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劫》 第一章 龙女 我叫刘予安,家住川蜀,用我父母的话说,我是一个生来便不平凡的人。 在我出生时候,外面连下了三天大雨,刚出生的我容易呛奶不肯吃东西,饿到最后奄奄一息,这时镇外一个叫李如仙的老光棍找到了我父母。 据他说,我是阴时水命龙王身,像我这样的孩子是养不活的,在古时要被扔进江河里,这样能变成龙王守护一方。 老一辈人迷信,为了将我留下,我父母听那老光棍的话,不仅将我的名字起做刘予(雨)安,还不许我靠近江河,他们说不这样做我就会被江河里的精怪水鬼强行拉下去!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我家就在长江边上,镇上同学从小在水边长大,不能和他们一起玩显得我不合群,所以我从小便受排挤。 同学的欺负以及父母的不理解,致使我高二离家出走,一连好几年都没和家里联系,那时我不仅憎恨父母,更憎恨那个妖言惑众的老光棍! 可是在外面待了几年,我却接连遇到了不少怪事! 经历一:凭空出现的长头发 大家洗头的时候脸上是不是会经常沾着一些头发?我和你们一样,只不过每次我将脸上的头发捏下来,都会从中看到不少长头发,而我,是寸头! 这些长头发到底从何而来,我至今都没弄清楚。 经历二:冲不下去的抽水马桶 在我更换的几间住所都有这样一个抽水马桶,每隔段时间就会故障,哪怕是小便也冲不下去,而且水箱失控,仿佛不让马桶里的水溢出来不罢休,每次我都提前盖上马桶盖子,因为我不想知道水溢出来后会发生什么。 更值得一提的是,每到第二天,马桶又会恢复正常,并且始终没有修理工能发现问题在哪。 经历三:水中的手 16年我和朋友在天湖游泳,我是旱鸭子,所以只敢在浅水区玩,游到傍晚,我见朋友都上岸了就也往岸边走,快到岸边却有只手抓住了我的脚踝,猛的把我往深水里拖! 还好我几个朋友反应及时拉住了我,事后所有人都看到了我脚踝的紫红手印! 经历了这些,我的世界观隐隐有些动摇,但真正改变我的还是回家后的经历! 那年我妈生病,通过各种渠道联系上我,时隔多年的我成熟许多,二话没说买了张车票回家。 到家第二天,我见到了李如仙,这个在长江上以捞尸为生的老光棍还和记忆中一样,浑身散发着酸臭,在镇上人憎狗厌。 可能因为这几年的经历,所以我没有再那么厌恶他,看见他还不冷不热的打了句招呼,他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不停叮嘱我别去水边,这次我没有反驳,还轻轻点了点头。 李如仙的表情很欣慰,中午我妈喊他吃饭也没留下,弯着腰道了好多句谢才揣着我妈送他的酒转身离开,可能是因为心境的转变,我觉得他那满脸堆笑的神情中带着一丝讨好和卑微,心里竟生出些怜悯! 这老头什么时候来镇上的我不知道,但他今年六十多岁还是孑然一身,实在有些晚景凄凉的意思。 可能因为之前经历的事,也可能是愧疚和同情,中午我没在家吃饭,打包了一些饭菜就来到了镇外的龙王庙。 穿过残破的前堂,我径直走到后院,看到老头蹲在门口,面前的小煤炉正呼噜呼噜煮着一些剩菜。 见到我,老头很吃惊,将我迎进屋,因为屋里太乱还弥漫着一股酸臭,老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给我搬了个凳子就四处收拾。 我叫住了他,将屋里一张缺了半条腿用石头垫着的桌子搬来,拉着他一起先将午饭吃了,中间聊了会家常,气氛也逐渐融洽起来。 快吃完饭的时候,我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说给他听,问他什么意见,老头往我脖子上的护身符看了一眼,告诉我生活中的一些怪事发生了就当没看见就行,只要别去江河就不会有事。 尤其是最后一点,老头重复了许多次,甚至都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了,听的我心里很不舒服。 老头在镇上没什么亲人朋友,也就我爸妈因为曾经他救过我和他走的近一些,隔三差五送几瓶酒什么的,他也算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说这些话是真心为我考虑。 想起以前没人的时候动辄对他破口大骂,我内心愧疚更甚。 这种情绪像火烧一样舔舐着我的内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都不敢看他的双眼,吃完饭赶忙告辞,走在外面却又不想回家,转转悠悠,来到了江边河堤上。 看着这条大江,我内心很复杂,从小对它无比憧憬,想像别的孩子一样能靠近它,触摸它,但现在我内心却只剩下恐惧。 也许,我今生和它无缘了吧。 正当我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眼角余光却看到旁边不远处的江滩上有一抹红影,心里不禁为之一跳。 