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异兽传》 第一章 雷声从傍晚一直打响,八点过半,暂且还没有要停歇的意思。风刮雷鸣,暴雨骤疾,狂风把吊在斑驳旧墙上的黑白告牌刮得左右乱晃,影子一下拉的好长,一下又缩回去,活透露出一些阴森恐怖的味道。 告牌上面的字端正简洁,明晃的雷光打过来,眼尖的看一眼就清楚明白:落日楼营业时间:日出六点至七点城市多有传说,千奇百怪,落日城亦然。 这座古老又时髦的城市,新老建筑林立在城市群,各种传说穿杂其中,而中心街区43号落日楼,以城市命名,似乎是所有传说的起源。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古楼模样。这座被人传得神乎其乎的古楼,从外面看,每扇小窗都亮着温黄的灯光,在雨夜里绰绰约约。 从里头看,却是遍布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粘稠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黑暗里,有细微的脚步声叠在一起毫无章法地响动。 “新哥,外面雷怎么打得这么大,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被点名的约是名男子,浑浊的男音压低着喝了一句:“你在里面,外面的雷跟你有什么关系!” “耗子可说了,这里头处处是文物,整几件回去,咱们三年都不用出活了。”新哥不耐烦地教育了两句,忽然另一个人开声了,话里沾了一点强忍的恐惧:“新...新哥,包里的手电筒也坏了……”他们这群人仗着胆大,七点前进了这楼就躲在暗处没出去,一直等天黑了,雨下了,雷打得耳朵发昏,才敢开始行动。 躲的地方是花钱找前辈买的线索,楼里文物的消息是线人提供的,三个人干倒斗盗墓的事有些年头了,都觉得进这楼哪有进墓危险,毫不犹豫便来了。 只是他们转悠了不过半个小时,三人手里的手电筒便约定好似的一齐报废了,阿毫试了半天,那包里备用的手电筒一支也没亮起来,顿时心里打起了鼓。 先前说话那人闻言混乱起来了,语气焦急:“新哥,我说了吧,这有古怪,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你们对这楼不了解,可我是从小听着这楼的故事长大的,这里头真不干净!”那人话怂,人也怂,新哥本来就有些心神不宁,一听他这扰乱军心的话登时火了,骂骂咧咧:“你这怂货,别给我乱嚼舌根,老子这些年粽子也见得不少,不还活的好好的,今天我倒偏要看看这楼里有什么妖魔鬼怪!”说着,他一拽边上的阿毫:“电筒坏了,折子呢?给我。”阿毫不敢怠慢,从包里摸出打火机和火折子递了过去,新哥一点不带犹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黑暗里倏地亮起了一簇火苗。 “新哥,新哥,是文物!”东子大叫,手使劲朝一个方向划楞。新哥和阿毫一起看过去,隔墙不足五米的地方立着一方不知什么材质的大木架子,架子之中间隔成大小不一定的木格子,上头罗列陈设了一件又一件精美绝伦的陶制品,青铜器皿以及玉饰,凑得近,还能闻见架子散发出的淡淡的香味。 他们在电筒暗了之后又走了一会,这会不知道走到哪里,竟有了这般奇遇。 新哥毕竟是头领,关键时刻仍然保持着理智,他折子一晃,整个人离那面架子近了好几步:“先别高兴的太早,让我看看这是不是真货。”东子把他手里的火折子接过来,站在一边照明,眼睛不断往上面瞅。 新哥顺手拿了架子中央一个青铜的小鼎,仔细端详起来。东子也举着折子探着头眼溜溜地瞅着,一会瞅文物,一会又瞅新哥。 好半晌,三人都不说话,空气好像被凝固起来,这房间里的一切都像被凝固住了,只有新哥对着手里的器皿翻动越快的声音,以及,那越来越热切的眼神。 “新哥,怎么样啊?”在一边侍灯的东子向来心急,也不耐再看下去,心里显然也有了某种预感,眼睛发直,连吞了好几口唾沫。 “是宝贝,大宝贝!”新哥把东西往包里塞,又从架子上拿了另一样东西在手里看,嘴快速地翕动:“火折子太暗,看的不真切,等去了外面好好研究,不过八九不离十,这次我们要发了。” “这个也是,盛唐时期的青花瓷,这釉,还有这底下官款,宫里的东西,发财了!”新哥已经难掩眸间的狂热,小心地把那瓷器装好,往包里放。 阿毫也到了装满宝物的架子前,眼里的狂热比之新哥只多不少,他包一滑从后面拎到了前面,仗着身高优势伸手从那架子最顶上中央拿了个宝物下来。 “新哥,你看这是什么?上面写着什么?”阿毫把手上朴实无华的册子递过去。 新哥接过来,从手感来看里面应该是某种卷宗什么之类的,表面用锦白的布帛包好,上面用不知材质的黑色缠金丝线绣成五个歪歪扭扭的字。 “山海异兽录……”新哥恍惚地摩挲着上面的绣字,皱眉,喃喃自语。 忽然,不知是哪里的窗户没关紧,火折子一恍惚,便被不知何起的夜风吹灭,空气中还残存着一些湿润的腥味。 火光消失,四周陷入一片黑寂。 “折子怎么突然灭了,新哥,打火机呢?”东子奇怪地问了一句,伸手想推前面的新哥拿打火机。 然而空气里一片安静,没有人回答他,他伸出的手,也扑了个空。东子沉默了两秒,握着火折子的手微微颤抖,又试探地喊了两声:“新哥?阿毫?”回答他的只有冗长的沉寂与无边的黑暗,东子牙关紧咬,面部肌肉颤动的厉害,忽然,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悄悄抚上了他的肩,还轻轻拍了拍……在经历一秒的僵愣之后,东子的头缓缓往后转动,然后,他的喉咙便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尖锐的嘶鸣:“啊——!!!”外面雨还在下,雷声时不时让人震耳发聩,雨幕下的古楼在爆发一声尖锐的嘶吼之后,又重归平静,窗户里透出温黄的灯光,仍旧隐隐绰绰。 “就这么点胆子,还敢偷偷摸摸留在这里?”高跟鞋专有的 “嗒嗒”声响起,江韶往身后一看,秦娅高挑的身影从转角处过来。她手上轻捏着一根烟,烟头一点星红。 她刚刚猛吸了一口,一个好看的烟卷从嘴里缓缓吐出,在空气里纠缠了好一会才慢慢散去。 旧败的古楼,沉重的窗帘被灌进来的暴风刮得鬼哭狼嚎,顺带还送来一些湿润的水珠。 江韶刚从外面回来,还没上楼就听见这边有动静,顺手过来解决了这三个虾米。 他压了压已经遮住自己大半张脸的帽子,道:“你明明在这里,怎么不把他们赶出去?”秦娅先吸了一口烟,也不看江韶,也不看地上躺着的人,只拎起那三个人的包,把里头装着的文物拿出来,抬手随意放回了架子,也不在意是不是原位。 “我想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还没看出什么,你就回来了。”秦娅最后拾起那卷卷宗,脸色不变,眸间却徒然变冷:“这个东西,他们也敢动。”江韶亦看了那卷宗一眼,皱眉:“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谁乱拿了?”秦娅耸耸肩,面上无辜:“我怎么知道。”她把卷宗塞给江韶,再一转眼,却警惕地看着转角的墙壁,只瞥了一眼便收回来了,江韶与她不约而同,也往那边瞥了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三个人就送去厨房吧,好久没吃过人肉了。”秦娅咯咯笑了起来。 “我上去了。”江韶把卷宗收进怀里,身影渐渐远去,秦娅目送了几秒,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晃了晃,她又往之前的转角看去,像是知道了什么,不明不白勾了一个笑出来。 白瑶是跟到三楼发现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的。大脑跟身体出现了分歧,江韶出来的时候,她正对着墙倒立。 江韶蹲在她前面,帽子遮住大半张脸,白瑶倒着刚好能看见他隐藏在帽子里的眼睛,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异人?”江韶问。白瑶知道自己栽他手里了,想起刚刚那漂亮女人说要吃人肉,心颤了颤,固执地闭口不语。 “你到这里来干嘛?”江韶站起身,白瑶便也掉了下来,身子靠着墙斜坐着,身体想起来,可脑子无法运转分毫。 是异能。白瑶额间留下一滴汗来,她被眼前人的异能控制住了。江韶不善与人言谈,白瑶一言不发让他有点尴尬,还有点挫败。 两人正对着沉默,楼梯口再次响起来高跟鞋动听的声音,江韶松了口气,秦娅来了。 秦娅人还未至,高跟鞋的声音先昭示她的到来,紧接着,一道悦耳的声音传出:“江韶,小老鼠抓到没?”然后,白瑶就与她对视了。 “哟,还是个窈窕的小美人儿。”秦娅善识人心,精通人情世故,江韶松了口气,把人丢给秦娅,自己往楼上走。 他这一走白瑶却不乐意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韶可比面前的蛇蝎美人好对付多了,白瑶见他要走,啊了一声发现自己的说话功能还在,便嚷嚷:“你别走,你回来!” 第二章 江韶奇怪地看她,秦娅面露戏谑。白瑶欲哭无泪:“我不想被做成人肉包子……”江韶听得这么一句似哭非哭,哭中带叫的话,古怪地看向了秦娅,秦娅一眼回敬过去:“看我干嘛,我随口一说,她被吓到可不怪我。” “而且,”秦娅朝他一挑眉:“小丫头挺喜欢你的嘛。”江韶收回目光,不作犹豫,往楼上走。 “喂,别走啊,回来!回来!”这个叫喊一直持续到江韶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秦娅依旧那副似笑非笑的戏谑神情,她蹲下来,套了个指环在白瑶手上,便绽出一个笑:“既然他不肯救你,那我只好辣手摧花了。”白瑶瑟缩了一下,惊惧地看着秦娅,只可惜她全身不能动弹,也拯救不了自己什么。 好在秦娅收了玩心,并不吓她了,正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白瑶默默地吞了一口唾沫:“白瑶。” “来这干嘛?” “探险。” “探险?”秦娅睨她一眼,轻笑:“你不会是东区那边派来的卧底吧?”白瑶一激灵,忙道:“我不是卧底!”秦娅上下打量了一番白瑶,若有所思。 白瑶被她看得心头一颤,人还恍惚着不太清醒,便听得蛇蝎美人轻吐朱唇:“那行,就这样吧。” “就这样”是怎样,白瑶一头雾水,她以为眼前这个女人要放了她,可又觉得不太可能,她之前可是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样子。 果然,秦娅说完,之前那指环蓝光涌动,白瑶便晕了过去。外面仍旧是电闪雷鸣,整个城市笼罩在阴霾之下,偶尔有光弧把远处的天空撕裂,雷光把整个城市映得森森惨惨,叫人分不清这城市的黑究竟是阳光陨落还是被乌云淹没。 雨夜好像永远不会过去。暴雨过后的天空明净而透亮,像是被一遍一遍清洗过,暄光妍妍,云霏淡薄,金灿的早光投射在落日城中心街区43号的十四层古楼上,陈旧而斑驳的楼墙上流烁着金色的光,像童话里梦幻的城堡。 “这么把她放进来,万一真的是东区那边的奸细?” “江韶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江韶说的是她脑子里没记忆了,谁知道这里面打的什么花样!” “一个没有记忆的人,怎么会是奸细?” “你是打定主意要她留下来了?行,反正到时候出了事我不会管,随你意。”白瑶意识尚不清醒,只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至于叽喳的内容,她也只听到一句不耐的压抑着怒火的 “你随便吧”以及轻软鞋底踩着地板离开的声音。然后,她便意识回笼,睁开了眼,与眼前脸上横着两条刀疤的青年男人对个正着。 说实话那两道不知何时的陈年旧疤,已经只剩下浅褐色的痕迹,平整地贴在青年脸上,并不算狰狞,反而给这张脸带来几分刚厉与邪气。 “白瑶?”见白瑶醒了,青年男人先说话了。白瑶戒备地看着他:“你是谁?”青年男人温和地笑:“我叫李干河。你失忆了?”白瑶抓紧被子的手一滞,随后看着青年的眼神更加戒备,眉头紧锁:“那又怎样?”李干河觉得白瑶的情绪稍微有些激动,于是他抿了抿唇,用尽量温和的声音道:“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白瑶古怪地看他一眼,想起昨天晚上那三个男人的遭遇,无名指紧张地一颤:“谈怎么把我做成人肉包子?”这话有点超纲,李干河一时没反应过来,先愣了一下,旋即失笑:“我不吃人肉,也不会做包子。” “不,我不想和你谈什么,现在放我出去。”李干河自动忽略了这句话,他来这里可不是找她闲聊再放她走的,他有必要搞清楚这个失忆的人到这里来的目的。 “你失忆了为什么要到这里来?”这事倒是问对了,白瑶瞬间有些失神。 她失忆的时间是在一个月前,脑海里只有一个意识告诉她她的名字叫白瑶,与此同时她身边没有任何亲人朋友,独自一人在这个城市游荡,发现自己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瞬间移动与飞行。 她听说,这座古楼里充满了传奇,里面住着各种妖魔鬼怪,于是她就悄悄潜进来了,也许,她也是妖魔鬼怪的其中一员。 “我来找回记忆。”白瑶眉间染上冷寂,又带着些许迷茫。 “你也会异能吧,你认识我吗?”她有些目光灼灼,然而面对眼神稍稍热切的少女李干河只是平静地摇摇头:“不认识。”白瑶失望了。 “我可以帮你找,你留在这里,反正你也无家可归,不如加入我们,我们还能帮你找回记忆。”李干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白瑶对这座楼并没有什么好的印象,对楼里动不动吃人肉的人异人就更是了,她脸一白,脱口就要拒绝,忽然一道清冷喑涩的男声打断了她的话。 “留下来,我帮你找。”白瑶往门口看,是昨天晚上控制她的那个少年,他依旧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帽子盖下来遮住大半边脸,只露出那瘦削发尖的下巴,冷清得又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白瑶想起昨天晚上倒立时看见的眼睛,忽然心里一颤,像某种未知的信号一样。 她看着少年,鬼使神差地应了了声:“你真能帮我找到?”江韶却没有多管她,只朝李干河淡漠一句:“李哥,客人来了,走吧。”李干河安抚地拍了拍盖住白瑶的被子:“你放心,我们都会尽力帮你找的,会找到的。”说完李干河就跟着江韶出去了,白瑶躺在床上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口,眸色不定,心神更不定。 或许,她真的可以留下来?毕竟她确实没地方可以去。白瑶呆坐在床上,房间空空如也,她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来。 听外面的人说,每一个进古楼的人都能看到完全不一样的古楼模样,而她此刻看到的,就是如同上世纪的宫殿一样的,宽敞明亮的房间,超大size的床,以及各种透露着欧洲风格简洁大方的布局装饰。 和昨天晚上那三个盗墓贼看见的古色古香的宫廷风格完全不同。她往墙上看了看,豪华的挂钟显示着:六点三十分。 刚刚江韶说有客人来了,李干河看了一眼白瑶,默默地退出了房间,不用说也是去接待客人了,而十四楼的营业时间是日出六点至七点。 那么,这栋楼在经营什么呢?客人又是谁?白瑶下床穿了鞋,胡乱往门口走。 “胡夫人,我们会尽快找到的,合作愉快。”白瑶找了好一会,才找到这个会客厅,明净的阳光从棉白的窗帘洒进来,柔和得像丝滑的绸布轻轻扫过脸颊。 白瑶赶到时,李干河正把一叠白纸缓缓推到对面去,阳光透射在白纸上面,把上面黑色的字映得发白。 “你们在干嘛?”白瑶站在门口,脸色发虚,好像目睹了一场地下的黑暗交易。 面容姣好,气质轻净的年轻贵妇轻轻扫了白瑶一眼,大概以为她也是这楼里一员,边拿笔签字边道:“我想委托你们找一只红色的木盒。” “木盒?什么木盒?里面有什么吗?”白瑶皱眉觉得奇怪。胡夫人三两下签完了自己的名字,放下笔,拿起自己的缵着白色毛皮的包,站起来,直视白瑶:“谁知道呢,也许里面有我老公生前留下的遗嘱和财产。”说完,她轻轻一笑,优雅的身段左右摇曳,踩着细高跟缓缓步出了众人的视线,空气中只留下高跟鞋 “嗒嗒”的余音。白瑶懵然,眼睛往李干河那边看,却目及到会客厅里站着的另一个人。 那人高得很,脚上趿着一双高跟鞋,连着身高看起来得有一米八了。她身上一袭桃红旗袍,旗袍上开着紫的红的各种花,衬得身段愈发妖娆窈窕。 头发用烫板烫过,规规矩矩地卷出满意的形状,贴在耳后一丝不苟。她的脸蛋也精致的很,经过一层又一层细致的涂抹,浓和淡的地方都恰如其分。 眉眼细致,身段窈窕,像是从挂历上跑出来的民国风韵美女。白瑶认识她,是昨晚说要吃了那三个乱入者的女人——秦娅。 秦娅见白瑶视线停在自己身上,把自己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扭着腰肢过去拍拍她的肩:“白瑶妹妹,又见面了。不过啊,姐姐给你一句忠告,嘴留一张吃饭就够了,多了就不中用了。”白瑶脸色一白,这是怪她刚刚多嘴了? 她愣了一瞬,再回神秦娅已经风姿摇曳地出了门。 “江韶,你带带白瑶,我去摸摸底。”李干河看着白瑶,又看看江韶,话说的就像黑帮里的前辈带着晚辈一样杀人放火一样。 白瑶心里嘁了一声,不敢苟同。反正这栋楼里,她就不觉得有一个正常人。 “我带?”江韶的眉眼隐在帽子里,只听得出话里有一丝困惑。李干河点点头,也退出了会客厅,阳光透净的房间里,只剩下一袭黑袍的江韶还有尚且穿着长衣长袖睡衣的白瑶。 第三章 白瑶身上的睡衣只露出她欣长的脖子和纤细的手,阳光斜斜地照射过来,把她本来莹白的肌肤照射得如美玉一般通透,江韶看了她一眼,嗓子眼一收:“那个,白瑶,你先去换衣服。”江韶掩在帽子下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声线清冷得如同高山上融化得溅落山崖的雪水。 白瑶不知道她应该去哪里换衣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之前的那个房间,发现衣柜里还真多她能穿的衣服。 江韶在会客室等了十分钟,惊鸿一瞥,目及一朵浪花站在门口。眼前的女孩穿着蓝白的短袖,下着同样颜色的五分宽松运动裤,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腿,头发用一条蓝色丝带的皮筋随意地束起,像一团蕴含着无数能量的浪花,又像一朵轻盈洁白的云。 江韶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漠然开口:“走吧。”白瑶并不知道十四楼是怎么运作的,这十四栋的高楼之内,房间数不胜数,房间,廊檐,厅殿穿杂其中,构成极为复杂的格局。 “你们眼里和我看见的落日楼是一样的吗?”白瑶可记得那句传说,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古楼模样。 江韶惜字如金:“嗯。”话语间的敷衍之意,白瑶错开他好几步也能感觉出来。 她眉头一皱,嘴抿得紧,不再自讨没趣。江韶所谓的带她,就是带她在古楼走了一圈又一圈,从一楼一直走到十三楼,江韶在这期间一直没有说话,但是白瑶没有丝毫不耐。 因为,这栋古楼里面大的有些不可思议。他们停在十三楼接通十四楼的楼梯口,白瑶发现他们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了。 “十四楼不能上去。”江韶一本正经,一板一眼地对白瑶说。白瑶引颈往上看,天光亮堂,上面却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为什么?上面有什么?”江韶没有就这个问题回答她,转身往下走:“楼里有很多规矩,以后你会慢慢熟悉的,十四楼决对不能上去。” “还有,那个,有时候不该问的东西不要乱问。”这是有人第二次警告她了,白瑶心生不服,一句冷笑从牙缝里挤出来。 而江韶已经快下到十二楼了,白瑶喊了一句:“你去哪里?”江韶转头:“我带完你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也回房间吧。”说完江韶没给她多余的时间反应,一溜烟先跑了,好像白瑶站在那里跟洪水猛兽似的,落荒而逃。 白瑶:“……”这就是带我?不得不说,江韶对她的敷衍之意真是毫不掩饰的。 不过楼里所谓的异人一个比一个怪,白瑶无奈地看着空荡荡的楼道,白瑶也懒得计较什么。 至于她的房间,如果她没有意会错,之前她醒来的那个房间就是她以后在这落日楼生活的地方了。 她叹了口气,往楼下走,按着记忆回之前的那个房间。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身后通往十四楼的楼梯缓缓消失,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白瑶,资料你都看完了吧,你先跟我们熟悉熟悉,这个任务就当练练手了。”白瑶在十四楼呆了两天,终于正式介入了楼里的任务,成为他们之中名副其实的一员。 十年前,年仅二十五岁的赵杏嫁给已经快五十岁的胡三荣,成为胡家的继任主母,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胡三荣在外面的情人之一熬出头了。 胡家家财万贯,而赵杏一无所有。五年前,胡三荣因病逝世,赵杏要找的那个盒子,据说就是当初陪着胡三荣一起入墓的陪葬品。 “赵杏可不顾众议开过墓,只是盒子已经不在墓里了,她觉得被她的养子先一步拿走了。”此时白瑶跟着李干河在一间颇大的房间,房间里装潢精致,边上装着一个壁炉,透露出浓烈的西方味道。 他们这五个人一起坐在一张长沙发上,除了李干河,秦娅,江韶和白瑶自己,还剩了一个今天刚认识的人。 刚刚说话的那个人叫姜嘉竹,身高一米八几,小麦肤色,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像家里开健身房肌肉不要钱似的。 “盒不盒子什么的都不重要,能把她抓回来就行。”秦娅小心地护着放才刚做的美甲,漫不经心道。 李干河看她一眼,沉声:“我觉得她这么在意这个东西,我们也要多加注意。”白瑶听着他们的对话,越听越不对劲,不由得插了一句嘴:“等会,你们,不是要帮胡夫人找盒子吗?”四双眼睛同时看着她,气氛忽然凝固起来。 秦娅率先笑出了声,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她:“你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吗?”李干河皱眉:“江韶,你没和她讲明白吗?”这下大家都看着江韶了,白瑶心里戚然,这位看起来有点自闭的少年可就给她展示了一下他们楼有多气派多富有,中途说话不超过五句。 李干河大概也清楚江韶的脾性,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始缓缓给白瑶讲起来。 “上古洪荒时期出现过很多异兽,异兽凶残,常常发生斗争,那是个极为混乱的时代,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人类的诞生。” “人类诞生之后因为太过弱小,常常在异兽战争之中被波及致死,后来异兽大乱,爆发战争,女娲娘娘怜悯子孙,便把异兽都封印在神器之中。这就是有名的山海异兽录。” “但是千年过去,封印渐弱,一些能力弱小受封印影响弱的异兽从里面逃了出来,我们的使命,就是把这些异兽重新封回神录里。” “山海异兽录?山海经吗?”白儿疑惑。她失去的仅仅是自身经历的记忆,常识还是记得的。 “噗,山海经是人类编撰的,山海异兽录可是神器。”秦娅轻嗤。白瑶脑子一转,惊道:“胡夫人是异兽?她是什么异兽?”秦娅一挑眉,笑而不语,看着白瑶眸里夹着不太认真的赞赏。 “是九尾狐。”李干河站起来:“行了,走吧,嘉竹你和娅娅一组,白瑶和江韶。”李干河这话似乎正中姜嘉竹的下怀,他眸子一亮,整个人都欢喜起来,往秦娅身边凑过去:“嘻嘻,娅娅。”秦娅对谁都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姜嘉竹还未近身,她立马脸一冷,脚毫不留情地踹过去:“滚。” “娅娅。”姜嘉竹吓在原地不敢动。秦娅一勾手,把江韶勾了过去,往门口快走,看也没看呆站着的男人:“江韶,姐姐跟你一组。” “诶,娅娅?”姜嘉竹不甘地喊了一句,神色落寞,可秦娅带着江韶丝毫不为所动。 江韶不喜被人触碰,挣开秦娅的束缚眸一抬正好和白瑶对视。白瑶心里一紧,立马道:“你们一组,你们一组很OK。”这两个一个冷漠,一个诡异,他们组在一起最好不过,免得她瘆得慌。 白瑶心里腹诽。少年的脸始终隐匿在大黑帽子之下,白瑶话脱口,他仅停了两秒,便跟着秦娅往外走,似乎对这样的安排毫不在意。 “我坏了你的事吗?”白瑶和姜嘉竹并排在柔暖的阳光铺满的街道,微风缓缓吹起两人的发梢,带来一片柔软。 昨天的狂风暴雨好像只是黄粱一梦,这个城市又重新被笼罩在明艳的阳光之下,天空明净如洗,深浅得当的蓝布上偶尔点缀一朵洁白的云,宁静而美好。 “没有啦,娅娅她本来就不想和我呆在一起。”姜嘉竹摸了摸头,傻亮出一口大白牙。 “你喜欢秦娅?”姜嘉竹嘿嘿一笑,愈发憨厚:“是啊。”继续纠结在这个话题好像不太礼貌,白瑶左顾右盼,有一下没一下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你们封印过很多异兽吗?” “嗯,大概有十几个吧,不过现在山海异兽录的封印越来越弱了,恐怕很快那些极为强大的异兽就会跑出来了,我们已经在寻找别的方法了。”