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独向雪中清》 第1章雨天,情殇 窗外的雨,寒冷而缠绵。 雨水落在玻璃窗上,蜿蜒而下,像一张哭泣的脸。 穆清雪的嘴巴里叼着果汁的吸管,歪着脑袋,修长如玉的指尖,在呵气成霜的玻璃窗上,漫不经心地写下了一个个相同的名字。 邵景词。邵景词。邵景词…… 不经意的回眸之间,穆清雪看见街道的转角处,闪出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穆清雪下意识地伸手抹去了写满了一窗的、那一个相同的名字。 暮色中,穿着黑色皮衣的邵景词闲庭信步而来。 穆清雪的唇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了一抹浅笑。 邵景词这个人,就是一个矛盾综合体。小小年纪,外表成熟稳重得像是一个小老头子,就算天上在下冰雹,恐怕也不能让邵景词的脚步匆忙半分。一旦认定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头。可是,只有最熟悉最了解邵景词的人才会知道,其实他根本就还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在信任亲近的人的面前,时常还会撒娇卖萌,拥有一颗最纯净的赤子之心。 邵景词像是察觉到了穆清雪的目光,忽然抬眸,隔着重重烟雨,接住了穆清雪失神凝睇着他的眸子。 穆清雪心中一痛,转过脸来,笑容弥散,不敢再看他。 邵景词的右手,插在长裤的口袋里。 在邵景词的掌心之间,紧紧地攥着一枚钻戒。 邵景词用光了自己所有的现金和积蓄,给穆清雪买了这枚钻戒。今天是穆清雪十八岁的生日,他终于等到他的木头长大了。 邵景词的黑眸,熠熠生辉。漫天空濛的烟雨,也遮不住他眼中的喜悦。 随着邵景词的唇角渐渐勾起,他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只是已经转过头的穆清雪,却没有看见。 邵景词快步走进银月暗流酒吧,在穆清雪的对面坐下:“木头,你这两个月都去哪里了?到处都找不到你。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穆清雪时不时地总会失踪一段时间,邵景词都已经习惯了。只是,两个月不接他的电话,穆清雪还是头一回。 穆清雪只是呆呆地看着邵景词,眸光微微闪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邵景词宠溺地笑了笑,妥协地说:“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今天能赶回来就好。” 邵景词伸手牵住了穆清雪握着饮料杯子的手:“木头,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穆清雪呆呆地摇了摇头。 “生日快乐!”邵景词摊开掌心间钻戒在桌上,“木头,嫁给我吧!我知道你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我们可以先订婚,等你满二十岁了,我们就可以立刻结婚了。” 穆清雪低下头,像是魔怔了一样,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戒指。 然后,穆清雪突然抬起头,望向他。 只是,穆清雪看着他的眼神冰冷漠然,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邵景词,游戏结束了。” “什么游戏结束了?木头,别闹了。”邵景词的声音,依然是清冷中带着一丝不容忽略的宠溺,“求婚,是一件很严肃认真的事情。” 第2章雨天,情殇 穆清雪眉尖微蹙。 “我也是很严肃认真的在告诉你,我拒绝你的求婚。”穆清雪声线清朗,却也冷漠如玉石。 邵景词明澈的眼神中,染上了一丝疑惑:“木头,你今天怎么了?古里古怪的。” 穆清雪是一个性子清冷的人,对任何人对任何事都是冷冷淡淡的。 只是邵景词知道,在木头的心中,自己是不一样的。 木头在望着自己的时候,冰冷没有温度的眼神,会浮现出春风化雪般的温柔。 这温柔在薄冰下浮浮沉沉,忽隐忽现,几不可见。 可是,邵景词与穆清雪之间,就是有一种旁人不曾有的默契。邵景词就是能够看到,穆清雪冰冷的眸光下,各种心情几不可察的转换。 与穆清雪四目相视,邵景词的心脏,蓦得一紧。 穆清雪真的很反常。 穆清雪敛眼,神色平静冷淡,无喜亦无悲:“我们之间结束了,公司给你,我一分钱也不要。” 邵景词一向明澈的眼神,有些茫然。他精明的脑袋里,此时好像有数百架战斗机同时飞过,轰然成一片。 穆清雪单手托着腮,一双眼如秋水横波望向他:“或者应该说,我玩够了,不想再陪你玩下去了。” 邵景词下意识地握紧了穆清雪的手,她的性子,一向古灵精怪的,常常捉弄于他。邵景词的脑海里,轰鸣过后,便是死一般的寂灭,他哄着穆清雪的声音有些空蒙蒙的:“木头,你和我开什么玩笑都可以,可是我不喜欢你开这样的玩笑。即使只是开玩笑,我也不喜欢你提分手!分手两字,提都不许提!” 穆清雪清丽如画的眉眼之间,生了几分不耐:“邵景词,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告诉你,我和你之间的一切,都是骗你的。我根本就不是孤儿,我是京城穆家的大小姐。你也知道我贪玩,我假装孤儿,流落街头,不过是为了好玩。和你一起开公司,谈恋爱,也不过是为了好玩!” 邵景词被穆清雪话中透露出的一连串的信息给砸蒙了,喃喃反问:“就是京城五大家族之一的穆家?” “是!”穆清雪应得干脆利落,“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从来都没有过的新奇的日子。玩了这么些年,我玩得很开心,但也玩得倦了。游戏再好玩再有趣,也总有GAME OVER的一天不是?其实和你在一起,看着你被我玩得团团转,还是挺有意思的,再陪你玩两年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就像你说的,我也长大了,家里要给我订婚,所以很遗憾,我不能再陪着你玩了。” 邵景词的眼睛灰沉得就象窗外的阴雨蒙蒙的天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穆清雪轻轻抬眸,眸光清冷如冰,轻声开口:“话已至此,我们好聚好散,就此别过吧。” 邵景词的眸光,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穆清雪,就想在她的脸上看到戏谑的玩味,冰裂的痕迹,奢望着她在下一刻就笑出来,然后如往常一般对她说:“傻子,我在逗你玩呢。” 第3章满城,烟雨色 可是,这一次,穆清雪的眸子里,一片冰冷,不染一丝笑意。 邵景词心底,所有小心翼翼的希冀,悄然无声的碎裂。 “我只想知道,这么多年,你心里可否有过一丝丝喜欢我?”邵景词清朗的声音,却掩盖不住那丝强装坚强的伤痛。 穆清雪的唇角,划过新月般微凉的弧度:“没有!” 邵景词仍旧不肯死心:“六年的朝夕相处,在你眼里,只不过是一场游戏?” “是!”穆清雪盯着他,眼眉间生冷无匹,回答得毫不拖泥带水。 穆清雪森冷的音色浅浅的在风中飘荡,却如雷般贯入邵景词的耳中。 邵景词心里浓稠得化不开的爱恨,在心里彼此交织。一口气闷在了胸口,几乎无法呼吸。一时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这样她就会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了。一时又用他那已经乱成千万团麻的心,在惶恐地搜寻十万八千条修复感情的路:“木头,就算你是穆家的二小姐,那和我们在一起也并没有冲突的对不对?” 穆清雪不耐烦地看着他,冷冷地说:“邵景词,你烦不烦?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我说了,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和你在一起,不过就是一场游戏!我玩够了,GAME OVER!GAME OVER了!听不懂吗?” 邵景词的眼中,在没顶的绝望之后,升起了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怒火,暴戾的光芒熠熠闪烁,他提起右手一拳重重击落。 穆清雪就这样大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躲也不躲。 在邵景词暴怒的神色下,穆清雪窥见了他眼底一抹压抑不了的心疼。 邵景词的拳头重重地击落在穆清雪的耳际,凛冽的拳风震得她的双耳隆隆作响,脑中一阵发闷。穆清雪从昏乱中缓缓抬起头来,邵景词的拳头,划过了她的脸颊,落在了她身后的椅背上。 只见滔天的愤怒自邵景词的眼中迅速退去,换上的是惯有的清冷薄笑…… 只是邵景词那清冷薄笑,就好像是一捅就破的纸老虎…… 穆清雪抬头去望他,菱唇紧抿:“我走了,有人还在等我。” 邵景词顺着穆清雪的眸光看向窗外。 在马路的对面,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停在那里。 车内的李俊言,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摇下了车窗。 邵景词的眸光,有几分呆滞地落在了李俊言的身上。即使是满城的烟雨,似乎也无法遮掩那人一身的清华之气。 李俊言看见穆清雪冒着大雨冲出了银月暗流,打开车门,下了车撑起了一把黑伞,迎向她。 穆清雪在要上车时,忽然回头看了邵景词一眼。 暴雨如倾,穆清雪的全身上下全都湿透了,而那双眼,即使隔着雨幕,却依然亮得可怕。 穆清雪看见邵景词呆如木头一样呆坐在那里,眼中带着一种寂灭的神色。 穆清雪只看了邵景词一眼,咬紧了下唇,毅然决然地打开车门上了车。 穆清雪决绝得仿似没有一丝留恋。 车子转瞬间消失在长巷的尽头。 第4章满城,烟雨色 空荡的街头,只有暴雨如注。 穆清雪清清楚楚的记得,那天上车后,她的眼泪,就像是失控了似的一直流个不停。 “既然如此舍不得,就告诉邵景词真相。”李俊言望着倒后镜中的穆清雪,不忍见她如此伤心欲绝,“如果他真的爱你,应该只会心疼你。如果他真的因此而舍弃你,他就不值得你为了他而掉眼泪。” 穆清雪眼中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滑落。 穆清雪却倔强得不曾发出一点点哭泣的声音,泪流满面得只是摇着头。 她不能让邵景词知道,如果邵景词知道了,他只会比穆清雪自己更痛苦,除了帮她报仇,邵景词此生大概都会沉浸在没能保护好她的自责与痛苦的深渊里了。 自此以后,邵景词这般伤心欲绝的寂灭神色,几乎每夜都会出现在穆清雪的梦中。而她,总是从梦中泪流满面地醒过来。 这两年,几乎每夜都会在穆清雪的梦中重现的场景。 穆清雪睁开干涩的眼睛,只觉得头痛欲裂。宿醉的酒精,依然在不依不饶地折磨着她的脑神经。应该说,这两年里,她少有如此时这般清醒的时候。 穆清雪本能的想要去找身边还有没有没有喝完的酒,一桶水兜头泼下。 穆清雪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上,抬起沉重得几乎抬不起的脑袋,模糊而摇晃的视线中,好像看见了李俊言提着一个水桶,站在她的前面。 李俊言自上而下地看着穆清雪,他逆光而站,俊美的容颜模糊在一片光影里。可是,穆清雪分明自他冰冷的眼神中,看出了一抹无力与悲悯。 李俊言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股深深的疲惫之意:“清雪,回家吧,家里出事了。” 穆清雪再次回到家里,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已经不再是穆清雪记忆中那个家,极目而去,已经被一片白色淹没。 灵堂上,供奉的父亲、母亲和大哥的遗照,音容宛如生前,可是,她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再也不能嫌弃大哥太啰嗦,嫌弃父母对她太漠不关心。 现在,穆清雪只要他们还活着,她再也不抱怨不埋怨了,她只要他们还活着。 失去了他们,她的世界,也轰然坍塌。 穆清雪只觉得自己浑浑噩噩的,睡了醒,醒了睡。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提醒她,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件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穆清雪只知道,她一定要想起这件事。 这件事,很重要,很重要! 邵景词马不停蹄地赶回到了穆清雪的身边时,就看了这样的一幕:穆清雪坐在缀满了雨滴的落地窗前,眼神痴痴地望着窗外,落在不知名的地方。除了那个不知名的地方,穆清雪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那个以天才之名,扬名帝都的少女,此时整个人,如同木偶一般,毫无生气。 第5章曾经,那些伤痛 邵景词将脚步放至最轻,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穆清雪的身边,仿似生怕惊扰了她,就好像她是一碰即破的泡沫。 邵景词在穆清雪身边,眸光微垂,凝视着她,伫立良久。 邵景词蹲下身体,牵起了她的手,紧紧握住。 而穆清雪,就那样无知无觉地坐着,无动于衷。 邵景词的双眼渐渐通红,他握住穆清雪的手没有松开,忍不住用力。 不久,一颗颗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泪水肆意流出眼眶,邵景词咬紧牙关,呜咽发声,眼光却依然停留在穆清雪的脸上。 邵景词的声音,像是从腔子逼出来似的不真实,幽幽一缕呜咽飘忽:“木头,对不起,我来迟了。” 李俊言在邵景词的身后,轻轻地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别难过了,回来就好。清雪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 穆清雪安静的坐在椅子里,眼神呆呆地落在一处,神情呆滞。 邵景词席地坐在穆清雪的身边,可以很长时间都不换一个姿势,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木头。 李俊言无言地站在他们的身后,眸色幽深,神思难辨。 一室静谧,静谧得只有雨点滴落在玻璃窗上的声响。 天空青霾,偶有闷雷闪过。 邵景词和李俊言看着穆清雪进入了沉沉的睡梦中,两人悄声地离开了卧室,在客厅里相对落座。 邵景词双眼幽明晦暗,仿若无边黑夜:“木头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李俊言沉沉地说:“自她见到她父母和大哥的灵堂,她就变成这样了。” “我还想知道一件事,”邵景词的眼睛灰得就象欲雨前的天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木头忽然与我分手?” 李俊言后背僵住,喉咙有些哽咽,欲言又止,欲止又言:“这件事,我觉得还是清雪本人告诉你,比较好。” 邵景词抬眸,眸色微微冷淡,语气有些咄咄逼人:“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木头宁愿与我分手,也不愿意告诉我实情,那么我闭着眼睛都可以猜得到,这件事必然令木头很是伤心难过。且不说木头是否有勇气直言相告于我,就算是木头愿意,难道你还要让木头再经历一次剜心之痛?” 李俊言哑口无言,思忖片刻,叹气,然后将真相和盘托出:“两年前,大约凌晨五点,我收到了一个短信。短信上言明,清雪在市郊一个废弃的仓库里,让我去接清雪。我觉得不对劲,半夜三更,清雪怎么会去那样的地方?我当时立刻回拨了清雪的电话,可是电话已经关机了。我不敢有任何耽搁,赶往那个仓库。然后,我看到……” 即使冷心冷情如李俊言,如今再忆起当日的情景,心脏也不由得一紧。 那个废弃的仓库里,如台风过境般凌乱不堪。 穆清雪不着寸缕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毫无意识。 穆清雪的双手双脚,被分别捆绑在床头床脚上,肌肤上,入目所见,皆是青青紫紫的伤痕。 李俊言脸色变得苍白:“那个伤害清雪的男人,他不是人,是个畜生!清雪整整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养好了身上的伤。清雪能下床走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 第6章曾经,那些伤痛 李俊言眉眼之间,染上一丝黯然:“清雪说,那天是你们的生日,你们很早以前就已经约好了,要在一起过生日。她还说,虽然她是要去和你分手……可是她终究没有失约,是与你一起过了生日的。” 一丝尖锐的酸涩,顿时从邵景词的心脏涌上来。 李俊言更不知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真是字字剜心,痛得邵景词连每根骨头都好像散了架。邵景词怆然道:“我就是一个混蛋,我居然就信了木头那几句绝情的话,而忽略了我们六年朝夕相处的情意。其实,我不是没有怀疑过木头的话的,只是我那可怜又可笑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我低头向木头摇尾乞怜。在木头最难过的时候,在木头最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做什么?我满世界漫无目的的乱跑,我居然还每日每夜都在埋怨木头的冷酷无情……我就是一个混蛋!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邵景词双手捂住脸,眼泪一颗颗滴落在他的掌心,汇聚成一弯泪潭,映着自己煞白的面孔,蔓延的煎熬和痛楚。 李俊言这一次没有阻止邵景词的脆弱。 许久许久,邵景词终于平静了下来,当他自他的掌心间抬起头的时候,脸上不见一丝脆弱的痕迹,一双无瞳眼在灯光下濯濯生辉,异常可怖:“那个畜生是谁?” 李俊言眉峰微蹙:“我调查过所有我怀疑的对象,京城里那些恋慕清雪的公子哥那些和穆家有仇的世家大族。我最怀疑的一个人,就是赵家的二公子,赵景初。这个赵景初就是一个泼皮无赖,他追求清雪最是厚颜无耻,曾经放言整个帝京市,谁敢对清雪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就是和他们赵家过不去。” 李俊言有几分沮丧地说道:“可是,我反复查了赵景初在清雪出事那天的行踪,赵景初的不在场证据,是最不容质疑的。那天,赵景初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在酒店,寻欢作乐,通宵达旦,有几十个人可以为他作证。” “这两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那个人渣。可是,那个人渣将所有的痕迹消除得太过干净,我居然没有丝毫线索。不过,那个人知道在事后给我发短信,就说明,那个人肯定就是清雪身边那个圈子里的人。那个人渣,不管用多长的时间,我一定会找出他!找到他,我会让他后悔,后悔他曾经对清雪做的那些事。”李俊言低低的声音犹如清洌的山泉般轻轻滚落,凶残的词句却听不出粗鲁,反而有种淡漠的优雅。 邵景词说:“算我一个,我们一起找到那个人渣!” 穆清雪自噩梦中惊醒,她压抑地喘着粗气,一颗心脏,仿似被人变成了千千万万颗的灰尘,然后又被人揉把揉把,踩在脚底用力碾压。 邵景词方便进来照顾她,怕每次进门出门打扰到了她,因此,穆清雪的房门,是虚掩着的。 第7章殊途,不同归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邵景词独自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大概是怕吵到了穆清雪的午眠,邵景词将电视的声音开得很低。 可是因为房间里实在太过于安静,电视里传出来的声音,站在二楼的穆清雪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穆氏大厦,在帝京市伫立了近百年的穆氏大厦,在今日换上了赵氏的名字。 满天的气球彩带飘舞,锣鼓喧天。所有的人都在笑,可是穆清雪的心里,只有滔天的恨意。 她爸妈的尸骨未寒,他们就这么的迫不及待吗? 邵景词脸色阴沉地关了电视,然后去厨房给穆清雪熬粥。 邵景词端着熬好的粥给穆清雪送去时,卧室里空无一人。 邵景词在房间里四处找不到穆清雪时,忽然想起他刚才看的电视里播出的新闻。莫非,清雪也看见了? 邵景词开着车风驰电掣地赶到穆氏大厦时,只来得及看见穆清雪的车化为了一片火海。 “清雪,不要!”邵景词发出了一声受伤的野兽般发出的嘶吼声。 穆清雪记得那天她看见穆氏变成了赵氏以后,想起了父母和兄长的惨死,心中恨如天,怨如地,将她紧紧囚困在方寸之间。她只觉得,如果胸腔之中的这股恨与怨,如果不立刻找一个出口发泄出来,她会被燃成一片灰烬。 穆清雪开车去穆氏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是当她看到赵明轩与赵明正兄弟二人,被众人众星捧月恭维着。 他们,都在笑着,踏着她父母尸骨未寒的尸骨,笑着。 那一刻,穆清雪只想毁掉眼前的这幕繁华盛景。 穆清雪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在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开着车冲向了赵明轩和赵明正。 然后,她置身在了一片火海中。 等到穆清雪再度恢复意识时,她发现自己变成了一缕幽魂。她成了困在邵景词身边的一缕幽魂,跟在邵景词的身后飘来荡去,哪里也去不了。 邵景词搬到了穆家住,照顾着穆清雪的爷爷,也照顾着穆家摇摇欲坠的公司。当年鼎力于京城四大家族之一的穆家,如今只能容身于京城里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角落里。 而这,还是邵景词与李俊言苦苦支撑的结果。 穆氏已经被京城里许多的家族,坐地瓜分。 灯光下,邵景词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份报纸,手背上,青筋乍现。 飘过去,穆清雪看见了上面的内容,原来登着她死亡的消息。 穆清雪也是此时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当时在她开车撞向赵明轩和赵明正兄弟二人时,赵明正开枪打爆了她的轮胎,她的车失控撞在了路边的绿化带上,然后忽然爆炸。 穆清雪当场死亡。 对于穆清雪的死亡,媒体对于穆清雪皆是一片指责之声。也对,如今穆氏名存实亡,赵氏一家独大,谁会嫌自己命大,去触正如日中天的赵家的霉头? 每个夜晚,穆清雪眼睁睁地看着邵景词对着自己的照片沉默无声的落泪。 第8章殊途,不同归 穆清雪心痛到无以复加,每次她想伸出手将邵景词抱入怀里安慰的时候,她便如一缕青烟,自邵景词的身体里穿梭而过。 邵景词的指尖,轻轻地抚过她照片中的容颜,喃喃自语地对她倾诉:“木头,我知道你的心愿是什么?你想要为你的父母和你的大哥,讨还一个公道。你放心,不管这件事,有多艰难,我也不知道我这辈子是否可以为你做到,但我可以答应你,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会努力去做。” 穆清雪的心有多痛,心中的恨就有多深。 邵景词话未说完,眼眶已经红透,连忙低首,声带哽咽:“可是,木头,我想你了,怎么办?木头,你是个骗子,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即使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我,你也不会离开我身边。” 穆清雪忽然就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邵景词的光景。 穆清雪在很小的时候,已经开始一个人出门旅行。如今细思,穆清雪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没有经历过童年的人,自她有记忆起,她已经可以不用假手于他人,而将自己的事情打理得紧紧有条。 是在她十二岁那一年,穆清雪独自游荡在美国的街头,漫无目的。 然后,穆清雪捡到了在路边的躺椅上,饿得奄奄一息的邵景词。 捡回家,把浑身上下脏兮兮的邵景词收拾干净以后,发现这小子长得还挺养眼。待邵景词醒过来,两人一番随心所欲的交谈之后,发现他们之间居然颇为投契,也就是很是臭味相投。臭味相投,便称知己。 穆清雪与邵景词竹筒倒豆子,颇为痛快的就定下了两人之间的合作。 穆清雪出钱出脑。 邵景词出脑出力。 两个小屁孩居然合开了一家游戏公司——懒人数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而懒人游戏,居然在短短两年内,以令人目瞪口呆的发展态势,迅速火遍了大江南北。 邵景词钱包里的钱越来越多,他不用再担心自己露宿街头,食不果腹。 可是,在懒人游戏公司上下一片欢腾的时候,作为懒人游戏的总经理,邵景词却越来越低沉。 然后有一天,穆清雪在邵景词的房间里,看见了一个灵位,照片中的女子,娴雅温柔。 邵景词在她身后哑声说:“她是我妈妈,今天是她的忌日。” 穆清雪转过身来,只见他眼中蕴含着将坠的水意。安慰人,并不是穆清雪的长项,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逝者已逝,生者如斯。你好好的生活,被让你妈妈不安心。” 邵景词上前一步,将脸孔埋进了她的脖颈间。 穆清雪瞬间察觉到,她脖颈间的肌肤上,湿润了一片。她听见邵景词已染上了几分哽咽的声音:“我只有妈妈一个亲人,她不在了,这世上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孤魂野鬼似的活着。” 穆清雪那沉静如古井般的心底,如针扎一般一阵阵的刺痛。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间,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不会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9章相逢,如陌路 这日黄昏,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驶进了穆家老宅。穆清雪心中有些奇怪,这会是谁?自从穆家出事以后,从车上下来的人并不陌生,邵家的老爷子邵博雅。 邵家的发展重心并不在国内,而是在美国。即使在异国他乡,邵家依然是不容小觑的。咦?穆清雪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邵博雅,邵景词,同是姓邵,难道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邵博雅这几年虽然很少露面了,但是是个人都知道,他才是邵家真正的掌权人。随着年龄的老去,邵博雅深居简出。极少出门的邵博雅,居然坐飞机不远万里自美国飞来华国,若说邵博雅和邵景词之间没有关系,傻子也不会相信。 见到邵博雅,邵景词的神色之间,并未有何变化。 邵博雅与邵景词在书房里坐定。 邵景词看着邵博雅的眼睛,不含一丝情绪。 仿佛,他们是从来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邵景词深不可测的潭底未见一点涟漪,如今的他,能将全部情绪掩藏得很深,任何人窥探不得。 当年那仍有些稚嫩的少年,如今已不见半分青涩。 邵景词的身上散发着寒冽冷酷的气息,如同千年没有消融的冰雪。他的眸光冷冷地落在邵博雅的身上:“不知邵老先生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邵博雅黯然道:“景词,你对我连一声爷爷也不想叫了吗?” 在邵家,爷爷对他的疼爱,始终不曾参假。邵景词眼中的冰冷,有龟裂之意:“对不起,爷爷,我心情不好,所以迁怒。” 邵博雅一声长叹:“爷爷不会怪你的,爷爷知道清雪的早逝,让你难以接受。可是景词,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不能总是沉湎在过去的伤痛里。清雪如果看见你这样自暴自弃,她也会为你感到难过的。景词,清雪已经走了,你就让她无牵无挂的走吧。不要让清雪担心你,走也走得不安心。” “她父母兄长含冤而死,她爷爷孤苦一人无依无靠,而我,这辈子想要娶的女人只有她。”邵景词清泓似水、不急不缓的声音。 “她父母兄长的冤屈未解,她爷爷无人照顾,我苦苦想着她念着她却求而不得!”邵景词话锋一转,陡转锋锐。 “她却就这样走了,她凭什么就这般云淡风轻走得无牵无挂?我就是不让她走!即使她变成了鬼,我也要把她困在我的身边!”邵景词咬紧牙,面孔紧绷起来,眸子里闪过暗涛汹涌。 邵博雅心疼地说:“傻孩子,你这又是何苦?你除了不停的折磨你自己,还有什么用?景词,别再留在这里了,跟爷爷回家吧。爷爷年纪大了,偌大的邵家,爷爷只相信你。只有把邵家交到你的手里,爷爷将来才能够走得安心。” 邵景词的神色有几分古怪,他却直言不讳道:“爷爷,你最好考虑好,如果你把邵家交到我的手里,我会倾整个邵家之力,去与赵家抗衡。” 第10章相逢,如陌路 邵博雅的目光有些纷繁复杂,语气中甚至有了几许的苦口婆心,这是位高权重已久的邵博雅,已经几十年不曾有过的语气:“景词,你这话说得又孩子气了不是?如今的赵家不容小觑,即使我允许你的任性,即使我们与赵家的这场博弈中,最终我们赢了,也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景词,这样值得吗?” 邵景词语气淡漠,深邃的目光犀利如剑。他颔首,极其认真地答道:“对我而言,值得!我这一生与赵家,注定不死不休。即使是与赵家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邵景词站起身,背对着邵博雅,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说:“所以,请您回去吧,” 邵博雅嘴边淡淡的勾了了一抹笑,仿若有些苦涩,又有些无奈:“景词,我以为,经过这么多事,你会成熟很多,可你还是这般冲动。” 此时的夜色如水,一轮白月惨淡淡的散发着一轮光晕,周围看不到星星,月色撒下来,在树梢上镀了一层白霜,透着一股寒意。 如邵景词的眼眸,是漆黑的深邃,万千言语,尽在这片墨色里。邵景词倏地转过身,一步步的逼近邵博雅,邵景词逆光而立,他的脸容隐在光影的阴霾下看不真切,只是语调透着冷意:“如果您所谓的成熟,就是指心硬如铁,对自己母亲的郁郁而终、对自己最心爱的人的惨死都可以无动于衷的话,那么,请恕我办不到。” 邵景词的话,令这个铁血一生的老人,一瞬间苍老了起来。