那处江滩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面前的这截河道处于长江一处拐口下游,水势较为平坦,所以许多像李如仙那样的捞尸人平时都聚集在这里,将上游轻生或者溺水者的尸体拖拽到那处江滩上,因此,镇上人都把这处江滩叫做‘浮尸地’ 现在已经将近傍晚了,江面上连船都没有,这人站在那里干什么? 下一刻,令我眼皮发跳的一幕出现了,那个身穿红衣的人居然一步步向水里走去,转眼便被水吞没了半个身子! 这人要轻生! 从小在长江边上长大,很多人都见过从上游飘下来的浮尸,镇子隔壁甚至还有一个捞尸村,哪怕我‘见多识广’,这种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轻生还是头一次! 要不要过去? 我内心很挣扎,现在我很怕江河,但眼睁睁看着这个人轻生我却又做不到,短暂挣扎几秒,我牙一咬,向着那个即将消失在水里的人跑了过去! 等我跑到水边,却发现那个人已经消失不见,面前江水坦缓,再也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了。 我咬着牙,内心抽疼,如果我刚才快一点别犹豫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可因为迟疑,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 我想要下水去找找看,但我理智还在,一个旱鸭子下去后别说救人了,不把自己搭进去就不错了,知道事情无可挽回,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狠狠一拳砸进了水里。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当我的手插进泥沙里的时候,我好像触碰到了……另一只手! 我愣了愣,不确定的捏了捏。 冰冷,有弹性。 这确实是一只人手! 我面前的江水泥沙中,埋着一个人,而且我还抓着它的手? 想到这,我浑身鸡皮疙瘩炸裂开来,下意识想要抽手离开,可那只手却反手一握,和我十指相交! 我被吓得都要跳起来了,然而一用力,那个被埋在泥沙里的人反而被我带了出来,看着那张脸,我走了神。 面前是个女人,身着大红嫁衣,一头乌黑的长发似瀑般垂落,肌肤如凝脂般泛着光泽,一双丹凤眼紧闭,在我的注视下却一阵轻颤,最终睁了开来,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眸。 我下意识咽了口水,我不是猪哥,但实在是眼前的景象有些出乎我意料。 我还以为自己会拉出一具死白发涨的尸体,可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漂亮一个女人? 红衣,女人…… 这不就刚才那个要轻生的人吗?! 我欣喜若狂,犹如找回了人生某一件重要的东西,下意识想问她为什么要轻生,问完我再好好开导她。 “你怎么……” 然而我张了张口,刚吐出几个字,那个女人就猛的将我朝水里一拽,我猝不及防跌入水中,冰凉刺骨的江水将我包裹,身体立马开始有些麻木! 我死命挣扎,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手腕处的那只手,直到我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我胸前才隐隐发热,那只手颤抖了会,最终将我松开,只是我感觉她往我怀里塞了什么东西。 我没时间多想,因为整个人已经往上浮去,在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我依稀还能看到眼底的那一抹红影……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没睁开眼就闻到了一股酸味,像是剩饭在没电的冰箱里捂了半个月,我掀开身上油亮发黑看不出本色的被子,抬头看到老头正坐在门口烧着小煤炉,里面呼噜呼噜煮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见我醒了,老头扭头看过来,张嘴想要骂我,一个娘字吐了半截又咽了回去,末了摇头恨铁不成钢的问:“我刚跟你说完,你怎么就跑江边去了?!要不是我把我爸留给我的保命家伙给了你,明天我就只能去江里捞你了!” 我下意识握了握我妈给我的护身符,没想到这个护身符居然是李如仙的。 “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我犹豫了会,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自己可能闯了大祸,所以也老老实实将前后经过说给了老头。 说完,我想到那个红衣女人,忍不住问老头那是不是水鬼。 老头听完后面色凝重,闻言忍不住笑了笑,只是这笑容显得很难看。 “要是一般水鬼那就好了,你小子完蛋了,龙女看上你连聘书都给你下了。” 说完,老头扔了一片湿淋淋的纸在我怀里。 