姜嘉竹说到这个脸色凝重起来,那股子憨劲也不见了。 “别的办法?”白瑶疑惑。 “到了。” “诶?”白瑶和姜嘉竹一起停了下来,面前是一栋高耸的建筑,抬眼望去,只能看见一片密集的如鱼鳞一样的玻璃窗,像一只站立着的玻璃怪物。 玻璃窗的最上面镶着红色的大字:华荣有限公司。 “胡三荣年轻时白手起家,发展到现在他底下的公司已经涉足珠宝,日化和电子三大产业了,鼎盛时候的资产在整个落日城能排的上前三。”白瑶听着姜嘉竹的讲解,看着眼前的大厦失神:“这就是胡三荣的公司?” “不,准确地说,现在是九尾狐的。”姜嘉竹面色凛然:“你还不知道我的异能吧?”白瑶疑惑地转头,然而等她转头却脸色大变,瞳孔瞬间缩小。 身边空空荡荡,还能看见街道两旁排列整齐的树和远处的高楼大厦,而姜嘉竹,早已不知所踪。 “姜嘉竹?”白瑶惊疑不定喊了一句。姜嘉竹的身影在她眼皮子底下,在空气中慢慢显现出来。 “我的异能是隐身,负责专门打探消息。”姜嘉竹对白瑶温和地笑笑:“准备好了吗?要开始干活了。” 第四章 “夫人,胡不凡又把股权收走了百分之二。”42层的高楼上,穿着貂皮的女人站在窗前,玻璃的阴影打在她脸上,叫人看不出她脸上的情绪。 “呵。他是找到了开启封印的方法要和我正面对抗了?”女人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上面那颗硕大的钻石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抚摸,本来的棱角已经有些圆润了。 “你继续盯着,尤其是,快点把盒子找到。” “是。只是夫人不是已经委托落日楼的异人去找了吗?”赵杏眼神一暗,久久不语,外面阳光温暖,屋里的气温低得像雨后的深秋。 “要是碰见落日楼的异人,也不要留手。”恭敬躬立的下属抬头惊讶地看一眼,眸光涌动,心里对夫人的行为极为不解却不敢有异议,只恭敬道一声:“是。” “下去吧。”下属一点头,轻手轻脚打开门,出去,关门,门上响了两道 “嗒嗒”声。这是姜嘉竹离开的暗号。白瑶眼一凝,收神屏息,一个残影从排气管闪出消散门口,下一秒,到了华荣有限公司楼下。 过了大约五分钟,姜嘉竹才从里面匆匆赶来。两人并未立即碰头,一直走了近十分钟,把赵杏的公司甩出视线外,白瑶才沉声道:“我们是不是被她摆了一道?”姜嘉竹也意识到事情有点麻烦,刚刚那句 “碰见落日楼的人也不要留手”彻底颠覆了他们心里的认知。 “看来,九尾狐已经知道我们察觉她的身份了,可是……为什么她还要找我们帮她找盒子?”姜嘉竹喃喃自语。 “你先回去找李哥商量一下,我再去看看。”姜嘉竹说完根本没有给白瑶拒绝的机会,身影突然凭空消失在空气里,他也不怕造成恐慌。 姜嘉竹半点没跟她商量,对着午后的阳光和微燥的空气,白瑶叹了口气,一踢一踏漫不经心地往落日楼走。 姜嘉竹可真行。她暗自腹诽。 “嘶——”白瑶低着头走路,注意力都在脚下的小石头上了,是以一个人急匆匆撞到她的时候,她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来人走的实在急,撞了她连声道歉也没有,愈发步履匆匆地往前走。白瑶尚低着头,只稍稍一偏脸,目光长望过去,见到一个身材俊削的男人的背影。 白瑶皱眉,男人似有所感,一回头,正对上白瑶的双眸。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白瑶感受到了压迫。她无声望着男人,一双水光的眸子里尽是询问。 男人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然而他只是警惕地看了一眼白瑶后面,又定眼看了一下白瑶,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至男人消失在转角,白瑶尚且还在混沌之中没有拔出神来。耳边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肩被人拍了一下,白瑶一惊,神识总算是回来了。 她看向一边,一惊:“李干河?江韶?怎么了?”两人都是气喘吁吁,尤其是江韶,脖子和脸涨得通红,还在他大半张脸别人都看不到,也没什么大碍了。 “我们追一个人,可能是异兽,你看见了吗?”李干河喘着气扶着白瑶。 “异兽?”她心里咯噔一下:“是什么异兽?”李干河摇摇头:“不知道,恐怕是新跑出来的,好在看起来不是很强大。你看见没?”白瑶身形一顿,忙伸手一指,躲开李干河的注视,目视那个转角:“刚刚有一个人急匆匆地跑过去了,不过过去挺久了,你们恐怕追不到了。”李干河气总算是接上了,不甘心地看着那个转角,不得已又妥协:“算了,总会再碰到他的。”他看向白瑶:“怎么就你一个人啊?嘉竹呢?”李干河提到这个,白瑶才忙不慌把在宏华有限公司探听到的情况告诉李干河。 她有条有理地讲了一遍,李干河和江韶一直在旁边认真地听,期间没有发表一句话,等到白瑶讲完,他们也沉默了很久,久久不语。 李干河默然叹了口气:“看来这件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先回去吧,从长计议。”眼下的状况也只能如此了,白瑶跟着李干河往落日城走,路过江韶身边时,她没想到江韶会突然抬头看她一眼,以致于她猝不及防对上江韶妖冶的眸子。 眸子里冷冰冰的情绪白瑶也分析不出来是什么,不过她心下骇然,江韶,竟是异瞳,第一次的时候根本没发现。 江韶看了一眼便把视线收了回来,又马上恢复正常,若无其事地跟着李干河排着白瑶往前走。 白瑶尚且还沉浸在刚刚惊鸿一瞥的异瞳之中,不由地问前面的男人:“李干河,江韶的异能是什么?”李干河回头看了一眼江韶,了解那小子的脾气也没打算让他自己说,便笑道:“是精神方面的。” “读心,催眠,控制精神力什么的。他的异能太复杂,到现在连我也没搞清楚到底有没有几种,反正关于精神方面的就是了。”白瑶恍然,她想起那个雨夜在古楼第一次见到江韶,当时不管她速度再快,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原来,是江韶控制了她的精神。 这个能力实在诡异,白瑶不自觉抖了抖肩,往前大迈了两步,挨着李干河,与江韶拉开距离来。 李干河他们最后也没弄清楚那只九尾狐到底要搞什么,为了以免夜长梦多,异人们还是决定,先把九尾狐抓起来再说,至于他们至今都不得一见的盒子,只要九尾狐在他们手上,有的是机会慢慢逼问。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还未出手,人家便自己找上门来了。赵杏再进这落日楼的时候,丹红的旭日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霞光把整栋楼染得绯红,赵杏从霞光里走出来,轮廓模糊得只剩下一个人形阴影。 可即使这样也没埋汰掉她生来的骄傲与矜贵,她就那么迈着优雅的步子进来,把那五个人都震了出来。 赵杏连座都没沾一下,站在那里,像株迎风不动的牡丹。 “我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们,抓灌灌可比抓我有意义多了。” “灌灌?”李干河惊异地看着她。 “灌灌现在和我老公的养子勾结,把我兽丹夺了去,那盒子里,就是我的兽丹。” “你的兽丹为什么会在盒子里?”李干河问。兽丹是异兽们的命根子,里面含着异兽们的全部力量,失去了就与普通兽类没什么区别了。 李干河紧紧盯着赵杏,这里面有太多弯弯绕绕,她的兽丹为什么会在盒子里,又怎么到了灌灌手上,还有,没了兽丹,她是怎么维持人形的? 这些问题得不到回答,赵杏的脸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她的气势始终不减,只是,那浑身冷冽的气质让在场的众人都感觉到了,她心中苦涩。 “如果盒子的封印解开了,灌灌炼化了我的兽丹,到时候你们怕都招架不住。”赵杏朱唇轻启,淡淡道一句。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们帮我把兽丹夺回来,我帮你们灌灌封印回去。”听到这个交易,秦娅先笑出了声。 她眸间闪烁着嘲弄的意味,勾唇轻道:“九尾狐,你是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灌灌我们肯定要封印的,至于你,你觉得我们可能放过你吗?”她往前走了一步,浑身尽是压迫,赵杏眉头微蹙,却不动分毫,照着秦娅的气势迎了上去。 “夺回兽丹后,我任你们处置。”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鬼话?你若是夺回了兽丹,逃之夭夭,反正你已经躲了十多年,再躲开我们十多年的也不是难事。”秦娅咄咄逼过去,赵杏眸光闪烁,似乎知道这个交易做不成打算实施下一个计划。 不过这时,江韶却突然出声:“我们答应你。”李干河,秦娅,姜嘉竹皆惊异地看着他,连白瑶也一头雾水地望过去,然而他们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对着一顶宽大的黑色帽子。 空气微微凝滞,谁都不曾说话,等着江韶给出一个理由,就连赵杏,也等着这个少年的下文。 然而江韶,没头没尾说出这么一句话,便再也没有开口了。良久,姜嘉竹反应过来,道出心中疑惑:“不是,江韶,为什么啊?”江韶没有说为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答应。”落日楼的这些人,长年的合作已经有足够的默契了,江韶虽然话少,但往往有时候他是最有主见的,李干河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行,我们答应你。”姜嘉竹和秦娅都没有说话,看着是默认了。 赵杏把他们每个人都打量了一遍,最后勾出一个笑容,笑容明明弯了嘴角却苦涩至极:“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来找你们了。” “明天晚上八点你们来桐尾街胡宅,我会带你们去见灌灌。” “谢谢。”赵杏最后深深一颔首,始终保持着她的风度,在众人的目送下,她赶在七点之前离开了落日楼,霞光已经变成了金色,依旧铺满了她来时的路。 第五章 人走了,白瑶疑惑地看着江韶,李干河他们虽然无条件地支持江韶的决定,可对此事仍是一知不解。 “你有办法对付她吗?”白瑶想,既然能这么爽快答应下来,应该是有某种办法可以让九尾狐无法逃走。 江韶抬起头,一张隐在阴影里的脸露了出来,他的瞳孔一只是深邃的黑色,另一只却闪着妖冶的紫光:“我只是有一瞬间察觉了,她说的话是真的。” 夕阳从城市的楼顶下去,没入远处的山坳,彻底没了影。夜幕一点一点往下拉,直到彻底遮住了整个世界,天上巨大的黑幕中一轮清冷的玉盘嵌着,周边零星散落着一些黄点、蓝点、红点。 城市隐在夜幕之中,繁华的中心商业区,晚上比白天更加繁荣。 灯火辉煌,人影绰绰,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出了中心街区,绕过城市的中心,停在了三环内的桐尾街。 桐尾街整条都是华荣公司名下的开发地,这里建立了一些富人别墅区,斥巨资把环境修缮得很好。而这条街,最为宏伟的建筑就是胡宅了,占了整整半条街的面积。 “李哥,这里面不会有诈吧?”奔驰停在了胡宅的停车场,下来的正是李干河一行人。 江韶有读心的能力,他说赵杏没有撒谎,那证明九尾狐是真心想和他们合作,但饶是这样,众人也不得不防。 李干河一沉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干河跟着女管家来到别墅大堂的时候,白瑶已经在那里好吃好喝了。白瑶嫌坐车麻烦,直接用异能闪现过来了。 八点已过,赵杏一直没露面,四五个人挤在赵杏家里,越来越焦躁。 时间如流水,等待的过程中既漫长又短暂,眼看着便到了八点四十,最先坐不住的是白瑶。 她盯了好几次客厅的挂钟,好半晌,问:“我们不会又被耍了吧?” 几个人除了江韶看不见脸,其他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气氛越来越焦躁,白瑶坐在那里晃脚,而李干河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他们似乎如已经搭在弦上的箭,赵杏再不出现,就会立即冲出去一样。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客厅的门开了,夜风一下冲进来,随之的,还有被随意扔进来的一个身影。 赵杏就站在门口,没有看众人,紧紧盯着地毯上的软趴趴瘫着的人影:“胡不凡,我老公的养子。” 众人先惊了一下,再皱眉看着这具身影。 “今天他带人来抓我,灌灌就在他那里,但是他死活不说。”赵杏美目含怒,李干河一行人来之前,胡不凡便带着一大堆招募的佣兵来抓她,想要用她解开封印,还好她有警觉,及时联系了自己的保镖。 “他和你住在一起吗?”白瑶问。 赵杏瞥她一眼,扯唇轻蔑:“我怎么可能会让他住在这里。” “他觊觎这房子很多年了,不过我老公把房子留给我了,房子过户之后我就把他赶出去了,灌灌应该就在他府上。” 赵杏说完,忽然脸色一白,面露疲色:“我待会把他的地址给你们,这件事就先拜托你们了。” “阿敛,送我回房。”话音未落,赵杏便整个人倒了下去,还好一边侯着的女管家眼疾手快,及时接住了她。 “抱歉,失陪。”女管家撂下一句话,便稳稳地横抱起赵杏往楼上走,力气大的不像一个女人。 “是装的吗?”秦娅目光幽深地看着主仆俩消失在二楼楼梯口。 没有人回答她,突然出现的变故,让众人心里都惊疑不定,但是他们肯定一个事实,那就是今天晚上赵杏不能和他们一起去胡不凡的宅子封印灌灌了。 “山海异兽录收好,看来今晚,我们要自己去探路了。”李干河沉眸,对着同伴道。 阿敛把赵杏抱上去不久便下来了,把胡不凡的住址写给了李干河。 “夫人没事吧?”临走时,秦娅担心地问了一句。 “夫人休息一晚就好了。”阿敛神色淡淡。 秦娅不明不白地“哦”了一句,转眼便双颊含笑:“那你可要看好院子,保证夫人的休息,明天我们还想看到一个完好的夫人。” 阿敛紧抿着唇,脸色不善,没有回秦娅的话。 夜色渐浓,原来挂在天上的大圆月逐渐被乌云遮住,愈发狂浪的夜风刮得人身体发凉。 好像又要下雨了。 胡不凡的宅子在中心商业区边上,那一片也是富人区,算是市中心最好的住宅地段了。 这一带地区安保措施极好,好在江韶在,带着几个人成功潜进了胡不凡的别墅。 “灌灌在里面吗?嘉竹你先去看看?”李干河看着这偌大的院子,正对着是一幢装潢精美的三层小别墅。 “让白瑶去吧,她速度快。”秦娅漫不经心地开口。 秦娅说完,众人还未发表意见,白瑶便已只剩一道残影。 姜嘉竹摸摸脑袋,担忧道:“这样不太好吧,白瑶才刚进来……” 秦娅瞪他一眼,姜嘉竹不敢说话了。 别墅里面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吊下来,闪着晶亮的光,有一种说不出的华美。 别墅里偶尔有佣人进进出出,手上端着托盘,盘里换出一卷又一卷带血的纱布。 “关道长不会死吧?”白瑶跟着一个佣人进了一个类似病房的房间,里头几个佣人在换药,许是关系好,来换药的佣人多嘴口说了一句。 “不知道,别乱说,小心被别人听见。”那女佣给她换了一卷新的纱布,还拿了一些药,催促:“行了,你快过去吧。” 女佣脸色一凝,神情小心起来,端着托盘出去了。白瑶立马紧跟着她,到了二楼尽头的房间。 门大敞着,三三两两几个佣人进去,又出来,灯光下黑影一闪,白瑶已经跟着女佣进了房间。 床上半坐着一个女道士,她穿着黄白道袍,斜斜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她面容姣好,眉目清和,长发束成丸子头,上面插了根黄色的翎羽,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女侠一样。 白瑶进去不过数息,那床上的人便眼睛轻轻睨了一眼边上换药的女仆:“你们都下去吧。” “是。”女仆们不敢多问,恭敬地退了出去。 白瑶看着门缓缓被关上了,把外面的嘈杂、宽敞与明亮完全隔绝开来,她眼睛一转看向床上的女子,不料女子正对着她这个方向。 “等了这么久,你们终于来了。”灌灌咧嘴一笑,那张清和的脸瞬间变得邪佞起来。 白瑶闻言一怔,整个脑子都有点炸,中计了…… “唳——”一声尖锐的鸟鸣在白瑶耳边炸开,床上本来染血的女子此时已经化身一只两米多高的大鸟,朝着白瑶露出凶恶的鸟喙,剧烈地扇着翅膀。 山海经虽然是人类编订的,但里面的奇石异兽,几乎都完全还原了上古异兽的本原。白瑶想起遇见灌灌之前补的课: “青丘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鸠,其音若呵,名曰灌灌,佩之不惑。” 世人只知青丘山上的九尾狐狸,不知那山上还有一种名为灌灌的鸟,形状如鸽子,声音若骂街。 白瑶看着眼前高她一大截的鸟,吞了一口口水,谁能告诉她,鸽子长这么大吗? 那硕大的鸟在前面扑棱着翅膀,随时要冲过来一样,白瑶看了看这个锁死的房间,一点能出去的缝隙都没有,摆明了就是给她下套让她往里钻。 那灌灌张着鸟喙,张开又喝合上,吐着粗气。都说灌灌的声音好似吵架,白瑶害怕他真想不开给她现场来一段freestyle。 好在灌灌并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她张开鸟嘴,目露凶光,朝着白瑶扑了过来,白瑶急忙往边上一躲,随身短刀出手。 房子被灌灌踩得一震,连续扑了几个空之后,它一声狂怒的嘶鸣,双翅卷着狂风,朝白瑶扇过来。白瑶极速一躲,人没扇到,屋子里的东西倒是噼里啪啦一顿乱倒。 白瑶速度太快,她握着那柄短刀,残影狂闪,疯狂地往灌灌身上冲,灌灌一声痛苦的嘶鸣,怒眸看着身上斑驳的红痕,那是被白瑶短刀划开的伤口。它终于意识到,它并不是白瑶的对手。它大叫一声,往窗口扑过去。 “嗤啦——”一声巨响,玻璃尽碎,灌灌冲出别墅两下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白瑶眸色一暗,忙追出去,她的异能是速度方面的,不论是瞬间移动或者飞行都能轻松驾驭。只是人终不比鸟,追了数个瞬息,天空除了暮沉沉的夜色其他什么也不复见。 灌灌逃之夭夭,白瑶掩下神色间的烦闷,一个回身,往别墅飞。 许是这边动静太大,白瑶回来的时候,李干河他们都已在灌灌之前躺的那个房间。众人见白瑶回来,忙问:“怎么了?” 白瑶叹了口气:“被她跑了。” 李干河凝眉:“你动手了?” 怕李干河怪她打草惊蛇,白瑶只好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那灌灌虽然看着凶恶,可只剩一点蛮力,什么法力也没有。” 第六章 “上古时期异兽众多,有法术者甚少,灌灌生于青丘山,有九尾一族庇佑,战斗力自然不强。”李干河解释,轻轻叹了口气:“如今被它逃了,我想,它多半去找九尾狐了,看来我们还得再去一趟桐尾街。” 二楼尽头的那个房间一片狼藉,整个窗户都被撞垮了,女仆们畏畏缩缩上来看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什么人都没有了,唯有那窗棂吊在半空摇摇晃晃,好像随时要掉下去一般。 奔驰停在了桐尾街的尽头,宏伟的胡宅屹立在这条街尾,建造得就像某个历史文化的旅游景点。 “这次别单独行动了,我们一起进去。”显然,刚刚的事情他们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白瑶点点头,不过她的神思仍旧无法从方才的灌灌那里脱离出来,不知为何,她见到灌灌的时候,心神一颤。 第二次进到胡宅,仍有人接待,仍是那个女管家阿敛。 只是上一次,女管家负责接客,这次,她却负责拦下众人。 “夫人身体不适,几位明天再来吧。”昏暗的路灯照着女管家的脸,竟单独照出了一些厉色。 秦娅狠狠吸了一口烟,贴近女管家,烟卷系数吐在了她的脸上:“老娘见她,还需要明天?狼捕兔子需要选一个黄道吉日吗?” 女管家缓缓抬起头,与秦娅平视,在听见“狼捕兔子”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几抹狠厉,恨不得把秦娅挫骨扬灰。 秦娅也不惧她,脸色一厉,手一扬,一柄机甲长刀便出现在了她手上,朝着女管家狠狠劈过去,气浪把人劈出去两米远。 “老远都闻见你的狐狸骚了,怎么,这里还藏着一个狐狸窝吗?”长刀刀尖锋寒指着女管家的脖子。 阿敛显然没想到秦娅识破了她的身份,她神情一滞,呆了一秒,随即眼色发狠,一把握住长刀刀尖甩了开来,匆忙地往夜色里逃去。 秦娅一看她要逃,急忙一喊:“江韶,白瑶!” 情况紧急,江韶异瞳光芒乍现,一瞬间又消逝下去,女管家顿时浑身无法动弹,白瑶一道残影冲了出去,瞬息间把人提了回来丢在众人面前。 阿敛被狠狠丢在地上,脸上擦出几道红色裂痕,配合那已经变成血红色的眸子,活像地狱里被锁链缠住的凶煞。 “到底有几只九尾狐跑出来了。”秦娅的刀尖再次抵着女管家。 女管家轻呵:“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她大概看清楚了局势,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大不了被封印回去,倒还颇有点临危不惧的感觉。 不过她显然是误解了秦娅的意思,秦娅问完之后,江韶顺势接上:“就她和赵杏两个。” 女管家猛的朝声源方向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江韶。 “赵杏真的身体不舒服?”秦娅又问。 江韶安静了两秒,道:“赵杏跑了,她把我们引去找灌灌,自己趁机跑了。” “而且,她已经把盒子抢回来了。” “赵杏去哪了?”秦娅眸色幽深,脸色越来越不好,显然赵杏摆了他们一道让她很不开心。 女管家此刻脸上已经慌乱,捂着头大声喊:“别问了!别问了!” 秦娅冷冷地看着她,刀尖已经抵上女管家的皮肤,有细小的血珠从她的脖子渗出来。 “江韶,赵杏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女管家不断喃喃,试图让自己不再去想赵杏的事,以免被眼前的仇家窥探她的想法。 “闭嘴!”秦娅不厌其烦地喝了一声,又看向江韶。 所有人都看着江韶,连女管家也紧紧盯着他已经从帽子里露出来的嫣红的嘴唇。 江韶缓缓抬起头,异瞳在黑夜里闪着紫光,他道:“在西元公墓,胡三荣墓地。” 女管家崩溃了。 第一次见她时的精明已经烟消云散了,这一刻,她紧紧抱住秦娅的腿,苦苦哀求:“不要去,你们不能去。” 秦娅一脸隐忍、居高临下地看着抱着自己的腿,脸上一片混乱的女人,头疼地朝江韶道:“把她控紧啊。” 江韶戴着帽子,动也没动,阿敛便觉得自己的思想完全报废了,整个身体没了思想控制瘫软在地上。 秦娅生来有洁癖,最讨厌别人触碰她,她小心地把自己的脚抽出来,抚了抚额:“快点把她封印了,我怕我忍不住先把她斩了。” 江韶把山海异兽录往白瑶那一扔:“你来。” 白瑶着急忙慌地接着这如雷贯耳的神录,不免觉得有些烫手,她欲哭无泪地看向江韶:“我不会啊……” “我教你。” 江韶朝她走过来,边道:“这封印只有异能者才能用,你先念咒语,等神录自己展开来定在异兽头顶正上方,再念一遍咒语,叫异兽的名字就行了。” 白瑶疑惑地看着瘫软的阿敛:“可是她叫什么名字?” “……”江韶轻咳了一声:“九尾狐……” “……”哦,原来是这个名字,白瑶表面状似镇定波澜不惊,其实心里已经尴尬到爆炸了。 “那咒语是什么?” 江韶靠近白瑶,在她耳边耳语。 白瑶沉思,眸子一低,一瞬好像瞥见了江韶的耳朵,连耳垂部分都是红的,要滴血一样,和他那嫣红的唇色相得益彰。 少年喘着灼热的气:“听清楚了吗?” 白瑶觉得今晚的江韶有点奇怪,不过她没多想这件事,点了点头:“听清楚了,我试试。” 江韶完成了任务,逃也似的离开了白瑶身边。 “白瑶,加油啊。”李干河对着她微微一笑。 白瑶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嘴里念了一遍咒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手上的神录,充满期待。 然而,在她期许的目光下,山海异兽录没有丝毫反应,白瑶不解,又把咒语念了一遍,手上的古朴的册子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白瑶眉头一皱,不死心地一遍一遍地念,神录终于肯赏脸了,从她手上缓缓升了起来,她松了口气,放心下来,嘴里的咒语不敢停顿。 然而,神录似乎就要和她作对似的,升了一会,又掉了下来,从此躺在她手上,再也没了动静。 任白瑶如何努力,它就是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白瑶脸色有些难看,刚刚消下去的尴尬这会又爆表了。 “算了,它可能不太喜欢我。”白瑶把神录塞给江韶:“还是你来吧。” “可能是你进楼的日子太短了,以后多和我们封印几次,就能用了。”李干河拍了拍白瑶的肩,安慰道。 “嗯。”白瑶露出一个笑,催促道:“我没事,你们快把她封印了,免得夜长梦多。” 江韶轻轻“嗯”了一声,便开始念咒语。很轻松的,念了一遍咒语,神录便飞了起来,飞到阿敛正上方。 “九尾狐,收!”江韶再念了一遍咒语。 本来瘫在地上的女人,立马变成一只通体纯白,九尾庞庞的狐狸。 