面容上冷厉的线条,一寸寸地隐去,皱纹很深的嵌在面部每一个可能的转折里:“景词,你一定要这样曲解我的话吗?如果爷爷真是你所说的这样冷血无情,又怎会只身远渡重洋,来接你回家?只是爷爷作为邵家的掌舵人,要顾虑到家中每一个人的安危,不能够随心所欲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心底漫生出无声的叹息,邵博雅有些无力:“景词,你也知道,整个邵家,爷爷最疼的人,最看重的人,就是你了。爷爷年纪也大了,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可是偌大的邵家,除了你,竟是没有一个成器的。可是他们再多不是,也终究都是我们邵家的子孙。爷爷走了以后,希望你能帮爷爷守护着邵家。” 邵景词的一双星目好似夜空中的上弦月,清冷异常,散发出如潭的冷辉:“邵家与我何干?我吃饱了撑的去守护他们?况且,就算我愿意,恐怕邵家的那些人,没有一个领情的,只怕还以为我是回去争家产的呢!” 邵博雅承诺道:“没关系,爷爷会陪着你,一步步地帮着你掌握邵家所有的权力,等你手握重权的那一天,再也不会有跳梁小丑出现在你的面前。” “没兴趣!”邵景词不屑道,“我这一生,放在心里的不过两个人,我妈和木头,可是,我竟然无法保护她们周全。现在,除了替木头报仇,其他的事,我都没有兴趣!” 邵博雅闻言身子微微一晃,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像烧得通红的炭淬进水中,“哗”地激起白烟袅袅。 祖孙二人,谁也不能说服谁,最终,邵博雅独自黯然离去。 第11章心痛,悔不当初 穆远山轻敲书房的房门,无人应答。 穆远山径自推门而入,只见邵景词独自坐在书桌前,呆呆地望着书桌上穆清雪的照片,出神。 “景词。” 邵景词闻声,赶紧起身,扶着穆远山坐下:“爷爷,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休息?” “你不是也没有睡吗?”穆远山问,“景词,在想什么?” 邵景词脱口而出:“在想木头。” “景词,你是一个好孩子,清雪那个丫头能够遇见你,是她上一世修来的福气。” 穆远山扶着邵景词的手臂,在沙发上坐下,“景词,你为清雪,为我们穆家,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就算你现在走了,爷爷我心里,对你也只有感激。我知道,你爷爷是来接你回家的。回家吧,景词。” “这里就是我的家。”邵景词固执地说,“我和邵家,早已经形同陌。” 在那慈祥的面容上,穆远山带着浅浅的无奈,望着邵景词那双执拗的目光。穆远山的眸光闪过一丝不明情绪,随即消失无踪。 私心里,穆远山当然想让邵景词留下来,家里的人都走了,如果只剩下他一个孤老头子在这座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怕他是一天也熬不下去的。 可是,邵景词对清雪那丫头,真真算是情深义重了,他也是真心希望邵景词能够幸福:“景词,即使是清雪在天有灵,我想她也不想看到你这样苦着自己。” 邵景词牵着穆远山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爷爷,你说错了一件事,我这样做不是为了清雪,而是为了我自己。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如果我不把这口气出出来,我这一辈子都不得开怀。” 穆远山心疼得一颗心都在为邵景词抽搐:“傻孩子,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好日子等着你去过,你何苦要这样糟蹋自己?” 邵景词的嘴角微微一抿,苦涩的一笑:“没了木头,又何来的好日子?” “傻孩子……”穆远山长叹一声,离开了。 邵景词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穆清雪的照片上,柔声低语:“木头,我想你了,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很想就这样不顾一切地追着你而去,可是不行啊,我知道你放心不下爷爷。所以木头,不管这日子多么的难熬,我都会替你好好地照顾爷爷的。我会给爷爷养老送终,我会把你未竟的心愿,一一为你做到。” 穆清雪心疼得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她心中早已经泪流成河,可是她却再也没有办法流下一滴眼泪。 她只是一缕不管多么难过多么伤心,都无法流下一滴眼泪的幽魂。 穆清雪此时真的很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如此冲动? 穆清雪想要站在邵景词的面前,告诉他——穆清雪喜欢邵景词,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穆清雪都只爱邵景词一个人。 穆清雪想要陪在邵景词的身边,和他一起照顾爷爷,一起给爷爷养老送终。 穆清雪想要和邵景词一起重振穆氏,亲手把赵家送入地狱。 第12章心痛,悔不当初 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即使日子多忧苦少喜乐,也依然如流水般慢慢流逝。 穆家一直都有资助孤儿念书的传统,会给那些成绩很好的孤儿提供学费,一直资助到他们大学毕业。 邵景词将穆家的这个传统延续了下来。 这日,邵景词还未到孤儿院,他要收养一个孩子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这也并非什么秘密,邵景词问向孤儿院要去所有七八岁至十二三岁男孩子的资料时,已经向孤儿院言明了自己的意图。 这些孩子自幼尝遍人情冷暖,因此格外早慧。 邵景词走进会议室时,这些符合他的要求的孩子,都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眨也不眨地望着邵景词的小眼神里,有着他们难以掩藏的渴望。尽管苦难的生活让他们过早的市侩,到底是年纪尚小,道行不够。 这些孩子知道邵景词是谁,也知道被邵景词领养以后代表了什么——那是从泥土之中,一跃至云端的距离。 邵景词的目光落在了坐在最角落里的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是唯一一个没有目光没有追随着他的身影的孩子,他一直微微低垂着头,周身萦绕着阴冷沉静的气息,与世隔绝般自成一国。 邵景词径自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头顶说:“赵立,你愿意跟我走吗?” 赵立愕然地抬起头,眼眸中满是不解的茫然。 那些来孤儿院****的夫妻,都说他看着阴沉沉的不讨人喜欢。赵立被拒绝的次数多了,就再也不会心怀期待了。 而邵景词,他是每年给孤儿院捐款最多的人,而那些娱乐杂志和财经周刊上,常常都可以看见邵景词的身影。 他们说邵景词是本城最有价值的钻石王老五,最成功的青年才俊。 邵景词让濒临破产的穆家,重新跻身于京城世家之列。 这样的邵景词,为什么会看上自己呢?是自己听错了吗? 邵景词脸上不带一丝笑意,冰冷淡漠:“不过,你在跟我走之前,最好考虑清楚一件事。” 赵立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邵景词实话实说道:“你当了我的儿子,并没有别人想象中自此以后就过着悠游自在的大少爷生活。你会结束校园生活,但我会请最好的私人老师,他们都是商界的精英,来教授你如何管理一间公司。晚上你要上课,白天要和我去公司在我身边实习。别的像你这么大的男孩子,他们在踢球的时候,他们在追女孩子的时候,而你,只能日以继夜不停地学习。” 赵立一直定定地迎视着邵景词的冷冷的目光,忽然问了一句:“你能保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抛弃我吗?” 邵景词眸光如冰似雪,盯了赵立一眼,淡淡地道:“只要你不做背叛穆家的事。” 赵立自角落里站起身:“什么时候走?” 邵景词唇角划过新月般微凉的弧度:“现在,可以吗?” 第13章心底,泪流成河 赵立颔首:“可以,但你能稍等我一会儿吗?我去收拾一下我的衣服。” “不用,跟我走。”邵景词说罢,转身就走。 赵立微微一愣之后,快步跟上了邵景词的脚步,刻意忽略了一屋子的各种诧异眼神,和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脸色。 邵景词上车后,摇下了车窗,对赵立说:“上车。” 邵景词将一个文件袋递给他:“这是你的新身份。” 赵立打开,最上面是一帧合影,男人他认识,就是邵景词,依偎在邵景词身边的女人,他不认识。只是,赵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漂亮得不像是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就像是、就像是月亮里的嫦娥。 邵景词的目光落在照片中穆清雪的面容上时,冰寒的神色之间,出现了一丝裂缝:“记住她,她是我的妻子,以后也就是你的母亲。” 邵景词的声音有片刻的停顿之后,又说:“等到将来我走了以后,你要将我和她葬在一起,记住了吗?” 穆清雪的心中,泪流成河。 穆清雪在邵景词的身后飘荡的身影,缓缓地落在了后座上。她半跪邵景词的身后,伸出双手,以一种自身后环抱住他的姿势,需抱住了他。她侧转过脸,依恋地依偎在他的颊边。 邵景词的声音不算凶,但是却很清冽很冷,仿佛是山上的冰泉,见之就是彻头彻尾的冰寒。 赵立呆呆地点了点头,这个漂亮的女人,也就是他以后的妈妈,她已经不在了吗? 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对生离死别,总是格外的敏感。 在照片的下面,是一个崭新的身份证。赵立自然认得身份证上自己的照片,只是身份证上的名字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穆景轩。 邵景词眉眼一挑,那样黑深的潭目,冷冽逼人,宛如阎罗再世:“你母亲的名讳是穆清雪,你的名字取了你母亲的姓中的穆字,和我名字中的景字。你以后就是我和清雪的孩子,所以我给你取了这个名字。” “好听。”不知为什么,一直冷冰冰的邵景词,反而令赵立,不,现在应该说是穆景轩了,反而令穆景轩心里格外的踏实。他见多了那些表面上对他笑得温柔和善的人,转过身后,眸底的轻慢和鄙夷。那些笑脸,总能把穆景轩的一颗心,冻得透心凉。穆景轩又点了点头,“喜欢。” 穆景轩是真的喜欢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包含了父亲和母亲的名字,让穆景轩感到,他们真的将自己当成了他们的孩子。 穆景轩回到了一个他从来不敢想象的、异常华美宽敞的房子,却听邵景词说:“我们到家了。” 穆景轩不由得有些拘谨。 穆景轩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等候在花厅外,看见他,急上前两步,拉住了他的手:“这就是景轩吗?” 穆景轩有些手足无措地呆立当地。 邵景词上前一步扶住了穆远山:“爷爷,他就是景轩。” 第14章心底,泪流成河 邵景词望向穆景轩说:“景轩,叫太爷爷。” 穆景轩顺从的眸光里,有几许渴望,有几许怯懦:“太爷爷。” 穆远山一时之间,心中百感交集,眼眶竟不由得有些红了。他拉紧了穆景轩的手说:“好孩子,别紧张,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不要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告诉太爷爷。” 老人眼底满溢而出的疼爱,与那恍如隔世的悲伤,瞬间击垮了穆景轩心底那重重叠叠垒砌的心墙。穆景轩心底一酸,有些哽咽道:“好的,谢谢太爷爷。” “好孩子!好孩子……”这个孩子的眉眼之间,甚至是那清冷的气质,都与清雪那个丫头有几分,若不是年龄对不上,就算是说这个孩子是清雪那个丫头的儿子,也是有人相信的。穆远山想起儿孙们的惨死,一时竟悲从中来。 “爷爷,饭菜都准备好了,先让景轩去洗个澡,然后我们就开饭了。” 穆景轩耳旁响起一道清冷磁性的声音。 但见穆远山的身后,在午后温润的日光下,李俊言静静负手矗立,眉目清俊、黯黯光华竟若谪仙般悠然。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飘逸感。 三人将穆景轩送进了他的房间。 穆景轩抱着从里至外皆是崭新的衣裳,晕乎乎地进了自己房间里,那件属于自己的浴室。 穆远山担忧地问:“景词,景轩是你的儿子,可是他的名字中的景字冲撞了你,需不需要给景轩换一个名字?” 最不幸的事,都已经经历过。还有什么忌讳,值得他放在心上?邵景词不甚在意地说:“爷爷,我喜欢这个名字。” 这种感觉,就好像木头和自己,换了一种方式,在一起。 发生了这么多事,穆远山也想通了,没有什么比自己喜欢开心更重要。 那一夜,沉闷了多年的穆宅,终于有了些许轻松的味道。 皆不是多话的四人,浅斟慢饮,闲话家常,直至夜深,这才散去。 这一夜,穆远山老爷子在睡梦中,安详地离世。 穆远山的离世,对邵景词的打击是最大的,仿佛这个世界上他唯一与木头联系的纽带,断了。 邵景词亲手给爷爷净身,然后又亲手给爷爷换上寿衣。他失去了三魂六魄般浑浑噩噩的,只是凭着本能做着这些事情。 穆清雪目睹此景心痛如绞,撕心裂肺得放声痛哭:“啊——啊——” 穆清雪想和邵景词一起,给爷爷净身换寿衣,她想亲自送爷爷一程。 她想抱一抱邵景词,想给予他慰藉。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爷爷的灵堂,依然设在一楼的客厅里。 穆清雪漂浮在邵景词的身边,真真的一个孤魂野鬼。 这间客厅,曾经承载了穆清雪年少时所有温馨的时光。 但凡年节,这间客厅中,餐桌上总会摆满了应景的美酒佳肴。 而父亲再忙,也会于这一日都会赶回家中。 一家人,围桌而坐,漫无边际的闲聊着,缓缓地度过这悠闲的一日。 第15章微暖,日光倾城 穆家有一个家规是极好的,那就是在餐桌上,不许聊工作上的事情。 因此这难得相聚的时光,穆清雪总是期盼着,时间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穆清雪神思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回了那年的中秋节。 也是在这间客厅里,四周的长窗皆开。窗外的桂花,繁花满枝,清香四溢。垂垂累累的花枝,自窗外探了进来。清风徐来,于是空气中,也充满了清清浅浅的香气。 穆清雪看见自己的父母和兄长,爷爷和叔叔们。 窗外清风乱摇,吹得桂花自长窗外飘飘洒洒地飘慢了一室。 他们吃着月饼,喝着桂花酒,笑着朝她招手。穆清雪抖落了飘落了满怀的桂花,踏着碧绿如玉的青青绿草,满怀喜悦地奔向他们。 日光明灿,流金溢彩。点点碎黄的花蕊,一朵朵一粒粒的桂花飘落在家人的身上、发上,也在桌上铺了一层。或浓稠如蜜、或清浅如酒的甜香,在空气中缓缓地酝酿着,发酵着,萦绕在鼻端,充斥着每一次的呼吸之间。 穆清雪望着家人脸上醉人的笑容,只觉得自己的一颗脑袋,也是晕晕乎乎的,又觉得从未这样开心快乐过。 酒不醉人人自醉,还没有喝上桂花酒呢,已然已经醉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日光微暖,轻风软绵。 花香,酒香,空气中充斥着微醺的香气。 穆清雪支着下巴,望着大家。他们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只要大家都开心就好了。 穆清雪,依然还是那个初初名动京城的、十二岁的少女。穿着清浅如浮云般的白色衣裙,出身世家,容貌倾城,才倾天下,人生完美。 然而转瞬之间,在艳阳与花香中浅笑低语的家人,忽然消失不见。时空翻转,化作了这满室的白绫,家人的音容笑貌,定格在了那一帧黑白相框里。 像是凝固了的她的噩梦,伤痛哀鸣,似乎永远不会停息。 不知为何,在这样悲伤的日子里,穆清雪却总是忆起往日里最幸福的时光。 穆清雪的心中有多眷恋,心中便有多恨。 邵景词和李俊言办完老人的后事,从墓地回到家中,邵景词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景词。景词。”穆清雪慌乱地扑了上去,想要扶起邵景词,可是她的身影化作了一道虚影,穿过了邵景词的身影。 穆清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俊言抱起了邵景词,将邵景词放在了沙发上。然后,和李俊言穆景轩一起等待柳青芜的到来。 柳青芜,也是穆家曾经助学过的一个孤儿。与医学一道,颇有天赋。柳青芜毕业以后,穆家给她开了一间私人医院,让柳青芜可以专心致力于医学研究。 而柳青芜,自觉穆家对自己,实在是恩重如山,无以为报,她这个天才医生,自愿成为了穆家的私人医生。 柳青芜给邵景词检查完身体以后,给昏迷着的邵景词挂上了点滴。 然后,柳青芜收拾好看诊的医疗器械,离开了邵景词的房间。 第16章微暖,日光倾城 穆景轩跟在李俊言的身后,追了出来。 穆景轩的心中是慌乱的。 穆景轩第一次见到太爷爷,就可以感觉到,太爷爷是打心眼里疼爱他的。可是,他只来得及和太爷爷相聚一晚,太爷爷就永远地离开了他。 穆景轩觉得可以依靠的人,一个走了,一个倒下了,他即使再早慧,再早熟,毕竟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穆景轩很怕,怕他等了十三年,终于等到的家人,会在转瞬之间又离他而去。 穆景轩也怕,邵景词会嫌弃他是个不祥的人,他一来到这个家中,太爷爷就离世而去,而邵景词紧接着又病倒了。 穆景轩比任何人都更期盼,自柳青芜的口中,听到邵景词平安无恙的消息。 “青芜,景词怎样了?”李俊言的声音像水流般淡淡的。 柳青芜根本不搭理他,径自离去,高跟鞋将大理石地面踩得“当当”作响,从脚步声里就可以听出来主人的心情,实在是不太美好。 “柳青芜,你又发什么疯?你能不能好好的说句人话?”李俊言流水般清越的声音,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柳青芜忽然毫无预警地停住了脚步,转身,一步步逼近李俊言,一声声质问道:“你整日里和邵景词在一起,他以自己的健康为代价,没日没夜的工作,你是怎么看着他的?我对你说过多少遍?他需要休息,需要好好的调养身体,你都当做耳边风吗?” 李俊言唇角微翘,笑意有点冷:“这些话,你对邵景词说得还少吗?他是能听得进去别人的话的人吗?” 李俊言一张遗世独立的谪仙面孔,清冷的音色里吐出来的话,总是能够活生生的噎死个人。 柳青芜竟是无言以对,只能转身又走。 “你又要去哪儿?邵景词还没有醒过来,你不管他了?”李俊言不得不出声留她,自己实在是搞不定那些点滴吊针。 柳青芜头也不回、脚步也不停地走向厨房,气鼓鼓地说:“我去给邵景词熬药膳,调理身体。放心吧,我不会走,我怕邵景词会死在你的手里!” 柳青芜接到李俊言的电话,就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一出。 对邵景词的身体状况,没有人比柳青芜更了解。邵景词的身体,一直都是柳青芜在打理。来之前,柳青芜已经把邵景词可能会用到的理疗机、药材、药膳,还有自己的随身用品,全部打包带了过来。她不敢指望李俊言可以照顾病人。 柳青芜正在厨房里忙碌,不经意间看见穆景轩悄无声息地站在身后。 柳青芜停下手里的忙碌,收起了晚娘脸孔,轻笑着,俯首凝视穆景轩的脸:“你就是景轩,对不对?” 穆景轩本能地退缩了一步,微微点了点头。 望着宛若小猫一般乖静的小小少年,柳青芜的心底蔓延出了一丝难言的温柔:“你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穆景轩的脚尖,轻轻地踢着空无一尘的地面,低声道:“我想跟你学做药膳,以后可以天天做给父亲吃。” 第17章心事,荒芜繁杂 柳青芜小心地整理着自己的措辞,她一向大大咧咧惯了,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伤害了一个小小少年的脆弱且又敏感的心灵:“景轩,你不用做这些事的,你父亲他对你其实寄予了厚望,你若是完美地完成了他布置给你的功课,他会比喝到你亲手给他熬的药膳更开心。” 穆景轩有些懵懂,似懂非懂,却是懂事地点了点头,也不再坚持要学熬药膳了。 邵景词在夜深时醒来。 目不转睛的一直盯着他的穆清雪,见他醒转,吊在半空中的心,方才放下。 穆清雪一直想不通一件事,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值得邵景词的这份深情厚意?和邵景词一起消磨过的那些年,穆清雪自忖,她也并不曾为邵景词做过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傻?这么死心眼? 清醒过来的的邵景词,转眸之间,只见穆景轩趴在他的床头,沉睡中的脸孔上,难掩几分忐忑之意。 邵景词有点吃力地坐起身。 他一动,穆景轩就惊醒过来。忙站起身,伸手去扶邵景词:“青芜阿姨给你熬了粥,你如果饿了,我去厨房给你盛一碗来。” 邵景词望了一眼窗外的夜色,万籁俱静,只怕是夜色已深:“这么晚了,你怎么会不自己的房间睡觉?” 穆景轩安静地站在邵景词的身边,他的眉目在灯影下显的格外舒展,似浅浅一抹竹影。他就这般安静地看着邵景词,言不由衷地说:“我不困。” 邵景词努力站直了是身体,一凝眉宇,漫不经心地冷声道:“既是不困,就陪我下去喝碗粥吧。” 厨房里的炉火上的粥,冒着鼓鼓的热气,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药香气。 暖暖的灯光斜斜的打在餐桌上,相对而坐的邵景词和穆景轩,安静地喝着粥,透着静谧与温馨。 穆景轩的房间,与邵景词一样都是在二楼。 经过穆景轩的房间时,邵景词推开房门,站在门口打量着房间内,淡声问:“这间房布置得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若是有,我再让人给你改。” 穆景轩微微怔忪,心中繁复的思绪,有些跟不上邵景词的脑回路。之后,穆景轩回过神来:“已经很好了,什么都不用改了。” 邵景词冰冷的面容,冷清生霜,微微开启薄唇:“你太爷爷知道你要来家里住以后,亲自监工,给你装修这间房间。这房间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样物品,都是你太爷爷亲自过目,一一为你准备的。” 湿润的眼泪在眼底沉淀着,穆景轩只觉得喉咙有些哽咽。 邵景词冷清升霜的面容,也许是灯光的缘故,也许是大病初愈的缘故,竟是柔和了许多,令穆景轩心生温暖,再生依恋。 邵景词嗓音沙哑地说:“这些年,太爷爷鲜少如这段时日般开心,景轩,谢谢你来到这个家,让太爷爷走得很安详。” 穆景轩眸底的无助和不安,在邵景词冰冷的音色中,逐渐消散开来,他说不出话,只是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 邵景词伸出手将穆景轩脸上的泪水擦去,手掌都被浸湿了,擦到最后,穆景轩便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紧紧抱住他嚎啕大哭起来。 穆景轩的哭声,惊动了李俊言和柳青芜。 邵景词轻轻地安抚地拍着穆景轩的个后背,对他们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李俊言与柳青芜明了,于是安心,这小子终于敞开心扉,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了。 第18章心事,荒芜繁杂 昨日还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今日便精神奕奕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 穆景轩看着判若两人的邵景词,瞠目结舌,有些回不过神来。 柳青芜看着邵景词一副准备出门上班的样子,顿时怒了:“你不要命了?不许上班,你必须在家静养。” 邵景词不以为意地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不过是有些累了,睡了这一天一夜,已经没有大碍。” 柳青芜拦不住他,对着邵景词背影,怒得七窍生烟:“邵景词,以后你再病得爬不起来床的时候,不要给我打电话。” 李俊言脚步一顿,回头,清泓似水、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每次都是我给你打的电话。” 柳青芜一口生生堵在了胸口,气得自己一个仰倒:“滚!都给我滚!邵景词,以后姑奶奶再管你,我就是你孙子!” “气伤肝,怒伤脾,女孩子还是温柔一点的好。”容颜如玉清雅如仙的李俊言,清雅磁性的嗓音吐出让柳青芜吐血的话。 柳青芜默默转身,泪流满面。 而穆景轩再也没有了那个闲散时间,来伤春悲秋他满腹繁复的心事。 邵景词不仅压榨他自己,还压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大概也是穆氏,能够在短短的十年间,迅速崛起的一个重要因素。 邵景词的身边,几乎是形影不离地跟着三个人。 寂隐月,睿智,冷静,有着惊人的记忆力,素有“移动的计算机”之称。 寂隐月名为邵景词的贴身助理,实则是邵景词的左右手,得力干将。 穆氏许多重要的决策,都是寂隐月与邵景词一起做出来的。 寂隐月的身份地位权利,远远的高出了一个助理身份。 段子墨,邵景词的贴身保镖,性格开朗,嗜武成狂。 段子墨年纪不大,功夫极高,反正至今为止,尚未遇见对手。 在段子墨的眼中,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可以学习各门各派的武技。 他最喜欢最信任的人,就是邵景词。 不管邵家其他的人,用什么来诱惑他,即使是段子墨最喜欢的武学,也不能改变他守候邵景词的决心。 段子墨此人,至情至性,至纯至真。 南宫离,也是邵景词的贴身保镖,熟悉各种枪支兵器,***冷兵器,就没有他不会用的。 南宫离还会开各种交通工具,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地上跑的,就没有他开不走的。 南宫离沉默寡言,恍如隐形人,常常让人忘记了他的存在。 可是南宫离对危险的气息,有一种媲美野兽一般灵敏的直觉与嗅觉。 邵景词数次遇险,都是南宫离凭借着这份直觉与嗅觉,救邵景词出了险境。 他们三人与邵景词自小一起长大,他们与邵景词之间的情分,非比寻常。 邵景词离开邵家的六年,他们就在邵家等了邵景词六年。 后来传出邵景词在穆氏的消息,三人就结伴离开了邵家,直接投奔了邵景词。 如今有了穆景轩的加入,邵景词的三人跟班组,从此变成了四人跟班组。 第19章相思,已入骨 穆景轩的课业都是寂隐月亲手安排、亲自教导。 后来,穆景轩自寂隐月的口中知道,在邵景词去孤儿院领养他之前,他们已经将他里三层外三层研究了一个底朝天。 因此,才有了邵景词直接走到他面前,把他带回了家。 穆景轩要学的东西很多,商管,外语,礼仪,衣品,等等,等等,包罗万象。 穆景轩忙碌得睡觉的时候,口中都在念念叨叨的背外语。 而邵景词不管再忙,每天都会亲自考较穆景轩的功课。 这三年穆景轩的进步是巨大的,用一日千里也不为过。 “不错。”邵景词微微颌首,以示嘉许,“继续努力。” 邵景词站起身时,忽然眼前一黑。 穆景轩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邵景词缓过神时,只见穆景轩眼含忧色的望着他:“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穆景轩听邵景词口中说着不要紧,却见他又蹙起眉,神色间愈加幽深,心里就为他担忧。邵景词如画的眼眸里,血丝参半。穆景轩的心中一紧:“青芜阿姨说你需要好好的休息,可是我见这几夜你屋里的灯光一亮就是一夜。” 邵景词说:“我只是忘记关灯了。” 穆景轩无语。 邵景词还当他是小孩子哄吗?编个理由骗他都这么不走心。 邵景词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并没有像答应穆景轩的立刻洗漱休息。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邵景词知道已经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是,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撑多久? 邵景词已经开始着手立遗嘱的事项,还好如今的穆氏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可说穆氏皆是自己的心腹。只是如今穆景轩的年纪还小,自己不在了以后,难免有些人会起些不该起的心思。只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可以为景轩多做一些事情,把那些障碍,一一为景轩清除。 穆清雪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是束手无策。 穆清雪亲眼目睹他夜夜通宵达旦的工作,每日案牍如山,邵景词宵衣旰食,席不暇暖,任是铁铸的身体也架不住这般日锈夕蚀。 邵景词虽正值如日中天的盛年,却已渐渐觉得力不从心了。 穆清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邵景词一夜夜的虚弱,白天里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穆清雪想抢过邵景词手中的鼠标,想关上他的电脑,想拉他起身,想让他去休息。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书桌山只亮着一盏台灯,而窗帘密密地掩着,遮住了一室的光线。穆清雪知道,这是邵景词怕别人看见他没有休息,会过来催促他停止手里的工作。 穆清雪颓然地抱膝蹲在地上,有些呆滞的凝视着光线投影在地上或浓或浅的阴影。她的左手搭在双膝之上,右手则无力的下垂着。屋子里十分寂静,远远的就像一副被定格住的画,只可惜画中的穆清雪却有着禁不住的忧郁。 邵景词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似要窒息一般,然后喉咙一甜,他快速自一旁抽出多张餐巾纸,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邵景词自唇上已开餐巾纸时,纸上,殷红一片。 第20章相思,已入骨 邵景词头抵在桌面上,身子弯曲成一个痛苦的姿势,他的脸色苍白若素,透明得没有一丝血色。偶尔的一丝**中,难以抑制地流露深深隐藏着的痛苦。 “景词,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景词,我会怕。”穆清雪一见邵景词这般痛苦难受的模样,顿时心痛如绞,四肢冰凉,她失控地嘶喊着:“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可是,她就像是在上演一出一个人的默剧,一个人撕心裂肺,一个人痛苦绝望,悄无声息,无人知晓。 