之中,轩芷歌似乎看见了一道清逸绝伦的身影从她的身后一抹而过,接着她的鼻尖便钻入了淡淡的木兰香味,而她的唇瓣亦被一只宽大又如玉的手温暖地熨帖而过,整个人被带着旋飞而起! “唔……” 她不由得一声低呼,却见天芜的绝美容颜映入了她的眼帘! 他依旧是一张冰霜一般的面容冷冷地看着她,白色的衣袂却轻飞上了天际,如同华盖一般,遮住了日月星辰! 那一瞬间,竟令轩芷歌忘记了挣扎喊叫。 “嘘。我不会害你。你不要声张,可以吗?” 天芜捂住她的唇,认真地问道。 他的鼻尖靠得有些近,以至于轩芷歌还是慌乱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我问你,那场大火,你可有遇到什么异常?” 天芜开门见山地便说道,目光顺势扫过她的衣袖间,轻声又问道:“那日我见你用过的那把剑,可否再让在下看一看?” “你,你是谁啊?凭什么我要回答你这些问题!?” 轩芷歌记得朱老头在世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过一定不要透露“脏剑”的一丝一毫,只可用于防身!而眼前这个天芜,却不仅仅知道之前她已经遭遇了一场大火,又知晓她手中有这么一把“脏剑”,不得不防。 万一是一伙的,那朱老头的仇,还怎么报? “你若是不说,我自有各种办法,令你说出。” 天芜冷冷地往前逼近了轩芷歌一步,手中的红鸾剑已经“咔擦——”一声出鞘半寸,眼中亦是冰霜无数! “看地上!” 轩芷歌立刻指着地上说道! 却见天芜一低头的瞬间,轩芷歌便狂跑而开,一边跑着一边极其凄厉地喊着—— “有刺客啊!有刺客!” “你!” 天芜眼眉一紧,自知自己已经中计,眼间着百里惊尘似乎还没有走远,心中一盘算,一咬牙,低声道了一句:“下回再找你算账!” 说罢,他便一个转身跃上屋檐,以极其精妙的轻功轻飞而上,一晃便消失得不见了人影。 剩下轩芷歌一边朝前走着一边暗自惊叹着:“这功夫,倒是比我爬墙的那三脚猫的功夫,好了不知道多少啊……” 突然,轩芷歌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道人墙,然后整个人重心不稳便朝着那人怀里扑去! 谁料,那道人墙却似乎十分嫌弃她一般往后一退! 结果,本应该是美人在怀温润如玉的场景愣生生地变成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还不忘用力一扯,扯在那人的……裤子之上。 接着,只听道“哗——”一声,那人的腰际的裤子十分欢脱地耷拉飘落而下,被她扯在了手中,欢愉无比地,躺在了地面之上! 轩芷歌立马抬眼望去,只见一脸铁黑铁黑的百里惊尘站在了她面前,居高临下似乎要杀了她一般地盯着她! 而她手中,拿着的,正是百里惊尘的……裤子。 正于此时,侍卫们分别从院口持着刀枪赶了过来,还不忘大喊着——“刺客在哪里?!在哪里!” 百里惊尘一闭眼,从牙关里挤出了一个包含血腥味的字—— “滚。” 众侍卫一见百里惊尘这副模样,哪里还敢多嘴一句,皆纷纷憋住笑,齐声洪亮地道了一声——“是!!!”。 接着,便是一群人一哄而散! 也有不怕死地,大胆地偷望了轩芷歌一眼,以不可描述的眼神暗地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轩芷歌见状不妙,脸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肠子都要悔青了。 “那个,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替你提上去……” 轩芷歌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双眼,另一只手摸索着去替百里惊尘替裤子,却不料,一把摸住了他如玉一般的大腿! “啊!” 她的手跟触电了一般地瞬间弹开,脸色从绯红变成了深红再变成了酱红色,口齿不清语无伦次地说着:“那个,那个,不是故意的……我重新来,重新来……” “……” 某人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铁青的不能再铁青。 “够了。让你提,还指不定被顺手摸几次。” 百里惊尘冷冷的话语劈头盖脸地便落了下来,毫不留情地将轩芷歌判别成了色女的行列。 “我说四王爷,你虽然长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我轩芷歌也不见得对一个表里不一的人饥不择食好吗?!” 轩芷歌一听心中来气了,睁开眼睛就冲着百里惊尘怒吼着! 就差双手叉腰的骄傲姿态了。 “表里不一?饥不择食?” 百里惊尘几乎是从鼻孔之中哼出了这两个词儿的。 他冷笑了一声,眯着深邃又迷人的眼眸,眼中却透着一股杀意,缓缓蹲下了身子,凑近了半躺在地上的轩芷歌,以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我向来如此表里不一,恰好我看你也饥不择食,倒不如,凑合着算了?” 轩芷歌望着如此恬不知耻的百里惊尘,灿烂一笑,一把扯过了他的衣襟,铆足了劲,一头猛地撞向了他的下颚! “咔擦——” 只听道百里惊尘一声疑似下颚脱臼了的声响,接着便在他的一声痛苦的闷哼之声,某人快速地起身一溜烟地飞奔到了屋内,“咔擦——”一声插上了门栓,还不忘叫嚣着吼道—— “你和董妃凑合着去吧!老娘才不奉陪!” 开什么玩笑。 耍流氓吗?谁不会? 某人撅起嘴,得意又忐忑得将下颚高高扬起! “好好好。本王好心来救你,你竟然不识抬举锱铢必报!枉费我一片好心!等着!你今天的饭,我看有谁敢给你送!” 百里惊尘托着已经脱臼了的下颚,痛苦难忍地冲着屋内吼道! “不吃就不吃!我还怕你饿死我不成!” 轩芷歌拧着头一昂,相当有骨气地回应道! “你有种。你等着。” 百里惊尘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是在找着什么可疑的人物,却搜索了半天一无所获,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轻声道了一句:“难道是我看错了?” 他见屋内已经没了什么动静,心想着凭她一个人的本事也翻不出个什么天来,便朝着一旁的北轩不耐烦地说道:“去,老规矩,请叶无清来。就说本王快死了。”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办。” 北轩得了令转身便朝着城南处去了。 百里惊尘亦扶着脱了臼的下颚进了前屋,躺在了太师椅中,望着屋梁,喃喃自语道:“这两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个女人一来,什么事情都不顺了。” 还没等他将话说完,便听到了隔壁屋内的鼾声,一声一声地传来。 “呵。撞完了人。这会儿都睡上了?” 百里惊尘又好气又好笑,想想便也纵然她去了。 不一会儿,北轩便轻叩门,在门外低声说着:“王爷,叶神医到了。” “哎呦……我快死了……快死了……” 百里惊尘原本还在看着书册,一听到北轩这声喊声,立马便装作了一副头痛欲裂万分难受似乎马上就要故去的一副样子,在床榻之上呻吟了起来。 只听道门被轻轻一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方青色的长袍衣袂滑过了门槛处,缓缓走近了一道人影。 只见那人步步生莲,以极其眷烟的方式,清素得似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缓缓朝着百里惊尘走来。 他修长如玉的指尖轻捻一根银针,径直朝着百里惊尘的一处穴道处不由分说地便刺了下去! 只听道“啊——”的一声,百里惊尘鬼哭狼嚎的凄惨喊声,叶无清才将银针拔出,面无表情地说道:“王爷若是每次这般装死骗我来行医,那这多年的交情迟早要毁于一旦。” 说罢,叶无清转身便打算离去,却被百里惊尘一把拉住了衣袖。 “这回真的是有事才喊你的。不信你看。” 百里惊尘指了指自己的下颚,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下颚脱臼?” 叶无清显然也惊到了,他略略一沉思,不解地问道:“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对王爷下此狠手?” 说罢,叶无清只是顺手一推,在百里惊尘的一声“啊——”中,便将他的脱臼给治好了。 “唉。别提了。这人,现在在隔壁睡得跟个猪一样的。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她多少债。” 百里惊尘腾出了个位置,示意叶无清坐下。 叶无清却懒懒地扫了百里惊尘一眼,第一次面目之上有了表情,听了听这鼾声,挑了挑眉说道:“我见过你逛花楼,却第一次见你将女人带进内室。怎么,打算先纳妾,再转正室吗?” “你觉得,我可能吗?” 百里惊尘不屑地一笑,深沉地反问道叶无清。 “没什么不可能。” 叶无清只是淡淡地扫了百里惊尘一眼,转身背过了医箱,拾掇了一下便打算走开,不忘转身说道:“王爷若想成大业,最好还是先放放儿女私情。毕竟,容易误事。叶无清言尽于此。王爷三思。” “不必三思。根本不可能的事。哪里用得上三思。” 百里惊尘笃定地一笑,起身将叶无清送到门口,又无耻地说道:“今日诊金,叶无清你不如一起记在账本之上?等哪天爷我飞黄腾达了,一起给你结算?” 叶无清无奈地一闭眼,面无表情地道了一句:“王爷若是没别的事,我便先走了。” 百里惊尘刚想说“走吧。”,却听到隔壁的房间传来“哐当——”一声,什么东西掉落在地的巨响声! 让他觉得,整个房屋,都颤了颤。 而那一声声鼾声也在此时,停止了。 百里惊尘直觉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到隔壁屋内,轩芷歌那个疯女人怒吼道—— “谁啊!趁老娘睡着了暗算老娘!把老娘推下床是几个意思?!有种出来单挑啊!” 叶无清的眉,又不自觉地挑了挑,望了有些尴尬的百里惊尘一眼,幽幽地飘了一句—— “看来,坊间口口相传三王爷纳了一房甚是花样齐出的小妾还宠爱至极,并非,全无道理。在下告辞。顺便说一句,以后这种下颚脱臼手臂脱臼手指脱臼这样的伤,要找我也可以,诊金,加倍。” 说罢,叶无清相当高冷地便跨门而出,在北轩的相送之下,走出了院子。 倒是百里惊尘,几乎要被这女人给气晕过去,忍了又忍,还是猛烈地敲响了她房间的门! “咚咚咚!!!” 里面响起了凌乱的穿鞋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声门开的声音,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透过门缝,戒备地出现在了百里惊尘的面前。 “干嘛?” 轩芷歌戒备地扫了他一眼,问道。 “你没事做在屋里鬼哭狼嚎什么?!你不知道,你吓到了我的客人吗?” 百里惊尘伸手一拽便将她拽了出来,揪着她的耳朵毫不客气地说道。 “疼疼疼!撒手!” 轩芷歌被揪得龇牙咧嘴,没好气地挣脱开,白了他一眼,捂着揪红了的耳朵,恶狠狠地说道:“你这儿哪里来的客人!诓我的吧?再说了。我在我自己的房内,跟你又没有半毛钱关系!你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懒得搭理你。赶紧把自己收拾收拾。圣旨既然接了,估计过不了一个时辰,接你的大内太监就会上府门来了。到时候别一头蓬头垢面的,坏了我王府的名声。” 百里惊尘白了轩芷歌一眼,提醒着她说道。 “大内太监?圣旨?!!难道是说,还要进宫?!” 轩芷歌头都大了,满脸的生无可恋,哀求着百里惊尘,弱弱地问道:“可不可以不去啊……” “你进宫是面圣。你觉得可以不去,我自然也不会拦着你。不过,父王向来雷厉风行,能不能饶过你,我就不知道了。” 百里惊尘悠悠地喝着闲茶,颇为悠闲地说道。 “去!当然……得去。” 轩芷歌立马换了一副谄媚的神色,拉着百里惊尘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我可以不可以……带你一起去啊……?” 只听得“噗——”的一声百里惊尘口中的茶水尽数喷出的声响,接着便是她“咳咳咳——”连咳好几声呛到的声响,憋红了脸的他终于缓过了一口气,微笑着扫了一眼轩芷歌,说道—— “父王召见的是你,不是爷。谢谢。” “去嘛~去嘛~~~” 轩芷歌哀求无耻地拽着他的袖子乞求道。 “不。可。能。” 第26章面圣 “那个什么劳什子皇帝我见都没见过,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岂不是让您三王爷脸上无光,是吧?” 轩芷歌舔着脸拽着百里惊尘的衣角说着,脸上的一抹狡黠显而易见。 “父王又没有召见我。我为什么要去?” 百里惊尘眯着眼向前逼近了轩芷歌一步,丝毫不讲人情地说道。 “那我们本是夫妻一体啊。我有难,作为夫君的你,怎么可以不帮忙?” 轩芷歌相当谄媚地说道,还不忘咬咬嘴唇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你见过哪个当娘子的,头一天便将夫君的下颚弄脱臼的?” 百里惊尘嫣然一笑,笑得令轩芷歌毛骨悚然。 “你如果不去,那,那我就跟皇帝老头说我并非什么相府小姐!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拉个垫背的。” 轩芷歌见软的没有用,干脆就来硬的,脸一横,无耻地说道。 “哦?既然如此。那你的仇呢?也不报了?” 百里惊尘扫了她一眼,幽幽地说道。 “你!欺。人。太。甚!” 轩芷歌早知道百里惊尘是只老狐狸,却没想到这老狐狸威胁起人来专找别人的痛点。 “嗯哼?” 百里惊尘以胜利者的姿态颇为有乐趣地瞧着轩芷歌。 “哼!” 轩芷歌一昂头,根本不想再搭理他,头一甩,便“砰!”的一声将门甩上了! “北轩,去。喊几个靠谱的侍女来,将她打扮一下。” 百里惊尘忍不住唇边的笑意,招呼着北轩,吩咐着他事宜。 “是。” 北轩低头应了一声,转身便走了。 不一会儿,便有四个婢女两前两后出现在了轩芷歌的门前,先是对百里惊尘行了礼,接着为首的那个婢女便轻轻敲着门,细声细语地说着:“娘娘?娘娘?奴婢们来给您洗漱了。您……要不开个门?” 屋内一片寂静后,才终于被轩芷歌“吱呀——”一声打开了,露出了她的大半个脑袋。 “算了。我试了一下。我确实也搞不定。你们来吧。” 说罢,轩芷歌便径直走到了铜镜面前,跟个佛一般地往那一坐,也不管侍女们往她脸上涂什么画什么。 百里惊尘则在外屋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书册,耳朵却侧听着屋内的动静。 “王爷,娘娘已经洗漱完毕。” 为首的那个婢女低头挪着小碎步到百里惊尘这边来禀报。 “哦?带来我瞧瞧。” 百里惊尘翻着书册顺口说道。 “可是……” 婢女欲言又止,有些不好意思地埋下了头。 “可是什么?话说一半。” 百里惊尘合上了册子,有些生气地问道。 “可是娘娘已经睡着了……” 婢女双手的锦帕一紧,有些哆嗦地说道。 “哦?” 百里惊尘的面容之上掠过了一丝笑意,缓缓点头,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是。” 婢女们纷纷散了去,百里惊尘一脚踏进了内屋。 远远的,他便见到铜镜中的她,沉睡得宛如一朵不沾世间尘埃的雪花。 只见她周身皆是白色丝绸轻纱遮身,一直拖到了脚踝处。一根细细的木香簪花从发间轻穿而过,松松挽髻,于清新自然处增添了不知道多少分的灵动。 她睡得很是安稳,就连有人靠近,都不曾发觉。 其实仔细看,她的面容虽然称不上倾国倾城,却有别样的清丽,尤其,在铜镜之中,一抹阳光从红窗棱边轻穿而入,照在她的面庞之上,令人,怦然。 百里惊尘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沉沉睡去,忽然觉得自己不忍心打扰这样的一幅画面,心里想的,竟然是,要不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她的头,忽然顺着座椅歪斜,眼看就要落空,却见百里惊尘下意识地急忙伸手上前,用自己的手托住了她的头! 在她的面颊靠近他的肌肤的那一瞬间,一阵温如玉的轻滑般的感觉顺着他的指尖传遍了他的周身,令他一阵慌乱。 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她不经意间念了一首无关痛痒的诗歌,他却,一眼沉沦。 铜镜之中的他,低头凝神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轻声道了一句:“你,当真只是一个无人要的孤儿吗?若当如此,我真开始有些庆幸。” “王爷,接娘娘去皇宫的太监已经到了府门口……” 北轩刚一进门,便见到了这般的景象,虽心中有惑,却也未曾多言语一句,只是禀告着公事。 “知道了。给我,也备一顶轿子。” 百里惊尘低声命令道。 “王爷这是要……?” 北轩一皱眉,叩首低声问道。 “怎么,本王不能进出皇宫吗?” 百里惊尘有些威严地反问道,眉目之中是一抹厉色。 “不不不。属下,这就去准备。” 北轩忙不迭地答应着,倒退着出去了。 百里惊尘望着镜中的轩芷歌,眼中带上了几分不忍心,却还是轻轻将她推醒了。 “喂。宫中来人了。醒醒,该走了。” 百里惊尘有些不自然地轻咳着说道。 “不要吵……让我再睡会儿……” 轩芷歌侧了个身,打算接着睡,却被百里惊尘在耳边幽幽地说道:“听说,皇上脾气不好。若是有人迟到了。是要砍脑袋的。” “什么?哦!我马上好!!!” 轩芷歌听到“砍脑袋”三个字果然一个激灵地便站了起来,慌乱地上下瞧了一下,却瞧见了在她身后面无表情的百里惊尘。 “喂。我说,宫中当真来人了吗?你莫不是在诓我?” 轩芷歌颇为怀疑地瞧着百里惊尘,总觉得他有哪里怪怪的。 “信不信,由你。耽搁了时间,反正不是拿我试问。” 百里惊尘颇为悠然地说道,满眼之间都写着“高高在上”“事不关己”这样势力的字眼。 “切……人在哪儿?” 轩芷歌一昂头,问道。 “在前厅候着。” 百里惊尘漠不经心地回答道。 轩芷歌白了他一眼,拔腿就要往外走,却听到百里惊尘在她身后清喝一句:“慢着。” “你确定,你要这么穿着就去皇宫面圣?” 轩芷歌顺着百里惊尘指的方向一看,自己竟然只穿着一双木屐!!! “呵呵呵……失误失误……” 轩芷歌转身就到处找鞋,却急得满头大汗也没有找到。 这时,百里惊尘却拎着一双精致牡丹绣凤绣花鞋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有些不自然地望了她一眼,低声说道:“你,还不会穿这种绣花鞋吧?” “是啊。那又怎么……了?” 轩芷歌以为百里惊尘嘲笑她出身低微,刚想呛他,却见他缓缓蹲下了身,手中拿着一只绣花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瞬间,他手心间的温度便顺着她的脚踝传至了她的周身,令她没由来的一阵脸红心跳,慌张不已之中,她慌忙地想要缩回脚。 却被百里惊尘反握在手心,只听道他轻声道了一句:“别动。一会儿就穿好了。” “嗯……” 轩芷歌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脚该怎么放,只能半撑着后面的梳妆台,任由百里惊尘摆弄着她的脚,慌乱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数不清。 那一刻间,她只知道,他的睫毛很长很浓密,摄人心魂,他的动作很轻柔很舒服,令她渐渐迷失自己。 “好了。下地走走试试松紧。” 百里惊尘缓缓站起,依旧面无表情地扫过了轩芷歌一眼,说道。 “哦……” 轩芷歌轻轻踩了几下,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松还是紧,只是慌忙地微微一笑,说道:“还好。” “那便走吧。” 说罢,百里惊尘便转身朝着大厅走去。 剩下轩芷歌在他身后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不是说你在府内看书的吗?” “临时改了主意,准备陪你趟这趟浑水。” 百里惊尘头也不回,憋红了脸在前面走着说道。 “真的?!哇!!!百里惊尘你是良心发现了吗?!” 轩芷歌高兴得简直要欢呼雀跃。 然而,她却看到了某王爷猛然回头的一张黑脸。 只见他从牙缝之中挤出了几个字——“我是怕你,坏事。连累我。不划算。” 说罢,百里惊尘便加快了脚步,扬长而去。 “切。反正两个人去总比一个人去强。赚到咯。” 轩芷歌才不理会百里惊尘的黑脸,在他身后一昂头,低声嘀咕着,眼中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欢喜。 还没到前厅,才走了几步路,她便见到一位老太监站在院子中间,似乎已经站了挺久了。 那老太监一见两人,便行了个礼说道:“咱家见过三王爷,见过娘娘。” “秦公公莫不是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百里惊尘颇为恭敬一礼,眼中有些吃惊。 往日里,都是随便找个太监来王府接应人,怎么这次,直接是皇帝身边的老太监大红人前来? 他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而他旁边的轩芷歌一见百里惊尘礼数一分不少,便心中亦有了几分数,好歹也见过大家小姐行礼的样子,便有模有样地照着学了一番,细声细语地道了一句:“民女,见过秦公公。” 她的这声“民女”用得恰到好处,引得秦公公微微点头,眼中有悦色。 殊不知,这相国的这位死去的女儿传说是私生,虽说是相国之女,却是没有任何爵位的。 所以,她的这一声“民女”,既不争也不抢。 第27章进殿 倒是万分符合当今圣上的品味。 “娘娘不妨这边请,鸾轿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秦公公做出了一个弓腰“请——”的动作,微笑着指引着轩芷歌。 “有劳秦公公了。” 轩芷歌微微颔首,端着些许大家闺秀应该有的架子,便朝前忐忑不安地走去。 “三王爷这是……?” 秦公公一见百里惊尘竟也要跟着轩芷歌走的架势,一时间有些疑惑,又不好阻拦,只好开口满脸堆笑地问着。 “哦。秦公公有所不知,内人乃是第一次入宫,本王怕她出了差错皇上那公公不好交代,便陪着走一趟。不知公公可觉得有些不妥当?” 百里惊尘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地说道。 他这一说,倒是提醒了秦公公这位相府小姐出身乡野的身份,一想到也许会触怒龙颜,便多了个心眼儿,忙道到:“无不妥当!还是三王爷考虑得周全。” “那么,公公请吧。” 百里惊尘笑着说道。 穿回廊,过假山,走前厅。 很快几人便到了王府跟前,只见两座鸾轿已经准备好在了门口。 轩芷歌刚想入鸾轿,却被百里惊尘轻轻一拉,转过了身。 “芷歌,你的领口乱了。来,本王替你理一理。” 百里惊尘有意地在秦公公面前做出一副和轩芷歌亲近的模样,打消着秦公公的顾虑——毕竟,谁也没有见过这位相国在乡间长大的小姐,谁知道是不是冒名顶替的呢? “那个,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 轩芷歌虽然知道百里惊尘的用意,却由于靠得他太近,令她莫名地慌张想要后退。 “你我本就夫妻,何来那么多世俗礼节?” 百里惊尘将她腰际间猛地一揽,跟个老狐狸一样的微微一笑,另一只手轻轻地替她理着衣襟,眼中的温柔简直要掐出水来,令轩芷歌都不知道该怎样安放自己的眼神。 “咳咳,都说三王爷对相国小姐好得是要捧在心里,这般见来,传闻是错不了了。” 一旁的秦公公站在旁边虽有些尴尬,却是满眼的笑意。 “让公公见笑了。她呀,就是什么都没个主张,连自己都顾不好。” 百里惊尘一脸“羞涩”地说道。 轩芷歌却莫名地一脸红,觉得脸上烧得慌,真想狠狠骂百里惊尘一顿,当着秦公公的面,却也只能狠狠地踩了一下他的鞋尖。 待听到他倒抽气的一声声音后,她才心满意足地在秦公公的指引下傲然扬尘而去,掀开帘帏,端庄无比地坐了进去。 “这臭丫头,怎么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百里惊尘无奈地咕囔了一句,亦朝着另一顶鸾轿走去。 “起轿——” 在秦公公的一声令下,两顶鸾轿一前一后地摇晃着朝着皇宫走去。 经长街,踏宫门,入皇桥,落轿于太极殿前。 随着秦公公拖长声音的一声“落轿——”,轩芷歌轻掀开了帘帏。 映入眼帘的是日光一线轻挑而过琉璃瓦的屋檐,折射得整座大殿熠熠生辉,似有七彩的光芒笼罩在龙凤翎羽之间,一跃,便是万里的青天。 金色的廊柱和朱红色的窗棱交相辉映,错落有致间是龙翱九天的图案盘旋而上,一直抵达屋檐的最高处! 白汉玉石铺陈而就的台面占地足足有千亩之地有余,拾阶而上则是一步两座形态不一的玉狮子在两侧,或不怒自威,或庄严肃穆。 轩芷歌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有些怯场了。 偏偏这个时候,秦公公上前一步,轻声提点着轩芷歌说道:“娘娘还请这边走。” “有劳公公。” 这时候,百里惊尘却从轩芷歌侧面擦肩而过,轻轻很顺手地便拉起了她的手,对她微微温柔一笑,阳光,恰好,路过他的眼眸。 令人一瞬间以为,那一抹温柔,来得是那么真实。 轩芷歌怔怔地看着这样的百里惊尘,却听到他在她耳边得意又阴沉地说道:“你再不走。别人都会以为,你是要我把你抱进大殿。” “想得美。” 轩芷歌瞬间脸红到了脖子根,咕囔着一句,便有些慌乱地将手从百里惊尘手中挣脱而出,提着长长的裙子,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只是硬着头皮往大殿之上走去。 “呵。还真是个容易脸红的女人。” 百里惊尘饶有兴趣地轻抹过唇边,亦紧随其后,阔步朝着大殿之上走去。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 或是复命,或是领罚,或是虚伪,或是权力。 唯有这一次,他走得似乎甚是轻松。 这点,也让百里惊尘自己,有些吃惊。 待台阶走完,两人已经至了大殿之外,在秦公公的示意下,一位小太监快步到大殿之上去禀告元盛帝。 骄阳有些刺目地灼热地烤在轩芷歌的衣物之上,令她没由来的觉得一阵热。 偏偏过了没多久,小太监快步回来了,颇为为难地扫了轩芷歌和百里惊尘一眼,尴尬地说道:“陛下这会儿睡着了,估计……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 秦公公是个多么明事理的人儿,一听这话,便知晓这乃是皇帝不太待见两人,有意晾晾两人呢。 但是,轩芷歌和百里惊尘再不济也是主子,这面子上,还是要过去的。 于是,只见秦公公满脸堆着笑,皱着满脸的褶子微微躬身问道:“陛下这会儿睡下了,估摸着还要些时候。不如两位随老奴下去歇着?” “不必了。有劳公公了。公公先行去给父王准备点醒来的点心吧。我们在这儿候着便成。” 百里惊尘显然也一眼看穿了其中的深意,只是不露声色,微微一笑,给秦公公找了个台阶下。 “那,老奴就先行告退了。” 秦公公顺势便行了个礼,转身离去了。 “百里惊尘,你们皇家,见下自己的老子,还这么麻烦吗?” 轩芷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着。 这么大的太阳,站到那皇帝老头儿醒过来,自己还不得烤熟了? “我劝你,最好话少点。这里到处都是眼睛,一个不留神,你的脑袋就分家了。我又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未必能保得住你。” 百里惊尘扫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道。 “我看,这皇帝老头儿八成也是知道我是个假冒的吧?正借此机会好好罚罚你呢。一个呼风唤雨的皇帝,不可能连自己儿子干了点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睁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吧。” 轩芷歌低声嘀咕着说道,还不忘用余光扫着一脸面无表情的百里惊尘。 这家伙,自从进了皇宫,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整个人跟个会说话的木头一样,无趣得很。 “聒噪。闭嘴。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百里惊尘低喝着,显然有些恼怒了。 轩芷歌知趣地闭上了嘴。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轩芷歌只觉得这天地都换了一个色,而自己也沉沉暮暮不知怎么的就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却是靠在了百里惊尘的肩膀之上。 而他,好像则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坚持了这么久。 终于,暮色将近之时,大殿内传来了元盛帝苍老而慵懒的一声漫不经心的声音—— “咦,我说,我让传旨的老三刚过门的那位相国小姐呢?怎么半天没来?” 接着,里面便传来了秦公公八面玲珑的声音:“那位相国小姐先就到了,见您睡下了,便没忍心打扰您。这不,这会儿,还在外面候着呢。三王爷也是个体贴的性子,怕她一个小姑娘家冲撞了龙颜,便跟着,一道儿来了。” “哦?有这等事?老三也等了这么久?” 元盛帝似什么也不知道一般,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道。 “那可不是。这天儿,怕是要热坏爷了。” 秦公公一边上着点心,一边笑着说道。 “快宣,快宣吧。” 元盛帝的面容之上这才有了一丝笑意,挥着手,示意宣两人进殿。 “宣——相国之女轩氏,三王爷进殿!” 随着秦公公的一声高喊,轩芷歌高兴不已地拉着百里惊尘就要进殿,却不料被百里惊尘反拉了一把跪了下来,接着她便看到百里惊尘疲倦不已地跪地磕了一记响头,声音却洪亮地应道—— “谢——陛下!” 轩芷歌见着这样卑微乞求着高高在上的元盛帝关注的百里惊尘,心里没由来地一酸——难道,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这么卑微,这么努力,又这么地,被无视,被忽视? 她不由得轻叹一声,亦跪下,深深磕了一个头,高声说道:“谢——陛下!” 他的膝盖由于跪得时间太久了,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太久了,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有些踉跄。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望向他的眼里都是心疼。 她轻声地问了一句:“还好吗?” 他只是往前轻挪了一步,反拉住了她的手,轻声道了一句:“无碍。你怕吗?” 轩芷歌见此时,他还在替她考虑,似乎,并没有白日里看起来那么令人讨厌。 她缓缓松开了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轻轻推开,缓缓说道:“不怕。不必担心我。坚持了那么久,一会儿,要好好把握。” 百里惊尘自然知道她为何要推开他,只是眼中闪过了一丝落寞后,轻声道了一句:“多谢。” 第28章龙涎香锦囊 两人一前一后低头进了大殿,齐齐跪下,行礼高呼,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而高高在上的元盛帝则是倚靠在龙椅里,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两人起身,并缓缓开口道:“不必多礼,起身吧。今儿个,就是唠唠家常,没其他什么的。不要拘礼才是。” “是。” “是。” 轩芷歌见百里惊尘起身站到了一边之后,也依葫芦画瓢,低着头站到了一旁。 刚站稳,她便听到元盛帝说道:“你,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轩芷歌丝毫不敢怠慢,缓缓抬头。 只在那一瞬间,她清亮如水的眸眼瞬间便映入了元盛帝的眼中,令他微微点头。 “倒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 元盛帝伸手接过了茶盏,轻抿了一口,又缓缓放下,接着微笑着问道:“你和老三认识多久了?” 没想到轩芷歌踌躇了一会儿,又偷偷扫了百里惊尘一眼,弱弱地抬头问着元盛帝:“欺君,应该是大罪吧?” 元盛帝不知轩芷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假思索一撇胡子地便答道:“那当然。” “那么,民女跟王爷其实认识不算太久,也就这两天的事儿。只不过王爷许是对民女一见钟情,才强拉着民女不放。于是才有了后面的事儿,您都知道了。” 轩芷歌自知若是说早就相识,想必以皇帝的眼线八成早就知道了,这摆明了便是欺君,虽说不至于治罪,却倒是也会落个不好的印象,只怕以后的事情更难办。故而她掐头去尾,说了个大概,顺便拖百里惊尘下水,也好过她一个人。 元盛帝未曾想到轩芷歌这般回答,先是一怔,接着便是捋着胡须哈哈大笑,似乎觉得十分新鲜,心情也很开怀地说道:“哈哈哈——看来,老三的眼光,倒是不错。” “儿臣,惭愧。” 百里惊尘见皇帝开心了,也懒得计较轩芷歌拖他下水的事情,忙一低头,承认着错误。 “惭愧什么?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然遇上喜欢的了,何罪之有?” 老皇帝显然在这件事情上还是比较开明的,加之他对轩芷歌比较满意,自然也是说得比较顺理成章。 “父王教训的是。” 百里惊尘毕恭毕敬地说道,丝毫不敢有差池。 倒是轩芷歌在一旁脸红了一阵又一阵的。 正聊着开心的时候,老皇帝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四下里闻了闻,皱了皱眉转身向着秦公公问道:“今日,好像没有点龙涎香?” 秦公公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轻声附耳过去说道:“今日皇上下午睡着了,并未点上。” “那这殿内的龙涎香,是哪儿来的?” 元盛帝有些怒了,指关节轻敲着案桌,皱着眉头说道。 这龙涎香自古只有帝王才可以享用,若是有人敢窜用,便被视为有谋逆之心。 经元盛帝这一番提醒,轩芷歌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从出府门开始变一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她猛地一个激灵! 她胡乱地在身上摸着,竟然在腰际摸到了一个香袋! 这是什么被人别上去的她也忘了,只知道自己当时睡得很沉! 可是显然,这是被人算计了。 元盛帝见她脸色一阵转变,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沉着脸,问道:“轩姑娘,这香味莫不是跟你有关?” 轩芷歌见逃肯定是逃不掉了,她脑袋飞速地一转。 只见她迅速从腰际之上解下了这香袋,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低头不卑不亢地说道:“这龙涎香乃是出自于此香囊之中。还望陛下恕罪!” “大胆!竟然敢私自携带龙涎香!” 一旁的秦公公怒喝道! 却被元盛帝挥挥手给拦了下来。 因为他,明显地感觉到了这其中的蹊跷。 没有人会傻到明知道自己要面圣,还身戴禁忌之物,除非她是真的不想活了。不过,元盛帝倒是想知道,她既然主动呈上此物,该如何自圆其说? “你可知,私自携带龙涎香乃是谋逆的死罪?” 元盛帝眯起了双眼,指关节仍然轻敲着案桌,凝神看着轩芷歌问道。 “民女自知。” 轩芷歌飞快地盘旋着如何解决这件事,眼神始终低垂,望向着地面。 “父王!” 一旁的百里惊尘急着想要替她解围,却被元盛帝高喝一句:“老三,闭嘴!朕,没问你话。” “是。” 百里惊尘只得跪下低头。 轩芷歌颇为感激地望了他一眼,缓缓抬头,对着元盛帝微微一笑,镇定地说道:“陛下是说的私自携带龙涎香乃是死罪。可若,民女所带并非龙涎香呢?” “哦?” 元盛帝见她如此一说,便拿起她的那香囊细细闻了闻,面露一丝诡异之色,缓缓扫了她一眼一挥手说道:“你继续说。” “民女从王府中来,听说皇上终日忧心国事,甚是操劳,以至于睡眠一直不是很安稳。于是,民女便差人从金陵取了点上好的沉香木,随身携带而来,以便面圣的时候能给陛下些许安神之功效。” 轩芷歌镇定地说完,又深深地给元盛帝磕了一个响头,俯身说道:“是民女自作主张,惊扰了圣驾,还望陛下治罪!” “哈哈哈——” 谁料元盛帝先是沉默了片刻,本应该雷霆大怒的他却仰天大笑,似乎十分开怀一般,指着百里惊尘说道:“想不到老三平时中规中矩,倒是娶了一房伶俐的丫头。也罢,既然是你的一份孝心,朕,便收下了。” “多谢陛下!” 轩芷歌又是猛的一个磕头,只觉得身上的冷汗都浸湿了衣服。 “既然,朕收了你的礼,理当,也要还你个礼才对。” 元盛帝笑着看着轩芷歌,缓缓说道。 “陛下,不必,不必。” 轩芷歌一时间慌了,连忙要拒绝,却被元盛帝给瞪了一眼给吓回去了。 “你虽是相府家的姑娘,却出嫁得太草率,身边连个像样的奴婢都没有。这样,朕,给你挑了两个奴婢,一会儿回府的时候一道带回去吧。” 元盛帝的大手一挥,殿门口便候着了两个模样俊俏的奴婢,皆以十分恭敬的标准的礼仪行了个礼缓缓跪下。 轩芷歌见推却也推却不了了,便看了百里惊尘一眼,见他缓缓点头,便也低头俯身一礼道了一声:“谢过陛下!” “好了。下去吧。朕也乏了。” 元盛帝掂量了一下那个香囊,笑着说道。 “谢父王!” “谢陛下!” 百里惊尘和轩芷歌道了声谢,便撤身离去了。 临走之前,百里惊尘看到了元盛帝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中有惑。 “二位这边请。” 秦公公安顿好了元盛帝后,便出来送两人。 “秦公公不必劳烦了,我们坐一顶鸾轿回去便可以了。” 百里惊尘回绝了秦公公的好意,又说道:“父王年纪大了,为国操劳,公公还是先去侍奉他老人家吧。” “那,三王爷可慢些了。” 秦公公低身一礼,转身告退了。 一路之上,直到走到了鸾轿之中,百里惊尘才皱着眉开了口,认真地低声问道:“你那一包锦囊是怎么回事?真的是沉香吗?” “不是。那就是龙涎香。” 轩芷歌紧张地看了百里惊尘一眼,又咽了咽口水说道:“当时那种环境,我想欺君也是死,谋逆也是死,不如赌一赌,结果,竟然过了。” “呵。我说呢。” 百里惊尘咬着唇一笑,眼中闪过了一丝无奈,说道:“你以为,若不是父王有心放水,你能这么安然渡过?” “你是说,你父王其实知道?” 轩芷歌顿觉身后又是一阵冷汗冒出! “不然,你觉得父王闻了大半辈子的龙涎香,会闻不出来吗?” 百里惊尘用那种“你太天真”的眼神扫了轩芷歌一眼,无奈地摇头。 “那为何我能过关?” 轩芷歌不解其意。 “这便是帝王之心。你觉得,父王会随随便便赐你两个丫鬟吗?” 百里惊尘压低了声音瞧了一下帘子外,说道。 “你是说!” 轩芷歌忙惊呼,却没有将“奸细”两个字说出口。 “嘘!” 百里惊尘忙将手心捂住了轩芷歌的唇! 顿时,她唇瓣边的一股湿热之意缠缠绵绵痒痒而来,直钻入了他的心脾之处!似有芳菲的花儿刹那间在他的心尖怦然而放,一开,便是整个灿烂的春季。 百里惊尘在刹那间惊住了。 他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可以给他带来如此的震撼! 而轩芷歌显然也愣住了。 她只觉得唇瓣之间一抹温热,似玉流淌过江南烟雨一般的温柔,令她的大脑一片慌张苍白! 简直比方才回答问题的时候,还要紧张! 她怯生生地看着百里惊尘,下意识地抓了一下自己的衣物,皱起了一片涟漪!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百里惊尘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之后,立马松开了手,将面红耳赤的脸转到了一旁去。 整个轿内,安静得能听到对方的狂乱的心跳声。 好半天,轩芷歌才镇定了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说道:“没关系拉。你也不是故意的。” “那件锦囊的事情,我会调查的。” “哦……” 轿内,空气变得潮湿而暖热。 两人的脸,烧得如同天边的火烧云一般。 第29章刺杀 鸾轿一摇一晃地被抬出了宫门,而轿中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两人却忽然觉得轿子一阵颠簸,接着便听到侍卫喊道:“有刺客!”,再接着两人便听得轿子“哐当——”一声落了地,撞击得轩芷歌一阵头晕! 还未等轩芷歌缓过神来,一把利剑便从帘中挑过而入,径直对准了两人插来! 只见那利剑锋芒无比,寒骨而透心! “走!” 百里惊尘来不及多思考,只能猛地将轩芷歌往一旁一推! 这一推,便将鸾轿撞了个四分五裂! 轩芷歌一声闷哼,整个人重心不稳只得朝着地面摔去! 却见百里惊尘侧让从剑锋之下滑过,伸出手将轩芷歌猛地一拉,便将她拉回了他的怀中! 只那一瞬间,有刀光剑影无数凌乱过轩芷歌的眼前,却唯有他独揽着她的那只手,温暖似玉,温润了人间风霜玉露无数。 他的周身有若有似无的沉香木味随着招式的出或者收而渐渐萦绕在了轩芷歌的鼻尖,令她不由得觉得安心。 只听得他的一句“抓稳了。”,还没来得及等姜芷歌反应过来之际,他便环抱起轩芷歌,轻点地便掠上了几尺高的青瓦屋檐之上! 却不料,这群杀手似乎训练有素一般,见百里惊尘带着轩芷歌逃脱,为首的那个低喝了一声“杀。”,几人便围攻而来,紧追于百里惊尘之后! 百里惊尘微微皱了皱眉。 ——这几人的功力显然都超越了一般的杀手,甚至,与大内高手的水平都能一较高下。 若是单打独斗,自己绝对不可能不是这几人的对手,可是,若是算上怀中这女人,便悬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女人,却见她紧紧握住着袖口之中的一把剑,似乎准备着随时蓄势待发! 正于此时,杀手中的一人端起了强弩,瞄准了百里惊尘,扣准了机关! 只听得“飕——”的一声,那把箭穿风而过,径直朝着百里惊尘射去! 而与此同时,另外几名杀手飞快地轻功上前堵住了百里惊尘的去处! 前后都是死! “呵。看来,倒是对本王的招数,了解的很。” 百里惊尘一声冷笑,以背侧让,打算让过那支箭! 却于此时,只听得轩芷歌低吼一声:“脏剑,出!” 随着她的这一声吼,只见她袖中甩出了一把可软可硬的短剑,似乎以一根可缩可伸的绳索相系住,竟随着她的手腕间的力量猛地一甩,舞出一道耀眼无比的剑花出来,令那支箭抵达两人后背之时,只听得“咔擦——”一声,便已经被搅成了一片碎片! 射箭那人显然也惊住了,眼中似乎闪耀出了一股异样的光芒,竟然忘记了再次的进攻! 而与此同时,原本堵住百里惊尘的那几个高手却在射箭那人的一个眼神中,迅速撤去,隐没了踪迹! 似乎,从来没有过这一场刺杀一般! 百里惊尘只觉得这一切来得蹊跷,去的也十分蹊跷,却不知晓这一切到底蹊跷在何处。 等他转头去看轩芷歌之时,却见她已经疲惫不堪,双腿发软,直接挂在了他的臂弯之前,极度虚弱地问道:“都杀退了吗?” 