山海经《南山经》曰:“又东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阿敛连挣扎都没挣扎,就被收进了册录里。 江韶收了神录,白瑶神色寞寞,一看见那车子虽然古朴可包装得也精美,不由问了一句:“这东西可以打开来看的吗?” “凡人打不开的。”李干河敲她的头一下:“你胡思乱想什么呢,要对神录尊重懂不懂!” 白瑶揉揉被打痛的头,口不对心应了一句:“哦……” “行了,走吧,去西元公墓,是时候把那两个祸害收了。”李干河说到,看了一眼大别墅,往门口走。 “秦娅,愣什么呢,赶紧走啊。”等所有人都往门口走了,只有秦娅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失神地盯着某一个地方,好像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李干河喊了一句,她才回过神来。 “哦,来了。”秦娅轻吐了口气,白瑶听了李干河的话疑惑地望过去,正好和秦娅对视。 后者的眼睛有些幽深。 西元公墓占地不大,地处西城郊边上,离市区也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这里请著名风水大师来看过,据说明堂开阔,案山威严,藏风聚气,是难得的吉地。 车缓缓驶离市区,步入城郊,夜本就凉如水,城郊依山傍水,山风刮过来,刮得人直从皮肤凉到心里去了。 “大晚上来这墓园可真够晦气的。”秦娅往车窗望去,外面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怪阴森恐怖的,她看了一会,把目光收回来,懒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上次榆哥给的辟邪药还剩点,回去我给你煮。”姜嘉竹小心地凑到秦娅身边说。 女子脸一横,把他推开,暗骂:“谁要你的药!姜嘉竹,你离我远点!” “哦。”姜嘉竹灰溜溜地隔远了一点。 白瑶看着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就觉得这两人奇奇怪怪的,这会,她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往前面副驾驶的位置靠:“江韶,他俩怎么回事啊?” 江韶半晌才回:“你别管这么多。” 白瑶瘪瘪嘴,发现前面副驾驶的人往边上挪了挪,离自己远了些。她自讨没趣,噤声不再说话了。 第七章 车约莫行了一个小时,稳稳地停在了墓园入口。李干河解开安全带,沉声:“到了。” 白瑶随着他们下了车,她是最后一个下车的,车门哐当一声被她关紧了,在寂静的黑夜里声音尤为清晰,冷不丁让她生出一些寒意。 “他们打起来了。” 本来他们还要找到胡三荣的墓地,这会完全省了这功夫,因为不远处,白光乍现,隐没,又出现。 “赶紧过去!”李干河急喝一声便往那边跑,白瑶速度快,是第一个到那边的人。 她一到,刚好看见赵杏长发披散下来,身后尾巴霍霍,像电影里魅惑人心再刨心剜腹的女妖。她的对面正站着灌灌,张着翅膀飞在空中凶神恶煞。 “没想到你来人间走一趟,还学会了魅惑人的本事。”赵杏对着灌灌,一字一句道。 山海经里对灌灌的描述如下:“青丘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鸠,其音若呵,名曰灌灌,佩之不惑。” “不惑”便是说那灌灌的羽毛佩戴在身上,能使人不被迷惑。 白瑶看着这两人之间的对峙,不敢贸然行动,只好躲得远些等李干河他们过来。 那场上两人似乎还没有准备开打,争吵个不眠不休。 “不过你这行还是没学到家,不然怎么诱了胡不凡来偷我的兽丹,那个废物能成什么事。”赵杏眉间冷若凝霜,嘴里还能轻巧地勾出一个嘲弄的笑来,倒令对面的灌灌更加暴躁了几分。 “你还敢来找我?觊觎我的兽丹?是在人间待久了忘了自己什么身份吗?”说到这,赵杏眸间愈发凌厉起来,白光更盛,好像有什么要爆发一样。 白瑶看得心惊胆战,只盼望李干河他们快点过来,然而那队人马一点都不给力,慢悠悠地等九尾狐出手了也没来。 九尾狐出手仅在一瞬间,她已经炼化了自己兽丹,现在法力充沛,白光涌现,朝着灌灌冲过去,灌灌嘶鸣一声想躲开,那妖力却紧紧控制着她。 半空中一声凄惨而尖锐的鸟鸣,随即有什么东西狠狠摔下来,与地面冲撞亦一声巨大的闷响,白瑶定睛一看,灌灌已经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九尾狐趁热打铁,又捏了个光诀过去,灌灌往远处擦去,身体摩擦地面发出巨大的“嗤啦——”声。 白瑶置身事外也能感受到这种被擦的痛苦,她眼睛睁大,紧紧盯着前面,却蓦然对上了灌灌的眼睛。 那双巨大的鸟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眼皮微微下垂,充满了哀求。白瑶心神一怔,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冲出去了。 “住手!” 赵杏眸子一暗,低骂:“异人?!” “是你把他们引过来的?”赵杏怒看着灌灌,嘲弄:“你还真是手段了得,居然和这些人勾结在一起!” 灌灌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痛苦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九尾狐,你偷跑出来这么久,是时候回去了。”白瑶强装镇定,眉目冷凝,面含冰霜。 “呵。”赵杏轻笑了一声,整个人往夜色里抽离:“后会有期。” 九尾狐是走了,还剩下一只灌灌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呢,白瑶本来还有些害怕地上这个东西,但见它已经没什么攻击力了便放心下来了。 正好,她已经听见李干河他们往这边走的动静了,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眼前的灌灌,忽然变成了人形。 她躺在地上,黄白的道袍已经染了血,大片大片殷红蔓延,看起来触目惊心。 一只手突然抓住白瑶的脚:“求求你,带我走。” 白瑶低下头,灌灌一张脏兮兮的脸,血污遍布,只有一双眼睛晶晶亮里面盈满了希望。 好像很久以前,有人教过她,看一个人就要看眼睛,你能凭眼睛去判断一个人。 白瑶想,这样一双清澈憧憬的眼睛,总不可能是虚情假意,她一瞬间鬼迷心窍,在李干河看见她们之前,把灌灌带走了。 她们躲进了最近的一座山上,以正常人类的脚程,恐怕得走两个小时才能走过来。 白瑶神色复杂地看着灌灌:“我应该要封印你的,我不应该救你的。” 灌灌盯着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白瑶直盯着她,灌灌便闭着眼睛张嘴讲了起来。 山海经里,南方首列山系叫做鹊山山系,鹊山山系的头一座山是招摇山,屹立在西海岸边。从招摇山往东两千三百五十里,就是青丘山了。 青丘山上阳面产玉石,阴面产青雘(一种染料),河里游着数不胜数的赤鱬,树上生活着不计其数的灌灌,九尾狐就生活在青丘山灵气最充裕的山麓。 在整个青丘山,玉石和青雘是九尾狐族的,赤鱬是九尾狐族的,灌灌也是九尾狐族的,九尾狐族统领着青丘山的一切。 因为,只有它们修炼出内丹,没有内丹的异兽不配与拥有法力的异兽抗衡。 灌灌是青丘山上的第二灵物,倘若被狐族看上,带在身边日夜吸收山麓灵气,再受狐族兽礼,可修炼成人形。 上古洪荒之中,异兽之间直来直往,斗争频发,阶级分化也极为严重。 赵杏以前不叫赵杏,她叫小十,青丘狐族的十公主;关道长以前也不叫关道长,她叫云雾,因为小十碰见她那天,云雾花开了漫山遍野。 狐族并不像外界传闻那般极尽魅惑,事实上她们天真烂漫,即使统治着青丘山,也从来没有欺霸底下一众小兽,所以整个青丘山异常的和谐。 小十天真烂漫,云雾可爱洒脱,两人本该情同姐妹,一起快快乐乐地长大。 “当年十公主和姐姐因为看上同一个狐族公子吵架,大打出手,失手把姐姐打死了。”灌灌躺在地上,眼睛依旧紧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后来呢?”白瑶追问。 “后来,十公主把一切罪责都推给了云雾,因为狐王向来最喜欢他的十女儿,自然要护着她。他把云雾封印在了英水河底,英水河里很阴暗,那些长得像怪物一样的赤鱬天天围在她的身边打转,但是她动弹不得,逃不出去。” 青丘山下英水河里的赤鱬,人面,音如鸳鸯,食之可治顽疾。 “再后来,有人把她救了出来,她去找十公主,才发现她想打破神录里的封印到人间来,她就跟着出来了。” 白瑶面色复杂地看着地上濒死的灌灌,她不知道在黑暗的英水河被一群长着人面的鱼围着是什么滋味,但想来不出多久就会崩溃吧。 “我要死了吗?”灌灌突然问。 “什么?” “我觉得我要死了。”灌灌睁开眼睛看着白瑶,眼神里依旧如她方才见到的那般晶亮晶亮的。 “白瑶,你去过英水河吗?”灌灌忽然问。 白瑶摇了摇头,有些怜悯地上这个凄苦的人。 忽然,灌灌往前一冲,俯着身子抓住白瑶的手,眼神夹着莫大的凄惶,嘴唇抖得要掉下来一样:“你告诉他,我对不起他,你告诉他……” “告诉谁?你要让我告诉谁?”白瑶怕她撑不住了,急忙问。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那双本来紧紧抓住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最终滑落在地上。 “灌灌?关道长?云雾?”白瑶俯下身在女子的耳边喊,似乎能把她喊醒一样。 只是,不知从何起了一阵夜风,吹到她耳边,带来轻飘飘的一句话:“她死了。” 白瑶觉得有人抚着她的背,忙一转头,可是身后是无尽的夜色,那人好像用夜色沦为一体了。 白瑶不自觉握住了腰上挎着的短刀,低喝:“谁?出来!” 左边有了一点声音,细微的,像脚踩着树枝。 “你为什么要救她?”黑暗里,慢慢踱步出来一个男子。 他低着头,阴影把脸完完全全地挡住了,男人走了几步,离白瑶半米远,缓缓抬起头,月光把他的五官稍稍照得亮了一些。 白瑶只能看见包裹着他的黑纱,连头也带着黑色的兜帽,一双眼睛阴冷得令人心惧。 这是和江韶完全不一样的眼睛,江韶眼睛魅惑又冷冽,这双眸子便完全是阴冷。 白瑶在漆黑的夜里打了个冷颤:“你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她肯定这个人不是刚刚开口说话的人。 “落日楼,榆道。”男人声线沙哑,似乎注意到自己的眸子吓到眼前的女孩,把目光移到地上躺着的灌灌上:“你为什么把她带到这里来?难道不应该在墓地等着李干河他们过来?” 白瑶也是没想到居然遇到了同僚,并且,他似乎还目睹了整个过程。 白瑶缄默不言。 榆道也没有多言,他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尸体已经缓缓变得透明,逐渐在消失。 白瑶也看着,像做梦一样,那具尸体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在月光下化成光的碎片慢慢散去。 等尸体完全散去,空气里还存在一种窒息感,白瑶还处在呆愣之中,榆道转身,沉声:“走吧,回去。” 白瑶瞬间回神,看着榆道被夜色渐渐淹没,她又回头看了看另一边无声的墨色,刚刚说话的人,会是谁? 白瑶思考不得,叹了口气,快步追着榆道去。 第八章 回到墓地的时候,二人正与李干河他们碰了个正着,后者满漫无头绪地搜寻着灌灌和九尾狐。 “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一行人皱眉看着他们两个。 榆道看也不看白瑶一眼,冷淡对众人道:“灌灌死了,九尾狐逃走了,回去吧。” 李干河闻言皱眉,事情的发展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发生了什么?”李干河挑眉看着白瑶,白瑶心一虚,低下头默默道:“还是回去再说吧。” 李干河皱眉,看着白瑶心里疑问深深,除了榆道,其他人亦是,不过她既然说先回去……李干河垂下眸,掩下眼里的神色,淡道:“那就先回去吧。” 回到落日楼,白瑶粗略地讲了一下晚上发生的事情,自然省略了灌灌讲故事那部分环节,榆道性子孤僻,一回到楼里便不知去了哪。 “所以到现在来,九尾狐还是逃了,而且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秦娅扶额,颇有些气急败坏。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李干河看众人一眼,又看了看白瑶,眸光一闪,道:“行了,这么晚了,有事明天再说,你们先去休息吧。” 秦娅看他一眼,眉眼一吊:“走了。” 高跟鞋踩地板的声音就像有节奏的打击乐,带着旋律一点一点远去。秦娅走了,姜嘉竹也不再久留,追着她去了。 “白瑶,你也去睡吧,不要想太多。”李干河看着白瑶,柔声道。 “哦,好。”白瑶默默移了腿,往楼上走。 可出于心理原因,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李干河,李干河朝她挥挥手:“行了快去睡吧。” 白瑶转过头,不再疑惑,重新往楼上走。 等白瑶的身影完全不见了,李干河才一把拉住也准备离去的江韶。 江韶疑惑地看着他。 李干河压低声音,悄悄问:“我总觉得白瑶好像对我们隐瞒了什么,刚刚我在问她的时候,你有没有从她的内心想法看出点别的?” 李干河无法从江韶隐在帽子里的脸看出任何一点东西,过了一会,帽子里传出一道凉淡的声音:“没有,她刚刚很正常,没有什么奇怪的。” 江韶没理由骗自己,李干河不自觉放在了抓着江韶的手,可即使听见江韶这么说,他脸上紧绷的神情也没有半点和缓,心里的顾虑也没有消除半点。 “你不要想太多了。”江韶拉了拉帽檐,沉步往楼上走去。 李干河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想,真的是自己想太多吗? 九尾狐虽然逃了,但楼里现在的首要任务仍旧是她,所以每一个人都积极寻找着她。 不过赵杏一直没消息,李干河怕她狗急跳墙出去害人,颇有些焦头烂额。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事情过去的第三天,胡不凡在医院醒了。 自从那天胡不凡被赵杏提回胡宅后,赵杏逃跑,一直没人管他,后来别墅的女佣打了120,把他送了进去。 既然他醒了,李干河自然不会放过这次盘问的机会。 白瑶江韶跟着来到了医院,不知道为什么,江韶看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怪怪的。 胡不凡住在十四楼VIP病房,李干河先上去了,白瑶和江韶随后跟上。 落日城市中心医院的长廊和其他医院并没有什么不同,消毒水伴着其他不知名药水的味道弥漫了整栋大楼,走廊里穿梭的护士匆匆从两人身边走过。 白瑶落了江韶半步,仰脸看着那黑漆漆的帽子:“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赵杏来楼里叫我们去抓灌灌那天,她是想等灌灌被抓了就逃走吧?” “为什么你还要答应她?” 江韶停下脚步,转头,居高临看着白瑶,异瞳诡秘而妖异。 “那天你听见她心里说什么了?” 江韶只定定地看了她两秒,又把头转开,细微的脚步声重新响起,回荡在十四楼还算空荡荡的走廊。 “我听见她想亲手杀了灌灌,但是需要借我们的力量夺回兽丹。”江韶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她?!”白瑶不解。 江韶站定,目光直视前方,道:“策略。” “到了。”江韶轻轻对着眼前的门敲了两下,表示自己到了,便伸手搭上了门把手,一旋,开了房门。 白瑶一看,1418,胡不凡的病房。 她看着江韶的背影,一噤声,跟着进去了。 胡不凡已经醒了,半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手机贴着耳朵,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不过他气的脸红脖子粗,看起来情况并不怎么乐观。 江韶和白瑶进来,看见李干河站坐在一边,目露询问。 李干河看见二人来,瞥了一眼胡不凡,淡道:“他一醒来就在打电话,说是一定要派人找到赵杏。” 李干河刚说完,那边便传来高扬的气急败坏的声调:“两天,我只给你两天时间,要是没找到你们都给我滚蛋!” 说完一掐电话,把手机往床上重重一扔。 白瑶眼观鼻鼻观心,余光瞥到那静躺在床上的手机,心道有本事你往地上扔啊。 而胡不凡也注意到醒新来的两个人,没好气地看着江韶和白瑶,阴阳怪气:“看来你们也没传说中的名气大啊,连追个狐狸精都要这么多人过来。” 白瑶瞥他一眼,江韶岿然不动,也就李干河愿意搭理他:“胡少爷,我们只是来问问,那天晚上你见到你继母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噼啪——”也不知道李干河是哪句话没说对,“啪”的一声响突如其来,那胡不凡的手机擦着李干河的脸摔倒了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那个狐狸精算什么我的继母,她只不过是为了我胡家的钱!”胡不凡声音高亢,情绪似乎很激动。 手机正好落在白瑶脚边,她低着头,恰能看见那四分五碎的残骸,没想到这胡公子还真舍得摔了。 “你也不算胡家的人,况且你不是为了钱吗?”江韶幽幽开口。 白瑶偷偷瞥了边上的人一眼,又看了一眼胡不凡,伸手一戳:“你也太耿直了,就算听得见他心里说什么也不要当面拆人家台啊。” 这话说的中肯,可病房就这么点大,白瑶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倒像是嘲讽胡不凡一样。 江韶被白瑶一戳,身体僵了僵,低声应道:“嗯。” “我就是为了老不死的财产怎么样,反正现在他死了,我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赵杏一个妖怪,有什么资格继承胡家的财产!”胡不凡冷冷剜了白瑶与江韶一眼。 李干河难耐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千里迢迢赶过来,可不是听这几个人明嘲暗讽吵架来的。 “行了大少爷,我们对你的家事不敢兴趣,你告诉我赵杏在的事,我们也好早日将她捉拿归案。”李干河沉声,看着胡不凡的目光多了一丝威压,脸上那道伤疤倒是在这时候显出作用来了。 胡不凡眼神躲闪了一下,避开李干河的目光,转而又剜了江韶和白瑶两眼,这才心满意足地讲起来。 当年赵杏十九岁就跟了胡老爷子,彼时胡三荣已过了四十三岁寿辰,按他之后的寿命来算也算一只脚踏入黄土了。胡不凡知道赵杏的存在时,赵杏已经和他继父在一起六年准备结婚了。 胡老爷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唯我独尊,仅通知了亲朋,不出一个星期,结婚流程便全部完成了,赵杏成了胡不凡法律上的继母。 甚至,他比赵杏还大一岁。 赵杏身份不明,嫁入胡家后虽不说挥霍无度,但是豪门太太应有的开销她一样都不少,她成了所有情妇熬上位的榜样。 如果有任何一个人谈起胡家当家夫人,或许嗤之以鼻,或许不以为然,不过一个成功上位,贪图钱财的女人罢了,虽然模样是真的出彩。 “所有人都低估了那个女人,他们以为她只是享受豪门太太的生活,孰不知这个女人野心如狼,不知给老爷子吹了多少耳边风,哄得他把名下百分之六十的财产转给了她。”胡不凡谈起这个,面露凶光,一副极煞模样。 想来是争财产没争过那个女人,气急败坏。 “老爷子死的时候,居然还给她留了遗嘱,这个女人手段狠毒,最后她手里握着老爷子百分之八十的财产。” “我这二十几年为胡氏鞠躬尽瘁,凭百分之二十就想打发我?”胡不凡很瞪着李干河,怒道:“不可能!” 李干河轻咳了一声:“咳,你跟她争财产了?” “当然要争,但是她有遗嘱在手,我几乎没有翻盘的机会,而且后来我发现,公司里的高层几乎都被她收买了,并且,我手里的公司股份越来越少。” “那个女人,她分明是想把整个胡家握在手里。” 说到这,胡不凡神情虽然愤怒,语气却缓和了几丝:“我与她对过几次,无论是明是暗次次惨败,后来我不敢轻易再去招惹她,好在,关道长出现了。她告诉我,那女人根本就是狐狸精。” “你知道关道长的身份吗?”李干河问。 胡不凡张了张口要说什么,又沉默了,过了好半会,他才争了一句:“只要能对付赵杏,是妖又怎么样!” 李干河轻叹了一声,默默摇头。 第九章 “所以那天晚上到底怎么了?”讲了一大堆,净讲胡不凡和赵杏的仇怨去了,白瑶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胡不凡。 被打断了的胡不凡面色不善,不过前尘往事似乎都被他抖落的差不多了,所以只单瞥了白瑶一眼,又讲起来了。 “那天晚上关道长叫我派人去抓赵杏,后来被她逃了,仅此而已。” 胡不凡说这套说辞时面目端正,义正言辞,可白瑶他们显然不会相信他的空口白话。白瑶望向江韶,李干河也看着他,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灌灌夺了九尾狐的内丹,却不解封印,后来她发现需要九尾狐的心头血才能解开封印,叫胡不凡去绑了九尾狐想解开封印炼化内丹,而胡不凡……”说着江韶看他一眼,淡道:“想把内丹据为己有,让自己长生不老。” 江韶边说的时候胡不凡脸色便大变,等江韶全部陈述完,胡不凡已经脸色苍白,额间密密麻麻的冷汗冒出来。 “你会读心……”胡不凡虚看着江韶,眼里闪烁着不可置信。 “胡大少爷好手段。”李干河笑着打断他。 “铃铃铃——”忽然,房里不知谁的电话响了,几人陆续都拿了手机看,在确定不是自己的之后一齐看向胡不凡。 躺在床上的人骑虎难下,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下接起了电话,房间里很安静,一按接听键,对面激动的大嗓门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大少爷,赵杏找到啦!” 此言一出,病房里的三人皆紧紧盯着胡不凡的手机。 胡不凡看他们一眼,不动声色地问对面:“在哪?” “桐尾街胡宅,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我们要现在动手吗?” 对面的人说这话的时候有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感觉,李干河赶紧出声轻咳,一双锐利的眼神盯着胡不凡,显然是让他不要打草惊蛇。 “不用,你们守着不要让他走了,我马上叫人过去。” “哦……那好吧,那少爷您快派人过来。” 胡不凡挂了电话看着李干河:“赵杏是妖,我就算把她杀了我也不需要负什么法律责任,别说我没帮你,你要是要去封印她就赶紧走吧。” 白瑶和李干河都皱眉看着胡不凡,这话说的人实在心里不舒服,可他说的也没错,人妖殊途,胡不凡把赵杏杀了还真不用付什么责任。 “那就谢谢胡大少爷了,我们走了。”李干河冷哼一句,快速走出了病房,白瑶和江韶立马跟着出来。 “凡人的法律惩治不了他,妖界没有法律吗?落日楼没有规矩吗?”出了病房,白瑶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 “山海异兽录是独立的空间,并不属于妖界,而我们落日楼的主要任务是封印逃跑的异兽,若这途中异兽出了意外,还真只能饮恨了。”李干河解释道,不过他显然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目光期许地看着白瑶:“你速度快,你先赶去桐尾街拦住那赵杏,千万不要让她逃跑了!” 白瑶得了令,身影一消,马不停蹄地往桐尾街胡宅赶。 一路疾风过耳,不出片刻,白瑶便停在了这栋华美的建筑前,比之上次夜里看见的要更加宏伟壮观,不论是欧式的雕塑,花园,或是复古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都无一不彰显着主人家的品味风趣与财大气粗。 胡不凡派来的那几个人还真是盯梢的好手,至少白瑶巡视了两圈也没找到人在哪。 她围着整个大宅子转了一圈,没有见有人要闯出来的迹象。胡不凡的手下说她在找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除了九尾狐的内丹,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再回来找的? 白瑶对着这栋冰冷的建筑低喃:“她还舍不得胡家的财产不成?” 话音低沉,不用风吹都能即刻散在空气里,一句话落,立刻有什么东西闯进白瑶的余光之中。 别墅三楼的阳台上,灿白色的阳光洒在瓷砖上,把整个阳台都映得金光闪闪的,赵杏一袭月白长裙,猫着腰在阳台摸索着什么。 白瑶愣了一瞬,李干河还没来,一时之间她不知该不该出手。可就在她恍神这会,赵杏似有所感,她猛的朝白瑶看来,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遥遥相撞。 白瑶连思考都来不及思考,便直接冲了过去,一杆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长绳甩了出去,直接捆住了九尾狐。 绳子是李干河临行前给她应急的,怕上次灌灌的事情重演。 四肢被缚,不得动弹,赵杏恨恨地瞪了一眼白瑶,朱唇轻勾:“有本事就把我封进去!” 