她什么都做不了。 “啊——”穆清雪蹲在邵景词的身边,失声痛哭,绝望,而悲伤。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穆清雪无声的痛哭,与邵景词压抑痛楚的喘息声。 待喘息声渐渐平息,邵景词又缓缓地坐直了身体,身子疲倦得犹如远游而回。无力地倚在桌角,邵景词平静的面容就像瓷器玉雕,灯光在他脸上折射剔透的光芒。 邵景词将染血的纸巾扔进了垃圾筐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中的工作。 第二天,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回家的途中,邵景词忽然对开车的南宫离说:“阿离,先去一下墓地。” 邵景词每次去穆清雪的墓地,总是让其他人远远地离开。他一个人清扫墓地,然后,坐在墓碑旁,陪着他的木头说说话。 邵景词的指尖温柔的滑过穆清雪的照片,情人般的耳语喃喃低语:“木头,我可能坚持不下去了,我很没用对不对?答应要替你出了这一口气,却食言了。” 邵景词淡淡的话语,穿透稀薄的空气:“本来找了景轩来接着做我未竟的事,可是带在身边教养了这么多年,真的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儿子,越来越不忍心让景轩去做这件事了。这件事太苦,我不忍心让景轩受我受过的苦。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自己都做不到,却要假手他人,勉强于人。我已经在遗嘱中说明,做与不做,全由景轩自己选择,只要他过得好,就好。” 穆清雪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他。他的声音真好听,柔柔的,软进了穆清雪的心底。 从下而视邵景词冷俊的侧脸,宛如刀削,斜阳暖照,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辉晕,薄唇轻轻而淡漠启声,竟让人感到融雪的温暖:“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我知道木头最好了,我很快就要去找你了,你不许生我的气,不许不理我。” 穆清雪的眸光,近乎贪婪地停留在他的脸上。她语音哽咽:“我不怪你,景词,你太累了,等你来找我的时候,我们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天天守在一起,好不好?” 山风拂过墓碑,拂过邵景词的发端,拐了个弯向山坡上呜呜咽咽地吹去,明艳的山花在风中轻轻的晃动着,静谧中的不安宁。 段子墨站在远远的地方等候着邵景词,不染尘埃的眼神中,溢满了担忧之色:“老大很长时间不来穆清雪的墓地了,我还以为老大没有那么为穆清雪难过了呢。” 寂隐月一声轻叹,溢入风中。 相思不露,只因相思已入骨。 第21章惜别,在今夜 邵景词以雷霆之势,召开了股东会议。他不知道在背后做了什么功课,那些原本持反对声音的股东,在股东会上的决议一致通过此项决议。 紧接着修改公司章程,修改公司注册资本及注册资本构成,重新划分股东持股比例,并进行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 最后,邵景词任命穆景轩为穆氏的董事长。 这一系列琐碎的程序,邵景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 邵景词此举,在外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各种质疑声,猜忌声,邵景词通通充耳不闻。 邵景词拒绝接受媒体的采访,拒绝回答一切问题。 穆景轩任命为穆氏董事长的当晚,邵景词、李俊言、柳青芜、穆景轩、寂隐月、段子墨、南宫离几人,齐聚穆家老宅。 灯光下,邵景词眼眸黑幽,透出夜间独有的寂静:“俊言,以你和穆家和穆长风的感情,我也不用多说了,景轩年纪还小,就麻烦你依然多多看顾了。” 李俊言清冷的眸光凝睇向邵景词。 李俊言的清冷,是真的清冷,冷心冷情,目不染尘,凡事不萦于怀。 而邵景词的冷漠,不过是他为自己筑起来的一道墙而已,裹住了他那颗破碎得七零八落的心,他是强逼着自己冷硬起来。 李俊言见多了世人或自私,说冷漠,或热情,或善良,可是如邵景词这般活着全为了一个人,数十年如一日,不变初心,不改初衷,李俊言游荡世间千年,从未曾见过。 李俊言沉默不语。 邵景词就沉默地固执地看着她。 李俊言波澜不兴的心,竟莫名起了一丝涟漪:“如果这是你心之所愿,那么我答应你,会守候在景轩的身边。” 邵景词安心地松了一口气:“多谢。” 李俊言的神情始终寡落清淡,繁华于他,不过是满天璀璨阳光散落,走过了,依然一身青衫淡泊:“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前世的因,今世的果,他不过是还自己一个因果而已。 邵景词又对柳青芜说:“青芜,我希望你以后能够像照顾我一样,照顾着景轩。” 柳青芜最恨他从来不肯听自己的劝说,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她很想很是硬气的一口回绝他,可是,她也知道,邵景词这是在交代最后的遗言,她不能让邵景词走也走得不安心。 柳青芜很想浅笑嫣然着、可以若无其事地回答他,可是,她并非铁石心肠,又如何能够云淡风轻?她深吸了口气,声音干涩地说:“你和清雪是夫妻,我和清雪是挚友,照顾她的孩子,照顾穆家的人,本就是我分内的事情,又何需你拜托于我?” 作为今晚主角的穆景轩,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垂泪。 若是平时,邵景词定是要数落他几句的,无非也就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男人流血不流泪。 可是,今晚,邵景词只是站起身,走到穆景轩的身边,难得柔和的将他抱紧了怀里,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持续的,一下又一下。 柳青芜再回家的途中,只觉得心中憋闷得厉害。忽然,她方向盘一转,开车去了穆清雪的墓地。 柳青芜拎了一打啤酒,将一罐啤酒倒在穆清雪的墓前,然后,自己也开了一罐,黯然道:“清雪,你走了,连陪我喝酒的人都没有了。” 柳青芜仰首将一罐啤酒一饮而尽:“清雪,你没有爱错人,恭喜你。” 第22章惜别,在今夜 书房内,邵景词将三份档案袋分别放在寂隐月、段子墨和南宫离的面前:“你们三个大小和我一起长大,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我的亲人。档案袋里,是我留给你们养老的钱和房产。” 邵景词像是知道他们要说什么,直接堵住了他们未说出口的拒绝:“别说不要,我知道我们之间的情分不是这些东西可以衡量的。我只是想尽一点我的心意,你们若想我走得安心,就收下。我还要请求你们三个答应我一件事。” 寂隐月声音很轻,却不容人质疑:“你说,不管是什么事,我们都一定会为你做到。” 邵景词薄薄的嘴唇好看地抿着,眸如耀眼的宝石,灼灼闪烁:“隐月,我希望你能够像辅助我一样辅助景轩,子墨,阿离,我希望你们两个人也像保护我一样保护景轩,可以吗?” 寂隐月微微颔首,一字一字字字清晰地说:“我们会像跟在你身边一样地跟在景轩的身边。” 邵景词微微一笑,眼神在各人的面庞上掠过。寂隐月三人被邵景词带笑的眼神所及,只觉遍体似被温软恬和的春水弥漫过,骤然一暖。这些年来,在邵景词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意,如今神色这般温柔,倒叫人意外。邵景词的声音清凌若破冰之水:“景轩还小,心思又敏感,你们好好看顾他。跟你们,我就不说这个谢字了,显得生分。” 如今,柳青芜也不要求邵景词卧床休息了,他时日无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把,只要他开心就好。 残阳如血,映红了半边天空。厚重的云层,层峦叠嶂,黑沉沉的倾空而来。 半空血红,半空黑暗。 残阳与乌云,角逐与僵持。 邵景词站在山顶,微风从他身边划过,已是秋末,空气中却已经带了一丝冬日的寒意。邵景词却静静的默默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切都不存在。 邵景词的眼中,只有穆清雪。 墓碑上,穆清雪的容颜剔透,眼神清浅。 穆景轩、寂隐月、段子墨和南宫离四人远远地坐在车里,耐心地等候着邵景词。 邵景词在穆清雪的墓前,每次都会逗留很长的时间。 穆景轩低垂着脑袋,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却倔强得没有发出一点点声响。 寂隐月的大手揉了揉穆景轩的头发,随后大手滑落在他的肩头,无言地揽着他 ,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邵景词摊开了手掌,雪花飘落在他的掌心间,触手即化。 邵景词喃喃低语:“木头,下雪了。你说,如果我们不打伞,就这样牵着手一路走下去,是不是就可以一路走到白头。” 穆清雪伸出了手,虚影穿过他的手掌,与他成了一个十指相扣的牵手的姿势:“景词,即使你我不能一路走到白头,但只要我走在路上,我身边的那个人,总归是你。” 这数月的时间,穆清雪哭尽了她两世的眼泪。 而真的走到了这再无退路的地步,穆清雪反而异样的平静了下来。 第23章归去,来时路 山风过处,有衣袂声猎猎作响。 邵景词回头,李俊言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李俊言穿着一身西装,他好像一年四季都穿着西装,不会怕热,也不会怕冷。今夜,李俊言穿着一身银色的西装,像是从某个晚宴归来,儒雅的银白,在他身上,昭显的只有一种冷色,高贵到近乎完美。 但见雪地里,李俊言静静负手矗立,眉目清俊,黯黯光华竟若谪仙。他淡淡地启声:“我可以保住你一条性命。” 李俊言的神色亦是淡然,仿佛他说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之语,而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好似人们见面常会说的一句寒暄——吃了吗? 而邵景词,却是医生已经判了死刑的人。 穆清雪听了李俊言的话,猛地自邵景词的身边站起了身。一个用力过猛,身影飘到了半空中。穆清雪激动地连声喊道:“景词,答应俊言哥!你快答应俊言哥呀!” 然邵景词听了也并未大惊小怪,好像李俊言真的就对他说了一句——吃了吗? “代价是什么?”邵景词只是很平静地问道。 “你可以再多活个三五十年。”李俊言懒洋洋地回答,闲适的姿态,状似漫不经心。 邵景词有些无奈的重复:“我是问你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邵景词从来都不相信,会有天上白掉馅饼的好事。 与李俊言朝夕相处十三年,邵景词当然可以察觉到李俊言很多不同于常人的蛛丝马迹处。 最大的破绽,就是李俊言的容貌,十三年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也许是因为李俊言单纯至简的性子,也许是因为李俊言根本不屑。 李俊言清冷的眸子里,染上了些许困惑之意:“我能救你一命,你不是应该就欢欢喜喜地受着吗?” 邵景词不经意似地问:“既然你可以救我,当初为什么不救木头一命?” 在那清冷的面容上,望着邵景词那双不解的目光,李俊言带着浅浅的无奈:“我既不能先知,也不能也不能起死回生,我是不是很没用?” 邵景词脱口而出道:“即使像我这样等死的尚未死去的人,也不是你想救就能救的,对吧?” 雪花从李俊言的发丝上流淌下来,滴在他脸上,他低垂的落在邵景词身上的眼神幽深宁静,一张脸清俊秀逸。 李俊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邵景词,没有平日时的疏离冷漠。现在的李俊言,如同一个最普通的俊美男子,也有了凡俗之人的无可奈何。他知道邵景词并不好欺瞒,他也并不善于欺瞒:“舍我五百年的修行。” 邵景词继续追问:“舍去五百年的修行,你会怎么样?” 李俊言屈膝在邵景词的身边坐下,双手撑在身侧,仰着头望着半空中的飘雪:“我会无法在保持人身,我原本来自山林,如今也不过是再次回归山林。” 邵景词的嘴角凝出浅薄的笑意:“介不介意告诉我,你的原身是什么?” 李俊言清雅出尘的俊颜含着丝丝笑意:“你不怕吗?” “怕你?”邵景词斜睨着他,一副我为什么要怕你的不以为然的睥睨神情。 第24章归去,来时路 李俊言听闻邵景词此言,身影淡淡隐去,然后,一条白色的大蛇盘踞在邵景词的身边。蛇身通体银白,晶莹温润如一方上好的古玉。 邵景词凝睇他片刻,慢吞吞的实话实说道:“虽然你的原身也很漂亮,不过留着你的人身吧,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人身。” 李俊言的声音清冷磁性,一如往常,只是隽秀清冷的脸上,隐隐有一丝担忧:“这样的话,你恐怕难以撑过今晚。” 邵景词倒有几分坦然地说:“天道不可违,顺其自然就好。” 穆清雪坐在邵景词的身边,依偎着他,额头依恋地抵在他的肩上:“景词,不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邵景词看着李俊言缓缓地恢复了人身,忍不住说:“别让别人看到你这样。” 李俊言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让自己好好保护自己:“我没有那么蠢,我设了屏障,只有你能看见我。” 邵景词静静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李俊言,心里竟然慢慢升起一种极温暖的感觉:“你当初为什么会来到穆家?” “十三年前,我前年渡劫,幻化人形,结果被雷劫劈成了焦炭,险些神形俱灭。那时的我,即使一个三岁小儿,也能够掐死我。”李俊言的眸光落在了满天飞雪的半空中,恍惚出神,烟生云起间,那个少年,和那个清冷的少女,仿佛又回来了,“我所身处的那片山林,原本人迹罕至。谁想得到,长风和清雪的父母会带着他们去那样荒蛮的地方徒步野营。” 李俊言想起初次见到穆氏兄妹的情形,不由莞尔。 小清雪轻轻地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身体,扬声喊道:“哥,你来看,这是什么?” 穆长风就是一个标准的妹奴。 妹妹手指四十五度角,他就不会偏移到四十六度角。 穆长风却直接用脚尖踢了踢,眉头微蹙道:“一截烧焦了的柴火棍?” 小清雪追问道:“可是柴火棍都是硬硬的,他却是软软的。” “雪儿,风儿,快过来,那是一条蛇。” 穆向东和林雅筑夫妻二人闻声过来,见自己的一对小儿女居然围着一条蛇,指指点点摸摸碰碰的,当下里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快步上前,将一对小儿女护在身后,发现那条蛇浑身烧得焦黑,一动也不能动时,夫妻二人才放下了一颗惊魂未定的心。 穆清雪扯了扯母亲的手:“妈妈,它一定很痛吧?如果我们不救它,就把它扔在这里,它一定会死的。妈妈,我们救救它吧。” 十三岁的小少年,瞧见自己放在心尖上疼宠的妹妹,这副可怜兮兮的小表情,也忍不住替这截柴火棍开口求情:“爸,妈,古语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黑蛇好歹也是一条性命,我们就救救它吧。” 好歹他们是来徒步野营的,跌打损伤各类药物,携带齐全。 林雅筑的本意是,给黑蛇全身上下涂好药以后,便将它放回原处,是生是死,全看这黑蛇的造化。 小清雪却不忍心,她第一次试图去挽救一条生命,就这般半途而废。半夜时分,她趁着家人熟睡,偷偷溜出来把这条黑蛇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回到家里以后,小清雪把家里珍藏的百年的灵芝和人参,一干珍贵的补品,通通喂进了李俊言的口中。 什么都不懂的小清雪,误打误撞的补了李俊言耗损的气息。 李俊言恢复意识以后,不告而别。 然后,它就化作人身,成为了孤儿院的一名孤儿,然后被穆家资助求学,并且和穆长风成为了知己。 李俊言想要报恩,可是他能力低微,而人类心思,诡谲难测,他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俊言,这些年,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帮我,我恐怕也支撑不到现在。穆氏,可能连现在的规模也难有。只是,我没有办法再继续走下去了。景轩,就拜托给你了……”邵景词虚弱地靠在穆清雪的墓碑上,他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低,直至,消失无声。 “你放心走吧。”李俊言的承诺,仿似风中风中的一声轻叹,“你牵念放不下的,我都会继续守护着。” 穆清雪始终只是静静地依偎在邵景词的身边,心痛到了极致,反而麻木了。 初冬的第一场雪,飘逸而静谧。 四周一片宁静,仿佛连落雪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第25章重生,归来 脑袋撕裂般的疼痛,对于这种感觉,穆清雪并不陌生。在那两年,她对自己百般纵容的日子里,穆清雪每一次从宿醉中清醒过来,都会伴随着这种头痛。 头痛?本处于浑浑噩噩中的穆清雪,猛然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只是她的脚步虚浮趔趄,地板上,茶几上,又到处都是方便面和啤酒红酒的空酒瓶,穆清雪直接又栽回到了地上。 好痛!穆清雪这一跤摔得实实在在,痛得她表情扭曲。 跟在邵景词身边的那十三年,穆清雪恨透了自己只是一个虚影。 穆清雪可以看见所有的人,听见所有的声音。 穆清雪可以看见邵景词的痛苦,邵景词的难过,邵景词的伤心。 穆清雪想送爷爷最后一程。 穆清雪想把邵景词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告诉他,他并不孤单,她会一直陪着他。 可是,没有一个人可以看见她,听见她。 穆清雪也会伤心,也会难过。可是,她却流不出来一滴眼泪,她失去了痛觉,嗅觉,失去了所有的感觉。 可是现在,她居然感觉到痛了。 手机呢? 她的手机呢? 穆清雪并没有急着起身,她四处寻找她的手机,最后,在沙发的下面找到了。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的是四月二十七日。 穆清雪记得清清楚楚,她是七月六日回到了帝京市,可是等待她的,却是她与亲人的天人永隔。 那么,她是重生了吗? 穆清雪来不及去想她能够重生这件事的匪夷所思,她只是欢喜无限的意识到,现在,此时,她的亲人,应该都还在世。 穆清雪的全身,像是打摆子一样的不可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她颤抖得很厉害,甚至无法握牢手机。 穆清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订了一张能够最快时间返回帝京市的机票。 算一算还有时间,穆清雪直接到卫生间冲了一个冷水澡,然后,她的颤抖,终于慢慢地缓和了下来。 穆清雪站在镜子前,紧闭的眼睫颤了颤,随后睁开了眼。她的眼眸且幽且深,静如千尺寒潭,无一丝波澜。 她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 曾经的恨,曾经的怨,她要一点一点地为自己、为穆家、也为邵景词,通通都讨还回来! 一切,才刚刚开始。 穆清雪坐在飞机的头等舱里,打开了电视的财经频道。一如既往,铺天盖地的全都是关于穆家的新闻。 对于穆家这个百年望族,为何会陷入如今的困境,以及穆家未来的走向和最终的结局,武断的,客观的,特别是那些曾经对穆家恶意揣测的评论员,如今更是呈现出先知者的嘴脸,一副“看,被我说中了吧”的模样,在大众眼前上蹿下跳。但无论是对穆家表现出善意的,恶意的,还是无动于衷的,这些人都有一个相同的结论——穆家,只怕从此会消失在帝京市了。 穆清雪伸手关上了电视,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假寐。 在飞机即将起飞的那一刻,满腹心事的穆清雪,没有发现一行人走进头等舱时,为首的男子看见在座的穆清雪时,眼中先是震惊,继而他掩去了眼中的情绪,微露不满,转头望向他身边的段子墨。 段子墨挠挠脑袋,讪讪地笑:“老大,她说家里出了急事,必须即刻返回帝京市,我就将机票让给了她一张。” 穆清雪听见声响,睁开了眼睛。本欲道谢兼致歉,只是在看清男人的模样之后,她惊梦般地惊呆在了座位上。 穆清雪犹如一尊僵硬的石像般杵在原地,想要站起的身子轻落回去,耳朵有片刻失聪。这时空姐叮嘱乘客注意事项的声音忽然在空气中响起,瞬间拉回她的心神。 穆清雪握紧手,慢慢地抬起眼眸。 邵景词? 而此时的邵景词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冷淡地对段子墨说:“下不为例。” 段子墨知道自家老大出行,从来都是直接包下头等舱。老大行事极为低调,不喜出现在公众及媒体前。自己此举,也算是犯了老大的忌讳。老大不追究,就算是饶过了自己。段子墨当下里乖巧地连连点头:“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段子墨心中正在感恩戴德自己老大的宽宏大量,只听耳边又传来老大凉凉的声音:“如若再犯,就直接把你扔下飞机。” 邵景词倨傲地站在穆清雪的座位边,目光沉沉,眉眼间如冰。 穆清雪自眼角的余光处,已经看见了邵景词。只是他不说话,她也只当做不知道。穆清雪不看他的脸,但是能感觉到他全身散发着寒冽冷酷的气息,如同千年没有消融的冰雪。 寂隐月看着这两个人相互僵持,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只能上前一步对穆清雪说:“这位小姐,这是我们邵总习惯坐的位置。除了这个座位,你随便坐哪一个都好。” 穆清雪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她像是一个木头人一样,硬邦邦地直接起身,硬邦邦地直愣着眼神,在距离邵景词最远的一个座位上坐下。 穆清雪还没有从猝不及防见到邵景词的震惊中,醒过神来。 孤魂野鬼般陪伴在邵景词身边的十三年,穆清雪曾经无数次地想要把邵景词紧紧地抱进自己的怀中。 可是,她想起了邵景词曾经在她的墓前,对她说,帮她报仇的日子,和赵家对抗的日子,太苦了,他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那么这一世,让她来做这件事。 而邵景词,只要按照他想要生活的方式,开开心心轻轻松松地活着,就好了。 相逢如同陌路,也许这样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穆清雪缓缓地又闭上了眼睛,打算就这样一路装睡到帝京市。 眼不见,心不乱。 可是,眼不见,一颗心,依旧纷乱如绪。 段子墨溜到了寂隐月的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隐月,我怎么觉得老大对这个女人的感觉怪怪的?好像老大在刻意吸引这个女人的注意。这也太奇怪了,从来都是老大走到哪里,一群女人追到哪里。可是,也没有见过老大对哪个女人另眼相待过。” 第26章重生,归来 像段子墨他们这样一直跟在邵景词身边的人,可是知道,邵景词在美国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这么多年生生是一个绯闻都没有传出来。 唯一有说法的就是杜邦家族的五小姐魅兰莎,据说外界传闻魅兰莎是正牌未婚妻,然而两人连一起吃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的好吗? 只有他们这些做兄弟的知道,虽然两家有意撮合邵景词和魅兰莎,魅兰莎小姐也是很喜欢邵景词的。可是,面对着这么一个大美女,邵景词却偏偏无动于衷,生生把一个喜欢他的大美女,变成了自己的兄弟。 所以认识邵景词的人都相信,他们的邵景词邵总……嗯,应该是个Gay。 没有瞧见吗? 邵景词身边的助理助手,没有一个女人。 反倒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各色各款美男一大堆。 沉稳干练型的,如寂隐月。 苏萌正太型的,如段子墨。 高冷冰山型的,如南宫离。 这三人与邵景词,总是形影不离。关于他们之间的八卦,没有五斗,也有三车。 段子墨知道,邵景词即使与视若妹妹的魅兰莎的交往,也只是止于礼节。 从邵景词对其他人来看,即使是他们这一群从小跟在他身边的人,邵景词也从不和他们多话,就连谈事情的时候也是冷冷淡淡。 但是对今天这个初次相逢的女人,段子墨可以感觉到,邵景词对她是不一样的。 段子墨是真的能感觉出来。 “闭嘴!”寂隐月也闭上了眼,开始睡觉,薄唇淡淡启合,“老大一天不削你,你心里就不舒服是吗?” 段子墨闻言,怏怏的闭嘴。 一路无言,飞机在帝京市的首都机场降落,穆清雪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天空中飘洒着细雨,雨后的街道,有种干净的味道。 穆清雪忽然就想起,和邵景词分手的那天,也是下着雨。 穆清雪一时怔然,望着窗外的雨天,有些发呆。直至小林的一声“二小姐”,她方才回过神来。穆清雪对着迎接她的穆家的司机小林和穆氏的工作人员说:“我要先回家一趟,你们都先回去吧,明天一早召开经理级别以上的会议。李助理,你留一下。其他人,先散了吧。” 在司机小林和李俊言的陪同下,穆清雪匆匆刚走出机场,就被蜂拥而上的记者围堵住了寸步难移。 机场的贵宾通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菜市场口?穆清雪眼神清澈,眼中却没有什么表情。 任凭记者狂轰乱炸一样的提问,穆清雪始终一言不发。心中暗忖,是否返回机场,会更容易一些? 随后而来的邵景词,看着那个众人之中,他仍然能够一眼看见的身影。 寂隐月宁静如死海一般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惊诧之色:“原来她竟是穆家的那个天才。” 段子墨好奇地问:“什么天才?” 寂隐月如数家珍:“穆清雪是一个天才少女,天才之名,四岁时已经传遍整个帝京市。七岁升入中学,曾参加美国SAT数学部分测试得了七百六十分的高分,九岁修完大学数学,十三岁成为最年轻的国际数学奥林匹克金牌获得者,十六岁那年获得普林斯顿大学博士学位后任教于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十七岁成为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全职正教授。十八岁,获得数学界最高荣誉‘菲尔兹’奖。” 寂隐月依旧淡淡地说:“据可靠消息说,穆清雪自甘堕落,爱上了一个一名不文的穷小子。穆清雪为了这个穷小子,曾经几度打算退隐,都是被大学的研究院和她的恩师挽留了下来。可是,也就是在穆清雪她生命中最辉煌的十八岁那一年,她态度决然地离开了数学界,去意已决,放弃了一切功成名就,退出了人们的视线。这些都只是外界传言,我未能证实。但,官方的说法是,她去周游世界了。” 寂隐月微顿:“不过,所有传言,都无法有损她的天才之名。” 寂隐月赞赏:“穆清雪,不愧天才之名。” 邵景词声音里似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眸却透着浅浅的冰寒:“难得听见你这样夸一个人。” 段子墨好奇地问:“比你如何?” 寂隐月素有“移动的计算机”之称。 寂隐月实事求是地说:“我不如她。” 段子墨望着前方被记者困住的穆清雪,此时如同一个木头人一般一动不动。她好似既然无法解围离去,就消极地微微地垂着眸子,拒绝回答记者们的任何一个问题。段子墨鄙视地说:“什么天才,连一群苍蝇都轰不走。” 寂隐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人家文文静静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跟你这种粗莽大汉相比?” 段子墨笑道:“寂隐月,你这是看上这个小姑娘了?” 寂隐月淡淡地瞅了他一眼。 邵景词懒得听手下们连篇的废话,已经抬步向前走去。 只是段子墨觉得自己老大在经过自己的身边时,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几乎要把自己给冻成了一根冰棍。 穆清雪其实是极为不喜欢这样嘈杂的场面,尤其是这样多的人聚在一起。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她的工作和生活,都有人给她打理得面面俱到。第一次请假单独处理自己的家事,她真的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尴尬的场面。一直以为,会被记者围堵的只有艺人那样的公众人物。 进退无路的穆清雪,忽然发现所有的嘈杂,顷刻间安静了下来。就好像,世界在那一瞬间,静止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后。 穆清雪下意识的回头,一眼望见的即是邵景词那双锐利的眸子。眸光之中是唯我独尊的狂妄,俨如来自地狱阎罗般的肃杀之感。 经过穆清雪的身边,寂隐月低声一句:“还不走?” 穆清雪不由地看向邵景词,却只见到一个背影。 邵景词的手下护着穆清雪一行人上了车,方才散开。 第27章人心,如此冷漠 穆清雪坐上车疾驰而去,透过后玻璃窗,看了一眼依然呆若木鸡一众记者。 然后,穆清雪的目光本能地去寻找那一道熟悉的身影,却只看见一辆辆黑色的林肯,鱼贯而去。 穆清雪允许自己放肆地一直看着那辆载着邵景词的黑色的车影,直至彻底地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内。 穆清雪简单地询问着小林家中的情况。 小林一边开车,一边简单地说了一下家中的情况。 穆清雪这才知道,家中此时的情况,比她想象中还要恶劣了许多。 得知母亲生病住院,穆清雪忍不住地担心:“我妈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穆清雪在回家的途中,拐弯去了一趟医院。母亲的病房里,灯光居然还亮着。 灯下,母亲倚着床,垂泪。 穆清雪走过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控地拥住了母亲。 上一世,穆清雪因为酗酒,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病逝。 而如今看到母亲还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穆清雪的心中,悲喜交加。 