第二章 聘书 府亲翁如面: 小女与贵府公子经媒妁之言,预结秦晋之好。 谨预定明日为犬女与贵府公子完婚之日。 特预报佳期。 看到这张纸,我懵了,忍不住从头捋了捋事情的经过。 我去江边,看到一个红衣女人跳江,被套路之后才发现那个红衣女人是个水鬼。 红衣水鬼失手后不甘心,往我怀里塞了一张聘书,要明天过来娶我。 一想到我要被一众小鬼活生生拖进水里,我忍不住一个哆嗦,目光中满是惊恐。 “现在知道慌了?”老头冷笑一声,再不复最初的唯唯诺诺:“你现在就是想跑也晚了,它已经盯上你了,从此之后除非你不洗澡,不洗脸,不喝水,不然它会死死缠着你的。” 看着老头,我虽然有些委屈,但也知道责任不在他,我有自知之明,连忙问他该如何补救。 见我认错态度良好,老头倒也没说什么风凉话,低头想了想,缓声道:“硬来肯定是不行的,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点了点头,李如仙住的这里原本是座龙王庙,早先镇上人还在江上打渔的时候这里香火鼎盛,但近些年人都出去打工了,所以连带着这里都衰败下来。 因为平时没什么人来,所以李如仙就在龙王庙后院安下了家,平时也兼任龙王庙庙祝。 “江龙王我爸小时候据说看到过一次,顶翻了两艘渡轮,那东西我是招惹不了,不过我在这庙里当了几年庙祝,给它老人家出过不少力,彼此还算有些香火情,你和我去前头,看它老人家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我这时全然没了主意,李如仙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等我在神像前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又贡了一注香,老头才对着神像一鞠到地。 “老龙王在上,我家后生无知,惊扰了龙女,本该送江里侍奉您老,奈何这小子是家中独苗,命中福薄,不配为龙女佳婿,还望老龙王高抬贵手,来日定备五牲祭奉您老!” 说完,老头站起身,告诉我这注香如果能烧完那就没事了,我张了张嘴,想问他如果没烧完会怎样,但他已经转身去了后院。 我在庙内焦急的等待了一会,所幸在我的注视下,那注香全然没有熄灭的意思,这让我内心安定了少许,可香还剩下最后一小截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只听咔擦一阵轻响,那三根香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于根部出现道道裂缝,最后没烧完的香落到了地上! 香,断了! 我从未遇过这种事,也不知道为什么好生生的香会断掉,等我回过神的时候,老头已经站在我的身旁了。 “果然呀。” 老头手里捏着那断香,轻声叹了口气,见到我迷茫的神情,他解释道:“龙王爷太相中你了,驳了我的面子。” 我问他那该怎么办,老头苦笑一声:“怎么办?它想你去江底给它当女婿,你愿意吗?” 我连忙摇了摇头,我可不想去江底给个水鬼当夫君。 “那不就得了!”老头扔掉断香,转身道:“你又不愿意,我总不能把你绑了去,睡觉吧,我给你想想办法。” 我想回家,但是又不太敢,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别把家人连累了进来,只是这么晚不回家,我不知道该怎么向爸妈解释。 好在老头看到了我的难处,给我爸妈打电话说我人在他那,让我爸妈不要担心,原本我爸妈还有些紧张,听到这瞬间松了口气,还说让我晚回去几天也行。 听到这我瞬间有些无语,一时间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不过我也就心里想想,其实我爸妈一早就想让我认老头当干爷爷,只是我不愿意,现在我开了窍愿意亲近老头,我爸妈甭提有多乐意了。 怀着一肚子心事,我窝在一床油乎乎,散发着酸臭的被褥里根本毫无困意,脑海里还在想今天发生的事,事实上到现在我还有些懵逼,因为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超乎常理了。 水鬼,龙王。 这些只在小说以及老人故事里才能听到的字眼,竟然真的存在! 而且,我还被它们惦记上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女孩子追求居然是以这种方式,我也不知道该哭该笑。 胡思乱想了一整夜,等到天边微亮,阵阵鸡鸣声传到耳边,我才抵挡不住绵延的困意,一觉睡到了下午。 再次醒过来,我第一感觉就是饿,爬起身找了半天,才在门外小煤炉烧着的锅里看到些掺和在一起的剩菜,这时我也顾不得嫌弃,就着两个生硬的馒头就这样吃了起来。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老头也回来了,我看见他手里提着个纸人,穿着黑色的唐服,身后一根长长的辫子,脸颊涂着红妆,狭长的眼睛微眯着看起来格外渗人。 