白瑶低头看地上坐着的女人,不得不说九尾狐的气质真是与生俱来的,明明现下已经如此狼狈了,她还是高傲得在云端的模样,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低落。 绳子捆的时候正好把她的手捆在前面,白瑶一低头就能看见那双玉洁的手,生的光滑玉润,倒真真比柔荑还纤嫩娇贵。 只是那手真的太过光洁,不带一丝修饰,连无名指,也空空荡荡的什么饰品都没有。 白瑶心里咯噔一声,心里似乎浮现起一个赵杏回来惊人的缘由。 “你是回来找戒指的?” 别人没有注意到,但她可是知道的,赵杏无名指一直带着一只做工精美的钻戒,戒指上一颗很漂亮的钻,而且,毫无棱角的的钻,因为她每次看见赵杏,后者的手总会时不时搭在上面摩挲。 要什么样的情感,才能对一颗戒指日夜摩挲,直到把上面分明的棱角都磨平。 “你爱上胡三荣了?”白瑶皱眉。 赵杏显然也没料到白瑶观察的这么细致,她忽然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沉默,而后抬头,对上白瑶的眼睛笑:“你猜啊。” 白瑶还想去说点什么,可对上赵杏的眼睛,她便觉得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晕眩,她眼前一黑,意识在一瞬间消失。 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迷迷糊糊里感觉有什么在舔自己的脸,白瑶慢慢睁开了眼,立刻有什么东西伸着舌头把她刚睁开的眼皮又舔合上了。 …… 白瑶心一惊,手一扬赶紧把不知什么东西的怪物推开。 “唧嗒—唧嗒!” 旁边是一只通体纯白的狐狸,约莫有半人高,一双水灵的眼睛骨溜溜看着她,看着很招人喜欢。狐狸身后九尾庞庞,在空中灵活地扬起,落下,又扬起,再落下。 “小白,别睡啦,你家大人找你来啦!”狐尾轻轻扫了她一下。 白瑶张了张口,想作答,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是嘴巴一张,什么话也讲不出来。 “河里好像有东西?”她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嗓音。 “河里那些怪鱼长得可难看了,诶你离远一点,你家大人来了,我要赶紧走啦!”狐狸话说的又快又急,一眨眼便没了身影。 白瑶身前空荡荡的,狐狸不见了,刚刚那道声音出处她也不知道在哪。 “小白,你怎么老喜欢在河边玩,离河边远一点。”忽的,又一道男声出现,声音一出,白瑶整个人都颤了一下,鸡皮疙瘩发了一身。 这声音低沉得很好听,可也实在不至于这样的反应,白瑶双手互扶,让自己躁动的细胞安静下来。 “大人,河里好像有东西。”小白用她脆嫩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我看见他的眼睛了。”小白说。 “走吧,我们该走了。”大人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招呼她走。 白瑶眼前是悠扬的草地,各色的花开了遍个草地,绿的夹的红的黄的粉的,看着很养眼。不远处是茂密的森林,河从森林蜿蜒出来,在这片平地上蜿蜿折折奔向远处。 而从始至终白瑶都只能看见这片草地,除了刚刚离开的狐狸,小白的和大人她没有见到任何一点影子。 所以等那位神秘的“大人”说完要走之后,小白没了回应,白瑶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有人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是赵杏的声音。 白瑶终于摸着点眉目了,都听说狐狸擅魅惑,她这是进了赵杏编织的幻境里了? 忽的,天地模糊,整个世界好像要坍塌了一般,白瑶心一紧,本能地想要逃,可是一双腿黏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过了一会,峰峦林立,树林阴翳,各处是嘈杂的谩骂声音。 “你知道我和云雾的事情吗?”赵杏问。 白瑶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只停留在这参天的密林上,抬头,头上是一张铺天的林网,藤蔓树枝缠杂,不计其数的鸟儿在其间穿梭,嬉闹,停驻。 “二姐,父皇不是说要把云雾给我吗?”尚且年幼的赵杏,还是一副明眸皓齿的小姑娘模样。 旁边略大一点的清俏女孩摸了摸赵杏的头:“云雾太弱小了,二姐给小十选个厉害的伙伴。” 小女孩呆了呆,花了两秒明白自己姐姐的意思,嘴一瘪,眼睛一瞪,“哇”的一下就喊了出来。 “我就要云雾!我就要云雾!” 十公主从小就长的可爱,被家里人宠的娇娇滴滴的,半点委屈都受不了,这下她一哭,二公主立刻乱了手脚。 她把小十抱住,往怀里一拖,赶紧好声好气哄着:“姑奶奶,别哭了,乖啊,别哭了。” “哎呦喂……” 第十章 赵杏睁着大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扁扁的:“我要云雾,我就要云雾!” 二公主没吱声,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小十何等的古灵精怪,见姐姐这样立刻就明白了,嘴扁了扁,眉头一皱,一蓄力又哇了起来:“云雾!云雾!你快跟我回去!” 二公主被她喊得头疼,又不敢用强让她停下了。而云雾似乎是听见了小十的哭喊,一声尖唳的鸟鸣在林子里炸开,便直冲着二位公主而来。 彼时云雾也小得很,倒真的如古书中所述的乳鸽般大小,她扑棱着翅膀停在了小十肩上,鸟头蹭着赵杏的耳根,小姑娘立马就不哭了。 二公主看着不管不顾冲过来的灌灌,扶了扶额:“不是叫你别来吗,你怎么又来了!” 灌灌:“唳——” 十公主见想要的伙伴来了,立马破涕为笑,对着自己二姐露出两颗还未换的小乳牙:“二姐,我们回去吧。” “……”二公主无奈地看着这开心的一狐一鸟,怕了小十又闹脾气,怎么敢驳回她的话。 “行,二姐去和父王说。”她认命地看了看那只弱小的灌灌。 上古时期洪荒巨兽争霸,整个天地都是混乱一片,斗争迭起,青丘虽然超然世外,山里也没有过分强大能威胁到九尾狐族的猛兽,可生于这个时代便需要处处提防,有些天赋异禀的灌灌成长之后能力也极为突出,自然成为九尾狐族伙伴的首选。 十公主是九尾狐王最喜欢的女儿,自然什么都想给她最好的,灌灌一族最天赋异禀的儿女已经为她准备好,能力丝毫不弱于狐族,而云雾不过是她偶然救下来的一只弱小的幼年灌灌,资质平庸,狐王怎会愿意让它成为保护爱女一生的伙伴。 小十把云雾领回去后狐王果然震怒,但奈何不了女儿软硬不吃,一众姐姐又为她求情,况且青丘千万年来都还算太平,狐王一咬牙,也就退步了。 万不想,这一退步却造成女儿后来凄苦的根源。 十公主和云雾在一起后,本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顽皮性子有了伙伴加持更加变本加厉,天天在山里闯祸,时常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让姐姐父王好不心疼。 小十一千岁成年礼那年,云雾依然没有修得人形。许是她资质太过平庸,尽管平时有什么天材地宝小十都一股脑丢给她,她也没赶在小主人成年之前幻形。 “云雾,云雾,我听说二姐房里有一株绮生花,是盘古父神一滴心头血掉落所化。”云雾没有幻形,小十比她更担心。 “我去把那花喂了给你吃,吃了你肯定能化形。”小十兴致冲冲道。 回答她的是一道欢快的鸟鸣。 小十平时调皮捣蛋,却也是古灵精怪,整个人机灵的很,凭着各位姐姐的宠爱,她轻而易举便从二姐嘴里套到了绮生花的下落。 是夜,天朗气清,月明星稀,柔和的蓝光绿光照耀着整座青丘山,夜晚宁静而安详。 小十等大家都睡了,偷偷溜出房门穿到了二姐的院子,她年龄虽小却法力强大,施了个诀让二姐昏死过去就小心翼翼地去拿绮生花了。 绮生花生在苦寒之地,用冰魄润养,二公主向来惜花爱草,偶然得到这么一株仙草,虽然青丘山在南边,气温炎热,可在她的悉心栽育之下,绮生花也显得生机勃勃。 小十看着那栽在冰魄上的花看得呆了,花开的极为繁琐复杂,但是花瓣就层层叠起,数不清有几片。更何况,这花在月光下发着淡淡的蓝光,真真是梦幻华美至极。 把它拿走,云雾就能幻形了。小十心里想着,伸手就去捧那盛着冰魄的玉盆。 白嫩的小手一点一点近了,临近盆子的时候一股寒冷如冰针一样扎在她心头,令小十不禁打了个寒颤。不过为了云雾她丝毫不怕,小十指尖轻折,眼看着就要端起玉盆时,被人一把拉开。 “你疯了!怎么能用手去碰那万年冰魄!”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耳后传来,清晰地在脑海响开。 小十猛的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挡在自己身后,手还被一只大手握住了。她抬头,对上男人的脸,忽然心漏跳了一拍。 他长得可真是好看。 “你是谁?”小十问。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话,他只是盯着那盆绮生花问:“你大半夜来这偷花作何?” 小十询问未果,反被他责难,眼睛瞪得鼓鼓的,觉得这人真烦。 “要你管!”她朝他吐了吐舌头,作出一个欠揍的表情。 男人瞥她一眼,轻道:“这花小二留着有用,你别动了。” 小二?叫得真亲热。小十看着眼前人,她可不会忘了这大半夜是在谁的院子里。她二姐院子里出现一个男人……小十瞪着眼睛,颇有些新奇:“莫非……你是我二姐的未婚夫?” 九尾狐族男丁稀少,她这一辈母后还未诞下男狐,甚至大家都觉得如若未来她没有弟弟,狐王便会让王位由她继承。 大姐嫁到招摇山去了,二姐也订婚了,可狐王不和她讲,姐姐们也不与她讲,她只知二姐已经有婚约,却不知那人是谁,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你是来娶我二姐的吗?”小十这狐脑袋一根筋,认定什么就是什么,她眨巴着眼睛看男人,两只眼珠骨溜溜地转,透露出一些狡黠。 “姐夫,姐夫,你把这花给我嘛!”小十仰着头看男人,眼里尽是想要得逞的光。 囫即看见小姑娘的目光真的身体愣了一下,然后他僵硬地转开头了,其实是逃开那熠熠生辉的眸子。 “好,给你。” 后来他才知道,为什么当时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了这个小姑娘,想也没想,因为,在那一刻,他已经把自己的心交付出去了。 男人松了口,小十计谋得逞,立刻喜笑颜开:“既然这样,那我就拿走啦!” 说着她又要伸手去拿那玉盆,囫即心一跳立马握住她伸出去的手,大喝:“别动!” 手上略微有些冰凉的触感提醒他自己做了一件非常不妥当的事情,但是好一会,他都没有松开,仿佛时间定格一样。 “姐……姐夫?”囫即听见小十叫他。 他面色不动地收回手:“不是叫你不要用手去碰吗,这万年的冰魄寒意渗人,你的手即刻就能废掉。” 他手一挥,一个冰莹的玉盒赫然出现在他手心里。 囫即把绮生花完好无损地取下来,封进盒子里,转而问小十:“你要这个作什么?” 小十想了想,这人好歹帮了她,她做狐最讲究义气,于是她嘴一咧,一个笑脸荡出来:“我们家灌灌还没化形,我把这个给她吃了她就能化形了。” 囫即听这两句话就懂了,这姑娘又想乱来了,他扶了扶额,叹道:“这个不能直接吃,我帮你炼了它,三天后再给你送过去。” 小十半信半疑:“你真的会送过来?” 囫即眸子一扫,里头尽是冷淡,他轻嗯了一声。 最终小十还是接受了这个提议,这人既是她姐夫,又帮她把花弄下来了,想来也不会骗她。 “我是小十,你炼好了来我院子找我就好了。” “那我先走了!” 那天晚上,月明星稀,天上有银河流淌,那个小姑娘一晃一晃地离开,他看了好久。 三天后,囫即如约而至,也是一个风朗气清的夜晚。 小十见到他的时候又惊又喜,脆生生地喊姐夫,囫即把盒子往她怀里一塞,一本正经:“我不是你姐夫。” “嗯?” 囫即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下,他不过是曾经途经青丘山受伤,正好二公主下山救了他,两人便一直有来往,不过是好友而已。 “啊这样啊……”小十轻吟一声,偷眼看边上高大的男人,男人也在看她。 她蓦然脸一红,眼神不自在地移开,心里只道这人真好看,比狐族任何一只狐狸都好看。 后来的事情好像都水到渠成,云雾化形变成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二姐也没有追究绮生花的事情,只是她不再频繁地去找小十玩,偶尔见到,那一汪眸子幽深,看着小十,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父王说,二姐要出嫁了。 临近出嫁前一天,小十才知道,二姐要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那是极北极东之地,名曰马成之山,里头有一种神兽名曰天马。 从青丘山去马成山,一去不知多少千万里,其间千难万险,囫即是早听说这个消息,放心不下过来护送她过去的。 小十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使出她的绝招——一哭二闹三上吊,但是狐王并未像往常一样由着她胡闹,而是完全闭门不见她。 姐姐和母后都不给二姐求情。 一切似乎毫无变数了。 后来连小十都开始接受了这个现实。 “此去马成山不知多少路途,囫即公子一去又不知何时才回,再说他一路伴着你二姐,若是他不回来,小十你怎么办呢?”二姐出嫁前一天,云雾如是说。 小十叹了口气,她年纪小,可知道很多事情都不是一人便能改变的,她也知道世间很多事不尽人意。 “如果二姐能够安全到达那个地方,他不回来也无妨了。” 第十一章 云雾没有再说什么,那天夜里向来晴朗的青丘乌云蔽月,大风不知从何处刮过来,吹得高耸的树木哗哗作响,灌灌们不安地四处逃窜。 小十一如往常坐在院子里等囫即,每个晚上,囫即都会来院子里陪她去亭落台看星星,可是这一天,月黑风高,小十在院子里等了好几个时辰囫即也没有出现。 风把她吹得有点冷。 想来那个人应该是不来了,她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走进自己的房间,顺口喊了一声:“云雾!” 没人回答。她皱起眉,身子稍稍一斜俯在门框朝外头看,尽是黑压压的乌云和凉嗖嗖的晚风。 “云雾!云雾!” “轰隆——噼啪——”一道惊天巨雷在黑穹炸开,吓得小十整个身子往后缩成一团。 雷要把整个天地劈开一样。小十猛喘了两口气,站起来,突然看见一个人影急匆匆跑进她的院子。 等人近了,房檐下挂着的灯笼草的光照耀过去,她才隐隐约约判断出是六姐的模样。 “小十不好了!云雾,云雾把二姐杀了!” “什么!”小十觉得,刚刚的雷在自己的脑子里又劈了一次。 小十到二姐的院子时,里头聚集了很多人,父王母后姐姐们,都来齐了。 她看见云雾被链子锁着,红色的血沾染了她向来鹅黄的衣衫,脸,头发,衣服,尽是肮脏的血迹,二姐倒在一边的血泊上,囫即站在一边眸子深沉,双拳握得泛白。 “怎么了?”小十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声音沙哑。 所有人都齐刷刷朝她看去。 “云雾,我二姐怎么了?”她眼神空洞的厉害。 但是云雾不回答,她被链子锁着,头一直低着,发丝凌乱,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在场的众人。 二姐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好像随时要活过来一样,可是那沉寂的胸口和毫无生息的鼻尖告诉她,这个女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为什么啊?”她摸着二姐的脸颊。 没有人回答她。 “告诉我为什么?”小十看着云雾,但是云雾没有回答,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小主人,满脸的惊讶与不可置信,因为,那把短刀,一头没进她的身体,另一头握在小十手里。 “为什么?”小十又问了一句,但云雾眼睛大瞪,似乎也在问她:为什么……? 插完,小十觉得神经一崩,脑子混乱一片,忽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狐王低喊:“把小十送回房间去!” 十公主醒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听说云雾被狐王封印在英水河底受苦,永世不得出来。而囫即安葬完二公主后,不告而别。 没过多久,女娲娘娘造出人类,异兽之间爆发战争,青丘亦被卷入其中,小十的父王母后姐姐都战死了,底下一群没有法力的灌灌和弱小的小狐狸,后来她撑到了战争胜利,女娲娘娘封印山海异兽录,成为了青丘狐王,带着一众子民安居一隅,直到新任狐王接替她,她从山海异兽录里逃出来。 斗转星移,日夜变幻,一晃神,白瑶又回到了这个阳台,九尾狐仍旧被她绑住半坐在地上。 “法力不够支持你看后面的事情了。”她美目看着白瑶,轻叹。 “卸任狐王之后,我去英水河底把云雾放了出来,问她当年的事。” “她说那天晚上我二姐和囫即密谋,她不想嫁到马成山去,要囫即带她走。她趁着囫即暂时离开,进去杀了我二姐,连我都不知道,原来她的法力比我二姐都高了。” “其实我哪里不知道,每次囫即来看我的时候,她看他的眼神都那么热烈,我怎么会不知道。”赵杏笑了,白瑶不能判断那是无奈还是嘲讽。 不过这个故事和关道长讲的完全不一样,她一时恍惚了,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那胡三荣呢……?”白瑶看着她一下一下摩挲无名指的手,似乎即使戒指没了这个习惯也改不掉了。 赵杏抬起头,轻吟:“胡三荣……呵呵……他是囫即的第九世啊。” 白瑶惊讶地瞪大眼睛,不知该说什么,耳边却响起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呦,已经被制伏了啊。” 白瑶一回头,正是李干河一行人,秦娅赞赏地看着她。 赵杏半坐在地上,眸子扫过来,姜娅怕她逃跑夜长梦多,立刻道:“江韶,动手吧。” 封印的事情好像就是江韶的本职一样,至少白瑶进来之后,都是江韶动手的。 这事没等白瑶多言,李干河把她往身后一拉,江韶便上去把神录祭了出来,嘴里念念有词。 白瑶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分秒之间,江韶已经喊出了九尾狐的名字了,她看着赵杏被收进去的。 好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白瑶,你没受伤吧?”等神录收回来,李干河看着白瑶问了一句,约是怕她先来被九尾狐欺负。 “没事。”白瑶心不在焉道。 “啊……终于搞完了,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秦娅伸了伸懒腰,便踩着细高跟往外走,一副眼镜轻松的模样。 李干河、江韶、姜嘉竹也跟着秦娅离开,白瑶被江韶拉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跟着他们走。 临走时,她往后看了一眼,胡三荣的别墅依旧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收拾完九尾狐之后,白瑶在落日楼连睡了三天,本来还能继续睡,奈何浑浑噩噩中被江韶拉起来。 少年一本正经地把一叠纸和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白瑶疑惑地接过来,脑子还不太清醒,只迷迷糊糊瞥见几个字:落日大学……借读证…… “嗯?”白瑶抬着一头鸡窝混乱地看着江韶。 “之前你刚来,就没给你安排身份,楼里的人在都有合法的身份和职业。” 白瑶有点明白了:“所以…我的是一名大学生?” “对。”江韶言简意赅:“你准备一下,明天我带你过去。” “诶?” 江韶没有多言,帽檐压得低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不再理会疑惑的尚处在懵懂的白瑶,一拐出门彻底离开了白瑶的视线。 晚上吃饭的时候,白瑶才知道落日楼的人际网络有多宽,而且还是一个迷迷糊糊的概念。 第二天一大早江韶把白瑶拉起来,等她洗漱好换好衣服,恰好六点三十。临出门的时候,李干河和江韶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 “嗯?李哥你去干嘛?”白瑶抬头问,这会楼里还在营业呢。 “我也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啊。”李干河颇为俏皮地朝她眨眨眼。 白瑶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他似乎好像是一个什么公司的老板。 不过她望向旁边的江韶,还是忍不住眼里的惊艳,李干河的容貌已是绝佳,配上他脸上那块疤气质更是往上提了提,江韶今天把帽子揭下来了,和白瑶一样同样穿了一件白蓝的体恤和短裤,和李干河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如果李干河是绽放在地狱的血莲,那么江韶就是盛开在天山上的雪莲,清漠,冷冽。 落日大学位于落日城的城中心,离落日楼不过十五分钟、两条街的距离,白瑶六点半跟着江韶出门,在街尾和李干河分道扬镳,差不多七点进了落日大学的校门,来到了教务处。 交接材料的时候,白瑶伸了伸腿悄悄凑到江韶耳边说:“还好我以后不用跟你上学,不然我得走多少冤枉路。” 她可是有特异功能的人,从落日楼过来两秒钟都不要。不过说来也奇怪,如李干河所说,楼里每一个人几乎都有一个正常的人类身份,就江韶成天呆在楼里不出去,配上他那身衣服,还真像一只长年躲在洞里的蝙蝠。 江韶似乎不太喜欢和别人接触,平时白瑶挨得稍微近一点他就会不自在地离远一点,现在也是,白瑶凑进来,江韶僵了一下默默地远了两步。 不过以前他带帽子什么也看不真切,现在摘了帽子,红晕从双颊一直蔓延到耳朵根。白瑶似乎有点知觉了,他这是害羞了? 原来是害羞啊…… 两人办好了手续,江韶就按着课表带她逛了一下整个学校,这学校实在大的有点超乎白瑶的想象,市区一寸土地一寸金的,这个规模的占地面积还不知道花多少钱呢。 “走吧,带你去食堂看看。”正值下课,江韶拽着她躲过一个无意撞过来的学生,许是两人的模样都太高养眼了,一路上人潮拥挤频频被撞。 江韶把白瑶往身边拉了拉,正好对上边上那两个小男生害羞的神情。 “……” 白瑶还在一边毫不知情,江韶揉了揉额头,低吟:“真不知道让你来这里是对还是错。” “嗯?”白瑶抬头看他。 他又脸红了,头不自在地转开:“没什么,带你去吃饭。” 落日楼的饭菜平淡无奇,白瑶吃了这边食堂的,才知道原来人类的饭菜可以有这么多种类和这么多口味,她兴致冲冲,和江韶在食堂磨了快两个小时才走。 离开的时候,江韶一本正经地叮嘱:“以后你就要独自适应人类生活了。” 白瑶脑袋晃晃荡荡,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噢~” 江韶:“……” 第十二章 正如白瑶所说,她从落日楼到落日大学用不了两秒钟,所以住校这事基本是与她无缘了。况且她与楼内的众人都还不太熟悉,也没有精力去应付新室友。 晚上回来的时候,李干河给她拐了辆小电动,严令禁止她上学期间不能使用异能,以免造成恐慌。 白瑶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不过她第一次使用人类的车,只觉得惊奇,连着几天看着还挺开心的。 白瑶第一天带着书本去上课,怀着期待而忐忑的心情,走进那个教室门,忽略里面零零散散错落在座位上的人,找了一个边一点的地方坐下来,拿出李干河给她的手机来摆弄。 人陆陆续续地来了,白瑶抬起头来环视了一圈,发现位置都坐满了,她边上坐了个低着头的小姑娘,后面还有站着没位置的同学。 她把手机收起来,坐直了身子目视前方,心里却在快速地思考是哪个老师这么招同学们喜欢,这么大一个教室都座无虚席的。 铃声响了半分多钟,落下的那一刻,才有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慢悠悠地走进来。 进来的是个高大的冷面男人,模样精致却显得很冷漠,他只带了一本书,慢腾腾地走到讲台上,把书一放,便开始目视学生们。 “上课。”他淡淡道,语气没有丝毫的感情。 老师在上面开始平静地讲起来了,白瑶却在下面傻了眼,这不是那天李干河说的异兽吗? 那天她和姜嘉竹去胡三荣的公司,回去的时候一个男人撞了他,李干河说那是一只不知名的异兽。 白瑶目光灼热地看着上面讲课的人,眉头深皱,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莫非异兽的人也穿插在人类社会的各行各业? 白瑶落在座位沉思,眼睛却一直盯着上头的老师,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炙热,男人若有所感,朝她看过来,却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眸子徒然变得幽深起来。 老师的声音停了。 他静静地看着白瑶。 