林雅筑深夜蓦然见到女儿,又惊又喜。惊喜过后,就是慌乱失措:“你这孩子,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有没有人见到你回来?你赶紧走,离这里越远越好。” 穆清雪安抚着母亲:“妈,记者已经在机场围堵住了我,明天一早,大概所有的人都会知道我回来了。” 林雅筑急得快要哭出声来说:“那也不要紧,只要你现在立刻走,让他们明天见不到你就好。你本来也没有担任公司的任何职务,这次能置身事外是最好的。你这个傻丫头,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巴不得让自己和穆家撇得越远越好,你倒好,自己跑回来了。” 林雅筑推搡着女儿:“你现在就去机场,订最快回美国的机票。公司的事有大人做主呢,你别瞎操心了。” “妈,那不是公司的事,那是咱们家的事。我在路上已经向俊言哥详细地问过了公司的事,我心中自有打算。”穆清雪拥住了母亲娇小玲珑的身体,发现她明显瘦得多了。母亲这一生没有经过什么大事,年轻时有外公宠着,嫁人后有父亲宠着。可就是这样弱不禁风的母亲,却试图用她单薄的肩膀护着她,“妈,现在我回来了,一切有我呢。” 母亲在她的怀里又哭了一场,她好不容易哄得母亲止了哭声,又哄着母亲入睡,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医院。 穆清雪再次坐上车以后,这才开始问询公司的情况。 李俊言看了一眼小林,见穆清雪毫无避讳的意思,也知道小林一家人在穆家的地位,因此便毫无隐瞒地说:“公司这次的危机,不是因为某一件事,而是太多的问题堆积而成。因此一点小小的风吹草动,便牵动了蝴蝶效应一般的海啸。” 穆清雪微微垂下的双眼抬了抬,对上李俊言潭底的那抹幽暗:“我知道公司因为和赵氏合作世纪商业城的项目,资金链出现了断裂。穆氏的危机,可是因此而起?” “是。”李俊言微微颌首道:“资金链的断裂,只是一个引子,本来穆氏也还能支撑过去。可是就在这个紧要关头,连续爆出总裁行贿受贿和走私军火的事件,这才导致穆氏的股价连续暴跌,市值蒸发超过一百八十亿。” “行贿受贿?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哪个企业会没有?拿着这件事做文章不放手,我看,是存心有人想要对我们穆氏下手。”穆清雪嘴角微翘,笑意有点冷,“至于走私军火,我自己的父亲和大哥,我怎么会不了解?他们怎么可能会走私军火?这明显就是栽赃陷害!” “我也是这样认为,我跟了总裁这么久,总裁到底有没有走私军火,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李俊言有些无奈地说,“可是政府方面说,有确凿的证据,只是属于机密,不能公开。” 两个人聊着,已经到了穆家老宅。 穆清雪淡淡的话语,穿透稀薄的空气: “俊言哥,你先去我的书房等我,我去见一见爷爷。” 穆清雪正要上楼,看见林婶从厨房里出来:“二小姐,我熬了粥,你先吃点东西吧。” 林婶一提吃饭,穆清雪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有点饿了。她浅浅微笑说:“林婶,麻烦你盛两碗粥,送到我的书房。我和俊言哥一起回来的,他应该也没有吃。哦,对了,爷爷睡了吗?” 林婶说:“还没有,老爷子已经这样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二小姐,你回来了,就好好劝劝老爷子。他年纪大了,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穆清雪眉尖微蹙,问道:“二叔和三叔他们呢?他们都不管爷爷吗?” 林婶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下人,不该过问主人家的事情。可是二老爷和三老爷的薄情,还是令她忍不住的愤慨:“大老爷大少爷被拘留以后,二老爷和三老爷就带着夫人们和少爷小姐们都离开了穆家,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大老爷和大少爷在警察局里关着,他们不理也就不理了吧。可是老爷子是他们的亲爹啊,他们也忍心就这样丢下不管了。” 林婶说着,眼眶不由得红了:“他们走就走吧,临走之前,还把家里所有的现金和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这穆家还没有垮呢,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林婶眼里泛出泪水,对着穆清雪说:“大小姐,他们太狠心了。” 穆清雪心中漫过淡淡的哀凉,眼神微黯,安慰着林婶:“没关系,林婶,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此时,夜色已经深沉,穆家老爷子穆远山依然坐在灯下,翻看着公司的文件。 穆清雪端着一碗粥,轻手轻脚地放在了爷爷的桌上。 穆清雪这时才发现,爷爷的头发不知不觉间,银白了一片。她的鼻子蓦然一酸,眼中险些掉下泪来。 穆远山抬起眼睛看了看她,胡子也跟着翘了翘:“臭丫头,你舍得回来了?” 第28章人心,如此冷漠 穆清雪挽住了爷爷的手臂,一张小脸依恋地贴在爷爷的肩上:“嗯,我想爷爷了!” 穆远山轻叹了一口气,大掌也心疼地抚在了她柔顺的发丝上:“傻丫头,这个时候你跑回来干什么?” 穆清雪的眉,缓缓蹙起:“爷爷,真的到了如此糟糕的地步了吗?” 事已至此,穆远山倒也不再隐瞒:“本来资金链的断裂,以穆氏的声望,并不能导致穆氏陷入危机。可是偏偏在此时,传出了向东和长风行贿受贿和走私军火的消息。政府和银行方面,因此而冻结了我们穆氏的资金,令我们穆氏雪上加霜。而那些曾经受过我们穆氏恩惠的公司,如今皆视我们穆氏为瘟疫一般,有多远躲多远。人心,竟然冷漠至此。” 穆清雪没有想到,从机场回到家里一路上听到的消息,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穆远山一声长叹,大掌疼爱地轻抚着孙女儿的发顶:“清雪,你能够回来这一趟,爷爷已经感到很欣慰了。他们都走了,所以,清雪,你也走吧。你留下,也不过是陪着穆氏的这艘大船一起沉没。爷爷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很独立很难干的孩子,没有了穆家的拖累,你也一定可以生活得更好。” 穆清雪的指尖划过爷爷鬓边银白如霜的发丝:“二叔三叔他们可以走,可是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能走。他们都是一家人相偕离去,而我的父亲和大哥被警方拘留,我的母亲生病住院,我年迈的爷爷,一个人独自扛起了穆氏所有的重担。爷爷,你说,我怎么走?我又怎么忍心走?” 穆远山一辈子要强。 这个强硬了一辈子的老人,竟被自己的孙女儿,几句话说红了眼眶。 穆清雪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星星般璀璨:“如今的穆氏,所有的人都觉得它是一艘随时可能沉没的大船。那么爷爷,就让我试试吧。不能试过,不曾全力以赴,我不甘心。况且,爷爷您也知道,公司所有重大的决策,父亲都会问过我的意见。除了父亲和大哥,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公司的情况了。” 穆清雪眉毛微轩,笑意迸生:“鹿死谁手,还没有分出最后的输赢呢!” 穆远山被孙女儿说得也生出了几分豪气:“好,明日一早我会在董事会上任命你为穆氏总裁,全权处理公司一切业务!” 一直哄着爷爷上床睡着了以后,穆清雪才离开了爷爷的房间。 穆清雪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正在忙碌的李俊言,有几分歉疚地说:“俊言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李俊言的眸光自电脑屏幕上抬起:“不要紧,我想到了你和老爷子会有很多话要说。” 穆清雪和李俊言两个人一直忙到黎明时分,李俊言方才离去。他总要回家洗个澡换套衣服,才能去参加今天的董事会。 在参加董事会之前,穆清雪先召开了一个记者招待会。 穆清雪的原则,一切从简从速。 第29章恩威,并施 记者招待会就在穆氏大厦的一楼大厅里举行。 穆清雪将总是随意披散在肩上的长发,绾成干练的发髻,换上了白衬衣和一套黑色的套裙出席记者招待会。 穆清雪最不喜穿着套装,感觉浑身上下都好像被绳索紧紧捆住。她平常的日子里,总是喜欢穿着休闲装和运动装。 在记者招待会开始之前,李俊言在记者招待会上事先声明,记者招待会上,穆清雪只发表声明,不回答任何问题。 所谓声明,就是穆清雪即刻出任穆氏总裁的消息。 李俊言仅仅只用了十分钟,就宣布完了穆清雪的任命。 十分钟,记者招待会结束。 穆清雪转身就走,不理会身后如浪潮般的声音,和雪片般的问题。 会议室里,股东们都已经在等着开会,眼巴巴地看着穆清雪进来,然后落座。 穆氏的几个大股东,都是公司元老级的人物,手中的股份也是代代相传,可说与穆家是世代交好的关系。 众股东在知道了今天穆清雪的任命以后,心中皆微微惊讶。原本今天的股东会议,他们已经做好说服穆远山的准备,因为已经有人在游说他们出让股份了,而且出价极高。当然这个所谓的极高,是针对就目前而言,民众对穆氏岌岌可危的信任。 “各位股东,大家好!其实在座的各位股东,都是清雪的爷爷辈叔叔辈,几乎可以说,你们是看着清雪长大的。所以清雪希望,疼爱我的诸位长辈,今日能够给予我同样的支持。” 在座的诸位股东,虽然知道穆清雪年纪小,却也不曾小看过她。穆清雪的实力,他们心中倒也都清楚。 穆氏可以说有两个总裁,若说穆向东是明面上的总裁,那么,穆清雪就是暗中的总裁。公司许多重大的裁决,穆向东总是会问过穆清雪以后,让穆清雪做出裁决。 可是,就算是穆清雪再聪明再能干,公司如今的现状摆在那里。 穆氏什么都不缺,就缺钱。 你穆清雪再聪明再能干,你能变出钱来吗? 如今的穆氏,人心涣散,股价大跌,谁还敢信任?谁还敢给你借一分钱? 所以,趁着穆氏还不曾一跌到谷底的时候,趁着穆氏还有人愿意收购的时候,赶紧卖出手中的股份,才是最好的选择。 穆清雪看着他们闪烁不定的眼神,已经猜出了他们心中所思所虑。理了理思绪,穆清雪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清晰有力:“各位爷爷叔叔们,可能大家对于我的出现并不乐观,我也不想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废话来耽误大家的时间,我想说的是,我比你们其中任何一位都更关心穆氏的未来,所以,既然我都敢放心让自己一搏,大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此话一出,股东们便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穆清雪的眸子灼灼闪亮,好像两团燃烧的火:“各位可能要说,穆氏是我们穆家的,我当然紧张,没错,既然我们穆家人把穆氏看得比我们的生命更重要,那么,各位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穆清雪恩威并施地说:“各位都是我爷爷和父亲同甘共苦的好友,我对各位的尊敬不亚于对爷爷和父亲的尊敬,所以,绝对不会让各位晚年还遭受动荡和不安。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各位仍然对穆氏没有信心,就请把股份转让给我吧,这一路下去,是福还是祸,我都不希望外人插进来一脚,我们穆家自己承担好了!” 诸位股东们听她这么说,一来面子上下不来,二来这穆氏确实也是他们一生的心血,真这么把自己手中的股份卖掉,也还舍不得,第三嘛,心中总还存了侥幸,穆氏遭遇坎坷无数,这一次虽然犹为凶险,但最后能不能闯过也还是个未知数,是以,窃窃私语再三,终于还是达成一致,不打算就此转让,当然,话说得犹为冠冕堂皇,站起来便一个个慷慨表决心:“要与穆氏共存亡”! 穆清雪终于松了口气,朝李俊言一笑,“李助理,请高管进来开会。” 一项一项的会议议程结束后,穆清雪在最后做了总结,依然说得十分激昂:“各位都曾为穆氏立下过汗马功劳,我首先代表穆氏对各位表示真诚的感谢,我毫不避讳地承认,穆氏目前遇到一定困难,所以有人对穆氏失去了信心。各位都是为人父母为人子女的,要养家糊口,我很理解,所以,如果有要离开穆氏的,我绝不勉强大家,但是,我想也有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为穆氏的明天奋斗的,对于这部分员工,我再一次表示感谢,我想我唯一可以承诺大家的是,无论穆氏的明天会怎样,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在穆氏最困难的时期留下来的,我会预先支付你们薪水,外加一年的年终奖,如果穆氏最终闯过这次难关,再予以重奖!我的话就说到这里,不打算辞职的,马上以最佳状态投入工作,需要辞职的,现在就可以回去把辞职报告交给李助理,只要交来,一定批准!” 说完穆清雪就离开了会议室,李俊言也跟着出去了,留下一会议室的高管面面相觑…… 李俊言跟在穆清雪后面进了总裁办公室:“清雪,我敢保证,明天没有一个人辞职!” 李俊言漆黑的眸底深处,波澜微涌。他在心底的最深处,就是那样毫不犹豫的信任着穆清雪,相信她一定会带着穆氏走出困境。 李俊言眸光微闪,只是短短的刹那,就遮掩住了其间的爱慕、信任、欣赏、以及心疼……诸般复杂的心绪。 穆清雪脸上却忧虑重重,“俊言哥,我知道我的做法有违常规,可是你放心,我所做出的承诺不会动用公司半点资金,我会自己想办法给他们发薪水和奖金。” 李俊言笑着说:“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现在你是公司的权威,你说的每一句话公司上下都要当军令来遵守,我更是第一个拥护的,怎么会一开始就让你的话放空呢?你不用操心了,我会去办的!” 穆清雪说着打开了父亲的电脑:“那好吧!我看看父亲的东西,熟悉一下公司现有的业务!” 第30章相见,猝不及防 李俊言离开穆清雪的办公室,然后为她关好了房门。 不知不觉间,穆清雪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穆清雪此时大抵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穆氏被人陷害了。 这么多的巧合,一环连着一环,一步步将穆氏逼入死地。 若说纯粹是巧合,未免巧得过于天衣无缝。 若想要穆氏重新运转起来,必须要注入大笔新的资金。 若想要穆氏重新取得民众的信任,就必须要证明父亲和大哥的清白。 穆清雪起身来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茫茫雨幕。 脑袋里本来装满了穆氏的事情,却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忽然出现了邵景词的身影。上一世离开邵景词后,穆清雪刻意不去打听关于邵景词的消息,却终究熬不过思念的折磨,又偷偷地溜了回去。她告诉自己,只要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好。 可是不曾想到,等待穆清雪的也只是人去楼空而已。 据穆清雪打听,好像在她离开后,邵景词就得了一场大病,病重痊愈之后,邵景词就直接关闭了当初他们一起筹办的那家懒人网络公司。 然后,邵景词不知所踪。 仿佛仅是一夜之间,邵景词一个大活人竟能凭空消失。 有人说,邵景词自此沉迷,败光了卖掉公司的钱后漂流至远方。 也有人说,邵景词去了外地,是想远离这个是非伤心地。 更甚至有的人说,邵景词死了…… 穆清雪站在已经不属于他们的公司大门外,想到这种猜测,她心里一窒。 不可能。 想到往昔那个跋扈而桀骜的身影,邵景词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像蝼蚁一般的死去? 穆清雪独自伫立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身离开,传言只是传言,而已。 一年后,两年后,恐怕人们已彻底忘了那个叫邵景词的少年,当年所缔造的传奇。 而那天以后,穆清雪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将邵景词伤得那样的深,可是他一旦听到自己出事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十三年的漫长守候,绝望而无归途。 邵景词的累,穆清雪懂。 因为懂,所以今生,穆清雪不忍让他再身受这样的苦楚。 穆清雪正在怔怔地发呆,李俊言推门而入,一边打开了电视,一边说:“清雪,你看一下这个。今天上午,各大电视台一直在轮回播放,我刚刚看过一遍。” 电视上正在转播一场记者招待会,穆清雪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那一场。定睛一瞧,这场记者招待会比她的要正式得多,场地也比她的要大得多。看上面的时间,应该是和她今天早上同时召开的。只是这边的这场记者到待会还没有开始,已经明显要比她的现场气氛热烈得多。 今天亦是LM首席执行官首次召开记者会的日子,多少人挤破脑袋想拿到一张通行绿卡,不止为了明天的头条,更为一睹这名最近风靡全城的男人的风采。 穆清雪不爱凑热闹,但对LM首席执行官Je so ,毕竟天天看着一大堆赞美的形容词毫不吝啬地套在他身上,难免也有好奇。 记者们架起机器,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礼堂高台的发布台上一张张名牌竖在那,正中间的位子写着:CEO—Je so 。 Je so 算是商界最神秘的人物了。 LM发家于美国,原本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公司,却突然迎来新东家,管理高层全部换了新鲜血液,更有雄厚的财力在其背后推波助澜,这间小公司也改名为LM。 如果单单是这样,倒也不值得舆论大篇幅关注,毕竟有实力的公司不少见,不说雨后春笋之势,至少也不可能有某家公司真正能永远做到独占鳌头。 但偏偏这家这么小的一间的公司,却迎来几家大银行的青睐,更有美国华商会会长邵博雅,携着邵氏,入主最高管理层担任首席执行官,自此,属于LM的神话拉开了序幕。 LM以乘坐着火箭的速度上市,上市当日,发行价仅为28美元的股票,最终冲出138.9美元的收盘天价,股市一日内接近疯狂,先前大幅报道的穆氏也被淹没在此番风暴内,LM首席执行官Je so 更被新闻界奉为神一般的人物。 有几人猜测Je so 是个外国人,推论是从华尔街出来的厉害角色肯定是个蓝眼睛高鼻梁的英俊老外。 也有人猜测Je so 是个东方人,推论是他的低调行事,不喜张扬,这是受过中国三千年孔孟礼教的洗礼,熏染出来的气度。 这时,策划部负责人率先走到了发布台前:“各位记者朋友,请先入座,LM发布会,马上就将开始。” 原先拥挤的人群逐渐散开,每个人都开始按着既定的座位入座。 穆清雪一眼认出,率先走进礼堂的居然是段子墨,莫非Je so 就是邵景词? 紧随在段子墨身后的一身黑色手工西服的男子在人群簇拥中阔步走来,短削的黑色头发,阿修罗般经过一笔笔仔细勾勒出的五官,凉薄唇瓣带着似有似无地嘲讽笑意。 寂隐月和南宫离护在他的身边和身后。 在众人簇拥之下,他走上了发布台。 真的是邵景词? 名震华尔街的Je so ,居然真的是邵景词? 上一世,穆清雪寸步不离地跟在邵景词身边十三年。 而这一世,却是他们分手两年后的再度重逢。 邵景词的眼里沉淀了年少轻狂时的神采张扬和桀骜不驯,曾经属于他专有的有些孩子气的霸道也幻化成游刃有余懂得世故变通的态度。邵景词的身影,在穆清雪眼中一步步地走近那张属于CEO的王座,后面有寂隐月给他拉开椅子,他手指屈起在桌沿轻敲三下,尔后身披荣华万千傲然入座。 有记者迫不及待地提问:“请问您就是LM首席执行官Je so 吗?” “如假包换。”邵景词笑容谜魅,眉宇间藏着恰当好处的神秘,令人想要探寻却终究不得不淹没于那汪无边黑邃中。 第31章再苦,也是甜蜜 穆清雪的眸光,几乎是有些贪婪地凝视着屏幕前回答记者提问的邵景词。 邵景词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黑色的衬衣,然后,打了一条黑色的领带。 不得不承认,邵景词真的很适合黑色,暗色调能完美地衬托出他身上卓然清贵的气息,仿佛他本就应该是站在高处的王者,俯瞰众生。 尤其是邵景词的皮肤偏白皙,两种颜色相衬,会给人造成极大的视觉冲击。帅气的外表,优越的家世,不凡的能力……这个邵景词拥有了一切让世人艳羡的条件。 众媒体的记者们,开始迫不及待地提问。 “请问您是中国人吗?” “请问您为何会一直保持神秘?” “请问您为什么会突然来到中国?”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这也是穆清雪想知道的。 坐在邵景词旁边的男子拿起话筒:“请一个个提问。” “我是一个很纯正的中国人,我的中文名字叫做邵景词。我从来没有想过保持什么神秘感?只是这几年我的公司正处于起步和上升阶段,忙得分身乏术,自然没有时间关注其他的事情。我会选择回来,是因为我是中国人,我的根在这里。” “邵总,目前国内很多有实力的公司,都会对穆氏虎视眈眈,想要趁此机会将穆氏收入囊中。不知邵总恰逢其会,是巧合?还是也是因穆氏而来?” 这话题挺棘手,不易回答。 邵景词几乎未作斟酌,他口气平淡如水:“只要是赚钱的事情,LM都会感兴趣。我们会对穆氏做一个详尽的评估,如果值得收购,LM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 这席话,也是穆清雪始料未及的。 邵景词把话说得圆,任你拿着放大镜都别想找出破绽,这已经背离邵景词之前的个性,如果是从前的邵景词,他可能会说,“这是小爷自家的事,你们管得着吗?” 虽然得罪人,但话语间透露出的真实,不像现在这样令人捉摸不透。 邵景词的一席话,在蠢蠢欲动的帝京市,又砸入一颗巨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重生而引发的蝴蝶效应,上一世的邵景词两年期间杳无音讯,如今想来大概就是在折腾他的LM。可是这一世,邵景词居然带着他的LM,回归了邵家。难怪邵家会斥入巨资,力挺LM上市。原来是一家人。 李俊言盯着屏幕内云淡风轻的邵景词,神色是从未曾有过的凝重:“清雪,如果邵景词在这时开始收购我们穆氏的股票,对穆氏而言,将会是灾难性的打击。” 穆清雪望向李俊言的眸光,淡然,清澈:“即使没有邵景词的加入,穆氏又能好过得了多少?” 李俊言的眼神深湛莫测,深如海,静如潭,就这样看着她:“清雪,如果你亲自去跟邵景词说,让他放过穆氏,邵景词也许会答应你。” 穆清雪听出了李俊言的言外之意。 李俊言的意思是,如果她开口求邵景词助穆氏度过此劫,邵景词也许会答应她。 穆清雪垂下的双眼抬了抬,对上李俊言潭底的那抹幽暗。心里的波澜在翻涌,穆清雪轻轻抬眸,眸光清澈如水,轻声开口:“俊言哥,我可以求尽天下人,就是不可以去求邵景词。” 邵景词,即使她不去乞求,他也会不遗余力的帮助她渡过难关。 穆清雪了解邵景词,更甚于自己。 穆清雪深知,她一旦开口,就会将邵景词拖入她复仇的深渊,让邵景词重复上一世的命运。不,也许比上一世更辛苦。 也许是当局者迷,穆清雪不懂,邵景词只要能够与她在一起,再苦,也是甜蜜。 邵景词从来不曾有过放弃穆清雪的念头,哪怕只是白驹过隙般的短暂。 邵景词一直让人关注着穆清雪的一举一动。 在邵景词的办公室里,段子墨歪倒在沙发上,将一张报纸翻来覆去,看得津津有味,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充满了八卦的气息:“原来穆清雪已经有未婚夫了,我还想着,穆清雪这么漂亮,配咱家老大倒也勉勉强强够格了。没想到呀没想到,这个年头,稍微能看入眼一点的女生,都已经名花有主了。” 段子墨凑近了报纸仔细打量:“不过,这个穆清雪的未婚夫,长得还真不赖。” 邵景词当然知道穆清雪的未婚夫是谁。 两年前,穆清雪与他分手后,真的订婚了。而她的未婚夫不是那日的李俊言,却是温家的老大,温氏目前的当家人,温玄毓。 邵景词夜都没有隔,买了机票飞回了帝京市。 邵景词像是一个有跟踪癖的怪蜀黍,很是跟踪了穆清雪一段日子。 邵景词看着穆清雪与李俊言和温玄毓相处的方式,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对恋人。 邵景词和穆清雪朝夕相处六年,她是不是喜欢一个人,他还能看得出来。 但是,邵景词即使知道穆清雪的心里,没有温玄毓这个人,看着他们出双入对,心里的嫉妒,依然如狂。 正如此时,邵景词一把抢过了段子墨手里的报纸,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报纸,如果眼睛能够喷出火来,这份报纸已经被邵景词烧为灰烬。 邵景词和穆清雪之间,段子墨的直觉告诉他,老大和这个女人,他们两个以前绝对认识。 段子墨想起只有老大离家出走的那六年,他们都没有陪在老大的身边,老大的行踪成谜,老大一定就是在那六年和穆清雪认识的。 不得不说,段子墨真相了。 虽然这个真相,已然如摊开在阳光下般易寻。 其实,邵景词对温玄毓的嫉妒,远远不及李俊言。 李俊言是个孤儿,有穆家赞助读书,后来更是如穆家的养子般存在的人物。 李俊言是穆清雪大哥穆长风高中兼大学的同班同学,更是穆长风引为知己的好友。李俊言毕业后就直接进入了穆氏,一直担任穆长风的私人助理。在穆氏的实权,穆长风如果称老大,李俊言就是当之无愧的老二。 第32章婚礼,取消吧 而在穆清雪的心里,李俊言就是自己的另一个哥哥。 穆清雪对李俊言的信任和依赖,满满地都写在她的眼中。 穆清雪对李俊言毫无隔阂的亲昵儒慕之情,邵景词每每见之,都很不能自己能够化身为李俊言,陪伴在穆清雪的身边。 穆清雪在公司员工前称李俊言一声李助理,在私底下总是叫他一声俊言哥。因此,对李俊言说话,穆清雪就少了很多面对股东们时的官方语言:“俊言哥,我们不过是做好自己应该做好的事,尽人力,听天命。努力过,剩下的,就交给老天吧。” 李俊言这才又恢复了他以往的镇定,心中不觉有几分惭色。他一个男人,遇事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来得镇定。 穆清雪唇角一牵,勾起一抹淡笑:问道:“可联系到了吴家?” 李俊言颌首道:“吴佩槐同意见你,他约你今天下午四点,在他家中相见。” 穆清雪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就说:“俊言哥,你在公司盯着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李俊言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说:“去之前,还来得及去吃午餐。你若是再累倒了,穆氏真的就没有人再可以依靠了。” 穆清雪的有了几分疲态的眼底,染上了一丝好意:“好。” 手机不期然响起,穆清雪把放在桌上的手机拿在手里,来电显示是温玄毓。 要不是温玄毓还打电话来,穆清雪差不多都忘记跟他的关系:“喂?” “清雪,你在哪?”温玄毓的声音,玉润依旧,温柔依旧。 “我在公司。”穆清雪言简意赅地问,“有事吗?” “我刚才打了你好几个电话都不见有人接,去你家你不在,所以我想请你吃午饭。”温玄毓清泓似水、不急不缓的声音。 “今天不行,”穆清雪不喜欢耗,也想找个机会同温玄毓说清楚,“改天吧,我给你打电话。” 这时,有秘书打了内线电话进来:“总裁,温玄毓要见你。” 温玄毓就在门口? 穆清雪微微一怔之后,说:“让他进来。” 李俊言心中不由得对这温玄毓,更加厌恶了几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不是摆明了害得清雪吃不了午餐了吗? 入眼,先是温玄毓的温柔笑脸:“清雪,你回来了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我还是看了记者招待会才知道你回来了。” 穆清雪直接说:“温玄毓,我下午还有事,这会儿就要出去了。你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我们改天再谈。” 温玄毓脸上的笑意,不觉有几分暗淡:“清雪,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你在气我没有让温家帮你们?” 穆清雪一向理智有加,从来不会随便抱怨:“我没有生你的气,你们温家就算愿意倾囊相助,也不过是沦为穆氏的陪葬而已。况且,你在温家也做不了主。” 温玄毓这才恢复了常态:“清雪,你能理解我就好。你这样体贴我,我更觉得自己惭愧。” 穆清雪直言不讳地:“我不是体贴你,我只是实话实说。” 温玄毓闪亮了一下的眸子,又暗淡了下来:“清雪,你还是生我的气了。” 身体的疲倦,心思的沉重,让穆清雪心里有了一丝不耐。她拥有的高智商,并不能为她解决穆家现有的难题。 以前,穆清雪还觉得温玄毓这人气质温文,体贴爱笑,和他在一起过一辈子,也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是现在,她忽然之间就没有什么心情应付他了。穆清雪平静地说:“温玄毓,我们的婚约,取消吧!” “我不同意,婚姻大事,岂非儿戏?你我的婚约,不仅仅是你我两个人之间的事,更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事。”温玄毓心中一紧,毫不松口地说,“清雪,我这辈子要娶的女人只有你。” 李俊言在一旁骤闻穆清雪此言,心底的最深处,升起一股难言的隐秘的快乐。 穆清雪既然能将分手如此轻易的说出口,那么,温玄毓在她心中的分量,亦不过如此吧? 穆清雪只觉得微微有些头痛,也许自小太过聪慧,小小年纪,就将世事看得通透,所以,穆清雪做事从来不喜拖泥带水。 如果,结局早已经注定,拖得一时,又有何意义? 穆清雪见一时难以说服温玄毓,心中犹自惦记着下午和吴佩槐的见面,因此软下了语气说:“我下午有一个很重要的约会,我现在必须要走了。你先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 穆清雪说完,就将温玄毓丢在了办公室里,自己和李俊言径自离开。 走出公司的大门,阳光刺眼得令穆清雪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自她回来后,就疏疏落落不曾停过的雨,这一刻竟然停了。 太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迫不及待地尽情地散发着她的热度。 吴家朱红刷漆的大门紧闭,廊下吊着两只大红灯笼。 门庭前,两只大石狮子虎虎生威。 观其门风,可知其人。穆清雪虽未与吴佩槐有太多正面交集,但却在此刻肯定了后者的为人。府邸能够透出这样的清正之气,其主人必然不会是奸佞小人。 午后阳光过于炫目,心中不免生出些许燥热。 穆清雪伸手按了门铃。 大门磨地发出的声音在午后时分分外响亮,一名中年男子从开了小缝隙的门内探出:“请问哪位?” 