我怯生生的问他买纸人干嘛,实际上我这时慌得一批,生怕老头说我没救了,提前买个纸人好回头烧了伺候我。 “晚上把这个纸人放到床上,你睡在床下,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吭声,要是能挺过今晚兴许以后就没事了,要是挺不过……总之看你造化吧。” 我头皮有些发麻,老头的话让我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自从这事发生后,老头完全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的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滥好人,哪怕别人指着他鼻子骂也能笑呵呵的点头称是。 但现在,他完全不同了,不仅变得强势起来,言语还带有一些针对性,这前后完全是两个人呀! 这种转变我想不通,可我无论怎么追问,李如仙都不肯再多说什么,等到天黑更是将我推进房,自己一个人急匆匆的走了。 我待在房间里,看着桌上的那盏烛火,内心挣扎不已,本能告诉我现在应该立马离开这里,连夜坐车回广东,走的远远的,可是理智告诉我应该听老头的,毕竟前面我已经s批过一次了,再作死,恐怕导演都救不了我。 最终,理智压过本能,我站起身,将身旁那具纸人放在床上再用被子盖住,随后按照老头的话,将蜡烛吹灭后钻进了床底下,耐心等待着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存在。 夜渐渐深了,我静静躺在石砖上,冰冷的石砖不断将寒意刺进我的身体,房间很黑,若不是窗外的月光恐怕什么也看不清楚,就连四周的环境都一片死寂,格外让人压抑。 在这种氛围下,时间仿佛被静止,我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五小时,我听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这声响由远而近,让我内心不禁有些疑惑,今天不是什么黄道吉日呀,而且大晚上…… 想着想着,我愣住了,随即头皮猛的炸裂,这特么不会是那个什么龙女娶我来了吧?!可是这声乐队是怎么回事,龙宫还有这种东西吗?! 任我内心如何咆哮,那队敲锣打鼓的人还是在门前停住了脚步,接着四周诡异的安静片刻,一个尖细的声音才猛的从门缝里传了进来: “驸马爷在家吗?” 我连忙捂住嘴,可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在这种环境下还是显得刺耳无比,我转而无比憧憬武侠小说里能够将心跳放缓的龟息功! “驸马爷在家吗?” “驸马爷在家吗?” “驸马爷在家吗?” “……” 那个尖细声音仿佛一个复读机般,一连重复十几句才消停下来。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恕小的得罪,小的这先进来了。” 你特么别进来啊! 我内心咆哮毫无作用,只听咯吱一声响,房门被人从外推了开来,紧接着我看到一双腿,湿淋淋的,不断往下滴着水,向着床缓缓飘了过来。 没错,是飘! “驸马爷,公主殿下在宫里正候着您呢,小的扶您起来,别误了时候!” 接着便是被子被掀开的声音,那个声音尖细的人将纸人背在身后,转而开始往外走。 看着它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我死死捂着嘴,在内心长长出了口气。 “主人,来电话啦!主人,来电话啦!” 在房门自动关上的前一刻,我遭遇了现在恐怖片都不敢拍的狗血一幕,只听裤兜传来女童清脆的叫声,我觉得四周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不仅是我,连那双腿也为之一僵,它在门口驻足片刻,接着才转身向我飘了过来。 我此刻在床底下,另一面还是墙,实在逃无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腿来到我的面前。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我呼吸都要停止的时候,一双惨白的脸忽然探了下来,直勾勾的看着我,嘴几乎咧到了后耳根: “驸马爷,你怎么在这呢?” 第三章 找个更凶的 看到那张脸,我头皮简直快要炸开了!下意识想一拳砸过去,但身体却吓瘫了!根本就动弹不得! “驸马爷,走吧,公主还在宫里等您呢!”说完,它伸手向我抓了过来,提着我的后领子就把我拖了出去。 我想挣扎,可皮肤碰到那只手跟碰到块冰似的,寒气针一样刺进来,没过多久我就四肢发寒没了知觉,只能跟个小鸡仔一样被它拎着出门。 这时的我虽然动弹不得但还能看清四周景物,在门外我看到好多纸人,跟老头买回来的那具差不多,身上穿着红色喜庆的衣服,虽然打扮各不相同,但那脸上的表情全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巴咧的很夸张,惨白的月光一映更是显得尤为渗人。 