百里惊尘这才发现,方才那一招,她是拼尽了全力护他周全的,而这一幕,大概她从未经历过。 他的眼中,不由得抹过了一丝感动。 “都退了。累了吧。我们,回家。” 百里惊尘轻轻将她横抱于怀中,暗中点了她的睡穴,一路轻飞,朝着王府的方向而去。 夜幕已至,繁辰漫天,星光耀眼得似盛夏里的满树樱桃,令人沉醉。 ********************************** 等百里惊尘刚到王府门口之时,却见董妃慌慌张张一路小跑而来,拎着华贵的衣服还没到府门口呢,便哭喊着:“爷您可算回来了,担心死臣妾了。” 说罢,她还不忘抹了抹眼泪,却又怕弄花了妆,故而怎么看都有些矫揉造作。 “起来吧。以后不必给爷等门。” 百里惊尘第一次对她这么表面的恭维失去了兴趣,只是不耐烦地说道。 接着,他便径直抱着轩芷歌往屋内走去。 董妃一抬头,竟看到百里惊尘像捧个宝贝一般地将轩芷歌捧在了手上,眼中不由得闪过了嫉妒,紧紧地将手中的巾帕缠绕了好几圈,直到皱成了一条麻绳才愤愤地低声说道:“这个小贱人,到底有什么好,竟然让王爷如此对她!” 要知道,她过门一年有余了,这三王爷看起来风流无比成天跑迎春阁,却是正儿八经连碰都没有碰过她! 百里惊尘一路将轩芷歌便这般抱着,一路穿过了王府,也不顾府中上下奴婢下人惊诧的目光,径直便来到了屋中。 他轻轻叩开了门,掀开帘帏,将轩芷歌缓缓放下,生怕哪一个动作惊醒了她。 百里惊尘本想替她更衣,想了想她只不过是名义上他的内人罢了,不能坏了女儿家的名节,便只是轻轻将云被拉过给她盖上。 却在盖云被那一刹那,却听得她梦呓般的一句:“百里惊尘!不要!那里有箭!不要……” 这一句,像是致命的一支箭毫无预兆地径直穿他心而过,令他无暇的面庞,不由得,红了一红。 继而,他的心里便是蔓延而开的满心欢喜,渐渐化成了浓浓的笑意飞上了他的眼眸处,如雪的笑纹散开似三月阳春的梨花般,漫漫而开的都是惹人欢喜的模样。 “原来,你竟这般担心我。倒是……让我心生欢喜。” 百里惊尘唇角旁都是抹不开的笑意,轻轻像安慰婴儿一般轻拍着她的后背,让她沉沉睡去。 烛火红,床帏淡紫盛开似罗兰,她明媚似那大漠的歌谣。 一首,便入了他心。 待他起身想走之时,却看到了床边沿之上微微垂挂而下的“脏剑”。 百里惊尘出于好奇,便拿起了这把剑打算细细端详一下,却被睡梦之中的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令他一惊。 待他再三确认她只是睡得不安分之后,无奈地一笑,竟也不打算对这把剑追根究底,只是草草地看了一眼便将“脏剑”轻轻放回了她的衣袖之中,轻轻替她撩去了鬓前的乱发,说道—— “大概,它便是你保命的法宝吧。今日,若不是有它,只怕多少会带点伤回来。谢谢了。” 百里惊尘说罢起身便想走,却被她的手给限制住了脚步。 她的手,紧紧地拽住着他的手腕,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够睡得安稳。 百里惊尘本想将她的手拿去然后起身离去,却望着她沉沉睡去的面庞,迟迟没有下得去手。 末了,最终,他终于无奈一笑,轻笑着说道:“罢了,今日看在你救了本王的面上,便赐你拉着本王的手睡一宿吧。” 说罢,百里惊尘便延着床边席地而坐,将手搭在了床边之上,以极其不舒服的姿势缓缓闭上了眼睛。 烛光微微颤动,是有人靠近的气息。 “进来吧。” 百里惊尘知晓是北轩前来,还未睡着的他便轻声说道。 “是。” 北轩极为轻声地推开了门,一见这番情景,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却瞬间又低下了头,公事公办地说道:“属下来迟,还望王爷恕罪。” “不必。此事事发突然,没有人想到竟然公然敢在官道之上下手。倒是那几个人的来头,查清楚了没有?” 百里惊尘压低着声音,尽量不吵醒着轩芷歌。 北轩极为抱歉地抬起头,又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来人似乎十分熟悉套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兴许再给点时间,可以有些线索。” “嗯。这一路人似乎与上次放火烧王府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是一路的,不妨两件事情放在一起调查看看。” 百里惊尘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 “是。不过……” 北轩欲言又止,抬眼望了一眼百里惊尘,似乎有些犹豫,便又低头不语。 “说吧。还有什么事?” 百里惊尘见他鲜少有这样的时候,便皱了皱眉,说道。 “属下,在董妃的婢女房中搜到了龙涎香,还有布料丝线。跟轩姑娘带上大殿的锦囊,相吻合。” “而且,这名女婢正是早上服侍轩姑娘更衣打扮的其中一个。” 北轩微微低头,不徐不疾地说道,并从怀中掏出了物证给百里惊尘过目。 “人呢?” 百里惊尘眉头紧皱,冷冷问道。 “已经死了。” 北轩抬头,又皱眉说道:“待属下的人发现这些的时候,她便已经投井自尽了。时辰大概是在三个时辰之前,正是王爷您和轩姑娘出大殿的时间。” 北轩说道,眼中掠过了一丝不忍。 “还查到了什么?” 百里惊尘的眼中已经阴鹜四起,脸色沉冷得吓人。 “据说这名婢女生前曾经接到过乡下父亲病重的消息,说是家中让她寄些银两回去。她前一天还在愁着此事,后一天便没有再提起过。不过,这也是道听途说。” 北轩一低头,低声说道。 “从这笔银两,查下去。” 百里惊尘冷冷说道。 “是。” 北轩低头,又扫了一眼百里惊尘始终未曾动过的被轩芷歌握住的手,还有他怪异的姿态,不忍心地说道:“王爷这般,可能会睡不着。” “无碍。下去吧。” “是。” 帘卷西风,窗外透过一丝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芭蕉,红了美人的唇。 第30章关关雎鸠,一泻千里 半夜已过子规啼,星斗转移之间,已是破晓时分。 晨露玉珠颤颤巍巍在翠绿色的叶柄处来回轻微滚动 ,随清风轻轻一摆,便急速地从叶头一直滚到了叶尖,又在第一缕金色的日光之中轰然而落,怦然溅于花心。 晨光透碧纱过。 雾蒙蒙地照在了帷帐之上,轻轻唤醒了沉睡之中的轩芷歌。 她惺忪睁开眼,却赫然发现自己竟死死地抓着一个男人的手,吓得一惊,几乎跳起! “飕——”的一下,她便撤回了作案工具。 她这才看见,自己握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变态——百里惊尘 ,心中又是一阵忐忑,呆坐着喃喃自语道—— “我不会这么抓了他一个晚上吧?!” “不然你说呢?” 仍然闭着眼睛却已经清醒着的百里惊尘一手缓缓托腮,一手自然垂下,懒洋洋漫不经心地答道。 却见他的唇边,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这一开口,令轩芷歌扼腕得想猝死。 果然,还是紧紧地握了一个晚上啊…… 苍天啊! “呵呵呵……那个,您睡醒了啊?” 轩芷歌一闭眼深呼吸,吊着一口仙气儿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准确地说,是一宿没睡。” 百里惊尘缓缓睁开了眸,慵懒地扫了她一眼,继而面无表情地说道。 “呵呵呵……是么……” 轩芷歌干笑着,恨不得立马将自己塞回被窝之中去。 “怎么,现在知道不妥当了?那你还记得昨晚对我还做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事吗?” 百里惊尘坐到了床榻边缘,一手撩开了轻纱帐,凑近了她,十分贼地说道。 “呵呵呵……怎么会呢……我又不是那种人……” 轩芷歌心虚地缩了回去,干笑着想要去拉云被,却不料被百里惊尘压得死死的,怎么也拉不动。 百里惊尘眯着眼,就这么贼兮兮地盯着她看,看得她心里更虚了,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艰难地问道—— “我该不会对你……” “对我什么?嗯?” 百里惊尘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着。 她的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到百里笙笳幽幽的声音在门边处响起:“你该不会是对我三哥用强了吧?” “……” 轩芷歌猛地抬头,却见百里笙笳半倚靠在门框之上,半弯曲着腿,双手交叠于胸前,望着他二人的眼中,是怎么也说不尽的幸灾乐祸。 “你进来不会敲门吗?” 百里惊尘亦感到了一丝尴尬,不着痕迹地站起,轻咳了两声低头掩饰着问道。 “我敲了啊!三下!一下都不少!你们愣是一下都没听见……怪我咯?” 百里笙笳笑得没心又没肺,眼中都是调侃之意。 “大早上的,你不去上早课,跑来我这儿做什么?” 百里惊尘皱着眉头看了一下天色,怀疑地问道。 “这个嘛,自然是想念三哥您了!真没想到,嫂子真生猛,直接把你这千年不化的给办了……啧啧……” 百里笙笳看热闹看得十分入戏,还不忘给轩芷歌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却被百里惊尘狠狠凌厉一瞪,不甘心地,他给缩了回去。 还没等轩芷歌来得及下床穿鞋呢,却听到门外一阵杀猪般的喊声响起—— “百里笙笳!你这个不孝子!给我滚出来!你是要我亲自给你揪出来是不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里面!” 一旁似乎还掺杂着董妃的声音在竭力地阻拦着:“贵妃娘娘,贵妃娘娘!王爷还未起身啊!使不得,使不得啊!” “什么使不得使得的!你一个绣花枕头,懂个什么!” 说罢,外门便被一只绣凤金丝绣线通红花鞋给一脚踹开,“嘎吱——”颤抖了几下便耷拉在了一旁。 轩芷歌只见一位面容倾国倾城地女子正双手叉腰,右手持着长长的戒尺,气势汹汹地出现了在了门口。 她一身红装,紧致而收,尽显曼妙好身材,浓施粉黛恰到好处地将她的年龄变得模糊。眉心间的一点红痣,更是衬得她妩媚似娇花。 但,由于生气的缘故,她发髻间的馒头凤金钗晃得叮当作响,倒是显得多了几分可爱。 “帮不上你了。” 百里惊尘面无表情地朝身后猫着腰的百里笙笳一望,继而让出一步,无情地作揖行礼道:“贵妃娘娘金安。” 他这一让,便彻底将百里笙笳出卖了。 “免礼。” 叶贵妃白眼傲慢地扫了一眼百里惊尘,便一步上前揪着百里惊尘的耳朵,面目狰狞地吼道:“你这个逆子!是不是觉得你母妃缺少活动了,非得给我整点事情出来你才称心!” “啊!啊!啊!母妃大人快松手!疼疼疼!”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百里笙笳一下子便怂了,一边龇牙咧嘴地喊着疼,一边用余光瞧着叶贵妃的脸色。 叶贵妃心疼她这唯一的儿子,见他喊疼便也不忍心地松手了。 但她却仍瞪着杏眼捋着袖子,气不过地拿着戒尺指着百里笙笳质问道:“我问你,你昨晚去哪儿了?” “我……我昨晚便在此处与三哥下了一夜的围棋啊!三哥,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百里笙笳一推百里惊尘,拼命地给他使着眼色。 却听到“啪!”的一声戒尺打在了百里笙笳的头上,接着便是叶贵妃的破口大骂—— “你骗鬼呢啊?!迎春阁的姑娘都招了!还说您是从正门进的却是跳窗走的。我说你这小子是翅膀硬了啊?连你母妃都敢骗!” “不就是逛了个花楼么……至于么……大早上的……” 百里笙笳自知理亏,却又不服气地小声咕囔着,不断用余光偷瞄着叶贵妃的脸色。 叶贵妃头疼无比地抚了抚额头,双眼闭了闭,才从身后婢女的手中抄过一叠纸,“啪!”的一声便扔在了百里笙笳的面前,忍着心中的浊气,吼道—— “这是国学的老夫子差人给本宫送来的,你的功课。他老人家很委婉地跟本宫说,他才疏学浅,教不会你这小子!” “你倒是给我念念!你这上面都写了点什么!” 叶贵妃快要背过气去。 “真要念?不好吧……” 百里笙笳四下打量了一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快念!” 叶笙笳操着戒尺就要上去揍他,却被他灵巧地避让开了。 “好了好了!念就念,有什么大不了的!” 百里笙笳硬着头皮,从地上捡起了一张纸,清了清嗓子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敢问小翠,随本王今晚兰亭一游,如何?” “噗——”的一声,周围是一阵死命憋住的笑声。 “还念吗……?” 百里笙笳幽幽地扫了叶贵妃一眼,不快活地低头挠腮问道。 “念啊!” 叶贵妃正在气头上,也顾不得面子了,脸色一白,便吼道! 百里笙笳百般无奈地又捡起了一张纸,生无可恋地念道:“八百里江河入海,三万里路云和月,皆不及,老夫子的唠叨,一泻千里。” “噗——” 这下子可好,连叶贵妃身后的婢女都没忍住。 “母妃大人,还要念吗?” 百里笙笳可怜兮兮地看着叶贵妃,破罐子破摔地说道。 “念念念,念你个头啊念!我都替你觉得丢人,不知道你脸皮怎么这么厚的!” 叶贵妃听得心烦,一甩手,恨铁不成钢地吼道:“就你这样,你拿什么跟别人比!跟别人去争啊?!” “我又不稀罕争啊抢的……一点都不好玩。” 百里笙笳咕囔着低下了头小声说着。 “你这个逆子!哎呦,被你气到折寿!” 叶贵妃再度扶额,一闭眼,差点晕过去。 接着她又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早课去!” “我不去!” 百里笙笳一昂头,倔强地撅着嘴说道。 “老夫子又不喜欢我,我不去,还替他省不少事呢……” “你今天不去,我就打死你!” “你打死我我也不去。” 百里笙笳倔强得很,愣是宁愿挨揍都不愿意去。 “你看看几个皇子里,哪一个像你这般不学无术的?!” 叶贵妃一瞪眼,痛心疾首的抹着泪说道。 “谁说没有的!三哥也比我好不了哪里去。除了学问比我好点……” “你就整天没个长进!你能跟他比吗啊?!他根本就不在皇位考虑之内!” 叶贵妃心直口快,又在气头上,脱口而出! 顿时,周围一片寂静。 轩芷歌明显看到百里惊尘的脸色,难看了一下,却又瞬间变为了平常,微微一笑。 “三哥,我母妃她不是这个意思。” 百里笙笳为难地跟百里惊尘解释着。 “不碍事。这本来就是事实。贵妃娘娘并未说错。” 百里惊尘微微一低身,缓缓带笑说道。 轩芷歌在侧面,却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他眼睑底的一抹倔强和受伤。 她眼眸微动,心中有不忍。 “跟我回去!” 叶贵妃一见自己说错了话,却也仗着自己受恩宠,也拉不下来面子给百里惊尘道歉,只是有些尴尬地拉起了百里笙笳就要往外走。 却听得此时,屋前响起了一声太监尖细拖长的声音—— “皇后娘娘驾到——” 第31章完璧 随后院内便踏进了一位身着大红凤服,凤钗插得满头都是的皇后娘娘。 只见她以南海二十六串珠挂于脖颈之上,手环蜀南红玛瑙三圈绕紧,两边是珍珠耳环颤颤而动,就连手指尖都是细细镶嵌上的钻。 这位皇后娘娘乃是出自于相府,是相府的大小姐,也是太子的亲娘。平日里仗着自己是皇后,身后又有太子和相府撑腰,故而骄横跋扈的很。 这一进门,便看到了叶贵妃,她的嘴角瞬间便浮现了一丝不屑的冷冷笑意,轻哼一声,便摇摆着身子进了屋内,一只手让奴才低着头托着,另一只手执着檀香佛珠,尖声细气地说道:“呦,我说这三王爷府内今日倒是热闹的很,怎么,这叶贵妃也大驾光临了?” “见过皇后娘娘!” 百里惊尘和轩芷歌等人跪了一地,齐声道。 偏偏这叶贵妃只是曲了个身,亦一副看不惯她的模样,冷笑着回敬着皇后说道:“看来,这皇后娘娘倒是跟风跟得紧,这前脚皇上才说三王爷这房小妾机灵,这后脚皇后娘娘便亲自来送礼来了。倒不像是本宫,空手来空手去的,怪寒掺的。” 说完,叶贵妃白了皇后一眼,便起了身。 这叶贵妃乃是将军府出身,父亲手握兵权自然不惧她相府,又加上她生得貌美甚是得皇宠,自然也就没有将这皇后放在眼里。 “妹妹说笑了。这三王爷府的小妾再伶俐,也是相府的人。本宫身为相府的大姐,前来给小妹送点嫁妆,应该算不得过分吧?” 皇后丝毫不相让,话里点着“相府”,摆明了跟叶贵妃杠上了。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只是,不知人家愿不愿意接你相府的礼呢。” 叶贵妃显然也不是个吃素的,此话一出,轩芷歌一听便听出来了其中的意思。 大概不过是——她是不是你相府的人,还不知道呢。你这倒见好便贴上来送礼,也太不要脸了些。 “哦?是吗?” 皇后对着叶贵妃冷冷一笑,便亲自屈伸拉起了轩芷歌的手,说道一声:“都免礼吧。” “你便是,轩姑娘吧?” 皇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轩芷歌,甚是和蔼地笑着问道。 轩芷歌心中这下开始掂量了起来——这皇后娘娘的礼,接下和不接下都得是个问题,都得得罪人,那该如何是好呢? 面子上,轩芷歌微微笑了笑,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女是。” “别民女啊民女的了,皇上都默许了你们这桩婚事了。这不,父亲差遣人让我给你备点嫁妆,不多,你先收着。也不能什么都没有的,就嫁了人。” 在皇后的眼色之下,身后的一个奴才低头打开了一个镶钻宝箱,只见里面最下面一拍都是沉甸甸的黄金,上面是珍珠金钗翡翠等等满满当当铺了一箱子。 轩芷歌的眉头微微一皱,不用看叶贵妃的脸色也知道,此刻的她一定嗤之以鼻了。 “轩芷歌谢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如此大德,芷歌铭记在心。只是,芷歌有一事相求,不知皇后娘娘是否能应许?” 轩芷歌低头再次跪下,请求道。 “且说来听听?” 皇后一见轩芷歌这般阵仗,既不接礼也不拒绝,心中有惑,便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皇后娘娘,芷歌这边有两个婢女乃是从太极殿陛下那谕旨调配给民女的。民女这边的条件自然比不得太极殿,对此,一直对她们心存愧疚。能否,这聘礼,赐一半给她们两个,另一半给京城最近流入的附近的灾民,以示陛下仁德?” 轩芷歌不疾不徐地说着自己的主意,始终不曾慌乱。 她此话一出,叶贵妃的脸上立马变了变色。 本以为这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会立马收下这礼,却不知她这一出,既没有得罪皇后,也没有得罪她,还做了个人情给了两个宫女实际是给了皇帝面子,又在民间宣扬了一番皇上的仁政! 一举四得! 并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处理得妥帖又恰当! 她用一抹赞赏的目光看了轩芷歌一眼。 皇后显然也知道她这用意,但轩芷歌拿出了皇帝来压她,却又是体现她皇后娘娘宽宏大量的举措,她这个做皇后的,就算被摆了一谱,也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皇后微微正了正脸色,笑了笑又亲自躬身扶起了轩芷歌,亲切地说道:“好妹妹如此深明大义,自乃是三王爷府的福气,也是我元盛朝的福气,是陛下的福气,本宫岂有不答应之礼?此时,便依了妹妹的意思,这般办了吧。” “多谢皇后娘娘厚德!” 轩芷歌将双手叠于眉心前,叩首说道。 一旁的百里惊尘始终低着头,未曾多说一句话,却唇角旁已经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来,这个看似貌不惊人的丫头,倒是鬼点子不少。也懂得权衡之术,委实是个人才。 “好了。既然没什么事儿了,本宫也乏了,那就先回宫了。” 皇后见事情办完了,也觉得有些无趣了,傲慢地扫了百里笙笳和叶贵妃一眼,转身便朝外走去了。 “恭送皇后娘娘!” 众人又礼节性地齐声说道。 “呵。摆什么架子。这么大的个皇后娘娘,自家的姐妹,也就只送这一箱银两首饰,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我倒是没看出,她有一丝关爱自家姐妹的意思。” 叶贵妃等她走远了,随口便不满地说了一句,接着又扫了一眼低着头的轩芷歌,颇有几分兴趣地说道:“你叫轩芷歌?” “回贵妃娘娘的话,是。” 轩芷歌答道。 “嗯。还不错。” 叶贵妃评点了一下,转身便亦要离去。 却见百里笙笳傻乎乎地靠近了轩芷歌,乐呵呵地一笑,附耳说道:“能得到我母妃夸奖的女的,你还是头一个。不简单哦!” 轩芷歌勉强一笑,躲避着百里笙笳。 却见叶贵妃一转头,呵斥着百里笙笳:“还不快走?等着我拿鞭子来抽你吗?” “母妃大人~~~~” 百里笙笳一副无奈的模样撒着娇跟着叶贵妃后面走了,还不忘扭头跟百里惊尘和轩芷歌做了个鬼脸。 董妃见正主都走了,也不多做打扰,屈了个身,便也走远了。 “啊……终于都走了……这一大早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轩芷歌一下子瘫软在了原地,生无可恋地望了百里惊尘一眼,幽幽地问道:“我这小妾的身份,还要坚持多久?” “怎么,这么快就要打退堂鼓了吗?不想知道是谁放了那把火了吗?不想知道那香囊的事情了吗?” 百里惊尘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话便朝着屋内走去了。 “想啊!可是,光想有什么用?又不能改变什么。” 轩芷歌耷拉着脑袋倚靠着门框说道。 “香囊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百里惊尘抿了一口茶,回头淡淡地扫了轩芷歌一眼,说道。 “是董妃吧?” 轩芷歌无奈地笑了笑,轻松地说道。 “看来,你并不笨。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基本可以肯定是她买通了当日给你梳妆的一个婢女,暗中给你摆了一道。但是,那个婢女已经投井自尽了。” 百里惊尘看了她一眼,脸色有些冷地说道。 “早就知道这事儿只有她能干得出来了。只是可惜了那个婢女,年纪轻轻,便为了钱死去了。真是可怜。” 轩芷歌摇着头可惜地说道。 “你还差点被害死了呢。能不能长点心?” 百里惊尘见她此时还在可怜别人,无奈地摇头摇头,一脸写着“无可救药”四个字。 “关键是,我大难不死啊。” 轩芷歌调皮一笑,朝着百里惊尘眨了眨眼睛,又接着说道:“这董妃要我死,我心中自然有数。只不过,我看着她怎么一副也要你死的模样?这就解释不通了……” “若我说,因为她过门我没碰过她,她红杏出墙,联合奸夫想要害死本王,你信吗?” 百里惊尘轻松一笑,以别样的目光扫了轩芷歌一眼。 “这么狗血啊……你被带了绿帽子啊……啧啧,节哀。” 轩芷歌相当没有良心地笑得没心又没肺,末了,看着百里惊尘一副吃了鸡屎的表情,才收敛了点,送了“节哀”两个字,却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喷了。 “我说,你好像对这件事情显得十分开心?嗯?” 百里惊尘幽深地眯起了眼,往前靠近了轩芷歌一步,右手搭在了轩芷歌的耳旁,以绝对盛气凌人的姿态幽幽地看着她。 “难道……我应该哭吗?” 轩芷歌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还是自己关注错了什么点,只觉得自己身子一直,只能紧紧地贴在了门框之上,不能动弹。 而百里惊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令她浑身上下一阵没由来的燥热。 她感觉自己的脸一定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难道,你不应该庆幸,本王还是完璧吗?” 百里惊尘以勾魂的眼神逗着她,缓缓如春兰吐气一般说道。 “你有病吧!” 轩芷歌白了百里惊尘一眼,一把推开了他,慌张地夺门而逃,“砰——”的一声将自己贴在了门上! 第32章逛青楼 轩芷歌拼命地捂住了胸口狂乱的心跳,又摸着双颊红得发烫的面颊,扇着手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平静。 却听到百里惊尘在门外,似乎轻笑了一声,笑得十分愉悦一般。 “什么啊……捉弄别人,这么能让这个变态开心么?真是不可理喻。” 轩芷歌白了一眼,顺着房门滑了下来,一屁股蹲在了地上,生无可恋地说道。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呢,屋外便传来了两声娇滴滴的声音,十分训练有素地说道:“娘娘,奴婢们来伺候娘娘洗漱更衣了。” 轩芷歌觉得听得这一声“娘娘”整个人头都大了。 这才应付完连个惹不起的主子,又来了两个惹不起的奴婢,这是要她每天每日处于折磨之中啊…… 轩芷歌叹了声气,站起,一脸无奈地开了房门,对着两位婢女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快速地说道:“我今天呢,有点不舒服。就不洗漱更衣了。你们先歇着去吧,别累着了。” 说罢,轩芷歌便“砰——”的一声又把门关得死死的。 “欸,娘娘!娘娘?娘娘??” 两个婢女大概从未见过这样的主子,一时间也没了主意,站在门外你看我我看你的,又不敢随意离去,显得甚是尴尬。 倒是百里惊尘拿着书卷慢悠悠地道了一句:“你们的娘娘方才赏赐了一些金银财宝给你们,大概此时已经在你们的屋内了。我见她这会儿可能还要睡会儿,你们就先下去吧。” “真的?哇……” “谢谢王爷!谢谢娘娘!” 两个婢女窃喜不已,却又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是低呼了一阵,很快行了个礼便愉悦不已地散去了。 “走了。你能换身衣服出来了。” 百里惊尘见两个婢女走远了,便将书卷一放,不高不低地朝着屋内说道。 “干嘛?为什么要换衣服?” 轩芷歌皱着眉头,才不上这个变态王爷的当。 “换身男装,带你去逛窑子。” 百里惊尘的面容之上浮现了一丝诡异捉弄的笑意,轻笑了一声暧昧地说道。 “真的?!” 轩芷歌立马打开了房门,冲着百里惊尘惊喜地一吼! “真的……” 百里惊尘反而被她的这种激动的反应给惊诧住了,他怔了怔,有些虚地答应道。 “你等我一会儿。马上好!包你满意!” 轩芷歌喜出望外! 开什么玩笑,她还从来没有逛过青楼!一想到有那么多的美人儿妖娆无比地围绕在自己身边,她简直就要乐飞上了天! “砰!”的一声,房门被她重重地关上! 震得百里惊尘微微一愣,继而面容之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不由自主地轻叹道:“还头一回见,有女人对逛青楼如此感兴趣的。” 果然,不出一会儿的时间,轩芷歌便一身轻装,将发束得高高的清爽地出来了。 她兴高采烈地转了一圈,给百里惊尘瞧了瞧,眨着眼睛偷偷问着:“怎么样?还不算辱没你吧?” 百里惊尘只是大概地扫了她一眼,见她男装竟然颇有几分飒爽之意,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只是咕囔着随意附和了一句:“还行吧。走吧。” 说罢,百里惊尘便径直朝着后院走去了。 “等等,为什么不走正门?” 轩芷歌心生疑惑,不由得问道。 “你见过,哪家的王爷和自己的王妃,一起去逛青楼的?你是怕府中的下人认不出你,还是怕认不出我?” 百里惊尘将手中的折扇在手中掂量了几下,白了她一眼,幽幽地说道。 “也是哦……” 轩芷歌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觉得甚为有道理,见百里惊尘已经几步走远了,忙不迭地跟了上去,又凑在他旁边,紧张地问道:“青楼好玩吗?” “……” 百里惊尘哭笑不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只得含糊地答了一声:“还行吧。” “那里的姑娘们,都漂亮到让人窒息吗?” 轩芷歌又咽着口水双眼放光地问道。 “……” 百里惊尘被她问得有些烦了,随口便呛了她一句:“至少比你好看。” “哇撒!我能点个花魁吗?” 轩芷歌双眼放光两手托腮,一脸色眯眯地求着百里惊尘。 百里惊尘停下,不可思议地望了她一眼,十分认真地说道:“你点花魁,有什么用呢?还不是浪费钱。” “我可以看啊!” 轩芷歌不甘心地答道。 “……不行。” “我想看。” “你看我就行了。” “为什么啊!” “因为我比花魁好看一百倍。” “可你是男的啊……” “……轩芷歌!你到底是男是女!?” “又没有人说女的不可以看女的……” “……你赢了。” ************************************* 在两人的吵吵闹闹之中,两人不知不觉地已经来到长安街上最有名的花楼——迎春阁。 这座花楼处于长安街的偏僻之处,并非在闹市之上,却仍然门前宾朋络绎不绝,而姑娘们也不在街口门口迎送顾客,反倒是其中有下棋声还有弹琴声不绝于耳,令人心旷神怡。 当然,也不乏有划拳行酒令的姑娘们的娇羞的笑声。 轩芷歌一到迎春阁门口,便被里面的一段曼妙的琴声给吸引住了。 只听得那琴声似从高山上飞瀑直下,荡气回肠。时而又低声如同玉珠落盘,倾诉着多少的红尘无奈。似弹琴之人看尽了世间沧桑,缓缓又将这人间的故事诉于他人听。 “好好听的琴声……” 轩芷歌一下子挪不开了脚步,神往不已地呆呆说道。 “走啊。不是说要点花魁的吗?” 百里惊尘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拉着她便往前走。 却不料,她一把反握住了百里惊尘的手臂,一脸认真地恳求着说道:“王爷,方才是我太肤浅了。我决定了,我不要见花魁,我要见见这弹琴之人。” “你确定?” 百里惊尘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忍着一股笑意说道。 “确定。万分确定。” 轩芷歌认真地点着头。 “你拿什么跟我交换?要知道,这弹琴之人,可是比这花魁,还要难见。” 百里惊尘故意逗着她,认真地说道。 “这样啊……我身上,也没什么银两……要不,等我回去,我给你洗衣做饭擦地?” 轩芷歌觉得自己就差卖身给这无耻的王爷了。 “嗯……也不是不可以。那就每日给本王沏茶。年年不得断,至少要三年。如何?” 百里惊尘有意刁难她,伸出了三个手指,摇晃着问道。 “行吧行吧……” 轩芷歌心中懊恼,却又忍不住想见见这弹琴之人,便挥了挥手把自己给卖了。 “不得反悔。” 百里惊尘低头认真地笑着说道。 “行了行了。不反悔。快进去吧。你怎么这么婆娘。” 轩芷歌嫌他烦,索性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百里惊尘一进门,显然已经是这家的熟客了。 老鸨是个三十岁左右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一见这百里惊尘来了,立马给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摇曳着身子,将这手中的绢帕轻轻往百里惊尘的脸上一甩,婀娜多姿地一扭身姿,满脸是笑地说道—— “哎呦喂,今儿是哪阵风将王爷您给吹来了?咦,这怎么还带了个小官人?” 轩芷歌见老鸨仔仔细细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打量着自己,忍不住心虚地一笑,推了推百里惊尘,用口型暗示着他,说道:“快帮帮我。” “求我。” 百里惊尘用口型回道。 轩芷歌一闭眼,忍住了心中的怒气,再睁开眼,已经是一副富家子弟的纨绔模样,粗着嗓子问道:“咳咳,听说,你们这里的弹琴的那位姑娘长得不错?我想点她。” 轩芷歌将最后几个“我想点她”几个字咬得十分重,引得百里惊尘忍不住被口水呛到了,连连咳嗽了起来,一脸的不可思议的模样。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点姑娘这么直白的。 老鸨显然也被轩芷歌的直接给惊住了,但是看在百里惊尘的面子上,又不好拂开面子,只能缓了缓心境,堆着一脸笑意地说道:“这位爷一看就是眼光好,这不,一瞧就瞧上了我们家的花魁。您稍等,我这就让人给您安排。” “等等。你方才说什么?花魁?” 轩芷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老鸨,以为自己耳朵重听听错了。 “没错啊……这弹琴的姑娘便是我们家的柳姑娘,全京城赫赫有名的柳如音啊……怎么,这位官人可是有什么疑惑?” 老鸨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一脸无辜而认真地说道。 “咳咳,行了。你去安排吧。本王一会儿带她径直去老地方便是。” 百里惊尘有些尴尬地轻咳着,暗中给了老鸨一个眼色。 老鸨见了眼色,便心照不宣地去安排了。 百里惊尘却觉得自己的旁边有两道如火的目光将自己烤得甚是难受。 “呵呵呵——” 轩芷歌撸起来袖子,咬着牙齿,皮笑肉不笑地对着百里惊尘说道:“弹琴之人?花魁?倒三年的茶?” 百里惊尘眼见瞒不过去了,无耻地脸色一正说道:“你也没说,这弹琴之人,不可以不是花魁啊?” “百!里!惊!尘!” 第33章一盏茶 轩芷歌惊天一声吼,震得整个花楼都颤抖了几下。 瞬间便吸引了无数惊诧的目光。 而当事人却一副无辜的模样清澈又清纯地看着轩芷歌,幽幽地说了一句:“这位兄台,知道你要点花魁,我绝对不跟你抢,如何?” “你!” 轩芷歌被气得扼腕,却奈百里惊尘没有任何办法,刚想破口大骂之时,却听见那曼妙的琴声停了下来,接着花楼之中便有一道悬在屋顶之上的秋千晃悠悠地从阁楼之上荡漾了下来。 只见秋千以青藤碎花相互缠绕,淡淡蔷薇花香随着秋千的一荡,便在空气之中漾开了一阵空谷幽兰的香氛。 琴音袅袅欲绝之处,是一位身着淡蓝色羽燕轻纱的曼妙女子双手扶花藤,脚尖轻点于檀木板之上,随秋千而来,甚是诗情又画意。 女子淡施粉黛,眉心间一抹朱砂红痣凝于黛峰之间,柳眷生烟。 眉峰之下双眸皓亮似深海之处的珍宝,随意的一个低眸,便是无限的风情。 她以浅蓝色轻纱遮面,红唇于风起那一刹那疾速显现又如烟花瞬间而落,令人心猿意马。 她的乌发以一根宝蓝色木簪松松轻穿而过,于耳后绾成了半束的发际。 于半空之中,琴音断去之时,她似乎见到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物,黛眉之间顿生了一抹嫣然笑意,倾国又倾城。 其下满鹏宾客,皆以仰面而视的惊艳神态,惊为天人。 轩芷歌望着这一幕,“啧啧”了几下,不经感慨道一句—— “尤物啊……” 一旁的百里惊尘倒是没什么变化,却是听了轩芷歌这一句话,差点被呛到了。 他以怀疑的眼神打量了她一下,忍不住问道:“到底你是男人,还是我是男人啊?” “我倒是希望,自己是个男人……” 轩芷歌显然已经沉浸在美色之中了,出神地喃喃自语说道。 却听到美人缓缓轻启朱唇,翠玉落珠盘的清脆话语声便在整个楼里面柔弱地响起—— “如音似乎方才,听到有位贵客想要见见如音,不知……是哪位贵客呢?” 还没等人群沸腾起来,轩芷歌立马将手举得高高的,不断地吼着—— “我我我我!!!在这儿呢,美人儿!” 百里惊尘满脸黑线,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她,摇了摇头,一脸无可救药的模样,将脸撇到了一旁。 只见柳如音将目光锁在了轩芷歌的身上,眉间微微一皱,接着又瞥到了一旁的百里惊尘,似乎隐隐有笑意。 接着,她竟然松开了抓着秋千的双手,轻轻地点檀木板而飞,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竟然梦幻一般地落在了轩芷歌的面前! 只见她将袖朝轩芷歌面前微微一拂而过,轩芷歌只觉一抹醉人的香味扑面而来,接着柳如音敛衽一礼,微微浅笑着说道:“贵客不妨上座。” “好好好。上座,上座。” 轩芷歌的眼睛都看直了,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什么三年的奉茶之约都已经抛之脑后了,游魂一般地便跟着柳如音步步生烟一般地移步去了阁楼。 百里惊尘亦跟随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便步伐稳健地上了阁楼。 却不见,二层雅间幽僻之处,风卷起西帘,露出了一位浑身上下静若深渊的客人的身影。 他缓缓举杯,泯了一口茶,另一只手扶了扶一旁的剑。 轩芷歌毫无知觉地跟着柳如音到了阁楼之上,才发现这阁楼分了两间,外间放着一把精致古典的古筝,弦数根根可数。而内间则以三张紫檀木隔断相割开,又以珠帘垂挂而下,一时间,并看不清内间有什么摆设。 回头一望,檀香熏香缓缓在右,紫烟徐徐袅袅而上,甚是优雅。 “姐姐可还真是个妙人儿。将此处布置得如此精致典雅。” 轩芷歌由衷地感慨道,眼中都是惊叹之意。 “妹妹请坐。” 柳如音顺手道了一杯茶水,以冰裂纹杯盏盛着,缓步送到了轩芷歌的面前。 轩芷歌刚想答应,却眼中掠过了一丝惊讶,不禁问道:“你,你是如何得知我是女的?!” “如音在烟花柳巷长大,自然看的男人,要比妹妹多。哪里有生得似妹妹这般清秀灵动的男人?” 柳如音微微一笑,气若幽兰地说道。 轩芷歌见她这番一说,倒是多了几分尴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其实我也不是有意要打扮成男人的模样的……” “进这烟花之地,不扮成男人,难不成女人装扮进来?妹妹说笑了。” 柳如音抬眸间便撞破了轩芷歌的尴尬之意,微笑着又倒了一杯茶递给了一旁的百里惊尘。 她用的是一盏洁白似玉的白兰玉茶盏给百里惊尘盛的茶水,淡茶香之上,还缓缓落着一朵玫红色的玫瑰花瓣。 如同乱世之中泼墨染成的一抹惊鸿。 轩芷歌又望了望自己的杯盏,虽也不差,却是在细心和质地上,明显地差了一大截。 百里惊尘似对这一幕已经熟悉不已,接过了茶水便放在了一旁,并未曾抿一口。 而柳如音的眼中却似有一丝失望掠过,继而自顾自地端起了一杯茶盏轻泯了一口。 她的茶盏竟和给百里惊尘的一模一样。 是一对汉白玉兰花杯盏。 轩芷歌的眼神微微一怔,一时间便低头胡乱地要去饮杯中茶水,却于此时她的身后飘过了一抹淡竹叶般的香味,接着便有一只颀长如玉的手接过了她手中的茶盏! 轩芷歌猛然地朝后一看,竟看到了天芜一身白衣如沐春风一般站在了她的身后,正低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天芜见轩芷歌回头望向了她,便一把将她拉了起来,也不顾柳如音的脸色,将原先的杯盏重重地往桌面上一放,溅出了几丝茶水后,冷冷地扫了柳如音一眼,对着轩芷歌说道:“走。” “喂!等等!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莫名其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轩芷歌试图要挣脱开天芜的手,心里发慌,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强有力的大手的禁锢! “茶水里下了药。” 天芜面无表情地扫了轩芷歌一眼,一脸漠然地说道。 仿佛帮她,是一件十分不情愿的事情一般。 就连跟她解释一件事情,都是令他觉得多费口舌。 “下了药?!” 轩芷歌听完似耳边被炸开了一般,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天芜,又看了一眼柳如音,不相信地说道:“我跟你就见过一面,凭什么你要救我?而我与柳姑娘初次见面,凭什么她要害我?!” 天芜的目光扫过了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百里惊尘,眼中掠过了一丝不耐烦,又重新端起了这杯茶水,不由分说地推到了柳如音的面前,以命令地姿态说道:“喝下去。” 柳如音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陷入了沉默之中,却始终没有端过这杯茶盏。 轩芷歌不傻,看着这副模样,自然知晓了天芜所说,必然是对的。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柳如音,颤抖着问道:“我真想不到,一个如此美貌,琴声如此动人心扉的女子,竟然是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下毒?为何?” 柳如音欲言又止,刚要开口解释,却见百里惊尘缓缓站起,以凝重的目光扫过了天芜一眼,不由分说地将轩芷歌拉到了他身后,冷冷地说道—— “不知这位仁兄,是对这茶水之中的药感兴趣,还是对我这刚过门的娘子,感兴趣?” 百里惊尘的目光锐利无比,眼中的敌意也清晰可见,甚至,轩芷歌感觉到了嚣张跋扈的感觉。 却在百里惊尘一副要杀人的气势之中,天芜淡然地很,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轩芷歌,连看都没有看百里惊尘一眼,说道:“我要带她走。” “哦?那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百里惊尘莞尔一笑,目光如刀一般扫过了天芜冷若冰霜的面庞。 “三。” 天芜只是抬眸,冷冷地说了一个字。 接着,他整个人便化作了一道风,连影子都没有看清地便朝着百里惊尘身后夺魂而来! 百里惊尘以杯盏凌厉掷出,试图挡住他伸出的右手! 却不料他右手似乎已经预料到一半,十分自然地往身后一撤,接着伸出了左手以光影般的速度朝着轩芷歌探来! 百里惊尘眉头一锁,以孤掌去劈他的左手! 却见天芜的目光一沉,疾速地撤回左手同时伸出右手,又将左脚将轩芷歌的脚轻轻绊倒! 轩芷歌一声惊呼,只觉得自己一个重心不稳,竟朝着天芜的怀中迅速跌落而去! 这时,她才明白了过来,他说的“三”,是指的——三招之内搞定。 轩芷歌只觉得腰间一热,天芜整个人将她横抱而起,一阵天旋地转之中,她便被一阵淡竹叶的清香包围,整个人一脸懵地被他抱在了怀中。 “你输了。” 天芜漠然地扫了百里惊尘一眼,转身便横抱着轩芷歌,一脚踏出了门外。 “你!” 百里惊尘转身一咬牙就要去追天芜,却被柳如音喊住了:“王爷,你不是有事要来说吗?” 百里惊尘想都没有想地便回头说道:“改日再议。” 说罢,他便拂袖而去,阔步飞身而下! 第34章封府 百里惊尘的身后,是柳如音的目光暗了暗,轻轻咬住了下唇。 ——他还,从来没有在正事以外关心过谁。 百里惊尘身法一个疾速上前,便拦在了天芜的面前。 “你是谁?为何插手我的事?” 百里惊尘压低了声音,目光冰冷。 “让开。” 天芜依旧面无表情,清冷地说道。 “看来是不打算说啊……” 百里惊尘冷笑一声,上前逼近了一步,大有大干一架的趋势。 轩芷歌眼见两人又要打起来,劝也是劝不来的,心中盘算了一下,突然捂着肚子“哎呦——”地叫了一声,装出一副肚子疼十分难受的表情出来! 天芜一见她这副模样,不知发生了何事,低头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我,我好像要解手。” 轩芷歌一副憋着难受的样子,委屈巴巴地望着两人说着。 百里惊尘觉得她这副模样似乎领教过,莫非是故技重施? 他微微眯起了眼,默不作声。 天芜却没有想到轩芷歌有那么多花花肠子,自然也知晓她是女的,自己跟着去出恭显然不合适,便尴尬不已地将她放了下来,脸红着说道:“去吧。” 