穆清雪微颔首道:“故人之女,前来求助吴叔叔。烦请通报一声,感激不尽。” 中年男子仔细打量了穆清雪一眼,皱眉之间道:“老爷吩咐过,今天下午不见客。” 穆清雪恳切道:“这位大哥,吴叔叔和我约好,今天下午见面的。” 中年男子在打量穆清雪之后,问道:“你可是姓穆?” “晚辈穆清雪。”穆清雪报上姓名。 中年男子讶异了一下,却伸手将穆清雪拉进门:“老爷有过吩咐,若是有穆家人前来,一定要好生招待,并直接禀报他。” 第33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中年男子将穆清雪拉进门,便探出头看了大门外一圈,随后关上朱漆大门。推门走进院内,但见紫藤盘径,繁花照眼,绿草如茵,凉亭水石,参差掩映。 中年男子关上门之后又道:“你且稍等,待我速速禀报老爷便来。” “好。”穆清雪颔首,心中的焦虑因吴佩槐的作为而松了一分。 不多时,那匆匆离去的中年男子归来。却是跟着一名月白色长衫的儒雅男子而来,这人正是吴佩槐。多年前穆清雪曾见过多面,虽相隔日久,还是记得的。 “是二小姐?”吴佩槐狐疑的看着穆清雪,实在是多年不见,后者变化有些大,他也很长时间未见,一时间他也不确定了。 “吴叔叔,是清雪没错。”穆清雪颌首行礼道。 吴佩槐伸手握住穆清雪的手臂:“不要多礼,先随我进书房!” 吴佩槐拉着穆清雪,大步前行的往前院而去。 吴佩槐的书房前一汪幽蓝的湖水,色如冰玉,清冷无比,湖水后方是一带青翠小山,遥遥望去几乎全是竹子。 一湖的荷花,空气中都飘荡着一种淡淡的奇香。 书房里,吴佩槐关上门问道:“二小姐,穆氏的情况现如今到底如何了?媒体上众说纷纭,好像穆氏明日就会破产了一样。” 吴佩槐原是一个孤儿,这是一件人人皆知的事情。 但是外界少有人知道的是,吴佩槐是在穆远山的帮助下,完成了学业。在吴佩槐大学毕业之前,他所有的生活费和学费,都是穆远山所出。 吴佩槐工作后,倒是官运亨通,一直坐到了公安厅厅长的位置。 其实,穆远山这样赞助过的学子,没有数万,也有数千。 但是吴佩槐却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将这份恩情,牢牢地记在了心底。 在自己人面前,穆清雪自然不会再说那些官方的话:“不瞒吴叔叔,穆氏如今虽然还不至于如此糟糕,但是也不容乐观。” 吴佩槐说:“我给老爷子打过电话,问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老爷子说让我暂时稍安勿动。我一直都在等你们的消息。” 穆清雪明白爷爷的意思,穆家现如今的危机,如果穆家都没有能力解决的话,吴佩槐只怕也是无能为力。 穆清雪了然地说:“爷爷是怕会连累了你。” 吴佩槐说:“这是什么话?如果没有穆家,就没有我吴佩槐的今日。” 穆清雪直奔主题地说道:“既然吴叔叔这样说,清雪就不和吴叔叔客气了。我此次前来找吴叔叔,主要就是为了我父亲和我大哥的事情。警方将我父亲和大哥拘留审查的理由是他们走私军火,这一点,我无论如何不能相信。只是我一直在国外,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就想来吴叔叔这里问个仔细。却不知父亲和大哥为何会被诬陷走私军火?听闻还说什么证据确凿?” 吴佩槐神情有些激动,气愤地拍了书桌一掌:“绝对是被小人所害,穆先生怎么会走私军火?怎奈调查此案的,是我的一个官场政敌。他将此案瞒得滴水不漏,更是不允许任何探望穆先生和穆公子。我据理力争,却被上头驳了回来。真是可恨!我如何不知这些人是眼热穆家门庭太盛,不过是趁机都在落井下石。” 穆清雪眸光动了动,吴叔叔虽性情耿直,却不善权谋。为官之道亦是不通,能够坐到如今的位置,虽有穆家在后协助,可是吴叔叔那运气真的不是一般二般的好。 穆清雪询问:“吴叔叔,你可知道是何人陷害我父亲?” 吴佩槐深思熟虑之后,缓缓地说道:“若说确凿的证据,我确实没有。可是若说怀疑对象,我心中有一个人,疑点最多。” 穆清雪的眼睛一亮:“是谁?” 吴佩槐轻声说出了一个名字:“赵明轩。” 穆清雪心中一震,片刻之后,方才缓过神来:“怎么可能?赵氏和我们穆氏这两年正在合作世纪商业城的计划,我们两家,如今可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穆氏也正是因为这个项目,资金链才会出现如此之大的缺口。 “我个人认为,一定是赵明轩搞得鬼,赵氏和穆氏同样都是经营房地产,而穆氏所占有的市场份额远远多于赵氏。赵明轩明面上一团和气,实则一直怀恨在心。只是不曾想到,赵家在军方实力强大,在警方居然也有不少人。我居然还一直都认为那帮家伙正直,哪里知道竟然也有这么不长眼的!”吴佩槐十分气愤,他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穆家这件事,一定有他们内部人从中做了手脚,否则,不可能有这样铁一般的证据,坐实了穆向东和穆长风的罪证。 吴佩槐顿住话,很有深意地撇了穆清雪一眼:“穆先生曾经和我说过,在你和温玄毓订婚之前,赵明轩也曾为他的两个儿子,亲自上门提过亲。他说,他的两个儿子都喜欢上了你,不知哪个儿子有娶你的荣幸?只是,赵明轩的提亲,被穆先生拒绝了。” “穆先生回绝的理由是,婚事关系着孩子们一辈子的幸福,大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如果说,你喜欢上了赵明轩的哪一位公子,穆先生他也是乐见其成的。”吴佩槐不屑地说,“二小姐,你不会单纯的以为,赵明轩的提亲,真的是他的两位公子,都非你不娶吧?” 穆清雪自小在这个权利与财富最鼎盛最集中的圈子里长大,当然没有那么天真。 这种豪门之间的联姻,皆是与家族的利益紧紧挂钩的。 穆清雪的心被狠狠地敲了一下,刹那间明白过来。 穆清雪轻咬着牙,却还是抑制不住嘴中的颤抖:“吴叔叔,你说,赵家真的会用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吗?” 吴佩槐的眸子阴沉沉的:“只要穆氏这次倒了,赵氏就可以趁此机会,一家独大。虽说损失了不少的钱,也都不算什么了。” 第34章凡所经过,必有痕迹 穆清雪的眉头紧锁,一双眸子却灼灼闪亮,好像两团燃烧的火。 吴佩槐凝睇着忧心忡忡的穆清雪,破釜沉舟般地说:“二小姐,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出穆先生和穆公子的。实在不行,我吴佩槐就是豁出一条性命,也要不惜一切代价的救出穆先生和穆公子!” 穆清雪猛地站起身跪地:“多谢吴叔叔!” “二小姐,你这是做什么?若是没有老爷子,哪里有我吴佩槐今日的成就!在我吴佩槐的心里,老爷子永远都是我的父亲!除非二小姐不拿我吴佩槐当自己人!”吴佩槐伸手一把拉起穆清雪,有些不高兴。跟自己人,何须如此客气? “是清雪见外了。”穆清雪不过是再次试探吴佩槐,她如今只有防人之心,没有信人之心。 穆清雪若有所思地摇头道:“吴叔叔,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却不行,一来我父亲和大哥在狱中还需要你照顾,你不能出事。况且,如果想要救出我父亲和大哥,你就一定要好好的保护好自己。现在,还不是和对手鱼死网破的时候。” 穆清雪好看的薄唇,微微地抿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人人皆知,想要扳倒我们穆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说此事是赵家在背后发难操作,必然是有万全的计划。若想让穆家脱困,决不可能一时便成。我父亲和大哥身体也都还好,但就怕赵明轩买通了狱中方面,擅用私行。若是如此,铁打的人也要折了。” 穆清雪最担心的就是警方擅用私刑。 “吴叔叔,你也不必再在明面上一力维护穆家。只求上面在事情未查明之前,不要动用私刑。除此之外,若是可以在狱中收买一些人。特别是那些狱警,让他们帮忙照顾好我父亲和大哥最好。” 穆清雪知道不可能立即救出家人,便只能让他们尽量不要受苦。 穆清雪只想努力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来挽救父亲和大哥,挽救穆家:“如今,我们在明,对手在暗。所有的证据,都是对穆家不利。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但是,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我们必须以弱示人。只有这样,方能降低对手的警惕心。我们不动则已,一旦动作,必要让对手再也无力打压我们穆家。” 吴佩槐一拍脑袋,有些懊恼道:“果真是虎父无犬女,想得如此仔细。我怎么就没想到!二小姐放心,你嘱咐的事情,我立即去办。我也会私下里动用我所有的人脉,查明此案真相。” 吴佩槐有些惊讶的看着穆清雪,被穆清雪说得激起了斗志,原本他还想着,唯有以自己一命,来报答老爷子当年的恩情。反正,他的儿女都在国外工作,了无牵挂:“凡所经过,必有痕迹。我还不信了,这样一个大案,会没有任何踪迹可寻。” 吴佩槐其实他并非一味意气用事之辈,能坐上帝京市公安厅厅长之位的人,又怎么会是只有匹夫之勇的鲁莽之辈。他不过是关心则乱,兼之见了恩人的女儿,心绪波动较大。 穆清雪思绪清晰,时不待我,她必须要尽快动手:“嗯,那就有劳吴叔叔了。还请要劳烦吴叔叔,如果可以的话,务必将我父亲和大哥走私军火案的一些卷宗想办法弄来给我。可能比较难,但我唯有求靠吴叔叔了。” 吴佩槐义不容辞地说:“二小姐放心,这点人力吴佩槐我还是有的。” “吴叔叔,你也不要唤我二小姐了。小女是晚辈,你唤我清雪便是。” 吴佩槐执拗地说:“这不行,老爷子一辈子都是我的恩人,老爷子的孙女儿,自然永远都是我小小姐!” 穆清雪笑了笑:“吴叔叔如此不是折煞我也,再者我们穆家的人,也从不把你当外人。吴叔叔如此称呼我,倒显得见外。如此我又怎么好意思一直劳烦你?” 吴佩槐是认定就直撞南墙之人:“不行不行,就这条规矩不能越。” 穆清雪无法,只得随了吴佩槐。 穆清雪起身告辞道:“那么就请吴叔叔多费心我父亲和大哥在牢里之事,我先离开。明日一早我再来府上,我们碰头再做商议。” 吴佩槐目中满是担忧之意:“你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穆清雪渐渐地面现凝重,缓缓地说:“既然败也赵家,那么,只能成也赵家。” 吴佩槐的目光有些纷繁复杂:“二小姐,你明明知道赵家所求,如今你找上赵家,不是自己送上门吗?” 穆清雪刻意露出了一抹笑意,未免吴佩槐担忧挂怀:“吴叔叔放心,我自有办法。只要吴叔叔办好你份内之事,就是对我、对穆家最大的帮助。” 吴佩槐重重地颌首:“我吴佩槐,必不负二小姐所托。” 穆清雪拜别了吴佩槐,从大门出来,就看见李俊言的车,依然停在路边。 穆清雪一上了车,李俊言就问道:“清雪,吴厅长可曾答应帮忙?” 穆清雪不徐不缓的语调轻轻响起:“我找了吴叔叔,已经劳烦他先照顾好狱中的父亲和大哥。其他的,我只希望他能保护好自己就行。不能将所有事都交给吴叔叔去办。万一吴叔叔被卡了,我们的路子就全死了。” 李俊言知她心中所思,沉吟着说:“你的顾虑是对的。” 穆清雪的温和的容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明晃晃的不真切:“俊言哥,其实你不必等着我,你去忙你自己的就好了。” 李俊言坚持说:“今天就让我跟着你吧,你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 李俊言知道清雪很累,下飞机后就马不停蹄地处理公司的事。一天一夜,未曾睡觉,未曾休息。 可是,穆氏的现状,李俊言无法说,让穆清雪好好地睡一觉,所以只能充当她的司机,让她在车上的时候,能够休息一会儿。 穆清雪还是很了解李俊言的,知道他若是固执起来,自己的父亲,都拿他没辙。更何况是自己?她只能妥协地说:“那好吧,你送我去赵家。” 第35章赵景初,赵二公子 李俊言一脚急刹车,又将车子停在了路边:“你今天的行程里,并没有预约和赵家见面。” 穆清雪不以为意地说:“去赵家,预约不预约的,都一回事儿。” 李俊言慎重地问道:“你也怀疑重创穆氏的幕后黑手是赵家?” “也?”穆清雪似笑非笑地凝睇着他,“莫非你心中也是怀疑赵家?” 本来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李俊言暂时并不想揪出赵家。 赵家的势力,在军方,在官方,在商场,皆介入很深。 赵家在军方的势力,可谓是只手遮天。 而在军方势力的保护下,赵家在各行各业的发展,皆呈现了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赵家在帝京市盘根错节,如一棵参天大树,轻易难以撼动。 所以,李俊言私心里,并不希望清雪和赵家硬碰硬。 穆清雪详细地询问:“赵家现状如何?” 穆清雪在帝京市生活的时间,太短太少。很多事情,她皆是只知道一个大概,而非详情。 李俊言将他知道的关于赵家的事情仔细道来:“赵家的老爷子赵秉承从前是军区总司令,如今已经退休,他卸了兵权之后一直赋闲在家中摆花弄草,填词作赋。不过他带的部将封侯拜将的不少,人脉极广。虽赋闲在家,威望尚在。但却不喜部将频繁前往赵家探望。用你父亲的话说他是为了避祸。” “赵秉承生有两个儿子,长子赵明正在军方任职,年纪不大,已经官拜中将,可谓是前途无可限量。幼子赵明轩身入商场,此人野心勃勃,一心想要让赵家在他的手上,走向鼎盛。赵明轩此人,行事不择手段,如和他对上,必要小心谨慎。赵家如今的当家人,就是赵明轩。” “赵明轩亦有两个儿子,赵云初和赵景初。这两个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向来面和心不合。赵景初的母亲阮檀,是赵云初的母亲过世以后,赵明轩娶得续弦。” 穆清雪疑惑地问:“刚才吴叔叔告诉我,赵明轩曾经为他的两个儿子,上门向我提亲,这是怎么回事?我好像和他们两个人,并不熟悉。” 李俊言有些懊恼地说:“穆家与赵家本来并无什么太深的交集,只是赵云初和我,还有你大哥,我们三个人是大学同学。念书时,大家也很合得来。因为你大哥和赵云初的交往多了起来,因此穆赵两家的交往也渐渐地多了起来。去年你过生日时,邀请了赵家前来,赵家的那两个小子,见过你后,说是对你一见钟情,都喜欢上了你。这才有了赵明轩上门为两个儿子提亲一事。” 穆清雪过目不忘,记忆力很好。她会习惯性地让记忆中那些垃圾性记忆,自动屏蔽掉。如今可以回想,去年生日上的一幕幕,纤毫毕现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去年穆清雪的生日,家人办得甚至隆重。 其实穆清雪并不喜欢这样热闹的场面,只是家人执意大办。 穆清雪明白家人的意思,不外是想要借助生日宴会,为她寻得一个完美夫婿而已。 穆清雪也是恐惧今后这样的宴会会无休无止,这才勉为其难地选择了和温玄毓订婚。 如果必须要结婚的话,穆清雪觉得,和温柔话少的温玄毓结婚,还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穆清雪记得,就是在那一次生日宴上,她同时见到了赵家兄弟。 赵家兄弟是大哥陪着进来的,穆清雪只和他们打了一招呼,就忙着接待别的客人。等到生日宴上她该做的所有的表演都结束以后,一个人躲到了花园里,总算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穆清雪独自坐在水池边,纤长如玉的指尖,轻轻地划过水面。池中的莲花,已经渐渐地开始枯萎了。曾经鲜亮的颜色,如今呈现出一派颓废的灰败。 “清雪。”一道陌生的声音,如此亲昵地唤着她的名字。 穆清雪回头,是赵家的二公子赵景初。 赵景初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只是青灰的眼眶,苍白的面颊,明显是长久的纵欲过度,沉迷酒色之后,才会有的憔悴。就像是这池中,颓败的莲花。 穆清雪眉头微微蹙起,她不记得,他们何时这般熟悉得可以直呼彼此的名字。 穆清雪淡淡启声:“赵二公子,不知有何贵干?” 赵景初的唇角挂着细密的笑意,俊脸上懒懒散散的,看上去慵懒而又邪魅。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波光流转得像涌动的湖水:“清雪,叫我景初就可以了。什么赵二公子的,听着生疏。” 穆清雪的声音不算凶,但是却很清冽很冷,仿佛是山上的冰泉,见之就是彻头彻尾的冰寒:“赵二公子的名讳,岂是什么人都可以宣诸于口的?清雪不敢。” 月光下,穆清雪端正到无可挑剔的五官,细致地排出了绝美的轮廓,眸光流转的淡淡阴影下,是浑然天成的高贵而淡雅的气质,如幽幽谷底的雪白兰花,从骨子散发出疏离寂寞,却让赵景初更加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她:“如果是清雪你的话,没有关系,清雪你想怎么叫我,就怎么叫。清雪你怎么叫我,我都开心。” 穆清雪站起身,夜风萧索,她洁白的裙裾猎猎作响。白色的衣裳给月光映得几乎是半透明,赵景初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她,仿佛下一刻,她就要化成轻烟,从他手指缝里逸开,再也没有一点痕迹。怕她消失般,赵景初甚是不识趣地又凑近了穆清雪几分:“清雪,我很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吧。” 赵景初一副拽拽的样子,仿佛赐予她了天大的恩宠。 穆清雪无语望天。 赵景初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穆清雪虽然很是厌恶京城里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对这个圈子是能避则避,但是对于赵景初其人,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赵景初在这些二世祖之中,素来是嚣张跋扈惯了的,像一只横着走的螃蟹。 赵景初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加强团,也得有一个加强连。 他们赵家虽说在京城里只手遮天,可是她穆家,也不需要仰赵家鼻息而存。 她穆清雪除非是脑子有病了,才会想要成为赵景初加强连中的一员。 第36章螃蟹,横着走 穆清雪绕过他的身边,向衣香鬓影的大厅里走去。 虽说她不喜欢大厅里虚伪的寒暄与笑意,但比起与赵景初单独相对,她宁愿去与那大厅里的人虚伪周旋。 经过水池边一棵杨柳的时候,赵景初冷不丁伸一只手过来,将穆清雪拽了过去。 穆清雪轻呼了一声,便被赵景初抵到了一颗粗壮的树干上。 “清雪,你今天可真是美。”赵景初喘着粗气,一双眼睛含着混沌不清的情绪看着穆清雪,“我从来没有像喜欢你这样喜欢过一个女人,做我的女人吧。” 穆清雪微微眯眼,看着面前男子不算陌生的脸,淡色的唇瓣吐出两个字:“放开。” 赵景初勾唇斜斜一笑:“清雪,你说你怎么样才肯做我的女人?不管你提出什么条件,我一定都会为你做到。” “我说你放开!”穆清雪将刚才的话再次重复了一边,“赵二公子。” 赵景初离穆清雪很近,说话的气息喷在她雪白的脖颈处,让她一阵恶心:“清雪,我知道你和我以往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为了你,我愿意和所有的女人都分手。” 穆清雪的双手被赵景初紧紧握着,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后背抵在粗糙的树干上更是红了一大片:“清雪,我对你是认真的。” 穆清雪明眸一眯,膝盖朝上一顶,正中男人裆部,赵景初条件反射地去捂,接着穆清雪用自己八厘米的高跟鞋在他锃亮的皮鞋上便是一脚。赵景初捂着脚哀嚎一声连连后退了几步,却没有料到身后是一个巨大的水池,他直接脚下一滑仰了进去,溅起一片水花。 水池并不深,赵景初浑身上下挂满了颓败的莲叶,在池中站起了身。 赵景初站得自在,而随意,生生地压下了一身的狼狈。 赵景初见穆清雪瞪着他,抿起薄唇,笑容越发邪魅:“瞧不出清雪的容貌清丽似仙,这性子倒也似个小辣椒。不过,我喜欢。清雪,怎么办?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赵景初这人有病吧? 穆清雪无力、也懒得再搭理他。 穆清雪眼神冷冽,快步走向灯火辉煌的大厅。 那次以后,穆清雪倒也还见过赵景初几次。见她一次,赵景初纠缠一次。 穆清雪倒是不知道,赵景初居然会让他的父亲上门提亲。 难怪那段时间,父母开始给她安排一场接着一场的相亲。也正是因为,穆清雪才会选择和温玄毓订婚。 这件事过去的时间不长,穆清雪却几乎已经要遗忘了。 穆清雪不解地对李俊言说:“赵家总不会因为我拒婚,而对穆氏不利吧?他们准备得这样充足而周密,显然对付穆氏的心思,不是存了一天两天了。” 李俊言一双眸子凝定在穆清雪身上,深邃如海,掩不去其间的担忧:“所以,我并不赞同你去赵家。” 穆清雪嘴角的弧度浮起一个幽凉的冷笑:“俊言哥,你放心吧,我去赵家,没有十成的把握,也有五成。赵家纵然比我穆家势大,但是穆家,也不是可以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若是赵家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吞下穆氏,也不会一直拖到现在,而还一直藏身幕后,没有任何动静。” “最重要的是,俊言哥,赵家等得起,而我们穆氏却拖不起了。”穆清雪的声音,好像就在身后。轻轻的叹息声,像是浓墨一样,惆怅地化不开。 李俊言被穆清雪说服了。 李俊言心中酸涩,忽然很想问她一句,若是赵明轩再提起当日的婚事,她可会应允?只是凝睇着她染了倦意的眸子,他竟然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李俊言忽然有些痛恨自己的无能,不能为她撑起一片无忧无虑天空,免她忧思。 李俊言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一道纤细的背影,步入了赵家。 赵家的下人引穆清雪在客厅里坐下,只交代了一句:“赵先生正在书房会客,还劳穆小姐稍候。” 穆清雪浅笑:“无妨,我就在此静候赵先生。” 穆清雪喝完一杯茶,赵家的下人就会很快的为她续上。 穆清雪不知不觉间喝了六七杯茶,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而此时在赵明轩的书房里,赵明轩一家四口,尽皆在座,围炉品茶。 不多时,紫砂壶内茶水沸腾,赵明轩的妻子阮檀将茶壶端了下来,给赵明轩斟了一杯。清冽的茶香霎时间从鼻端钻进了脑海,清醒了大脑中的神智。上好的碧螺春绿色的茶叶在碗底舒展翻腾,起起落落沉沉浮浮,最后归结于沉寂到底的安宁。茶水清澈诱人,幽幽能映出人的倒影,见之茹饮。 赵明轩一边饮茶,一边听着下人回报着穆清雪在客厅内的一举一动。听罢,赵明轩中肯地说了一句:“此女,倒是个心性坚毅的,可惜身为女子。” 阮檀生得很美,只是单薄纤细的五官,稍显刻薄。她柔软却略显尖细的嗓音,在书房里悠然回荡着:“明轩,你可不能心软,穆清雪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拒绝你亲自上门提亲,害得我们赵家在京城内颜面失尽,这一次撞到了我们手里,岂可轻饶了她?” 阮檀见自己的老公眼神言语之间,对穆清雪颇多赞誉,生怕老公对她心软。 赵景初深邃狭长的桃花眼微眯了一下,似乎并不领自己母亲的情:“妈,清雪将来可是我的老婆,我不许你这么欺负她!” 阮檀恨铁不成钢地轻声斥责着自己的儿子:“景初,你想要什么样的大家闺秀没有,为什么偏偏就要认定一个穆清雪?” 赵景初笑了,笑容如花一般妖冶:“这整个帝京市里,还有哪一个女人比穆清雪更漂亮?更聪明?” 赵景初回答得很干脆,笑得很欠扁。 阮檀被儿子噎得无话可说。 穆清雪容貌之美,尽人皆知,她若是在帝京市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穆清雪的天才之名,更是在年幼之时,已经蜚声整个帝京市。 第37章赵明轩的算计 阮檀狠狠地点了一下儿子额头:“你个没出息的,眼里除了女人,还能不能有点别的?” 赵景初理直气壮地说:“男人三大得意事,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生,洞房花烛夜,我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想要娶穆清雪,又有什么不对?” 赵明轩第一次站在这个小儿子的一边:“若让我说,景初娶穆清雪为妻,倒是比他在外面结识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都要强得多。那些倒贴在景初身边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心怀着目的而来?” 赵景初顿时面露喜色道:“爸,那你这是同意我娶清雪过门了?” 赵明轩的一双眸子里,充满了老狐狸的精明与算计:“不过,正因为穆清雪太过出色,小小年纪,难免恃才傲物。所以,景初你也不比心急,还是好好地晾一晾她,方能知道天高地厚。” 赵景初总觉得不能安心,只有把穆清雪娶进赵家,他才能够相信穆清雪属于自己的:“可是……” “没有可是,就先这样。”赵明轩语气目光既是宠溺,又有一股强制的意味。说完,他起身离开了书房。 “爸爸……” 阮檀直接打断了儿子的话:“景初,听你爸的话。” 然后,阮檀紧随着自己老公而去。 自始至终,赵云初只是低垂着眸光喝茶,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赵景初顿了顿脚,看也不看自己所谓的大哥一眼,拔腿奔向客厅的位置。 回到卧室的赵明轩和阮檀夫妻。 阮檀从衣柜里取出睡衣,一边为自己的老公换衣服,一边问道:“老公,你是真的打算让景初娶穆清雪那个女人为妻吗?穆家现在上上下下恐怕都是焦头烂额的,明年的这个时候,帝京市里都不知道还有没有穆家的存在,老公你用得着这么给穆清雪面子吗?我们赵家,想娶什么样的媳妇娶不到?为什么要和就要没落的穆家成为亲家呢?” 赵明轩眼睛轻眯,一个斜视,眼里的冰冷却令人不寒而栗:“你一个妇道人家,能懂什么?穆家,在帝京屹立百年不倒,你以为说倒就会倒?” 阮檀挽住了自己老公的手臂,委屈地说:“老公干嘛这样说我?我肯定没有老公你聪明啊!” 赵明轩最喜欢的就是阮檀这副笨笨的、心里眼里只有自己的小女人的模样。 赵明轩的身边,已经有太多阴谋阳谋,机关算尽,所以,他就喜欢她的笨。 况且,阮檀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是保养得极好。脸上没有什么皱纹,光洁如新。身材也是妙曼窈窕,显露出成熟女人的风姿。 尤其是她今天穿着一件改良版的深紫色旗袍,前边一改旗袍惯有的立领,而是极低的V领,露出了一片胸前一大片白皙的肌肤,大腿旁边的旗袍开叉极高,甚至是坐在这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小块儿的臀肉。再加上她今天特意画了一个妩媚的装,整个人看起来,真是勾人极了。 赵明轩神色缓了缓,捏了捏她的面颊说:“景初这小子做事从来不着调,这看女人的眼光却是极好的。穆清雪这个丫头,我关注很久了。穆家几乎所有重大的决策,都是她的主意。若穆清雪能够心甘情愿嫁入我们赵家,那实在是我们赵家的福气。不过,其实我更希望穆清雪能够嫁给云初。” 阮檀再蠢,这会儿也听出来了,自己的老公这是想要把穆清雪嫁给赵家下一任当家的。 阮檀转念一想,自己的儿子在做生意的天份上,确实差了赵云初不是一星半点。既然穆清雪那个丫头那么厉害,如果她嫁给了自己的儿子,那么她厉害,不就是自己的儿子厉害了吗? 自己的儿子有了穆清雪这个助力,也就等于有了和赵云初一较长短的实力。 阮檀对穆清雪的观点,立刻改变,她扯着老公撒娇说:“老公,你又不是不知道,景初是真心喜欢穆清雪的,这一年,景初心里只有穆清雪,一直嚷着非穆清雪不娶。而云初想娶穆清雪,不过是为了赵家的利益。那就让景初娶了,又有什么不一样,反正,穆清雪不是都嫁入了赵家吗?” 赵明轩纯粹是站在赵家利益的角度上考虑:“云初和穆清雪都是做生意的好手,成为夫妻,才说得上是真正的相得益彰,对赵家而言,也才是最好的。穆清雪与云初联手,一定能够实现我们赵家几代人的心愿。而且,穆清雪不喜欢抛头露面,为人行事比较低调,男主外,女主内,和云初倒还真的算是天生一对。” 长长叹了一口气,阮檀眉眼不禁轻锁,别过去有些忧郁的眼,沉默片刻:“老公,老爷子本来就不是很喜欢景初,偏心云初那是偏得心都没边了。老公,你可不能一点也不为景初打算,他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啊。” 阮檀的一双手紧紧攥着赵明轩的衣袖,眼里的泪水不要钱一般大颗大颗地流了出来:“老公,我知道景初这些年顽劣了些,可是那不是他年纪还小吗?等他结了婚有了媳妇,不就懂事了吗?你让他去公司历练历练,假以时日,我相信他一定会改好的。” 一颗颗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阮檀咬着下唇,呜咽发声:“老公,你就答应我这一次,好不好嘛?让景初娶了穆清雪,好不好嘛?这么些年,景初还是第一次这么在乎一个女人。你若真的让云初娶了穆清雪,你舍得看着景初那么伤心吗?你若真的这样做了,又让云初和景初怎么相处?” 这个小儿子虽然没有长子的能干,但是赵明轩还是很疼爱这个小儿子的。赵明轩安抚她说:“好了,别哭了,我只是那么一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让穆清雪心甘情愿嫁给我们景初的。” 阮檀这才破涕而笑。 而此时的客厅中,赵家的下人正客气地对穆清雪致歉:“穆小姐,不好意思,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客人,所以赵先生一直在忙。” 穆清雪神色间不见丝毫的不耐,起身说:“既然今日赵先生很忙,那我就不打扰了。清雪改日再来拜访。” 第38章婚礼,如期举行 穆清雪直到上了李俊言的车,这才露出了疲态。 李俊言大概已经猜到了结果:“赵明轩见你了吗?” 穆清雪靠在了椅背上说:“没有,赵明轩让我等了三个小时。不过,这本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不管他见不见我,我的态度,总是先要摆出来的。” 李俊言心中为清雪愤愤不平,却也知道她所说属实。 李俊言有很长时间没有听到坐在后座的清雪的声音,从倒后镜里看了一眼,清雪竟然睡着了。 李俊言的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疼,他刻意将车子开得慢了一些。 从倒后镜中看着疲倦不堪的穆清雪,李俊言的胸口好像塞进一把柴灰,淤淤塞塞煞是闷气。 到了穆家,李俊言就停在了大门外的林荫下,没有舍得叫醒她。 穆清雪醒来时,只见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有短短的瞬间,她有些不知自己身至何处。看见前座那道熟悉的背影,刹那的恍惚,化为清明。望着车窗外熟悉的街道:“俊言哥,我睡了很久吗?到家了怎么不叫醒我?” 