我出门后,那些纸人像是活过来似的,都直勾勾的盯着我,面部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狭长的眼睛却变得有神,像是纸里面藏了一个个人! 提着我的那个脏东西,将我放到了一具纸马上面,本来我以为我的重量会将这个纸马压塌,谁知道这个纸马竟然纹丝不动,接着四周大雾弥漫,四周的纸人吹吹打打,屁股下的纸马也迈开了四条长腿。 这个时候我已经明白事情无可挽回,我想哭,但哭不出来,我跟个傀儡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江边一点点靠近,四周也安静的很,好像镇上人都变成了聋子。 活着的希望渐渐变得渺茫,我开始怨恨,我很想掏出手机看看,三更半夜给我打电话的是哪个,等我变了水鬼之后,保准把他拉下来给我当垫背的,奈何我动不了,连这个愿望都实现不了,我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悲哀…… 就在我以为入赘龙宫的事实无法更改时,面前雾气中却出现一个人影,我仔细看了看,却发现来人竟然是老光棍! 我激动的热泪盈眶,知道老头是来救我的,但等老头走近,我却发现他此时的状态有些不对。 老头原本的蜡黄面色此时变得异常苍白,而且眼睛只有眼白看起来非常渗人,走近之后我发现他走路的姿势异常怪异,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竟然在踮着脚走路! 虽然神神鬼鬼的东西我不太了解,但老头此时的状态显然不像活人,这让我很难过,觉得是自己把老头给害死了。 此时队伍已经停了下来,那个领头的水鬼走到前头,盯着老头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接着才用尖细的声音问道:“你是哪家小鬼?知不知道你挡的是谁家去路?” 老头弯了弯腰,一脸谄媚:“小老儿就是一无人奉养的孤魂野鬼,看到大人迎亲,特来祝贺大人,顺带讨点喜钱。” “喜钱?”领头水鬼一愣,随即从袖中掏出几个金角子,扔在老头面前:“行啦,钱拿上快点滚,别耽误了时辰,不然有你老家伙苦头吃。” 老头捡起面前的钱,脸上却露出苦色:“大人,这还不够小老儿吃几杯酒呢。” 看到老头如此不识抬举,领头水鬼掐着腰就破口大骂起来:“你还瞪鼻子上脸了!赶紧给我滚!不然别怪我让你连孤魂野鬼都做不成。” 老头眼珠子一转,扑上来抱住马腿就嚎啕大哭:“我的命好苦呀,好苦呀,生前儿子不给我饭吃,死了连你也欺负我,你打吧,你打吧,把我打的魂飞魄散,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我惊呆了,不知道为何,老头的一系列举动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特么不是网上经常传的那些强拦婚车要礼钱的无赖吗? 不等我回过神来,老头站起来一把将我拉下去,接着就一边哭嚎一边扒我衣服,混乱中,他往我嘴里塞了一样东西,并且趁机冲我眨了眨眼。 我还没想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老头就被盛怒的领头水鬼拉开,接着几个手里拎着纸棍的纸人跳过来,围着老头一顿乱打。 那纸人手里的纸棍看着轻飘飘没有一点重量,可打在老头身上却发出沉闷的响声,老头也惨嚎出声,看上去十分痛苦。 “好啦好啦,别打啦!” 正当我焦急万分的时候,反而是领头水鬼站了出来:“今天是龙宫大喜的日子,打死这个老鬼是小,让龙宫沾了晦气是大!” 说着,它又从袖中摸出一串金角子,扔在老头面前后,道:“拿着钱赶紧滚,再敢纠缠没你好果子吃!” 老头拿起地上的钱,咧嘴一笑,似乎忘了之前的打,冲着领头水鬼千恩万谢后,就一蹦一跳的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老头一走,队伍继续向前,之前老头塞我嘴里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味道非常腥气,虽然难以下咽,但没过多久,我身体里的寒意似乎消失不少,身体也能微微动弹了。 我心里一动,但不敢声张,继续装着一动都不能动的样子,暗自恢复体力,渐渐地,我看到面前出现了一条大江,而且天边开始泛亮,远处更是依稀能听到阵阵鸡叫声! 天快亮了! “赶快点,时候不早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看到天将明未明,领头水鬼似乎有些急了,不停指挥队伍加快速度。 我看着前面的纸人一具又一具跳进水中,看到四周的雾气已经很是稀薄,感觉身体也恢复了一些,于是在纸马将要载着我跳入水中的那一刻,我一个翻身下马,连滚带爬的往回跑! “站住!