白瑶回过神来,发现大半个教室的人都在往她这边看。 “那位蓝白衣服的同学,请起来一下。”老师神色淡淡。 白瑶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认出自己没有,头皮发麻,僵着身子站起来。 “请你谈谈对东西方童话差异的看法。”老师如是说。 白瑶犯了难,她第一天上课,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得上来?不过此时全部同学都看着她,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声: “对不起老师,我不看童话。” 全场哄堂大笑。 本来大家都翘首以盼,这位新同学能说出什么深刻的见解,不料见解没有,还说出这样的借口搪塞老师,倒真令人忍俊不禁。 老师的面色始终冷淡,一双狭长的凤眸毫无感情地扫了白瑶一眼,冷漠道:“行了,坐下吧,上课专心点。” 白瑶粗红着脸坐下去。 一节课听得度日如年,白瑶坐下去之后,老觉得上面老师的目光不断地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有些瘆得慌。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老师拿起他那本书就往外走,白瑶赶紧收拾东西追出去,不料一到门口便被人拦了下来。 一个高大的大块头把手机递给她:“你好,可以加个微信吗?” 白瑶踮着脚尖,眼看着老师越走越远,她着急地推开他跑开:“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先让让。” 大块头呆在原地,脸上又红又紫,不知是害羞,恼怒,还是尴尬,不过白瑶可真没功夫管他,老师不知道走哪里去了,李干河的不准她用异能的话被她一字不差地遗忘在脑后。 她连窜了好几条道,才看见老师慢慢地往一个地方走,她赶忙往边上一躲,紧紧跟上去。 老师出了校门,走了两条街的,拐了两条巷子,地形越来越复杂,巷子越来越幽深,白瑶远远躲在后面靠着墙角,心里不住疑惑这老师到底要去哪。 这一恍惚的瞬间,白瑶往巷子看,男人没了身影。 白瑶心一惊,下一刻,整个人便被束缚住了,一根灿金色的锁链从头到尾把她缠了一遍。 “白瑶同学?”老师叫她。 白瑶眸子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这冷冽的气质和江韶同出一源的一样。她用手挣了挣,铁链纹丝不动,仍严丝合缝地贴着她。 白瑶吞了一口口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警惕地看着老师。 “你跟着我做什么?”陆一梧瘫着一张脸问。 “老师不要装了……您是什么异兽?”白瑶吞了吞口水,目光逞强。 陆一梧沉思地看着她,白瑶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凉如水,可白瑶却感受不到什么压迫,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人没什么恶意。 “我不知道你在什么,还有,小孩子不要有这么多想法。”陆一梧手一扯锁链,那链子便从白瑶身上下来,规规矩矩地收在了男人手上。 陆一梧收了链子,轻轻瞥了一眼白瑶洁嫩的手腕,淡道:“手镯挺好看的。” “老师知道我的身份对吧?!”白瑶见陆一梧要走,急忙喊了一声,奈何男人什么也没有回答,甚至一个背影也吝啬于她,很快消失在转角。 等人完全没了影,白瑶才松了口气,心中的疑惑却仍旧不减。 她低头,瞥见手上彩色的手镯,这个镯子古朴无华,表面有些粗砺,摸上去有一种特殊的触感,接触皮肤的内圈却特别光滑。 这东西好像一直戴在她手上,自她有了现在的记忆开始,这个镯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戴在她手上,理所当然。 陆一梧不知去了哪,白瑶看了看渐上中天的太阳,下午没有课,她为了追踪陆一梧车也放在学校了,她一眨眼,动用异能,一下出现在学校里的车棚。 “诶,就是她吗?真的好好看啊……” “要不然怎么会突然上了风云榜啊……” “这都能去当明星了吧?” 取车的时候,白瑶总觉得有些人对她指指点点的,那些人的眼珠看着她都要脱眶而出了。 白瑶奇怪地看过去,正好听见最近的三个女生在那聊她的八卦,听完她们在说什么她脸色忽然变得精彩了。 这是嫌她太漂亮了? 想来都是这样无聊的事,白瑶取了车直接出了学校,回家。 一路上艳阳高照,晒得她皮肤都出了一些红疹,明明五六分钟的路程,却被暴晒得这么厉害,等到了落日楼,她看着手上那些红疹,触目惊心。 拐到客厅看见的是榆道,那个她只见了一面的阴冷的男人,听说他能驭鬼,能与死物对话。 “榆大哥好。”白瑶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榆道只皱眉看着她手臂上的红疹:“你怎么也感染了这个?” 白瑶被他问得一愣,举了举手臂,疑惑:“这个怎么了?” “今天市里医院忽然来了大群的皮肤感染患者,就是这种情况,李哥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已经过去调查了。”榆道的视线扫了扫白瑶的手臂:“我叫嘉竹给你熬点东西祛祛湿。” 说着,便迈着步子走出去了,一点商量都没给白瑶留。 白瑶无奈地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榆道对她的关心她感受得到,心里暖意流过,跟着男人一起离开了。 “榆大哥,你能看出我这是什么病吗?”白瑶好奇地问。 “可能前段时间一直下雨,太湿了起的湿疹,嘉竹有药,叫他给你熬熬吃几副就好了。”榆道语气淡淡,话中意思却尽是关心。 白瑶乖巧地点头:“好的。” 明亮的房子里,一个男人你拿着放大镜对着一截光滑的藕臂看了又看,一会皱眉,一会轻咦,把房里的气氛搞得沉重又紧张。 “姜大哥,怎么样啊,看你这样子好像我快要死了一样。”白瑶对着在那坐立难安的姜嘉竹翻白眼。 “怎么样了?”榆道也问了一句。 他们过来找姜嘉竹熬药,他却非要给白瑶看看,才能决定给她熬什么药。 “这不是湿疹啊……湿疹不长这样……”姜嘉竹轻咦。 “看起来……更像是……”他沉思了一会,忽然抬头看着白瑶,目光凝重而沉痛。 白瑶被他看得大事不妙,往后缩了缩,欲哭无泪扯出一个笑:“姜大哥,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姜嘉竹把目光移开,低头从众多柜子里找出一包药:“我以前有见过对阳光过敏的,起得疹子和这个很像,我先给你试试这个药。” 白瑶被她说得一愣一愣,懵懵懂懂地问:“我阳光过敏吗?不会啊。” 她以前晒太阳也没见过敏过啊,再说她要是阳光过敏,那不是和鬼一样了吗,她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乐趣? “可能是之前的太湿,现在又突然连着晴了这么多天,你身体机制出了问题。别担心,先喝了药再说。”姜嘉竹安慰她,便拿着药去了食厨房熬制。 榆道目视窗外,外面艳阳高照,明晃晃得一片白,甚至好像空气都被晒得在浮动一样。 “天好像真的晴了很久,我的小鬼们都不敢出来了。”榆道说。 第十三章 白瑶随着他的目光也往外面看,看到外头炽热的艳阳,天气在她回来的那会,好像并没有这么滚烫。 她打了个寒噤:“落日城不会要大旱了吧?” 这句话不知戳到榆道哪里,他忽然回头惊讶地看着白瑶,脸上的沉思皱成一团,似乎想到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怎么了?”白瑶看他。 榆道也看着她,随后猛地站起身,神色匆忙,连招呼都没和白瑶打一个,便急匆匆出门了,白瑶在后面喊了两三声他也没听到。 “诶?榆道呢?”姜嘉竹端着药碗回来的时候,看见房里只剩下白瑶一个人,疑道。 白瑶懵懂地摇摇头:“刚刚他急匆匆地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干嘛。” 姜嘉竹不解地往门口看去,视线又把房间扫了一遍,确实没有榆道的身影。 “不管他,来,先把药喝了。”姜嘉竹把药小心翼翼地端给白瑶。 白瑶忙接过来,看着碗里红的黑的一片混杂,难闻的气味一下一下袭击她的鼻子,她心里跳了跳:“这是什么药?” “就是治疹子的中药,中药都是这样,我给你准备蜜饯。” 白瑶无奈地看着手里的碗,好歹是姜嘉竹的一片心意,她看着姜嘉竹手里的蜜饯,心一横,把药猛地灌了下去。 喝完白瑶整个脸都皱成一团被揉过的面巾纸,她胡乱地抢过姜嘉竹手里的蜜饯,急忙往嘴里塞。 “这也太难喝了吧。”白瑶使劲砸吧嘴。 姜嘉竹没回答她,只道:“下午没课是吗,喝了药就去睡一觉吧,要是没好你再过来看看。” “行。”白瑶爽快地回答,喝了药老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迷迷糊糊回了房,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白瑶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白茫茫与金灿灿,她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就好像整个天空挂满了太阳,所有太阳都照着她。 她一秒就要被融化了。 “大人,好热啊。”她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这么一句话。 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白瑶,白瑶,白瑶……” 白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江韶又穿着他黑色的大袍,帽子盖的严严实实,低头看着她,正好看见那双异瞳。 “怎么了?”白瑶揉着睡眼。 房里光线很亮,有些刺眼,外头还是艳阳高照的天。 “几点了?” “晚上八点。” “什么?!”江韶的话令她大吃一惊。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确实,八点已过,可外头的太阳高高挂在天上,像晌午似的。 “怎么回事?”怪事一出,白瑶的头脑也清醒了,她下了床,踱步到窗前,外面明亮得刺眼,待了一会她便受不了了。 手臂上的红疹已经消了,她轻咦一声:“姜大哥的药还真管用。” “落日城要世界末日了吗?”江韶呆在一边不说话,白瑶看着外面的太阳,心惊肉跳。 “某种异兽出世了。”江韶淡道。 “李哥已经去调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了,不用担心。这段时间你别出门了,这阳光似乎有些诡异,接触到的都起疹子了。” 白瑶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手上起那么多密密麻麻的红疹,想来就那时候开始的。 “能确定是哪种异兽吗?”白瑶问。 “令天下大旱的就那么几个,李哥应该能查出来,不过现在棘手的是,好像从神录里逃出来的异兽到了落日城能力都发生了变异。”江韶语气凝重,脸上浮现沉思。 白瑶想了想,还真是,最为明显的就是之前的灌灌连体型都变了。 “你知道东区吗?”江韶忽然问。 “什么?” “东区是和落日楼对立的神秘组织,我们完全不知道他们的信息,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里纠结了一群从神录里逃出来的异兽,他们谋划着一个惊天阴谋。”江韶简明扼要地叙述了。 “你的意思是,还有一些异兽逃出来后逃脱了你们的掌控,自建了一个组织?”白瑶惊讶,这样一来,那落日城不是存在许多潜在危险。 白瑶忽然想起来陆一梧,她的老师,他是不是也是东区的一员? 白瑶见到他的时候是中午,之前都没事,之后回家的时候手臂便开始起疹,太阳,是不是老师干的? 疑问充斥在白瑶的脑海,她一瞬间陷入沉思,江韶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 “你在想什么?”江韶推了推她。 “没有。”白瑶摇头,听见下面有动静,道:“是不是李哥回来了?我好像听见他的声音了。” 江韶似乎也听到了,他点点头:“我们下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门,迈出房门那刻,白瑶忽然站住脚,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韶。 “江韶。”她轻轻喊了一句。 江韶也站住,疑惑地看着她。 “你读不出来我心里在想什么吗?刚才,你读不出来吗?” 江韶蓦然一怔。 是的,从白瑶出现那时候,他就读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她的心好像被一块屏障给挡住了,每次他想探进去,就会被挡回来。 “对,我读不出来。”江韶大方地承认。 白瑶不可置信:“可是,当初不是你和李哥说我没有问题,我才能留下来的吗?” “你是没什么问题。”江韶淡道。 他看起来还算沉静,可那张隐在帽子里的脸已经僵到了极致。当初李干河叫他读她的记忆,他什么都读不出来,居然还对李干河撒了谎。 “你会有问题吗?”江韶低着头看白瑶,那双眼睛固执地看着白瑶,看得她心漏跳了一拍,直一紧。 “不会。”她说。 江韶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她回答了也没移开眼。 “你们俩愣在这干嘛呢,干河叫下去开会呢。”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忽然被打断,秦娅站在楼梯口半笑不笑地看着两人。 白瑶赶紧一低头,有些做贼心虚地快步走过去。 江韶也极为不自然,把自己的脑袋往帽子里藏了藏,跟着下去了。 秦娅奇怪地看着这俩怪异的小孩,也跟了上去。 会议室早坐着人,李干河,榆道,姜嘉竹,还有一个长相清丽的女人,加上刚来的秦娅,江韶和白瑶,一共七个人。 白瑶随着他们落座,刚好就坐在那个眼生的女人对面。对面的人扫了白瑶一眼,便冷哼一声,有些不耐地移开眼。 “……”白瑶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出来了,这女人对自己不太友好。 “异兽录里,令天下大旱的异兽共有十一个,分别是:鱄鱼、旱魃、顒、肥遗、鵕鸟、朋蛇、鼠、鯈鳙、獙獙、薄鱼、鸣蛇,另外,有一些极为强大的火系异兽,毕方、三足金乌等,我排查过了,后面的因为实力太强所以封印很牢固,暂时逃不出来,前面的……应该定在肥遗,朋蛇,鼠,鸣蛇这几个上,它们善于隐藏。”李干河如是说。 “但我们根本出不去,现在已经全市发通告了,后来那几个接触太阳的已经进了急救室了,现在可不是起疹子那么简单了。”坐在白瑶对面的女人一脸不耐,眼神里尽是焦躁。 “霍堇月,你又急了。”秦娅淡淡道。 霍堇月扫她一眼,轻嗤,不再说话了。 “对,接下来就是我要说的,情况正在一点一点坏下去,我们现在要尽快把那异兽揪出来,不然届时,整个落日城都会被融化。”李干河面色凝重,沉吟:“而且可能,不止一只异兽出来了。” 话一出,会议室的气氛愈发凝重起来。 白瑶低着头,目光放空盯着桌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事实上只要不让阳光照射到你的皮肤,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榆道开口了:“我们仍旧可以出去调查,不过要做一些措施。” 调查是肯定要出去调查的,不然怎么把异兽揪出来。 “现在外面气温高的吓人,就算躲开了阳光的伤害,光是温度就能把人烤熟吧。”霍堇月轻嗤。 “诶我说你是杠精吗,你怎么那么能逼逼?”秦娅忽然开口,一句话把霍堇月怼了回去。 “你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霍堇月冷言冷语回应过去。 白瑶被两人吸引了目光,看这两人两看相厌的感觉,想来平时在楼里就没少吵过。 “行了,每次你们俩凑到一起不是吵就是吵,就不能消停会吗,先把眼前的事解决吧。”李干河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看着两人。 秦娅:“呵。” 霍堇月:“嘁。” “白瑶,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李干河目视白瑶。 忽然被点名了,白瑶坐直了身子,心里却也没有好点子。 “我速度快,可以间歇性出去调查,您看怎么样?”白瑶建议道。 “如果我十分钟回来一次,十分钟这温度也不够把我烤熟。” “你这都什么烂点子。”江韶不冷不热地出言嘲讽。 白瑶不悦地瞪他一眼,心里觉得自己的办法还是可行的,不过在场众人似乎和江韶一样的反应,李干河直接无视了她,转问下一个:“嘉竹,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白瑶:“……” 第十四章 姜嘉竹摇摇头:“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现在根本出不了门,不要说封印了。” 回议室的气氛冷了下来,大家都默默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然,去找老邪问问有什么办法?”榆道忽然道。 “对啊!我怎么把老邪这茬忘了!”李干河懊恼地一拍脑袋,脸上不由自主浮现了一丝笑,好像绝处逢生一般。 白瑶疑惑地看着他们,这老邪是谁?怎么从未听他们提起过。 “现在大家都无法出门,就让白瑶去找老邪吧。”榆道目光瞟向白瑶。 李干河低头爽快道:“可以。” “可是,老邪到底是谁啊?”白瑶对那边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两个人无语,她到现在一点状况都不清楚,老邪到底是谁? “说到老邪啊……可有得说喽!”李干河沉吟一声,瞬间勾起了白瑶的兴趣。 李干河嘴里的老邪是个神人,脾气古怪,样貌古怪,平时的行为举止更是古怪,可这么个古怪的人,却比他们呆在落日城的日子更为长久。 “我有记忆以来老邪就在了,少说也有三四百年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活了多少岁。”李干河说话的时候,眼神变得极为幽深,配着他幽寡的语气与故事本身的神秘性,让白瑶有一种老邪真是传奇的感觉。 “江韶,给她写个地址。”李干河快速道,接着又看向白瑶:“你现在就出发,越快越好。” 江韶找来纸笔写了一个地址塞到白瑶手上,白瑶便立刻被推着下了一楼,全程不由她作半点主。 “诶?可是找到人之后我该怎么做?”白瑶不解地看着他们。 “现在情况紧急,老邪一定有解决办法的,你问他事情怎么解决,要是他不说,你就把他带到落日楼来。”李干河快速道。 白瑶轻“哦”了声,展开手心里江韶写的纸团。别说江韶的字看着还真挺有韵味,和他本人一样冷冽清烈。 “凤凰头三号,这是哪?”白瑶对着纸条疑问。 “桐尾街对面那条街就是了,你快去吧!”李干河语气有些焦急。 白瑶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烈日,知道事情确实耽搁不得了,于是忙道:“那我去了。” 身影一虚,原地已然没了人影。 “希望她能带回我们想要的答案吧。”李干河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气温实在高的有些吓人,白瑶看见路边的花草已经全部晒枯了,连道路两边栽种的高大的树也皱成干巴巴的一团,天地都要晒枯了似的。 可白瑶,却感受不到炎热一般……她撑着伞出来,偶尔有不经意间伞歪斜掉,把她的一点点手臂肌肤露了出来,上面很快就长满了密布的疹子,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热。 天气太过诡异,情况过于紧急,白瑶不敢耽搁,紧赶慢赶地往凤凰头跑,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好在她去过桐尾街,不然一时半会还真找不着这凤凰头。 沿路宿舍和对面的桐尾街完全不一样,那边是西式的哥特建筑,这边便是东方的古朴民舍。一间挨着一间,排列整齐,倒生出几分别样的美感。 白瑶挨间找过去,三号就是第三家,大门紧闭,白漆的墙上写得分明显眼的两个大字:勿扰。 白瑶撇了撇嘴,还真是个古怪的老头。 临走时李干河叮嘱,老头平时没什么事,整天整天呆在家,如果白瑶喊不应他,就直接破门进去把他拽出来。 不过事实好像并没有李干河预料的那么差,白瑶敲了两下门,里头便有声音传过来:“进!” 门没锁,白瑶推开门,轻而易举地进到了这个奇怪的房间。 房间里很暗,是昏暗,就是光线不好的那种暗,只朦朦胧胧能看清那些家具的轮廓,好在白瑶眼睛爽利,还能看清过道,要是换了近视眼的来,约莫就…刚刚好看不见。 白瑶疑惑地看着这个房间,采光采的那么差就算了,关键是现在外头太阳这么灿烂,整个世界上空都是一个金圆盘,孜孜不倦地照耀着人间的万物。而这个房间,即使窗子大开着,阳光也照射不进来。 他好像被人世独立起来了。 “老邪……先生?”白瑶试探性地朝着昏暗喊了喊。 她往前走了好几步,都没有看见有人,也不知道这个老邪是不是真的在家。 “叫我老邪就好了。”忽然,昏暗里一个沉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里头走出来,他穿着粗麻的黑衣黑裤,外面套一件老旧的牛仔外套,面容粗砺,胡子拉碴,嘴里吊着一根烟,空气里皆是呛鼻的烟味。 “是为了外面的太阳来的?”老邪先发制人。 白瑶正寻思着怎么开口,老邪忽然先提点,她忙不丁点头:“对、对!” 点头之余,却也在打量这传说人物老邪,他那件牛仔外套看起来又硬又厚,这样炎热的天他居然还能面不改色。 白瑶打量着他,他却转身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椅子像是长年被拖动,拉过来的时候身体极为不稳地发出“吱呀”声。 “知道是哪个异兽吗?”老邪坐在老旧的椅子上,侧着她,前面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有各种小零件,但是光线太暗白瑶看不真切,只能看见老邪拿着那些小东西在弄些什么。 白瑶老实地摇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不过李哥说可能是肥遗,朋蛇,鼠,鸣蛇中的一种,而且不止一个。” 老邪闻言停下手来,眼睛直视桌子似乎在思考什么,不过不多时他又重新开始工作,昏暗里还伴随着他的轻笑:“小李子这次可猜错了。” “只有一只异兽,不过已经被东区收容了,所以厉害些。” “什么?”白瑶惊讶。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东区,传说中的异兽联盟。 东区手段惊人,聚集一群不知名的异兽,想要毁灭人类,统治落日城。她的认知大概停留在这里。 “听说你是新来的,知道东区吧?”老邪低着头,他似乎有这种习惯,问话的时候都不看人的。 白瑶恭敬答:“知道,李哥讲过。” “你来以前我确实没有好的解决办法,不过现在大概可行了。”这话说完,老邪居然破天荒地看了她一下。 白瑶因为一直盯着这位人物,所以老邪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锐利如刀锋的眼神令白瑶一阵头皮发麻,她见过那么多人的眼神,江韶的已是极为冷冽,可在老邪面前就像过家家一样。 这是一种真正刀尖舔过血的如地狱一般的眼神。 白瑶僵硬地把视线移开,心道老邪以后还是不要看人比较好。 “您有什么办法了?”白瑶问。 “这事不急。”老邪似乎也知道把人家姑娘吓到了,头一低又摆弄着桌上的零件。 白瑶心里都快急死了,看看外面艳阳高照的,不能因为老邪屋里照不进来太阳就觉得事情还有等待的余地,落日城就快要亡了! “先生,现在外面情况很危急……”白瑶小心地提醒,不过话未说完便被男人抢了过去。 “该来的都会来的,年轻人就是要学会等待。” “你手上的镯子很精巧,方便给我看看吗?”老邪忽然道。 白瑶低头看着这个五彩的镯子,事实上她也不太清楚这个镯子怎么来的,对她有什么意义。 “可以的。”白瑶伸手去摘镯子,但是这东西像长在她手上一样,一直摘都摘不下来。 “过来,我看看。”老邪淡道。 白瑶迟疑了一秒,上前,把手递过去,身体有些微颤:“那您给看看。” “这东西像是我一个老朋友的。”老邪低低地呢喃一句,像施魔法一样,手轻轻拈住手镯,一摘就摘下来了。 “什么?”那道呢喃实在声音太小,白瑶只知道他说了句什么话,具体内容却不可寻。 老邪没有重复,他仔细端详着镯子,问:“这东西可以暂时放在我这里吗?等你们抓到肥遗之后再回来拿。” 白瑶还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久久未回答,那只异兽是肥遗? 老邪又问了一句:“可以吗?” “啊,可以……”白瑶后知后觉。 “你回去吧,告诉李干河,太阳快要过去了,雨季要来了。”老邪说完这句话,没给白瑶反应的时间。 不知是什么魔法,等白瑶反应过来,她已经站在门外了,身后挂着凤凰头3号门牌的大门紧闭着。 