轩芷歌一见奸计得逞,眉眼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窃笑之意,然后又装出一副快要憋不住的表情,“哎呦哎呦——”地一路径直下了楼出了迎春阁! 天芜左等右等不见她回来,细想了一下,才低呼道:“不对,迎春阁内便有茅厕,为何她要出去?” “看来,这位兄台虽然武功高强,脑袋,倒是不是很好使的。” 早已看穿一切的百里惊尘不屑地扫了他一眼,幸灾乐祸地说道。 说罢,百里惊尘便信步也下了楼,将一锭金子扔在了柜台之上,老鸨欢天喜地地接住了后,他便出了迎春阁。 而意识到了轩芷歌骗局之后的天芜更是 直接从高窗飘落而出,四下里扫了一眼,哪里还有轩芷歌的身影! “该死。又被她跑了。” 已经在轩芷歌手上吃了两次亏的天芜头疼不已,无奈之下只能在茫茫人群之中搜索着她的踪迹。 而此时的轩芷歌,却早已跑到了长安城的西市街之上,开始兴奋地乱逛了起来。 长安城的西市街繁华似锦,光光是叫卖的小摊贩们就从街头摆到了尾,琳琅满目的都是一些看不尽的新鲜事物。 轩芷歌正大步朝前走之时,却听得身后有整齐划一的官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不断有人喊着:“闪开!闪开!” 轩芷歌回头一望,便望见了两排的官兵持佩剑大刀迅速地过街,引得街两旁一阵鸡飞狗跳! “这是什么阵仗……” 轩芷歌心中咕囔着便也跟了上去。 只见这排官兵竟然在西市街的御史府门前停了下来,为首的那个气势相当嚣张跋扈,手持一张封条,便要往御史府的大门之上贴去! 而御史府之中却没有丝毫的动静,沉寂得像是毫无人烟。 “喂,这是王御史的府邸吗?” 轩芷歌一把拽过了一旁的一人,轻声问道。 “可不是嘛……听说啊,这王御史好像是得罪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便找了个由头在皇上那参了王御史一本,这不,府邸都要被查封了。前些日子,这王御史还开仓赈灾救济那些灾民呢……这一查封,这些灾民估计要没有好日过了……” 轩芷歌听这人这番一说,才心知自己办了坏事。 只怕是自己那日为了开脱自己,在太子面前挑拨了他和王御史的关系,使得本就猜疑成性的太子眼里容不下沙子,才酿成了此事。 这可如何是好? 轩芷歌四下里望了一眼,见有一些灾民混迹在其中,心一横,头一硬,便几步上前拦下了府邸前那正在贴封条的差爷,高声吼道:“差爷,你这封条,不能贴王御史的府邸前!” 众人本就是看个热闹而已,却没有想到有人竟然会傻到强出头,不禁对着轩芷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不止。 差爷是个粗野之人,见有人竟然敢违背皇上和太子的面子,只当是来了个疯子,心一软,便撵着轩芷歌下去,口中吓唬着她:“大胆!这乃是皇上和太子的旨意!你是哪里来的小子,吃饱了撑着没事做脑袋闲着慌啊?!” 谁知轩芷歌铁了心,将差爷刚贴好的封条“哗!”的一声撕了下来,手纸封条在手,高声说道:“草民不是想违抗皇上和太子的旨意,草民只是不忍一介清官忠臣被人所害,导致蒙蔽视听,抹杀忠良!” “咦!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还给我杠上了!来啊!将他拿下!” 为首的差爷心中发虚,怕交不差事,一声令下便要捉拿轩芷歌。 却见轩芷歌迅速地从袖中弹出了“脏剑”,飞快地将差爷挟持在手,惊得人群之中一声惊呼! “别动。我不会杀你。” 轩芷歌冷冷地对他说道。 “好好好,大侠,我不动,不动。” 差爷一下子吓得脸色苍白,人群之中却有人叫了一声“好!”。 轩芷歌见人越聚越多,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草民来自民间,深知民间不易!今年年初,北骥一带大旱了三年!民不聊生!为了活命,北骥灾民只有涌进长安,企图混个饱饭!” “可是呢!?” “长安的知府怕这些灾民影响治安,惊扰陛下圣驾,竟然将他们关于城墙之外,一律不得入内!” “若不是这王御史体恤民情,悲悯苍生,开仓赈济!这些灾民,哪里还有活路!” “你们说,我说的可有半分错!?” 人群之中陷入了一片死的沉寂,甚至,有人的面容之上,已经有了悲愤之色! “这样的贤臣!这样的国之栋梁!竟然被封府邸,革职查办,请问这天下,还有王法二字吗?!那些灾民们,又将何去何从!?” 轩芷歌说得万分激动,她的情绪很快便感染了混在人群之中的灾民们! 只听得一声吼—— “要封府邸,我不同意!” “就是!不同意!” “不同意!!!” 越来越多的人群开始振臂高呼,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要冲撞这些差爷,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 差爷们见人群众多,一时之间得不到上头的指令,也不敢对这些人下什么狠手,只能奋力抵抗,却被白菜鸡蛋什么的砸得憋屈不已。 恰逢此时,一顶华贵的鸾轿经过此地,只听道轿内一声清脆的女子的声音缓缓说道:“停轿。” “小姐,这里人多,怕是不安全。” 一旁的婢女有些为难地凑近了轿子说道。 “放肆。这是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是吗?” 轿子中的女子,显然不悦。 “落轿——” 轿子停在了人群的最后面,轿帘被微风轻轻一吹,露出了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的身影,只见她纤细如玉的指尖轻搭在了轿帘之上,缓缓掀开了轿帘的一角。 精致的妆容,清丽的面容,一眼便能感觉到的华贵。 她的双眸落在了轩芷歌的身上,眼中有一丝惊艳掠过。 轩芷歌一身男儿装扮,虽清瘦,可一把剑挟持差爷为民请愿的气势一点就燃,令这位华贵的女子忍不住一直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扶我下轿。” 女子低声说道。 “小姐!” 一旁的婢女慌乱欲言又止。 “要本宫再说一遍吗?” “是!” 婢女小心翼翼地扶着女子走下了鸾轿。 只见女子一身金丝线绣成的凤服在身,双肩处轻落江南织锦蚕丝蝶舞淡粉色披风,一直长垂到了地上。她的发髻盘的精致又光滑,以双蝶金做的珠花点缀于其间,每走一步,便是双碟颤颤而舞。 只是,她以轻纱遮面,不曾看得真切她的惊艳容颜。 只听得一旁的婢女高喊一声:“公主驾到——”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接着,众人回头望去,却见两排侍卫簇拥着这位雍容华贵无比的公主缓步走来! “是那位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吗?”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肯定是啊!这皇帝,不就这么一个公主嘛!” “快跪下,快跪下!”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顿时,人群跪了一地,让开了一条路,让公主通过。 而这位公主眼间带着欣赏和几分羞涩的笑意,从人群之间缓步走过,径直来到了轩芷歌身旁,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气宇轩昂不经眼间又多了几分羞涩之意。 只听得她开口轻声问道:“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轩芷歌这才意识到自己只顾着挟持这个差爷了,眼中一慌,立马将“脏剑”一收,急忙欲跪下,却见公主伸出了手扶住了她的臂弯,轻声而羞涩地说道:“少侠为民请愿,可以不跪本宫。” “草民,罪该万死!冲撞公主凤驾,万死难辞其咎!” 轩芷歌觉得自己头皮都发麻,却也只能心一横,请罪说道。 “非也,非也。若不是少侠,本宫还不知王御史一案,还有这么多的隐情。” 公主将她免礼,转身面向了人群,清了清嗓子说道:“本宫乃是落平公主,此番既然得知王御史此案另有隐情,定当将民愿转达父皇。各位还请先回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第35章好男风 落平公主此言一出,便引起了气氛的一阵陡变。 原先激愤的人群听闻此言后变得缓和,皆三五成群地散去了。 轩芷歌见此事有转机便也不再强出头,正准备抽身离去之时,却被落平公主喊住了脚步! “公子留步。” 落平公主的眉眼之间带上了几分娇羞之意,轻轻一声说道。 轩芷歌以为是要将她治罪,眼中掠过了一丝无奈,缓缓转过了身,赔着笑说道:“不知公主还有什么事?” “落平今日得以见得公子风采,还未曾得知公子姓甚名谁,家在何处?日后……日后也好向父王讲讲公子的事迹……” 最后那一声,落平几乎是带上了千娇百媚说出,微微地以巾帕掩口,脸不知道红了几分。 轩芷歌见落平这般模样,心中疑惑不已,正想开口,却意识到了自己乃是男儿装扮,加之身份又特殊,一时间踌躇不已,不知该如何开口,打算糊弄过去之时,却觉得自己的腰际被一只温润的手熨帖了上来! 她正要破口大骂“登徒子”之时,却见百里惊尘含笑着盯着她,温柔无比地替她撩去了发间一缕丝,“嗔怪”着说道:“你看你,才一会儿不见,便给我惹上了祸。还不快谢过公主不杀之恩?嗯?” 轩芷歌一见是百里惊尘前来,眼中掠过惊喜无数,却没有想到这一幕落在了落平公主眼里是多么的不和谐。 “草民,谢过公主不杀之恩!” 轩芷歌立马低头,窃笑着说道。 百里惊尘的一出,倒是让落平公主尴尬不已,一时间,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摆明了轩芷歌是百里惊尘的人,如何让她这个做妹妹地再开口表露心迹?更何况,她还是个千岁公主,丢不起这个人。 幸好元盛朝民风开放,贵族子弟好男风也不是一时之有,更何况这百里惊尘又是出了名的风流。 所以,落平公主也未曾多想,便又气又恼地瞪了一眼轩芷歌,继而又温婉大方地对着百里惊尘微微一笑,略带几分酸意地说道:“想不到这公子竟和三哥如此亲切,倒是落平见外了。落平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 “平儿慢些走。三哥就不送了。” 百里惊尘依旧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微微一屈身恭送着落平公主。 轩芷歌见状,立马只有低头的份,哪里还敢多话。 “起轿——” 落平公主端步走进了鸾轿之中,眼中流露出了一抹失望之色。 待落平公主走远之后,轩芷歌才长叹了一声气,几乎虚脱地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要将我咔擦咔擦了。” 百里惊尘白眼扫了她一眼,兀自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说道:“本王就一会儿不在,你便差点给本王惹了一桩事,还差点直接将一顶绿帽子带在了本王的头上……唉……” “你瞎说什么呢。我不过就是管了一桩不算闲事的闲事而已。哪里有什么绿帽子不绿帽子的。” 轩芷歌亦将这一眼白了回去地说道,却说着说着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之处,转而猛地低头望了一身男子装扮的自己,愣了半天,才难以置信地喃喃说道—— “不会……你那宝贝落平公主……看上我了吧……” 百里惊尘有些好笑地看着一脸纠结又后知后觉的轩芷歌,漫不经心地扫过她。悠悠地说道:“不然,你觉得她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凭什么要放下身段为你解围呢?” “难道不应该是为民请愿吗……?” 轩芷歌只觉得自己一个激灵,有些后怕地幽幽看着百里惊尘。 而百里惊尘一笑又冷冰冰地看向了她,靠近了她一步,眯着眼睛说道:“你觉得可能吗?” “不太……可能……” 轩芷歌自觉地将头缩了回去,幽幽地说道。 “这样一来,害得你父皇肯定要以为你好男风了……” 轩芷歌偷偷瞄了一眼百里惊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无所谓了。反正,我在他的眼里,一向都是一无是处。也不差,这一桩。” 百里惊尘淡淡一笑,目光之中却似乎变得深邃不已,令轩芷歌看不透。 “百里惊尘……” 轩芷歌怔怔地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走吧。再不走,那个男的就要追上来了。到时候你被抢去做了什么压寨夫人,我可就管不着了。” 百里惊尘信步朝前走去,眼中却是轩芷歌看不见的落寞。 “哪个男人啊!喂!你说的是迎春阁的那个吗?我压根不认识他啊——还有,你走这么快干什么!跟不上啊!” 轩芷歌在他身后吃力地一路小跑着跟着,叽叽喳喳地解释着。 “听着,本王对你和他之间有没有关系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本王警告你,离那人远一点。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百里惊尘被她吵得有些头疼,半路忽然停了下来,却不料只顾着埋头走路的轩芷歌“砰——”的一声撞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眼见她“哎呦——”一声便要朝后倒去,百里惊尘不自觉地便急忙伸手勾住了她的腰际! 一时间,两人靠得极为贴近,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一旁的路人见两人如此亲密的行为,都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了起来。 “放开。” 轩芷歌不知为何,脸不由得一红,掰开了百里惊尘的手,然后又朝着围观的人一阵吼——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抱男人的啊?” 人群被她这么一吼,一哄而散。 百里惊尘却万般无奈哭笑不得看着她,咬牙切齿地眯着眼睛问道:“轩芷歌,你这是非要将本王这好男色的名声传开了你才开心是吗?” “不是啊!不然我怎么解释?我也不想这样啊……” 轩芷歌两手一摊,事不关己地憋住了笑意,从百里惊尘身旁擦身而过,大步扬长而去! 百里惊尘觉得他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气得想要猝死。 “我大概是傻了才替你解围!真是不知好歹!” ******************************* “真是不知好歹!” 轩芷歌刚一踏进王府,便听到董妃一阵耳光扇向了一个奴婢的“啪!”的一声响亮的声音! 接着便是婢女“扑通——”一声跪下哭喊着饶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轩芷歌仔细一听,竟有几分像皇帝老头赐给自己的女婢。 她心生了几分疑惑,便顺着声音径直走到了假山之后,果然看到了董妃领着一大群人正怒气冲冲地盯着自己房中的铭香,手已经抬起,意欲再一巴掌打下来! 那个叫铭香的婢女害怕至极却又不敢反抗,只能睁大了惊恐的双眼,满是哀求之意! 眼间着董妃的这一巴掌便要落在了铭香的面颊之上,轩芷歌却半路插入,凌厉地紧紧扣住了董妃的手腕,反手一打,将这一巴掌打在了董妃自己的面颊之上! 只听得“啪!”的一声极为清脆的巴掌声,董妃的面容之上便多了五个通红的自己的手掌印! “你!” 董妃一见来人是姜芷歌,气得直发抖,上前便要去打回来,却被轩芷歌双眼一瞪给压了回去,她又见百里惊尘紧随其后而来,便哭着娇滴滴地说着:“王爷!您看,这都反了不是!” 百里惊尘冷若冰霜,并未说一句。 却听得轩芷歌反将一军问道:“不知我这房中的婢女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惹怒了董妃娘娘,非要亲手教训她才解恨呢?” “你这婢女,本宫是差使不动她还是怎么说?叫她上屋梁给本宫摘朵花儿便各种推脱!王爷您说说,我若是不好好教训她一下,她这眼里,还有没有这主子!” 董妃说得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受委屈的那一方。 轩芷歌听得她这理由,自然知晓这董妃是看不惯自己,故意拿自己房内的婢女出气,便也冷笑一声,冷厉地抬眸望了董妃一眼,缓缓端着架子说道—— “我这几天事情多,也忘了告知董妃娘娘一声,我房里的两个婢女,都是皇上亲口御赐下来的。别说我平日里舍不得打一下,只怕是这王爷也得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宽待几分。” “董妃娘娘今日大怒,不知是否应该知道打狗还得看主人的这道理?” 轩芷歌说罢,冷冷瞥了董妃一眼,亦皮笑肉不笑地逼近了她一步,沉冷地问道:“您说,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董妃并未料到轩芷歌竟然拿皇上来压她,这才知道自己被轩芷歌抓住了把柄,别说方才挨的这一巴掌不算亏,就是她有意在皇上面前参她一本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一时间,董妃吓得脸色苍白,抖抖索索地便跪了下来,颤抖着双唇不安地说道:“臣妾不知这两个婢女竟然是陛下所赐,方才实属不应该!还望王爷恕罪!” “罢了。起来吧。” 百里惊尘扫了一眼董妃,眼中有几分厌恶,却又不便表露出来,只得缓声对着铭香说道:“你也起来吧。” “爱妃若是喜欢花儿,不妨让自己的奴婢上屋檐之上采一采。王府上下多的很,爱妃想采多少,便采多少。” 说罢,百里惊尘便扬尘而去。 “是。” 身后,是董妃双眼通红隐忍的目光。 第36章恩赐 待轩芷歌和百里惊尘刚到屋内,便听到王府门前秦公公扯着尖细的嗓子喊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三王爷百里惊尘,轩芷歌进宫觐见——” 百里惊尘听此言,眉头一皱,望了轩芷歌一眼,轻笑着说道一句:“这圣旨来得还真快。” 轩芷歌细细一想,大致是这公主回了宫已经将王御史封府一事告知了元盛帝,故而才在这个时间点有这道命令下了下来。 两人相视一眼,皆不敢有所耽搁,一前一后便走到王府面前,跟秦公公客气地行了个礼便随他去了宫内。 刚一进御书房,轩芷歌便听到了落平公主拉着元盛帝的手撒着娇说道:“父皇,您看看您,落平这才几日不见您,您便又瘦了……” “哈哈哈哈——无碍,无碍。” 元盛帝显然十分宠爱这落平公主,拉着她的手笑得满脸的褶子都开了花,手也舍不得松开一下。 宠爱极致。 直到轩芷歌和百里惊尘进了殿,元盛帝才一本正经地端坐着,抬了抬手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免礼。” “不知父皇召见儿臣有何要事?” 百里惊尘退让一边,行礼低头问道。 轩芷歌自然也让到了一旁,换上了女儿家的衣着。 “此次落平出了趟宫,说太子查办的王御史一案有民情要启奏。朕听了前因后果,甚为触动,亦怕不明不白地便诬陷了忠良。听得落平说你和这反应民情的那位公子相识,朕觉得,不如此案你就和太子一道查办。太子,你认为如何?” 元盛帝微微一笑,看向了一旁站了半天的太子,缓缓说道。 太子百里殇虽然有些心虚,却见百里惊尘平日里没有什么建树,想必也不能左右此案什么,便放宽了心低头恭敬地说道:“儿臣遵旨!” 百里惊尘一听元盛帝此言,自然知晓这其中的蹊跷,面露为难之色,有些踌躇地说道:“这……” “怎么,老三你有什么顾虑的吗?” 元盛帝见百里惊尘犹豫,皱了皱眉,提高了嗓音说道。 “回禀父皇,儿臣实在是想帮父皇分忧,只是……太子贵为储君,儿臣若与太子殿下一道审理此案,怕是不妥……” 百里惊尘避重就轻,缓缓说道。 “有什么妥不妥的。太子贵为储君更要懂得关爱兄弟,怜悯天下,分清忠良和奸佞之人。何来妥不妥之说!” 元盛帝见百里惊尘此番一说,顿时来了几分气,训斥着百里惊尘。 “是。” 百里惊尘没有反驳,依旧温顺地说道 但元盛帝也是个明白人,听得百里惊尘此言自然知晓他平日里没有什么党派追随于他,办起事来必定没有太子顺手,便沉思了片刻,摆了摆手说道:“也罢。既然这样,我便让将军府的叶将军做你的辅助,供你调遣,如何?” 太子听完此言,脸色不由得一变! 要知道这叶谨铮不但是军功显赫,女儿更是贵为叶贵妃,更何况他为人刚正不阿,就连自己想要拉拢多次都被拒绝了!这小子哪里来的福气,竟然能让父皇将叶将军钦点给他做副手! 这不是摆明了要好好查这件案子吗?! 百里惊尘低着头,唇边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再抬头之时却已经是一脸为难的脸色,似乎犹豫了一小会儿,才缓缓道了一声:“谢父皇!” “好了。不必谢来谢去的。这说到底啊,还是要好好查清这案子,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才是。若是没有其他的事,便都退下吧。” 元盛帝扫了百里惊尘一眼,眼中多了几分意味不明之色,继而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可以下去了。 太子吃了瘪,只好忍气吞声,道了声别就先行下去了。 还没等到百里惊尘和轩芷歌退下之时,却听到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落平公主缓缓开了口,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慢慢走了下来,停在了一直低头不语的轩芷歌的面前,轻声而威严地道了一句——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轩芷歌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但,她却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低声道了一句“是”,便缓缓艰难地抬起了头! 落平公主见她抬头的瞬间,明显地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唇边浮现出了一丝无奈的冷笑之意,失望的眼神也顿时显现了出来,继而缓缓将目光投向了百里惊尘,脸色恢复如常地说道:“三哥,你这小妾,长得还真是模样俊朗。一看,便机灵得紧。” 轩芷歌听得出其中的讥讽之意,却也只能低着头,不能多说一句。 百里惊尘却是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地哈哈一笑说道:“妹妹说笑了。内人除了会耍点嘴皮子撒撒娇,偶尔贪玩些,便也只是个暖床的罢了。” 他这一说,一来暗示了落平公主轩芷歌确实是个女的,二来也间接承认了轩芷歌贪玩女扮男装之事,无形之中便跟落平公主道了个歉。 一箭双雕。 落平公主岂是没有见过世面的。 她听得百里惊尘此言,自然不能将不痛快摆在脸面之上,只是微微一笑说道:“都说三哥风流倜傥,宠爱这位刚过门的小妾,甚至不惜烧了王府博红颜一笑。如此看来,确有其事。” 百里惊尘低头笑着回敬一礼,轩芷歌亦忙着跟着低头一礼。 落平公主见此事再追究下去只会都难堪,便扫了二人一眼,笑着又回到了元盛帝旁边,撒着娇说道:“父皇,女儿也想旁听这王御史一案,能不能赏赐落平一次啊?” 元盛帝虽宠爱落平公主,却秉承着女子不得干政的原则,脸色假装一唬,轻拉着落平公主说道:“落平,这其他小事儿朕可以依着你的性子来,但这朝堂之事,还是给你的哥哥们来就行了。你呀,还是早日寻个如意郎君才是。” 落平听得元盛帝此言,脸色一红,有些恼地别过了身子,咕囔着说道:“女儿才不要嫁人……” 元盛帝只当她是害羞了,也就慈爱地一笑,挥了挥手,说道:“都下去吧。朕也有些乏了,近日里来北蒙之地的大皇子要前来进贡,我还有和众臣商量一下事宜,你们就退下吧。” “是!” “是。” “是。” 三人齐声道了一声,便一道退了下去。 下了御书房的台阶,百里惊尘走在了前面,轩芷歌紧跟其后,知道落平公主在她身后走着,心中跟敲鼓一样越来越忐忑。 果然,等走远了,轩芷歌便听得落平骄横的一声娇喝在她身后响起—— “慢着,本宫有话跟三哥和你说。” “公主请说。” 轩芷歌低着头陪着笑,丝毫不敢得罪面前这个皇帝宠爱的人儿。 “今日在王御史府门前一事,轩姑娘可是比男儿还要飒爽英俊几分的人儿,怎么今日进了宫见了本宫,就跟老鼠见了猫一般?” 落平公主扫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道。 轩芷歌当然知道这落平公主心中有气,想拿她出出气,便又低头一礼陪着笑,逐字逐句地说道—— “此前在府门之前,不知公主会大驾光临,故而放肆了些。今日见公主不仅生得貌美,更是心怀天下,为民请命,实在令小女子折服。故而仰慕不已,不敢直视公主的容颜。” 这落平公主自幼便听奉承话听惯了,却也是头一次见人马屁拍得这么恰如其分的,这心中的气也就消了大半。 她傲慢地扫了轩芷歌一眼,端着架子轻声慢语地说道:“本宫看你也委实是个人才,倒是深得我欢喜。三哥若是平日里闲得慌之时,不妨带你这小妾来妹妹殿内坐坐。” “多谢公主赏识!” 轩芷歌听得公主此意,自然知晓自己方才那一段话起了作用,这一时的嫌隙算是解开了,欣喜地低头一礼叩首道。 “妹妹说的是。” 百里惊尘扫了轩芷歌一眼,眼中略有几分惊讶,却不动声色,微笑着点头,算是回了落平公主的话。 落平见两人无趣的很,便也就道了一句别便扬长而去了。 轩芷歌见落平走远了,才发觉自己的额间和后背之上全是细细的汗珠,再抬头之时,脸色已经微微有些苍白,良久才长叹了一声:“走吧。” 百里惊尘看着她,轻笑了一声,问道:“你确定你还走得动吗?” “不然呢?你背我啊?” 轩芷歌虽然浑身已经酸软无力,却和百里惊尘斗嘴的力气还是有的,白了他一眼就要往前走。 却不知,因为方才的高度紧张,她刚迈开一步,腿便一软,整个人低哼了一声便要朝前倒去! “小心!” 百里惊尘眼疾手快,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没事。” 轩芷歌见一旁有宫女太监路过,脸色微微一红,踉跄着想要推开百里惊尘。 却听到百里惊尘无奈的一声说道:“逞强。” 接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整个人便身子一轻被百里惊尘横抱在了怀里,径直不顾两旁宫女太监的闪躲眼色便朝着宫门口走去了! “百里惊尘!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别吵。你好聒噪。” “……” 第37章饭桶 待百里惊尘和轩芷歌刚回到王府门前之时,却见屋檐之上突然飞掠而下一道头戴斗笠之人的身影! 此人迅速从怀中扔出了一本册子后,便以极快的身法疾速离去! 轩芷歌甚至连此人的相貌都没有看清,便被册子砸中了脸! 而百里惊尘本来想去追,却见那人身法极快,又见此人似乎并无恶意,否则刚才那一下便已经要了轩芷歌的小命了,便没有追上去。 “这是什么?” 轩芷歌拿着册子,开始好奇地翻了起来。 却见这竟然是一本账本! 账本之上密密麻麻地记载着的竟是蜀地灾区之地赈灾款项的去处! 再仔细一看,更加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这些款项,竟大多数都流进了同一个地方——太子府! 轩芷歌一个激灵,赶忙将这账本塞到了百里惊尘的怀中,低声警惕地说道一句:“快收好。” 百里惊尘方才亦粗略地扫了一眼,大概也明白其中记载了什么帐目,丝毫不敢耽搁,便往怀中一塞! “走。” 百里惊尘低沉地说了一句,面不改色地朝着王府内踏去。 “你不打算将这账簿毁了吗?” 轩芷歌有些慌乱地问道。 “不打算。” 百里惊尘沉静地说道。 “为何!” “因为。能者居之。” 百里惊尘淡淡地扫了轩芷歌一眼,沉静地说道。 “百里惊尘……” 轩芷歌眼中闪过了一片迷茫,望着他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庞,欲言又止。 “走吧。” 百里惊尘见她这般的眼神,不愿再看,先一步便踏进了王府之中。 轩芷歌站在王府之外,望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衣边上,缓缓镀金,将他的身影,拖得漫长。 “原来,你到底,还是不甘心的。” 轩芷歌感觉双眼微微有些干涩,转头回望向了方才那道身影离去方向,眼中掠过了一丝担忧。 “既然如此,三年之约一到,我便离开。百里惊尘,愿你,如愿以偿。” 轩芷歌轻声说道,缓缓亦一脚踏入了府中。 一路,深沉。 她却未曾注意到,就在府门拐角处的竹林之中,一位婢女的身影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等他们离开之后,慌慌张张地跑向了董妃的住处。 正房内,董妃正在训斥着一位婢女,大致是婢女将茶水倒烫了些,恰逢她心情不佳,便一巴掌赏了那婢女。 后来的婢女见此情景,有意替小婢女开脱,进屋便跪下,慌张地说道:“娘娘,奴婢有事要说,是关于王爷和那……小贱人的。” “说!” 董妃一听,便知这其中定有乾坤,忙一脸喜色。 “奴婢看见有一个怪人扔给了那小贱人一本册子,不知那册子之上记得是什么,王爷和她一看脸色都变了!更奇怪的是,王爷还将那本册子藏在了贴身之处!” 那奴婢丝毫不敢有所隐瞒地说道。 “那怪人人呢?” 董妃着急地问道。 “那怪人……连个影子都没留下,就溜走了……” 奴婢闪躲着眼神说道。 “真是奇怪……能让王爷变脸色和藏起来的册子……莫非……!?” 董妃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有些慌张地说道:“换身便装,去趟太子府。” “娘娘这是要……?” 那奴婢吃惊地抬头问道。 “想不死就别问那么多!拿着这金钗,他们自会让你进去。进去之后,将这事一字不落地告知太子殿下。明白吗?!” 董妃从发间扯下一支金钗,交于了婢女,语速急促地说道。 “是。” 那奴婢丝毫不敢耽搁,得了命令便去办事去了。 夜幕于此时缓缓降临,小奴婢将金钗藏于了袖口之中,鬼鬼祟祟地从侧门而出,正要去太子府之时,却撞上了轩芷歌身边的侍女铭香。 铭香见她神色慌张,半夜又要出去,便多了个心眼,问道:“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那婢女一时间慌张不已,手袖之间的董妃的金钗便掉落在了地上,又被她迅速地捡起,神色不安地说道:“董妃娘娘偶感风寒,我去给她打点药。” “哦,原来如此。娘娘的病情要紧,快去吧。” 铭香在宫中待过,这等情景自然没少见过。 自从轩芷歌上次救了她,又赏赐了金银财宝,她便暗暗记在了心中,发誓有朝一日要报答轩芷歌。 而今夜见董妃身旁的婢女神色如此慌张,她表面云淡风轻,暗中却等婢女走远了一路悄悄地跟了过去。 等铭香见到这婢女竟凭着那支董妃的金钗进了太子府之时,眼中掠过了惊讶,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路便小跑回了王府! 铭香回来之时,发觉百里惊尘和轩芷歌屋内的灯还亮着,便轻轻敲了敲门说道:“王爷,奴婢有事要找轩姑娘。” 百里惊尘正在挑灯研究着那本册子,见铭香敲门,立马将册子藏于了身下,清喝了一声:“进来。” 铭香立马探身而进,对着百里惊尘行了个礼,急匆匆地敲着轩芷歌的房门,说道:“轩姑娘,轩姑娘!” 轩芷歌迷迷糊糊地开了门,一见是铭香,便笑着问道:“怎么了铭香?这大半夜的,怎么不睡啊?” “轩姑娘,大事不好了。我方才见董妃身边的一个婢女拿着董妃的金钗进了太子府,不知去通风报信何事去了。我总觉得这其中蹊跷,便来告知轩姑娘一声,打扰姑娘休息了。” 铭香说到底还是一个奴婢,不能将话说得太明白,见话已经带到了,便急匆匆地开门离开了。。 轩芷歌和百里惊尘听闻此言,立马同时想到了那本册子! “册子呢?!” 轩芷歌一个激灵,颤抖着双唇说道。 “藏起来了。” 百里惊尘将座下的一个按钮一按,竟弹出了一个极小不易察觉的抽屉,迅速将册子塞了进去。 刚将册子塞进去那一刻,却听到屋外响起了一群人靠近的声音,接着便是太子前来的“咚咚咚——”敲门的声响,傲慢又有些焦急地靠近着说道—— “三弟这是睡着了吗?” “来得真快。” 百里惊尘锁了锁眉头,几步上前,装出一副笑脸,“咯吱——”一声打开了门,冷静地说道:“太子殿下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太子见他开了门,便毫不客气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大群侍卫,眼神不断地在屋内扫来扫去,口中却说着:“父皇命我与三弟一道审理王御史一案,我路过王府,见灯还亮着,正好此案还有几处不明白的地方,便想来向三弟请教请教。” 百里惊尘见他这阵仗,自然知晓他是做贼心虚,八成是在找那本册子,却也不露声色,微微一笑,依旧恭敬地说道:“太子殿下英明神武,三弟比不得。实不相瞒,方才灯火亮着乃是内妾吵着要三弟给她画眉来着。” “画眉?” 太子眉头皱了皱,将目光落在了轩芷歌的身上,眼中掠过了一丝狐疑。 却见轩芷歌机灵地往百里惊尘旁边一站,撒娇地拉过了他的臂弯,千娇百媚地卖着嗲说道:“王爷~~你好坏!就帮臣妾画一边的眉毛,是要臣妾明日没办法出门吗?” “别闹,没见着太子殿下在吗?没规矩。乖,一会儿帮你画完。” 百里惊尘十分配合地一边嗔怪着轩芷歌,一边轻拍着她的手背,似一般夫妻恩爱无比。 太子见屋内整齐无比,不像是临时藏册子的迹象,又想着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太可能,见两人如同传闻之中确实恩爱无比,便暗自想了一番,以为是自己多了心,有些尴尬地说道—— “本宫还以为贤弟在研究王御史一案,看来,是本宫走错了地方,打扰了两位的闺中之事。那么,本宫便先行一步。夜色晚了,贤弟要注意休息才是。” “多谢太子殿下体恤!” 百里惊尘躬身笑着送着太子。 “恭送太子殿下。” 轩芷歌亦低头,做足了礼数。 太子见百里惊尘竟只懂被女色所迷惑,冷笑了一声便踏出了王府。 一出王府,太子便舒了一口气,轻蔑地道了一声:“原本以为他还是个藏拙之辈,如此看来,不过是一个饭桶而已。” 一旁的一位侍卫趁机顺溜拍马,谄媚地凑上前去说道:“谅他这德性,也翻不出个什么天来。” “闭嘴。皇家之事,岂是你这等鼠辈能非议的。” 太子虽这般说着,脸上却堆满了放心的笑意。 而房内的二人,却四目相对,将目光锁在了那暗盒之上,长吁了一口气。 “这太子还真是个饭桶。稍微糊弄一下就过去了。” 轩芷歌晃了晃袖子,百般聊赖地不屑地说道。 “方才爱妃说,要为夫帮忙画眉的来着?作为回报,为夫是不是该替爱妃画好另一道眉?” 百里惊尘却目光含笑深幽地看着轩芷歌,逼近了她一步说道。 “神经病啊你!” 轩芷歌一把将他推开,却不料被他反手一拉,拉住了手。 “你在担心我吗?所以才配合我演那一出戏?” 百里惊尘的声音在她的身后深沉地响起。 “谁……担心你啊!不想被你连累罢了!” 轩芷歌心一慌,立马挣脱而出,脸红着关上了门。 门外的百里惊尘,对着她靠在门上的身影微微一笑,轻道了一句:“撒谎。” 第38章深夜偷袭 门后的轩芷歌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红到了脖子根,正捂着脸不知所措之时,却听得门外北轩敲门而入,不知和百里惊尘说了些什么,百里惊尘便关门离去了。 而正当轩芷歌想要开门去寻百里惊尘之时,却听得屋梁之上一声声响,接着便是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而下,落在了她的身后,轻声道了一句:“去哪儿?” “你,你是鬼吗?走路都不带声音的!” 轩芷歌回头立马被吓了一跳,紧紧贴在了门上,只见天芜手提着剑脸色沉凝地一步一步地逼近了她。 “我找你有事。” 天芜答非所问,一步上前便点住了轩芷歌的穴道,令她不能动弹,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 他竟面不改色地将她拦腰扛起,一把扛在了肩膀之上,掀开了后窗,带着轩芷歌便跟扛猪一般地飞跃过王府的院墙朝着茫茫的夜色而去了! 轩芷歌只觉得两旁的事物在眼前疯狂地朝前倒流而去,耳边的呼啸的风声灌得她有些难受,却又说不出话来,索性只好闭上了眼听天由命。 她心中不由得暗骂道——虽然老娘不怎么倾国倾城,好歹你一个侠客也要知道怜香惜玉吧…… 而事实上是,当她被颠婆得快要“哇——”的一下吐出来之时,却被天芜“咚——”的一声扔在了一张椅子之上。 轩芷歌只觉得自己的穴道被天芜轻轻一点,浑身便酸软了开来,好不容易可以说话了,便顾不得其他,凶猛地一步上前紧紧攥住了天芜的衣襟,死死地拉着咬牙切齿地吼道—— “拜托你下次能不能换个舒服点的姿势!信不信我吐你一后背?!嗯?!” 天芜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却忍着没有笑出来,只是默默地道了一句:“我考虑一下。” “考虑你个大头鬼啊!真是要命……说吧,半夜潜入我房内,非奸即盗吧?” 轩芷歌白了他一眼,不屑地说道。 却听到她的身后,终于有一位老者忍不住笑了起来,长叹一声道:“你这性子,还真是有几分像她…………” 轩芷歌一听到身后居然还悄然无息地站了一个人自己却毫无察觉,立马回头,却撞见了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老者一身紧致黑衣在身,以淡淡金丝线修边,一把青剑自然握于手中,显得低调而华贵。 他见姜芷歌转过身,慈爱地对着她温和一笑,略有抱歉地说道:“深夜命犬子将姑娘接到此处,唐突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 “你这老人家,倒是比这个木棍看起来要和善了许多。” 轩芷歌翻了个白眼,咕囔了一句,恶狠狠地回头又瞪了天芜一眼。 天芜似乎有些惧怕这位老者,也不知还是出于恭敬,一直面不改色,任由着轩芷歌吐槽着他。 “哈哈哈——听得姑娘如此夸老夫,老夫甚是欣慰。来来来,姑娘请坐。” 老者哈哈仰头一笑,似乎笑得十分开怀,指着一旁的名贵南海檀香木的太师椅就让轩芷歌落座。 轩芷歌瞧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心中暗暗称奇。 只见这座小屋虽然光线有点暗,里面的摆设却是一件比一件看起来名贵,且不说这一屋子的檀香木的桌椅,就连这茶盏也是南海琉璃做成的,再加上一旁的巨大沉香木竟然只是用来挂一些物件,便更让她咂舌了。 “看不出来,这木头的家室如此低调奢华……难怪第一眼看他的时候就觉得有一股贵气……” 轩芷歌低声咕囔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坐上了椅子之上,偷偷地瞄了天芜一眼。 “姑娘请喝茶。” 老者见轩芷歌落座了,缓缓从高座之上走了下来,亲手端了一杯上好的明前毛尖,捧于了轩芷歌面前。 “使不得,使不得。” 轩芷歌这下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低头弓腰地接过了茶盏,有些惶恐地说道。 “轩姑娘不必见外,此番我命犬子将姑娘请来,乃是对姑娘的一物有些好奇。不知姑娘能否赏个脸面,让老夫见一见姑娘袖口之中的那把软剑?” 老者开门见山地说道。 轩芷歌口中正含着一口茶水,听闻他此言,立刻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喷了老者一脸! “放肆!” 天芜立马上前,持剑横在了轩芷歌的面前,一脸严谨恼怒的模样。 “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轩芷歌慌乱地捏起袖子就要替老者去擦满脸的水珠,却被老者缓缓按了回去。 只见老者先是一怔,然后自己掏出了一方巾帕擦干了水珠,无奈而宠溺地一笑,缓缓睁开了眼说道:“姑娘方才……像极了故人……” 接着,老者又低吼了一句:“天芜,不得无礼。” “是。” 天芜冷漠地答道,便退到了一旁。 老者的思绪似乎被牵扯回到了多年之前,凝神望着轩芷歌,久久地才道了一句:“姑娘若是不愿意将软件给老夫看一眼,也无妨。” 轩芷歌有些内疚地悄悄看着老者,又有些踌躇地响起了朱老头的话,为难不已。 朱老头生前曾经告诉过她,这把剑,只能用来防身,不能用来杀人,更不能给朱老头以外的人看,否则,她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但她瞧着这位老者面慈目善,并不像坏人,又刚喷了老人一脸的茶水,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便犹豫了一会儿,将袖口之中的那把剑缓缓拿了出来,端于手心,咕囔着说道:“老人家说的可是这把脏剑?” 谁知,老者一见她掏出这把剑,眼神立马便激动了起来,浑身颤抖不已,一个踉跄差点朝后倒去,亏得是天芜扶住了他,才没有失态。 “老人家?” 轩芷歌不知为何这老者见到了这把剑竟有如此大的反应,有些后悔了,便要将剑收回袖口之中,却被老者颤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这把剑! “呃?” 在轩芷歌疑惑的眼神之中,老者的指尖颤抖着缓缓摸过了这把软剑的剑身,从剑柄一直抚摸到了剑尾,似乎就像是在抚摸着曾经的故人,眼中流露出的无尽复杂的情绪,终究还是化作了两行浊泪,“啪嗒——”一声,落在了剑身之上,令轩芷歌心惊不已。 “老人家认得这把剑?” 轩芷歌心中疑惑,抬头问道。 却见老者眼中掠过了一丝惊慌,连忙之中,他将手抽回,背过了身去,抑制住了喉咙间的哽塞之意,才终于缓了缓心情说道:“老夫,并不识得。” “哦……” 轩芷歌听罢,有些不信,却仍然失落地低下了头,将脏剑藏于了袖口之中,便不再露出。 “姑娘为何叫这把剑为脏剑?” 老者再转过身时已经是当初初初见到的慈爱的模样,似乎方才只是一场不经意的波澜而已。 他笑着问着轩芷歌,眼中却带着些许忐忑之意。 “我也不知道。我出生之时便带有这把剑,因它经常不经意间就会伤害到别人,所以我有些讨厌它,故而喊它脏剑。但,这把剑可软可硬,可长可短,护身防贼,倒是一流的。不过,不知为何,朱老头一直嘱咐我不要将此剑显露在人前。” 轩芷歌有意提到了朱老头,一边注意用余光观察着老者的神色。 果然,一听到轩芷歌提到了朱老头,老者的面色立马一喜,急着上前了一步,急切地问道:“那朱老头现在人在何处?” “他已经死了。死在了不日前的一场大火之中。” 轩芷歌见他这般神色,大致知晓了那场大火于这老者无关,神色低落,低着头轻声说道。 “什么……” 老者的面容之上显然露出了一丝震惊,接着是无奈,再接着便是叹息。 久久的一声长叹之后,老者才缓过了神,轻声抬头凝望着轩芷歌说道:“姑娘的生辰八字,可还记得?” “老人家问这个作甚?” 轩芷歌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见姑娘投缘,想着以后逢姑娘生辰,给捎上点吃的。” 老者温和一笑,轻轻抚过了轩芷歌的头,慈爱地说道。 “我并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每当我问起,朱老头总是不愿回答。只知道每年的腊月初二,他便会炖两枚鸡蛋下碗面嘱咐我吃下。