驸马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领头水鬼气急败坏的声音,可能是天亮了的缘故,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压根听不到了。 即便如此,我也不敢做丝毫停顿,一口气跑回到龙王庙里,本来我想直接回家的,但考虑到老头生死不明,还是决定先过去看看。 推开房门,我看到老头正躺在床上,哎呦哎呦的喊个不停,我跑到他身边一看,才发现老头的气息已经十分微弱,连忙想要抱着他去医院。 “别,别动我……”老头微眯着眼,哼唧道:“我这不是病,上医院看不了,我是为救你神魂受创,你小子别白费力气了。” 虽然不知道老头到底是怎么做的,但他又救了我一命这是事实,而且看他一副快要归天的样子,我鼻子一酸,忍不住哭了出来。 “轰隆——” 门外,一声惊雷从云层中缓缓传来,接着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外头传来稀里哗啦的雨声。 老头费力往外看了一眼,苦笑道:“落了龙王爷的面子,龙王爷发怒了,这地方你是待不了了。” 我擦了擦泪,站起身说我要走,我怕我留在这会连累老头和我爸妈。 “别费劲了,这雨你走到哪就会下到哪,它们缠上你了,你脱不了身的。” 老头的话让我有些心凉,我说我要不牺牲下自己算了,总比连累他们强。 老头的脸一阵潮红,咳嗽了几声,硬是撑起身子给了我一耳光,呵斥道:“你爸妈就你一个孩子,你要是死了你爸妈怎么办?!我怎么有脸去见他们!” 我眼眶又是一红,心灰意冷的问他那该怎么办,面对这种呼风唤雨,超脱自然的存在,我真的感觉很无力。 老头靠在床上想了许久,最后问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暂时救我一命,只是风险很大,问我愿不愿意去试。 我连忙点头,现在我也算看明白了,不拼命不行了,如果不冒险,那看外面这架势我恐怕活不过今晚。 老头见我下定决心,一脸欣慰的点了点头,紧接着我问他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救我一命。 “很简单,她凶,你找个更凶的让她俩斗不就完事了?不过予安呀,要真这样做了,你恐怕要再嫁一次了。” 第四章 幺女山 我张大嘴,看着老头半晌没说话,甚至怀疑老头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一个龙女就把我折腾的够呛,再来一个……我怀疑自己撕成两半都不够她们分的。 不过转念一想,老头这个主意又何尝不是一个办法,古人云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如果找个和龙女半斤八两的,她们打生打死说不准就没功夫注意我了呢? 况且即便我还是逃不过这劫,那给龙女找点麻烦那也是极好的,时至今日,对于利用我的善心差点把我坑死的龙女,我是恨得牙根痒痒,宁愿便宜别人也绝不想便宜她! 想到这,我下定决心,问老头具体应该怎么做。 老头沉吟片刻,道:“老龙王虽然厉害,但终究不能上岸,所以咱们只要别去江上就无妨,可那个龙女也不是好相与的,能和她抗衡的存在可不是什么善茬。” 我冷笑一声,跟他说越凶越好,要是真能把龙女干翻了,我以身相许都没什么问题。 老头白了我一眼,道:“往东九里地有个地方你知道是哪儿吗?” 我想了片刻,有些不确定的道:“你说的是幺女山?就是下面有个大墓的那个?” 老头嗯了一声,道:“方圆百里,能和龙女斗一斗的,估计也就只有那位了。” 幺女山我还是知道的,这个地方还是小时候老一辈人给我讲故事时说的,据说那山下有个大墓,葬着以前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女儿,那小闺女喜欢上一个唱戏的,二人临私奔被家人发现,唱戏的被活活打死,那小女儿也被禁足在家,没多久便郁郁而终。 那时候我还被这故事深深感动过,跟我爸说我想去学唱戏,我爸也感动坏了,给了我最爱吃的大嘴巴子,于是我的偶像之路还未开始便胎死腹中。 讲道理,不知道是不是幼年时候的情怀作祟,我竟然觉得相比较龙女,还是幺女山上的那位更容易接受点。 老头看我一脸兴奋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但最后还是没有多问,强撑着身子出了门,我忧心他的身子,他却说自己一时半会死不了。 老头的恩情我默默记在心里,这次如果能大难不死的话,以后老头身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一定要给他养老送终。 在家等到下午两点多,老头从外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对红烛和一只大公鸡,刚到房里身子就一阵摇晃,吓得我连忙将他扶到床上。 老头接过我烧好的茶喝了两口,随即嘱咐我到了幺女山上应该怎么做,说到最后,老头忧心忡忡的向我看了一眼,道:“晚上你只能一个人过去,这一行吉凶难料,没我在旁边照应,你要当心点。” 