天空忽然之间乌云蔽日,大雨说来就来,先是豆大的雨珠,一颗一颗掉下来,接下来就是哗哗如瀑布一般往下倒的水幕,在白瑶尚未反应之际,淋得她整个人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老先生,那我先回去了!”白瑶礼貌地道别。 身后没有半点回音,她也不站在屋外淋雨,急匆匆地往落日楼赶。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的一秒,一个男人从雨幕中踏来,缓缓走到凤凰头3号,打开了门进去。 他没有撑伞,但雨没有沾到他任何一寸的衣物。 第十五章 白瑶回到落日楼的时候,门口站了一排人迎接,可她没留意,她整个身体都被雨淋得黏湿湿的,便直接冲进自己房间洗澡了。 等白瑶洗完澡,换好了衣服,吹了头发,往楼下走看见门口那一排风雨无阻的人,礼貌地喊人:“李哥,你们站那干嘛呢?” 李干河一行人闻言猛得转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李干河颇为懊恼地走进来,身后众人似乎等得有点久,脸色也不是特别好。 “唔……有一会了。”白瑶想了想,她洗澡大概洗了一个小时。 好歹事情是解决了,李干河神色缓和,轻问:“老邪怎么说?” “啊,他说只有一只异兽,是肥遗,已经加入东区了。”这是大事,白瑶立马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那这雨怎么回事?虽然太阳没了,但一直下雨也不是办法。”秦娅挑眉看着白瑶。 白瑶愣了一瞬,雨突然就来了,她也不太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邪说……叫我告诉李哥,雨季就要来了。”白瑶揉了揉后脑勺,整个人都显得懵懵懂懂的。 落日楼众人似乎都摸清了那老怪人的行径,秦娅轻嗤一句:“嘁,那老怪物还是这么奇奇怪怪的。” 白瑶站在一边不知道说什么。 “叮咚——”忽然,白瑶手机响了一下。 她疑惑地拿起来看,才发现是学校发的短信,说是明天正常上课。 “秦娅,你那探测仪现在能不能用了?”李干河忽然看着秦娅。 “差不多快修好了,今天晚上应该可以修好了。”秦娅略一沉吟。 “那行,等你修好了我们就出去找。” 众人聚在一起稍稍聊了一下最新的情况就各自散了,白瑶跟着江韶上楼,问起探测仪的事。 秦娅拥有远古巨匠的血脉,能力强大,楼里很多对付异兽的法宝都是她研制出来的,异兽探测仪就是其中一个法宝,如果方圆两百米出现异兽探测仪就会有反应。 “之前探测仪出了点,所以被收回去改装了,等探测仪修好了我们的工作会轻松很多。”江韶淡道。 白瑶恍然大悟,她一直疑惑秦娅的异能,本以为她攻击力强大,却不想她的异能与攻击无关。 不过这确实不能怪白瑶,秦娅平时的表现实在太A了。 “白瑶,你的镯子呢?”江韶忽然问。 白瑶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手臂,忽然觉得自己的镯子实在是显眼,连江韶都注意到了? “老邪好像对它挺感兴趣的,我暂时放他那了。”白瑶解释。 江韶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幽深地看着她的手臂,不知道在想什么。 落日楼的规矩千万,其中一条是十四楼禁入,白瑶没有去过十四楼,对其中自然充满好奇,不过好奇归好奇,她仍旧没有闯进去过。 然而,她却亲眼见过江韶去过,而且似乎,只有江韶敢上去。 白瑶停在三楼,她的房间就在廊道不远处,江韶还在往上走。 “江韶,你的房间在哪?”这是白瑶一直的疑问。 江韶头也没回继续往上走,声音从楼道里飘进白瑶的耳朵:“十三楼。” “你去过十四楼吗?”她立即又追问。 但是,没有回音。 脚步轻盈地往楼上走,连声音都没有,很快白瑶就看不见江韶黑黑的背影了。 她轻叹一口气,往廊道里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了门。 现在快要晌午了,白瑶刚刚淋了雨总觉得身体很疲惫,躺在床上想睡觉,不过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吵得她神经无法歇下来。 在床上干躺了四十分钟,才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白瑶是被人摇醒的。 她一睁开眼看见秦娅站在她床边。 “起来吃饭然后去上学了。”秦娅说。 上学?白瑶揉着眼睛看秦娅:“几点了?” “五月二十七号早上七点,你发烧了,睡了一天一夜。”秦娅冰凉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白瑶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她怎么不知道她发烧了,不过她现在觉得自己睡得神清气爽。 “姜嘉竹给你喝了药,你现在好点没?差不多该去上学了。”秦娅把她从被窝里扯起来,给她找衣服穿。 等白瑶穿好衣服下了床,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秦娅伺候她穿的,平时秦娅高贵冷艳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白瑶一个激灵,什么瞌睡都醒了。 秦娅还拎着她的鞋想给她穿,白瑶立马抢过来赔笑:“不用,不用麻烦秦姐了,我可以。” 秦娅看着她笑,也没强求,看着她穿起来。 白瑶边快速地穿鞋,边整个人都僵硬道了极点,谁能告诉她这位大姐姐为什么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穿好了?走吧,下去吃饭。” 秦娅见她穿好了鞋,率先走出房间,白瑶立马踏着碎步跟上去。两人无话下了楼,秦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转身手里拿了个东西递给白瑶:“这是异兽探测仪,要是异兽出现在两百米范围内它就会响。” 对方拿的是一个手环,似乎特地为了白瑶做的一样,蓝白相间,好似天空和白云一样。 白瑶乖巧地接过来,礼貌道谢:“谢谢秦姐。” 等到了客厅,终于看见楼里其他人了,白瑶松了口气,总觉得和秦娅呆在一起局促不安。 “白瑶,身体好点没?”李干河见她下来,关照了一下。 “我没事了。”白瑶过去吃早餐。 李干河见她这模样,似乎是确定她真的没什么事了,才缓缓开口。 “我们确定了计划,最近我们会全部出动寻找肥遗的下落,白瑶你就负责落日大学那片区域。”李干河道。 白瑶吃着吃着早餐,忽然被点名,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睛瞟过去:“啊,行。” “诶,又下雨了。”姜嘉竹忽然道。 白瑶往外面看去,确实天空飘了茫茫的雨珠,看着有下大的趋势。据说这雨从那天白瑶回来后就一直下,后来停了快一天了,现在又下了起来。 雨越来越大,白瑶吃完早餐出门,雨已经淅淅沥沥个不停了,天地皆是一片茫茫的雾气,远处的建筑隐没在雨幕里看不真切。 学校八点上第一节课,白瑶过去的时候,正巧赶上上课。 她按着课表找到教室,里头早已稀稀拉拉坐了人,然而等她一进教室,她的手环就开始“滴滴滴”响个不停。 一排黑线横布在脸上,她怎么不知道她运气这么好,一来就能给她碰见目标呢。 不过教室里都是一群青春面孔的大学生,座位之间又挨得极近,她瞟了一圈,实在不能确定到底哪一个才是肥遗。 上课铃适时打响,白瑶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不料她一坐下来,手环叫得更疯了,把整个教室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来。 白瑶立马把手环给掐掉,老师便施施然从门外进来。 白瑶来不及管这么多,她一转头和身边的男生来了个对视。 边上的男生穿着青黄的T恤,一张长脸长得很有韵味,他的眸子狭长,瞳孔发紫,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白瑶目光对上去的时候,他的头是正对着她的,好像刚刚的声音也把他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无声中碰撞。 忽然,男生勾出一个冷笑,问:“落日楼?” 这话虽说是问,可话里确定偏多,尤其是,男生问完,舌头一吐一卷,白瑶清晰地看见了分岔的蛇信子。 “……”太明目张胆了吧…… 自觉气势不能输,白瑶也笑着道了句:“东区?” 老师在上面讲课,正到情绪高昂的时候,下头的学生也多有附和,白瑶和肥遗坐在他们也之中,暗潮涌动,表面两人都状似认真学习,可若是挨到下课…… 白瑶拿出手机,偷偷给李干河发了个消息:找到肥遗了,现在在和我上同一堂课。 对面很快有了回音:不要轻举妄动,不要造成恐慌,我们马上过去。 有了李干河的回复,白瑶整个人轻松一点了,她瞥了一眼旁边认真看着黑板做作的男生,抿了抿唇。 男生感受到她的目光,轻笑:“同学,好好学习呐。” 白瑶收回目光,心里盘算着等会怎么收拾这只狂妄的非人。 台上的美女老师很受学生们的追捧,一堂课下来愣是让白瑶全程耳朵都没个清净,尤其是,还得时刻提防着旁边人面兽心的肥遗。 “铃——”连上了两堂小课,下课铃打响,老师准时收了声下课,带着她那本来不多地教材离开了,立刻有人往门口涌去。 白瑶和肥遗两人都没动。 白瑶看着肥遗,肥遗也看着白瑶。 “你们落日楼想把我封印回去。”肥遗挑眉,在白瑶不解的目光下用舌苔舔了舔嘴唇:“我们东区也很好奇你们落日楼的人,不如,你和我回去看看?” 这话说得过于狂傲,白瑶进落日楼以来,只听过异兽惧异人的封印,倒是第一次见不惧封印还要抓异人的情况。 “你们东区的异兽都这么狂的吗?”她冷笑,右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柄短刀。 第十六章 “哈哈,你这丫头有点意思,我真想让你随我回去看看。”肥遗哈哈一笑,蛇信子又不安分地胡乱吐着。 白瑶冷眸扫去:“你这大爷也蛮有意思的,我也真想让你回神录里呆着。”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肥遗冷哼一声,忽然化出本体,背后长出双翅,就这样冲破五楼的窗户逃了出去。 白瑶一看立马跟着冲了出去,好在这边窗户下面是草荫,平时没人会走这边,不然那些碎玻璃从五楼撒下去,又是一片死伤。 关于肥遗山海经并没有确切的说法,白瑶查过史料,共有以下三种版本: 一是西山经:其中有言:“又西六十里,曰太华之山,削成而四方,其高五千仞,其广十里,鸟兽莫居。有蛇焉,名曰肥璭(wei),六足四翼,见则天下大旱。” 肥璭便被后世认为是肥遗。 另一说也在西山经,曰:“又西七十里,曰英山,其上多杻橿,其阴多铁,其阳多赤金。有鸟焉,其状如鹑,黄身而赤喙,其名曰肥遗,食之已疠,可以杀虫。” 再有就是北山经,言:“又北百八十里,曰浑夕之山,无草木,多铜玉。嚣水出焉,而西北流注于海。有蛇一首两身,名曰肥遗,见则其国大旱。” 关于肥遗的史料已不可考,不过方才白瑶看得真切,那肥遗蛇身龙翼,如一道疾风掠了出去,速度比之她只快不慢。 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天空仍是灰蒙蒙的乌云密布,好像这雨停不了多久等会又要下似的。 肥遗在天空下划出好几道弧线,白瑶追着过去,奈何她虽会飞行却支撑不了多久,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了,不料前面的肥遗已经开始往下坠了。 他似乎也撑不下去了。 下面是落日大学的一片密林,平时蛇虫鼠蚁居多,一般也不会有什么人来,况且现在刚下完雨。 白瑶追着肥遗而去,穿过茂密的树叶丛,沾染了一身湿漉漉的雨水,她看见肥遗又变成那个高高瘦瘦、满脸倨傲的大男孩,站在树枝上冷眼等着她。 白瑶占据另一棵树,与他在同一水平面持平,两人又开始了目光大战。 “你们落日楼的人什么时候到?”肥遗半勾起唇,带着点暗嘲。 白瑶也不甘示弱:“你们东区的人什么时候到?” 这两个人就像小朋友打架叫家长来一样,气势上一点都不肯输。 “落日楼的人还没来?恐怕这次要让你们失望了,你还是随我们走一趟吧。”肥遗轻勾起一个笑,目光幽幽地看着白瑶身后。 白瑶看着他的眼神,心神一跳,头猛得朝后一转。 一个高大的背影站在她身后的树枝上,男人脸上神色淡淡,看什么人都像看一件没有生气的东西一样,全然没有任何情绪。 是陆一梧。白瑶眉心跳了跳。 “怎么样,这个行吧?”肥遗朝陆一梧炫耀地笑了笑。 陆一梧仿若施舍般,拿正眼看了一眼白瑶,又移开目光看向肥遗,道:“你不能动她。” 肥遗本来尚在洋洋得意之中,听得陆一梧这么一句话立刻皱眉,本来还算灿烂的一张脸立马黑了下来。 “怎么?她有什么问题?” 陆一梧没有回答,他扫了一眼肥遗,不带一点感情波动。身后的树枝响了一下,白瑶只看见陆一梧的衣角,他身影一晃,就要消失在这林子里了。 白瑶想也没想,见陆一梧要走,忙大声呼道:“陆老师!你也是东区的人吗?” 陆一梧没有丝毫停留,他就像没听见这句问话一样,天空仍然阴沉沉的,要下雨一样,可又迟迟不下,虚张声势。 “哦~原来你们认识。”肥遗眼睛危险地眯了眯,看向白瑶多了几分戾气。 “他偏袒你我可不会放过你。”肥遗双手轻扬,一柄弯钩便出手了,直朝着白瑶飞过去,像要把她对半勾折一样。 幸亏白瑶反应快才堪堪躲过,不过她仍掩饰不了心中震惊,这异兽连武器都会使用了? 而且肥遗虽看起来块头不大,但是武器出手那破空声,让白瑶怀疑若真让那柄弯钩勾住,可能真的会连腰勾断。 “躲得倒挺快,那试试这招你能不能躲开了!”肥遗见她躲了他的第一道攻击,脸色虚浮出更多狠厉。 他收起弯钩,双翅从背后破出,整个人似乎在蓄力,周边磁场都变了。树林忽然狂风大作,树叶被吹得哗哗响,白瑶脚下那根粗大的树枝都快要站不稳了。 所有的风都往肥遗那边涌去。 白瑶看见他整个人变成通红色,周遭仿佛烧了一团火,空气都扭曲了。 他蓄力并不特别久,几秒之间,白瑶还站在另一头看他要耍什么花招,一张铁红的网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朝白瑶扑了过来。 她怎么不知道肥遗还会这招! 不得不说加入了东区的异兽就是有比其他逃出来散修的强大,给她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眼看着巨网就要把她笼罩进去,她连忙快速地往旁边闪,可是这网像长了眼睛一样有灵性,见她闪躲竟跟着她一起移动,并且面积还越变越大。 白瑶急忙从侧身摸出短刀,网适时罩住她,被她短刀劈开,可这网凝结了肥遗的实力,竟叫她劈不开,直直地被缚了进去。 白瑶整个人都不能动弹了,那截树枝更是站不稳,往下栽了下去。 肥遗一伸手,拽住铁红色的网,把她轻易地提在手上。 “这网凝结了我近一半的灵力,你怎么可能反抗得了,还是乖乖跟我回东区吧。”肥遗得意地笑,看向白瑶的目光多了些对她自不量力的嘲讽。 白瑶被网束缚了全身不得动弹,连挣扎都空隙也没有。她浑身上下,估计就只有一张嘴还能勉强动动了。 “你把我带回去就不怕我把你们东区搅个天翻地覆?”虽然被缚,可气势上仍不能输。 “嗤,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等你到了东区就会后悔,你这一生都不该和落日楼扯上关系。”肥遗轻笑着,拽着她往空中飘。 “白瑶!”身体被拽起来,但耳尖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白瑶的眼睛正好是向后的,她清楚地看见站在下面的李干河,江韶和姜嘉竹。 他们来支援了! 不仅白瑶听见了声音,肥遗也听见了,他停下正要飞的双翼,看见下面站了三个人,恍然大悟:“啊,你的救兵来了!” “不过我已经达到目的,就不和你们奉陪了!哈哈!”说完,他便一张双翼往远处飞去,而李干河还在下面紧张地大喊:“白瑶!白瑶!” 然而却不再有回音,肥遗不能暴露东区的具体地址,一个手刀把白瑶劈晕了。 白瑶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山川大河,青山蓝天,万物草木生生不息,恢宏壮观。 不知这是哪一座山,直冲云霄,往上看不到顶。 山里一条大河出焉,宽大平和,奔腾流向远处。 山上鸟鸣祥瑞,山下河边有小鹿喝水嬉戏。 有一个白衣白冠的男子路过这座山,听见百鸟齐鸣,看见那只喝水嬉戏的小鹿。 男子见此情此景微微一笑,便一失拐杖,倒地不醒。 小鹿吓了一跳,踌躇上前,用鼻子友好地去拱男子,他却仍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 白瑶迷迷糊糊醒了。 梦被忘诸脑后。 她眨眼看了看这个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环境,房里皆是黑色的布置,黑色的地毯,黑色的壁纸,黑色的床幔,黑色的窗帘……像地狱一样。 窗帘被拉得厚厚实实的,房里没有丝毫光线,只床头给她开了一盏晕黄色的小灯。 白瑶赤脚踩下去,走到窗边把窗户拉开,但她一伸手的瞬间停住了。 背后针芒尖尖,似乎有人盯着她,她回头一看,昏暗的灯把那块区域照得模糊不清,但是并没有什么可疑的身影。 她不敢放下心,不过仍旧双手握住窗帘,伸手大拉,把整个窗帘都拉了开来,光线立马充斥了整个房间。 突然的亮堂让白瑶颇为不习惯。 她定睛往背后看了看,确实没有什么人影。 可是刚刚的感觉是那么真实而强烈。 白瑶走过去,想具体看看,却触及到门口突然站着的男人,吓了她一大跳。待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陆一梧。 “陆老师……”白瑶神色复杂地喊了一句。 陆一梧眼波幽深地看着她,他向来是这样的眼神,只是这次显得极为幽静,可那幽静又带着一丝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刚刚是你在这里?”白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一直在这看着她吗? 然而陆一梧一个眼神也没舍得赏给她,矢口否认:“不是我。” “但是你以后会见到他的。” “什么?”白瑶对着话大吃一惊,还有谁认识她吗? 陆一梧忽然看着她,以那种极为幽深的目光,要把她整个人看穿一样,白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陆老师,为什么把我掳过来?”她急于转移话题,也不管这个问题问得生硬。 第十七章 陆一梧问:“知道这是哪里吧?” 白瑶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老实回答:“东区。” “落日楼的人能封印我们,为什么东区不能对落日楼下手。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吧?” 白瑶想了想,说出了一个觉得还算符合的词语:“俘虏?” 不料刚说完就遭来陆一梧的嘲笑,白瑶难得见她笑,即使这个笑尽是嘲讽,没有一点温度。 “俘虏?你觉得我们会需要俘虏?”他目光幽深:“我们需要的是试验品。” “试……试验品……?”白瑶往后退了一步,本能告诉她,这不是一个友好的词语。 “我告诉过那个蠢货不要把你带回来,他却一意孤行。”陆一梧看了白瑶一眼,打量一样,从头到尾,以一种审视的态度。 白瑶尚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说完这句话,陆一梧便出去了,等白瑶反应过来,他已经没了人影。 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一梧出去后,白瑶茫然地看着这个房间,外面的天空很奇怪,不是晴时的蓝天,也不是阴时的灰霭,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颜色,她没有见过的天空的颜色。 这种颜色说不上亮堂,所以房间虽然有光,却并不非常亮。 这就是东区的天空吗?白瑶疑惑。 没有人告诉她不能出去,但是白瑶心里也明白,走出这个房间,也许会招惹诸多麻烦。可是她的通讯设备都不知道被东区这群异兽扔到哪去了,要她一个人呆在这个房间,她也待不住。 白瑶绕着床找了一圈,找到拖鞋穿上,穿着那身睡衣就出去了。 白瑶身处的这栋楼像是古堡结构,楼梯上繁复的花纹如欧洲中世纪复古一般,从窗户往外看也能看见其他独立的哥特式建筑。 白瑶出来后茫然了一会,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不过过了一会她便释然了,既然都来了东区,自然该探探底。 楼道是一条蜿蜒而上,一条直通楼下的,白瑶想了想,还是往楼上走。 也许她应该找到陆一梧,问清楚“试验品”是什么意思。 白瑶上了楼,这一层与之前那层一样,黑色的主格调,楼道上有一排的房间,黑色堆砌了整个廊道,甚至@漫延进那些房间里头。 白瑶站在楼梯口犯了难,这么多房间……她抬脚缓缓朝最近的一间走去。所有房间都房门紧闭,白瑶站在门口,并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她犹疑着要不要打开房门。 “是谁在外面啊?有事就进来。”忽然,房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一早就发现她呆立在了外面。 男人似乎要来开门看看门外到底是谁,白瑶一惊,立马往楼下逃去,及时躲开了男人的视野。 白瑶尚处在惊魂未定的状态,忽然迎面又走来两个人,她只瞥见两个人影,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长相便急于躲在一旁。 两个人渐渐近了,他们的说话声音也清晰了起来。 “肥遗醒了没?” “谁知道呢,看他伤成那样,一时半会是醒不了了。” “肥遗也太蠢了,为何招惹那位大人的人,瞧瞧现在的下场。” “不过大人怎么会维护落日楼的人?这也太……” “嘘,你想变成肥遗一样的下场吗,可别说了。” 两个人紧张兮兮地路过白瑶,并没有精力发现她躲在这里。 白瑶疑惑了,肥遗怎么了?还有什么大人?维护她吗?陆一梧吗? 重重的疑惑笼罩在白瑶心头无法散去,她即使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白瑶面上浮现出无奈的神色,她甚至想大吼两声以发泄自己内心的苦闷。 “你在这干嘛?”忽然,一道男声打断了她的想法,她身子一僵,知道自己被发现。 僵硬地转头,只瞥见身后之人一袭白衣,视线在看见他脸的那一瞬间变得模糊,眼前一,她整个人都瘫软下去,再无意识。 白瑶是在一阵颠簸中被晃醒的,她睁开眼,看着上面灰色的天花板呆了两秒,手脚不得伸展,她才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比较逼仄的空间。 一个转弯让她的身子稍稍倾斜,白瑶支起身往外看,外面是晴朗的蓝天,白云攒动,微风轻拂,而她正在一辆车的后座,前面主驾驶坐了一个陌生的身影在开车。 白瑶看不清他是谁,她移了移,往后视镜看,只能看见自己,仍然对不到开车那人的脸。 “你要把我带去哪?”白瑶皱着眉质问。 前面那个人沉默着,一门心思好像都在前面的方向盘上了,白瑶叫他他也不理。 “你是谁?东区的人?陆一梧呢?肥遗呢?”白瑶一连串丢出好几个问题,对方却仍如一汪平静的湖水,无论白瑶丢多少东西进去,他仍波澜不惊。 白瑶自讨没趣,也只得安静下来,一双眼睛不断记着窗外的建筑标志,盘算着即使被卖了也才好找到回来的路。 不过车越往里开,她就觉得越不对劲,这地方怎么这么眼熟……直到,车停在了一栋老旧的高楼前。 高楼耸入云霄,在周围一众建筑之间却仍显得有些娇小,况且斑驳的外墙总给人一种年久失修的感觉。 白瑶一眼扫过去,这栋大楼她最熟悉不过了,大门上的告牌上简洁明了的简体字写着: 落日楼。 营业时间:日出六点至七点。 “到了。”许是见她呆住了,久久不下车,前头副驾驶那人出言提醒。 这声音好听得紧,可白瑶总觉得熟悉,在哪听过似的,可这个人的背影她确实不认识。 自男人出声提醒后,白瑶并未多想,她懵懵懂懂的,按着男人的提醒来,下了车还顺手给关了车门。 等白瑶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落日楼门口了,那辆她还来不及看看是什么模样的车早已汇入车流,再不可寻了。 白瑶既迷惑又懊恼,不过落日楼近在咫尺,原以为被掳去东区已是必死无疑,没想到还能回来。 劫后余生,白瑶深深吐了口气,缓缓走了小门进了楼。 白瑶不知她消失了多久,她习惯性地一摸兜,居然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五月二十九号下午三点。她消失了两天。 “白瑶?!”白瑶边看着手机边往楼里走,忽的听见一道惊呼。她抬眸一看,是秦娅。 “天啊,你居然回来了!”秦娅把她拉过去上下查探,目光在她浑身上下都扫了一遍,嘴里不住问:“有没有伤着哪里?你还好吧?有哪里痛吗?” 秦娅热切得白瑶从未认识她一样。 白瑶愣愣呆呆,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却觉得自己被别人一拉,她趔趄了一下,堪堪稳住身形。 “好了,娅娅,冷静点。”原来是姜嘉竹把秦娅拉到他身边,秦娅牵着她所以不小心也让她被拉了一下。 