就连一年的大饥荒,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这些,一年也没落下。” 轩芷歌有些神伤黯然地说道。 在她心里,朱老头早就根深蒂固,是她的父亲一般的存在。 却不料,当老者听完此言之时,眼中却顿生起了雾气,有清泪满盈眶,望着窗外的明月,口中喃喃自语道:“腊月初二……竟真的是腊月初二……竟是腊月初二……” 轩芷歌见他神情十分感伤,背影孤寂无比,望着窗外的明月似灵魂出窍了一般,暗暗咽了咽口水,瞧了一眼天芜,暗暗推了他一下,害怕地问道—— “喂,你家老头子,不会有羊癫疯吧?” 谁知,天芜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漠然地回敬道一句—— “我看有羊癫疯的,八成是你。”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某人耀武扬威愤恨地挥舞着拳头。 “不信。” 冷若冰霜。不屑一顾。 第39章这一夜 透过碧纱诛窗,山涧的月色澄明似瀑,径直穿风潜入窗内,照得老者的眼中,沧桑淹没成了海。 “二十年了……语珂……” 时光似乎在这一刻凝滞成霜,唯有老者在这霜雪之中匍匐成了沙漠之中的尘埃。 轩芷歌站在烛灯旁,望着他的身影,却觉有半分熟悉之感。 转瞬间,却又不知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芜儿,天色也不早了,将轩姑娘送回去吧。” 良久,老者终于缓缓开了口,轻声说道。 “是。走吧。” 天芜瞥了轩芷歌一眼,拿出了一方巾帕,绕至了轩芷歌的身后,要给她系在眼睛之上。 轩芷歌只觉得这地方甚是神秘,或是不愿让她这个外人看清来路,便立在原地,让天芜将巾帕系在了她的眼眸之上。 瞬时间,只觉得巾帕带着淡淡青竹叶的香味萦绕而来,似一股若有似无的安全感将她包围住,又浅浅散开。 正在她神游之际,却听得天芜低声说了一句:“得罪了。” 接着她便觉得自己被天芜横抱在怀中,整个如同飞了出去一般失重的感觉瞬而袭身而来! 她长这么大,除了被百里惊尘抱过,还没被其他男子抱过,一时间,耳根通红,却只能紧闭着唇,紧紧拽着天芜的衣袖,以防止一个不小心栽了下去。 而她这一微小的拉他衣袖的动作,却引得天芜轻声一笑,却也只是一瞬,便随着耳旁呼啸而过的清风散在了虚无的空气之中。 夜色葱茏,带湿沾露。 亦也只是短短一盏茶的功夫,轩芷歌便听得一声极其低微的破窗而入的声响,接着身子一轻便被天芜放在了床榻之上。 却待轩芷歌解开眼睛之上系着的巾帕之时,屋内已经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天芜的影子。 “好奇怪,那位老人家到底是谁?他又是谁?” 轩芷歌缓缓坐起,在床帏之中喃喃自语。 再去看隔壁百里惊尘的灯火之时,却见屋内一片黑暗,似乎已经关灯睡了很久了。 一切,来得就像一场梦。 **************************************** 这一夜,她只是山间丛林小屋间走了一遭,而百里惊尘却是从生死鬼门关,闯了过来。 北轩来他房中之时,悄悄附耳而过,说,奉百里惊尘的旨意,已经找到了太子府先前账房先生的下落了。 此刻,那账房先生正不知为何卷铺盖逃走,想要逃出京城的城门,被暗卫给截了下来。 百里惊尘一听此事乃是太子贪污赈灾钱款的重要证据,二话不说,便跟着北轩快马加鞭来到了城外郊外之处。 百里惊尘刚一到此地,便见毫无武功的账房先生被围在了中间,吓得直哆嗦不敢动弹,一直跪在地上喊着:“大老爷饶命,好汉饶命!草民只是路过,还望好汉饶过!” 百里惊尘几步上前,站在了账房先生面前,亦以面纱遮面,低沉着眼望了他许久,才缓缓说道:“你是太子府的账房先生?” 那账房先生见身前多了一个主事的,又见百里惊尘威严不可侵犯,哪里还敢撒谎,只能哆嗦着说道:“是是是。” “为何深夜逃走?” 百里惊尘凝眉问道。 “此事不可曰,是杀头满门抄斩的大罪啊……” 账房先生一生长叹,眼中有泪花泛动,浑身颤抖不已,无奈地说道。 “你若不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一旁的北轩将尖刀指向了账房先生,冷冷说道。 “我说,我说!” 那账房先生颤抖着双唇,犹豫了半天,终于才叹道:“太子贪赃枉法,要我做假账,我怕连累家人,做完了假账便打算远走他乡……” “假账?先生指的可是蜀地赈灾钱款一事?” 百里惊尘锁眉,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 账房先生双眼之中满是惊讶,浑身颤抖不已,害怕地扫了百里惊尘一眼,又落了下来。 他自知自己说错了话,低头踌躇不已,豆大的汗珠簌簌而落! “先生不必害怕,我可保你周全。只要你届时上公堂作证,你看可好?” 百里惊尘心中一喜,面容却不露声色,缓缓说道。 “不行不行,太子是何等身份!岂是我等小民能撼动的!大老爷还是放小民走吧!小民上有老下有小的,实在经不起折腾啊……” 账房先生一把搂过一旁的妻儿老母,面容之上担忧不已。 正于此时,却听得林中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一支冷箭“嗖——”的一声从叶片之中穿过,对准着账房先生老母亲的胸口便凌厉射去! 还没等百里惊尘的人来得及截杀这支冷箭,却听得老人家痛苦地低哼了一声,胸口飞溅出鲜血无数,整个人晃晃悠悠地一阵抽搐,便朝后倒了下去! 没了生机。 “母亲!母亲!!!” 账房先生慌张不已,他不傻,瞧得出来这是又被人伏击了! “走!” 百里惊尘见竟然有人跟在他们后面,脸色不由得一变,一把拽过了账房先生,由其他的手下护着他的妻儿一路朝着城内狂奔而去! 无奈,这林中来的人虽然不多,却箭法精准狠厉无比!加之又躲于丛林之中,不断变换着位置,一时间只听得“嗖嗖嗖——”的箭声,却连百里惊尘都无法有十分的把握去辨别他的位置! 突然之间,有两支箭齐发,对准着账房先生的妻儿凌厉地射去! 只听得两人痛苦的哀嚎之声,他的妻儿便挣扎着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没有睁开眼…… “娘子!女儿!!!” 账房先生听得身后的动静,瞬间崩溃得怒吼一声便要往回去! 却被冷静的百里惊尘一把拽过,低吼一声:“你回去,就是一个死字!还不如留着命替他们报仇雪恨!!!” “可是他们是我的妻儿啊!!!” 账房先生怒吼着,眼泪通红而下! “活着!报仇!!!你才对得起她们的死去!!!” 百里惊尘亦怒吼着,逼迫着账房先生清醒过来! “走!” 只听得一声呼啸而过的风声,百里惊尘往城墙之上一跃而过,便拎着账房先生掠过了城墙,稳稳地落地,飞快地朝着迎春阁而去! 而说来也奇怪,到了这城内之后,那名弓弩手似乎便不再跟了上来,而是悄无声息地隐去了身影。 迎春阁的老鸨一见是百里惊尘带着一个陌生人前来,目光一紧,不动声色显然训练有素地低声说道:“爷,后院请。” 百里惊尘点点头,拽着账房先生便疾速来到了后院,轻车熟路地打开了房门,将账房先生塞了进去! 账房先生一进屋,便瘫倒在了地上,泪流满面,满脸的悔恨不已。 “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啊……呜呜呜呜……” 账房先生哭得呜咽不止,看得百里惊尘也是一阵的不忍。 “老先生,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看得出来,这杀手,是冲着你而来的。那再细想,这杀手会是谁派来的呢?” 百里惊尘冷厉地说道,循循善诱引导着账房先生。 “除了那丧尽天良的太子,还会有谁!他追杀我,不过是为了灭口!!!” 原先懦弱的账房先生在血海深仇面前亦恨得咬牙切齿,双眼通红得像一头困兽! “若有个机会给你,让你上公堂作证,在皇上面前将款项一笔一笔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你可愿意?” 百里惊尘见此次是个机会,便低头,仔细地打量着账房先生问道。 “上!为什么不上!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就是拼了这条贱命,也要他血债血偿!!!” 账房先生愤怒无比地低吼道! “好。那你便暂时在此地住下,过后我自会安排。放心,这里绝对安全。” 百里惊尘低声说道,双眸之间是坚定之意。 “好。我听大老爷的安排。” 账房先生亦不是个傻子,自然知晓百里惊尘的身份怕是也不一般,目前大仇在眼前,自然要跟着百里惊尘走。 “好。那我便先走。先生如果缺什么,直接给迎春阁的人说一声便是。” 百里惊尘低声说道。 “谢过大老爷!” 账房先生重重的一声磕头之中,百里惊尘转身开门而去。 却见门外,已经站了一道楚楚动人的身影,正千娇百媚欲说还羞地望着他。 “怎么,王爷来这里,不打算跟如音打个招呼再走吗?” 柳如音矜持地望着百里惊尘,眼中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欢喜。 百里惊尘望了她一眼,有些疲惫地说道:“事出紧急,未曾来得及跟如音打声招呼,还望见谅。” “无妨。王爷日理万机,自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不过,王爷的胳膊似乎被箭擦伤了……若是不嫌弃,不如让如音为王爷上个药再走?” 柳如音担心地看着百里惊尘的臂弯之上,轻启朱唇,似弱柳扶风一般地浅笑着说道。 百里惊尘这才注意到手臂之上的伤,他愣了一下,微微一笑,便说道:“无碍。小伤。今日迎春阁还需多加戒备,有劳如音了。本王就不在此多叨扰了。先走一步。” 说完,百里惊尘便从侧门而出,一路消失在了尽头。 剩下月色之下的柳如音,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眼中添了几分哀愁。 第40章深夜猪吼 而轩芷歌经天芜这一番折腾,亦睡意全无,随意披了件衣裳便出了王府的侧门,一路漫无目的地在长街之上游荡。 然而,她走着走着,却总觉得身后有个什么人影跟着。 狐疑之下,她立刻拐了个弯,藏于了石柱之后。 果然,一道身影慢慢地靠近了石柱前! 轩芷歌屏息凝神,立刻以脏剑持于手间,猛地朝前亮出身影,欲将那把脏剑抵在那道人影的脖颈之上! 却于此时,那道人影轻声暧昧地一笑,便迅速从她身后一掠而过,一手温润无比地贴在了她的腰际之间,另一手轻打过她的剑柄,便将脏剑又藏了回去! 而她心中一惊之时,身子被打得朝后一个踉跄,恰好跌落在了一个温暖宽广的胸膛之上! 正于她想要逃离之时,却被那人紧紧地围住了双手,百里惊尘笑意满满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这么晚了,爱妃就不怕被人劫色吗?” “敢这么无耻的,大概也只有王爷您了吧?” 轩芷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奋力从百里惊尘的怀中挣脱而出,却于转身之间看到了他手臂之上的箭伤! “你,怎么受伤了?” 轩芷歌惊诧地问道。 “难道,爱妃问的不应该是,要不要臣妾来帮王爷您上药?” 百里惊尘见她好歹还有些良心,不由得微微一笑,心情甚好地揶揄着她。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受伤了……” 轩芷歌脸一红,不自然地瞥向了一旁,咕囔着说道。 “哎呦,好疼——” 百里惊尘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想戏弄她一下,龇牙咧嘴地装着疼喊着! “很……疼吗?” 轩芷歌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心一软,转过了脸,犹豫地扫了他一眼,缓缓问道。 “你要是被擦一箭你试试疼不疼!” 百里惊尘无赖地扯着嗓子说道,还不忘傲娇地翻了个白眼。 “你坐下。” 轩芷歌唬着脸,一昂头,命令着百里惊尘。 “干嘛?先杀后奸啊?” 百里惊尘不知她要干什么,有些后怕地往后一躲,恰好撞在了柱子之上。 轩芷歌眯起了双眼,坏笑着往前逼近了他一步,一手按在了石柱之上,装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说道:“原来,你喜欢先杀后奸啊?” “你就不怕我把你先奸后杀了?” 百里惊尘见她这副模样生涩的很,不由得唇角浮现了一丝笑意,反向前逼近了一步,凑近了她的唇瓣旁,坏笑着盯着她暧昧地问道。 轩芷歌被他这般反被动为主动地一攻击,到底还是没忍住,“噗——”的一笑,将口水喷了百里惊尘一脸! 然后她便十分不负责任地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丝毫不顾百里惊尘已经一脸黑线得要掐死她的表情。 终于,等轩芷歌笑完了,终于良心发现了,才从怀中不知摸着什么,还不时用眼神扫着百里惊尘。 “你,你又要干什么?” 百里惊尘有些后怕地咽了咽口水,怕她又搞什么稀奇古怪的幺蛾子来吓唬他,戒备地撇过了脸去。 “怕什么。又不吃了你。” 轩芷歌好笑地瞥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了一瓶古铜色的小药瓶,在他面前得意地晃了晃,开心地说道:“来,把手臂伸过来!” “不要。谁知道你是不是要毒死我……” 百里惊尘咕囔着闪躲着眼神说道。 “你该不会是怕上药吧?” 轩芷歌见他这副害怕的模样,不禁有些怀疑地凑近了他,好笑地问道。 “谁……谁说的!” 百里惊尘莫名地冲着轩芷歌一吼,心虚地说道。 “我说的!” 轩芷歌趁他不备,猛地一下拉过了百里惊尘的胳膊,用牙齿咬开了瓶盖,不由分说地便将药粉倒在了他的伤口之上! “啊!你这女人!你怎么这么野蛮!!!” 百里惊尘害怕得大吼了起来,猛地就缩回了胳膊,一脸惊悚地盯着轩芷歌。 “哈哈!还说自己不怕上药!这么个大男人,还是个王爷,竟然怕上药,啧啧——” 轩芷歌窃笑着砸吧着嘴,嘲笑着百里惊尘,悠悠地盖好了药瓶,重新塞回了怀中。 “你懂什么!” 百里惊尘恼羞成怒,愤愤地看了一眼伤口处,吼着轩芷歌。 说来也奇怪,她这药粉一上去,竟然伤口处开始出现了愈合的迹象,虽说有些微微刺激的疼痛,但是收敛的作用明显高于了一般的药效。 “你这是什么药?” 百里惊尘皱了皱眉,略略惊讶地问道。 “还算你识货。这药是朱老头留给我的。往常,我的擦伤啊或者跌伤,一用这个就好了。若是伤得不重,还不会留疤。” 轩芷歌得意地一笑,笑完之后,眼中却多了几分落寞之色。 “可惜,老头不在了……” 她的目光低沉,轻声说道。 “你,以前,经常受伤吗?我看你随身带着。” 百里惊尘眼中有一丝不忍,有意岔开着话题。 “对啊,我从小跟着朱老头东奔西跑,有一顿没一顿的。小时候又嘴馋,有一次抢了人家的柿子,被追着打了好几里的路,若不是朱老头拼命将我护在了怀里,怕是我腿被打废了。” 轩芷歌无奈一笑,故作轻松地答道。 “看来,你这泼性子,从小便有了。” 百里惊尘微微一笑,揶揄着她,望向她的眼中,却多了几分心疼。 “对啊!我凶的很!所以,你以后要是敢欺负我,小心我欺负回去。” 轩芷歌做出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恐吓着百里惊尘。 “巧了。我就喜欢欺负你。怎么办?” 百里惊尘宠溺一笑,不经意间,便凝望着她说道。 那一瞬间,月光好温暖,微风不燥,水流之声安静得如同天山之雪,他的眼,似倾倒了万里的星辰大海,令她心惊。 她一阵慌乱,眼神闪躲着,瞥过了头去,咕囔着:“我又不傻。怎会总是被你欺负。” 百里惊尘亦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见她双颊的嫣红之色,心情忽然地大好了起来,眯起了双眼凑近了她,低声带着湿意地浅浅说道:“想不想,大半夜的,找点刺激?” “呃?” 轩芷歌一愣,猛的一回头,恰巧撞上了他凑近她的唇瓣! 刹那之间,仿佛有雷电惊,风雨啸,他似雷电风雨之间惊鸿的一道虹,令她的心脏骤停! 那一吻,来得如此不经意,却又带着他的温润他的悸动他的慌乱,青涩却又壮烈地袭身而来,混合着他眼中同样的惊艳之色,猝不及防地撞击向了她的心脏最柔软之处! 风,在此刻,凝滞,缓缓吹皱,弥漫着花香的味道,散作了满街的酒香。 百里惊尘很快意识到了这个美丽的失误,急急撤回了身子,有些许尴尬却又浅笑着别过了头,十分没有诚意地道着歉说道:“对不起……我不是……” 还没等他说完呢,倔强的轩芷歌大手一挥,脸色一僵,十分慷慨地说道:“不就是被亲了一下嘛!我小时候还被阿黄亲过呢!” “阿黄是谁?” 百里惊尘的脸色,猛地一沉,黑漆漆地看向着轩芷歌。 “阿黄是朱老头养的狗啊!” 轩芷歌脸色一正,十分自豪而骄傲地说道。 “……” 百里惊尘的脸色,明显比方才,更黑了。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一脸不可思议似乎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无奈地瞥了一眼轩芷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便生无可恋地朝着前面走去。 这女人,八成脑袋被驴踢过吧? “喂!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儿啊?王府不是那个方向啊……” 轩芷歌自然不知晓在百里惊尘的眼里,她已经被划为了傻子的范畴之列,依然跟个傻子一般地在他身后吼着。 “找点刺激的去。” 百里惊尘的唇边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的微笑,目光深幽地望向了一个方向。 “刺激?等等我!” 轩芷歌一个激灵,似乎想到了什么,满脸隐藏不住的窃笑之意快步便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百里惊尘的胳膊,撒着娇说道—— “你刚才说,要带我去的?” 说罢,轩芷歌又是一个谄媚的眼神恬不知耻地抛了过来,看得百里惊尘一阵胆战心惊。 “你想跟着便跟着呗。本王又不是小鸡肚肠之人。” 百里惊尘极其冷漠地扫了她一眼,将她的手指从他的胳膊之上硬掰了下来,默默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 轩芷歌兴奋地一笑,又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胳膊,跟个油瓶一般地拖在了百里惊尘的身后,絮絮叨叨地说道:“一会儿,我可是要点别的姑娘的。我看着,那个柳姑娘虽然一手的好琴,却暗中下毒,我劝你啊,下次也别点她了。” “你说的刺激,指的是——迎春阁?” 百里惊尘停下了脚步,好气又好笑地回头望着她说道。 “那不然呢?男人说的刺激,不就是那个吗?” 轩芷歌一脸“我了解”的目光羞涩地一笑,扭捏地说道。 “不。是。” 百里惊尘简直要疯了,这女人的脑袋怕不止是被驴踢过一次吧? “那是什么啊?” 轩芷歌顿时没了兴趣,有些戒备地看着百里惊尘问道。 “去刑府大牢。” 百里惊尘此话一出,轩芷歌便立马脸色一变,讪笑着往后退了一句说了一句“呵呵,慢走啊,不送啊……”,接着便打算一溜烟地跑开! 却不料,眼疾手快的百里惊尘猛的将她的衣襟一拉,笑眯眯地说道:“说好的找刺激的,怎么能不带你去呢……恩?” “救命啊——” 于是,深夜的长安街之上,便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拖着一道生无可恋的身影挪行着朝着刑府大牢的方向而去了,杀猪的救命声响彻了一路…… 第41章探监 百里惊尘拽住轩芷歌径直来到了刑部大牢处,却见守门的狱卒手持大刀直接“咔擦——”一声拦住了两人的去路,高吼一句:“何人胆敢擅闯刑府大牢!” “放肆。本王乃是三王爷百里惊尘,奉旨调查王御史一案,特来审问王御史!” 百里惊尘眉头一皱,冷冷说道。 “可有皇上的谕旨?” 谁料两位狱卒却不买百里惊尘的帐,而是扫了他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说道。 “没有谕旨就不让进吗?” 一旁的轩芷歌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吼着两位狱卒。 两名狱卒面露难色,对视一眼,十分为难地说道:“三王爷莫见怪,只是太子殿下下了严令,若没有他的旨意,任何人不得私自探望这王御史。实在不是小的们不让您进去……” “那这么说来,皇上的旨意还比不得他太子的旨意咯?” 轩芷歌见两名狱卒对太子唯命是从,故意搬出元盛帝来吓唬他们。 “这……” 两名狱卒相视一看,脸色更为难了,这哪一个,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啊! “这这这什么啊!还是说,要这个点,我们去把皇上请过来,你们才肯放行啊?” 轩芷歌故意恐吓着两名狱卒,上前一步,幽幽地说道。 “小的不敢!怎能深夜惊扰圣驾!三王爷既然是奉旨办案,自然是得放行的,得放行的……” 两名狱卒亦是识得眼色之人,怎敢小题大做,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让到了一旁,恭敬地打开了牢门。 “这还差不多……” 轩芷歌咕囔着便跟着百里惊尘入了内。 且听得她身后大牢的门“哐当——”一声被合上了,整个刑府大牢内显得有些阴暗而潮湿。 亏得几盏沿路的灯挂在墙壁之上,照亮着周围的环境,才使得轩芷歌适应了些这里的环境。 “这里好黑,好像还有老鼠的叫声……” 轩芷歌走在百里惊尘的身后,四处张望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怎么,怕了?” 百里惊尘笑着回头看了一眼猫在他身后的轩芷歌,忍不住揶揄着她。 “怎么可能!我可是在老鼠堆里长大的!我只是觉得,这养尊处优的王御史大人在此处呆这么久,会不会早就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轩芷歌一翻白眼,略有些担心地说道。 “待会儿见到了,不就知道了。” 百里惊尘顺手牵过了她的手,十分自然地便拉着她朝前走去,以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护在了她旁边。 轩芷歌顿觉手心里传来了属于百里惊尘的温度,温热无比,给她以无限的安全的感觉。 在那一刻,她竟觉得心中有些微微地泛甜,一阵窃喜。 她抿着嘴唇偷偷笑着,任由百里惊尘牵着她径直往前走,恰好被暗沉的光线遮住了她的神态。 而走在她一旁的百里惊尘唇角边亦浮现出而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之意,笑得甚是舒心。 正当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刑部牢房深处走去之时,却忽然看到一旁的牢房内,一个头发蓬乱的身影忽然站了起来,奔到了牢房的铁栅栏之前,满含泪水地高呼一声:“三王爷!罪臣,可算是将您给盼来了啊……” 百里惊尘仔细一看,竟是曾经意气奋发的王御史,却在这牢狱之中被折磨得已经不成了人样! “王大人快请起!不必跪本王。” 百里惊尘急忙上前,一把扶起了王御史,说道。 “罪臣,谢过三王爷!” 王御史恭敬深重一礼,老泪已经纵横! “本王此番前来,乃是想问王大人几件事,不知王大人是否可以如实回答?” 百里惊尘沉了沉眸色,轻声问道。 “罪臣,都已经沦落此番田地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罪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御史低头叩首一礼,说道。 “那好。本王问你,你被抄家封府的名义乃是赈灾不力贪赃枉法,你可有真的涉及此事?” 百里惊尘冷静地问道。 “这是天大的冤枉啊……” 王御史重重叹息低下了头,说道:“王爷应该知道,罪臣虽说算不得什么良臣,却是不忍搜刮灾民的民脂民膏的。更别说我还命人开仓赈灾之事了。这定是不知何时得罪了太子殿下,随意安的个名头罢了……” “本王看着整件事,也是如此。父皇也不是糊涂之人,想必,也略有耳闻。而今落平公主又为王大人请命,想来此案还是有转机的。” 百里惊尘见这王御史是个明白人,便先给他吃了粒定心丸,缓缓说道。 “真的吗?!陛下真的是这般说的?落平公主竟愿意为罪臣请命?!” 王御史虽然不知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但是单单是这个消息,就已经能让他释怀一些了。 “目前看来是如此。但,你也应该知道,此事乃是太子挑起。太子爷若是多说了一个不字,只怕……本王办起事来,也有些为难。” 百里惊尘略略扫了王御史一眼,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就不信,这王御史跟随了太子这么久,一点都不知道太子干的那些勾当。 若是能借此事扳倒太子,那这案子便要好办多了。 更何况,也为他铺了一道路。 王御史眼神有些闪躲地望了百里惊尘一眼,掠过了几丝犹豫之后,似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狠下了心说道:“三王爷以为,之前您府中的那场大火,罪臣当真会来得如此之快吗?” “哦?此话怎讲?” 百里惊尘目光之中掠过了一道寒意,却眯起了眼,换上了一副和善之色,淡淡负手而立说道。 “三王爷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王府虽然归罪臣管辖范围之内,但若没有人通风报信,只怕……罪臣来得也没有这么快。巧了,那位报信之人,正好是王爷府中之人。王爷不妨回去问一问,一切自然有个说法。” 王御史欲言又止,亦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点到为止。 “好。王大人的话,本王记下了。他日若在庭审之上,一定力保王大人。还望王大人,保重身体。” 百里惊尘听得王御史此言,再回想到当日的情景,自然知晓这其中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眸色一沉,对王御史行了个礼,转身便心领神会地走掉。 “罪臣,多谢三王爷救命之恩!” 王御史心中亦有了几分数,低头跪下深深一礼,高声呼道! 等他再抬头之时,已经看到百里惊尘打开了牢门,一阵光透过,将他的身影照得高大又伟岸。 “看来,传闻之中,三王爷只懂美色荒淫无度也未必是真啊……这朝中的风向标,只怕是要换主易位了……” 王御史喃喃自语,在这牢中,落地有声。 轩芷歌跟着百里惊尘一路出了大牢,见他脚步匆忙便往回赶去,心中不解,在后面跟着喊道:“百里惊尘!你这是要回王府做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轩芷歌,你现在去趟公主府,禀报落平公主,就说我府中出了大事,烦请她将父皇请来一趟!” 百里惊尘的唇边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转身对着轩芷歌说道。 “可是那公主会搭理我吗?” 轩芷歌有些不安地问道。 “不要担心。你就说,此事关乎王储之位,她必然有兴趣走这一趟。” 百里惊尘胸有成竹地说道。 “有报酬吗?” 轩芷歌有些不情愿地说道,翻了个白眼,看向了百里惊尘。 “本王负责将朱老头葬身火海一事,给你个交代。” 百里惊尘镇重地说道。 “成交!” 轩芷歌颇为满意,转身便朝着公主府的方向去了。 说来也奇怪,公主府的下人识得她,又听她这番一说,不出片刻的时间,公主便穿戴整齐地走出了王府。 落平公主瞧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道:“你先回王府去,一盏茶的时间,本宫负责将父皇带到三王爷府上。” “多谢公主。” 轩芷歌哪里敢反驳,只能顺着落平公主来,心想着以元盛帝对落平公主的宠爱,怕也只是撒个娇的事情,便没有耽搁,一路小跑回了王府。 才到王府之外,轩芷歌便听得王府之内好像炸开了锅! 再仔细一听,似乎这声音竟然是从董妃的房中传来出来! 正在她疑惑不解的时候,却见太子衣衫不整地拎着鞋就要跑出来,差点撞在了她的身上! 她下意识地一个反应,直接以软剑祭出手,冷不丁地抵在了太子的咽喉处,低喝了一句:“别动。” 太子哪里知道在这儿还遇上了轩芷歌这么个麻烦精,眼见受制于人,欲哭无泪之时,只得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拎着个鞋说道:“女侠饶命。” 正在轩芷歌犹豫着要如何收场之时,却又听得董妃房中传来了一阵阵哭声,似乎还有要上房梁上吊的声响! 却于此时,只听得府门前一声—— “皇上驾到——公主驾到——” 接着,从两顶鸾轿之内,便走出了元盛帝和落平公主的身影! “太子!你在干什么?!” 第42章废太子 元盛帝一下鸾轿便见太子衣衫不整地被轩芷歌胁迫跪在了地上,眼中不由得一阵冒火,怒喝问道! “父皇!您,您怎么来了?” 太子一见元盛帝前来,整个人慌张不已,眼神闪躲着不敢去看元盛帝! “哼!朕不来,你是不是要翻天?!” 元盛帝怒其不争,愤然拂袖,又吼道:“老三呢?怎么不见前来接驾?” 这时,只见北轩神色凝重,从董妃房中一路小跑而来,跪在了元盛帝面前,低声答道:“草民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实不相瞒,不是三王爷不愿前来接驾,只是这董妃此刻正哭着闹着要上吊,王爷……正拦着她呢……” 说罢,北轩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一旁浑身一个哆嗦的太子,意味深长。 “太子?莫非此事与你有关?” 元盛帝眼力何其之毒,一看太子衣衫不整的模样,又听北轩此言,立刻便猜到了几分! “儿臣,儿臣……” 太子慌乱不已,不知如何去回答元盛帝,只能闪躲着眼神,低头不敢多说一句。 “轩姑娘,将他押进来。” 元盛帝见太子吞吞吐吐,心中的气更深了,也顾不得他太子的身份,怒而道到! “是。” 一旁的轩芷歌低头道了一句,便手腕之间微微一用力,低喝道一句:“进去。” 太子万分怨恨地看了她一眼,不得不跟在了皇帝的身后,一脸害怕地朝着董妃房内走去。 刚进董妃的房内,元盛帝便见到董妃死活要将自己的头往悬挂在房梁之上的白绫死扣之中伸去,谁劝都是泪眼汪汪的样子。 再一看,这董妃的衣衫竟然也是一副不整的样子。 而一旁的百里惊尘黑着一张脸,似乎受了委屈一般在一旁沉默不言,见元盛帝进屋,便也只是行了礼问候了一声,便不再多言一句。 轩芷歌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敢情这太子和董妃倒是胆大包天,在这三王爷的王府之内,竟然公然偷情了起来?还被百里惊尘当场捉奸? 真真是一出好戏。 轩芷歌见一旁被带了绿帽子的百里惊尘,忍不住想笑,却又不得不憋了回去。 可想而知,元盛帝是有多盛怒! “成何体统!太子,跪下!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元盛帝一巴掌便打在了太子的后背之上,震得他原地便跪了下来! 太子唯唯诺诺犹豫了半天,低着头,才吞吞吐吐出一句:“父皇明鉴!是董妃那小贱人引诱儿臣的!儿臣是收了蛊惑才犯下如此大错的!” “殿下!!!” 正欲一死了之以证清白的董妃听得太子此言,心寒不已,心冷之下,也不急着上吊了,含恨不已地“扑通——”一下亦跪在了元盛帝的面前,哭着说道—— “小女子哪里有那个胆量去勾引太子殿下!若非太子殿下三翻四次骚扰,小女子迫于皇家威严,哪里敢以身犯险!” “董妃!你莫要信口胡诌,污蔑本宫!” 太子一听此言,急了,伸手便要去打董妃! 却见董妃避让而过,冷笑一声,怼道:“太子殿下如今只记得你的太子之位了,怕是早已将当初的恩爱忘了一干二净了吧!” “你这个贱人!你陷害本宫!” 太子见董妃翻脸不认人,气得口不择言,只能骂着董妃。 “皇上,有哪个女人,愿意以自己的贞操去陷害别人的!还望皇上明察!” 董妃亦急了,上前几步,便请命道。 “够了!荒唐!你们这都是做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元盛帝见果真事情是他想的那样,大发雷霆,一脚将太子踹翻在地,怒气冲冲地低吼道:“逆子!胆敢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给我跪下认错!” “是……” 太子百般无奈,正要低头向百里惊尘认错之时,却见百里惊尘上前一步,对着元盛帝就是恭敬一礼,低声说道:“父晃,儿臣有话要说。” 元盛帝以为百里惊尘受了委屈,也想发几句牢骚,便挥了挥手说:“说吧。” “儿臣想说的是,几日前,儿臣府中发生了一场大火,差点烧死了我和相府小姐,不知父皇可还记得?” 百里惊尘不动声色地说着,一旁跪着的董妃和太子神色却蓦地一阵慌乱无比,惊慌失措地互望了一眼! 太子额前的汗珠,更是豆大地渗出! “记得。当初说是,老三你为博红颜一笑。怎么,这事儿,其中还有缘由?” 元盛帝皱眉,冷冷地扫了太子一眼,眼中阴云密布! “儿臣当时怕惊扰了父皇,故而只能说是为博红颜一笑。但,就在今日,儿臣夜探刑府大牢,想要弄清王御史赈灾不力一案之时,王御史向儿臣透露……当时,便是我王府中人,向他报的案。” 百里惊尘并没有说此事与董妃有关,只是淡淡提了一下,却不料一旁的董妃早已是惊弓之鸟,立马慌乱地指向了太子,颤抖着哭着说道—— “这事儿与我真的无关!一切都是太子的主意!若不是他说少了一个皇子,这日后皇位便少了一人竞争,进出王府也方便些,小女子是断然没有这个胆子的!!!还望皇上明鉴!!” 太子闭眼。 深深一声叹息,他暗骂了一声:“蠢货”,便自知此事,怎么瞒也瞒不过去了。 轩芷歌有些好笑地看着一直自以为很聪明的董妃,无奈地提醒道:“三王爷还没有说,是你干的呢……” “什么……” 如梦初醒的董妃终于醒悟了过来,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下子瘫软坐在了原地,失魂落魄不已,一串泪,哗啦一声便滚落了下来。 她知道,这条命,这次能不能保住,还是个问题了。 “太子。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已经愤怒不已抑制不住自己愤怒的元盛帝盯着太子,冷冷地问道。 “儿臣,无话可说。” 太子亦不傻,深知事已至此,最好的办法只有承认,否则便会令元盛帝越来越不悦。 元盛帝见他低头认错,心中虽然恼怒不已,却仍抱着一线希望,打算放过这个心爱的儿子一马,只是重重地叹了声气,冷冷说道:“回去!给朕面壁思过!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迈出太子府一步!” 轩芷歌见这太子犯下了如此打错,竟然只是落了个“禁足”的罪名,不由得眉头一紧,微微一声叹息,替百里惊尘感到不平。 却见百里惊尘却似乎已经习惯了,唇角旁露出了一丝冷笑之意,缓缓又低下了头,高声说道一句——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禀明!” “老三啊,这事儿你委屈了些。但看在兄弟的份上,还是宽宽心吧。过会儿朕命人给你加俸禄,多赐些银两,把宅子修修。至于这女人,便休了吧。看在是相府的人的份上,饶她一命吧。” 元盛帝以为百里惊尘是鸣不平,便摆了摆手,有些心累地安慰着他说道。 谁知,百里惊尘却缓缓抬头,目光沉冷地说道:“父皇,儿臣想说的是——王御史赈灾不力之事,另有隐情。北轩,将册子拿来!” “是。皇上,这是太子府的账本。” 北轩低头上前一步,将原先那本册子递给了元盛帝。 太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整个人一阵瘫软,坐在了原地! 这私事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这家国之事,尤其是危及到皇权之事,他百里惊尘就不信元盛帝还能如此放纵! 果然,元盛帝沉冷下了眼色,随意翻了几张纸张,脸色便立刻变得冷厉不已,目光如刀一般刮向了太子,“啪!”的一巴掌便打了过去,撑着苍老的身子,如同一只老狮子一般怒吼着—— “你这个逆子!说,朕拨给你的赈灾款项去哪里了!?” “父皇饶命……” 太子见事已至此,只能低头懦弱地乞求着元盛帝的原谅! “这赈灾款项去哪里了,怕是这册子之上记的还只是一部分。北轩,请出账房先生。” 百里惊尘冷冷说道。 此时,账房先生哆哆嗦嗦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元盛帝的面前,一见皇上便跪了下来,说道:“草民,乃是太子府原先的账房先生。因不忍见太子做的这些勾当,故而昨夜带妻儿老母想要逃出王府,却不料半夜被太子的人截杀!若非三王爷将草民救下,草民,怕早已随着妻儿老母而去了!” 说罢,账房先生深深一个叩首,再抬头之时,却已经是老泪纵横! “什么?!你堂堂一个太子,竟然干下如此禽兽不如之事!你太让朕失望了!!” 元盛帝只觉得自己整个身体内的血液往上涌,幸亏落平在一旁扶住了她,才不至于晕过去,满目沧桑地凝望着这个自己的疼爱的儿子,失望透顶地又问着账房先生,忍着一口气将册子递给了账房先生,问道—— “你如实据答,这上面所记载的,可是真的?” 账房先生有些惊讶地翻开了册子,一直翻到了最后,缓缓低身叩头说道:“上面大的一些款项已经记载完全,没有太大偏差。还有一些小的款项没有记载,皇上若是想知道,草民可以背给皇上听。” “不必了。你退下。传朕旨意——太子品行不端,贪赃枉法,即日起,废去太子一位,留太子府闭门思过,不得出太子府一步!” “王御史官复原职,加俸禄一千。” “相府之女董妃品行不端,有违妇德,即刻起回相府思过,不再是正妃之位。” “遵旨!” 百里惊尘跪下深深一礼,依旧面无表情。 “朕也乏了,扶朕回宫吧。” 元盛帝深深叹了一口气,疲惫地扫了太子一眼,又将目光落在了百里惊尘身上,缓缓转过了身。 “恭送皇上!” 月色清明之下,跪了一屋子的人,而元盛帝的身影,佝偻地被搀扶着,踏出了王府。 第43章留下 次日,待元盛帝和落平公主走后没有多久,太子便被得了旨意前来的叶将军命人带回了太子府,自此便软禁了起来。 而同样得了旨意的相府却因觉得家风败坏一事,迟迟不曾有人来接董妃回府,倒是这董妃生无可恋又羞愤难当,自己走出了王府,一路往着护城河边去了。 据说,当日夜晚时分,有人见董妃纵身闭眼一跃,跳入了护城河中,次日清晨才浮出了水面,已经凉尸一具。 而本应该休书一封的三王爷府中却丝毫没有动静,也不寻相府的茬,也不理会坊间地传闻,便大门紧闭,悄然无声。 倒是最后相府的人看不下去了,觉得此事不宜声张,硬是将这董妃匆匆捞起来了,随便草率地便埋了。 而这一夜,待一切已经风平浪静之后,倒是轩芷歌与百里惊尘面对面地来了一场交谈。 茶香袅袅而上,烛光有些昏黄地照着百里惊尘倾城的面庞之上,看得轩芷歌有一种看不清的迷惑之感。 而显然已经赢了这一局的百里惊尘正于此刻悠闲地品着茶水,将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了轩芷歌的面庞之上,慵懒地问道:“你好像有话要对本王说?” “我仔细想过了,这中间有些事情,有些蹊跷。” 轩芷歌轻叹一声,凝眸紧锁眉问着百里惊尘。 烛光随着窗外的风,微微一阵摇曳,晃过了百里惊尘的眼,莫名地一暗。 “比如?” 百里惊尘语气有些冷淡地问道。 “你早就知道了太子与董妃一事,只是一直在等待时机对吗?” 轩芷歌深吸一口气问道。 “这点,倒是知道的时间,会比你久点。” 百里惊尘面容毫无波澜,缓缓将茶盏放在了茶几之上,微微一笑说道。 “那我再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场大火,便是太子放的?” 轩芷歌目光微微收紧,冷冷地问道。 “只知道这场大火大概与几人有关,他也是其中一人。却没想到,他这么庸才又这么急迫。” 百里惊尘缓缓坐正,语气之间,多了几分轻蔑之色。 “好。我再问你,那账房先生的妻儿老小,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轩芷歌又深吸了一口气,冷冷说道:“不要说不是你派人杀的。能这般精准的猜到时间,还能百发百中,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比逼人出来作证更为充分的理由了。” “若本王说,不是本王的人。你信吗?” 百里惊尘的目光之中亦晃过了一丝寒冷,有些无奈地抬眼,扫过了轩芷歌一眼,说道。 “我信。但若不是你,会是谁?” 烛光微微晃动,晃过了轩芷歌的眼,令她的眼眸之中的一丝坚定,被无限地放大。 “这个问题问得好。本王,也很有兴趣知道,会是谁?” 百里惊尘往前探了探身子,将幽深地目光落在了轩芷歌的身上,眼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缓缓流动着,望得轩芷歌一阵慌乱的紧张。 “反正,我已经不是很想知道了。不是你干的,我忽然觉得,你还有几分人性。” 轩芷歌不由得往后一躲,逃避着百里惊尘扑面而来的气息,侧过了面颊去。 却明显地感觉到了,她的面颊之上,微微的,一热。 “我跟你恰好相反。我倒是很有兴趣。” 百里惊尘见她这般躲闪羞涩的模样,不由得眼间生出了一抹戏虐之意,眼中有满溢而出的笑意,却坏坏地一语双关地说道。 “很晚了。你今天肯定也累了。早点睡吧。” 轩芷歌心中微微一乱,却想到今日他的步步为营,心机似海一般深沉,一步都不曾算错,不由得心中一紧,转身便有些惆怅地往房内欲走去。 毕竟,他也是众多皇子之中的一位皇子,而且是一位不甘于人下的皇子。不知他锋芒毕露之时,是不是会有更多的腥风血雨?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远离。 在她转身的那一霎那,百里惊尘的眼眸间,不由得,一暗。 他并未站起拦住她。 却是将目光凝结在了她的身影之上,他深深问了一句:“跟着我,你是不是怕了?” 轩芷歌被他这般一问,问得站在了原地,良久,才缓缓转过身,凝望着他的眼,轻声说道:“王爷非池中之物,早晚是要一鸣惊人的。而芷歌不才,只想寄情于尘世之间。所以,并无所谓怕与不怕。而是,想,与不想。” “你想要离开,对吗?” 百里惊尘的眉头微微一皱,眼中掠过了一丝低沉之色。 “王爷自己也跟皇上说明白过了,那一场大火不过是一场阴谋。而皇上必然也知晓芷歌的身份不过出自鄙野乡村。怕是不用芷歌说明,来日便也免不了分离。还不如早些离开,都体面些。” 轩芷歌低头轻声说道,唇边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那若,本王不准呢?” 百里惊尘负手而立,轻拍桌面站起,眼中的威严不容置疑,却更多的是一份恳求之意。 这些日子的相处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女人的存在。若哪一日,她真的悄然离开了,怕是要失魂落魄上好一阵子。 “王爷有大好的前程,又心怀天下,自然不必介怀我一介鄙野女子。我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加上之前皇后娘娘赏赐的一些盘缠,大概也能维持个生计。” 