李俊言第一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今晚什么都不要想了,回家好好地睡一觉。” “俊言哥,明天见。” 穆清雪回到家中时,客厅里的灯光亮着,并且传来了久违的笑声。 客厅里,穆清雪看见母亲和爷爷陪着温玄毓有说有笑。 林雅筑看见女儿,起身说:“清雪,你回来了?那我们就开饭吧。” 穆清雪快步来到母亲身边:“妈,你怎么出院了?医生允许你出院了吗?” “你回来,妈妈一高兴,病就好了。”林雅筑扬起脸,露出温婉的笑容,“家里就你和爷爷两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啊。我别的事情帮不上忙,至少可以帮你和爷爷熬汤做饭啊。” 林雅筑的眸光落在温玄毓的身上,更见温柔:“清雪,玄毓都等了你一个晚上了。” 温玄毓看上去清雅如玉,笑容淡雅而又润泽:“清雪,回来了?” 穆清雪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餐桌上气氛,异常的和谐。 温玄毓的温文儒雅,很得穆远山和林雅筑的欣赏。 否则,以温家的门第,当初穆家也不会同意穆清雪与温玄毓订婚的。 温家在这京城里,即使即使勉强算入在二流家族中,也不过是一个垫底的。 穆清雪嫁给温玄毓,可以说是真正的下嫁。 只不是因为温玄毓在这些后辈子弟中,实在是出色,穆家才默允了温玄毓对穆清雪的追求。 林雅筑难掩神色之间的欢喜:“清雪,玄毓说,你们下个月的婚礼,他想要如期举行。” 现如今的穆家,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温玄毓这个时候还愿意娶穆清雪,穆远山与林雅筑的心中对他,更是高看了一眼。 穆清雪的眼底,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不耐之色。她今天中午已经对温玄毓说得很明白了,要解除他们之间的婚约。温玄毓这算是什么?是用她的母亲和爷爷来胁迫她答应吗? 温玄毓此举,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都让穆清雪对他的好感,减少了几分。 穆清雪敛眼,神色无喜亦无悲:“家里现在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哪里有什么心思结婚?结婚的事,等等再说吧。” 林雅筑私心里不想因为穆家现如今的状况,而耽误了女儿的终身,因此说:“你忙你的,婚礼的事,有妈妈帮你操持,你就等着到时安安心心地当新娘子就可以了。” 穆清雪缓缓调整了一个坐姿,修长的身材靠在椅背上,只是静静地看着温玄毓,整个人什么也不做,却充满了威胁感,给人一种很压迫的感觉。 就在温玄毓被穆清雪瞧得有几分不自在的时候,穆清雪的声音淡淡响起:“爷爷,妈,我爸和我大哥,现在都还在被拘留中,我哪里有什么心思结婚?再说了,我的婚礼,若是没有他们的出席,还有什么意义?” 林雅筑张了张口,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温玄毓清泓似水、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爷爷,阿姨,清雪说得也有道理。我没有关系,清雪说什么时候结婚,我们就什么时候结婚就好了。” 室内一时间陷入沉寂。 片刻之后,穆远山做了决定:“清雪的婚礼,如期举行。” “爷爷?”穆清雪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这么匆忙?” 穆远山不容置疑地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累了,先上楼休息了。” 温玄毓起身说:“我也该告辞了。” 穆清雪送温玄毓到大门外。 穆清雪始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温玄毓有些低落地说:“清雪,你是生我的气了吗?” 穆清雪伫立在庭院里,逆光而立,她的面容,隐在一片黑暗中。 温玄毓微微有些紧张地说:“清雪,我已经说服家里了,只要我们一结婚,穆家与温家也就同气连枝,算是坐在一条船上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温家都会不遗余力地帮助温家。” 久久之后,穆清雪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其实,对于温玄毓的这种擅作主张,穆清雪心里一点也不喜欢,更加不会高兴。但是听了温玄毓这一番话,想着此时的穆家,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而也只有温玄毓,主动凑了上来,嘘寒问暖。穆清雪的心中,不由得也有了几分感动之意。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穆清雪心中一软,口气也不由得软了下来:“你这又是何苦?你我之间的婚约,只是口头约定,我们没有领过结婚证,也算是男未婚女未嫁,你又何必为了我,把温家拖下水呢?你真的不用做这样愚蠢的事,不值得!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 穆清雪神色间松了下,温玄毓见状,得寸进尺地说:“清雪,你对我,永远不需要说谢谢。因为,我是真的喜欢你。让我对你的事袖手旁观,我做不到。” 第39章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温玄毓眉宇之间,显而易见的一丝困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这样看着你,我也会觉得很开心。” 温玄毓望着她,一双眼灿若星辰,温柔坚毅得不可思议:“清雪,为你做这些事,不是蠢事。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清雪,我心甘如怡。所以,不要拒绝我。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对人如此,对事如此,对婚姻更是如此。你放心,不管任何时候,我都不会给你增添一丝麻烦,你只管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就好。” “你为何要如此迁就我?”穆清雪的神情悠远空明,复杂难辨,“你其实是一个很出色很优秀的男人,你一定会遇到一个很爱你的女人。” “可是,我爱的人,是你。”温玄毓的声音淡淡的,依旧如流水般好听“不知为何,我总是有一种感觉,我们两个人如果在一起,以后一定会相处得很好。” 温玄毓的声音温和,流转如玉:“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聪明,是誉满京城的天才少女。可是,我更加知道,你不喜应酬,不喜抛头露面,不喜与人虚与委蛇。这些都没有关系,你就只管去做你喜欢的事情。你不喜欢的事情,都由我来替你完成,你说好不好?” 穆清雪一直都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她真的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 当初,穆清雪也是觉得温玄毓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才会同意与他订婚。如果,现在悔婚了,那以后她岂不是还要再去找一个?只是想一想,穆清雪都觉得头痛和麻烦。 经过这两年的相处,温玄毓确实算是一个知情识趣的人。 温玄毓打电话约她出去约会,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穆清雪一个“忙”字,温玄毓就会毫无怨言的离开。 而且,温玄毓从来不会过问她的事情,干涉她的私生活。 这也是穆清雪能够与温玄毓和平相处两年的原因。 如果她和温玄毓结婚,他们婚后继续持续这样的相敬如宾,穆清雪认为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只是在穆清雪想要应允的那一刹那,她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张不属于温玄毓的脸孔。 那张脸孔,一张接着一张地出现,重叠交替。 有年少时的肆意不羁,有重逢时的冷漠沉定。 那是属于邵景词的回忆。 总是在夜深人静时,猝然袭上心头的疼痛。 穆清雪兀自凝视温玄毓身旁的那棵梧桐树,慢慢地伸出手,将手搁置心口的位置,疼痛的滋味鲜明地滚过心间,斑驳杂沓,像极了在那个雨天里离开邵景词时,曾经血淋淋的伤口。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然不曾愈合。 穆清雪轻声说:“温玄毓,我这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了。和我在一起,你大概会是这世上最可怜最痛苦的人了。我不会为你笑,不会为你哭,不会为你担忧牵挂。” 听了她的话,温玄毓不但没有退缩,却笑容如风,春意拂面,温绵而耀眼:“清雪,你知道吗?我们在一起这么久,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心里话,也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这么的话。你看,我们不是相处得越来越好了吗?也许有一天,你会对我彻底地敞开心扉,也许永远都不会有这一天。不过没有关系,你能让我陪在你的身边,好好照顾你一生,我已经心满意足。” 穆清雪难得的没有语气冰冷地直接拒绝他:“你让我再想一想。” 温玄毓将车子开出不远,忍不住又停车回头张望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觉得穆家门庭冷清,大门紧闭,无人进出。看着门匾好像都有些陈旧,透着一股落寞。 侧门开着,穆清雪犹自怔怔地伫立在原地。 门庭的恢弘,而显得穆清雪越发的单薄消瘦。 就算穆清雪再聪明,也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子。她外表冷硬强悍,其实心中,也会有无助的时候吧? 这个时候,应该是获取穆清雪芳心最佳时机吧? 温玄毓回到家中的时候,只见自己的父母和弟弟,都像是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客厅里坐卧难安,来回走动。 韩初雪一见到自己的儿子回来了,就疾步上前,拉着儿子的手,忧心忡忡地问:“玄毓,你真的跟穆家提了,你和穆清雪的婚礼如期举行的事吗?” 温玄毓一边拉着母亲的手在沙发上坐下,一边颌首道:“是。” 韩初雪迟疑地说:“玄毓,依我看,你和穆清雪的婚事就算了吧?我虽然什么也不懂,可是我最近也一直在看电视,在关注穆家的事情。那些专家都在说,穆家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韩初雪苦口婆心地劝阻:“玄毓啊,你爸爸带着你和玄曦创下了这份家业不容易,我们这才刚刚过了几年的安生日子。如果你执意要娶穆清雪,执意要帮穆家,我们温家所有的一切,就全都毁了!” 韩初雪连哄带劝:“玄毓,那个穆清雪是长得漂亮,可是漂亮也不能饭吃啊。再说了,漂亮的女孩子,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回头妈再给你找一个漂亮的,好不好?” 温玉杭这几年已经很少过问公司的事情了,公司的事,基本上都是温玄毓在做主,只是这一次:“玄毓,你妈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穆氏这艘大船即将沉没,我们又何必自动送上门去?” 温玄毓清俊的容颜上,嘴角微翘,笑意有点冷:“爸,我妈什么都不懂,你怎么也糊涂了起来?现在的局面,是不管我们温家愿不愿意,这个圈子里所有的人都已经将我们温家与穆家,道德绑架在了一起。” 温玄毓云淡风轻的眉宇之间,浮起了未曾有过的凝重之意:“如果我们这一次对穆家的事情置之不理,那么,等穆家真的消失在了京城之后,你以为还会有我们温家的好日子过吗?世人会说,穆家得势的时候,我们温家的人,腆着一张脸高攀。而穆家失势的时候,我们抛弃穆家,毁了婚约。真到了那个时候,爸,你以为在整个帝京市里,真的还有我们温家的立足之地吗?” 第40章温家,破釜沉舟 冰冷而深沉,温玄毓淡淡启声:“真的到了那个时候,爸,你以为谁还会与我们温家来往、与我们温家做生意?而在帝京市里有头有脸的人家,谁还肯把女儿嫁给我与玄曦?” 温玄毓问道:“爸,妈,我们辛辛苦苦那么久,真的就只是为了这样的结局吗?” 温玉杭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除了和穆家紧紧地绑在一起,就再也没有了别的出路?” 温玄毓的脸色就如雷雨前的乌云,沉甸甸的:“我们现在,就只能一心一意祈祷——穆家可以度过这次难关!如果穆家熬过了这一次的危机,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温家真正一飞冲天的时候到了!你们想,在全世界都抛弃了穆家的时候,只有我们温家与他们不离不弃,同生共死。穆家那几个掌权的男人,都是重情重义的性子,他们一定不会亏待了我们温家。也许用不了多久,京城里的五大世家,就会变成了六大世家。” 一直沉默着听着家人发表意见的温玄曦,此时启声道:“我赞同大哥的意见。” 温玉杭微微垂眸,凝思。在水晶吊盏的照耀下,在温玉杭发顶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辉晕。只是,在温玉杭抬起头望向温玄毓时,凛然的目光中,流露出的腾腾杀气和破釜沉舟般的狠厉,彻底的抹去了这一抹温暖:“玄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爸爸会毫无条件的支持你!” 温家的这场夜谈以温玉杭的这句话而告终。 而此时的穆清雪,并不知道温家发生的这一幕。 穆清雪送完温玄毓回去以后,见到爷爷和母亲还在客厅等着自己。 林雅筑坐在沙发上,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电视。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其实林雅筑根本半点心思都不曾在电视上。茶几上,摆着几样温玄毓带来的礼品:“清雪,玄毓这孩子不错,你可要抓紧。” 穆清雪语焉不详的同林雅筑搭了几句话:“妈,我自己的事我有分寸。” “就怕你脑袋还不开窍,温家虽然在这京城里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是这几年也发展得很好。玄毓那孩子听得出来很有抱负,把你交给他,妈也放心。等你们结婚后,若是我们穆家度过了这次危机,我们也一定会助他一臂之力的。若是我们穆家命数如此,你也算是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穆清雪心里莫名觉得堵闷,非要这么迫不及待把他们这种类似于互利互惠的关系摆在台面上吗? 穆清雪答应跟温玄毓结婚,一则是为林雅筑,二则是为了怕麻烦,三则还记得这个男人初次见面时与那些纨绔子弟不同的气质。 但回归现实终究这么回事,才跟爷爷和母亲见几面,就已经把满怀的抱负展露于人前,不得不说,温玄毓哪里是个简单人物? 其实,能够在这个帝京市里有一立足之地的,哪个会是简单的? 也许是她穆清雪小肚鸡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穆清雪有时无聊时会想,太过聪明,凡事看得通透又有什么好?太过理智,少了许多快乐。 林雅筑还在说着好话,穆清雪却没来由的烦躁:“妈……” “改天要不要让双方家长见见面?” “不用了,让我再想一想。” “什么?”林雅筑吃惊,“不是谈得好好的吗?你和想要婚期都已经拟定了,你还想反悔不成?” “我对他没有感觉。” “清雪,”林雅筑挨过去坐到穆清雪身边,“婚姻并不单单是靠感情能维持的,再说日久生情这句话我很赞同。” “妈,我之前就答应你跟他相处看看,但感情的事我勉强不了自己。” 林雅筑还想说着什么,穆清雪推说自己累了要上楼。 这次谈话,方才做罢。 穆清雪脑子里简单地过了一遍明日的行程,要请吃饭的人,要预约的人。她提前在衣柜里取出了明天要穿的几套衣服。 穆清雪的身体,这几日明明已经累到了极致,可是躺在床上以后,却半点睡意也无。就好像身体和思想斐裂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各自为营。一时间,脑子里忽然就掠过了在飞机上重遇邵景词时,邵景词那恍若看着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穆清雪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这也是最好的结果。可是,为什么会有心痛的感觉?一夜混混沌沌,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陷入了沉睡。 在梦中,都是一张张邵景词冷漠的面孔。 醒来时,穆清雪眼底酸痛。 在卫生间里洗漱,穆清雪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没关系,陌生人,而已。” 早上十点,穆清雪准时到了公司。清冷的面容上,再也没有一丝软弱的痕迹。 穆清雪的行程,虽然安排得满满当当,但是她依然让李俊言安排一晚的时间,与温玄毓见面。 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不容再拖。 穆清雪准时来到餐厅,温玄毓点了菜,体贴的给她倒满饮料,穆清雪心不在焉,应该说不知道怎么开口。 穆清雪其实,并不善于处理这种事情。 温玄毓殷勤却不失温雅地为她布菜:“清雪,尝尝这虾尾,味道很不错。” 这家的虾尾,是穆清雪很喜欢的菜式,但她用筷子轻拨几下,完全没有食欲。此时,她更想做的是,倒在她温暖的大床上,好好睡上一觉:“温玄毓,有句话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温玄毓恍若不知地问:“怎么了?” 穆清雪言简意赅地说:“我们到此为止,还是别继续下去了吧。” 温玄毓有些惊愕:“为什么?” 穆清雪一对黑亮的眸子深邃透明,像两颗神秘的晨星:“你我之间,除了一个口头婚约的约定,其实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清雪,你还是老样子,说话可真是直接。不过,你说的也是事实。”温玄毓没有表现出恼怒,“可是,我们有了婚约以后,你一直都住在美国,我们聚少离多。如今你回来,我们说不定处着就能慢慢有感情了呢?” “要真能日久生情还能等到你吗?”说着,一道人影兀自拉开椅子。 第41章自恋是病,得治 温玄毓面上表情不变,不以为忤地说:“清雪,你有朋友来,我就先告辞一步,我们改日再谈。” 穆清雪抬眸一看,不正是赵景初那厮吗? 赵景初见穆清雪看他,风骚一笑,不羁地施施然落坐。 赵景初眉飞入鬓,长眸轻佻,容颜妖娆如玉雕,那如玉修长手指抓过穆清雪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喝完之后,解释般地说:“外面有点热。” 穆清雪看到坐在她斜对面的赵景初,她感觉头越发的疼,真是哪都有凑热闹的人。 温玄毓离开后,穆清雪也起身准备离开。 赵景初伸手拉住了她:“清雪,我还没有吃饭。” 穆清雪蹙眉道:“赵二公子,我们好像并没有那么熟到了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的地步。” 赵景初的眸很漂亮,墨染一般十分的妖孽,透着坏坏的笑,但他又不似痞子一般,只是有种坏男人的不羁与风流,他低低笑着:“清雪,我知道你最近一直都在忙什么。与其病急乱投医,还不如考虑我。” 穆清雪的清澈冷冽,仿佛是山上的冰泉,见之就是彻头彻尾的冰寒:“赵二公子,你到底是有多无聊?” 赵景初勾了唇,慵懒不羁的笑容凝在唇角:“清雪你竟将我的一番真心,视作了无聊时候的消遣品,可真是令我伤心。” 穆清雪直接叫来餐厅的侍应生结账。 有一种人,穆清雪惹不起,至少躲得起。 赵景初端着一张欠扁的笑容凑近了她,一双眸子里光波流转,魅影万千:“清雪,我娶你,势在必得。而你,就不必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穆清雪很认真地看着他,很认真地说:“赵二公子,自恋是病,得治。” 赵景初非但没有生气,看着穆清雪,笑得十分开心:“清雪,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们是天生一对。我们在一起,一定会过得很有趣。” 这时,穆清雪的手机响了,赵景初眼见穆清雪接了个电话,嘴角的弧度,显而易见的凝重了几分:“你再说一遍?” 穆清雪面色铁青,拿着电话的手背青筋绷起:“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赵景初气定神闲地问:“是不是穆氏又出什么事了?” 穆清雪推开椅子一句话没说就快步往外走,赵景初也站起身怕她有事急忙跟去,他厚着脸皮直接坐进穆清雪的副驾驶座。 穆清雪看他一眼,也懒得搭理他。 一路上穆清雪都没再说话,微蹙着眉尖,时不时又心浮气躁把车开得飞快。 穆清雪从公司总裁专属电梯内大步走出,遇上有人打招呼她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下头,推开办公室门,看到李俊言和几名主管正埋头商议。 穆清雪绕过办公桌入座:“到底怎么回事?” 李俊言先是有几分诧异地看了一眼紧跟在穆清雪身后的赵景初,见穆清雪并不在意,这才说道:“是香槟水岸那个项目的贷款出现问题,本来这笔款子已经通过了审核,银行方面分三次予以放贷,前两笔贷款都准时到了公司的账户,可是,最后一笔贷款,到了约定的时间,却迟迟没有到账。” 这个时候,出了这件事,对于穆氏而言,无疑是雪上添霜。 穆清雪十指交握撑于桌沿:“既然已经通过了审核,问题出在哪?说重点。” 李俊言说:“卡在了银行吕行长那一关。” 听到是吕朝阳从中作梗,穆清雪不由得看了赵景初一眼。 “知道卡在何处,怎么不想办法疏通?” 旁边的一位主管起身插嘴:“吕行长这一次油盐不进,我们送出去的礼被原样退回。” 李俊言说出事情严重性:“关键是香槟水岸的贷款卡住不放的话,后续工作很难进行,这一等不知道要等多少时间。” “李助理你想办法和吕行长约个时间吃顿饭,套套话看问题究竟出在哪里。”穆清雪说完后,示意其他人都出去,“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众人离去。 唯独赵景初,依然斜斜地倚在书柜旁。 凝睇着穆清雪分明一双送客的眼神,赵景初走到了她的面前,轻扯了扯嘴角,别有韵味的邪笑起来,磁性的嗓音在空气中划开:“清雪,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所有的问题,都将不是问题。” 穆清雪亦是似笑非笑:“赵二公子,只怕你在赵家,并没有什么话语权吧?想填满我们穆家的这个窟窿,可不是你上嘴皮子碰碰下嘴皮子那么简单的事,你可要想清楚了,赵家真的会允许你如此任性妄为吗?” 赵景初的眼神有些桃花,有些坏:“清雪这么为我着想,可真是令我感动。” 穆清雪眸光骤然一冷:“如果赵二公子的理解能力有问题,还请重新回炉,再受教育一遍。” 赵景初睁大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清雪别气,我知道你最近事多,心情不好,所以,我是不会跟你计较的。” 赵景初一副“看我多善解人意,表扬我吧表扬我吧”的德行,穆清雪一时不只是好气,还是好笑。 赵景初正色道:“这件事,是我爸亲口允了我的,只要你答应和我结婚,穆家所有的困境,都将迎刃而解。” 穆清雪微微一怔,赵家这是唱的哪一出? 处心积虑将穆家害到了如此地步,然后再伸出援救之手? 还是——他们推断的幕后黑手有误? 推断有误的可能性也不太大,毕竟,能把穆氏当作对手的,也不过那么寥寥两三家。 “清雪,我等你的答案。只是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得太久。”赵景初声落,他的身影也已经消失在门外。 穆清雪闻言,心里好不容易压下的烦躁再度升涌,她走到落地窗前。 阳光透过百叶窗跳跃至她肩头,她把窗子打开,从穆氏顶层遥望而出,整座帝京市的经济圈尽收眼底,穆氏如今困境重重,除了放手一搏再无它法。 穆清雪今日最重要的行程,是与吕朝阳的饭局。 第42章捧高踩低,常态 穆清雪只觉得腹中一阵阵尖锐的疼痛难忍,心中暗忖,不会是每个月的那几天小日子来了吧? 穆清雪抬眸看了眼办工桌上的台历,已至月底,可不是到了那几天吗? 穆清雪的少女时代,每个月的这几天,都会将她折磨得形容消瘦。这种疼痛,活生生的疼得她满床打滚。后来遇到邵景词以后,没到这几天,因为有邵景词的心疼,在她忍受不了疼痛的时候,就会在邵景词的怀里哭出声来。 如今虽然她的外表是十八岁,可是她的心理年龄都已经是好几十岁的人了,自是能够忍受得了这份痛苦,不会再像年轻的时候,痛得哭出声来。 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穆清雪早已经懂得,那个心疼你的人不在眼前,哭给谁看? 穆清雪喝了一杯热热的红糖水,这才觉得肚子里舒服了点。 李俊言看着穆清雪冲了杯红糖水,走进了办公室,清冷的眉眼之间,不由得溢上了一丝关心与担忧。 李俊言对穆清雪的了解很深,穆清雪的很多小习惯,他都知道。 比如穆清雪每个月那几天的时候,都会以红糖水代替茶水。还有在那几天的时候,穆清雪都会腹痛难忍。 可是,李俊言花费了那么大的工夫,才约到了吕朝阳。 李俊言知道,对于目前的穆氏而言,这个约会,不可推。 到了下班的时间,穆清雪最终又灌了一杯热水,蹙蹙眉,深吸一口气拎起包包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帝王夜总会,穆清雪预定了最好的包厢。 服务生含笑迎上来:“小姐您好,请问定的哪一间包房?” “空谷幽兰。”穆清雪说了包厢的名字,服务生便在前面引路带他们过去。 帝王夜总会的包厢,一层是纯中式,一层是纯西式,可谓满足不同客人的需求。 李俊言没有说话,只是陪在穆清雪是身边,一张俊脸在酒店的水晶吊灯下显得俊逸好看,沉默中透着关心。 服务生推开门,笑着说道:“对了穆小姐,按照您的吩咐,菜式口味比较重,并以湘菜为主,希望您能吃得开心,下次继续光临!” “酒呢?”穆清雪再次回眸,“八二年的拉菲红酒,我特意点的。” 服务生柔声回答:“已经准备好了,届时会在您客人到了之后开瓶。” 穆清雪满意地点点头。 “湘菜?”李俊言再次皱起了眉,看着穆清雪。 穆清雪歪过头看他一眼,解释说:“湘菜是吕行长的家乡菜。” 李俊言勾勾嘴角,他什么都知道。只是想到,穆清雪苦苦忍着腹痛,还要吃以辣著称的湘菜,再配上红酒……穆清雪的身体,真的受得了吗? 现在,一切安排妥当。 此刻,只等客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吕行长一直未曾出现。 “这个吕行长,当初穆氏顺风顺水的时候,天天跟在长风的后面转悠,让长风在他手中多贷点款。”李俊言咬牙道:“清雪,我看这个吕行长今天是不会来了,他就是故意爽约的。” “俊言哥,耐心点,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人。况且,你跟在我哥身边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像这样捧高踩低的势利小人,多得数不胜数,生这个气,不值得!”穆清雪不动神色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的表情。 李俊言心中暗生一丝羞愧,他比穆清雪年长几岁,现在反要清雪来安慰他。 等了整整一个小时之后,李俊言拨通了吕行长的电话。 李俊言的手机开得免提,吕行长的声音,清楚地传来:“啊?是李助理啊?不好意思,今天要临时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所以忘记了和你们的约会。李助理,你看这样好不好,改天我做东,专程宴请你和穆总,当是赔罪……” 吕行长的声音暂时消失,不过他也没有挂断电话,好像是在和他旁边的人说话。不一会儿,吕行长的声音再度传来:“李助理,是这样的,我现在也在帝王,我的客人说,不介意你们过来一起吃饭。如果你们也不介意的话,就过来吧。” 李俊言的掌心微颤,怒极反笑,冷笑连连:“这个吕朝阳,实在是欺人太甚!” 穆清雪不甚为意地说:“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受了委屈。你放心,这种无关紧要的人,牵动不了我的情绪。好了,我们走吧。” 穆清雪推开包厢门进去,看到包厢里的餐桌边坐着的三人,一位是吕行长,另一位是副行长,最后一位却是昨晚还在她梦中出现过的——邵景词。 短短的瞬间,穆清雪就收回了眼中的惊愕。仿佛她的眼睛,从来不曾看过邵景词一眼。她对吕行长含笑说:“没想到吕行长这么年轻。” 吕朝阳不过三十的年纪,模样中等,但是一副职场精英的干练气质,为他的外形加了不少分。 这个吕朝阳,穆清雪倒也有几分了解。 吕朝阳的一个表姐,嫁给了赵明轩。 从此,吕朝阳,平步青云。 吕朝阳的眼睛定在穆清雪清丽出尘的容颜上,原本准备敷衍的话硬生生吞咽回去:“我也没想到穆总不仅年轻,而且容貌倾国倾城。” 吕朝阳此言倒非官场上的客套话,他阅女无数,没有见过有人比穆清雪更美。 听见吕朝阳这样说,李俊言的眉头微微蹙了蹙。 吕朝阳在见到穆清雪以后,明显热情许多地说:“穆总,李助理,请坐,这里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吕朝阳热心地想要替穆清雪和邵景词彼此介绍认识,这时,邵景词的电话响了。 邵景词起身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吕朝阳忙说:“邵总请便。” 吕朝阳取过了菜单,自己直接选了个挨近穆清雪的位子坐下,问:“穆总,你看你还要吃些什么?” 穆清雪客气地说:“不用再点菜了,这些已经很好了。” “那怎么行?”吕朝阳擅作主张地有点了几个适合女孩子口味的菜。 穆清雪不知道邵景词何时会进来,因此直言追问:“吕行长,不知银行方面冻结的关于我们穆氏香槟水岸三期的贷款,何时能够恢复正常的资金运转?” 第43章虎落平阳,被犬欺 吕朝阳面露难色地说:“穆总,真是不好意思,你父亲和你大哥的事情,如今闹得满城风雨。而且,穆氏的股票,已知在直线下跌,我们银行方面,也有我们自己的顾虑。” 穆清雪眉眼浅笑,淡淡拉开嘴角:“关于我父亲和我大哥的事,且不说警方尚且未曾定论。他们有罪没罪,还是一个未知数。就算是事情到了最坏的那一步,警察一直没有查封我们穆氏,那就说明,那只是我父亲和我大哥的个人行为,与我们穆氏无关。警方尚未风吹草动,银行又何必风声鹤唳?” 