以前秦娅对姜嘉竹都是避之不及,一见面就阻挡不了神色里那副厌恶,但如今姜嘉竹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安抚,叫她冷静,秦娅居然主动往他身上蹭了蹭。 “……”白瑶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她吞了吞口水,话到嘴边好几次,还是忍不住好奇,指着秦娅问:“她怎么了?” 姜嘉竹温柔地看着怀里的人,无奈:“她有家族遗传疾病,你别太在意。” “家族遗传疾病?”白瑶仍是好奇。 “是精神分裂症。”姜嘉竹不愿在这个问题纠缠下去,他看着白瑶虚惊一场:“白瑶,你被肥遗带去哪了?你还好吧?” 白瑶不忍令伙伴担心,正要说,忽然边上传来清冽的嗓音:“姜哥,你先带秦姐姐去休息吧。” “行。”姜嘉竹看了白瑶一眼,利索地抱起秦娅就往她房间走。 “我不要抱我不要抱,我自己能走!”秦娅像个孩子一样大喊大叫,在他怀里使劲闹腾。 姜嘉竹无奈,只好把她放下来,秦娅便欢欢喜喜地往里跑去。 白瑶看着这一幕,擦了擦额头的汗,还真是刷新三观。秦娅向来高贵冷艳,哪展现过这么一面? “我们去会议室吧,紧急开个会,正好讲讲你这两天去哪了。”江韶明眸盯着白瑶。 白瑶懵懵懂懂地应下来,连道:“啊……好……” 不过,话说完,江韶并没有走。 他今天帽子戴的很高,白瑶正好能看见他的全脸,特别是那双妖冶的异瞳,要把人看穿好几个窟窿一样。 白瑶任他死盯着自己,心里不舒服也不知道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僵硬得被冻住了一样,白瑶终于忍不住,看着江韶问:“怎么了?” “你去东区了。”江韶斩钉截铁。 白瑶知道落日楼的人对东区可以说一无所知,但江韶这句话却是令她大吃一惊,他如何一眼断定她去了东区? 不过想了想,肥遗既然加入了东区,也许被江韶猜出来也不一定,可江韶下一句又打破了她的猜想。 “你的身上沾了别人的气味,你不知道吗?”江韶就像捉奸一样,眼睛盯着她,质问一般:“你见了谁?你找回记忆了?” “什么?我……没有找回记忆……”白瑶疑惑地在自己身上嗅了嗅,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她的记忆和东区有什么关系? 第十八章 外面又下雨了,突然来的,声音哗哗啦啦,像小溪打在参差不齐的山石上一样。 大雨的声音嘈杂起来,盖过了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江韶仿佛突然惊醒一般,他目光往窗外眺去,回来又对上白瑶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盯着自己,充满强烈的求知欲。 江韶转开头,移开目光,淡道:“走吧,我已经通知了他们去会议室。” 他率先离开了,沉着步子往会议室迈,却心乱如麻。 白瑶跟在他后面,心里也乱作一团,江韶刚刚说的什么意思?他也犯病了,还是,他知道点什么? 从后门到会议室短短几十步的距离,江韶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任白瑶心里如何惊涛骇浪他也不动声色。 一直到了会议室,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每个人都对白瑶的归来或多或少表示了关心,李干河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一反常态,只瞥了白瑶一眼,便拉开凳子坐了下来,一言不发,表情凝重。 这么一来,会议室的气氛忽然下降了,白瑶看着这一幕,颇有些懵逼。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把今天的会议简单开一下。”江韶沉声道,接着,他的一对异瞳转向白瑶:“白瑶,你说说这两天你去哪里了?” 李干河猛得抬头看着白瑶,白瑶有感,也看过去,总觉得李干河眼里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把目光转开,缓缓开口:“那天肥遗把我打晕后,掳我去了东区,肥遗想拿我做什么试验品,但它们内部发生了分歧,后来,一个男人把我送回来了。” 除了陆一梧那点,白瑶确实没有半点隐瞒地把自己这两天的经历都说了出来。 “他们为什么把你送回来?”白瑶话停不久,霍堇月便质问起来。 会议室里只有姜嘉竹,江韶,白瑶,李干河,榆道和霍堇月,秦娅因为家族疾病,已经被姜嘉竹哄了睡觉去了。 这语气实在令人不太喜欢,带着强烈的逼问与压迫,白瑶微微皱起了眉,霍堇月的态度令她很不舒服,所以她亦不太客气地回答:“我怎么知道?” 霍堇月原来清丽的面庞变得阴沉,眼睛瞪得又大又直,仿佛看透了白瑶,一定要她给个说法似的。 白瑶亦不甘先移开眼以示弱,她清了清嗓子,道:“事情就是这样,我被他们掳了去,又被他们送了回来,至于为什么要把我送回来,我并不知道。” 白瑶眼里带了点倔强,带着点不甘,她虽然没了记忆,但是不代表她能受委屈。 “行了,堇月,你对她太凶了,有什么好好问。”姜嘉竹出来打圆场。 “这怎么了,她被东区带走又放回来,难道没有一点问题吗?”霍堇月冷眼看着白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我一早就说过了,她有问题,你们不信,这样来路不明的人就不应该招进来。”霍堇月的口吻已经满是嘲讽了。 “这楼里,谁不是来路不明。”李干河忽然出声了。 他目光幽幽转向白瑶,虽然眼神复杂的情绪杂糅,可仍旧充满慈爱:“白瑶,你这两天还好吧?” 白瑶不知作何反应,只好轻轻点点头:“我没事。” “你凭什么帮着她!”不知李干河的举动刺激了霍堇月的哪根神经,她忽然对着李干河大吼了一声。 李干河沉默着没有说话。 气氛胶着起来,霍堇月的眼睛在会议室转了一圈,停在江韶身上:“江韶,你觉得她有问题吗?” 江韶沉默,没有回答。 霍堇月又转向榆道:“榆大师,你觉得呢?” 榆道看了她一眼,看了白瑶一眼,又低头摆弄着自己的东西:“我没什么意见。” 气氛更加凝重了,霍堇月沉默了两秒,忽而看着李干河,目光不自觉充满了决绝。她动了动嘴唇,正要说什么,李干河先她一句开口了:“要是她有问题,东区的人干嘛把她掳走,这就是一场误会。” 李干河安抚霍堇月,霍堇月明眸看着他,眸里眼波浮动。 隔了好半天,两人对视了好长一阵,霍堇月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嗓子干哑道:“反正你们就会维护她!” 说完,她就跑了。 这时,姜嘉竹悄悄挪到白瑶身边,凑在她耳边轻声说:“没事,不关你事,多半又是这小两口吵架了。” 白瑶一脸懵逼?什么情况? 姜嘉竹却说完便远远地隔开了白瑶,又回到了他之前的那个位置。 白瑶把好奇的目光投向李干河,只见对方似乎也很是懊恼,神情之间还满是疲惫。 “你们开着,我去看看她。”李干河撂下这句话,就赶紧追着出去了。 全程白瑶都是处于一个完全懵逼的状态,她只好把目光投向姜嘉竹,面露询问。 “你不知道,堇月喜欢李哥,她看李哥身边任何一个女的都不顺眼,别想太多。”姜嘉竹傻乎乎地笑。 白瑶恍然,旋即点点头,表示自己完全理解。 会议室的气氛又冷了下来,不知为何,江韶和榆道向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连姜嘉竹都沉默了,低着头不知想什么。 白瑶亦是低着头,想着自己的事情,她在想,他们真的不会有丝毫怀疑吗? 她是被东区完完整整、恭恭敬敬地送回来的。 “先回去吧。”会议到这里似乎也没什么好开的,总之,现场一片混乱,江韶只好一摇手,叫他们先回去。 会议室的人陆陆续续散去,白瑶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进去,又无事做。 她想了想,拿了手机和短刀,一下闪身,来到了落日大学。 现在雨仍淅淅沥沥得一大片,整个校区都是湿漉漉的,白瑶现在是有一堂课的,不过她旷都旷了,也不会送上门去给老师批斗。 她想来查查肥遗的资料,入学的时候应该有的。 白瑶想着,偷偷摸摸潜进了资料房,却对着堆砌的厚实的各种文件袋打退堂鼓,太费劲了。 白瑶对着满屋的资料发呆,也许她应该先在同学之间调查一下这个胆大包天的神录的逃兵。 肥遗的名字她不知道,不过班长应该会知道,白瑶想了想,开学这么久以来,她还没跟班上的人接触过。 她做了做自我检讨。 等下课铃响了,同学们都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白瑶摸进了教室,随便拦了一个人问班长是谁。 “啊……那个。”眼前的姑娘偷眼瞧她,手往一个同学那指了指,黏在她身上的目光仍未撤下来。 白瑶也不在意,礼貌地道了声谢,直往班长那走。 “诶,白瑶去找班长了,班长是不是有机会了?” “哪能,上次正眼都没瞧人家一眼呢,有事找班长吧。” 身后细细碎碎的声音传到白瑶耳朵里,白瑶轻轻皱眉,看见班长那高大威猛的身躯,才勉勉强强有了点印象,好像刚来那天这人找自己搭讪,但她急着追陆一梧就没理他。 白瑶心情有点复杂。 不过人都走过来了,大块头班长也见她走过来,两个人的目光都相撞了,白瑶也不能打退堂鼓了。 她神色自然地走过去,礼貌地问班长:“班长您好,我刚来班上还不认识班上的同学,有名单可以给我记记吗?” “有的。”班长从在手机里翻了一会,羞涩地递给她。 白瑶看见这份资料不仅有人名班级学号,还有照片。 白瑶想了想,微笑:“加个微信吧,你把这个发给我。” 班长愣了一瞬,欣喜若狂:“好啊。” 白瑶不自觉地笑了,虽然班长长得挺凶猛的,不过性格还是挺可爱的。 “备注……是什么?”白瑶手指抵着手机键盘。 “我叫贺尹江。”班长和善地笑:“我知道你叫白瑶。” 白瑶也笑。 等两人加了好友,贺尹江很快就把资料发过来了。按说平时这个点教室的人都应该走得差不多了,但是现在整个教室还留了大半的人,装模作样在收拾东西,其实都悄悄瞧着贺尹江和白瑶。 “白瑶同学,要一起吃午饭吗?”贺尹江友好地发出邀请。 “我回家吃。”拿了资料,,又和班长绕了两句,白瑶便匆匆离开了教室。 白瑶转过去的班是汉语言文学三班,资料上介绍得都很明白,她略过了这些信息,直接对着照片和名字找起来。 中间有个小插曲,白瑶居然找到了自己的资料,她不记得自己拍过照片做过资料,不过想想既然这个身份是李干河安排的,那他应该把这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想来也好解释。 “余火……”白瑶忽对着一页资料沉吟。 上面男生的照片抿着个嘴,下巴微微扬起,眼皮微耷,一幅高傲模样。 白瑶对着学号,带着手机上的资料悄悄去了资料房。 值班的老师去吃午饭了,房门紧锁,白瑶窜进去,打开电脑输入学号去查余火的资料。 不过忙活了十分钟,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连家庭住址都是随便填的。 东区的基地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头绪,白瑶觉得事情有点不妙,落日楼矗立在城市最中心的地方,平日里探险者不计其数地往里涌,俨然成了一个公众的地方。 而东区的基地,他们连是圆是方都不知道。 第十九章 白瑶出了资料室,本来艳阳高照的天又荫起了云,像绣在绸布上大朵大朵的花一样,密密层层,花瓣叠起,找不到空隙。 又要下雨了。 白瑶无言地望了一下天,山雨欲来风满楼,乌云逼境,又一场大暴雨的前夕。 白瑶一个闪身,不出两秒,便能到落日楼,但她并未往那个方向走,她来到了一座门前,门牌上斑驳的字迹写道:凤凰头3号。 她的问题,老邪一定知道。 这条街一整排都是极为复古的二三十年前的建筑,最高的也不过四层,和对面的高楼大厦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这些房舍墙壁上都不免积了水渍,长了一块又一块绿色的青苔,斑驳的墙体上千疮百孔,给人一种寿命不长就快要淘汰了的感觉。 白瑶面前的门上了锁,锁是从外面落的,不过白瑶仍不死心,对着紧闭的大门敲了敲:“老邪在吗?老邪?” 自然是意料之中地没有回音。 白瑶看着牢固的锁和松动的旧门牌,有些垂头丧气。 “白瑶。”后头有人喊她。 白瑶一回头,陆一梧撑着伞看她。 虽然现在天上乌云密布,可雨并未真落下来,陆一梧撑伞这一幕就显得有点滑稽了,白瑶不自觉抿嘴笑了笑,恢复正形:“老师,雨还没下呢。” 她指了指天空。 陆一梧不理她这油腔滑调,那张面孔向来一本正经:“你来找老邪?” 白瑶也不认为碰见陆一梧是一件巧合的事情,但若他认识老邪就有点出乎她意料的过分了。 白瑶僵了一会,大脑快速地思考,在陆一梧极具穿透力眼神的注视之下,才尴尬不失礼貌地微笑:“怎么?你们东区的人也认识他?” “没有,我私人原因。”陆一梧很快就否决了。 “找个地方喝一杯吧。”陆一梧仍目光炯炯地看着白瑶,不如说,他向来这副眼神。 “行。” 凤凰头临街是一条商业街,商铺林立,和那边冷清的气氛大相径庭,白瑶和陆一梧找了一家咖啡馆,貌合神离喝起了咖啡。 “我老觉得,陆老师是一个很神秘的人。”咖啡喝了大半,陆一梧表面平静,举止得体优雅,却并没有要开口的迹象。 白瑶绞着手,先挑起来话头。 “你好像知道我不少秘密。”陆一梧搅动着杯里的液体,低着头叫白瑶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这话充满了威胁性。 “你对你落日楼的伙伴有提过我的这些秘密吗?”陆一梧抬头看她,目光如炬。 白瑶怔了一下,摇头:“没有。” 陆一梧轻笑,追问:“为什么不说?你在东区可是看见了我的。” 白瑶犯了难,其实她并非不想对江韶他们说,只是她心里总有一种感觉,没有到那个时机。 她需要再等一等。 “陆老师是什么异兽?” “呵,这个问题太犯规了。”陆一梧看笑话一样看她,又补了一句:“不过不是你们落日楼能对付的异兽。” “不能对付的那是什么?” 面对白瑶的追问陆一梧只扫了她一眼,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白瑶也后知后觉发现这个问题有点蠢,陆一梧怎么会告诉她这样的事情。 白瑶沉默了好一阵,才按着陆一梧之前的话回他:“陆老师好像也知道我的不少秘密。” 陆一梧看她,依是那种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的眼神。 “你知道我在等人吗?”陆一梧忽然道。 白瑶奇怪地看着他。 “不过这么久了,他应该不会来了。”陆一梧的脸上露出颇为遗憾的神情。 白瑶本能地问了一句:“是肥遗?” 陆一梧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这个人你不会想见的。” 白瑶坐在位置上,陆一梧已经买了单推开咖啡厅的门出去了,白瑶还在回味他刚刚的话,她不会想见的人?她认识是吗? 白瑶有一种直觉,陆一梧以前也许认识她。 陆一梧走了之后,白瑶仍在咖啡馆坐了十几分钟,直到外面倾盆大雨,兜里的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打响她才回过神来。 “喂?”白瑶深深吐了一口气,接起电话。 “你在哪,快回来。”对面江韶的声音显得极为凝重。 “怎么了?”白瑶好奇追问。 江韶却没有再多说,只是不断地叮嘱她尽快回去,白瑶眉头深深,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去,前后不过几秒。 仍是在会议室,到场的人也不过是李干河,江韶和榆道。 白瑶过来的时候,他们具不说话,气氛胶着而凝重,白瑶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 几人见她过来也只扫了她一眼,便眼睛盯着会议桌又沉思起来,眉间凝重得令白瑶都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 红木的桌子上散乱地放着一些纸张,看起来约是某类资料,白瑶小心看着他们的神色,上前去抽了一张看了起来。 粗略地浏览一遍,出现最多的词汇是午夜凶杀。 “凶杀?”白瑶眉间跳了两下,把全部资料拿起来看了一遍,等她看完,愈觉大事不妙。 资料上说,落日城已经连续死了三个人了,皆是在午夜还未回家的年轻人,而且凶手似乎对年龄有特殊的执拗,所杀之人皆未超过二十七岁。 上面具体描述了死者遇害的情况以及死亡状况,特殊的时间加上独特的手法,令整件事情变得凶险而诡异。 “吸血怪物?”白瑶皱眉。资料上白纸黑字大篇幅地描述了死者的死状,皆是血液尽失变成干尸。 “看看这个。”江韶把自己手里的那两张递过去。 白瑶接过一看,轻吟:“落日楼吸血鬼?” “他们觉得落日楼里的怪物跑出去了?”白瑶不可置信。 他们明明是正义的使者,怎么还变成吸血怪物了呢? 江韶沉声:“落日楼向来神秘,外界的人不知道这回事也很正常,不过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都怀疑是东区那边的人开始对我们行动了。” 这样的逻辑很正常,毕竟最近事发频繁,东区一直都没有什么大动作不代表他们坐得住。 “凶手是东区的人吗?是异兽吗?”白瑶问。 “也有异兽有吸血的爱好,不过也不排除是人类的可能,所以我们想让你去调查一下。”李干河凝重道。 “你速度快,遇到突发状况也可以及时撤离。近期我和榆道要离开楼里一段时间,有什么事就问江韶。”李干河拍拍白瑶的肩膀。 白瑶点点头,想问他们去干什么,不过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事自己问了他们也不一定说,有时候不能说,不好说也没必要说。 她就把已到喉间的话咽了下去。 “会是肥遗吗?”白瑶问道。 毕竟近期他们主要追捕的就是肥遗,况且那天之后他就消失不见了。 李干河摇摇头,否认了她的想法:“肥遗厌血。” 白瑶一懵,肥遗还有这个特质?她怎么不知道?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恶补的史料,并不记得肥遗厌血。 “所以又有一只异兽出现了?”白瑶跳过李干河那一环,问道。 现在环绕在她身边的异兽太多了,除去肥遗,陆一梧,还有她上次在东区看见的一大窝,万一哪天那窝异兽一个突发奇想,整窝出动,那他们不得集体阵亡。 李干河没有正面回答白瑶的话,他只是伸手又拍了拍白瑶,把尚在思考中的白瑶拉了出来:“这就是你要调查的了。” 白瑶无语地在心里嘁了一声。 “那行,我明天就开始调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李干河目光幽深,叹了口气:“不确定。” ———— 落日城午夜凶手落日楼吸血怪物的新闻很快就传遍了落日城的大街小巷,白瑶头一次在睡梦中被惊醒。 本来探险者来落日城是和他们的生活空间完全不重叠的,毕竟这里的传说就是,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古楼模样。不过这天,白瑶被嘈杂的声音吵醒,实在是进来的人太多了,她睡觉又浅,那些嘈杂的声音足以穿透好几层屏障传到她耳朵里了。 白瑶揉着睡眼起来,洗漱完下了楼,江韶已经在餐桌上等她了。 “李哥他们走了?”白瑶打着哈欠问。 江韶点点头,把面包牛奶和煎蛋推到她面前去,沉声道:“你如果要调查那个午夜凶手,知道要晚上去蹲点吧?” 白瑶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她之前还真没注意这点。 江韶拍拍她的肩:“你自己小心点。” “……”这个不符合江韶气质的动作迷之像李干河。 白瑶快速地吃完早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六点半。 “我上去换个衣服上学,那个午夜凶手我今天晚上去看看。”白瑶说完,把手里最后一块面包块塞进嘴里,站起身准备往楼上走。 “白瑶同学?”忽然,背后一道还算熟悉的声音喊了她的名字。 绝对不可能是江韶的声音。 白瑶僵硬地转身,看见班长那张目瞪口呆的表情。 “江韶,为什么他会进这个空间?”白瑶瞪大眼睛,无奈地扶额。 一千个古楼模样,这个人恰好见到这个模样,对白瑶来说,真是日了狗了。 第二十章 “白瑶同学……你也是来探险的…吗…”贺尹江越说声音越小,到后面彻底没声了,眼神复杂地看着白瑶。 白瑶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睡衣,又看看突然而至的贺尹江,心里想到她前几天刚学的一个单词:“oh~shit~” “你认识?”江韶正对着贺尹江。 白瑶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们班班长。” 气氛瞬间有些冷凝,贺尹江冷愣在那里不知道干嘛,白瑶也愣在楼梯口,不知该上还是该下。 江韶心里有了计较,他看着贺尹江,沉声对白瑶道:“你先上去,我来解决。” 白瑶眉心一跳,试探:“你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江韶瞥了她一眼:“上去。” 白瑶瘪了瘪嘴,看了看贺尹江,贺尹江也紧张到了极点,不知为何,眼前的少年还没有他块头大,却给他造成一种压迫。 他有些求救地看向白瑶,而白瑶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转身上楼换衣服去了,再也没有回头。 白瑶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视线之中,贺尹江往后退了两步,看向江韶吞了口口水:“杀人犯法,要坐牢的。” 江韶眉目冷峻,不管贺尹江说什么,他神色没有丝毫动摇,只一步一步逼近,手指微动,随时都要出手一般。 “啊——救命!白瑶救命!”楼下传来惊天动地的呼喊。 白瑶还在和后背的裙子拉链做斗争,一听到这道惨叫忙匆匆把拉链拉上去,蹬蹬下了楼。 “你把他怎么了?”白瑶刚才楼便着急问江韶,定睛一瞧看见贺尹江倒在地上,像一座横着的山一样。 她一惊:“你杀了他?!” 江韶看傻子一样看她:“消了他的记忆而已,你待会把他带回学校去,当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白瑶松了一口气,为了放心还是过去探了探贺尹江的鼻息,手指上有气体拂过白瑶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这么大一个我怎么送过去?”白瑶看着这个大块头犯了难。 刚刚还对他有这么一点同情,现在只觉得这个人真是累赘。 江韶看了一眼,贺尹江快一米九的身高,横躺在地上就像放着一座假山似的。 “你先去上课吧,我待会叫别人送过去,今天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江韶做出了让步。 “对了,午夜凶手的事情……” 白瑶接过话:“今天晚上我就去查。” 说完白瑶抓起她的书包,换了鞋便出门了。这几天天仍是灰灰蒙蒙的,雨一阵一阵,断断续续,也不知道还要下多久。 江韶确实很快就把事情办好了,白瑶到学校的时候碰见了贺尹江,不过他仍是小心把她当女神供着,言行举止就好像今天早上没发生过什么一样。 白瑶松了口气。 夜晚很快就来临了,雨临在六点左右就停了,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腥味,刺激得人鼻子嗅觉都变得迟钝了。 白瑶收了伞,在城中心一家酒吧的角落坐到十一点。 酒吧倒了一些醉鬼,嘴里咕咕囔囔说不清话还不断地灌着酒。白瑶见时间差不多了,拿了伞往门外走。许是她的这个举动太另类了,吧台旁边一排的服务生都停下手头的工作看着她。 “姑娘,最近外边不太安全,不如你就在这过一夜吧!”离她最近那个喊了一声。 白瑶摇摇头,很果断地拒绝了他们,拿了伞出了酒吧大门。 不过后头紧追着一道高喊:“姑娘,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白瑶加快脚步,把外面布置得灯红酒绿的酒吧狠狠地甩在后面。 最近落日城治安不好,又接连下雨,现在这个点所有街道空无一人,建筑林立,扫下一大片一大片阴影。 天上乌云密布,月亮和星星都藏起来了。 “啪嗒——啪嗒——”白瑶的小皮鞋带了点跟,踩在地板上尤其是夜里,声音特别响。 夜风吹过来,夹着雨后的咸猩,让白瑶整个人都不太舒服,心里酥酥麻麻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据说她现在走的这条街是午夜凶手出没最频繁的一条街,城市的灯光肆意打散,把整条街的轮廓照了出来,却显得更加阴森恐怖。 为了使自己显得自然一点,她把口袋里的手机摸出来玩,皮鞋踩着坚固的地板,声音错落地响起,像倒计时一样。 白瑶给江韶发了一条信息:要是午夜凶手把我杀了怎么办? 江韶没有回。 白瑶双手握着手机,眼里闪着不在意的光,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江韶居然不回她,要是她真的交代在午夜凶手手里,到时候他哭都没得哭。 “叮咚——”有消息来,是江韶。 在哪?简单的两个字。白瑶想了想,回:中央三道。 “叮咚——” 江韶:那你小心点。 白瑶把手机收起来,她和江韶聊什么啊,这榆木疙瘩、钢铁直男是要气死她。 中央三道整条街很长,白瑶此刻只走到将近一半的地方,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 白瑶只穿了短袖短裤,夜风呼呼地刮,刮得她整个手臂都起了鸡皮疙瘩。