轩芷歌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若我偏要介怀你呢?” 百里惊尘上前一步,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冷冷地凝视着轩芷歌,似要将她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为何,她能说出如此绝情之话来。 轩芷歌听得他此言,眼中猛然地一惊,瞬间抬头惊诧不已地望着他深邃的眼眸! 她的眼眸太过于清亮,以至于在那一瞬间,月色铺泻而入直达她的眼眸深处之时,也不及她的这抹清亮的惊艳之色! 或欣喜,或惊诧,或克制! “百里惊尘……” 她眼中流转着多般的情绪,令她纠葛万分,又令她难以拒绝。 而于此时,烛光随风微微一晃,整个屋内,蓦地一暗! 他却于此时,猛地搂过了她的脖颈处,已经顾不得其他的径直将浓烈而粗暴的一吻狠狠地落在了她的唇瓣处! 他的吻,没有太多的技巧性,亦没有该有的和风细雨润润缠绵,却带着他最为直接的想法粗暴简单地径直如同狂风骤雨一般而来! 迅速地,无耻地,又令她无法拒绝地,占领着她的领地。 她只觉得在那一瞬间,天地瞬间旋转颠倒,不见黑暗,但见空白处,一瞥他的悸动不已! 他狂乱的心跳紧紧地贴着她的心口处,令她在那一瞬间,忘记了到底,该如何呼吸。 终于,在她的一声几乎窒息的低哼声之中,百里惊尘才缓缓留恋地放开了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间,低头无奈地一笑,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浓厚的呼吸声湿重地落在了她的鼻尖。 她只听道他深深几乎乞求地说道一句:“若没有理由留下你,那么,这个够不够?还是说,非要我拿出三年之约,你才肯,软下心来?” 轩芷歌听罢此言,竟莫名的,眼中一酸,一滴泪,于此刻,怦然而落。 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她,真的心软了。 不管是出于爱情或是怜悯,她,无法否认,自己竟然也贪恋这一刻的悸动时光。 屋内的空气,缓缓升温,被微风吹过,是一片看不见的波纹涟漪。 而百里惊尘,始终保持着怀抱着她的姿势,片刻都不愿意松手。 “若我留下,怕只是无尽的麻烦……” 轩芷歌抹过了泪,缓缓抬头,依旧克制着自己,犹豫着说道。 “不怕。我来理清麻烦。” 百里惊尘低沉又笃定地说道。 “我身负仇恨,未必能与你殊途同归。” 轩芷歌不忍,却仍然坚定地说道。 “不怕。风雨我来扛。” 百里惊尘低头粗声说道。 “你有宏图伟志,我无法替你铺路。” 轩芷歌几乎已经无路可退,只能强逼着自己,说道。 “不必。路,我一个人便可以踏。” “只求你,步步跟紧,不曾远离。” 百里惊尘长叹一声,轻声说道。 未等轩芷歌再度拒绝他,他便俯身而下,将更为浓烈的一吻温润地熨帖在了她的唇瓣之上,双手紧紧将她环得深紧,以笨拙又倔强的姿态,炙热地在她的唇齿之间留下自己的温度…… 窗外,星光漫天,月色羞赧,树叶微微摇动沙沙作响。 有花香暗香之味,萦绕而来。 有啁啾之声,缓缓潜入。 而他的眸眼,缓缓紧闭,似深情不见底的深蓝之海,波澜早已掀起。 她的双眼,亦不由自主地缓缓闭上,心中虽忐忑不已,却轻念“罢了,贪恋一回吧。”,轻轻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 她这一回应,令他的眼眸惊喜地张开,流光四溢的眼中都是惊鸿遍野! 他轻声问道:“不走了?” 而她却一昂头,脸涨得通红,却仍然倔强地说道:“你占了我的便宜,我不反抢回来,怎么成?” “好。随你抢,都成。” 某人的笑意弥漫成了星辰大海,肆意宠溺。 第44章女人,你叫什么? 元盛年间,壬戌七月初上,传闻北蒙太子呼烈耶赤奉北蒙王之命,不远万里前来和亲。 一时间,元盛京城逢此大事,宫中处处忙着张灯结彩,红鸾地毯更是从宫门口一路铺到了长安城门口。 轩芷歌早上刚伸了个懒腰推门而出,便见一道冒冒失失的身影迎面撞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侧身一让,只见那道人影始料未及,一个踉跄便“哎呦——”一声朝后倒去,“扑通——”一声扑倒在了轩芷歌的面前,十分艰难地转过了脸,哀嚎不已。 “四王爷?!你怎么来了?” 轩芷歌一见竟然是百里笙笳,连忙手忙脚乱地要扶他起来。 却见他一脸生无可恋地幽幽地扫了她一眼说道:“北蒙的小王爷不是要来嘛,这三哥被父皇叫上了大殿之上去迎接那什么劳什子小王爷。我见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想着拉你一道去长安街上看看热闹去。” “四王爷……没被喊上大殿之上去?” 轩芷歌忍着笑,凑过去低声使坏地问道。 想必这元盛帝也知道这百里笙笳顽劣的性子,怕是他乱了这种大场合,反倒不好,便索性没喊上他。 而他倒也不在意,倒是落了清闲的模样,一心只想着瞧热闹。 但被轩芷歌这般揶揄的一问,百里笙笳还是要几分薄面的,立马一昂头,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这种场合,本王自然是不屑去的。长安街上多好玩啊,不像那宫里,闷都闷死了。” 轩芷歌忍不住偷偷一笑,装出一副不知道其中缘由的模样,将手背于身后,颇为小气地假装皱了皱眉,思量一般说道:“这样啊……我看,我昨天的女工还没做完,我先去做女工了。” 还没等她转身呢,便被心急的百里笙笳一把扯过,连拖带拽地说道:“做什么女工啊!那些交给下人们做就可以了!快跟我去长安街上,迟了,只怕是见不到那小王爷到底有多傻了!” “四王爷!四王爷!!你慢些!” 轩芷歌被他拖得只得径直穿过了王府的大门,一路跟着他去了长安街上。 今日的长安街繁华异常,人流川流不息,几乎每家每户都出门来一睹这北蒙小王爷的风采。而官兵则手持大刀,一字拉开,在红毯面前拉成了一条警戒线,以防止民众冲撞了和亲队伍。 “快看!快看!来了!来了!!!” 随着人群中有人高喊一声,只见得城门口果然出现了一匹黑色的骏马! 为首的骏马额间系着一朵硕大的大红色花朵,四只矫健健硕无比,脖颈间的髭毛随风一扬,便如同雪松一般蓬松散开! 而这骏马之上坐的人,亦英俊潇洒无比! 只见他浓眉泼墨似峰尖,微微一皱,便是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气。高高的鼻梁耸起,一双眼似鹰一般锐利地扫过了人群!几道具有特色的长辫整齐梳于华冠之上,又以金冠紧紧扣起,称着一身紧致束身的衣着,显得他整个人飒爽得如同草原上的一匹狂野的骏马。 他整个人面若冰霜,始终没有丝毫的笑容,只是将戒备的目光扫向了四周的人群,按部就班地朝前踏着马步。 而他的身后,跟着的是一支北蒙的军队,无论是从神情步伐还是装备之上,都可以看出,这必然是一支以一当十的军队。 “好威严啊。” 轩芷歌皱了皱眉,砸了咂舌。 这北蒙近几年不仅以武力征伐了四周的部落,更是一统了原本分崩离析的大蒙,其下的将士皆以骁勇善战而著名。想必若非北蒙的势头太过于猛烈,这元盛帝也不会这么着急着要两国和亲。 “我看也不过如此。” 一旁的百里笙笳双手交叠于胸前,冷哼了一声,白了一眼,眼中十分地不屑。 “明明就很霸气啊。” 轩芷歌见百里笙笳一副排斥的模样,不由得一笑,故意逗着他说道。 “再霸气,也没有我三哥霸气。” 百里笙笳不服气地一昂头,十分护短地说道。 “哦?” 轩芷歌正若有所思地想着他这句话,却忽然听道身后的屋檐之上似乎有轻微的响声! 再转身一看之时,却见四周的沿街屋檐之上,竟然凭空多出了许多蒙面的杀手! 而这些杀手显然早已再次埋伏了多时,见和亲队伍进了一半入城内后,便以弓弩手做前锋,一时间,乱箭便如雨下,聚集着朝着北蒙小王爷射去! “护驾!” 还没等北蒙小王爷身后的人喊完,却见那小王爷目光之中掠过一道寒意,飞快地从马背之上飞踏而起,整个人以一把精致弓弩在手,在空中飞旋而过一道完美的弧度! 只见他手中的那把弓弩,竟然在他这旋身的这一瞬间,同时射出了十来支箭!并且每支箭皆中对方的弓弩手的心脏之处! 于那一瞬间,只听得一声声尸体从屋檐之上滚落的声响,而箭雨,亦于此刻,溘然而停! 而他整个人在空中旋过了一道弧度之后,衣袂如同华盖一般扬上了天际,遮天蔽日一般绚烂后,又骤然而收,落回了马背之上! 他的脸色沉凝,却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冷冷地扫过了两边屋檐一眼! 以王者胜利的姿态。 “好精湛的箭法!” 轩芷歌被他的箭法惊呆在了原地,却见原本人群攒动的人流却于这场动乱之中早已走了个一干二净,偌大的长安街之上,竟然只剩了几人的身影!就连有些官兵,脸上都露出了畏惧之色! “好什么好!快走啊!一会儿惹祸上身,就麻烦了!” 一旁的百里笙笳见势不妙,便拉着轩芷歌往胡同里逃去! 却于此时,轩芷歌转身的一瞬间,却见一道白衣蒙面身影从城墙之上凭空而降! 只见那道身影光洁无比,衣袂猎猎而飞,整个人似从光中一般而来! 那道白衣身影以一把星辰剑在手,仅仅以一人之姿,便单枪匹马以极其飘逸的姿态冲着北蒙小王爷而来! 仿佛,杀戮对于他而言,从来只是一场表演,无关血腥。 若不是他手中的那把星辰剑,还有他出众的气质,轩芷歌想必,已经走远了。 她认出来了,这道熟悉的身影,便是天芜无疑。 “四王爷,你先走。我还有东西掉了。一会儿便跟上来!” 她诓着百里笙笳,催促着他赶紧走开。 “那,那你小心点啊!” 百里笙笳心中害怕,却经不住她的催促,终究还是先走开了。 而与此同时,北蒙小王爷亦看到了天芜持剑而来的身影,终于,他的眼眸之中掠过了一丝棋逢对手的笑意,轻声说道:“有意思。” “都别动!这个人,我要亲手征服他!” 北蒙小王爷一声喝,手下的人便以安全的距离散开! 而他整个人从马上飞踏而起,一跃而上了屋檐之上,又以凌空的姿态反身将箭对准着天芜射去! 天芜整个人静若深渊,脸色沉凝,目光只是微微一动,以星辰剑挑过了那支箭,轻轻一个搅动,便将箭原路返回,反朝着北蒙小王爷射去! 北蒙小王爷见他这般招数,灵巧地侧身避让开那支箭,又于侧身避让之际,连发十来支箭! 箭箭对准了天芜的要害之处! 天芜却只是微微抬眼,以星辰剑祭出,清喝一声:“自组剑阵,以一化十!” 顿时间,一把剑竟然化作了十把剑,剑剑穿过了箭,将其破碎,零落散开之后,朝着北蒙小王爷射去! 北蒙小王爷心中一惊,想要避让之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却于此时,他却觉得自己的脚被一个女人的手重重地一拖拽,整个人便从屋檐之上滚落了下去! 而正是这一滚落,他竟然避开了那十道剑光! 他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那个救了自己的女人,将她护在了胸膛之前,从屋檐之上一路滚落了下去,跌落在了一处草丛之中! “啊——疼——” 轩芷歌万分后悔自己多事爬上去救了这小王爷一命,这倒好,弄了自己一身的疼痛。 “闭嘴。别说话。” 北蒙小王爷立刻捂住了她的唇瓣,一股滚烫的热顺着他的手心瞬时间传来! 这时,他才看清了这名女子的面容。 竟生了一双清亮无比的眼! 那双眼带着些许惊讶和困惑凝望着他,却又有着草原之上鹰一般的锐利,似乎还带着一丝狡黠之意,却无论是什么,怎么也抵不过她眼底的一汪清泉之意,轻而易举地便沁入了他的心脾! 他莫名地觉得有些慌乱。 是比方才面临生死,还要慌乱的慌乱。 而此时,天芜站在了屋檐之上,看到了这一幕。 他亦认出了那道女子的身影便是轩芷歌的。 他的眼中掠过了一丝不悦,却没有再追,只是发出了一个暗号,一声鸟鸣般的清啸声后,他便消失不见了踪影! “他们走了。” 北蒙小王爷见四周没了动静,而自己的人也好像赶来了,便松开了捂着轩芷歌的手,带着些许兴趣地靠近了她,笑着问道:“女人,你叫什么?” 第45章有意思 草丛沟壑之中,有淡淡青草味混合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一线白日光穿过青瓦屋檐之上缓缓落于了呼烈耶赤的面庞之上,映得他那一笑,阳光无比。 轩芷歌被他这般一问,一怔,转头再去看天芜的身影之时,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由得眉头一皱。 ——难道,因为她,他竟然放弃了刺杀这小王爷的机会? “奥!对了。我家里的锅里还下着米呢!先走了!” 轩芷歌见没有酿成大祸,又见这小王爷着实靠得有些近了,急忙找了个借口一把推开了小王爷,慌乱着就要往前走! 却见到呼烈耶赤立马站起,一步上前,便拦住了她的去路,认真无比带着笑意地说道:“你们中原的女子,都这般做好事不留名的吗?” “王爷,你搞错了!我家里还等着我做饭呢!” 轩芷歌心虚无比,一个转身,乐呵呵地便要钻过去! 却不料,呼烈耶赤一把拦在了轩芷歌的面前,饶有兴趣地问道:“姑娘家住何处?方便的话不如请本王吃点家常小菜?” “不方便!一点都不方便!” 轩芷歌立马赔着笑,便拒绝了呼烈耶赤的提议。 “那本王总该谢谢你吧?” 呼烈耶赤见轩芷歌的反应甚为激烈,皱了皱眉头,说道。 “不必不必!我还有事,先走了!” 轩芷歌趁呼烈耶赤不注意之时,急忙向前钻了过去,打算溜之大吉! 却只听得身前传来了马蹄声,随着元盛帝的一声“驾——”,很快一匹金盔甲的马便停在了呼烈耶赤的面前! “小王爷受惊了!朕一听到竟有贼人胆敢行刺小王爷,便立马马不停蹄地赶来了!索性小王爷未曾受伤,倒是万幸!小王爷放心,朕已经命人彻查此案!定会给小王爷一个交代!” 元盛帝一见呼烈耶赤便连忙打着招呼,上前一步威严又歉疚地说道! 倒是呼烈耶赤显得大度的很,缓缓一个施礼说道:“皇上言重了。我能得救,还多亏了这位姑娘。” 说罢,呼烈耶赤便将手指向了一旁猫着腰正欲离去的轩芷歌! 他这一指,便将众人的目光齐齐聚集在了她的身上,瞬间将她的身影定格住了! “轩芷歌?” 跟在元盛帝身后不远处的百里惊尘一眼认出了轩芷歌的身影,不由得目光一紧,有些担心地朝着她望了过去。 这女人,几时和这北蒙小王爷扯上了关系? “民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轩芷歌只觉得后背脊发凉,却不得不僵硬一笑,缓缓转过了身,跪下对着皇上行礼道。 “哦?这不是老三家的小妾吗?” 元盛帝见到竟然是轩芷歌,眼中亦是一惊,随后又是一喜。 毕竟,是自家人救了这北蒙小王爷,倒是能功过相抵了。 “小妾?” 呼烈耶赤吃了一惊,抬眼朝着轩芷歌望去,有些惋惜地说道:“这样的女中豪杰,竟然甘心当别人的小妾?真是委屈了。” “小王爷说笑了。” 轩芷歌咬牙切齿地一笑,示意呼烈耶赤赶紧闭嘴,不要再说了。 “哦?女中豪杰?轩姑娘,想不到小王爷对你的评价还挺高啊。” 元盛帝若有所思地扫了轩芷歌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她不过是会些平日里儿臣教她的拳脚功夫罢了。谈不上什么女中豪杰的。” 一旁的百里惊尘见状,立马笑着恭敬一礼,说道。 “就是些花拳绣腿。谈不上的,谈不上的。” 轩芷歌亦马上顺着百里惊尘的话就下来了,心虚不已地说道。 “能在如此危境之下,还有舍己救人的风范,单凭这点勇气,就不是一般女子可以比拟了。不过,这位是……?” 呼烈耶赤瞥了一旁站出来的百里惊尘,眼中略带疑惑地问道。 “哦,他便是老三,朕的三子。” 一旁的元盛帝漫不经心地说道。 “原来这轩姑娘便是你的小妾?” 呼烈耶赤上下打量了一下百里惊尘,见他虽英俊潇洒无比,却在元盛帝面前畏缩的很,不免有些轻蔑地说道。 “小王并无正妻,所以,也算不得是小妾。” 百里惊尘听他这番言辞,心中亦有不爽之意,却仍然恭敬地回答道。 “既然如此,那小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陛下可否答应?” 呼烈耶赤满目欣赏地扫了轩芷歌一眼,傲然上前一步,骄傲地说道。 “小王爷但说无妨。” 元盛帝见呼烈耶赤有所求,又才经历了这场刺杀,当然是满口答应。 “小王,看上这位姑娘了,想娶她为妻!既然她是三王爷的小妾,想来也是可以算作和亲中的一员。不知陛下可否能够成全?” 呼烈耶赤话语之间十分坚定,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十分镇重地说道。 这一语,很快便惊诧到了众人! 虽说这和亲是有将帝王重臣之女远嫁之说,但大多是未婚配女子,像呼烈耶赤这般主动要求一个王爷的小妾,不仅仅令众人觉得唏嘘,更是令这三王爷的面子,跌了又跌。 果然,百里惊尘的面色,冷沉了下来,唇边掠过了一丝寒意。 而元盛帝听闻此言,亦是犹豫了起来,看了一眼百里惊尘的脸色,有些迟疑地思索着说道:“实不相瞒小王爷,朕,原本是打算将自己心爱的落平公主……” “陛下不必担心,落平公主既然是陛下心爱之女不妨将她留在京都。而小王觉得轩姑娘既救了本王一命,本王无以为报,唯有娶了她为正妻才能报答。此番一来,也算是两国联姻了。请陛下准许。” 呼烈耶赤的这番话很快便打动了元盛帝的心。 这元盛帝本就不舍得将自己心爱的女儿远嫁,而恰好这小王爷另有所求,便打算牺牲掉百里惊尘的面子,答应下来。 轩芷歌一见元盛帝正欲金口玉言答应下来,忙低头朝着呼烈耶赤一礼,缓缓说道:“小王爷初来乍到,可能不知我中原的规矩。” “哦?” 呼烈耶赤见她开口说话了,立马提起了兴趣,往前一步,笑着望着她,说道:“既然本王不知,那不如轩姑娘说说一二。” 轩芷歌稳了稳心绪,缓缓抬头说道:“小王爷,我们中原的女子讲究烈女不嫁二夫。若我当真被许配给了王爷您,只怕是今后,都要抬不起头来。” “本王的女人,当是草原之上最尊贵的!谁敢瞧不起来!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 呼烈耶赤很快便拍着胸脯承诺道,眼中都是满满的自豪之意! 轩芷歌见此招不行,又缓缓一礼说道:“不瞒小王爷,小女自幼便不喜一夫多妻。草原之上的男儿,大多妻妾成群,小女不愿。” 呼烈耶赤先是一怔,继而一笑,上前一步,逼近着轩芷歌,说道:“若你是为此事顾虑,本王可以一生只娶一个。” 呼烈耶赤此话一出,引得众人又是一惊! 且不说这北蒙的规矩便是开枝散叶,单单是这小王爷是王储继承人的身份能够说出此话,这轩芷歌到底何德何能! 众人屏息凝视,而一旁的百里惊尘的脸色更差了,他正要上前一步冲动地阻拦时,却被轩芷歌一脚给狠狠地踩了回去! 只听闻轩芷歌不徐不疾地缓缓道到:“小王爷可能还不知道,这婚姻之事,当时两情相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小女刚和小王爷接触几个时辰,小王爷怕是有所错觉,不妨等接触时间长了,再提此事。” 呼烈耶赤当然知道这轩芷歌的意思是拒绝的意思,也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坚持,只怕是会为难到她,便想了想,微微一笑说道—— “既然轩姑娘说本王不够了解你,那这些日子,便请轩姑娘当本王的贴身侍卫。一来,轩姑娘救过本王,必定有这个能力,二来,我们也可以相互了解一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你!” 轩芷歌见这呼烈耶赤竟也狡猾的很,竟然不问她的意思,直接拿皇帝来压她,不免有些恼羞成怒! 而元盛帝见此事也不宜在众臣面前过于摊开来谈,也不能拂了这小王爷的面子,便叹了口气,含糊其辞地答应道:“那便再派点人,跟着小王爷,确保小王爷的安全吧。” “谢陛下!” 呼烈耶赤一见元盛帝答应了,面露喜色,恭敬一礼道谢道。 然后他又朝轩芷歌抛了个得意的眼色,示意——你跑不掉了。 轩芷歌愤愤地扫了他一眼,万般后悔自己多事救了他一命。 却正于群臣觉得百般无聊之际,却听得一直未曾说话的百里惊尘忽然上前一步,恭敬地一礼,阴沉着脸,请命道:“父皇,我这小妾,只会点拳脚功夫。儿臣怕万一再有刺杀之人,她一人难以保护北蒙小王爷。故而,特此请命,请让儿臣日夜不离左右,护小王爷周全!” 轩芷歌的眼中掠过了一丝惊诧,难以置信地朝他望去,却望见了他眼睑深处,深深的一抹如海般的温柔之意! 而一旁的小王爷脸色却微微一变,饶有兴趣地望了百里惊尘一眼,缓缓轻声道了一句—— “有意思。” 第46章这杯,本王代劳。 却见一旁元盛帝的眼中听罢百里惊尘此言,露出了一丝讶异之色,继而转念一想由一位皇子陪同着这位小王爷,也不至于失了大国的礼数,便缓缓点头,沉冷地说道:“既然老三有这个心,那这几日便陪着小王爷吧。” “谢父皇。” 百里惊尘接旨后,便恢复了神色,面无表情地站到了一旁。 倒是众臣开始议论纷纷,大意是这三王爷平时都不见他强出头的,怎么这回为了一个女子竟然跟吃错了药一般的,纷纷摇头。 唯有一旁的王御史笑而不语,瞥了众臣一眼,兀自道了一声:“一群目光短浅之辈。” 轩芷歌见此时尘埃落定,心中便也微微舒了一口气,低头站在了一旁默不作声。 ——毕竟,有百里惊尘在,还是踏实些。 “小王爷不妨宫中一聚?宫中已经摆好了酒席,正等着为小王爷接风洗尘呢……” 一旁的姜丞相往前一步,微微弯腰做出相邀的姿态,邀请着呼烈耶赤入宫。 “好!传闻中原的美酒甚是香醇,小王倒是想一品芬芳!” 呼烈耶赤爽朗一笑,一个跨步便上了马,接着又扫了一眼轩芷歌,笑着说道:“看来,轩姑娘并没有马?不如一道前行如何?” 说罢,呼烈耶赤便要拉轩芷歌上马,却见她灵巧地往后一避让,恭敬地低头,礼貌地笑着说道:“呼烈王子多虑了,在我中原,侍卫都是步行的。还请呼烈王子上马入宫,轩芷歌稍后便到。” “这样啊……看来,中原的规矩还真是多。” 呼烈耶赤莞尔一笑,揶揄着说了一句后,便对元盛帝做出了一个相邀的姿态,缓缓说道:“还请陛下先行上鸾轿,小王紧跟其后便是。” 元盛帝见这小王爷有勇有谋,又知进退,便哈哈一笑,客套了一番,便入了鸾轿。 一车人马便似未发生过这场刺杀一般,缓缓朝着宫门之处驶去。 却见在路的尽头,一树葱茏之下,站着天芜一道清逸绝伦的身影,望着轩芷歌远去的方向,皱了皱眉头。 一旁的一位黑衣杀手心中疑惑,不由得上前问道:“少主,当时明明有机会拿下那小王爷,为何又见了那位姑娘收手?” “记住。那位姑娘,以后不得伤她分毫。明白了吗?” 天芜冷冷道了一句,转过了身,朝着丛林深处走去。 “是!” ************************************************** 大红地毯一直铺到了宫中金殿之上,而呼烈耶赤亦带着贡品,一路下马牵行,以示对元盛帝的尊敬。 权臣分为文武两队齐齐站在了两旁,以低头恭贺的姿态,不敢大声喧哗。 一时间,彩绸飘扬,锣鼓震天,金銮之上,高高坐着元盛帝,正以威慑四方的苍老仪态,接受着北蒙前来进贡的贡品。 皇后端坐于右,叶贵妃缓缓在左,再其下一位便端坐着尊贵无比的落平公主。 她盛装出席,以珠帘轻遮面,面容之上瞧不出悲喜。 众皇子列为于右,皆以肃穆庄严的姿态,等候着呼烈耶赤的前来。 唯有百里惊尘以侍卫的身份,纡尊降贵地在左护着呼烈耶赤。 而原本按照元盛朝律法没有资格出现在这种场合的轩芷歌,此刻正站在呼烈耶赤的左位,以独特的身份,低头忐忑地往前走着。 “那,那不是轩姑娘吗?” 百里笙笳一下子认出了轩芷歌,正惊讶于为何她以这般位置出现之时,却听得叶贵妃在上轻声咳嗽了一下,接着便是一个眼神示意着百里笙笳不要多嘴。 百里笙笳虽心中疑惑,却倒是也忍了下来,只是恭敬地站在众皇子的队伍之中,不再言语。 而作为有罪的太子,此刻,按照律法,并未出现在众皇子之列。 眼力很毒的呼烈耶赤亦发现了这一怪异之处,不免有些皱眉,待贡品呈上之后,才微微一笑,恭敬一礼,笑着说道:“早就听闻元盛朝在陛下的治理之下昌盛繁荣无比,今日一见,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小王爷过奖了!快快请落座!” 元盛帝被他这般一赞美,心花怒放,忙请他落座。 却听得呼烈耶赤落座之后,端起了酒杯,有些迟疑地问道:“不知是不是小王不够资格,怎的,还未见元盛朝的太子殿下?” 他这般一问,令群臣一阵沉寂,而元盛帝也尴尬地扯出了个笑容,有些为难地说道:“实不相瞒小王爷,元盛朝,还未立太子。” “哦?” 呼烈耶赤听闻此言,自然知晓这其中必定是出了什么缘故,虽心中疑惑,却也不适合再追问,便一笑道到:“是小王多嘴了!来,小王敬陛下一杯,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元盛帝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见这小王爷举杯,便也哈哈一笑,举杯而敬,一饮而干! 倒是一旁的皇后,脸色落了下来,有些尴尬地黑着脸以袖掩面,囫囵地饮了一口酒,手有些微抖地将酒杯放回了原处。 虽说这太子被废一事,满朝文武皆知,可也未曾真正地告示天下。而今倒好,这小王爷这般一问,便是将元盛朝无太子一事板上钉了个钉子,太子日后若是想翻身,必定要经历重立太子这一过程。 这其中,若是其他皇子生出了变故出来,这太子,废了,便就是废了。 故而,这皇后怎能高兴得起来。 倒是这叶贵妃,一听此言,眼眉不由得一笑,心中多了几分数。 ——怕是这皇帝虽然宠爱太子,却也看出了太子平庸无能,这太子之位,怕是要花落他人了。 而她叶家凭叶将军兵权在手,皇子虽说顽劣了些,却也是排行老四,怎么说,也有一番竞争的余地。 怎能令她不开怀? 正喝在兴头之上的元盛帝自然是不知晓这两个女人的心思的,只是不断于小王爷杯畴往来,一杯接着一杯。 酒过三巡,这元盛帝毕竟年纪大了些,有些不胜酒力,身子开始有些微微晃了起来。 终于,他踉跄着站了起来,举杯哈哈一笑说道:“小王爷今日前来,朕,甚是高兴!无奈,朕不胜酒力,今日,便饮到此处。不过,朕的爱女——落平公主,可以带小王爷游览一下宫内风景,不知小王爷可否满意?” 元盛帝此言落下,落平公主便缓缓起身,玉手拈杯樽缓缓对着呼烈耶赤一杯遥遥而敬,话语声如同玉珠落地一般清脆地说道:“落平斗胆,敬小王爷一杯,还望小王爷笑纳!” 说罢,落平公主的纤纤玉手便轻撩开了眼前的金玉珠帘,轻抿红唇,一杯烈酒便入了口! 呼烈耶赤并未曾想到这看上去娇滴滴的落平公主竟也有这么好的酒量,不免多了几分欣赏,亦豪爽地一口闷了下去,将空酒杯又敬了落平公主一方,笑着说道:“贵国公主好生酒量!又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倒是三生有幸,能领略风采!” 轩芷歌一见这小王爷对落平公主心生欣赏之意,连忙在一旁轻声趁热打铁地说道:“这落平公主不仅生得貌美,更是聪慧无双!王爷若是娶回去,定是享齐人之福。” 她的话语声很低,只有呼烈耶赤和百里惊尘才能听见的高度。 只见百里惊尘强忍着唇边的笑意,面容之上一片镇定,却不时地将目光瞥向了她,眼中流露而出的是闪躲的无限欢喜。 ——算你还懂点事。 却不料,这小王爷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怎么一回事,落座之后,却微微身子往后一仰,亦以三人才能够听得明白的声音高度,暧昧无比地轻声说道—— “轩姑娘有所不知,这落平公主虽是天下无双,可惜却不对本王的胃口。本王,倒是更喜欢轩姑娘这种的。毕竟,女人呢,不必太聪明。能救命就行。” “呵呵呵——小王爷说笑了。怕是,您娶我回去了,只会害命。不会救命。” 轩芷歌见这呼烈耶赤难缠的很,不由得咬牙切齿强颜欢笑地从牙缝之间,挤出了几个字。 “哦?是吗?那我倒想看看,你是怎么害我的命?嗯?” 说罢,小王爷便将身后的轩芷歌一把拽到了前桌来,不顾满座惊诧的目光,递给了她自己的杯子,又转身拿过了一方杯樽,亲自给轩芷歌盛满了酒,带着几分醉意故意说道:“这位轩姑娘今日救了小王一命,小王无以为报,敬你一杯!” 落平公主听闻此言,不由得目光一紧,朝着轩芷歌望去,眼中多了几分疑惑之意。 却听得轩芷歌勉强一笑,说道:“小王爷说笑了!救您乃是职责所在,为了两国的友好往来,理当如此!说不上恩情。” 说罢,她便要将玉杯樽放回去,整个人往后缩回去。 却被呼烈耶赤一把将她的手抓住了,惊得她整个人一阵慌张! 他将她的手握得深紧,凑近了她的鼻尖处,笑着说道:“莫非,轩姑娘是不愿意领本王的情,不想喝这杯酒?” 他这一质问,显然是将轩芷歌推上了众矢之的! 正当她万分为难之时,却见一只宽大如玉的手缓缓从她身后绕过,轻轻接过了她手中的玉杯樽,百里惊尘好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内人不胜酒力,这杯,本王,代劳。” 第47章醉酒 说罢,百里惊尘微微一仰脖,一杯翠玉酒便顺着他的喉结微微一动顺滑而下。 面不改色。 再一倾倒空玉樽杯,滴酒不剩。 他微微一笑,眼角的笑纹如雪缓缓散开,又于眉眼之间的一处停留,摄住了轩芷歌的心魄。 她从来不知,可以有人,霸道温柔到这般细微之地步。 “干了。” 他对着呼烈耶赤礼貌一笑,不动声色地说道。 “好酒量!” 岂料呼烈耶赤见他这般爽脆,亦一口将杯中之酒给一口干了,然后一抹唇,带着几缕酒香之意,又给百里惊尘斟上了满满的一杯,同时也自顾自地斟满了一杯,做出相邀请的姿势,豪气冲天地说道:“来!本王敬三王爷一杯!不醉不休!” 轩芷歌见这呼烈耶赤大有要灌醉百里惊尘的架势,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 这北蒙之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可是众人皆知的,这般喝下去,百里惊尘未必能招架住。 正当她替百里惊尘担心之际,只见百里惊尘依旧微微一笑,缓声道了一句:“小王爷赏脸,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他便亦一口闷了下去! 再放下玉樽杯之时,已经面色微微泛红。 “再来!” 而呼烈耶赤已经喝到了兴头之上,再加上轩芷歌的缘故,又顺势便给百里惊尘灌上了一杯! “好。” 百里惊尘依旧始终保持着微笑,不动声色,永远都是一口闷下。 看得轩芷歌不由得暗暗替他担心。 终于,酒过三巡之后,呼烈耶赤斟酒的手,开始有些微微地抖,不由得一洒,滴落了一串翠玉酒在了轩芷歌的手背之上! 顿时一股酒香带着些许微凉弥散而来,刺激着轩芷歌的鼻尖。 “来人,递巾帕!” 呼烈耶赤一见自己失手弄湿了轩芷歌的手背,正要差使下人去拿干净的巾帕之时,却见亦喝得有几分醉意的百里惊尘却如雪般一笑,缓缓在姜芷歌身旁蹲下,轻轻拉过了她的手背,带着醉意便是湿热地轻轻将她手背之上的酒意舔去! 顿时,他舌尖的一股湿热麻酥之感瞬间从她的肌肤之上如同触电一般地传来,而她似被雷电击中一般,呆立在原地,双颊瞬的,一红! 而他却似意犹未尽一般,缓缓抬头,对着她嫣然一笑,笑得摄人心魄无比,气若幽兰一般轻声说道:“这样,便就好了。” 轩芷歌眼色慌张无比,急忙地将手从他的手中抽出,心慌意乱地捂住了被他吻过的手背,轻声提醒道:“爷,您喝醉了。” 而他的眼中,却是抹过了一丝坏笑之意,接着便迷茫着双眼,轻声道了一句:“看来,小王爷的这酒太过于香醇了,今日,是贪杯了些。” 说罢,他便摇摇晃晃地要站起来,却由于不胜酒力的缘故,整个人身子一软,便朝后到了过去! “百里惊尘!” 轩芷歌一声低呼,急忙伸手环过了他的后背,令他恰好倒在了她的怀中! 而百里惊尘亦坏得很,趁此机会,便顺势往轩芷歌肩膀之上一靠,双眼一闭,假装醉酒了过去! “喂?你醒醒!好多人看着呢……” 轩芷歌一见他耍无赖,急了,想要推开他,却无奈被他靠得更紧了! 一旁的呼烈耶赤见到此番场景,先是一阵惊讶,接着便是微微眯起了双眼,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百里惊尘,低声说道:“都说这三王爷懦弱又放荡,怎么看着,除了无耻便也还好?” 轩芷歌自然是没有听见呼烈耶赤的这番自言自语的,倒是抵挡不住百里惊尘的无赖,又见群臣和元盛帝都看着呢,便只好深深一礼,先是对着元盛帝抱之抱歉一笑,恭敬地说道:“三王爷看样子是不及小王爷的酒力,喝多了。臣女这就带他离开,还望陛下允许。” 元盛帝见百里惊尘是陪呼烈耶赤喝多,也不好多说什么,便摆了摆手,亦有几分微醺地说道:“去吧去吧!” 轩芷歌见元盛帝答应了,便又对着呼烈耶赤恭敬一礼,缓缓低眉说道:“实在抱歉,轩芷歌暂时离开一下,还望小王爷尽兴。” 呼烈耶赤本不愿她带着百里惊尘离开,却见这元盛帝点了头,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便微微点头,笑而不语。 “走吧。” 轩芷歌心里清楚,这百里惊尘虽然确实喝了不少,却于方才的那一倒一扑一靠,绝对还是清醒着的。但是,她却只能当他是醉了的。 走出了大殿没多远,轩芷歌便生无可恋地推了推身上靠着的百里惊尘,叹声说道:“走远了。你可以醒过来了。” 百里惊尘听闻她此言,往她的怀里又蹭了蹭,被她一把推开后才了无生趣地站稳了步伐,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真无趣,还想靠着睡个觉来着的。” “说吧。借着醉酒的名义先逃出盛宴,到底所为何事?” 轩芷歌一眼看穿他的伎俩,毫不留情地便戳穿了他说道。 百里惊尘索然无味地瞧了她一眼,幽幽地说道:“就不能是我看不惯那小子,想带你出来透透气吗?” “不会。” 轩芷歌凝视了他一眼,毅然决然地说道。 “为何?” 百里惊尘柔和的目光收起,换了一副有些冰冷的面孔,冷冷说道。 “因为。筹码不够。因为,你还不至于因为我,当着这么多人和你父皇的面,醉酒。除非,有比皇上的信任宠爱更值得的事,你才会做。” 轩芷歌目光清冷,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 “轩芷歌。你会不会觉得,你懂的,有点多的过分了?” 百里惊尘的目光微微一寒,缓缓说道。 “你的时间不多了。盛宴差不多也要散了。说吧,你打算做什么。” 轩芷歌不想与他讨论这个问题,故而将头撇向了一旁,无奈地说道。 “陪我探一探这小王爷的人。” 百里惊尘目光一凛冽,幽深地吐出了几个字。 “走吧。” 轩芷歌望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却还是答应了。 “不问为什么吗?” 百里惊尘有些惊讶于她答应的速度,迟疑了片刻,凝眉望着她问道。 “去了,自然便知。问多了,只会浪费时间。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小王爷的人马并未一道入大殿,而是被安排在了北面厢房。” 轩芷歌有条不紊地指了一个方向,便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了。 “北轩已经在北面厢房了,我们径直从后墙走。小心点。” 百里惊尘边说边一把环过了她的腰际,带着她一路轻飞,片刻之间便到了北面厢房的后墙树梢之上。 北轩一见百里惊尘前来,立马从一旁的墙头之上越过,轻声禀报道:“王爷果然猜得没错,这小王爷名义上是来和亲,带得人马也只有一队人马,但是这些人马却和西市街的一些商贩有交流。而这些商贩,属下命人去查之时,却发现也仅仅是最近才流入长安的商贩。” “北轩的意思是说,这些商贩根本就不是商贩,而是暗藏在西市街里的小王爷的手下?” “不然,你觉得,若是换做了你是这小王爷,有这个胆量敢只带一队人马来这里和亲吗?” 百里惊尘微微一笑,低声说道。 兵家之事,向来兵不厌诈。 “你是从哪里看出不对劲的?” 轩芷歌左思右想,并没有发现哪里有破绽。 “那群刺杀的人。” 百里惊尘目光深幽地望了轩芷歌一眼,轻声说道:“我和父皇一路赶过来之时,发现除了小王爷带的一队人马飞快地赶到了现场,竟然还有一股暗中的势力在朝着他的方位涌动。当确保我们的人到齐了之后,这些人才迅速散去。所以,可以肯定的是,他此番来我元盛朝,并非表面上看的和亲,这么简单。” “那群刺杀的人,又为何要刺杀他?” 轩芷歌不解地问道。 她想不到,天芜有什么理由,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件事。 “刺杀若成功,必然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若不成功,也能暴露这小王爷的实力,同时引起小王爷的猜忌。何乐而不为。” 百里惊尘微微一笑,一针见血地说道。 “看来,父皇不放心这北蒙强大起来,而这北蒙亦不甘心被和亲所束缚,只怕父皇的这一番心思,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么说来,这刺杀小王爷的人,并非简单的想要劫财扰乱民心那么简单……” 轩芷歌听他这般一说,心中一惊,脑海之中都是天芜一剑飞来的身影,不由得眉头一皱,打了个寒颤。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这般做? 却正在她陷入沉思之时,听得大殿处的歌舞之声停了下来,接着便是北轩的一声低呼,凑近了百里惊尘旁,快速地提醒着:“那小王爷好像朝着这边来了。” “撤。” 百里惊尘刚要带着轩芷歌走,却听得身后的路被一行人给堵住了。 而皇后搀扶着元盛帝走在了最前头,轻声细语地说着:“皇上您这喝多了就得走走,老是喝多了一躺就睡,太医说了,对身体不好。” 而再往前望去之时,却见那小王爷在正前方,已经到了眼前! 第48章道不同 “完了,前有狼后有虎。这下我们怎么办?” 轩芷歌见这情形,一阵蹙眉,低声问道。 “不知道。怕是这皇后和小王爷早就得到了我们在此的消息,贸然离开,只怕一眼便被看穿。到时候随便栽赃个什么名头,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百里惊尘冷静地观察着这般局势,理智地说道。 “那怎么办?难道一直呆在这棵树上?” 轩芷歌见前后的两队人马皆越走越近,心中也愈来愈急,说道。 正当她着急万分之时,却见元盛帝身后的一群皇子之中,忽然慌慌张张地跑出了一位皇子,神色万分着急,见了元盛帝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些许哭声说道—— “父皇!儿臣本不愿打扰皇后娘娘和您的兴致!但,儿臣刚刚得到消息,儿臣的母妃在寝宫之中晕倒了过去!儿臣特此请命,先回一趟若芷殿探望母妃,不知父皇可否允许?” 元盛帝其实也对游览皇宫这件事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又喝了些酒,听闻这位皇子这番一说,便找了个借口说道:“既然冷妃晕倒了,那朕便去看看。皇后和贵妃再转会儿,朕便先走了。” 皇后眼看计划要落空,忙焦急喊了一声——“陛下!” “姐姐还是莫要喊了,这冷妃许久不曾惊动陛下了。一会儿说姐姐跟一个不受宠的妃子争风吃醋,那就不好了。” 叶贵妃见她神色慌张,心知她定没安好心,故意轻轻将皇后一拉,婉转又尖锐地说道。 “多谢妹妹提醒。” 皇后吃了瘪,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地扫了一眼轩芷歌和百里惊尘的藏身之处,愤愤地一甩衣袖,道了声别便离去了。 而叶贵妃见皇后离去了,一个人逛这皇宫也没什么意思,便也无趣地散去了。 百里惊尘见准了机会,将轩芷歌横抱而起,便从树梢之上一路轻飞而下,掠过了红墙绿瓦间,与北轩在呼烈耶赤赶来之前,消失在了厢房的附近! 他们很快便回到了王府之中,百里惊尘将门快速地合上,将轩芷歌塞进了房门之中,才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好险。” “那个突然出现的皇子,是谁?” 轩芷歌喘了一口气,问道。 “那是二皇子百里冰,他母妃是冷妃,当年亦很受宠,却由于性情寡淡,渐渐被叶贵妃所取代。再加上多年体弱多病,总是咳嗽不断,父皇觉得她身子弱晦气,便索性就不去她寝宫之中了。今日不知为何,竟然又突然晕倒了,病的还真是时候。” 百里惊尘缓缓说道。 “今日若不是她这一病,怕是你与我都无法抽身了。” 轩芷歌亦若有所思地说道。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小王爷到底带了多少人马前来长安,而这些人马分别又分布在何处。还有,他到底意欲何为?” 百里惊尘沉冷下了眸子,冷冷说道。 轩芷歌本想将她认出天芜便是那刺杀之人一事告知百里惊尘,却又怕给天芜惹上了是非,终究还是未曾道出,只是轻声地问了一句:“你,调查这小王爷,是为了王位吗?” “何出此言?” 百里惊尘目光微微一收紧,低沉地说道。 “如今太子被废,储君一位空悬,只怕是个皇子,都觊觎着。而你是将这太子拉下马的第一人,且不说这些年你未雨绸缪拉拢的一些势力,只怕是现在朝中的一些大臣也在摇摆不定地选择阵营之中。一朝龙腾起,只怕这天色要变一变。” “所以,你若调查这小王爷一事全身而退并且立下大功,就算元盛帝不待见你,也会对你刮目相看。王位,便又近了一步。” 说罢,轩芷歌缓缓抬头,以幽深的目光,看了百里惊尘一眼。 她这一眼,令百里惊尘沉默良久。 红烛光微微摇曳,掺杂着窗外细细的微风,缓缓摇动成了光影,斑驳陆离于墙壁之上,陆离。 “我说的,对吗?” 轩芷歌上前一步,目光微微一痛,轻声问道。 “若我比所有人都更适合这王位,夺之,有何不可?” 百里惊尘缓缓一收,将烛光揽于他的眼眸之中,带着些许疏离的语气,凝视着轩芷歌,不轻不重地说道。 他这句话,似一把尖刀,刺入了轩芷歌的心脏之中。 她料到了他的初衷,亦明白他的心意,却忐忑地不知他在这条夺嫡的路上要走多远。 “倘若,放弃王位,做个闲散王爷,又有何不可?” 轩芷歌将头微微一昂,反问道。 她的目光是如此清澈,带着些许难过,轻而易举地便将百里惊尘的心,刺得有些微微的疼,令他一时之间,恍惚了片刻。 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 “不可能。因为,如果你久居坟墓之中,自然会仰慕阳光雨露的风采。王位,宁死必得。” 百里惊尘最后的目光几乎是如同鹰一般的目光,露出一抹轩芷歌从未见过的狠厉血色,令她在那一刻,醒悟了。 ——他是上位者。并且是抱着必死之心的上位者。而她,不是。 轩芷歌终于看清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她缓缓低头。 烛光在她的侧颜之上,缓缓描边,将她的碎细的发,打乱,再磨碎,然后在墙壁之上,涂上了一层黑色的框影。 她的眼中,是风雪掠过大漠一般的无情和落寞。 “百里惊尘。若我说,你我并非一路人,我要的,是你给不起的。那么,待这小王爷事情过后,能放我走吗?” 百里惊尘的眼中,骤然一紧,一丝痛苦掠过他的眉梢,良久,他的薄唇微动,却一句也没有说出来。 烛光径直穿过他高挺的鼻梁,将他眼中的落寞照得一览无遗。 终于,微风轻轻摇过了烛光,将他眼中的一丝残忍照得恍惚不定。 轩芷歌只听得他说道:“不放。” “为什么。” 轩芷歌猛然抬头,不甘和不舍一道涌上心头,汇成了眼中的难过,屈辱地问道。 “因为,那场大火。我或许能给你一个答案。但,前提是,三年之期,一天都不能少。” 百里惊尘冰冷地说道,仿佛在他的眼里,她的爱,是可以被威胁的。 “不必了。那场大火,我自有办法去调查清楚。而你,有你的路要走。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你我便再也不相干。” 轩芷歌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这番话的,但,当她要打开房门将自己关起来的时候,却被百里惊尘抢了一步先。 只见他用身子横挡在了门前,沉冷着脸色,轻声说道:“你是不是又要关门不见我?” “百里惊尘,你真的以为你很了解我吗?你错了。” 