穆清雪脸上似笑非笑的,一双水波潋滟的大眼睛里仿佛有着一抹锐利和洞悉,让吕朝阳看了心底一阵一阵发虚。 吕朝阳只能推脱地说:“贷款的事情不是我不肯帮忙,那都是上头的意思。” “吕行长谦虚了,谁都知道吕行长是专管贷款的,”李俊言从包内拿出个礼盒,朝吕朝阳面前推去,“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这可不敢当,”吕朝阳的手把礼盒推回穆清雪手边,见她不动,又握住她的手掌把礼盒塞回去,“是原则问题,如果能帮忙的话,还用得着你们跑这一趟吗?” 穆清雪不动声色地抽回了吕朝阳握着的自己的手。 穆清雪敏感地问道:“难道有人从中作梗?” 吕朝阳并未正面回答,他手臂交扣,手肘触及到穆清雪的臂弯,微微下垂的眸子攫住穆清雪眼里的波光潋滟,“是你们自个手续不全。” 邵景词的双眼,布满阴沉。 透过未带上的门缝,邵景词能看到吕朝阳巴不得整个人缠到穆清雪的身上。 穆清雪有条不紊地拨开他的手,能躲即躲。 但是,穆清雪水漾的眸子深处,显然不耐至极。 只有最熟悉穆清雪的人,才能看得出来。 吕朝阳的一双眼睛,在穆清雪的身上隐晦地飘着:“穆总,我若真帮你忙我可是要冒很大风险的,你也知道现在竞争那么激烈要保住饭碗有多难,稍有行持差错,就会被人揪住小辫子,是不是?” 邵景词眼看着吕朝阳整个人都要贴在穆清雪的身上了,然后敲了敲门,推门而入。进去时瞥到吕朝阳不情愿的从穆清雪身上挪开。 吕朝阳站起身迎接:“邵总,怎么去了那么久?” 邵景词的眸子暗沉,唇角擒着冷魅的笑,不动声色的挥手,即便是生气,他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公司临时有点事。” 吕朝阳有几分巴结地说:“邵总公司的事,都是大事。” 若非穆清雪,吕朝阳只怕会怪罪来人没有颜色,得罪了邵景词这位财神爷。可是此时,凝视着穆清雪美得几乎有些不真实的丽颜,只觉得左右邵景词这个大财神,右有穆清雪这个大美人,人生若此,恰到好处。 和男人应酬往来的饭桌上,觥筹交错是必然,阿谀奉承是陪衬。 穆清雪只觉得自己笑得脸都僵了,肚子里被一堆辣得想死的湘菜折磨得天昏地暗,疼得不知东南西北,却还要陪着笑一杯一杯地喝酒,偏偏那个人精似的副行长还殷勤地一个劲儿地给她和邵景词夹菜。 “来来来,尝尝,邵总尝尝,这可是我们吕行长最喜欢的剁椒鱼头,这家做的味儿相当不错……”副行长给邵景词夹完菜,又给穆清雪夹了一筷子,“穆总也尝尝。” 副行长殷勤地夹着菜,示意穆清雪再跟行长喝一杯。 穆清雪一边笑着,一边强忍着腹中的抽搐。 可穆清雪却若无其事般,纤手将筷子放下,端起酒杯来,穆清雪含着淡淡的笑意,越过这个男人朝着对面的行长道:“吕行长若是喜欢这里的菜式,下回咱们还来这儿,我来做东,怎么样?” 李俊言看得出来副行长有意针对穆清雪,几杯五粮液下肚,穆清雪的额角,冒出几滴虚汗。 虎落平阳被犬欺。 李俊言垂落在紧握成拳,强忍着想要一拳打上这个副行长和吕朝阳面门的冲动。 李俊言站起身说:“吕行长,穆总酒量不好,这一杯,就由我代穆总喝了。” 邵景词一直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席间只同吕朝阳应付几句。 往往是吕朝阳问一句,邵景词应一声。 听到李俊言要替穆清雪喝酒,笑意渐渐的自邵景词的脸上消失,邵景词看也不看李俊言一眼,面目沉沉地不阴不阳地问穆清雪:“穆总,我还不知道,一个小小的助理,居然敢大言不惭代替一个公司老总行事?” 穆清雪看也不看邵景词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样。端起一杯酒:“是清雪素日里没有管教好手下,清雪先干为敬,算是赔罪。” 穆清雪腹中的疼痛,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可再喝不下去,吕朝阳的面子却不能不给,穆清雪的纤手还是将筷子放下,端起酒杯来,穆清雪对身边的吕朝阳道:“吕行长,您大人有大量,若是原谅清雪了,您可得赏脸跟我喝一杯。” 吕行长眯着眼睛正品着菜,看到穆清雪清纯如雪、却不失妩媚动人的笑,心里怦然跳了一下…… 邵景词没有忽略吕朝阳包装在正气下的猥琐目光,心底不由得一沉。 “穆总你人爽快,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吕朝阳笑着,将酒杯缓缓倒满,一大杯红酒在透明高脚杯里面荡漾,“这样吧,穆总陪我喝上三杯,我们就算是朋友了,穆总觉得如何?” 穆清雪捏着酒杯一颤,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杯。 正常人的胃可以盛的了这样三杯的酒吗? 穆清雪卷长的睫毛颤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邵景词的方向,只看到这个男人正靠在椅子上装着假寐,修长的手指支着额头轻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穆清雪咬紧牙关,眼角软下来,泪水差点肆意涌出。原来在一个人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的抽手离开,竟是一种毁灭性的绝望。 第44章会无好会,宴无好宴 心里下着雨,可是在穆清雪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起来。 “吕行长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肯让我陪着喝,那是真的给我面子,三杯,我干了。”穆清雪抿唇笑着举了举杯子,仰头,第一杯就这么大口大口地咽下肚子。 吕朝阳拍起掌来,为穆清雪叫好声:“穆总真不愧为女中豪杰。” 穆清雪恍惚了一下,胳膊肘都轻颤,随即眼中又恢复了清明:“吕行长过奖,清雪什么都不懂,还要请吕行长多多关照。” 其实李俊言懂得这一桌的重要性,平时吕朝阳要想逮着机会这么跟穆清雪喝是不可能的,只是再大的公司都会有个周转不灵的时候,穆清雪虽不曾涉入世事,好歹也会懂得弱势时屈膝逢迎。 只是看着穆清雪这样委曲求全,李俊言的心中很有些不是滋味。 在侧面看她的背挺得笔直,李俊言有一种想拿手抚上去的冲动,眸子闪过一丝光,又压下了。 穆清雪终于喝呛了,狠狠咳嗽了一下,脸都红得宛若化不开的胭脂一样,吕朝阳一边说着心疼的话,一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再度仰头喝完。 穆清雪一瞬间有了“壮士未捷身先死”的味道,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喝过酒。 简直想死。 “没事,”穆清雪醉意酣然,脸颊酡红,竟然有了一种平日里不曾有的风情,“我酒量真的不行。” 穆清雪觉得,自己还真的是小看了这个男人酒场应付的能力。 “咳……”穆清雪忍了一下翻涌到喉咙里的恶心,抬眸朝吕朝阳笑着,“我喝完了,吕行长先坐着,我去一下洗手间。” 李俊言跟吕朝阳客套了几句,抓起餐巾纸擦擦嘴角,也跟着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女洗手间里,穆清雪趴在洗手池上吐了个痛快。 穆清雪爬起来的时候手都是颤的,小腹那个位置已经疼得完全没了知觉。 穆清雪哆哆嗦嗦掏纸巾擦手,接着又掏出了两片药来吞下去。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穆清雪的身后,墨染的眸子在看到她憔悴的模样时,心中是丝丝缕缕的心疼,李俊言将一杯热热的红糖水递到了她的面前。 穆清雪一怔,抬眸,就看到了镜子里面无表情一脸严肃的李俊言。 穆清雪失笑,今晚难得的好心情:“俊言哥,这里是女卫生间。” 李俊言神色不变地说:“我知道。” 沉吟片刻,李俊言又说:“小心吕朝阳,他对她你不怀好意。” “吕朝阳这样的人,他们的心理,我大概也能够了解几分。”穆清雪懒洋洋地说,闲适的姿态,状似漫不经心,“吕朝阳此人,虽是依仗着赵家坐上了行长的位置,本人也应该是有几分能耐的。” “只不过,就他这点能耐,还是不足以得到赵家的重用的。”穆清雪轻描淡写地说,“在赵家,不受重视,卑躬屈膝。而在外,众人看在赵家的面子上,人人巴结着他,他又习惯了被人奉承,众星捧月的高姿态。” “但其实说到底,不过是过度自卑,而引起的自尊心的过度膨胀。”穆清雪年纪轻轻,却将世事看得太过通透,“而我们穆家,本是与赵家在帝京市齐名的家族。平日里,他大概与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如今我们穆家虎落平阳,他虽对我有些好感,但趁机折辱我,更能令他得到一种高高在上的快感。” 穆清雪的笑容淡薄如浮云:“俊言哥,如今我们求到了他的面前,区区折辱,亦在我的意料之中。所以,真的不用担心我。吕朝阳这样的人,算是比较好应付的了。他不是把面子看得比天大吗?那我们就给足他面子。俊言哥,你先回包厢,我们都不在的话,不太好。我再休息两分钟,再进去。” 李俊言离去前说:“别着急,慢慢把水喝完。” 穆清雪慢慢地喝着红糖水,腹中这才好像有了些许知觉。 穆清雪以前喝这点酒绝对不会吐,在离开邵景词的那些日子里,夜深人静时分,她常常独自喝上几杯,才不会一个人躺在床上,眼睁睁的望着窗外的景色,一个人失眠到天亮。也许真的是因为太久没喝,也或许是因为今晚邵景词在座,她脆弱得不是一点半点。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她身后,冷漠如冰的眸子扫过她狼狈的模样,皮鞋声在她身后停下来,接着缓了几秒,就听见“啪”地一声火机点燃的声响。 穆清雪一怔,抬眸,就看到邵景词在她身后优雅自若地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很快就将邵景词的半张脸掩盖过去,却依旧魅惑得一塌糊涂,穆清雪呆呆看着他,一时间,脑袋里一片空白! 邵景词狠狠抽了一口烟,侧首,妖娆缭绕的烟雾从他修长的指间冒出,将他俊逸的侧脸映衬得更加吸引人,透着一股沉稳魅惑的味道,接着他抬眸,幽深墨色的眸子慵懒冷冽,缓声道:“你的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的?才喝这点,就喝趴下了?” 所有关于邵景词的记忆,都深深地镌刻在穆清雪的脑海里。 穆清雪想起,在她和邵景词一起开公司的日子里,他们一群人常常忙到半夜,然后一起结伴去吃宵夜,喝啤酒,那段时间,她的酒量也是被锻炼了出来的。 “……”穆清雪瞪大了因为喝了酒而更显得水汪汪的眼睛,小脸震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穆清雪以为所有的情绪,她都已经收拾好。可是每每看着邵景词的时候,她的大脑,总是会时不时的当机。 邵景词似嘲似讽地说:“被吕朝阳这样的小人物玩得团团转,我也真是服气了你那所谓的高智商。” 穆清雪无语,她承认在人际关系的往来上,她的智商为零。 可是,就是因为邵景词这似嘲似讽的一句话,穆清雪心中所有的委屈,皆若阳光下的初雪,融化了。 穆清雪心中温暖,眼神却渐渐地冷却了下来。 第45章舍命陪君子 穆清雪的一双眼眸好似夜空中的上弦月,清冷异常,散发出如潭的冷辉:“不管我被谁玩得团团转,这都好像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吧?” 邵景词手里的烟还在燃烧,他眯起眼睛,就这样看着她不说话。 穆清雪放下手里已经喝完了的杯子,目不斜视,深吸一口气往回走:“你抽烟吧,我先进去了。” 穆清雪擦肩而过的瞬间,邵景词吐出一口烟雾,修长的手指抓住了她的手臂,垂眸凝视着她白皙若凝脂般的手腕,缓声道:“既然没事就别抖,你抖什么,嗯?” “……”穆清雪一下子被噎住。 穆清雪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因为腹部痉挛的剧痛,还有脑子里酒精灼烧的眩晕,手腕在不停地抖,苍白地抖着,停不下来。 说真心话,穆清雪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她都快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撑过今晚了。 穆清雪敛眼,神色无喜亦无悲,嫣红的唇瓣气吐如兰:“怎么,你这是在担心我?若是果真如此,大可不必。我们之间,早已经桥归桥路归路,毫不相干。” 穆清雪越是平静冷淡,邵景词越是气得脸庞扭曲、浑身发颤。 气氛顿时僵硬起来,邵景词俊气的眉倏然一蹙,脸色铁青下来。 邵景词指间的烟蒂微颤,脸色黑得可怕,手指将烟攥紧,缓步走过去在洗手池里面将烟头碾熄,声音切齿低沉:“算了……随你,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邵景词说着,挺拔健硕的身影就猛然转身往回走。 这个该死的女人,他不过是好心过来看看她到底怎么样,只要她说一句撑不下去了,只要她开口求他,他有的是办法给她摆平着所有的一切!可是她偏偏这幅妖娆欠揍、低三下四的模样,在他面前都勾三搭四的,就更不要说在别的男人面前了。也怪不得那帮男人都像苍蝇闻见腐肉味儿似的跟着她转,成心要把她喝趴下……简直活该! “……”穆清雪垂下了眸子,晶莹的水光在眼底闪烁,一半是因为但凡这个男人对她流露出一点点的温柔与关心,她就会忍不住的娇气起来,另一半是因为肚子真的疼得受不了了,她借着这个姿势好好揉揉,只可以揉上去的手都是颤的,腹部疼得痉挛,腿部虚软,就快毫无知觉了。 可是穆清雪知道,今夜,她必须舍命陪君子。 即使,吕朝阳那两个正副行长,并不是什么君子。 穆清雪走进包厢时,正好听见邵景词在说:“我有点事要去处理,就先走进一步了。吕行长,你们慢慢吃,慢慢喝。” 而副行长人精一个,早就已经看出了吕朝阳对穆清雪颇为有意,因此,也找了一个借口提前离去了。 即便心中欢欣鼓舞,吕朝阳面上却是布满了遗憾。 吕朝阳一直将邵景词送到了帝王的大门外,这才返身。 再次落坐在穆清雪的身边,吕朝阳的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 夹菜倒酒,嘘寒问暖。 包厢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以后,李俊言将对穆清雪的担忧通通放在了心底。他深知,只有早一点搞定了吕朝阳,穆清雪才能够早一点回去休息。 言语之中,穆清雪和李俊言将吕朝阳捧上了天,他们放低了姿态,酒桌上的气氛自然热烈了起来。他们二人左一杯右一杯的敬酒,吕朝阳很快就醉了。 虽说是刻意灌酒,总不能真让人家喝得爬不起来。穆清雪也见好就收,为了报复之前被差点被他灌死的事情,硬生生陪着干了两瓶,才把吕朝阳喝得直摆手,表示今天到此结束。 “李助理!”穆清雪站起身来笑着道,“你快过来扶着吕行长,别让他倒了,这还得回家呢,要不吕行长,我给您叫个司机来接您?” 吕朝阳摆着手,已经垂着脸说不出话来了。 李俊言也尽忠职守,走过去将吕朝阳扶起来,走出了包厢门口。 穆清雪走着走着脚下也打飘,却硬生生忍着,直到吕朝阳的司机过来把那醉醺醺的男人拉走为止。吕朝阳嘴巴里不停地嘟囔着,他们改日再喝。 穆清雪腹部和脑子都疼得快要爆炸,烈性的酒精弄得她浑身都要烧起来一样,李俊言一个箭步上去扶住她踉跄着快倒下的身子:“我送你回家。” 穆清雪趴在李俊言健硕有力的臂弯里,索性全身都松了力气往下倒去,就是不起来。李俊言蹙眉,感觉到了她身体的下坠,将她抱得更紧。 因为两人都喝了酒,李俊言挡了一辆出租车。 穆清雪闭起的眼睛睁开,眼中的十分酒意,竟然只剩下三四分。 李俊言微微感到惊愕:“你装醉?” 穆清雪不以为意地说:“醉翁之意不在酒,吕行长的这顿饭吃到明年都吃不出个结果,今晚再陪他耗下去,已经没有了什么意义。其实,我也没有想过今晚就出个结果。我的目的,不过是让他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就好。” 穆清雪虽然有装醉的嫌疑,可是身体上带来的难受,却是实打实的。 李俊言失笑,他手指扯开束缚的领带,解去第一粒衬衣扣子背部往后压:“这个吕行长还真难对付,推脱的话倒是一套一套的。不过清雪,你的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 穆清雪记得当年她和邵景词合开了一家公司网络游戏设计公司,因是创业初期,他们一群人常常熬夜加班。下班后,他们一群人就去找一个路边摊,边吃边聊边喝酒。聊得开心,不知不觉就会喝下很多酒。她的酒量,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李俊言见她不想说,也就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他说:“吕朝阳是以赵家的马首是瞻,赵家不表态,只怕吕朝阳不敢擅作决定。” 穆清雪挑挑眉,不冷不热地道:“不急,总有办法治他。” 出租车停在穆宅外,穆清雪说:“俊言哥,你不用下车了,我没有什么大碍,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第46章心乱,已如麻 李俊言看着穆清雪下车后,步履还算是平稳,一直目睹她站在大门外,按响了门铃,隐晦地看了一眼林荫深处的邵景词一眼,这才吩咐出租车司机离去。 听见出租车驶离的声音,穆清雪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了墙上。 身体上的不舒服,精神上的疲累,还有酒精的肆虐,真的是令穆清雪筋疲力尽。 只是,穆清雪不想让李俊言为自己的担心,才会强打着精神。 穆清雪倚着墙坐在了地上,脑袋埋在双膝之间。 身后一缕淡淡的烟草香味传来。 穆清雪的身体,不由得一僵。 穆清雪心中一声叹息,面色沉静地转过了身。 穆清雪看见一辆黑色限量版的宾利停在梧桐树下,一抹朦胧的身影,映入眼中。对讲机中传来林婶的声音,林婶已经给她打开了门。 穆清雪却呆呆地坐在原地,路灯洒在男人的身后,使得他整张脸堙没于无尽黑暗中,尽管这样,穆清雪还是能一眼认出这个前世今生她唯一深爱过的男人。 两人一人垂头,一人仰头,遥遥相望,穆清雪没想到先离开的他,会出现在她家的大门外。 穆清雪倔强地站起了身子,向着邵景词走过去。来到邵景词面前的时候,穆清雪已经敛去了一脸的脆弱。 邵景词倾斜身子,腿慵懒地靠在黑色引擎盖上,两腿在脚踝处前后交扣。 穆清雪一双眸子好似夜空中的上弦月,清冷异常,散发出如潭的冷辉。她淡声问:“有事吗?” 邵景词也不说话,只用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她,一双眸子里波光流转,闪烁着莫测的光芒。 既然他不想理自己,穆清雪心想,她还是不要在他面前自讨没趣了。况且现在,她真的很不舒服。她的肚子本来就很痛,此时混合了烈性酒精的搅动,可说是腹痛难忍。她现在只想倒在她的床上,什么也不理,好好地睡一觉。 邵景词毫无预警地忽然就伸出手拉住了她,把她抵在冰冷的车窗上,邵景词用手揽过穆清雪的肩,一个用力把她往怀里带。 邵景词凉薄的唇几乎擦过穆清雪的面颊,收紧手臂,他突然将她困在一个更小的空间内,炙热的呼吸交缠。 扑鼻而来的烟草味道熟悉而遥远,掺杂了属于邵景词的香水味。 邵景词垂首吻向穆清雪,她因讶异而微启唇。 邵景词反复吻着穆清雪的唇瓣,他似在克制又似有隐忍不住的冲动,口齿相碰好几次穆清雪都觉得疼,她用手想去推,邵景词索性把她的两手背在身后。 邵景词的吻逐渐狂狷,穆清雪呼吸紧促,胸部被他紧紧压住。 邵景词睁开本该意乱情迷的眸子,他利用身高优势低头盯着穆清雪,眼里渐渐一片清冽,竟无半分沉醉。 夜晚有些凉意的温度升至最高点,邵景词松开环住她的手,穆清雪的唇因舔吻而红肿,邵景词抬手轻抚,反复摩挲几下。 穆清雪的眼睛还紧张地闭着。 邵景词几乎不给她任何机会,弯下身子,一把抱起她。 穆清雪有几分惊慌地问:“你想做什么?” 邵景词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想掐死你!” 邵景词说的是真心话,自从两年前穆清雪对她说,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个游戏,当他亲眼目睹着她和李俊言相偕离去的背影时,还有那时在穆清雪与温玄毓的订婚典礼上,穆清雪对他说,她不认识自己,他爱的人是温玄毓时,邵景词一直都有一种想要掐死她的迫切冲动:“你的智商呢?居然能被吕朝阳这样的小人玩得团团转。” 穆清雪无语,她承认,在人际关系上,她的智商为零。 夏末初秋的夜晚,空气中带着丝丝的寒意。 邵景词知道,穆清雪的身体畏寒。特别是每个月那么几天小日子的时候,穆清雪更是四肢冰凉,身上没有一点热气。 邵景词把穆清雪抱上车后,打开了空调,温度调得很高,车内顿时温暖如春。 邵景词取出一个保温饭盒,扔到了穆清雪的怀里。 穆清雪的大脑当机,呆呆地问:“这是什么?” 她被邵景词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砸懵了。 邵景词也不理她,直接打开了饭盒的盖子。 打开盒盖的同时,一股浓浓的生姜红糖的味道,飘入鼻端。 在热气腾腾的蒸汽中,穆清雪泪湿于睫。 过去的日子,记得每个月她生理痛的时候,只要邵景词在她的身边,总是会熬这浓浓的生姜红糖给她喝。 两碗生姜红糖水下肚,穆清雪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都重新活了过来。 穆清雪喝完了红糖姜水,邵景词启动了车子。 穆清雪又呆呆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邵景词依然不理她,只是开着车,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前方。 穆清雪知道他又再闹小孩子脾气了,也不理他了,舒服得靠在椅背上。 身体上的舒适感,以及周遭都围绕着邵景词身上熟悉的味道,不知不觉中,整颗心整个人都安放了下来,疲惫便如潮水般向她涌来,穆清雪竟然就这样陷入了沉睡中。 邵景词停下了车子,看着睡得没心没肺的穆清雪,竟真的新生了一股子想要掐死她的冲动。可是再一看她苍白的脸色,和消瘦的双颊,心中难掩心疼。 邵景词的指尖,怜惜地划过她的颊边,无声地叹息:“木头,你明明知道的,只要你开口,让我为你做什么事情,都是可以的。” 穆清雪醒过来时,只见邵景词站在车外,身子斜倚在车头,指尖的烟火在他的唇间明明灭灭。她推开车门,一只脚支在地上,就这样坐在副驾驶座上,斜仰着头问邵景词道:“你的烟瘾何时这么大了?” 邵景词冷俊的侧脸,从下而视,宛如刀削,薄唇轻轻而淡漠启声,分明冰冷的声音,竟让穆清雪感到融雪的温暖:“两年不见,你就只有这句话要问我吗?” 第47章携手,非爱 穆清雪却只是呆呆地痴望着邵景词的脸孔,几乎是贪婪的。 邵景词却将她的一言不语,看作了她是觉得与自己已无话可说。 邵景词转身打开车门后上车,冷冷地说:“下车。” 穆清雪听话地下了车,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听见耳边传来跑车发动引擎的声音,穆清雪这才回过神来。 黑色的车身如幽灵般消失在了夜色中,穆清雪把手抚向唇瓣,她来不及留住专属于他的气息,像两年前那样,邵景词已不见了人影。 随着大门声而开的声音,林雅筑的声音响起:“清雪,你在做什么呢?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进来?” 心里的波澜在翻涌,穆清雪轻轻抬眸,眸光清澈如水,轻声开口:“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闷,在这里吹了一会儿风。” 林雅筑闻到女儿身上的酒味扑鼻而来,眉尖不由得轻蹙:“你这孩子,这一身的酒味,这是喝了多少的酒啊?” 穆清雪挽住了母亲的手臂,笑容弥散地解释说:“晚上有应酬,少喝了点。我真的没喝多少,就是这酒的味道冲了些。” 穆家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了女儿一个人的身上,林雅筑怎么会不懂女儿的辛苦和不容易?凝睇着女儿苍白的面色,和额角冒出的细密的虚汗,明明已经一身的倦意,还强打着精神安慰自己。 林雅筑怎么能够忍心? 林雅筑牵着女儿的手,缓缓而行。 夜风徐徐地吹起,母女二人不发一语,空气里弥散着点点心酸和哀伤。 林雅筑柔声说:“清雪,妈妈知道你已经很累了,可是,玄毓和他父母已经等了你一个晚上了,你还是陪他们坐会儿吧。” 穆清雪只觉得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不出穆清雪所料,温玄毓父母的热情,简直令穆清雪难以招架。 正厅中,穆远山和温玉杭正相谈甚欢。 韩初雪看见穆清雪进来,自沙发上站起身过来,在她的另一边身侧挽住了她:“清雪,一段日子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穆清雪挽起唇角婉约地笑着:“阿姨过奖了。” 韩初雪挽着穆清雪在自己身边坐下,林雅筑只得放开女儿,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 韩初雪嘘寒问暖,问着她过去一段日子的近况。 穆清雪礼貌地一一作答。 穆清雪等到韩初雪的问题告一段落,这才说:“我想和玄毓单独聊聊,可以吗?” 韩初雪笑得促狭:“哎呦,小两口嫌我们碍事了,想单独在一起呢。” “这两个孩子都忙,难得能够聚在一起。”穆远山笑呵呵地说,“去吧去吧,你们去花园里散散步。” 好不容易自温玄毓父母的热情中摆脱,穆清雪抬脚向庭院里走去。 温玄毓对长辈们说了一声“告退”,便跟在穆清雪的身后而来。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穆清雪屏息,面色沉静一如沉沉黑夜:“温玄毓,我想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爱上任何人,你这又是何必?以你的条件,你一定会遇到一个真心爱你的女孩子,你又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 穆清雪那明眸如水的眼睛,弯弯的如夜空下盛开的一朵夺目的火莲花,只是一双眼眸,已展尽万千光华。 温玄毓暗自嘲笑,自己就是先被这一双眼睛吸引,而后深深陷入,不可自拔的吧? 温玄毓起初接近她,确实有着自己的目的与考量,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一眼沦陷。 温玄毓一步步走近她:“清雪,如果我们两个人解除婚约,对我们两个家庭,也许都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而现在的穆家,更是禁不得一点点的风吹草动。既然你已经说了你不会再爱上任何人,那么嫁给谁都是一样的,对不对?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可以嫁给我?至少,你嫁给我,我们两个人有婚约在身,是名正言顺的。” 身体上感觉到从温玄毓身上传来的温度,穆清雪不动声色地微微移动了一身子,让自己远离他的气息。 而温玄毓又上前了一步,不若以往的彬彬有礼,温和谦让,竟有些咄咄逼人:“清雪,我真的很爱你,你相信我,我会好好待你的。” 温玄毓的声音温润如玉,音色轻轻地划开飘满了花香的夜色,飘渺得有些不真实。他的声音很平静,很动听,仿佛他们并不是一对只是有婚约在身,从不曾亲密的爱人,而是在温柔如水的月光下,一对相亲相爱的恋人,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穆清雪只是略一思忖,就想到了解除婚约的话,确实是一件颇多麻烦的事。而且她当初糊里糊涂之所以愿意与温玄毓订婚,大概也是因为温玄毓性情温和,话少事少,比较好相处。 所以的事情,仿佛都回到了起点,穆清雪不知道一向最怕麻烦的自己,到底是在折腾什么。 穆清雪的脑海中划过邵景词的面孔。 邵景词就像是深深扎进她心头的一根刺,拔出来会痛,不拔出来也会痛。 这些年来,越扎越深。 穆清雪知道,她的心,早已经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邵景词的名字,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位置,去容纳另一个男人。 既然无望,纠缠不清,从来不是她穆清雪的风格。 穆清雪微微低着头,她站在原地,无名之风忽的扬起,地上的落叶一卷而起,簌簌出声。她的发线随着冷风张扬而起,稍稍隐住了她阴深的双眸。 空气之间有些紧绷的寂寥,这一瞬间,温玄毓居然感到了心慌紧张。 温玄毓正觉得无望之时,忽听穆清雪说:“既然如此,约定的婚期,我们就先改成订婚典礼吧。婚礼的话,我希望我父亲和我大哥能够出席。就等到穆家的事情解决了以后,我们再在家人的祝福下,安心结婚。” 已经绝望的温玄毓,骤闻此言,如听到了天籁之音。 温玄毓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 穆清雪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有些闪烁其词地说:“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温玄毓的俊脸上闪过一抹歉意,声音很温柔很甜蜜,像是情人的温柔话语:“清雪,对不起,我知道你最近很累,可是我却帮不上你什么忙。” 穆清雪眼眸黑幽,透出夜间独有的寂静:“没什么,这不是你的错。我们进去吧,有点冷了。” 第48章单纯?还是单蠢 穆清雪与温玄毓即将订婚的消息,在一夜之间,占据了各种娱乐周刊的头版头条。 邵景词买来了所有他能够买来的杂志,邵景词盯着报纸,如果眼睛能够喷出火来,这份报纸已经被烧为灰烬。 邵景词和穆清雪,段子墨直觉告诉他,他们两个以前绝对认识。 段子墨想起只有老大离家出走的那六年,他没有陪在老大的身边,穆清雪一定是在那六年和穆清雪认识的。 邵景词看一本,撕一本,然后脑袋上的怒火,再升三丈。 邵景词扯掉了自己的领带,解开了衬衣的前两个纽扣。一会儿自椅子上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坐立难安。 邵景词脸色气的铁青:“隐月,我要召开记者招待会,我要开始全面收购穆氏。” 随着邵景词扯开了衬衣的衣领,项链上的坠子自以内跳了出来。 段子墨总觉得穆清雪眼熟,好像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般。看到邵景词的项链,想起了吊坠中的小像,不正是穆清雪吗? 段子墨恍然大悟道:“我说穆清雪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老大,你坠子里照片上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穆清雪?” 邵景词一时愣住,脱口而出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不打自招。 段子墨咧嘴一笑,露出了他的小虎牙,笑容顿时显得憨厚又明朗,他挠了挠头顶的刺毛,实话实说回答道:“就是上次我们一起喝酒,你喝醉了的那次,你一直盯着坠子里的照片,我就忍不住上前瞅了一眼。” 