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想把那些鸡皮疙瘩都搓掉。 “嗤啦——”忽然,身边一声响,不大不小,但她绝对能听见的。 “谁?”白瑶心紧了紧。 阴影处出来一个男人,黑夜里白瑶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觉得很瘦,面部轮廓很锋利。 “小妹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男人轻笑着靠近她。 白瑶往后退了一步,低喝:“要你管。” 虽然面上装得正常女生晚上碰见怪叔叔的反应,但她心里快速地思考着,这个男人会不会是那个午夜杀手。 “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男人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风一起整个气氛都显得凝重诡异起来。 “你离我远点!”白瑶往后跳了一大步。 男人忽然站定不动了,一双眼睛胡乱在白瑶身上瞟,嘴角咧得好像碰见了什么宝贝似的。白瑶被他这副看猎物的表情看得头皮发麻,立刻喝声道:“死变态,离我远点!” “你喝过人血么?”男人忽然问道。 白瑶一怔,男人以为她是被吓得,其实白瑶只是没想到,还真被她给碰到午夜凶手了。 既然确定了身份,那就很好办了。 现在就她一个人在这里,她一个人能对付这个怪物吗?白瑶陷入了沉思。 “你在想什么?”吸血怪物好奇地看着她。 白瑶看着他不语,心里仍在盘算把这个怪物成功抓捕的几率是多少。 “我还没有喝过这么漂亮的人类的血,今天我就要好好尝尝了。”男人咧嘴一笑,一步一步朝她逼近,他的神情就好像电视里演的那些怪叔叔即将要强要花季少女一样。 “告诉我,小妹妹,你现在想什么?”男人走近来,贴着白瑶的耳边问,好像很想跟她玩玩。 这么近的距离,白瑶可以根据远处的光清楚地看见男人的容貌,很漂亮的一张皮,和他的行径完全不符。这样张牙舞爪的气质配上那张脸,倒很吸引无知少女。 “我在想,你是不是东区的人。”白瑶回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男人一怔,低头看,白瑶光洁的手臂握着一柄短刀抵着他的腰腹。 “别乱动,刀剑无眼。”白瑶低声轻喝,眼里闪烁着胜利的光。 男人脸色一下暗了下来,眸色深深:“落日楼?” 白瑶轻轻一笑,不言而喻。 “正好没有喝过异能者的血,今天我就来试试。”男人大喝一声,忽然一掌劈在白瑶肩上。 这一掌饱含了男人近十成的功力,白瑶被劈得整个人飞了出去。 “嘭——”一声巨响她倒在了地上,整个身体五脏六腑都在疼,白瑶猛咳,想站起来,可她散架一样地痛,稍微动一下就牵动五脏六腑,她只能瘫在地上看男人一步步逼近她,面上凶神恶煞。 白瑶艰难地看了看肩上的伤口,上面火星窜动,又是一只火系异兽? “怎么?还有帮手吗?”男人见她眼神不断往四周飘忽,轻嗤:“有帮手就一起出来吧,正好会会你们落日楼的人。” 然而夜风寂静,什么也没有出现,一秒,两秒…十秒……男人看着白瑶,嘴角嘲弄:“看来你的朋友抛弃你了呢。” 男人说完不再犹豫,逼近白瑶凑近她白皙的脖子,一张口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源源不断的新鲜的温热的血液涌进男人嘴里,白瑶觉得自己快要被吸干了,快要死了。她使劲划拉着自己的手,觉得脑子越来越迷糊。 就在白瑶意识混沌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身上一轻,脖子上松,整个人都精神了。 有一个人抱着她,一道淬了冰的声音令人如临数九寒天:“滚!” 白瑶半睁着眼,看见男人就像她刚刚那样飞出去,倒在地上整个人都不得动弹。 白瑶想去看抱着自己的男人,这是完全陌生的一张脸,可是那么好看,像月光一样,怎么会有这么梦幻的人呢。 白瑶疑惑,两个字从她嘴里不由自主地吐出来:“大人……” 这两个字出口,她感觉到抱着她的男人身体一僵,扶在她腿上的手都大力了许多,也许青筋暴起了。 白瑶哭了。 这个男人那么陌生,可是又应该那么熟悉,她哭着喊:“大人……” 那段丢失的记忆,正在层层解封…… 第二十一章 男人面色复杂地看着她,白瑶脑子一混乱,晕了过去。 “大人,您怎么和落日楼的人混在一起!”倒在地上的男人惊呼,面露愤恨。 男人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只是温柔地看着自己怀里的白瑶,警告:“以后东区的人,都不准动她。” 男人的神色太过温柔,说出来的话又过于冷厉,倒在地上的午夜凶手愣了一会,眸里始终闪着不可置信,但他不敢问。 言多必失。 “放下她。”忽然黑夜里传来另一道冷冽的声音,江韶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来。 男人第一次抬头,看着江韶,看清男人的脸后,江韶心里一抖,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嘴唇发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一双眼睛无声地瞪着,像看见了什么特别惊恐的东西。 “唔……大人……”沉默是被白瑶的嘤咛打破的,她似乎做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梦,眉头深皱,脸上始终是很不安全的表情。 “她可能想起那段记忆了,是我来早了。”男人轻喃,可这话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谁说。 男人手里白光涌现,轻轻抚上白瑶的额头,白光隐没,白瑶渐渐眉头舒展,整个人渐渐安分下来,连她身上被吸血怪物打得伤都愈合了。 男人看了白瑶好一会,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良久,他把怀里的人抱给江韶,顺手又拍拍江韶的肩:“好好照顾她。” 说完,人便隐没在黑夜里。 江韶沉默了很久,忽然喊了一声:“哥!” 男人停下脚步。 “你加入东区了?” 没有回答,只有夜风呼啦吹过,带起一阵凉意,男人已经走了。 男人走的时候,把那个午夜凶手一起带走了,现场只剩下白瑶和江韶两人。 江韶始终都处在一种震惊状态,他低头看着接在怀里安静闭着眼睛的白瑶,面色复杂。 今夜的一切都一直在脱轨。 白瑶遇见男人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那副场景,山是青翠的,一大块一大块层层叠叠,耸到云霄去了。水是碧绿的,不知从哪出来,蜿蜒又去了天边。 仍然是那只小鹿,它在河边喝水嬉戏,那个白衣服的男人也在,他就坐在青绿的草地上,温柔地看着小鹿。 白瑶听见他说:“小白,我要走了。” 那只正把脸贴着水面照镜子的小鹿闻言抬起头,大眼睛忽闪着,一脸的疑惑。 男人无奈地笑笑,又说了一遍:“我要离开这里了。” 小鹿这才有些似懂非懂,它呆立在那里很久,很久,它才狂奔到男人身边,绕着男人撒开腿绕了一圈又一圈。 “大人,把我一起带走吧!” “好。” 忽然整个世界都沉静了,那些场景瞬间化为泡沫,破碎,所有碎片都飘散了。 白瑶在混沌里漂浮了很久,等她睁开眼睛,看见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觉得自己的脑袋被车轮子碾过一样,很疼,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她空白了好一会,才渐渐把以前的记忆整合到一起,她记得,昨天晚上她去调查午夜杀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江韶端了一碗浓黑的药汁进来,苦味从他站到门口那会就四溢飘散,白瑶捂住口鼻惊恐地问:“你端的是什么啊?” 江韶把药端到白瑶眼前:“补脑的,快点喝了。” 白瑶手都用来捂鼻子捂嘴了,哪腾得出手来接药,再闻闻这个令人窒息的味道,她果断地摇头:“我不要喝这个。” 可江韶不知道今天发什么疯,他异能一用,白瑶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他硬是把一碗药对着白瑶的嘴灌了下去。 “shit!”白瑶在心里骂。 江韶可没有榆道那么温柔,等白瑶喝完药他就端着药碗走了,哪有什么蜜饯,还是等白瑶拿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狂喝了两大杯白水才把嘴里的苦涩稍稍压下去一点。 “真是丧心病狂,也不知道他今天吃错什么药了!”白瑶难得愤恨一次。 抒发完自己心里的愤怒,白瑶冷静下来,怎么她忽然就回了落日楼呢?那午夜凶手是怎么回事,她昨天到底有没有去调查? 想了想,白瑶还是决定先放下仇恨,去找江韶问清楚。 “昨天你连那个人的面都没见着,还是我及时去救你,才把你从他嘴里留下来。”江韶淡淡道。 白瑶眉一皱,听他这么说有些窘迫,她怀疑地问了一下一句:“真的?” “不然?你还能生擒他?” 江韶今天的状态太奇怪了,白瑶有些不相信,不过他这个人平时冷得很,似乎性格里也带了一个天然的傲气,不屑去骗别人。 “好吧。”白瑶蔫下来:“那吸血怪物真这么厉害?” 江韶沉默了,那顶帽子常年罩在他头上,把主人的很多想法在合适的时候藏了起来,白瑶见他好一会没回答,喊了一句:“江韶?” “他的事你以后不要管了,这比以往任何一只异兽都更强大,我会亲自接手。” 过了一会,他又说了一句:“你先把肥遗抓回来吧。” “你知道那吸血怪物是什么异兽了?”白瑶追问。 江韶看她一眼,没有回答,他急匆匆地上楼去了。 白瑶莫名其妙,又想起李干河和榆道也不知道这两人干嘛去了。 外面的天空一直都是灰暗的,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晴朗的蓝天了。 白瑶心里腹诽,这落日城真是怪得很,出太阳的时候连着晚上也不消停,不出就整天整天下雨,让人看不到一点希望似的。 “大学生,不去上课啊?”刚刚江韶是把碗送来厨房,白瑶自然跟着厨房来找他,这会,秦娅忽然过来了。 “你这学生当得可真够轻松愉快的,一天也没几节课,要上课的时候也不见你去上。”秦娅挑眉,给她倒了一杯果汁。 白瑶略微有点尴尬,想想从入学到现在到现在,她上过的课还真是屈指可数。 “因为,有很多事情嘛。”她心虚地眨眨眼,把半个脸都埋在果汁杯里。 “哈哈,放松点,我可没有指责你的意思。”秦娅拍拍她的肩。 “不过话说,秦娅姐,你是做什么的?”白瑶疑惑地问。 秦娅眨眨眼,调皮道:“在家啃老。” “……”白瑶尴尬地笑:“您开玩笑的吧。” “没有,我可是我们楼的公关担当。”秦娅挑明:“怎么,不像吗?” “像,像!”白瑶把果汁喝完,知错能改:“那秦娅姐,我去上学了。” “去吧。” 白瑶上了楼换衣服,打开手机发现班长给自己发了好几条微信。 【白瑶同学是有事情吗?】 【你好多节课都没有上。】 【点名的时候我自动忽略了你,不过班里的同学好像都知道你没来。】 白瑶关了手机,不自觉轻笑,这班长还是挺可爱的。 她收拾好东西就去了学校,毕竟,这地方才是抓捕肥遗的最好地点。 白瑶认认真真上了两节课,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脑袋都是昏的,实在是她没有接触过人类的这些知识,或者说已经忘了,觉得新奇有意思,一股脑扎进去,还真有点用力过猛。 不过她找了好几圈,没有余火的身影。 “班长,余火同学很久没来学校了吗?”遇到这种问题,当然要虚心请教班长了。 贺尹江想了想,摇头:“他就今天请假了而已。” 白瑶眸色间有了思量,不自觉地点点头:“哦。” “白瑶同学,待会一起吃饭吗?”贺尹江又发出了邀请。 白瑶只礼貌地笑了笑:“不了,我得回家。” 下了课,白瑶直接出了教室,她有必要去上次那个树林看看。 上次和肥遗对峙的那片树林在学校的东北角,为了掩人耳目,白瑶是直接有异能过去的。 这个树林栽种的树千奇百怪,各个品种都有,而且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很高。所有的树木都往天上长,最矮的也有二十几米,上面的树冠都堆在一起,荫成密密麻麻的一团,可以说即使是艳阳高照,下面的林子也是暗无天日的。 这样一个幽深的地方,平时即使是情侣都不怎么来。 况且,似乎这个学校还流传着众多关于这个林子的灵异事件。 上次肥遗把她引到这里来,显然是看中这里人少方便下手,不过这也看出来,肥遗对这个学校还真是了解。 白瑶在林子里走着,想调查出点什么来,这样隐蔽的地方,按理说应该有很多秘密。 果不其然,白瑶呆了还没十分钟,身后便有脚步响起,那脚步之前她未发现,等她听见的时候已离她太近,她躲都来不及躲。 脚步停在了后面。 “我听说,你一直在找我。”身后有声音传来。 白瑶一转头看清来人后眼睛眯了眯,手搭上腰间的短刀已经准备随时出手了。 是肥遗。 白瑶回应:“不抓到你我心里不安定。” 肥遗站在她两米外,遥遥问:“你觉得你打得过我?” 白瑶短刀一出,眸子一瞥,犀利:“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完林子里的树干有影子闪过,原地已经没有白瑶的身影了,她出手了。 第二十二章 “就凭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想打赢我?”白瑶几次抽刀,都被余火拦了下来。 刀光剑影,兵刃相接的响鸣连续不断,白瑶眸色凝重,并不理会余火的挑衅,只不断地出手,出刀,收刀。 白瑶的速度一直都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但是肥遗的前身毕竟是蛇,向以灵活敏巧著称,倒和她半斤八两了。 “你输了。”电光火石之间,白瑶猛得躲开余火正中而来的一次攻击,一个旋身快速地闪到他面前短刀稳稳地抵上他的脖子。 没有温度的兵刃接触到温热的皮肤让他莫名寒颤了一下。 两人停手。 “今天我不封印你,我有几个问题问你。”白瑶沉眸看着余火。 她没有把神录带过来,自然封印不了眼前已经在逃多时的祸害,不过她今天是真的没有封印他的打算。 “难得落日楼神通广大的异人还有问题要问我们这些小喽啰,行吧,你问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把你给难住了。”余火面上精彩,嘴里阴阳怪气拿着腔调,看着白瑶满是挑衅。 白瑶不理他,只是拿秦娅给的锁链把余火绑在了树上。 “你给我放开!”余火见此状大惊失色,连忙朝白瑶大吼。 白瑶哪会理他,捆得结结实实的,还拍了拍他的肩:“别想着逃哈。” 接着白瑶就在余火那张阴沉得可以滴墨的脸色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陆一梧是什么异兽?” 这问一出,余火的脸上更加精彩了,他紧紧盯着白瑶,打量了三遍才缓缓开口:“原来你是针对他的。” 余火在白瑶好奇求证的目光下忽然笑了,仿佛是眼前这位落日楼的美少女有求于他让他很兴奋。 “这个你不用管,反正你对付不了他,就算是你们落日楼最厉害的来,也对付不了他。” “而且,我可没说过他是异兽。”余火看着白瑶被唬住的神情,得意地笑了。 “他不是你们东区的人吗?!”白瑶皱眉,不太相信肥遗的话。 “说告诉你我们东区只有异兽了。”余火哈哈大笑,眼睛恶狠狠的地瞪着白瑶:“我们东区的强大你们落日楼还没领会过,就先让你们再蹦跶几天,到时候我们东区出世的时候,就是你们落日楼消失的日子了。” 白瑶被唬得一愣一愣,她警惕地看着余火,追问:“那你说说,你们东区还有什么强大的?” 余火愣了两秒,看着白瑶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仰天大笑:“你真是天真,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白瑶有些恼怒,她的短刀再次逼上余火的脖子:“你说不说!” “不说!”余火这次拒绝的干净利落,好像脖子上架着的只是个木头框子一样。 他眼睛眨了眨,里头星星点点的笑意:“你看看,是谁来了?” 白瑶猛然一转头,眼神暗了下来:“陆老师。” 陆一梧不知在这站了多久,他身形挺拔,站在那里就跟周围的树融为一体一样。 “我倒是不知道,你对我这么感兴趣。”一贯的冷脸,冷言冷语。 白瑶低头,掩掉眸里的异色,再一抬头时,眼里明明白白,一片正色:“您不和我讲明白,我只能问别人了。” “行了,把人放了。”陆一梧淡淡道。 白瑶没动。 陆一梧看她一眼:“就当是上次我把你从东区放出来还了人情了。” 上次东区不太愉快的记忆又被提起,白瑶磨磨蹭蹭,还是勉强接受了。毕竟她对陆一梧的感觉太不一般了,好像在心里头极为笃定,他一定不会伤害自己一样。 白瑶不情不愿把余火放了,悄悄在他耳边说:“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 余火轻嘁一声,转眼就在白瑶松开锁链的时候反手给了他一掌。 好在陆一梧在边上及时注意到,尽快出手,把白瑶护了下来,把余火拍了出去。 这一掌也不知用了多少劲,余火倒在地上咳了一大口血。 “滚!”白瑶从侧面看见陆一梧的脸冷到了极致,阴沉得她都打了个寒颤。 余火嘴上嫣红,脸上也泛出几丝羞愧的红,毕竟偷袭确实不算正人君子,不过他捂着胸口挣扎着爬起来,看向陆一梧愤恨道:“你就尽管护着东区的人吧!” 陆一梧冷眸看向他,一字一句:“要护她的,可不止我一个。” 像是某些尘封的记忆突然开启一样,余火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一样,他的面上划过惧色,狠狠瞪了一眼对面的一对男女,匆匆逃走了。 “您为了让我还人情就是好让他恩将仇报?”白瑶躲在陆一梧后面惊魂未定,不免抱怨。 陆一梧正眼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阴阴沉沉,好像想吃了她一样。白瑶惧得直想往后躲。 “你们落日楼没人了,每次抓捕异兽都要你来。既然出来了,就别掺和这两家的事了。”陆一梧的眼神愈发恐怖:“我劝你还是早点退了落日楼,明哲保身去吧!” 他的话听起来既有哲理又无厘头,白瑶完全被他阴翳的眼神吓住了,好半晌不敢动,等她回过神来,陆一梧已经走远了,树林里只剩她一个人。 刚刚的话还回旋在耳畔,直击心灵,久久不能散去。 白瑶回味着刚刚的话,眼睛眯了起来,抛去那些恶言恶语的警告,她能从里面剥出蛛丝马迹来,陆一梧以前肯定认识她。 树林里静悄悄的,白瑶带着这些思绪,起身打算回了落日楼。 “滴——滴——滴——”忽然,佩戴在她手上的手环无端地响了起来。 白瑶疑惑一看,是秦娅的异兽探测仪,她警惕地看着周围,还有异兽? “是谁?出来!”等了半晌,只有手环的响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清晰,却半个人影未看到。 树林里静悄悄的,没有反应。 过了一会,手环忽然停了,天地寂静,刚刚好像只是一场失误一样。 白瑶的身影在树林掠了一圈,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行径。 她不解地看着已经沉寂下去的手环,喃喃:“难道是这个探测仪坏了?” 白瑶收起疑惑,不再多想,疾风掠影回了落日楼。 李干河和榆道仍旧没回来,白瑶进落日楼的时候,楼里也没见个人影。 天色渐晚,她洗了澡,上了床,无聊地摆弄着手机。 新闻推送了很多关于午夜凶手的消息,下面的评论猜测很多,不过多半倒向落日楼,下面还有一堆反日联盟。 白瑶看着这些评论,顺藤摸瓜,居然找到了一个群。 群里约莫有五十多个人,都是经过选拔进来的,白瑶进来之后还被盘问了一系列的问题,她勉强敷衍过去了,好整以暇地看着这群闲着没事的人要搞什么幺蛾子。 “落日楼真的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方,上次我和东子混进去没在七点出来,等到了晚上,别提多恐怖了。还好有前辈把我们带出来了。”说话的是群里的一个管理员,白瑶听着着这个耸人听闻的故事,讲得头头是道的,好像还真在哪见过。 故事讲得模模糊糊,群里的人都是人精,追着那叫阿毫的管理问:“里面到底有什么?” 过了好半晌,阿毫才道:“反正就是很恐怖的东西,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他这么一说,群里的人就更想知道了,追着他软硬兼施一定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阿毫好像就是为了这个效果,他拿腔作调发了两句话: “行吧。” “既然你们这么好奇我就给你们讲讲。” 这句话紧接着就要讲,却被另一个管理横空插了一脚。 东子:“新哥不是说了不准再提这件事了吗?现在新哥不在,你别乱嚼舌根了。” “都安分点。” 东子没了消息,阿毫也没了消息,白瑶去看群成员,正好发现群主的昵称是新哥。 群里又撕起来了,去过落日楼的撕没去过的,没去过的又撕刚刚话讲了一半的管理,后来去过的也开始撕管理,觉得他危言耸听,其实落日楼根本没有那么可怕。 群里乱作一团,白瑶看着他们刷屏刚开始还觉得有趣,后来就无聊起来,她打了个哈欠,正要退出这个界面,忽然,管理来消息了。 管理员东子公告:明天早上五点四十落日大学集合,一起去探落日楼,来的私聊我报数,不来的说明理由,不来又无理由者,一律踢出群聊。 公告一出,陆续有几个人退了出去,不过加进来的和退出去的成正比,白瑶私完管理退出这个界面的时候,群里已经快两百个人了。 白瑶想想这事还真是刺激,她居然要跟着一堆人类反水搜查落日楼? 白瑶心里痒痒的,想睡觉都有些兴奋的睡不着,她倒要看看,明天他们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夜晚很快就过去,天公作美,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白瑶化了个妆,把自己化成一个面色暗黄,带了点雀斑的容貌平凡的女孩子。 她骑车去了落日楼大学侧门集合,彼时已经有十几个人在那纠集着了。 “苏风?”精瘦的男人拿着卡片看着她问。 第二十三章 白瑶点了点头,神情冷淡的很,配上她这副面容倒给人一种孤僻的感觉。 “行了,入列吧。”瘦子核对完她的信息就把她放进去了,白瑶扫了一眼,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呆着。 她关注着这一群人。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形形色色,不过他们神色不一,有不屑的,有新奇的,有不耐的,白瑶光看着这些人的脸就觉得很有趣。 时间分秒流逝,很快就到五十了,瘦子最后核对了一遍人数,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 旁边一直坐了一个男人,光抽烟不说话,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弟,看起来像他们的 《山海异兽传》第二十三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四章 众人都噤了声,不知不觉放轻脚步,果然,不远处有细微的声响传过来。 声音由远及近,细细碎碎,偶尔有一两句窃语,倒不是很大。接着,白瑶他们就与对面的人撞了个正着。 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对面的似乎也惊了一番,不过他们只看了白瑶这支队伍两眼,便默不作声擦肩走了。 现在仅仅是开头,没有除了找到藏宝图更重要的事了。 “你们从里面出来的?里面有什么?”人家不想惹事,却不代表着李轰愿意放过他们。 见他们要走,李轰一拉住那领头人的手。 对面领头的似乎是 《山海异兽传》第二十四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五章 “什么?”白瑶震惊。 “你记得你第一次来楼里那天,有三个人闯进来了吗?”江韶看着她,唤醒她的记忆。 白瑶一恍惚,想起她来落日楼那天发生的事情。 那天电闪雷鸣,她靠着自己的异能硬是闯了进来,但是她确实不会忘记,那天有三个人在她前面去偷楼里的宝物,还被江韶和秦娅抓住了。 而且,对秦娅的恐惧源自于那天,她说要把那三个人送去厨房做人肉包子。 “是那三个人!”白瑶惊呼,不明地看着江韶:“那三个人不是被秦娅姐送去做人肉包子了,怎么又回来了?” 《山海异兽传》第二十五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六章 白瑶看着他,总觉得他笑得诡异,她压下心里烦躁的情绪,怕夜长梦多,推江韶一下:“赶紧把他封印了吧。” 江韶也是如此想的。 封印过程中没有任何变数,江韶顺利地念了咒语,神录升到了天上,他叫了肥遗的名字。 只是,在江韶喊出肥遗的名字之后,余火忽然眼里露出狂热:“今天你们把我封印出去,总有一天还会有人把我放出来的,最后一定是东区的胜利。” 白瑶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安越来越明显,好在她亲眼看着余火消失在神录的神光之下。 白瑶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