轩芷歌见既然进不了房门了,心中烦闷,转过身,将正门重重拉开,只身便在月光之下越走越远,踏出了王府的大门。 而她的身后,是百里惊尘默默地站在门槛之前,望着她远去的方向,站成了孤独的一道风景。 她的步伐,太坚定,又太绝然。 以至于,他还未曾来得及捕捉到她的情绪,便已走远。 “你,有这么厌恶,权位之争吗?” 百里惊尘低头,望着脚下的一片月光,怅然道到:“若有选择,谁会选择活得努力又卑微呢?” 他的话,很轻,很轻,落在了风声里,便缱绻而散开。 早已找不到的,那个曾经天真的自己。 ******************************************************* 护城河畔,轩芷歌缓缓蹲下了身子,望着湖中的星光点点,波澜四起,心情却低落到了谷底。 她虽在百里惊尘的面前说得决绝又坚定,但却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日子以来的朝夕相处,她亦早已动了情。 若要割舍,谈何容易。 星光如瀑,河水氤氲生烟。 她的身后,缓缓响起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谁?” 轩芷歌下意识地握住了她手袖之中的那把脏剑! 却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出鞘之时,却早已被一只冰冷而宽大的手给推了回去! 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随着他的旋身微微传来,而一道飘逸又宁静的身影将她轻轻回身一拉便冷若冰霜地站在了她的眼前! 微风徐来,星辰耀眼,他的目光,却似星河。 “是你?” 轩芷歌见是天芜,眼中掠过了一丝惊诧之意。 “怎么,不欢迎?” 天芜微微一笑,笑得有些微微的冷。 “当然不欢迎!这大晚上的,又是在河边上,你这么出现在一个姑娘家家的身后,意欲何为啊?” 轩芷歌心中正烦闷呢,一见了个还算得上熟人的熟人,便劈头盖脸地将他说了一顿。 末了,还不忘翻了个白眼。 “是吗?我以为,安慰女孩子,都是这么来着的……” 天芜脸色一僵,有些尴尬地撇过了微红的脸,轻声不好意思地说道。 “安慰?我看起来……很需要安慰吗?” 轩芷歌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瞪着天芜,不屑地说道。 “是啊。” 天芜无辜地望了她一眼,十分没有眼力劲地答道。 “你才需要安慰呢。” 轩芷歌见他这般不会聊天,咕囔着一句,转身便要离开。 却听得天芜在她身后轻声说道:“别装了。这一整天,我都跟着你。包括刚才,你们在屋内的谈话。” “什……么?” 第49章我只不过想要一个你 轩芷歌听完天芜这句话,瞬间愣在了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他……到底听到了多少?全部?! “不要靠百里惊尘太近。你会受到伤害。” 月光皎洁明亮,倾洒过天芜的唇边,轻滑出这么一句话。 “听你所言,似乎……别有他意?” 轩芷歌听罢此言,眉头微微一皱,怀疑地问道。 “言尽于此。也希望你,不要总是给我添麻烦。” 天芜扫了轩芷歌一眼,冷漠地说道。 “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人,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啊。” 轩芷歌无耻地笑眯眯地说道,眼中的狡黠之意,清晰可见。 “只怕是……我若告诉你,我是什么人,那才是真正麻烦的开始。” 天芜低头一笑,缓缓抬头,眼中落满了霜雪,惊艳又寒冷。 “算了算了。不说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轩芷歌大手一挥,十分慷慨地说道。 “若我说……你我之间有婚约。你会如何作想?” 天芜的目光微微变得温柔,轻声一转,便将如水的目光落在了轩芷歌的身上。 轩芷歌正正对着河边在玩水,听他这般一说,瞬间如同被电击一般疾速转身,猛地一个回旋,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一个踉跄,顺手便拉过了天芜的衣袂,“扑通——”一声朝着护城河中栽了下去! 只见河水晶亮地跃起欢腾的水花,而河中亦多了两个人影! “救命啊——救——” 轩芷歌连连呛了好几口水,努力地蹬着天芜的身子往上浮上去喊救命,丝毫没有顾忌到天芜的生死…… 而已经被她踩得生无可恋的天芜默默地一把把她拖回了水中,索性点了她的穴道,阴沉着脸色,带着她游到了岸边。 “啊呼——啊呼——啊呼——” 轩芷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顾不得一身的湿哒哒,看向着一旁的天芜,毫无愧疚感地朝他吼道:“你没事做,说那么惊悚的事情干嘛?都把我吓掉进河里了!” “所以……刚才把我拉下河里然后还踩着我的身子拼命往上浮的是谁?” 天芜明显黑脸了,一脸不悦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不会水就不会水,拼命踩着一个会水的往上喊救命,又是几个意思? “我那不是心急了嘛……再说您是谁啊!!!您是大侠啊!!!大侠怎么会这么容易死呢对吧?” 轩芷歌做出一个矫揉造作的姿态,朝着天芜努力地眨了眨眼睛,引得天芜彻底翻了个白眼,没岔过气去。 “只怕托您这位大小姐的福,再多来几个回合,怕是我这大侠也命不久矣。” 天芜白了她一眼,见她还呆坐在河边上,一脸惆怅的模样,心中掠过了一丝不忍,亦坐了过去,一把将她转了过去,细心地替她拧起了湿哒哒的衣服起来。 “女孩子身子寒,还是少受些凉,比较好。” 天芜靠得离她十分近,修长而白皙的指尖拧着她的衣角不停地低着头给她拧着水,星光柔和无比,一泻千里而下缓缓铺泻在他的乌发之上,映衬着湖水的涟漪,微微泛起了悸动的波澜。 他的睫毛很长,乌黑的眸子像海底的黑曜石一般闪亮,而他的侧颜如玉,完美的弧度不知道要勾去多少少女的怀春时光。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轩芷歌望着这样的他,眼中掠过了一丝慌张,急忙倾身向前想要拉回她的衣襟,却不料被正在用力挤着水的天芜避让着一拉,她整个人反而一不小心地扑倒在了天芜的怀里! 顿时间,天芜只觉得自己怀中一阵湿热,她惊慌的眸眼倒映着湖中的星光涟漪,如同一只受惊了的小鹿,轻车熟路地便撞进了他的心脏处! “你……” 天芜只觉得自己的面颊之上瞬间腾焼而开,滚烫的感觉袭身而来,踌躇着含笑想要去看她却又不知该将自己的手放在哪里! 空气之中,有波纹,被缓缓推开,夹杂着六月芬芳花香的味道,和他身上淡淡的竹叶清香,带着星点两只萤火虫飞舞的亮光,在他们二人身旁,萦绕而开。 轩芷歌意识到了自己干坏事儿了,慌忙地连连站起,要躲开,却不料脚下又一个踉跄,才站稳的身子又在天芜惊诧的目光之中轰然倒在了他的怀中! “天哪……这是造了什么孽……” 轩芷歌如同一滩泥一般,挂在了天芜的身上,羞愤欲死。 “看来。你对我们这桩婚事,还是比较满意的?嗯?” 天芜忍不住一笑,将手环过她的腰际,笑得倾国又倾城。 他的笑是如同夜间的昙花一般的美艳,令人一眼生恋再顾已倾城。似有千年的冰湖深处,一朵如火的种子,盛放于黑暗之中。 明明灼灼而热,却要坚冷似冰。 轩芷歌抬头的那一瞬间,望见了他的笑容,一时间,呆住了。 “你,笑得,真好看。” 轩芷歌咽了咽口水,十分诚实地说道。 却见天芜的脸色不自然地一僵硬,轻咳了两声,轻声说道:“时候不早了。你打算回哪里?” “唉!王府是回不去了。随便找个桥洞住住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轩芷歌坐到了一旁,一想起那个让她揪心的人,就一阵感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笑着说道。 “要不……我带你回山庄一趟?” 天芜迟疑了片刻问道。 却还没等轩芷歌回答呢,却听得身后百里惊尘笑着说道:“芷歌怎么会没有去处呢?本王找了你好久,原来竟然在这儿。怎么,身上怎么还湿透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罢,在轩芷歌惊诧的目光之中,百里惊尘便几步上前,边走边解下了自己的外衣,不由分说地裹在了轩芷歌的肩膀之上,笑着拉起了她便要往王府走去。 临走之前,他还不忘扫了天芜一眼,目光寒冷又轻蔑无比,带着王者的傲然之气,拐着轩芷歌就往回走! “百里惊尘!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轩芷歌见他大半夜的竟然耍无赖,挣扎又挣扎不掉,只能恶狠狠地对准着他的手臂便咬了下去! 岂料百里惊尘只是倒抽了一口凉气,之后便忍着疼,继续拐着轩芷歌往前走,脸色却变得十分地沉冷吓人! 轩芷歌并不愿跟他回去,手间已然握住了脏剑,奋力往外一挣脱,以脏剑抵住了百里惊尘的心口处,急促地呼吸着沉冷地说道:“百里惊尘,我说过了,我们道不同。我不想为难你,也不想为难我自己。” “呵。所以,现在是拿着剑逼着我离开的意思?” 百里惊尘冷冷一笑,将目光缓缓扫向了轩芷歌,上前逼近了那把脏剑一步,冷冷说道:“若是我不肯呢?” “你不要过来!” 轩芷歌眼见着百里惊尘朝着剑端冲了过来,心中一着急,眼睛一闭,手中不自觉地将剑一撤! 她只感觉自己整个人身子一软,便撞到在了百里惊尘的怀里,被他搂得十分深紧! 瞬间,属于他的温度,那般热切地随身而来,熨帖在她的心口,一阵有一阵的,微微的疼! “你看,你还是舍不得我的。不是吗?” 百里惊尘以面颊微微蹭过了她的面颊,轻声在她的耳畔说道。 虽仅仅只有一句,却惹得她眼中的泪,簌簌而落! 她双眼通红,一把推开了百里惊尘,有些恼怒地瞪着她,眼泪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她低吼道:“百里惊尘,我若不撤剑,你当真会死。你不过是算准了我会撤剑,料定了我的不忍,才有这番举动。” 百里惊尘望着她的眼中有了些许的难过,他缓缓上前一步,重新搂过了她,轻声说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这般精打细算,以命相拼,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过是想留你在身边多一些时日罢了。” “不过是追你出来发现你不见了,我慌乱得以为世界都塌了。” “不过是被别人拥在怀中,我嫉妒得要发狂了。” “仅仅不过一个你,而已。” 百里惊尘的双眼亦通红无比,不曾轻易落下的一滴男儿泪,怦然,落下。 轩芷歌呆呆地被他抱在了怀中,而她的正前方,是站立了许久的天芜,手执一把剑,眉目之间,已经紧锁。 隐隐有剑鞘嗡鸣而出的声响! ——“你最好离百里惊尘远点。” 方才他的那句话闪现在她的脑海之中,而眼前的天芜,似乎眉目之间带着些许怒意,似见到了血海深仇一般的仇人,提着剑脚下微动! “百里惊尘!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王爷!我轩芷歌再不济也能够温饱肚子,又何必陪着你委屈求全!” 说罢,轩芷歌便一把推开了百里惊尘,双眼通红,强压着心里的波澜,朝着天芜狠狠地看了一眼。 而天芜的脚步,在这一刻,缓缓收了回去。 月光清冷,河水冰凉,微风带着微微的寒凉,一下子钻入了百里惊尘的心脏,令他的眉目,一阵抽紧的疼! “轩芷歌,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第50章一夜未眠 “我说,你走吧。不必再找我。” 轩芷歌目光一暗,低声说道。 风,绕过她的眉眼间,吹落了多少世的荒芜。 “好。轩芷歌,这是你说的。” 百里惊尘扔下这一句,急促地转身便大步离开了。 没有人看见,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一滴泪轰然落地。 心,碎了一地的狼藉。 这一夜,夜太美,情渐深,却不知,风之所起。 风色微凉处,天芜缓缓朝着轩芷歌走来,在她身后轻声说道:“走吧。既然王府回不去了,那便找个客栈先行住下吧。” “为何要对他起了杀心?” 轩芷歌没有理会天芜的话,转身反问着天芜。 她的目光过于清澈而坚定,以至于天芜想要反驳也无所遁逃。 天芜缓缓无奈一笑,轻声说道:“轩芷歌,有时候,不是想,而是,不得不。以后,你便会明白了。” “不得不?” 轩芷歌被这三个字弄得皱眉,远望着百里惊尘远去的方向,轻声叹道:“会不会,有一天,一切都是不得不,一切都不由自主?” 湖水微微泛起一点波澜,被星光一摇而过,晃然而收! *************************************************** 离王府不远处的一处西市街的客栈处,轩芷歌趴在床帏之内,缓缓地摸着百里惊尘脱给她的外衣,微微叹了一口气。 大概,此时的他,已经睡了吧。 转头之间,透过床帏的隙缝间,她看到了天芜正襟危坐眯着眼睛打算睡觉的情景,不由得觉得好笑,忍俊不禁地问道:“你打算……今夜就这么坐着睡觉?” “我习武多年,习惯了。你安心睡你的。” 天芜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换了姿势,动了动手中的剑说道。 “你,这么睡不觉得难过吗?” 轩芷歌看着这般坐的端正的他,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习惯了。这般睡,可以防御敌人,以防止被杀。” 天芜缓缓睁开眼,望了她一眼,淡然地说着。 “你有那么多的仇家吗?连睡觉都要防备着?你们一家都是做什么的啊?” 轩芷歌忍不住透着纱帐,来了兴趣,问道。 “你还是好好睡一觉吧。明日不知那小王爷还折腾出什么花样出来,到时候,若是你招架不来,那就不好了。” 天芜又闭上了眼睛,侧过了头去,不再搭理轩芷歌。 “切……那小王爷还能翻出个天去……不想说就算了。搪塞我干什么。” 轩芷歌听得他此言,自是知道天芜在跟她打马虎眼,见他不搭理她,便觉得无趣,侧了个身,便沉沉地睡去了。 不知她睡了多久,窗外的月光清色如泉水,缓缓罩在了天芜的周身,将他照得有些落寞的寒冷。 只见他缓缓转过了身子,看了轩芷歌一眼,轻声说道:“若你都能睡得如今夜一般安稳,便是这般看着你睡,也是安好的。” 而在王府的房内,是百里惊尘挑灯还未睡着的身影。 他的面色沉冷,眼中都是冰冷之色。 门被轻声推开,进来了北轩。 北轩一见他的脸色,再看了一眼轩芷歌的房中似乎什么动静都没有,大概猜到了一些,眼间虽有一阵迟疑,却仍低头恭敬一礼,回禀道:“王爷,都按照您说的意思,转达给柳姑娘了。明日不会出现差错。” “好,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百里惊尘说罢之后,便低头微微扶额,眼中掠过了一丝疲惫之色。 “王爷……莫不是在为了轩姑娘的事情伤神?” 北轩犹豫了片刻,轻声试探地问出了口。 “你想多了。本王在想明天的事情。她的去或者留,今后都与本王无关。” 百里惊尘抬头望了北轩一眼,眼中带上了几分冷漠,语气亦十分冷淡地说道。 “是。属下告退。” 北轩见百里惊尘这般说,便退出了房门之外。 而房内的百里惊尘却是微微一声轻叹,犹豫了片刻,又喊道:“北轩,回来。” 还未走远的北轩脚步一听,又打开了门,恭敬地低头说道:“王爷有何事吩咐?” “查到轩芷歌去了哪儿吗?” 百里惊尘的目光有些闪躲,终究还是不争气地问道。 “属下的人来报,说是……她跟了一名男子住进了一家客栈,进了同一间客房。但是……那男子似乎只是在保护她,并未靠近轩姑娘半步。” 北轩低头禀报道。 “这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一点都不懂得避嫌!还跟男子同住一间客房!以后还怎么嫁人!” 谁知,百里惊尘一听,整个人便烦躁了起来,一拍桌子,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王爷……这轩姑娘,不也和您共处一室么……怕是早就嫁不出去了……” 北轩十分没有眼色的忍着笑说道,不时地偷瞄着百里惊尘的脸色。 “你怕是今天的事情没折腾累你!” 百里惊尘见北轩的胆子越来越大,抄起一本书便作势要朝着他打去! “属下还有事!属下先行告退!” 北轩一见情形不对,立马作了个揖,转身一溜烟地便溜出了房内! 剩下百里惊尘在房内,仔细一想,喃喃自语道:“好像……北轩这小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对!北轩你给我回来!那客栈的名字叫什么?!兔崽子,跑这么快……” 片刻之后,西市街的醉乡居客栈楼下便站了百里惊尘的身影,久久地望着一间灯火亮着的客房,沉凝下了脸色,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正在打瞌睡的掌柜面前,黑着脸说道:“我要楼上南面第二间客房。” “好咧!客官这边请!” 掌柜的一下子觉醒了,捧过了白花花的银子就要上前给百里惊尘带路。 却被他拦了下来。 “掌柜的,我自己去。这么晚了,还是不要惊动其他客人了。” 百里惊尘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好咧好咧。您慢走。” 掌柜的听罢忙点头哈腰,陪着笑脸。 百里惊尘缓缓上楼,开了房门,拿了一壶酒,在窗边亦坐下,不时地注意着隔壁轩芷歌房内的动静。 这一坐。便坐了天明。 次日待轩芷歌醒来之时,却听得天芜似乎嘲笑一般地望了隔壁厢房一眼,冷冷地说道:“你倒是睡得安稳,这隔壁房的客人可是一夜都没睡着。” 轩芷歌并不知晓这隔壁房间住的便是百里惊尘,反而倒是一吃惊,有些脸红地问道:“我打呼有那么响吗?要不要跟隔壁房间的人道个歉啊?” “不必了。我看他刚刚已经走了。” 天芜莞尔一笑,拿起了星辰剑,便亦要朝外走去。 “喂!等等我啊!” 轩芷歌刚追到了楼下客栈门前,便见有一顶王府的轿子停在了门口等她。 一见轩芷歌出来了,北轩便迎上了前,轻声恭敬地说道:“王妃,王爷清早刚接到宫中来旨意,说是让王妃跟王爷一同前去狩猎场陪小王爷狩猎。王爷怕王妃起得晚,故而特地命属下直接在此等候,还请王妃上轿。” “我一定要去吗?” 轩芷歌见这般情景,又见天芜走远了,这北轩又拿着旨意来压她,一时之间有些泄气,忍不住咕囔着问道。 却见北轩微微一笑,恭敬地答道:“王妃是个有分寸之人,自然知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还望王妃斟酌。” “走吧走吧。” 轩芷歌见无路可退,心知这一趟必走无疑,便俯身钻进了轿中。 谁知,这轿中竟还坐着百里惊尘! 她刚一进去,立马就打算缩回去。 却被百里惊尘闭着眼睛托着腮给喝住了:“你打算去哪儿?要自己走过去吗?还是说,你打算让父皇亲自派轿子来接你?嗯?” 轩芷歌咬了咬牙,心中万般个无奈,却还是转过了身子,笑容满面地说道:“刚刚有些尿急,呵呵呵……” 说罢,她便迅速地钻到了轿子的角落之中,保持着最远的距离,眼神连看都不敢看百里惊尘一眼,正襟危坐。 轿子颠簸了一会儿路,只听得百里惊尘闭着眼睛养神着懒懒问道:“昨天晚上睡得挺好的?” “还好吧……” 轩芷歌不自然地说道。 “现在长本事了。敢和陌生男子夜间同住一屋檐下了。你就不怕被吃干抹净了吗?” 百里惊尘话语之中带着几分醋意,换了个撑头的姿势缓缓说道。 “那你不也是陌生男子嘛……也没拿我怎么样啊……” 轩芷歌咕囔着反驳着他的话。 “照你这么说,我倒是应该拿你怎么样?” 百里惊尘的唇角旁浮现了一丝贼贼的笑意,懒懒地说道。 “反正你没机会了。” 轩芷歌一撇头,狠了狠心,又往角落里挪了挪位置说道。 “哦?没有机会了?未必哦~” 百里惊尘的唇边浮现出了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外旁边挪了挪位置,轻笑着说道。 “百里惊尘,话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就不能别在我这棵树上吊死成吗?” 轩芷歌刚闭着眼睛低吼而出这句话时,却觉得轿子一阵剧烈的颠簸,她的身子不禁一滑,便滑到了百里惊尘的怀里! 百里惊尘这才缓缓睁开了眼,微微眯着好看至极的丹凤眼,低头凑近了她,湿热暧昧地问道:“我若就想在你这棵树上,吊死呢?” 第51章狩猎 “王爷您说笑了。这一生这么长,您总有看得上眼的。我这儿庙小,不合适您。” 轩芷歌波澜不惊地微微一笑,快速地闪躲到了一旁离百里惊尘甚远的地方,缓缓说道。 “轩芷歌,你若非一定要这般,倒也是极好的。本王,便有耐心陪你玩上几个回合。倒要看看,最后的赢家,是你,还是我。” 百里惊尘如同在看着一个猎物一般,目光之中是志在必得之色。 轩芷歌沉默,只是抬头,逆着光线朝着百里惊尘望去,眼中复杂的情绪被光线遮蔽得渐渐模糊。 是百里惊尘看不清的迷雾。 “王爷,前面就是狩猎场了。王爷要不要和轩姑娘走过去?” 轿子颠簸了好一路后终于停了下来,北轩凑近了帘帏处,轻声试探地问着说道。 “走过去吧。” 百里惊尘缓声说道,便先行下了轿。 轩芷歌紧跟其后,亦下了轿。 这才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离狩猎场其实还是有段距离的,但是却是一个不受宠的王爷恰到好处该走的路程。 轩芷歌暗暗瞧了这北轩一眼,有些佩服起这手下的眼力劲。 “怎么,不走吗?一会儿赶不上时间,该被说了。” 百里惊尘往身后扫了一眼,见轩芷歌仍然站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皱了皱眉说道。 “王爷前面走。民女跟上就是。” 轩芷歌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妾,本来就该有尊卑之分,故而这般说道。 只见百里惊尘的眼中微微一紧,似有心疼之色,却也只是转瞬的一瞥,便亦默默地转过了身,不再言语。 六月的风有些微微的暖,拂在了轩芷歌的乌发间,吹乱了她的心情。 罢了。 等应付完这小王爷,便找个机会,离开他吧。 ******************************************************* 狩猎场四周以高高的木质栅栏围城了一圈,又以铁丝缠绕于其上,每块木板之上都尖利地竖着一把尖锐的小刀,以防止有人翻栅栏而入。 而栅栏之内皆是旌旗飘飘,擂鼓声声,几名壮士粗壮着胳膊不断地有节奏地敲击着鼓中央,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东面是高高筑起的红地毯铺成的看台,金座以尊卑次序一列排开,高高在上坐着的便是元盛帝。 元盛帝今日开上去心情甚好,一边和一旁的叶贵妃有说有笑,一边又不时地跟呼烈耶赤打着招呼,不时间传来他哈哈大笑的爽朗笑声。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小王爷,见过皇后娘娘,见过贵妃娘娘。” 百里惊尘一入狩猎场便挨个儿请了个安,低头以示恭敬。 元盛帝却只是微微扫了他一眼,做了个平身的手势,示意他站到一旁。 百里惊尘亦面不改色,主动站到了小王爷的身后,而轩芷歌亦没有其他的选择,慌忙地跟上,站在了呼烈耶赤的另一旁。 “轩姑娘今儿也来了?本王还以为那日大殿之上将你给吓着了,请都请不来呢!” 呼烈耶赤一转身,哈哈一笑,目光盯着轩芷歌意有所指地说道。 轩芷歌自然听得他话中有话,却面不改色,装作并不知晓探北面厢房一事,缓缓低头微微一笑说道:“小王爷说笑了。您是皇上请来的贵客,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轩芷歌只是一介草芥,怎会是小王爷请不动的人呢?” “哈哈哈——轩姑娘说话真是有条不紊,呼烈耶赤这等粗鄙之人就喜欢你们中原姑娘这般懂道理又能文善武的!” 呼烈耶赤亦面不改色,跟轩芷歌打着哑谜,哈哈一笑,便算是在元盛帝面前将此事过了过去。 倒是一旁的皇后见此场景,心中大概知晓两人在说些什么,于是便得体大方一笑,缓声说道:“看来小王爷说要狩猎一事,莫不是想在这狩猎场上力压众皇子,拔得头筹?” “哈哈哈——小王爷一看就是文武全才,人中龙凤!不过,皇后也不要低估了朕的皇子们。” 元盛帝听得皇后此言,有些不悦,却也未曾当着呼烈耶赤的面子拉下脸来,只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呼烈耶赤听得此言,立马起身,恭敬地对元盛帝施了一礼,抬头之间已有狡黠之色! 只听得他哈哈一笑之后爽声说道:“小王在北蒙就经常听闻陛下的皇子们一个比一个骁勇,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小王心生胆怯,想求得一侍卫,不知陛下可否应允?” “哈哈哈——小王爷金贵之躯,上狩猎场自然得带上侍卫。这满狩猎场的勇士们,任小王爷挑选!别说一个两个,就是全带着,朕也允了!” 元盛帝见这狩猎还没开始,这小王爷便先认怂,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却亦大手一挥,满口允诺了下来。 “那——本王便挑她吧。” 谁料,呼烈耶赤手缓缓一指,便指向了一旁低着头的轩芷歌,笑得灿烂无比地说道。 “什么?我?” 一下子反应过来的轩芷歌惊诧无比地看向了眼前这个不知是敌还是友的呼烈耶赤,脸色一僵,刚要拒绝之时,却听得元盛帝大手一挥,便答应了下来,说道:“好!允了!” “不是!皇上……” 轩芷歌刚要按奈不住反驳,却被一旁的百里惊尘暗中拉了一下,只听得他在一侧低声说道:“别说话。有我在。” 无奈之下,轩芷歌只得朝着这不安好心的呼烈耶赤白了一眼,低下头,不快地道了一声:“是。” “小王爷可还要再挑个侍卫了?” 元盛帝见他只挑了个轩芷歌,不免为他的安全有些担心,弓着苍老的身子,故作亲和状地问道。 “不必。完全可以了。” 呼烈耶赤自信地一昂头,便走下了看台,随手挑过了一把长弓,将箭盒横跨在了后背之上,飞跃上了一屁骏马之上,回头看了元盛帝一眼,傲慢地说道:“陛下可以让您的皇子们都来一起比试比试!” “好!” 随着元盛帝的一声令下,众皇子皆拿弓取箭盒跨马而上,整齐划一地列阵一排,等候着旌旗挥舞落下的那一刻! 百里惊尘在轩芷歌的右后方,将目光扫向了狩猎场的外围处,目光微微一紧。 只见外围出的树叶沙沙摇动作响,之后便恢复了平静。 百里笙笳和百里冰都在最两端,两人皆是一副不必争第一的神态,并未留意着旌旗的落下。 等旌旗落下之时,呼烈耶赤一马当先,如同一道风一般,很快便消失在了众皇子的面前! 而轩芷歌一咬牙,只好紧随其后,高喝一声“驾——”便将猛烈的一记长鞭抽向了马身! 她坐下的马儿一声嘶鸣声响彻在了整个狩猎场之上,接着髭毛便根根朝后扬起如同雪松一般散开又扬起,风一般地朝着呼烈耶赤的方向跟去了! 百里惊尘的目光,不由得一紧,却似乎以稍微慢一些的速度,跟了上去! 轩芷歌在呼烈耶赤身后紧跟着,只见草原出身的他果然勇猛于常人! 只见林中忽然出现了一只羊,他疾速地抽过后身箭盒之中的长箭,迅速搭弓、抹弦、弦成、箭出! 一切,只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动作,被他诠释得淋漓尽致! 那支箭如同一道锋利的流光在林间迅速刚硬地穿叶而过,只听得“嗤——”的一声,箭入骨肉之间的声响,林中飞溅过了一道鲜红的血,那只羊便轰然僵硬地倒地不起! “哈哈哈——这中原的羊,倒是经不起射!笨的很!” 呼烈耶赤嘲笑般地看了一身身后还在努力追上他皇子们,从鼻尖轻哼一声,回头望了轩芷歌一眼,笑着说道:“我的侍卫,去吧,给我捡回来。” 轩芷歌白了他一眼,咕囔了一句“自己不会捡么。”,然后便在呼烈耶赤的满目笑意之中,无奈地朝着那只死去的养走去。 正当她走了一半之时,她却听得林中传来了一阵怪异的飞踏过树叶的脚步声! 她的目光敏锐地朝着那个方向一望! 竟望到了一个身影隐藏在了树叶之中,将弓箭的锐利一端对准了呼烈耶赤! 只听得“铮——”的一声! 那支脱了弦的箭便朝着呼烈耶赤笔直射了过去! 轩芷歌来不及多做思考,只知道这家伙要是丧了命,怕是她也得跟着死,便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用自己的后背径直地替呼烈耶赤挡下了那支致命的箭! 只听得她的痛苦的一声低哼,箭便飞快地入了她的心骨之处! 她整个人在呼烈耶赤的面前如同一片落叶一般凋零落下,“咚——”的一声跌落在了树叶丛中,双眼无力地缓缓合上! “轩姑娘!轩姑娘!!!” 呼烈耶赤怎么也没有想到轩芷歌会为他挡下这一箭,眼眸一紧,慌忙下马,便一把将受了伤的轩芷歌抱在了怀中! 却听得有皇子高喊起—— “有刺客!有刺客!!!” 接着,整个林中便混乱成了一团,纷纷是逃跑和马儿嘶鸣的声响! 唯有一道清逸绝伦的身影飞踏过了马背之上,将手中的长箭对准了那道暗藏的杀手的身影,凌厉一射! 第52章刺客 树梢之上的此刻躲避不及,一箭被百里惊尘射中! 一声痛苦的闷哼声后,他从树梢之上滚落在了林中树叶之中,震得落叶纷纷飞起! 刺客刚想逃走之时,猛地抬头间却见百里惊尘已然站在了他的面前,手执冷剑直勾勾地指向了他的咽喉之处! 于这一瞬间,侍卫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齐齐将长矛对准了那名刺客! 元盛帝被众侍卫簇拥保护着从最外层走了进来,扫了这名刺客一眼,沉冷着脸色问道:“说,你是谁派来的?” “说。” 百里惊尘手中的剑又逼近了刺客的咽喉一步,目光冷厉地说道。 “是……是皇后娘娘。” 刺客一咬牙,闪躲着看了皇后一眼,招认着说道。 “放肆!休得胡说!本宫根本不认识你!” 皇后一听刺客这番一说,脸色大变,立刻跪在了元盛帝的面前,呵斥着刺客说道! “皇后娘娘,您说过,会保小的的,您,不能言而无信啊……” 刺客亦眉目一紧,垂死挣扎着说道! “你胡说!本宫从未见过你!” “皇上!您要相信臣妾!!!这个人,臣妾真的不认识!!!” 皇后慌张无比,拉着元盛帝的衣袂连连哀求着,连声音都颤抖了! 却见元盛帝脸色一暗,愤然一甩袖拂开了衣袂,低声命令道:“将这个刺客和皇后一起关押起来,交由宗人府审问。” “是!” 侍卫们得令后立刻将两人押解着走了。 “皇上!皇上!臣妾是冤枉的啊!冤枉的啊!!!” 皇后绝望的哭泣声在整个狩猎场不远处回荡着,敲击着每个人的心。 而呼烈耶赤早已命身边的人拿出了最好的药,替轩芷歌上着药。 “轩姑娘怎么样了?” 元盛帝看着昏迷不醒的轩芷歌,皱着眉头问道。 今日若不是这轩芷歌,怕是难以向北蒙交代,这件功劳,必须记她一件了。 “回皇上的话,托皇上的福气,这轩姑娘虽然被一箭射中,却倒是没有伤到五脏六腑,现在已经将箭拔出来了,伤口也包扎好了。回头再配点活血化瘀补气的药汤喝喝,多休息几日,想必便会好的快些了。” 太医见元盛帝发话问了,便谨慎地低头答道,不敢隐瞒丝毫。 元盛帝见轩芷歌没什么大碍便缓缓点了点头,带着歉意地对着呼烈耶赤说道:“是我元盛朝保护不周,害得小王爷再次受惊了。这件事情若真的是皇后做的,朕一定会追究到底,给小王爷一个交代。” “小王相信,此事断然不会是端庄贤良的皇后做的,还请陛下放宽心。” 呼烈耶赤缓缓一礼,亦顾着两国的颜面说着,眼神却不断地飘向了一旁已经昏迷过去的轩芷歌,一片担忧之色。 元盛帝见呼烈耶赤一心二用,便亦寒暄了几句,便转身率领着众皇子回了皇宫。 百里笙笳想要留下来看看轩芷歌的伤势之时,却被叶贵妃骂了一句给暗中拖走了,未曾能够留下。 而百里惊尘看到轩芷歌的伤势之时,默默地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横抱起了轩芷歌便要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 却没走几步,他便被呼烈耶赤拦在了眼前。 只见呼烈耶赤扫了他一眼,以挑衅的语气说道:“三王爷,今日之事,小王虽然亏得三王爷救了小王一命,但若当时不是轩姑娘挺身而出,只怕也没有你我什么事。” “你想说什么?” 百里惊尘面无表情地说道。 “小王乃是北蒙的储君,能给轩姑娘一个更好的未来。而且,小王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产生过这般异样的感觉,她有两次护我周全,我心已动。” 呼烈耶赤以草原男儿最原始的宣战方式对着百里惊尘说道。 “你是说,本王没有条件和能力给她更好的未来,想让本王将她让于你做妻对吗?” 百里惊尘依旧面无表情,眼中却多了几分疾厉之色。 “小王听说,贵国虽太子之位空悬,陛下却无意三王爷。而轩姑娘进府也是妾。并且,你们,并未圆房。” 呼烈耶赤缓缓一笑,目光尖锐地落在了百里惊尘的身上,等着他的答复。 却不料百里惊尘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缓缓说道:“让小王爷费心了,收集这些信息让您的那些手下们也忙活了不少时日吧?至于妾的身份,以后自然会给她一个更好的名分。至于圆房这件事,现在回去就可以。” 百里惊尘说罢这句话,便不顾呼烈耶赤的脸色,径直横抱着轩芷歌便跨上了一匹骏马,高喝一声便踏马扬尘而去! “看来,本王倒是小看这位王爷了。” 呼烈耶赤望着百里惊尘远去的方向,眯起了双眼,若有所思地说道。 “可汗,为何这般说?” 一旁呼烈耶赤一位得力的属下不解地问道。 却见呼烈耶赤莞尔一笑,转身亦踏马而上,缓声说道:“你以为,他不知道本王这次带了多少人马前来京都吗?你又以为,刚才活捉的那个刺客,是谁的人?” “一个对自己都下得去狠手的人,是可怕的对手。” 狩猎场起风了,扬起了沙尘漫天。 ************************************ 西市街王爷府外,铭香在府门口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不断地翘首以盼着府外的车马。 当她看到百里惊尘带着轩芷歌回来之际,不由得面容之上露出了惊喜之色,急急忙忙地迎了出来,喊道一声:“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却见轩芷歌昏迷不醒之时,她眼中的担忧更多了,迟疑地问道:“王爷,轩姑娘这是……?” “无碍,中了一箭,没伤到内里。休息几日便好了。” 百里惊尘扫了她一眼,有些奇怪地问道:“你在府中,是如何得知消息的?” 铭香踌躇了片刻,被他这般一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实不相瞒王爷,我本就是陛下安插在王府之中的一个眼线罢了。宫中有什么动静,有时候也会略有耳闻。但!请王爷相信,铭香自从跟了轩姑娘之后,未曾做过一件对轩姑娘不利的事情!” “奴婢早已将轩姑娘当成了自己的主子,陛下那边,也只是敷衍地应付差事罢了。” 百里惊尘扫了她一眼,自然知晓这姑娘的话也有几分真,便说道:“别在这儿说些没用的,去把床铺理一下,一会儿好让她休息。” “好好好。铭香这就去。” 铭香得知轩芷歌无大碍,心中欢喜,迈出的脚步明显欢快了许多。 等到百里惊尘将轩芷歌抱进房内之时,已然一切准备妥当。 “铭香,去药铺打点上好的活血化瘀补气的药材来,熬点药汤。” 百里惊尘将轩芷歌轻放在了床榻之上,缓缓盖上了云被,又见宫中太医迟迟未曾送药来,心中有些着急,便吩咐道。 “是。” 还没等铭香跑出屋内,便“砰——”的一声撞在了百里笙笳的身上! “干什么呢?这么冒冒失失的,懂不懂规矩?” 百里笙笳连忙紧了紧两手的药包,白了铭香一眼,呵斥着说道。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铭香连连道歉。 “拿着药下去煎药去吧。” 百里笙笳见她要走,便喊住了铭香,将两大打药包塞在了铭香的手里,有些傲慢地说道。 “是。四王爷!” 铭香不敢多待,怕百里笙笳责怪,拎了药包便一溜烟地跑开了。 “四弟,你怎么来了?” 百里惊尘见他来了,眼中掠过了一丝喜色,忙走到了门口迎接着百里笙笳。 “嗨,还不是我那贵妃母妃硬是拉着我不让我看轩姑娘的伤势!我当时就想留下来的,却被她给强行拉走了。后来听说轩姑娘无大碍,心中的石头才落了地。” “这不,刘太医刚巧开了几副方子,我便亲自去了御医堂打了过来,省得三哥你再走一趟了。” 百里笙笳挠着头嘿嘿一笑,说道。 “有劳四弟了。” 百里惊尘虽话不多,却眼中已然是感动之意。 这皇宫众皇子中,也就只有百里笙笳心思最为单纯,也从不看低他,这令他在这薄凉的亲情中,找到了不少安慰。 “三哥客气了。既然轩姑娘没什么事,我这药也送到了。我便去西市街玩玩了?我母妃要是找我,就说我去了药铺给轩姑娘打药去了。” 百里笙笳贪玩,笑嘻嘻地给了百里惊尘一个眼色,说道。 “你呀。迟早要被你母妃打到半死才长记性。去吧,早点回宫是正经事。” 百里惊尘摆了摆手,笑着示意他走。 “还是我三哥对我好。” 百里笙笳笑着捶了百里惊尘一下,便一溜烟地跑了不见人影。 一旁的北轩从暗处走了出来,迟疑地说道:“要不要派人跟着些四王爷?” “去吧。最近这长安不太平。还是小心些,别让四王爷出事的好。一有消息,记得及时来报。” 百里惊尘眉色微微一皱,轻叹着说道。 “是。” 北轩得了命令便迅速去办事了。 房中便只剩下了百里惊尘远远地望着昏迷不醒的轩芷歌,眼中缓缓蔓延而开几分担忧,轻声说道:“本想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爷吃点苦头,却没想到伤到了你……” “大概这便是天意吧……” “我是不是该感谢上苍,这般一来,你便可以在府中多留几日。也省去了我的诸多挂念?” 他的话语声很轻很轻,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到的高度,带着无奈和后悔,缱绻和庆幸,一道,缓缓落地,生了花。 “王爷,药来了。” 门前是铭香端着一碗浓浓的汤药,恭敬地站在了门口,轻声低头说道。 “搁这儿吧。本王来喂她。” 百里惊尘扫了汤药一眼,缓缓说道。 “王爷对轩姑娘可真好。轩姑娘有福了。” 铭香眉眼带笑意,十分替轩芷歌开心,一边便将药碗搁在了桌角处。 “但愿,她的想法跟你的一致。” 百里惊尘微微一笑说道。 “一定是的。我见轩姑娘看王爷的眼中,都是满满的亮晶晶。” 铭香笑着说道。 “哦?是吗?” 百里惊尘的面容之上浮现了一丝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第53章次日 铭香说完便笑着走开了,屋内剩下百里惊尘端着药碗走到了轩芷歌的床榻旁,轻轻将她抬起,将碗中的汤药以勺子轻轻舀起,吹了又吹,才送进了她的口中。 室内的灯光十分柔和,像温暖的颜色,温煦地照在了她的面庞,令他忍不住伸手轻轻去抚摸。 “果然,你还是安静的时候,比较像个女孩子。” 百里惊尘无奈一笑,笑得十分宠溺。 轩芷歌隐隐觉得有人在抱着自己,却无奈意识还是很浅薄,只是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正在此时,却听得北轩匆匆敲门而入,见了百里惊尘低头恭敬说道:“不好了。四王爷,跟太子的人,吵起来了。” “在哪里?” 百里惊尘紧皱眉头,放下了怀中的轩芷歌,快步走了下来。 “迎春阁。” 北轩低沉地说道。 “走。” 百里惊尘低喝一句,便开门而出。 百里惊尘刚走没多久,便有一道人影破窗而入,悄悄靠近了轩芷歌,暗暗给她输送着真气。 昏黄的灯光下,天芜的身影显得落寞又坚持。 “若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他的精心安排。你会不会为挡了这一箭,感到后悔?” 天芜的话语声很轻,落在了屋内,毫无声息。 月色很美,夜色渐浓。 ****************************************************** 迎春阁内,早已乱成了一团。 且不说看热闹的人已经围成了好几圈,但是百里笙笳那不服气的声音,百里惊尘很远便听到了。 只听他吼着—— “你们是百里殇的人,当然帮着百里殇说话!我三哥又没惹到你们,凭什么说他从中使坏?!我看有猫腻的人,是你们吧!” 接着又听来太子的人的话—— “别以为你是个王爷我们就不敢打你!太子虽然被废了,还有相国府呢!再不济,也是比你强的!” “呦呵!这话倒是挺新鲜的,那爷倒要瞧瞧,你们到底强在哪儿了?!” 说罢,便听到百里笙笳和人扭打在一处的声响! “住手!” 百里惊尘拨开人群,一把拉过了百里惊尘,皱着眉头低声说道:“跟我回去!” “不是!三哥!他们欺人太甚!” 百里笙笳忍不下这一口气,上前便还是要揍那几人。 却听得百里惊尘低沉着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你就不怕有人给你下套,等着你往里面钻吗?快走。” 说罢,百里惊尘便用眼色瞥了一眼雅座的帘帏飘动处,那里,坐着一个高雅孤凉的身影,正听着楼下的动静。 “三哥你什么意思?” 还没明白过来的百里笙笳一下子被百里惊尘给拽了出来,架没打成,还受了委屈,心里十分不爽地说道。 “那群人,不是太子的人。有人故意挑衅,等着你入瓮,好在父皇面前告你一状呢。” 百里惊尘扫了百里笙笳一眼,叹气地说道。 “原来如此……好阴险啊!三哥你是如何知道的呢?” 百里笙笳恍然大悟地说道。 “你想啊,这太子被禁足,皇后被抓,相府肯定是人心惶惶,谁还会在这个时候和叶贵妃还有将军府闹事?八成,是想把水搅浑了好浑水摸鱼罢了。” 百里惊尘一路将百里笙笳送到了将军府,又托人给叶贵妃带了信儿,这才放心地打算回去。 临走前,百里惊尘再三嘱咐着说道:“今夜哪里都不许去。给我安安分分地呆在将军府,等明天贵妃来接你,知道吗?” “知道了……三哥。明天又是逃不了一阵打了。” 百里笙笳咕囔着说道。 “该打。” 百里惊尘一笑,看着他进了将军府,这才放心地折回了王府。 一路之上,他都沉冷着眸色,不断地在脑海里想着那想把水搅浑之人会是谁,却怎么想,都没有答案。 以至于他在推开房门之时,一阵恍惚。 在这恍惚的一刻,他似乎看到有道人影从窗前一掠而过,再去看之时,却是空空如也。 “大概,是看错了吧。” 百里惊尘自嘲地笑了笑,缓步踱着步子回到了轩芷歌身旁。 却见她的面色已经稍稍开始红润了起来,竟比先前,大有好转之色! 百里惊尘先是心中一喜,接着便是微微一皱眉,缓缓望向了窗外,唇角旁露出了一丝冷冷的笑意。 “看来,这一夜,倒是有人,比我还忙。” 他冷冷说道,缓缓将轩芷歌抱了回去,往里挪了挪,索性自己也躺在了一旁,睡下了。 这一夜,长灯长明,清风,徐徐而来。 ************************************************** 次日清晨,一缕阳光径直穿纱帐而过,唤醒了轩芷歌。 她转身望向了屋内,早已是空荡荡。 可奇怪的是,她昨夜虽睡得迷迷糊糊,却仍然觉得是有人一直在陪着她的,怎的一醒来,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一场梦而已? 轩芷歌正强撑着要坐起来,却觉得背后箭伤处一阵疼,忍不住又侧卧了下去。 正在此时,房门被铭香“吱呀——”一声推开,是铭香端着药碗来了。 “轩姑娘,你醒了啊?看来,这四王爷拿来的药还真是管用。” 铭香笑着将药碗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之上,小心翼翼地将轩芷歌扶起,又拿了方枕头让她靠着,这才端起药碗一边吹着一边给轩芷歌喂去。 “哪有那么娇贵,我自己来便好。” 