邵景词咬牙切齿道:“段子墨,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段子墨知道自己老大每次一说这句话的时候,就表示他的心情很不好。 段子墨立刻试图亡羊补牢道:“老大,你不用担心,那个温玄毓到了老大你的面前,会被秒得连渣都不剩下。只要是眼不瞎的,都会选你的老大。” 邵景词的牙齿磨得更响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担心了?” 段子墨心中腹诽,我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看见了。不过,他还没有单蠢到把这句话也说出来。 寂隐月知道段子墨这个蠢货,只会说多错多,惹得邵景词更不开心,因此插言说:“子墨有句话也没有说错,温玄毓这个人很好解决,这人喜欢穆清雪是真,但是,温氏在温玄毓心中的份量,无物能代,无人可及。一个人,只要心有所求,也就有了弱点。” 段子墨连连点头,寂隐月说一句,他头点三点。他就是这个意思,只是他没有办法想寂隐月那么条条有理得说出来。 段子墨心中正有些感激寂隐月道出了自己的心声,谁知就听寂隐月话锋一转道:“不过,子墨最近确实是有点闲了。景词,不如就罚子墨去帮你守着穆清雪的安全吧,最近穆氏风波不断,穆清雪又是一副揪着一点蛛丝马迹,就死咬着不放的态度,只怕有很多人都会觉得穆清雪太过碍眼。” 邵景词只觉得寂隐月的这番话深合己意,若非寂隐月提醒,他自己还没有想到这一层,一时间又后怕吓得自己出了一声的冷汗,顿时吩咐道:“子墨,穆清雪的安危我就交给你了,你要贴身保护她,但是不能让他发现。” 南宫离真是不知道应该说段子墨是单纯?还是单蠢?每次都会被寂隐月挤兑得满腹委屈,满腹憋屈,偏偏好了伤疤忘了疼,转脸又要去招惹人家。 段子墨正要出生抗议,一直沉默不语的南宫离忽然起身,来到段子墨的身边,揽着他的肩头,就往屋外带:“南宫,我不走,我还有话要和老大说。我哪里也不去,我只要保护老大一个人。” 南宫离问他:“子墨,你知道穆清雪在老大心中,占据着一个什么样的地位吗?” 段子墨一脸求知的谦虚表情。 南宫离一本正经地忽悠他,脸上的神色都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变动:“若是穆清雪有个闪失,只怕老大也活不好了。” 段子墨疑惑道:“穆清雪在老大心里又这么重要吗?” 南宫离肯定地点了点头。 段子墨郑重地颔首:“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穆氏,穆清雪刚刚走出总裁专用电梯,就看见一个人手里捧着大束鲜艳欲滴的火红色玫瑰从员工电梯中走了出来。 穆清雪唇瓣浅弯,估计是哪个毛头小子为讨女友欢心想出的这点子。而这位女友,大概就是秘书部的那几个女孩子之一。 虽然老土,但对女人来说百试百灵。 花店服务员径自走到穆清雪的面前,手里捧着的玫瑰花正好挡住她的脸,她探出脑袋,把手里的玫瑰花递给穆清雪:“穆小姐,请签收。” 穆清雪一怔,无奈花束太大,她接过手摆在迎宾台上。 秘书长达芙妮刚好经过,满眼艳羡地说:“穆总,你男朋友可真体贴。” 穆清雪眉头微蹙,在一起这么久,也没见温玄毓送过花。 穆清雪拿出花丛中的卡片。 宝剑赠英雄,玫瑰赠佳人。吕朝阳。 穆清雪抬头,就看见李俊言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边,也正蹙着眉头,凝睇着她手中的卡片。 李俊言的眼眸雾气叠嶂,望进去深不见底:“没有想到吕朝阳的动作这么快,这样一来,只怕事情更加难办。” 穆清雪眸色淡淡地望着李俊言,语色亦很淡然,却带着深沉的决心:“凡事不过尽人力,听天命而已。我有我的底限。” 穆清雪双眸晶晶亮,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 李俊言这才松了一口,这样就好。 李俊言最怕的是,穆清雪为了挽回穆家,而愿意将自己置于任何境地,也在所不惜。 穆清雪轻轻抬眸,眸光清澈如水,对站在自己身边的达芙妮,轻声开口:“达芙妮,这束花你拿走插在秘书室吧,我花粉过敏。” 段子墨心里想着,自己老大脸皮薄,对穆清雪是爱在心头口难开。口难开倒也罢了,偏偏又像个小男生似的,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百般刁难。 自己老大情商低至了负数,他这个做小弟的当然要为自己的老大排忧解难。 因此,捧着一大捧红玫瑰,想要帮自己老大献殷勤的段子墨,刚刚出电梯,就看到了那一幕——穆清雪居然花粉过敏? 段子墨立刻将手中的红玫瑰,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箱里。然后,扬起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冲着穆清雪欢喜的唤道:“大嫂!” 第49章唯有一死酬知己 段子墨确认了穆清雪和邵景词的关系以后,他见到穆清雪就叫“嫂子”,叫得那叫一个欢快,那叫一个毫无障碍。 穆清雪没有反应过来,段子墨是对着自己喊大嫂,她回头看了段子墨一眼,她自然是认得段子墨的,只是邵景词又不在她这里,段子墨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段子墨瞧见穆清雪的眸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顿时给点阳光就灿烂了,冲着穆清雪不停地挥手:“大嫂!大嫂!我家老大是邵景词,我是他小弟!” 整栋楼层顿时静默了,只洋溢着段子墨欢快的声音。 穆清雪问:“你有什么事吗?” 段子墨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地说:“老大欺负我,大嫂你可以收留我几天吗?” 段子墨的性子,本就是一个至纯至真的人。此时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眨巴着望着穆清雪,充满了乞求之意,任谁也不忍心拒绝他。 穆清雪说:“哦,你随意。” 段子墨的一张脸孔,顿时晴转阴,挂上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谢谢大嫂。” 邵景词身边的三个人,性格各异,段子墨是性子最单纯的一个,也是穆清雪最喜欢的一个。甚至,在穆清雪的眼中,段子墨是和穆景轩一样的存在,她都是当做儿子在疼爱。虽然,她比段子墨大不了几岁。 穆清雪回来的这两天,一直有处理不完的事。她一刻也不敢耽搁,这怕这一耽搁,就是与父兄的天人永隔。可是,她也不忍心让穆景轩在孤儿院再多受一日的苦。因此她迈向办公室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穆清雪问:“子墨,可以麻烦你帮我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你去孤儿院帮我领养一个叫做赵立的男孩,我要收养他。” 段子墨迟疑了一下,他的任务是保护穆清雪的周全,而不是离开穆清雪的身边,他迟疑地问:“这件事很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能离开你的办公室。” “好。” 段子墨离开后,穆清雪对李俊言说:“李助理,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穆清雪的办公桌上,摆放着温家的所有资产。 穆清雪凝睇着李俊言:“俊言哥,你说温玄毓这是什么意思?” 李俊言微微思忖片刻,斟字酌句地说:“温玄毓其人,野心不小,但对你,也算真心。” 穆清雪不以为意道:“参杂了野心的真心,又能够真到哪里去?” 若是不曾与邵景词相遇,穆清雪大概也会觉得,两个人结婚,不过是两个家族的联姻。各取所需,如此而已。 李俊言望着办公桌上,代表着温家的身价的这些文件:“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些东西,对于穆家的现状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穆清雪可有可无地说,“不过,不管温家本质的目的是什么,在人人视我们穆家为洪水猛兽的现如今,我们总不能不领温家的这个人情。这些东西,俊言哥,你先收着吧。找到一个适的时机,还给他们。” 李俊言拿着这叠文件回自己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秘书室的几个秘书,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他走过去,轻声呵斥:“上班时间,都在干什么?” 秘书长达芙妮看到是李俊言,顿时松了一口气。李俊言这人面冷心热,对属下还是比较宽容的。她将手里的报纸拿给李俊言看,压低了声音说:“李助理,穆总这个月初八要结婚了。” 李俊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这个穆总,是哪个穆总。 直到李俊言的目光落在了达芙妮手中的报纸上,看到了头版头条上,那个巨幅的不容人错过的消息。 本月十八号,豪门千金穆清雪,将与相恋两年的男友温玄毓订婚。 这个消息如一枚重磅**,将李俊言一向条理分明的大脑,炸成了一团浆糊。李俊言几乎是有些机械地吩咐:“秘书部守则第一条,不许妄议上司私事。你们难道都忘记了吗?” 达芙妮立刻危襟正坐:“李助理,对不起。” 李俊言也不再多说什么:“做事吧,不许再有下次。” 穆清雪在办公室里接到了吴佩槐的一个电话。 吴佩槐在电话里本能地压低了声音问道:“二小姐,你今天在办公室吗?” 穆清雪说在。 吴佩槐说:“二小姐,你稍等我一会儿,我有重要的东西给你送过去。” 吴佩槐说,他知道吕朝阳目前在为难穆家,他手里刚好有吕朝阳的把柄。因为东西很重要,他等一会儿会亲自送来。 穆清雪只说了一声:“我知道了,吴叔叔。” 穆清雪没有刻意言谢,对于目前的穆家而言,这份恩情太重,而一个谢字又太轻。唯有一死酬知己。 挂断了吴佩槐的电话,穆清雪拨通了达芙妮的内线电话:“达芙妮,等一会儿会有一位姓吴的先生来找我,他到了以后,立刻带他来见我。” 穆家目前的情况,吴佩槐并不适宜表现得和穆家来往太过亲切。因此,吴佩槐来的时候,稍稍做了些伪装。 过了约莫四十分钟,达芙妮带着吴佩槐走了进来。 穆清雪蓦然见到吴佩槐,愣了一下神。 吴佩槐居然是乔装改扮过以后来的,不细眼打量,还真看不出是他。 吴佩槐一直眼睁睁地瞧着达芙妮离开,关好了房门,确定办公室里只剩下了自己和穆清雪以后,这才将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一样的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吴佩槐明明很是认真谨慎的样子,可是穆清雪看着他鬼鬼祟祟的样子,硬生生地瞧出了几分喜感。 吴佩槐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穆清雪敛容,正色道:“吴叔叔,你手里怎么会有吕朝阳的把柄的?” 吴佩槐对穆清雪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初,老爷子让我多留意一些赵家的事情,所以只要是和赵家有关的人或者事,我就都多留了几分心眼。揪住吕朝阳的把柄,不过是顺手的事。当时想着,也许有朝一日会用得上,就留着了。我听说吕朝阳卡了穆氏香槟水岸高档别墅区的贷款,我就找出了这些东西,随便翻了一眼,觉得里边的事情实在很重要,应该对你有用,所以拿过来给你看看,看你能不能用得上。” 第50章吕朝阳的心思 穆清雪将文件夹拿了起来,文件很厚,内容很多,穆清雪粗略地从头看到了尾,确实是有关吕朝阳的东西无疑。 穆清雪思虑不定,眸中光芒微微闪烁:“这些东西一经公开,只怕吕朝阳的亨通官运,就此终结了。只是,也不能逼得他狗急跳墙。我要好好地想一想,应该怎么用。” 吴佩槐欣慰地说:“能帮上二小姐的忙就好。” 吴佩槐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 穆清雪拿着文件夹,来到李俊言的办公室,居然看见李俊言在发呆。 李俊言发呆,不遑多让天下红雨。 一直看着穆清雪走到他面前,李俊言才回过神来:“什么事?” 穆清雪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夹:“吕朝阳,解决了。” 穆清雪直接给吕朝阳打了电话。 吕朝阳一见到是穆清雪的来电,立刻就接了起来。 吕朝阳以为,穆清雪是因为那束玫瑰的原因。 穆清雪的声音有些清冷,但是很好听:“吕行长,方便哪天见个面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吕行长商量。” 电话的彼端,传来吕朝阳带笑的声音:“穆总有约,我就是没有时间,也要挪出时间来。” 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穆清雪没有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其实穆清雪不太喜欢和从政的人打交道,但是身为一个商人,有时候的交涉是不可避免的。 这也是为什么从前,穆清雪总是躲在幕后出谋划策,而不愿置身人前的原因。 吕朝阳经过精心打扮后来到酒店,他确实对穆清雪一见钟情。 从前听说人,京城一枝花,非穆清雪所属。 清雪之美,无人可及。 清雪之贵,无人可比。 清雪之仪,无人可绘。 清雪之容,无人可论。 美如这般,谁人可及? 吕朝阳从前不以为然,觉得不过是那些二世祖吃饱了撑的,彼此之间的互相吹捧而已。 穆清雪的所谓美貌,不过是世人在她的天才之名之上的锦上添花而已。 见过穆清雪,吕朝阳才知道,这世上的词汇太贫乏。 吕朝阳也才知道,为什么赵家的两位公子都看上了穆清雪,一心一意想要娶她为妻。 吕朝阳知道,穆清雪的追求者甚多。即使如今的穆家,已是日落西山,却对穆清雪的婚事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如今的穆清雪,左有一个即将结婚的未婚夫,右有赵家兄弟不舍不弃的追求,自己在她的眼里,真的是什么都不是。可是如今,老天爷都在帮他。只要他和穆清雪领了结婚证,以赵家的身份地位,赵明轩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二婚的穆清雪成为赵家的媳妇的。 吕朝阳知道一切只有速战速决,才是王道。因此进入包厢见到穆清雪,吕朝阳一边入座一边说道:“穆总找我,还是为贷款的事吧?我说过了,在我职责范围之内我能帮的都帮了。” “吕行长,我自认该准备的材料我一分不差全都备齐了,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请您明示。” 吕朝阳沉吟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状。 穆清雪脸色稍沉,眼里透出股凛冽,竟是久经商场的人都不曾有的。 穆清雪眸光如冰似雪,盯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吕行长,你也知道,那笔款子,是真的不能再拖了。你我都是痛快人,吕行长有什么要求,只管说出来。只要是我穆清雪能做到的,我穆清雪一定万死不辞。就算是我穆清雪做不到的,我穆清雪也会不计代价,把它做成。” 听穆清雪这样承诺,吕朝阳的唇角浮起了一抹怜惜的笑容:“穆总这样的美人,我怎么舍得让你出生入死呢?” 穆清雪的心,微微冷了冷,面上去不漏痕迹。 服务员推开包厢门进来,“请问还是按照上次的标准吗?” “好。”穆清雪取出一个文件夹,“先来一壶清茶,顺便把门带上。” 穆清雪起身给吕朝阳斟了一杯茶。 吕朝阳接茶水之际,顺势将穆清雪的手,连同茶杯一起,包裹在了自己掌心之间。 “好烫!”穆清雪一声轻呼。 吕朝阳这才想起穆清雪手中的茶水,是热气腾腾的开水,不由得有些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他见穆清雪将茶水放在自己的面前,又装作关心地问:“让我看看,有没有烫伤?” 穆清雪顺势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有劳吕行长关心,并无大碍。” 吕朝阳因为穆清雪的刻意闪躲,面上微微露出几分不悦之色。 穆清雪此次赴约,并没有让她的助理李俊言随同。吕朝阳还以为穆清雪已经明了他的心意,因此才会知情识趣地只身赴约。 穆清雪垂眸看了看掌心的茶,这茶色和刚刚的香茶不同,颜色淡绿,茶香袅袅,闻上去很有些西湖龙井的味道:“吕行长,想必穆氏如今的状况,你也应该了解。那么,你就应该知道这笔三期的放款,对于穆氏而言,说是攸关生死,也不为过。” 穆清雪的侧脸在灯火明媚下莹然如玉,更兼玉的润涌起与清冽,她一双清澈明眸牢牢迫住吕朝阳的双眼:“吕行长,我们如今也算是朋友了,我这个人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的花花心思,我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究竟要我怎样做,这笔款子才能够放下来,还请吕行长直说。” 穆清雪的声音又低又柔,在吕朝阳的耳边萦萦缭绕,说了什么都已经不是重点,吕朝阳觉得自己已经醉了,晕了,迷惑了,眼睛怎么也没办法从她脸上离开。吕朝阳虽然心里明知道这样做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也可能是他人生中最错误的一步,可是却没办法阻止自己:“听说本月十八号,是穆总与温玄毓结婚的日子。” 穆清雪薄唇染笑,不以为意:“没想到,吕行长这样的大忙人,还会关注到此等小事。” 吕朝阳低低笑了两声,抬手握住了穆清雪搁在餐桌上的手,握紧,眸子里透着揭露一切的味道:“如果穆总能够取消十八号的结婚仪式,我就会考虑穆总你的要求。” 第51章将糊涂,一装到底 穆清雪的心,微微冷了冷,面上去不露痕迹。 服务员推开包厢门进来,“请问还是按照上次的标准吗?” “好。”穆清雪取出一个文件夹,“先来一壶清茶,顺便把门带上。” 穆清雪起身给吕朝阳斟了一杯茶。 吕朝阳接茶水之际,顺势将穆清雪的手,连同茶杯一起,包裹在了自己掌心之间。 “好烫!”穆清雪一声轻呼。 吕朝阳这才想起穆清雪手中的茶水,是热气腾腾的开水,不由得有些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他见穆清雪将茶水放在自己的面前,又装作关心地问:“让我看看,有没有烫伤?” 穆清雪顺势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有劳吕行长关心,并无大碍。” 吕朝阳因为穆清雪的刻意闪躲,面上微微露出几分不悦之色。 穆清雪此次赴约,并没有让她的助理李俊言随同。吕朝阳还以为穆清雪已经明了他的心意,因此才会知情识趣地只身赴约。 穆清雪垂眸看了看掌心茶杯中的茶水,这茶色和刚刚的香茶不同,颜色淡绿,茶香袅袅,闻上去很有些西湖龙井的味道:“吕行长,想必穆氏如今的状况,你也应该了解。那么,你就应该知道这笔三期的放款,对于穆氏而言,说是攸关生死,也不为过。” 穆清雪的侧脸在灯火明媚下莹然如玉,更兼玉的润涌与清冽,她一双清澈明眸牢牢迫住吕朝阳的双眼:“吕行长,我们如今也算是朋友了,我穆清雪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花花心思,我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究竟要我怎样做,这笔款子才能够放下来,还请吕行长直说。” 穆清雪的声音又低又柔,在他耳边萦萦缭绕,说了什么都已经不是重点,吕朝阳觉得自己已经醉了,晕了,迷惑了,眼睛怎么也没办法从她脸上离开。吕朝阳虽然心里明知道这样做是犯了赵家的忌讳的,可谓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也可能是他人生中最错误的一步,可是却没办法阻止自己心底那份疯狂的渴望:“听说本月二十八号,是穆总与温玄毓结婚的日子。” 穆清雪薄唇染笑,不以为意:“没想到,吕行长这样的大忙人,还会关注到此等小事。” 吕朝阳低低笑了两声,抬手握住了穆清雪搁在餐桌上的手,握紧,眸子里透着揭露一切的味道:“如果穆总能够取消二十八号的结婚仪式,公开宣布解除与温玄毓的婚约,我就会考虑穆总你的要求。” 穆清雪只觉他在自己手上游走的指尖,就像一条冰凉的蛇,让她身上的鸡皮疙瘩一排排站起来,她挣扎不得,咬着牙微笑:“吕行长这是在和我说笑吧?” 吕朝阳尖锐的眸子轻拉开,视线不由灼热起来:“我以前还没有见过你时,便久闻大名。一见之后,果然盛名之下,庶几无虚。” 吕朝阳一抬头,见穆清雪一双眸子里波光潋滟,唇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似笑又似讽,却并不说话。吕朝阳心中微微一跳,瞬间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明明求人的人是穆清雪,吕朝阳却在穆清雪淡笑的眸子里有些坐立不安。这时耳边,传来穆清雪的声音:“不过是坊间传言,多为夸大之词,让吕行长见笑了。” 吕朝阳微微垂下脸,脸颊有光影转合的弧度,无端添了一点柔情的意味。他温柔地低低唤着她的名字,就像他们两个人是相知相交多年的情侣:“清雪,我对你,可谓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就愿与你共定终身。” 璀璨的水晶吊盏下,穆清雪的眼神清幽暗沉,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四两拨千斤地轻声开口:“没有想到,吕行长是这么幽默的人。” 吕朝阳瞧着穆清雪这副架势,势必要将糊涂,一装到底。于是,吕朝阳直言不讳地说:“清雪,我这些年,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所以一直都是单身一人。身边的亲朋为我着急,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我也见过不少人,可是没有一个能令我放在心上。清雪,直到我见到了你,我才知道,为什么我的终身大事,迟迟不能解决。因为,你才是爱的那个人,我要等的人,就是你……” 穆清雪悠然一笑,灯光在她眼眸中闪烁,别样的璀璨,悠然开口:“真是不好意思,吕行长也应该知道,我已经有未婚夫了,而且,我们很快就会结婚了。” 穆清雪从未曾如此刻般,感激温玄毓的存在。 穆清雪抬眸,对上吕朝阳违莫若深的双眼,吕朝阳的眸底似乎还藏着某种更深意的东西没有表达出来,他笑了下,身体窝向椅背,翘起右腿:“结婚了都还可以离婚呢,更何况你们不过是订了婚的男女朋友,好聚好散,又有何难?” 吕朝阳浅笑,眼眸中的墨色,泛起一层淡然若水却又让人琢磨不透的深邃:“温家,说起来好听是京城世家,其实不过是一个三四流的不入流的家族。如今能够在京城有几分名气,不过是借了你们穆家的光穆家的势而已。穆家如今有难,温家却一点忙都帮不上。我吕朝阳虽然出身寒微,却能够帮助穆家度过眼前的危机。” 穆清雪虽说在笑,笑意却并没有到达眼睛里,眼神里沁着一抹凉。 如今穆家虽说落难,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来分一杯羹的。 穆清雪微微一笑,眼波悠悠望过吕朝阳的面庞。 吕朝阳不知如何,他被穆清雪盈盈眼波所及,只觉遍体似被温软恬和的春水弥漫过,骤然洋洋一暖。吕朝阳幽幽地说:“如今邵景词也申请了一笔贷款,行里的意思,这笔钱更倾向于贷给邵景词。” 穆清雪向来神色冷淡,即使笑着的时候,也带着一种疏离的清冷之意,如今神色这般温柔,倒叫人意外。穆清雪的声音清凌若破冰之水:“请恕我愚钝,不知吕行长要如何,才肯帮助我穆家度过眼前的难关呢?” 第52章 吕朝阳的面上,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得意之色。 吕朝阳只是一个普通家庭里的普通的孩子,可是他素来会做人会来事,在他的表姐阮檀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时候,自己不过是旁敲侧击地点了点阮檀,提醒她若是想在赵家那种家庭里立足,身边必须有几个贴心的人,能全心全意为她办事才行。 结果显而易见,阮檀第一个就选中了他。 而吕朝阳,也并没有令阮檀失望。借着赵家这股东风,刚刚年过三十,吕朝阳便已经爬到今时今日的地位。 而穆清雪,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穆清雪完美得不像是应该存在这个世上的人。 家世显赫,容貌出众,才华横溢。 穆清雪这样的女人,是从前的吕朝阳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如今,穆清雪不也在他的面前,摇尾乞怜吗?还不是任他捏在手中,揉/圆/搓/扁吗? “清雪与我领结婚证之日,就是香槟水岸三期贷款到账之时。那时,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帮你,还能帮谁呢?穆氏现在最缺的不就是钱吗?”吕朝阳眼眸扫过穆清雪的脸,一抹玩味的笑容挂在唇角,端起面前的茶盎晃了晃,“清雪,我虽说虚长你几岁,可是男人大一点好,知道疼爱老婆。更何况,其实你我也没有相差几岁,难得我们性情相投,以后就别吕行长吕行长的叫我了,叫我一声朝阳就好。” 穆清雪的眼波如同幽深的潭水,波澜不起地看着吕朝阳,思量了一会,唇角渐渐勾起一个细微的笑,秀长浓密的睫毛微扬,那张脸在灯光之下竟然秀雅清丽之极,当真恍如天人:“吕行长也知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只怕清雪只能辜负吕行长的一番美意了。” 吕朝阳凝视着穆清雪的脸,目光里有复杂的流光隐隐闪烁。很快,吕朝阳失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很迷人:“那么,就请恕我对于穆氏的事情,无能为力了。” 穆清雪唇际隐一抹淡淡疏离的微笑缄默,只冷眼无话。 沉默一刻后,穆清雪的嘴角忽的一扯,诡谲一笑,眼神中闪过一抹精光:“我有些东西想要请吕行长过目,还请吕行长看过以后,再做决定。” 穆清雪取出文件夹里的东西,并且好心地翻开,摊开搁在吕朝阳的面前。 吕朝阳越看,面色越难看。 吕朝阳的笑容慢慢淡去,像一朵花静静地收起。 吕朝阳眉角处聚起大团的阴鸷,他望向穆清雪的眸光温情不再,森然道:“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的?” “至于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就不劳吕行长费心了。”穆清雪轻描淡写带过,“吕行长,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吕朝阳恶狠狠地说:“你居然背地里阴我?” 穆清雪唇角一牵,勾起一抹淡笑:“吕行长,我并无此意。” 吕朝阳的脸色碧绿阴沉得可怕,周身罩着凌寒:“自此刻起,我跟你再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吕朝阳说罢,起身欲走。 吕朝阳立起的身影投过穆清雪半个肩头,穆清雪不急不躁,娓娓道来:“吕行长能进人行也是托了不少关系吧?虽说你是赵家的亲戚,但是这个亲戚还是稍稍远了点。能坐稳这个位子不容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而且,你这些事情一旦捅了出来,只怕赵家也没有什么兴趣为你劳心费神。” “我们穆家,也和赵家合作不是一日两日了,对于赵家的行/事/作/风最是了解不过。那些没有用的废子废棋,赵家丢弃起来,可是从来都不会手软的。” 吕朝阳站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指尖有些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却看也不看她一眼:“说吧,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穆清雪挑挑眉,不冷不热地道:“吕行长,平心而论,穆氏香槟水岸项目的贷款并没有任何问题,对不对?” “呵,”吕朝阳冷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吗?” 穆清雪倒没有与他争锋相对,但也是不卑不亢:“吕行长,我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针锋相对的人,因此我以前从不涉足商场。只是穆氏到了现如今这一步,我别无选择。只能,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我们有事好商量最好办,吕行长,我和穆氏都不值得你花心思,更不值得你赔上自己的前程。” 吕朝阳似乎冷静下来了,阴恻恻地说:“你必须把你手中的这些资料,全都交给我,不许留底。” “成交。”穆清雪说,“三期款一到账,你就可以来取这些东西。” 离开包厢时,穆清雪走在灯光明亮的走廊上,两旁的抽象画相框倒映出一张肃冷面容。穆清雪走到今天绝不是因为她穆家千金的关系,使手段谁不会,关键看自己想和不想,吕朝阳这帮人在她眼里无异于跳梁小丑不足为患,只是他们若是上蹿下跳地找麻烦,也是一件很恼人的事。 穆清雪伸手抚向脸颊,不觉浅勾了嘴角,她一直都很宅,在家极安静,穆家夫妇一直怕她工作时候被人欺负,要看到她这个样子,说不定眼镜都能跌破。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宁得罪十个君子,不得罪一个小人。穆清雪深知,吕朝阳就是一个小人。得罪了吕朝阳,只怕以后会麻烦不断。但事已至此,穆清雪顾不得那么多了。 李俊言的眸光,一直迎接着穆清雪回到了车上。 李俊言问:“事情成了吗?我刚才看见吕朝阳灰溜溜地走了。” 穆清雪颔首,坐到了副驾驶座上。她偏头,眉头微蹙,凝睇着李俊言的脸孔说:“俊言哥,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我怎么觉得你的脸色很难看?好像很憔悴的样子?” 李俊言不以为意地说:“没什么,可能是没睡好。” 穆清雪却没有被他给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俊言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俊言转过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丫头,我会有什么事瞒着你?别胡思乱想了。” 穆清雪拥有着前世的记忆,她知道李俊言是千年的蛇妖,若说他是因为没有睡好,而形容憔悴,穆清雪是怎样都不会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