轩芷歌见铭香如此体贴入微,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接过药碗便要自己喝。 却被铭香灵巧地一晃拿开了,嗔怪着说道:“你呀,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主子。哪有身上有伤还自己喝药的道理?乖,别动,铭香喂你就好。” 轩芷歌拗不过铭香,只得让她端着药碗,说了声谢谢。 喝了一半,轩芷歌想起来了什么,便问道:“三王爷呢?怎么一大早没见他的人?” “王爷一大早便被宣进宫去了。去了大约有两个时辰了,到现在还未曾回来。” 铭香也有些奇怪地说道。 “宫中?” 轩芷歌眉头一紧,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来之时,却听到屋外有人喊道:“北蒙小王爷驾到——” 轩芷歌一听,心中一惊,眉头一皱,心想着这呼烈耶赤怎么亲自上门来了? 正当她要挣扎着起来迎接呼烈耶赤之时,却听到他赶忙说道:“轩姑娘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说罢,他便亲自几步上前,将轩芷歌扶起,又重新扶到了床榻之上,对着她微微一笑。 “下去吧。这边本王来就好。” 呼烈耶赤对着一旁的铭香吩咐道。 铭香施了个礼,便下去了。 呼烈耶赤看了一眼轩芷歌的脸色,笑着说道:“想不到,轩姑娘恢复的还真快。我还带了千年人参来,看来是用不上了。” “多谢小王爷。” 轩芷歌一笑,感谢地说道。 “不用客气。你本来便是因为本王受的伤。这点人参,本王还是舍得出的。” 呼烈耶赤半开着玩笑说道。 “对了,轩姑娘可曾知晓相府一事?” 呼烈耶赤侧了侧头,迟疑了片刻问道。 “相府?相府怎么了?” 轩芷歌眉头一皱,不知发生了何事。 “据说这太子被废,皇后被关宗人府,相府的相爷终于忍不住了,亲自连夜上书陛下,要求陛下彻查此案,在大殿外跪了整整一宿呢……” 呼烈耶赤摇着头无奈地说道。 “哦?有这等事?” 轩芷歌虽答得漫不经心,却心里一阵咯噔,不会这百里惊尘进宫面圣便与这件事情有关吧? “可不是嘛……说来,这宗人府也是奇怪。大半夜审那个刺客,刺客竟然改了口,说是三王爷派他来的,为的就是陷害皇后,好铲除异己。你说,这事儿,荒唐不荒唐?” 呼烈耶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故意说给轩芷歌听。 却见轩芷歌的手猛烈地一颤抖,药便洒了一床被的! 她的目光之中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颤抖着声音问道:“小王爷此事可是说真的?” “千真万确啊!百里惊尘,不是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嘛……不知是不是被陛下正在审问呢……” 呼烈耶赤缓缓说道,一边瞧着轩芷歌的眼色。 只见轩芷歌神色慌张不已,却完完全全的是那种担心的慌张,而不是掺和进这件事情了的做贼心虚的慌张。 这令呼烈耶赤放了放心,果然,她是不知情的。那么她救他的那一瞬间,也是下意识的。 这令呼烈耶赤的目光,柔和了不少。 但,下一秒,她便掀开了被子,挣扎着要下床,却被呼烈耶赤给按了回去,不满地反问着她:“你要去找他?” “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陷害吗?” 轩芷歌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该有的礼数,反问道呼烈耶赤。 “你怎么就知道,他是被人陷害的呢?难道,他自导自演不可能吗?你就这么相信他?” 呼烈耶赤两手死死地握住了她,不让她去做傻事,眉头紧皱,点破着她。 “就算他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我也要去救他。不是因为相信,而是不忍心看着他身陷囹圄。” 轩芷歌眉目一紧,急切地说道。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连听我多说一句话的耐心都没有?” 呼烈耶赤心中愤懑,一把将轩芷歌反压了回去,眼中恼怒不已地说道:“就算他百里惊尘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你轩芷歌是不是也今生撇不开了这人?” 轩芷歌被他反压在床上,心中一阵慌乱,背后疼痛不已,却仍然强压着心里的恐惧,缓缓说道:“并非撇不开,而是,不忍心。他受过的苦,是你这种天之骄子,所不能理解的。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错事,在我轩芷歌这儿,都可以得到原谅。” “轩芷歌。你无药可救。” 呼烈耶赤咬着牙从唇边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小王爷若是来有意刺激轩芷歌的,那么,还是请回吧。” 轩芷歌冷冷地望了呼烈耶赤一眼,不轻不重地说道。 第54章意外 “轩芷歌,你莫要后悔。” 呼烈耶赤愤愤地起身便要离家之时,却看得门口处站着百里惊尘! 百里惊尘倚靠在门框之上,悠悠地扫了呼烈耶赤一眼,淡淡地说道:“看来,小王爷倒是心急的很,希望本王早点出事?” “百里惊尘!” 轩芷歌一见是百里惊尘回来了,立马挣扎坐了起来,欣喜地朝他望了过去! “你伤还没好,乖乖躺下。” 百里惊尘上前几步来到了床榻旁,不顾呼烈耶赤的脸色,径直将轩芷歌抱在怀里,然后将她轻轻放下。 “你不是被皇帝宣去皇宫了吗?” 呼烈耶赤紧锁着眉头问道。 怎么可能,刺客都改了口供,最起码为了安抚相府,也该关上几日啊…… 却听得百里惊尘说道:“劳烦小王爷挂心了。不过,本王倒是以为,只是去陪父皇喝个茶下个棋这种小事儿,小王爷是不是有些过于关注了?” 百里惊尘莞尔一笑,笑得意味深长。 “喝茶?下棋?” 呼烈耶赤难以置信地问道。 他的眼中都是不可思议之色! “小王爷若是没别的事情了,不妨先回去歇着。毕竟,你的一千侍卫,在外化作商人保护着你,也挺不容易的。小心哪天,被陛下知道了,怕是要龙颜大怒了。” 百里惊尘微微一笑,缓缓说道。 “你!竟然暗中调查本王!” 呼烈耶赤冷冷看着百里惊尘,咬牙切齿地问道。 “王爷不是也调查了我吗?这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王爷何须恼怒呢?” 百里惊尘始终面带微笑,丝毫未曾有越矩。 “你!等着。” 呼烈耶赤一甩袖,便气得直往外走去。 “小王爷,不送。” 百里惊尘冷冷一笑,看着他走远了,才回头嗔怪着轩芷歌,说道:“你看看你,不好好歇着,趁着我不在的功夫,还跟其他男人私会?你这是想挑战我的容忍度吗?” “又不是我让他来的,你冲我吼个什么劲。” 轩芷歌白了他一眼,有些好笑地说道。 “对了,皇上宣你去,到底是所为何事啊?是不是他所说的那般?那个刺客,真的是你的人?” 轩芷歌担心地问道。 “是又如何。若不是我让他这般做,他岂有这个胆子?” 百里惊尘莞尔一笑,笑着说道。 “这是何意?” 轩芷歌没有听明白,迟疑了片刻问道。 “你真的以为父皇老糊涂了?相府盘根错节由来已久,又有太子和皇后撑腰,父皇想动相府不是一两天了。我就算真的是自导自演了这一出,父皇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利好的,是父皇,而不是我。而让那刺客翻供,完全可以说是屈打成招,故意陷害本王。是与非,对与错,还不是父皇的一句话而已。” 百里惊尘笑着说罢,便安抚着轩芷歌又说道:“你就少操这些心思了,把自己的伤养好,才是正经事。” “嗯。” 轩芷歌沉默,缓缓点头,侧向了一旁,闭眼不再说话。 百里惊尘知晓她不喜这些事,便亦不再多言,缓缓走开了。 风吹帘动,卷起一片涟漪。 ***************************************************** 果然不出多日,宗人府便传来消息,说皇后行为不端,不能母仪天下,故而暂幽居冷宫。 不废后,却已废后。 而相府遭受这一系列的打击,据说老相爷也因此一病不起,终日闭门谢客。 太子府却一如往常,安静得有些不合常理。 这一日,乃是北蒙小王爷离开长安之日。 这小王爷乃是提前离开长安。 不知为何,和亲并未谈成,元盛帝未曾让落平公主出嫁,而北蒙小王爷也未曾计较,依旧带着一队人马欢天喜地威风凛凛地回北蒙去了。 倒是三王爷府门前,往常都没有什么重臣前来拜谒的,近几日,不仅王御史登门拜访,就连将军府也派人送来了贺礼,却一一被三王爷谢绝。 坊间盛传,怕是这太子之位,要另选他人了。 三王爷府内,百里惊尘正在悠闲无比地品着茶,一旁伤已经好了差不多的轩芷歌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说道:“我的伤也好了差不多了,谢谢这么长时间的照顾。我也该走了。” 说罢,轩芷歌便打算转身就走,却被百里惊尘清喝一声给喝住了。 “站住。本王有允许你走吗?” 轩芷歌回头,却见百里惊尘一脸玩味地端着个茶盏看着她,悠悠地一晃,眯着眼睛说道。 “脚长在我的腿上,我想去哪儿,难不成还得经过三王爷您的同意?” 轩芷歌回头亦微微一笑,说道。 “怎么,你又想住客栈?还是和那个男人一起住?” 百里惊尘眉头一皱,缓缓放下了茶盏,又幽幽地说道:“可惜,现在不行。父皇商量着要给我纳一房正妃。我将你的名字提上去了,父皇答应了。日子也选好了,下个月初八。你这时候要是走了,我找谁要人去?” “我有说过,我要嫁吗?” 轩芷歌忍不住想劈头盖脸地冲上前去揍他一顿才解恨,忍了忍,才忍了下来。 “你也没说你不嫁不是吗?” 百里惊尘莞尔一笑,笑得猥琐又倾国倾城。 “那我现在说我不嫁!” 轩芷歌愤愤地白了他一眼说道。 “晚了。你若是逃了,便是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百里惊尘凑近了她,端着茶盏在她面前轻轻一晃,笑得贼兮兮的。 “百里惊尘!你会后悔的。” 轩芷歌冷冷扫了他一眼,“砰——”的一声关了门! 震得在门外的百里惊尘忍不住轻哼了一句——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 房内,轩芷歌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逃过一劫。 是对外宣称自己是个大麻子,丑的要命? 还是说自己是个二傻子,傻得不认识一二五六? “唉。都不行。再怎么着,都不可能啊……” 轩芷歌泄气地往太师椅里一坐,瞪着大眼睛看着屋梁之上,都几乎要把屋梁看穿了。 “你在一个人唉声叹气着什么?” 屋梁之上,忽然多了一个人影,竟然还回答着她的话! 正当她要大声喊道“鬼啊——”之时,却被天芜眼疾手快地给捂住了嘴。 “别吵。是我。” 天芜做出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轩芷歌闭嘴。 “你怎么来了?” 好几日没见到天芜的轩芷歌一见到他,竟也有几分欢喜,忍不住笑着轻声问道。 “自然是来看看,你的伤好了没?” 天芜笑了笑,持剑站在她面前,低声说道。 “早就好了差不多咯。只可惜,那该死的三王爷不肯我走。这还要拉着我做他的正妃,更加逃不掉了。” 轩芷歌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恨恨地说道。 “我看他这算盘怕是打错了。” 天芜微微一笑,说道。 “什么?” 轩芷歌隐隐觉得天芜话中有话,却不知他所指的是什么,疑惑地问道。 却听得天芜笑着对她说道:“你想不想学武功?” “我怕我是死都学不会。我跟着朱老头,也就学会了个爬墙。” 轩芷歌咕囔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事。我教你。你只要会一点点皮毛,能够防身便行。如何?” 天芜压低了声音说道。 “行啊……但是我终日在这王府,你如何教我?” 轩芷歌忍不住迟疑地问道。 “下月初八之后,自然有时间有地方,细细教你。” 天芜微微一笑,说道。 “难道你要劫婚?!” 轩芷歌惊讶地压低着声音低吼道。 “自然不是我。之后你便懂了。你就安心地等下月初八,就行了。” 天芜一笑而过,从窗户前一跃而过,便不见了踪影。 轩芷歌愣愣地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又将目光投在了隔壁百里惊尘常坐的位置之上,眼前一片恍惚之色。 她的眼前,浮现出种种往日之事,忽然心生不舍,喃喃自语道:“若你不是上位的王爷,怕是你我之间,也不必这般复杂了吧……” 正逢此时,轩芷歌却听得身后一声轻笑声,百里惊尘从窗边经过,悠悠地笑着说道:“怎么,才离开一会儿,就这般地思念夫君了啊?” “你走路能不能轻点声,吓死人了都……” 轩芷歌白了他一眼,心中慌乱地说道。 她的眼神闪躲,总觉得,这百里惊尘跟个狐狸一样的。 “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 百里惊尘一笑,半趴在了窗口处,轻轻一跃,便坐了上来,幽幽地说道。 “我当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了!做亏心事的人,明明就是你好么!” 轩芷歌往旁边欲一躲,却被百里惊尘一把环在了臂弯里,又被他轻轻一拉,便跌入了他的怀中! 只听得他在她的耳旁吹着热气,幽幽地说道:“是吗?我的王妃。” “起开!起开!” 轩芷歌被他勒得慌,又见他死死搂着不放,脸色一沉,警告着说道:“你要是再不起开,我可要喊人了!” “喊吧。这整个王府,都是我百里惊尘的,你喊来的人,可未必帮你哦!” 百里惊尘无耻地一笑,又将她的身子一提,她整个人便趴在了他的身上,以面面相对的方式! “王妃,可是这么急不可耐啊?” 百里惊尘幸灾乐祸地看着这样的她,贼兮兮地笑着说道。 “放开我!” 轩芷歌恼羞成怒,一掌便欲朝着百里惊尘拍去! 却被他深深一搂,整个人便跌落在了他的怀里,靠近着他的心脏! 他的心脏,强有力地跳动着,触动着她的神经。 令她,不由得一慌。 “轩芷歌,若大婚那天,你逃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百里惊尘在她的耳边,轻声地说道。 他轻轻地咬着她的耳垂,将无限的缱绻温柔,一道,落下。 如同烟雨蒙蒙袭身而来,她,却无所遁逃。 第55章太子的反扑 “太子府乱了,最近王御史也来投奔我了。” 窗边,百里惊尘缓缓说道。 “哦。” 轩芷歌漠不关心地答道。 “你难道不好奇答案吗?” 百里惊尘的墨色眉峰略微向上一挑弧度,好奇和猎奇的意味齐齐涌上眉心微皱之处。 ——她果然对这些都熟视无睹。 轩芷歌从窗口一跃而下,欲打开门栓的手停在了木质的锁扣之上,星光如漏,落于她侧颜,隐隐现出笃定的笑意。 只见她的唇瓣微启,自信而平静地微侧头说道:“若你想告诉我,自然不必我贴上去求你回答,不是吗,三王爷?” 屋内封闭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迅速冷却,化成了冰冷坚硬的冰珠,欲簌簌落下,砸于轩芷歌一身。 还有同样冰冷的,是百里惊尘的眼神,似有一把利箭穿过了坚硬的空气,跨过了三千里茫茫飞雪的大漠,瞬间抵达轩芷歌的后背心脏处,却又不知何原因戛然而止,落了一地的无声的尘砾。 百里惊尘的唇边凉凉地勾勒出冰冷的笑意,不带感情地慢声道:“王御史前来对本王示好,本王不想答应。” 他不是很喜欢被人一下子猜中心事的感觉,更不喜欢被猜中心思后还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所以,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妥协了。 这让他有些近乎阴森的恼怒之意。 轩芷歌却没有在意到这一点。 她的眉梢间绯过了一抹沉思,继而淡声不疾不徐地说道:“他原先依附于太子。” 百里惊尘对她有这样的判断显得一点也不惊讶,反而是换了个姿势,缓步向她踱步而来,淡淡说道:“太子最近只怕是有点焦头烂额。” “因为皇后一事?” 轩芷歌听到了坊间传闻。 今日百里惊尘提起,倒是可以对号入座了。 百里惊尘的眼中有不易察觉的阴鸷闪过,继而缓缓点头,说道:“是。” “朝堂之上,见风使舵,到也是正常的很。” 轩芷歌笑笑,转过了身,又问道:“那王爷你是打算将这枚棋子怎么发挥到作用最大?” “他王御史能在朝廷中屹立多年不倒,自然还是有些党羽的。然而,这些党羽却是属于太子党的,纵使他来投诚,也难保我不济的时候他再倒戈相向。这样的人,用不得。唯有毁之。” 百里惊尘难得和人说自己的政见,今日,倒是在她面前说了个干净,也不知是对还是错。 “王爷,何不借刀杀人?” 轩芷歌的唇瓣边泯出淡淡笑意,目光平和而宁静,很难想象,杀人,这种话,是从她的口中而出。 百里惊尘直觉觉得,她有种与生俱来的冷静与平和,这让她趋近于清晰的理智。 在那一瞬间,百里惊尘忽然感觉到了不安,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到底来自于哪里的不安。 “如何借刀杀人?” 百里惊尘其实已经明白了轩芷歌的意图,但他却眯起了黠长的眼,等着她,将始末一二三四地告知于他。 他想知道,是否,她的计谋,与他,是想到一处去了的。 “刀,便是太子。” 轩芷歌清亮地一抬眼,目光平静,却于一屋的空气之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百里惊尘亦迎上了她的目光,抑制着心中的惊诧,轻声哼道:“哦?听起来,有点意思。” 话音刚落下,百里惊尘耳旁一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脸色一变,便一把扑向了轩芷歌,将毫不知情的她扑倒在了地面之上! 而与此同时,一支箭穿破了窗棂,“铮——”的一声嗡鸣,钉在了先前百里惊尘所在的茶案之上! 有刺客! 轩芷歌顿觉自己的后背一凉,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一支还在微微颤抖的箭端之上,眉目间紧锁,陷入了沉思之中。 似乎……这个射箭的人,十分熟悉王府的地形?甚至是知道百里惊尘在何地点做着什么事? 恰逢此时,门被侍卫慌慌张张地推开,他一见百里惊尘和轩芷歌倒在了地上,又见到了窗棱的破损和茶案上的一支箭,大惊失色,高声喊道:“来人!护驾!有刺客!” 轩芷歌皱了皱眉——侍卫来得,委实快了点。 “你恰好在附近?” 轩芷歌从地上爬起来,故作轻松地问道。 “是啊!北轩和我说,要戒备森严一点,最近王府不是特别太平,我见王爷进去了门又合上了,便没敢打扰,在门外不远处守着。这不才一会儿功夫,便果然出了岔子。” 侍卫有些懊恼地说道。 “原来如此。想必这刺客见失手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有什么举动了,侍卫也到齐了,侍卫你先去歇息会儿。” 百里惊尘平淡无奇地说着这些话,似乎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侍卫为何会出现得这么及时。 侍卫犹豫了一下,见轩芷歌给了他一个肯定让他退下的眼神,这才叹了口气,说道:“是,王爷。” 侍卫出了门便走远了。 剩下了轩芷歌和百里惊尘二人,对视了一下,交换了个眼神,很快便合上了门窗。 是百里惊尘先开了口。 “你觉得侍卫有嫌疑?” 轩芷歌既没有点头亦没有摇头,只是沉思了一下,缓缓说道:“这只可能是熟悉王府和熟悉你的人干的。” 百里惊尘点头,表示认同,却又说道:“你不觉得这其中是有点奇怪的吗?” “是。” 光线陆离,斑驳出了地面的一层暗霜。 是夜,月黑风高,树影摇动,王府内只有百里惊尘一间房的灯火,通明。 一个黑影掠过了屋顶,息身,蹲在了屋梁之上,弯腰,搭弓,抹弦,弦出! 一道箭光笔直向着屋内的两道黑影射去! “砰!”的一声,屋内两道黑影应声倒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黑影半遮面的唇边先是露出了一丝惊讶,继而便是得逞的欢喜,却又有些不确定,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跃纵下!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了百里惊尘的门前,戒备十分地左顾右盼了许久,才伸出指尖轻推开门,出现在他面前的竟是两个倒地不起中箭在地的与真人一般大小的牵线木偶人! “糟糕!” 他低吼一声,便要转身走去,却不料已经被一把冰冷的剑抵在了心脏之处! “想逃?晚了。” 他的身后站着百里惊尘鬼魅一般的身影,而那把剑,握在百里惊尘的手中! 周围先前就已经埋伏好的侍卫立刻蜂拥而上,将黑影人团团围在了中心! “王爷果然好计策。” 黑影人无奈冷笑一声,眼中有寒光露出。 “被你暗杀了三次,再没有点计策,是否有点对不起我这王爷的名号?拉下你的面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百里惊尘将剑端逼近了那人心脏口之处,微微一用力,剑端便渗出了鲜红的血液,很快便在那人的夜行衣上弥漫而开了一层血色。 黑影人的眉间因痛苦而一皱,继而眼间闪过了绝望的光芒,他的手扶向了剑端之处! 百里惊尘暗道一声不好之时,他已经将剑端用力一插,笔直地插向了自己的胸口之处! 血溅三丈! 只听得一声极为隐忍的闷哼之声,刺客到地不起! 百里惊尘的指尖更为迅速地在他倒地之前,便揭开了他的面纱! 是侍卫。 果然,是他。 “为什么,要刺杀本王?”百里惊尘冷冷地看着到地不起还有一丝气息的侍卫,问道。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侍卫的唇边有苍凉的意味缥缈而出,很快,他便咬碎了藏于唇齿间的致命毒药,一命呜呼了。 “他既然决定自尽,是一定不会吐露身后的主子是谁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看他随身有没有携带什么重要的物件。” 轩芷歌看了一眼侍卫,随手便在他的身上欲搜起他随身的物件来,却被百里惊尘一把拉了回来! 当她抬起头的那一刻,才发现,侍卫的身体像化了水一般地很快化去! 若不是百里惊尘拉回她,只怕是她也要跟着化掉了! 侍卫方才咬下去的,竟然是化尸的毒药! 到底是什么样的雇主,竟狠辣到任务失败不仅仅要自刎还要连尸体都不留下!? 轩芷歌和百里惊尘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能刺杀当朝王爷的,又是以这般简单粗暴的方式的,怕是只有那个没有脑子平庸无能的太子了吧。 “百里惊尘,你打算拿此事怎么办?” 轩芷歌皱了皱眉,问道。 “能怎么办?报官?还是跑到父王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显然都不靠谱。” 百里惊尘微微一笑,说道:“记着吧。早晚有一天,统统还给他。” “我看,太子有些狗急跳墙了。” 轩芷歌望着地面的一滩化尸水,若有所思地说道。 “何止是狗急跳墙。只怕,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也不是没可能的。” 百里惊尘冷冷一笑,缓缓说道。 “你,会不会做的过分了些?” 轩芷歌皱了皱眉头,问道。 “他烧我房屋,置我于此地之时,便应该料到,今日的下场。” 百里惊尘冷冷望了一眼化尸水,面无表情地拂袖而去。 第56章残骸 刺客一事后,王府一片寂静,也未曾传出什么达官贵人再上门来拜谒的消息。 倒是王府的三王爷的喜事一下子便传遍了西市街的大小角落。 有说书人说这新晋的王妃有通天的本领,连箭都射不死。又有坊间传闻,说得乱七八糟,说这前王妃便是被这狠心的女人给逼死的。 总之,各说纷纭,将轩芷歌描绘成了一只洪水猛兽。 害得轩芷歌都懒得出王府大门,跟这些人掐上一架。 总归,还是挨到了初八,她轩芷歌和百里惊尘正儿八经大喜的日子。 这门前门外都是张灯结彩,挂的红绸都快耀到了她的眼。 更是一大早,便有喜娘来催促着她化妆洗漱。 弄得她好生不烦躁。 她却百般聊赖地看着王府之中来来回回穿梭不已的人群,一个劲儿地打起了瞌睡。 若是她没猜错,今日这婚,定是要出什么变卦了。 且不说先前天芜已经暗示过她今日之事,再者前几日的刺杀已经说明了太子的动机,只怕,这王府之中有喜事,怕是这太子,并不会待见。 也好。 若来之,便杀之。 她看似在睡觉,实则手中始终暗暗握着她那把防身的脏剑,始终未曾脱手。 而一旁看似忙忙碌碌的身影,却亦开始渐渐不知为何散去。 直到,窗口,微微一动,一声脚步声,疾速靠近了而来! 轩芷歌暗中估测着这人的步伐,估摸着他要靠近了,立刻从袖口之中抽出了脏剑,一把对准了那人逼近的咽喉! 只见那人未曾料到轩芷歌竟然是装睡,眼中一惊,然而,想逃已经逃不掉了。 轩芷歌目光凌厉,上前一步,冷冷说道:“摘下面具来。” 那人目光闪躲,正要自尽之时,却见百里惊尘从一旁飞入,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处,逼着他吐出了口中的毒药,冷冷说道:“我知道你是太子的人。只要你在皇上面前如实相说,我便可饶你老小一命。” “当真?” 那人眼中一个激动,是绝望的欣喜,冷冷说道。 “当真。” 百里惊尘点点头,承诺道。 “好。我答应你。” 那刺客显然也只是被买了一条命而已,走投无路想要钱才来刺杀,并非长期训练出来的死士,见百里惊尘如此之说,立刻便答应了他的条件。 “来人!押这名刺客去王府前厅!” 百里惊尘一声令下,北轩便压着这名刺客去了前厅。 前厅正做着叶贵妃和元盛帝,一见有人被押着朝着这里走来,又见身后跟着轩芷歌和百里惊尘,不由得眼中一沉冷,眼眸间有了不悦之色。 “跪下!” 北轩朝着那刺客的小腿处一踢,便将刺客踢倒在了地。 “说。是谁派你来行刺王妃的?” 百里惊尘对着叶贵妃和元盛帝行了一礼,冷冷问道。 “陛下饶命啊!太子手下的人给了我一袋金子,说是今夜若是能杀了这王府的王妃,便再加一袋!小人财迷心窍,一时间便答应了下来!这金子我不要了,还给你们,你们放小的走行不行?” 那人说得哆嗦不已,连连从怀中掏出了一袋金子。 只见叶贵妃仔细地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地说道:“这布料,不是北蒙小王爷进贡的吗?这宫中只有两人得,一个便是本宫,另一个便是皇后娘娘……这……” 叶贵妃欲言又止,元盛帝听了自然不好再偏袒,只得沉冷下脸来,问道:“你所说,可句句属实?若是一个字说错了,朕,便要了你的脑袋。” “句句属实。句句属实。” 那人连忙哆嗦着答应道。 却听得元盛帝当真众宾朋的面,一声令下道:“来人!给我将太子找来!” “是!” 得了令的大内侍卫不一会儿就赶回来了,却两手空空,未曾见到一人。 只见大内侍卫有些为难地跪下说道:“属下着实找遍了整个太子府,却见太子府已经人去楼空,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什么?!没有朕的命令,他这个逆子竟然敢私自离开!?来人,给我彻查这个逆子的下落!!!” 元盛帝气得一声高吼,整个人脸色都发白了,胡子一颤一颤的。 却听得此时,长安街守城的将士慌慌张张跑来,见到元盛帝便是“扑通——”一声跪下,颤抖着嗓音满身是血地喊道:“陛下!太子殿下,起兵在城内,反了!!!” “什么?!” 元盛帝一听,龙颜大怒,一拍案桌站起,大声喝道:“岂有此理!” 座下的百里惊尘却隐隐一笑。 轩芷歌眉头一皱。 ——这太子,也太沉不住气了。不过是罢免几天,说不定以后还复回来了。怎么说反,就反了呢。 一旁的叶将军坐不住了,两道眉一横,便请示道说道:“陛下,臣愿带领禁军前去拿下太子!” “叶将军听令!务必活捉太子!朕要亲自审问!” 元盛帝愤怒地下旨道! “儿臣,请求一道前往!” 百里惊尘面色一沉,十分诚恳地请旨道! “一道去吧。” 元盛帝心力交瘁,缓缓落座,摆了摆手说道。 “是!” “是!” 得了令的百里惊尘一声红衣,便与叶将军一道率马而出,直冲着城墙的方向而去了! 轩芷歌不放心,亦一路偷偷地跟了过去。 刚到城门处,便见太子率军向前,一路叫嚣着—— “我要见父皇!我有话要对父皇说!他凭什么幽禁我母后!凭什么冤枉我母后!” 原来,这太子这般起兵造反,竟是想为皇后陈冤情? 轩芷歌不由得觉得这太子太过于冲动了。这造反,可是一等一的罪名。 却见她恍惚之间,两军便已经混作了一处! 而百里惊尘处于最后,却沉冷住了气色,缓缓拿过了一把弓箭,将箭端对准了太子的头颅! “他要干什么?!” 轩芷歌不由得一惊! 还未等她来得及阻拦之时,却见那支箭“飕——”的一声,直冲着太子的头部而去! 又听得一声血溅当场的声响,太子整个人在马上怔了一怔,竟一头,毫无声息地,倒了下去,摔落了在了地面之上! 叶将军转身想要去看是谁射了这一箭之时,却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 百里惊尘,早已混迹到众位士兵之中去了。 而太子军见群龙无首,又是谋逆之罪,早就丢盔弃甲,逃的逃,死的死。 唯有叶将军,阴沉着脸,缓缓将已经没了声息的太子抱起,轻声一叹气说道:“走吧。回府。” 众人没有想到,堂堂曾经的太子,竟然落得这般下场,不由得唏嘘不已。 百里惊尘始终面色沉冷,不曾言语一句。 待到叶将军将太子的尸首带回之时,摆放在元盛帝面前之时,元盛帝整个人面色一阵苍白,朝后一个踉跄,差点晕了过去! 他颤抖着身子,双眼噙满了泪水,低吼着声音说道:“谁?是谁?是谁杀了太子?!” “微臣有罪,未能将太子活着带来见陛下。是微臣的错。” 叶将军耿直,见陛下又悲痛不已,跪下便请罪道。 “陛下!陛下!这不是家父的错!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谁又能真的保证万无一失呢?!何况,太子乃是谋逆之罪啊陛下……” 叶贵妃一见此事牵涉到了叶将军,立马跪下,深深一礼,求着元盛帝。 “都给我滚!!!” 盛怒之下的元盛帝踉跄着脚步走了下来,缓缓抱过了太子,眼中都是沧桑和绝望地说道:“太子啊太子,朕一手将你抚养大,你怎么就这般不懂朕的心呢……啊?” 元盛帝缓缓闭眼,两行苍老的泪,顺着他褶皱的双颊而下,溘然,滴落在了太子的面颊之上。 却,再也不能唤回太子的命了。 “陛下,请节哀。” 叶将军低头深深一礼,十分自责内疚地磕了个响头。 只见元盛帝抱着太子痛哭不已,整整将自己的面颊埋到了胸口,泣不成声! 终于,这位苍老的老人,还是缓缓抬起了头,轻声地命令道:“太子造反,咎由自取。命,葬于皇陵,不享香火。” 轩芷歌听得元盛帝此言,知道对太子的行为虽然不认同,却仍然疼爱这位无能平庸的太子,仍然,让他葬于了皇陵。 “是。” 一旁的太监应道,匆匆地回宫报丧去了。 而一旁的百里惊尘,则微微屈身而站,面无表情。 轩芷歌望着百里惊尘,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声叹息。 大概,皇家的亲情,最浓,也不过如此了吧。 初八,一场喜事,变成了白事。 按照习俗,婚礼也不宜再办,便草草地取消掉了。 夜半时分,月色很清澈,照在了院内的一棵树上。 百里惊尘将自己挂在了这棵树上,一直闷声地喝着酒,不做声。 等到轩芷歌走近,才有几分醉意地扫了她一眼,略有几分歉意地说道:“对不起,还是没能让你当上王妃。” 说罢,他无奈地一笑,又低头,猛灌了一口酒。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来跟你说的,是我今日看见了,那一箭,是你射的。” 轩芷歌凝望着他,眼中都是不解。 “哦?是吗?幸亏,是你看见了。” 百里惊尘漠然一笑,冷冷说道。 眼中,亦布满了冷冷的怆然之意。 “为什么?” 轩芷歌轻叹一声,还是不忍地问道。 “为什么?这帝位之争,哪里还有什么为什么?这皇家亲情,哪里还有平常人家,这般融洽。无非都是上位者的利用来利用去的把戏罢了。还能有什么为什么?” 百里惊尘嗤之一笑,笑得冷漠又残酷,闷头一口烈酒,入了肠! “其实,你可以选择不是这样。” 轩芷歌轻声一叹,抬头,轻声不忍地说道。 “来不及了。已经身在局中了。哪里有那么容易,抽身。” 百里惊尘唇边的烈酒顺着脖颈而下,他手中的酒坛从高空坠落,“哗——”的一声,碎了一地的残骸。 第57章变天 次日,天阴沉,乌云笼罩在整个长安城的上空,氤氲密布。 ——乃是前太子出殡之日。 虽说这位太子是有谋逆之罪,但是元盛帝仍然破例以国礼葬之,并且让暂居冷宫的皇后为其送葬。 从皇宫到太庙,这一路,太过于漫长。 一身素衣走在最前头的皇后失魂落魄,目光呆滞,就连洒手中的纸钱,也显得那么地无力而沉重。 一旁的相爷亦满脸悲怆之色,走几步便掉一行泪,就这样从皇宫一直洒到了太庙,又从太庙洒到了皇陵。 行完祭祀之礼后,太子便被下葬于皇陵墓群之中了。 “咔擦——”一声,官柩被合上的声音响起! 一直沉默不言行尸走肉一般的皇后却目光陡然一寒,面露痛恨凶残之色,双眼猩红地低声从唇齿间挤出一句—— “殇儿,你在下面好好的。等着为娘替你报完仇,来陪你。” 说罢,她苍凉地一笑,两行浊泪顺颊而下,流入了她的唇间。 一抹怎样都忘不了的,苦涩! 天空之中于此时“哗——”的一声被撕裂了个口子,瞬时间雷电纵横犁陌于乌云之间! 她眼眸之中的那抹狠厉痛楚之色被雷电照得一览无遗! 紧接着便是瓢泼大雨随着雷电而下,将她浑身上下浇得一个透彻! 她猛地一个低头,将头磕在了坟前,深深很久都没有再抬起! 雨,漫天满地地下着,一直,下着。 坟前的她,长跪难起。 ***************************************************** 此时,在金銮殿之上,稳稳地端坐着元盛帝,正皱着眉头听着众臣议论着河套走廊一带旱灾一事。 这河套走廊一带,近几个月来不仅大旱连连,更是有北方的马贼趁虚而入,烧杀夺掠无恶不作,令百姓苦不堪言。 更让人担忧的是——百姓衣食不保,马贼更有继续南下的趋势,令人不得不防。 吏部尚书上前一步,手执谏,便高声说道:“臣以为,当派军前去剿灭这一方马贼!” 礼部尚书亦上前一步,缓缓道到:“区区一方马贼,哪里用得上京城的大军!路途遥远,劳民伤财!还不如让督抚派军前往,来得实在!” “礼部大人可能有所不知,这批马贼可非同小可,似训练有素一般。若是督抚能搞定,怎又需要上达天听?” 王御史缓缓一礼,语气之中略有轻蔑之意说道。 “还是派军为妥当!” “先救黎民百姓,供应上衣物食物为重要!” “王大人此言差矣。” “……” 眼见众臣就要吵成一团,元盛帝本就刚经历丧子之痛,心中被吵得甚是烦躁,一拍龙案,低喝道一句:“都给朕闭嘴!吵什么吵!” 顿时,整个大殿内,恢复了一片安静,鸦雀无声。 元盛帝扫了一眼百里笙笳,摆了摆手说道:“老四,你说说看,此事你有何看法?” 正在专心打盹的百里笙笳一听到元盛帝喊他,立马一个激灵缓过了神来,咧嘴一笑,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我啊?我没意见啊!都挺好的。” 群臣之中有唏嘘之声暗暗响起。 元盛帝更是眉头一皱,摇了摇头,似乎十分失望,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将目光投向了百里惊尘,迟疑了片刻说道:“老三,这事儿,你有什么看法?” 百里惊尘目光如炬,缓缓施了一礼,有条不紊地说道:“首先,百姓流离失所,当时稳定民心重要。故而物资不可缺。但现今国库空虚,倒是可以向一旁的督抚借物资一用。听说那河西一带的督抚,没少荤腥。” 元盛帝满意地点点头,手一摆,催促着说道:“继续说。继续说。” “这第二,当是要驱赶这马贼。马贼一日不除,再多的物资到了那边,也是被抢夺一空。而从京城调动兵马显然不现实。可以选择让儿臣亲自前往河西一带,借地方军力一用。想必有皇亲亲临,必定会和督抚带军,有所不同。” 百里惊尘语出惊人,竟提出了要亲自带军。 元盛帝更加满意地频频点头,说道:“老三有此心,实属难得,朕准了。” “除此之外,河套走廊一带总是出现干旱,想必是蓄水的渠道未曾开辟好。儿臣想带一些能工巧匠前去修缮河道,还望父王准许。” 百里惊尘又一语惊人,将群臣说得连连佩服不已。 元盛帝更是一扫之前脸上的阴霾,一拍案桌舒心地哈哈大笑,说道:“准了!想不到老三竟有这么缜密的心思。往日里,还以为你只会逗逗雀儿,是朕小看了你。” “是儿臣做的不够好。” 百里惊尘低头一礼,不骄不躁地说道。 “好!就依你之言,明日出发。需要什么,缺什么,跟朕启奏便是。” 元盛帝舒心一笑,爽朗地说道。 “谢父皇!” 百里惊尘跪下,深深一礼,说道。 “好了,若没别的事,便退朝吧。” 元盛帝也有些乏了,挥了挥手,便退了朝。 刚一下早朝,王御史便跟在了百里惊尘的身后,有些谄媚地说道:“看来,王爷腾达之日不远矣!” “王御史多虑了,小王不过是替父皇分忧罢了。” 百里惊尘微微一笑,与王御史保持着距离,客套地说道。 “哈哈——三王爷过谦了。” 王御史作揖后,便微微一笑,转身离去了。 百里惊尘凝视着越走越远的王御史,眼中掠过了一丝不悦。 正当他出神之际,却听得叶将军在他背后说道:“三王爷此番去河套一带,可要万分小心。切莫让人钻了空子。” 百里惊尘本就对射杀太子一事让叶将军背了锅有些内疚,见他老人家还特地来嘱咐自己注意安全,心中涌出感动之意,微微屈身一礼,轻声说道:“百里惊尘,谢过将军提醒!” 叶将军在他肩膀上笑着拍了几下,然后便微微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负手于身后,径直朝着宫门口走去了。 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打在了皇宫的汉白玉石地面上,溅起冰凉阵阵。 “变天了。” 百里惊尘抬头仰望着雨色,缓缓撑起了一把油伞,淡然走近了雨帘之中。 ************************************************** 终于,百里惊尘徒步走到了王府门口,衣袖已经沾湿了大片,惹得北轩连忙冒着雨给他拿了一身干净的衣物,让他在前厅换好了。 “爷,今后若是这么大的雨,差人跟府中打个招呼,让轿子去接你,不就得了。您看,这都湿了。” 北轩有些埋怨地便抖着衣物上的水渍,一边说道。 “哪里有那么金贵。我小时候淋的雨,比这个,多了去了。无碍。” 百里惊尘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怎么轩姑娘呢?怎的没了动静?” “轩姑娘应该还在屋内。从昨日之后,不知是大婚礼未成的缘故还是其他,便一直闭门不出。任谁喊都不好使。饭也不吃。” 北轩小心翼翼地看着百里惊尘的脸色说道。 “罢了。还是本王去喊喊看吧。总不能不吃饭。” 百里惊尘心知,她定是为了他杀了太子一事耿耿于怀,便随意擦了几下径直朝着内屋走去。 刚到内屋,他便见屋前放着饭菜,却是未曾被动过。 他微微一声叹息,轻轻敲了几下门,说道:“是我。出来一下,我有事儿要和你商量。”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有些乏,想静一静。” 轩芷歌斩钉截铁地便回绝了百里惊尘的话。 “明天,怕是没有机会了。” 百里惊尘无奈一笑,低头说道。 “为什么?” 只听得门被轩芷歌轻轻拉开,她一夜未眠的憔悴脸色出现在了百里惊尘的面前。 百里惊尘脸上先是一喜,接着便是皱着眉头想要去捧她的双颊,却被她躲过。 他有些尴尬地放下了自己的双手,轻声说道:“因为,明天我便要去河套走廊一带了。那边出现了大旱,还有马贼。父皇派我去一趟。” “明天就走吗?” 轩芷歌皱了皱眉,轻声问道。 “是的。明日一大早,大概就走了。” 百里惊尘留恋地望着她的侧颜,眼中都是不舍之意。 ——大概,他这一走,便放她自由了。也,再也没有理由,将她留下了吧…… “什么时候回来?” 轩芷歌又将身子侧了侧,缓缓问道、 “可能一两个月,也有可能一两年。” 百里惊尘苦笑,缓缓说道。 “一路顺风。” 轩芷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也只能说出这几个字来。 “没有其他什么要对我说了的吗?” 百里惊尘失望地看着如此陌生的轩芷歌,轻声问道。 “这个。给你。” 轩芷歌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泛黄的信,轻叹了一声说道:“此物是在我房中的箱底找到的。思来想去,还是给你比较合适。” 百里惊尘接过信,眼眸一皱,问道:“你都看过了?” “看过了。是你母妃写给你的信。也知道了,当初是皇后害死了你母妃。所以,你才会百般算计太子。” 轩芷歌渐渐抬头,凝望着他,轻声说道:“这么多年,难道,你一直生活在仇恨之中吗?” “不。还有阴谋诡计中。” 百里惊尘无奈一笑,又望向了轩芷歌,轻声笑着说道:“所幸,认识了你。” 第58章花墙醉酒舞剑 百里惊尘的眼眸低垂,微微一笑,似有飞雪漫过他的眼洋洋洒洒于星光万里中而来,不问归期。 轩芷歌感到有什么撞击了自己的心,一半是疼,另一半是欢喜。 “王爷此去时日久,要多备些衣物才是。” 轩芷歌眼神闪躲着将身子转了过去,轻声说道。 “该备的,不是衣物。而是你。” 百里惊尘轻声在她身后说道,话语声落地如同玉珠一般落地有声。 她的眼眸,猛地一抬! 一抹亮色! 接着又是忽然的,无奈一暗。 “王爷若是没别的事,芷歌先回房休息了。” 轩芷歌缓缓低头,背对着百里惊尘,轻声说道。 “所以,不打算跟本王一道走吗?” 百里惊尘的影子倒映在墙壁之上,被黑色缓缓填过,难以言说的一丝苍凉。 轩芷歌的影子微微一动,带着她的鬓发被风多情地拂过,缱绻出空气的涟漪,推开一丝留恋。 “王爷,一路保重。” 轩芷歌说罢,便转身进了屋内,轻轻合上了房门。 房门外,百里惊尘的影子,在原地,停留了很久,很久。 *********************************************** 夜半时分,弯月挂梢头,鸟鸣啁啾,草木葳蕤。 在王府的后院之中,轩芷歌好不容易爬上了墙头,端了一坛翠玉酒,以单膝微屈撑肘的姿势,对着明月遥遥一敬,略有几分醉意地怅然一笑,说道:“你要走便走,关我何事。” 今日半夜,是天芜跟她约好了的教她练剑的日子。 本是说好在后院之中,她倒好,为了透透气,竟然爬上了墙头,还带上了酒。 待到天芜来之时,已经发觉她喝得挂在了墙头之上,呈垂垂倒去之势。 “不会喝酒还偏要喝酒。还挺会挑地儿。” 天芜无奈地望着在屋檐墙头之上已经昏昏欲睡的轩芷歌,脚尖轻点地,便飞上了屋檐之上,将欲倒去的她揽在了怀中。 轩芷歌睁开了醉醺醺的眼眸,朝着天芜咧嘴一笑,笑得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灿烂。 她又随手将手往天芜的脸庞上一甩,“啪——”的一声脆响,便是一个通红的五指印映在了天芜的面庞之上! 只见天芜如月皎洁的一侧面颊之上,瞬间出现了个通红的巴掌印! 天芜的面色,一阵抽搐。 脸色瞬间阴沉。 “算了。看在你喝醉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 天芜咬了咬牙,忍了忍,将她从屋檐墙角之上抱了下来,落在了一旁的花墙旁,缓缓向她体内输送着真气,使得她醒酒。 好不容易,轩芷歌才算是回过了神来,迷茫地望了天芜一眼,咧着嘴一笑说道:“天芜?嘿嘿嘿……你怎么来了?还有你的脸怎么一回事儿啊?” “被一只狗给抓的。” 天芜没好气地回答她说道,又有些不耐烦地扔给了她一本破旧得不能再破旧的几乎是烂了的册子,眉色一挑说道:“拿去。以后照着剑谱每天练上三遍。” 说罢,天芜转身就要走,却被轩芷歌一把拽住了衣角,令他的眉头,又是微微的,一皱。 轩芷歌将他的衣角拽得紧紧的,一脸可怜兮兮的,跟个小野猫一般地说道:“不是说好了你亲自教我的吗?怎么,要赖账啊?” “你想做什么?” 天芜无奈又清冷地扫了她一眼,冷冷问道。 轩芷歌指着怀里的那本破烂的册子,咕囔着讪笑着说道:“既然是说好了教我习武的,至少,你这个做师父的,也要先领徒弟温习一遍吧?” 说罢,轩芷歌舔着笑脸看着随时会走掉的天芜,讪讪又可怜兮兮地凑了上去。 “你莫要后悔。” 天芜缓缓眯起了双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谁料,轩芷歌并没有这样的警觉,只听得她连连摆手讪笑着说道:“不会不会。” 还未等她的话音落下,便见天芜以疾速逼上前,将她几乎逼近了花墙上,震得花墙之上的淡粉色蔷薇花簌簌而落,纷纷扬天下了一院落的花瓣雨! 有花瓣随着淡淡芬香而来,绕至了天芜的发间,混合着他身上的竹叶清香,绕至了轩芷歌的鼻尖,还未等她来得及回过神来,便腰际间被天芜轻轻一点而过,一个踉跄终于在花墙面前站稳了脚步! 而那些花瓣亦于此时,纷纷扬扬如淡粉色的雪一般落了地,散落了一地的花香,铺满了整个石面小径。 一时间,花香漫天,尘埃落地。 “这是第一式,颠倒鸾凤。学会了吗?” 天芜松开了支撑着轩芷歌的指尖,目光清冷如月,缓缓低头,在她的眼前轻声说道。 有欢快的萤火虫在两人指尖窜来飞去,照得轩芷歌莫名的一阵脸红。 “知……知道了。” 轩芷歌背在身后的单手紧紧地攒握着一朵花瓣,眼神闪避不及急忙瞥向了一旁,急促地说道。 “那就好。记住了。” 天芜微微一笑,似有风拂过他的碎发间,落落如雪,簌簌似霜。 转身,他便轻飞上了屋檐墙头之处,缓缓站定,又转过身来,皱着眉头吩咐了一句:“不会喝酒就别喝酒。替你解酒,麻烦。” 说罢,他纵身一跃,便不见了身影,似消失在了那一轮月之上,化作了花香阵阵。 “什么啊……哪有这么教人武功的。” 轩芷歌咕囔了一句,翻了一个白眼,将手心的花瓣再摊开之时,却已经被捏得萎黄。 一阵花汁的青涩温柔芳香,萦绕而来,令她,怦然一动。 月色清冷下,在更高处的一处屋檐之上,天芜以相隔遥远的距离,持剑望着她,微微一笑。 大概,这世间,能令他笑的人不多了。 能让他有意捉弄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了。 他得,好好款待这个人儿。 ************************************************ 那一日的花墙之下,有人苦练了剑谱一整个晚上,将花花草草砍了个稀巴烂,也将竹林砍得断的断残的残。 就差没将她自己给砍了。 终于,好像她自己招式觉得有些靠谱了。 轩芷歌正得意地将脏剑往肩头上一扛之时,却见铭香一脸慌张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一见轩芷歌在此,才终于喜出望外气喘吁吁地说道:“可算是找到你了轩姑娘!你不知道今天是王爷前往河套走廊一带的日子吗?怎的搞成了这副蓬头垢面的模样?快快快,回房洗一洗,给王爷送行去啊!” 轩芷歌抬头一看,竟已经是破晓时分,这才猛然间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已经练了一晚上这个事情。 一听说百里惊尘这么早就要出发,轩芷歌想了想,沉下了脸色,缓声说道:“铭香,你替我去弄一套随性之人的衣物来。” “啊?什么?!” 铭香以为自己听错了,瞠目结舌不可思议地望着轩芷歌说道。 “快去啊!” 轩芷歌嗔怪着推了铭香一下。 “噢噢噢!!!我明白啦!这叫……夫唱妇随。” 铭香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一副我了然地撒腿就跑开了。 还没出一盏茶的功夫,铭香果然捧着衣物兴冲冲地过来了,说道:“轩姑娘,你要的,给你搞定了!看看,还合身不?” “就你最机灵!” 轩芷歌夸赞地拍了拍铭香的肩膀,拿过了衣物便转身要去换上,却听得铭香有些害羞地扭捏着说道:“轩姑娘,不知,不知奴婢可否也跟着王爷的车马一道前去呢?” “可以啊!反正多混一个也是混!放心!我保护你!” 轩芷歌大言不惭地拍着胸.脯说道! 转身,她有些狐疑地转过了身,望着一脸羞答答的铭香,凑了过去,一脸坏笑地说道:“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说!老实交代!为什么要跟着去?!嗯?” “轩姑娘莫要误会……只是,只是……我想跟着北轩一道前去!!!” 铭香一跺脚,一拧紧巾帕,眼神一阵娇羞,轻咬着下唇轻声道到。 “哦~~~原来,搞了半天,我在替她人做嫁衣啊……那,不去了!” 轩芷歌故意捉弄着铭香凑近了她,头一昂,用余光瞥着她偷笑着说道。 铭香却又羞又恼,脸通红地一把拽过了轩芷歌,咕囔着说道:“轩姑娘,你就勉为其难,带我一回呗。不然,不然,我就自己去了!” “啧啧啧!看样子,我不带上某人,该惹上人命官司了?好啦好啦,快去换上吧!一会儿该来不及了。” 轩芷歌逗完了铭香,拍了拍她的肩膀,十分大气地说道。 “好咧!就知道轩姑娘最好啦!” 铭香笑颜逐开,一下子转身不出片刻便将自己打扮成了一个清秀男子的模样,接着又替轩芷歌理了理衣物,才放心地说道:“挺俊的一小伙子。” 轩芷歌一把拉过她,三下五除二爬上了墙头,又带着她一跃而下,径直便朝着车队的最后面跑去! 车队最后的几人见两人气喘吁吁而来,皆有些奇怪地看着两人,其中有一人还催促着:“快点儿快点儿,怎么这么慢!一会儿要挨说了。” 轩芷歌故意粗着嗓子低声道:“来了来了!别吵,一会儿被听见了,就得挨罚了。” 第59章十里埋伏 位于最前方的百里惊尘不知回头看了多少遍身后,却最终,也没有等到他想要等的人,最终只能轻叹一声:“启程吧。” 北轩不忍看他这般遗憾地离开,迟疑了片刻,还是缓缓问道:“爷,要不咱再等等?” “不了。该来,早就来了。” 百里惊尘一跃上马,面容已是清冷无奈之色,淡淡说道。 “许是轩姑娘有什么事,耽搁了。” 北轩轻声在一旁宽慰着百里惊尘。 百里惊尘沉默片刻,眉目微微锁,似有千言万语堵在了心头,清喝了一声“驾——”便扬尘而去。 到底,她还是在记恨他。 到底,他还是没等到她。 罢了。 ***************************************************************** 六月的天,到底还是热了些。 “这个死百里惊尘,没事做,这么赶路干什么?!老娘都快热晕过去了。快跑不动了……铭香,你还好吧?” 轩芷歌跟在最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就差没有想着要折回去了。 而一旁的铭香虽是香汗淋漓,却倒是个忍得住的性子,怎么着都咬紧了下唇跟着往前走,见轩芷歌提问也只是晕乎乎地摇了摇头,并未说一个苦字。 一旁的一位大哥见两人好像跑不动了,心善地递过了一壶水,不忍心地说道:“看你们这般细皮嫩肉的,想必是没怎么吃过苦的娃吧?听说这一路过去,不止一百里呢……你们,能吃得消吗?” 轩芷歌道了声谢连忙接过了大哥手中的水,想要往口中倒去之时,却看到铭香似乎更加渴,便忍了忍,将水递给了铭香,说道:“你先喝吧。” 铭香摇了摇头,十分感激地看着轩芷歌,虚弱地说道:“芷歌你先喝。我无碍。” “逞什么能呢……都热成狗了。你要是死了,我可不帮你收尸。” 轩芷歌不由分说地便将水塞进了铭香的怀中,撅着嘴口是心非地说道。 铭香心知轩芷歌说此话乃是刀子嘴豆腐心,见此番情景也拗不过她,便感恩又感激地看了轩芷歌一眼,拧开壶嘴,高举水壶,往口中倒着清冽的茶水! 却于她举壶那一瞬,官道两旁的茂盛树丛之中却忽然飞穿出一支冷箭! 冷箭簌的一声便穿破了铭香手中的水壶,“哗——”的一声白花花的水便溅出四方! 而那支冷箭则“铮——”的一声入地三尺有余,嗡鸣不止! 铭香手一颤抖,被吓得呆若木鸡,双脚动弹不得! 随着壶“啪——”的一声落地,染上尘埃之时,林中顿现黑影无数,齐齐以尖锐的箭端对准了百里惊尘的车队! “有埋伏!保护王爷!” 北轩脸色一变,一跃朝着杀手埋伏的地方而去! 却听得一声低喝—— “放箭!” 瞬间,黑压压的箭雨齐齐刷刷地朝着北轩和百里惊尘而去! “北轩!” 铭香花容失色,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一幕,立马便欲扑上去替北轩挡箭! 却被轩芷歌一把拉了回来! “待在这块石头后面别动。我来。” 轩芷歌紧紧地捏住了袖口之中的脏剑,目光清冷而沉凝,整个人静寂得如坠深渊。 “敢在官道上劫杀当朝王爷,如此有种,那便一个一个地送你们去见见阎王!” 轩芷歌沉凝提剑而出,步伐轻快而又诡异地穿过混战的人群,忽然得,眸眼蓦地一抬! 清亮! 她脚下飞快地踏过一块巨石,又点过一位随从的肩膀,袖口如虹般刺目地亮出一道长剑! “以一化十。” 清喝一声吼,她手中那把可长可短可软可硬之剑竟然随着她的腕间微微一翻转,便划舞出一个巨大又流畅的飞快剑花来!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中,她的剑花却骤然而收,一个停顿后,被她腕间反转一动,竟尽数散开朝着杀手们的心脏一一飞去! “簌——簌——簌——” “嗤————” 还未等杀手们反应过来是何事之时,却已纷纷心口中箭,轰然在林中倒了一大片! 而她漠然回旋转身,轻点落地。 收获无数惊羡目光。 “芷歌?” 百里惊尘一眼辨认出了这个以一敌十的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轩芷歌,心中一喜! 却于他刚要飞奔过去之时,不远处一骑人马飞踏尘埃似十分焦急疾驰而来! 而为首的百里笙笳则隔着一段距离,便大声焦急地喊着—— “三哥!快回来!前面有埋伏!!!” 此时,为首免遭一箭的那位杀手眼眸一紧,双手迅速搭弓抹弦,凌厉而狠辣地朝着百里笙笳射去! 离百里笙笳最近的轩芷歌见势不妙,立马飞快地踏石飞跃而起,以飞剑于半空之中“咔擦——”一声,将冷箭截杀成了两段! 却无奈,随着一半箭身的落地,另一半箭端却只是减弱了力道,依旧朝着百里笙笳眉心飞去! 轩芷歌眉间微微一锁。 她心想这百里笙笳乃是皇子,若他受伤,百里惊尘纵使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便一咬牙,义无反顾地纵身朝着百里笙笳一跃! 只见她身后百里惊尘难以置信地惊吼一声——“芷歌!”,半截箭端“嗤——”的一声径直入她后背,鲜血瞬间飞溅而开! 苍白无力的她软软地向前一趴,便将目瞪口呆的百里笙笳压在了身下,眼,微微一闭,轻叹声—— “我靠,老娘……翻船了……” 说罢,她便头一歪,倒在了百里笙笳的怀里。 “妈呀——死人了——” 百里笙笳哭丧着脸,狼嚎一般颤抖地喊了起来! “闭嘴。” 百里惊尘飞身而过,将马拉停,抱过了已经昏迷不醒身中利箭的轩芷歌! “芷歌?快来人!快来人!” 百里惊尘失魂落魄,发了狂一般地怒吼着,面色狰狞无比! 他整个人跌跌撞撞地抱着血流不止的轩芷歌,脑袋一片空白,脚步涣散不已,如同天塌了一般! “王爷,将她交于我。” 百里笙笳车队的最后,缓缓走出了叶无清的身影,望着百里惊尘怀中的轩芷歌,伸出手轻声说道。 “叶无清?你怎么会在此处?” 百里惊尘见到叶无清,先是万般惊喜掠过了眉梢,接着却又是疑惑丛生,不由得问道。 “是四王爷命草民来的。四王爷说,见平日里草民还行,又与王爷走得近些,路过草民的药堂之时,便顺便将草民,给绑了来。” 叶无清面无表情地说这滑稽的场面,一边接过了轩芷歌,望了望她的伤势,皱了皱眉,说道:“这支断箭只是伤及了她的腠理,不碍筋骨,看来,她有意识地避让了一下。不过,还要烦请王爷围个帘子,草民捂眼替轩姑娘拔箭。” “好。有劳无清了。” 百里惊尘恭敬一礼,照做无误! “欸,我警告你啊!我们要活的啊!要活的啊!” 一旁的百里笙笳一蹦一跳地冲着帘子内吼着,却见一根银针“飕——”地一声扎在了他的穴道之上,接着他便怎么也动弹不了了,也无法开口嚷嚷,憋得难受得紧! 却听得叶无清冷冷说道:“吵死了。知道了。给活的。” 百里惊尘无奈地将百里笙笳身上的银针拔了出来,才使得他长叹一口气,颇为幽怨地扫了一眼帘子内,咕囔着说道:“神医了不起啊……神医就可以随随便便扎人了啊……” “好了,四弟,你委实聒噪了些。我们不妨耐心等一等。” 百里惊尘忍住了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 “三哥!你怎么帮着一个外人说话!” 百里笙笳委屈极了,蹲在一旁,便焉儿了。 帘帐内,只见叶无清缓缓抬手,将一段白绫绸缎围在了眼上。 白绫被风吹过,漾起一段飘逸的涟漪。 他缓缓抬手,手执银针,听声辩位。 侧耳之时,他果断地将一记银针扎在了轩芷歌的穴道之处! 如此抬手了几次,确定了是封住了血脉之后,他的指尖轻轻拉开了箭一旁的衣物,轻轻一声撕扯的声音,便露出了轩芷歌带血的肌肤! 他的指尖一不小心轻轻触及到了她的肌肤之上,瞬而传来的一阵敏锐的微凉之感,带着女子肌肤的细滑和娇嫩,偏生混上了血渍的凶猛气味,一道在触感和嗅觉之上双重反差地刺进了他的心脉之处。 令他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这是他从医多年从来没有过的。 终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绪,以右手迅速地拔箭! 只听得“嗤——”的一声,她的热血溅了他面目,亦将他的一身青衫染得遍生了花! 他顾不得其他,急忙将左手的药敷在了其上,然后快速地将她的伤口包扎! “疼——” 只听得她微弱而无力的呻.吟声随之传来,入了他的耳,令他不由得心中一紧,微微抿住了双唇。 “忍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他低眸,红霞满面地轻声安慰着,不由得放慢了手中的动作。 ——这是他从医以来,第一次慌张,也是,第一次安慰病人。 最好,没有其他的第一次了。 风,拂过四面的帘布,漾起微微的一圈一圈荡漾而开的涟漪,是六月人间留不住的,芳菲天。 第60章小茶馆 终于,轩芷歌听到了叶无清轻声道了一句:“好了。” “多谢。” 轩芷歌刚要强撑着自己起身,却听到背后传来叶无清的一句:“等等。” 正在轩芷歌疑惑之时,却感觉自己的肩上多了一件披风。 她转头看向叶无清之时,恰逢叶无清摘下眼纱,明亮而深沉地望了她一眼后,他缓缓说道:“女儿家,虽是肩伤,终究还是遮点的好。” “谢谢。” 轩芷歌紧了紧披风,有些不自然地微微一笑轻声道到。 叶无清从她身旁擦肩而过,掀开白色帘帏,未曾多言语一句,亦未曾回头。 只有细心之人,才能察觉到,他方才诊针的手,不自觉地往里微微握了握。 而帘帏刚被掀起,百里惊尘便焦急地入了内,见到轩芷歌一脸苍白的模样,眼眸不由得微微一皱,轻声道了一句:“疼吗?” 轩芷歌惨白着脸色,虚弱地笑着道了一句:“还好。” “也只有你还能笑得出来了。” 百里惊尘将无奈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披风之上,目光不由得一紧。 接着,他便几步上前,径直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而起! 轩芷歌刚要惊呼,却被他命令道:“不要吵,闭上眼睛休息会儿。没有哪个女子像你这般逞强的。” “奥……” 轩芷歌亦觉得疲惫的紧,便任由他去了。 白色帘帏被风吹开,是百里惊尘一脸沉凝之色将轩芷歌抱出的身影,引得众将士不由得纷纷侧目相看。 轩芷歌的长发于此时被一旁的铭香轻轻拉开,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分明是一个清秀的女子! 这一行的将士都是跟随了百里惊尘多年的将士,却也从未见过王爷几时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关心一个女子,皆面面相觑面露惊诧好奇之色。 却被百里惊尘威严的目光扫过,个个皆偷笑着低下了头。 百里笙笳一步上前,刚急着要问轩芷歌的伤势,就被一旁的北轩给打断了话! 只见北轩行了个礼,皱着眉头和百里惊尘说道:“王爷,查过了。这一行人的衣物都是用的宫内的布料,虽不能肯定是皇后所为,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我就说是她吧!那天就见她鬼鬼祟祟地召见御前侍卫,果然不安好心。” 百里笙笳咕囔着在一旁说道。 “让四弟担心了。这么远的路,还特地赶过来。” 百里惊尘微微一笑,心中甚是感动。 “三哥你若是真的感谢我,就带我走吧?我反正也厌烦了那国学堂的老夫子,现在回去搞不好还被皇后的人追杀。你,必定不忍心我惨死街头吧?” 百里笙笳坏笑着推搡了一把百里惊尘,还将眼眉挑了挑。 “回去是不太可能了。你就带着这些人出来了,我的人马也不够分你。算了,我书信一封给叶贵妃和陛下吧。这回便宜你小子了。” 百里惊尘想了想,便这般说道。 “就知道我三哥最好了!” 百里笙笳开心极了,立马便上了马,一副要去游历江湖的大侠模样。 看得百里惊尘无奈一笑。 百里惊尘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轩芷歌一跃上了马,清喝一声“驾——”便朝着河套一带奔去。 身后扬起尘土万里。 于尘土飞扬处的尽头,是天芜的身影缓缓从林中淡出,眉头一皱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低声向一旁的手下命令道:“去跟老爷子说,需要增派援手。” “是!” ********************************************************** 过三江,穿溧阳,越西凉。 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河套走廊附近一带的一处必经之路的小茶馆处。 百里惊尘见众人也累了,便下令下马休息会儿。 叶无清的药很管用,轩芷歌只觉自己睡了一觉便好了许多,除了肩膀处还不能怎么灵活地抬举,其他竟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百里惊尘想要搀扶着她往茶馆里走之时,却被她给拂开了。 “王爷,我自己可以走。没事。” 轩芷歌勉强一笑,轻声低头说道。 百里惊尘知她是有意避着他,虽心中几分无奈,但单单凭她混成男人模样跟了过来这一点,就令他无法生气。 相反,他甚至有几分窃喜。 起码证明,她的心里还是有几分他的位置的。 “好。我不扶你,但你不可以跌倒。” 百里惊尘虽说不扶她,却一直紧挨着轩芷歌,怕她万一支撑不住也好有个扶持。 “谢王爷。” 轩芷歌低头迈着步子,总算是挨近了最外边缘的桌子。 这茶馆里已经是满满当当的宾客,也不知为何,最外面的几张桌子正好空着,百里惊尘的人全落座了之后,茶馆便满了。 小二还没来得及招呼呢,轩芷歌却听得一旁的桌子上几个河套一带民众装扮的模样低声开始窃窃私语。 其中一人说道:“唉,这河套一带,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天灾干旱也就算了,马贼还肆虐,那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啊……” “可不是,偏偏这督抚还视而不见,整日在府内花天酒地,不知民众疾苦啊……” “嘘!你小声点!就不怕被听到了被咔擦吗?” 其中一人面容害怕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唉,走了走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几人拾掇起包袱便要向外走去,却被百里惊尘拦住了脚步。 几人见百里惊尘一身华贵,以为惹上了什么事,眼神闪烁不知所措,面露害怕之色。 却听得百里惊尘微微低身一礼,轻声道到:“几位兄台,小弟初来乍到,不知这河套一带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能否麻烦一下告知一二?” 几人见竟不是来找茬的,还这般客气,面面相觑了一下,其中一人才长叹一声,摇着头说道:“我看公子出生华贵,不像是吃过苦的人。若是要前往河套一带,还是劝你回头吧。那边……根本已经不是人呆的地方……” “可不是。连年干旱,颗粒无收也就算了。北下的马贼还肆无忌惮。人不吃人就不错了。能逃的,都已经逃的差不多了……” 百里惊尘眉头一皱,从袖口之中掏出了一锭银两,轻轻放在了其中一人的手里,低声问道:“可否请兄台细细说一下这马贼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人欣喜地接过银两,却眉间一阵犹豫,又将银两塞回了百里惊尘的手里,摇了摇头,叹声说道:“这马贼确实来得突然,似乎专门挑这干旱的节骨眼来。而且人人装备精良,跟以前的马贼好像并不是一波人。其他的,小的也不懂了。” “你怎么话这么多,小心惹祸上身。快走快走!” 其中一人赶忙拉住了这人,几个人躲躲闪闪在推搡之中已经仓皇而逃。 百里惊尘欲追上去,却被轩芷歌一个眼色给示意坐了回去。 “你没有发现,这家茶楼的客人,大部分都是逃难的难民吗?而且去的方向大致都不会朝着北方。所以,不用多问了。这河套一带的情况肯定不乐观。至于这马贼……” 轩芷歌认真地分析着,摊开了随身携带的一张牛皮地图,将手指指在了河套北方的一个国家,上面赫然写着北蒙两个字。 她的目光微微一紧,指尖在“北蒙”两个字上划了一个圈。 “你的意思是,这马贼并非真的马贼?而是北蒙南下的信号?” 百里惊尘并未惊讶,只是神色凝重,将目光落在了“北蒙”两个字上。 他没有想到,轩芷歌一个女流之辈,竟和他的看法一致。 “这是最坏的打算。方才那位小哥也说了,马贼装备精良,非比寻常。那么不妨可以大胆地猜测是有人故意而为之。而最有这可能的,便是北蒙。” “北蒙的小王爷一路从河套走廊一带来到京都,却匆匆离开。而路上又耗费了那么久的时间,若是有心绘制了一幅进攻元盛的地图,也未必不可能。” “更何况,天灾使得河套一带物资不足,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轩芷歌拧起眉头,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脸色却因为箭伤而越来越苍白。 一旁的叶无清扫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袖口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药瓶,轻推到了轩芷歌的面前,冷漠地说道:“这里面是提气的良药,不妨先服下去。免得过会儿又晕了过去。” 轩芷歌感激地看了叶无清一眼,轻声道了一声谢,便将药咽了下去。 药丸一下去,果然她的面色好了许多。 百里惊尘这才放了些心,将目光落在了北蒙的字样上,以指关节轻轻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似在细细思索,目光越来越深紧,良久才开口说道:“怕只怕,这马贼与北蒙有关,而这地方督抚腐败不作为,也与这北蒙逃不了干系。” “这正是我接下来想说的。若是这般,贸然前去河套一带,相当于深入虎穴。很有可能被反扑。” 轩芷歌目光一寒,将手指向了河套督抚府衙所在的方向,又说道:“这督抚离北蒙的皇室所在地距离并不算远。而河套连年干旱至此,一个小小的督抚却夜夜笙歌,请问是哪里来的美人儿和美酒?” 第61章很美的梦 轩芷歌这一反问说到了百里惊尘的心里。 他只是微微一笑,笑而不答。 而百里笙笳却想了很久才疑惑地反问道:“难道这美女和美酒都是北蒙送的?这河套一带的督抚早就和北蒙串通一气被收买了?!” 轩芷歌和百里惊尘对视了一下,缓缓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是最坏的打算。并不排除这种情况。而且,若真的是这种情况,那怕是要慎重入河套一带。” “是的。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若没有完全的准备贸然入河套一带,怕是会有闪失。” 百里惊尘亦点点头表示同意轩芷歌的看法。 却见一直沉默不言语的叶无清扫了一下茶馆四周纷纷起身陆续离开的人群,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默不作声,等最后一个人走出了小茶馆门之后,忽然起身,跟着那人走了出去。 百里惊尘和轩芷歌等人觉得他这番举动太过于奇怪,心中不放心,亦跟了出去。 却见那人走了一段路,转了个弯,四下里张望了一下,便拐入了一个胡同里! 而叶无清探头去看之时,却见一位头戴斗笠之人伸出手,给了那人一锭银子,问道:“可是按所说之话去做了?” “爷,您放心。该提醒那小姑娘的,我们都照说照做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起到劝他们回头的效果。” 那人看着银两开心不已,放到牙齿边咬了咬,咧嘴一笑,说道。 “那便好。你走吧。” 斗笠之人低声说完,那人便走远了。 而这一幕,也被随后赶来的百里惊尘和轩芷歌看在了眼里。 “你有没有觉得这人有些眼熟?而且,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百里惊尘仔细地辨认了好一会儿,缓缓说道。 转头之时,却见轩芷歌已经满眼的不可思议,怔怔地望着那斗笠之人的身影,眼泪忽然地涌了上来! 她颤抖着双脚迈开着脚步,眼泪噙满了眼眶,朝着那人走去,低声喊了一句:“猪老头?” 只见那道身影微微一怔,似乎想回头看她一眼,却始终没有彻底回过头,接着整个人身子向屋檐之上轻轻一飞掠,便消失在了轩芷歌的视线当中! “朱老头!朱老头!!你是不是没死!!!你的身影就算化成鬼我也认得出来!!你给我出来!!!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不出来……” 轩芷歌歇斯底里地痛哭着喊着,踉跄地朝前迈着步子追着,却终究因为刚受了肩伤而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百里惊尘皱眉头几步上前,扶起了她,将她抱在了怀里,轻声安慰着她说道:“朱老头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你是不是忘了?还是太虚弱了,认错了人?”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我跟他生活了这么多年,他的习惯和声音我怎会认不出!那场大火一定有缘由!他说不定还没死!还没死!” 轩芷歌挣扎着就要去找那道人影,却被叶无清几步上前,强行点住了睡穴,令她昏睡了过去。 “她太虚弱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此人还是交由北轩去查探查探比较妥当。” 叶无清扫了一眼旁边的北轩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 北轩低头,立刻领命。 “方才你是如何得知这其中有缘由的?” 百里惊尘不解,问道。 “因为茶座里很多人都在看最后走出的那个人的眼色,而那人似乎又有些焦急,不断地想出门。我只是觉得有些蹊跷,便跟了出来。没想到真的另有乾坤。” 叶无清淡淡说道。 “不仅如此,方才那人,与一人的身影,十分相像。” 百里惊尘望了一眼呆在不远处的百里笙笳,低声说道。 “谁?” 叶无清皱眉问道。 “赠我太子贪污罪行的本子之人。” 百里惊尘锁眉,缓缓说道。 “什么?!” 叶无清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同样神色凝重的百里惊尘,沉冷下了眼眸,低声说道:“此事暂时不要告诉轩姑娘。对方是敌是友我们还不清楚,万事小心行事。” “你所说,正是我所想。” 百里惊尘抱过轩芷歌,径直走向了马旁,飞掠上了马,高声命令道:“改道去洛阳。” “王爷!不是要去河套一带的吗?” 北轩没有能够反映过来,疾步上前这般问道。 “洛阳离河套最近,物资等都比较雄厚,去那里,讨点兵。” 百里惊尘莞尔一笑,说道。 “不必了。” 正当百里惊尘想要策马改道去洛阳之时,却听得屋檐之上传来了天芜的声音。 百里惊尘抬头望去,只见天芜手持星辰剑站于屋檐之上,不屑地望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没听清吗?不必了。洛阳的督抚和家父有些交情,借着这份交情,接了一千兵力前来,应该够你使唤了。” “你是什么人?竟然能让洛阳督抚私自借朝廷的兵力给你?好大的胆子!” 百里惊尘双眉一蹙,低沉着声音怒遏道! “呵。我是谁,你以后自然会知道。只是眼前这马贼不同寻常,你若不接受我这好意,怕是要有去无回。你若当真不接受,我便在这儿了结了你也行。正好堵住你的嘴,免得被皇帝老儿知道,牵累我叔伯。” “反正,这杀一个也是杀,不如一窝全端了。” 说罢,天芜的身后便迅速涌现出了训练有素的杀手,足足将百里惊尘的人围了三层有余! “呵。这位公子既然是一片好心,那三王爷,我们不妨就心领了。毕竟正值用人之际,也是朝廷自己的人。不过是这位公子假借王爷的口谕替王爷跑了一趟腿而已。” 叶无清见势不妙,微微一笑,目光凌厉地扫向了天芜一眼,便如此说道。 既给百里惊尘找了个台阶下,又能够暂时安抚到天芜。 百里惊尘沉默了片刻,忍了忍,才将这口气给咽了下去,低声说道:“那一千官兵在何处?” 天芜持剑不屑地看了百里惊尘一眼,冷傲地说道:“就在城外。已经安排妥当。为首的将军乃是莫剑。你直接与他说你乃是三王爷百里惊尘,他自然便知。” “为何要帮我?” 百里惊尘凌厉地望向了天芜,冷冷问道。 “这个问题问的好。我并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你怀中的女人。” 天芜冷冰冰地一笑,算是回答了百里惊尘的问题。 “你看上了她?” 百里惊尘眼中顿生了醋意,亦冰冷地反问道。 “三王爷您可以这么认为。不过,你要是再在这儿拖延时间,只怕是莫剑是个急性子,到时候会骂娘。” 天芜冷冷一笑,眉眼一挑,冷漠地扫过了百里惊尘一眼,催促着他。 “我们走!” 百里惊尘见天芜这般傲慢,亦不想与他多纠缠,径直拉开了马的缰绳,便尘土飞扬地朝着城外而去! “王爷,柳姑娘方才书信一封,说她的人也在路途之中了。您再忍一忍,相信柳姑娘的人加上我们的人,定不必再受制于他人。” 北轩飞马赶了过来,这般附耳在百里惊尘旁说道。 “未必。怕是还是要假借他的力量。这家伙,早就算好了的。” 百里惊尘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眉头紧锁地说道。 “王爷的意思是……?” 北轩一愣,不解地问道。 “你忘了先前的那一场追杀了吗?你忘记算上皇后的力量了。困兽犹斗。何况,她只是暂居冷宫,身后还有相府。” 百里惊尘隐忍着说道,眼眸之中露出了一丝担忧。 “臣一定誓死保护王爷!” 北轩这才恍然大悟,一低头,坚定地说道。 百里惊尘只是扫了他一眼,并未多言一句,高声喊道一声“驾——”,便飞驰远去,将他甩在了身后。 叶无清和百里笙笳紧跟其后,一路之上皆心事重重。 夕阳浑圆地向西沉去,将余晖洒满了整个官道之上,镀得百里惊尘怀中的轩芷歌眼睫毛上一片彩霞一般的金色。 她在他的怀中沉睡似婴儿,浑然不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任由路途颠簸,她在他的怀中安稳无恙。 百里惊尘本来十分烦乱的心情在看到她的安然之后,亦微微舒展开了笑容。 他将环住她腰身的手往他的怀中揽了揽,将她挪动靠近了自己几分,有意识地放慢了速度,想让她睡得更安稳一些。 而却未曾想到,他这轻轻一动,却惊醒了她。 她急促地睁开了双眼,夕阳的余晖瞬间落满了她的眼眸,照得她面容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醒了?” 百里惊尘低头,朝着她微微一笑。 似有飞燕轻掠过了他的眼眸旁,有干冽的风拂过了他湿润的双唇,有他的目光径直穿过了她的心脏。 她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颤。 原来,一个人的温柔是可以揽入晚霞,在清风与天空之中洒下,落入她心。 她不由得脸一红,侧过了面庞,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我梦到,朱老头回来了。在小屋里,给我做着我最爱吃的叫花鸡……” “芷歌,那只是个梦。很美很美的梦。” 第62章初露锋芒 百里惊尘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却亦不愿意她陷在过去不能自拔,轻声说道。 轩芷歌无奈淡淡一笑,点了点头,强撑着身子坐正,望了一眼前方,问道:“这是要去城外直奔河套一带吗?” “是的。北轩去洛阳督抚那以我的名义调兵一千,已经在城外候着了。” 百里惊尘目光闪躲,并没有向轩芷歌说实话。 “那便好。” 轩芷歌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两人说话间便已经疾驰出城,果然见一高大威猛的将军领着约摸一千将士在城外候着,来回踱着马,面容之上似已经有不耐烦之色。 “你便是莫剑莫将军?” 百里惊尘近了跟前,将轩芷歌抱下马,负手而立,目光深紧地扫了莫剑一眼。 岂料这莫剑却并不买百里惊尘的帐,冷哼了一声,目光之中掠过了一丝不屑说道:“我当督抚心急火燎地要我来这边保护谁呢。竟是传说中只会花街柳巷的三王爷。就连出公差,也不忘带个女子在身边伺候着。” 莫剑身旁的一位副官听罢他这一番嘲讽的言语亦忍不住轻蔑一笑,附议着嘲讽着百里惊尘说道:“莫将军不知,这朝中的王爷大多尊贵得紧,哪里是我等贱命能比得上的。” 百里惊尘的脸色很不好看,刚要怒斥一番,却见一旁面带病容的轩芷歌却不动声色,“刷——”的一声便从袖口之中抽出了脏剑,以极快的身法绕过了莫剑将锋利的剑端抵在了副官的喉咙处! 她的手法太过于快,脏剑又锋利无比,瞬间便将那位副官的皮肤割出了一道血痕出来! “你方才的话,胆敢再说一遍试试?” 她的双眉倒蹙,手中的力道又多了一分,血痕之处瞬间有鲜血破肤而出! 副官没有想到她竟然直接一言不合便动手,并且身法一点都不逊色于军中任何一人,立刻便知晓了她并非娇弱女子,眼中掠过了一丝惊讶之色,沉冷下了面色,低声认错道:“方才是卑职有眼无珠,还望女侠见谅。” 而一旁的莫剑见轩芷歌出剑又狠又快,连个剑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便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伤了自己的副官,不由得亦面色一惊,拉下了面子诚恳地道歉说道:“我等远居朝堂,一叶蔽目不见泰山。还望女侠手下留情。” 轩芷歌这才面色沉凝地将脏剑撤离了副官的咽喉处,往后站了一步,凌厉地扫过了后面的一千将士,强撑着虚弱的身子高声喝道:“我轩芷歌不管你们心中服还是不服三王爷或者我!但,今日洛阳督抚将你们派给了我们,那便必须完全听令于我们!” “若有不服者,可以现在立马离开!我轩芷歌绝对不拦一个!” 说罢,她便将脏剑轰的一声插入了地面的沙土之中陷入三尺有余! 风干燥地拂过了她的面庞,在她的身后,是红霞万丈! 彤光万里之余,她的长发被风扬起,直上天际,张扬却不张狂。 莫剑带领的队伍皆陷入了沉默之中,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要走。 轩芷歌扫了一眼沉默的队伍,缓缓将脏剑拔出,收回了手袖之中,神情肃杀,高吼一声:“好!既然都是心甘情愿地留下,那便听从军令!若有不服者,当以军令处之!有一杀一,有百杀百,有一千人亦屠一千人!不论品阶,可曾明白?!” 她这一声怒吼响彻在了黄土的上空,一轮浑圆的落日突然间绽放出耀眼的余晖光芒,将整片大地照得通红! “是!谨遵军令!” 沉默了片刻的一千将士齐齐爆发出洪亮的吼声,在莫剑的带领下,臣服跪下高喊! 那一刻,城墙伟岸地在她身后沉默成了万世的凯歌,霞光万里耀着她的双眸,又有谁知道,这一场臣服仅仅才是她的开始。 “哇……帅气!” 身后的百里笙笳见此情景,不由得惊叹着笑着推了推百里惊尘,偷笑着说道:“欸,三哥。我看这三嫂着实泼辣得紧,你到底有没有把握驯服这匹野马啊?” “她不是野马。是天上的雄鹰。自然有栖息的时候。” 百里惊尘微微一笑,眼中的骄傲已经不言而喻,轻步上前,扫了莫剑一眼,不卑不亢地说道:“既然如此,烦请莫将军前面带路。河套一道,相信还是莫将军路熟络些。” 莫剑见轩芷歌一个弱女子竟有这般能耐,而百里惊尘又不计前嫌谦恭有礼,心中有多了几分服气,低头便是一记军礼还之,高喝一声:“是!听从王爷指令!” 说罢,莫剑便挥剑上前,副官横山领军在后,将百里惊尘一行人护在了中间,齐齐朝着河套一带而去! 一路之上,轩芷歌执意单人骑马,不与百里惊尘共乘一骑。百里惊尘拗不过她,只得点头答应。 而叶无清自打她出手那一刻,目光便始终落在了她的身上,一如晚霞一般惊艳,却又似落日一般沉入地平线,不见光芒。 谁也不见,在高高的城墙之上,天芜持剑而立,望着方才的一幕和一行人远去的尘土飞扬,唇边露出了微微一笑,轻声叹道:“看来,老古板看中的人,还不算太差。” 说罢,他望了望前方不远处的两座高山,转头瞥向了一旁的随从,低声问道:“前方的两座山上可曾查探?有没有可疑之人?” 随从还没来得及回答,却见他手下一人慌慌张张来报! “报!前方山上出现了可疑之人,正以滚石立于山头,一旦莫将军的人马路过,便有砸下的可能!” “坏了!走!” 天芜的眼中一惊,眼间着轩芷歌一行人已经快逼近了那两座山头,顾不得其他,飞身从城墙屋檐之上掠过,踏过了树梢无数,急急忙忙地朝着军队追去! 可惜,还未等得及他赶到,前方却已经有巨石从峰尖滚落而下,狠狠地朝着一行人砸去! 只听得前面传来了几声将士凄惨无比地惊呼声,便已经有人被压在了巨石之下! “有埋伏!撤退!” 轩芷歌一眼便望到了峰尖之上的人影,高喝一声,调转马头便要朝后撤离! 却见此时,一方更为笨重巨大的滚石落在了队伍的最后,将整个队伍堵死在了山道之间! 接着落石便纷纷如雨而下,朝着众人砸来! 轩芷歌眉眼一拧,眼中一道寒光掠过,毫不犹豫地飞踏过马背,将带铁钩的绳索用力一甩,便钩在了山腰之间! 接着在众人的惊诧目光之中,她顺着绳索轻踏而上,飞快地径直便掠到了山腰之间,然后又将铁钩绳索甩到了峰尖之上! 百里惊尘心中以惊,哪里顾得上其他人,眉色一沉冷,亦顺着绳索而上,紧随其后,接应着轩芷歌! 峰尖之上的人影见到竟然有人从山底而下,意欲上峰尖坏他们的好事,齐齐拿起了弓箭,对准着轩芷歌和百里惊尘便乱箭射了出去! “小心!” 百里惊尘顾不得其他,飞快地凭空踏过了山岩之上,一记飞掠便将轩芷歌护在了怀中! 而与此同时,箭雨无眼,朝着百里惊尘的后背便齐刷刷地射来! 轩芷歌眉色一冷,眼中掠过深深的杀意,单手甩出了脏剑,快速地飞舞出了一道炫目的剑花! 只见剑花将射来的箭无一例外地搅在了剑端,再经她手腕间的一个逆向反转,那些箭雨竟原路折回,飞射向了峰尖之上的射箭之人! 而与此同时,却见她另一手紧紧抓住了绳索,带着百里惊尘便飞掠而上,一跃便站在了峰尖之上! 落日于此时在她身后成了巨幅的背景,青靛紫红的万里晚霞映衬着她决绝的杀意面庞,她负手而立,面容清冷肃杀地淡淡说道:“既然来送死,那便一个都不留!正好报了一箭之仇!” 说罢,她便将脏剑抵在了地面之上,脚步越来越快地朝着这些杀手奔去,眼中皆是一片血色! 长剑在地面之上划出了尖锐刺耳的声响,一道白痕随之而现! 只见一轮通红巨大的落日之上,她的身影飞掠而起,深深落入了包围之中,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旋而开,一个完美的剑舞,于她的周围,便齐齐倒下了尸体无数! 一道滚烫粘稠的鲜血飞溅而出,溅落在她的面颊之上,血腥而通红地刺目着她眼中的凌厉之色! 她将目光缓缓落在了唯一一个幸存者的身上,提起剑,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人逼近而去! 那人见势不妙,脚步颤抖不已,仓皇一个转身,便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却见轩芷歌眼中露出了浓烈的杀意! 她将脏剑从袖口之中用力拔下,屏息凝气,对着那人的后背便是竭尽全力的一掷! 画面定格。 只见脏剑“嗤——”的一声直插入那人后背,那人还没来得及回头,只是踉跄了一下,便血溅四方,轰然倒地! 而与此同时,轩芷歌面色苍白,后背之上的伤口缓缓渗出了通红的鲜血,她身子不由自主地一软,便无力地朝着山崖之下如同一只折翼的蝶一般坠落而去…… 第63章生死与共(求订阅) 《步步凰谋:腹黑王爷,来战!》第63章生死与共(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4章怦然花开(求订阅) 《步步凰谋:腹黑王爷,来战!》第64章怦然花开(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5章艰难的启程 《步步凰谋:腹黑王爷,来战!》第65章艰难的启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6章杀督抚,擒马贼。 《步步凰谋:腹黑王爷,来战!》第66章杀督抚,擒马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7章好久不见 《步步凰谋:腹黑王爷,来战!》第67章好久不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8章飞奔 《步步凰谋:腹黑王爷,来战!》第68章飞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9章微醺 《步步凰谋:腹黑王爷,来战!》第69章微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0章赈灾 《步步凰谋:腹黑王爷,来战!》第70章赈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1章一纸画押 《步步凰谋:腹黑王爷,来战!》第71章一纸画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2章难民 《步步凰谋:腹黑王爷,来战!》第72章难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3章夜半子规啼 《步步凰谋:腹黑王爷,来战!》第73章夜半子规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4章深夜打劫 《步步凰谋:腹黑王爷,来战!》第74章深夜打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5章城门失火 《步步凰谋:腹黑王爷,来战!》第75章城门失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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