说这话时老头连声音都十分微弱,身体还在不停打颤,整个人看上去好像老了十岁,我眼眶湿润的点了点头,让他好好休息,别为我担心。 “幺女山的那位应该也不是什么凶煞之物,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不出来作乱,你当心点,应该没什么事。”老头说着宽慰我道。 我点了点头,等到晚上吃完饭就穿上雨衣,将那只格外乖巧的大公鸡揣进怀里,又将其它东西收好才顶着雨出了门。 镇上这两年虽然修了水泥路,但一些小路却还是老样子,一下雨就变得十分泥泞,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路上,冰冷的雨水贴着雨衣流淌而下,让我的皮肤泛起一阵阵鸡皮疙瘩。 短短几里路走了一个多钟头,等我赶到幺女山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这晚月亮似乎都被倾盆的雨水遮蔽,四周能见度极低,站在山脚往上望,不大的小山包似乎像是一头怪兽横窝在大地上,让我心里禁不住有些发虚。 想到来前老头对我的交代,我硬着头皮往山顶爬去,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即便回去到家也要十二点,过了十二点江里那位如果来了,我还是只能像小鸡仔一样被她拎回去。 想要安然度过今晚,唯有指望山里的小闺女今晚替我挡一挡了。 说来也怪,上了山后,雨势越来越小,等我爬到山顶上,雨就已经停了,这让我有些兴奋,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想来也和幺女山脱不了关系,现在我就怕幺女山里的小闺女不够厉害,但能停龙王爷降的雨,想来也弱不到哪里去! 到了山顶,我将怀里的公鸡放到地上,取出一个小泥丸塞进了它的嘴里,做完这一切我紧张的看着它,今晚的成败可全看这只公鸡的了。 地上的公鸡吃了小泥丸后甩了甩头,身体摇晃了几下跟快要挂了一样,幸好最后还是坚挺住了,摇摇晃晃的朝着某个方向走了过去。 我默默跟在它的后面,看着它走到一棵树的面前,我抬头看了看,这棵树大的有些离谱,树冠如同伞盖,旁边的树跟它一比简直跟个孩童一般。 如果不出意外,就是它没错了。 我将布包里的两根红烛取出插在地上,用打火机点上又取出两条红绳,一头绑在蜡烛上,一头绑在树身,随后又拿出一张黄纸和两个酒杯。 黄纸上写有我的生辰八字,我小心用火将黄纸点燃,将灰烬倒进两个酒杯并斟满酒,随即将其中一杯放到树前。 老头告诉我,这是结冥婚的仪式,如果对方中意我并且八字合拍,那事情就多半成了,这种冥婚虽然也有一定风险,但和龙女要直接把我拖去溺死相比还是有一定回旋余地的。 如果小女儿心善体谅我的苦衷,那事后我就不会死,顶多这辈子不能结婚而已…… 在小命和打光棍之间,我犹豫不到一秒就选择了前者,毕竟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等待期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四周安静的有些诡异,之前那些淅淅沥沥的水滴声也听不到了,这种太过安静的环境让人有些不安,我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看,却发现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看到时间我有些心慌,因为面前还是没有一丁点动静,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小闺女嫌弃我了?不能吧,我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呀……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眼看着离十二点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了,我禁不住有些绝望,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难道我真要被那个黑了心的蛆给拖回江里?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四周起风了,刮的烛火一阵摇曳,微弱的灯光下,我看到两根红绳仿佛上面有什么东西一样,竟然凭空往下压了一截! 我定睛一看,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两根红绳之间竟然出现了一道淡淡的黑影!那道黑影一直游走到树前,随即人立而起,端起地上的酒后一饮而尽! 喝完酒,黑影一动不动,虽然没有眼睛,但我感觉它是在盯着我看,眼前的场景和我预想的有些不符,所以我禁不住有些犹豫。 在我的预想中,当下出现的应该是个气质温婉或者空灵如小倩那般的女鬼,这才符合我童年的幻想,但……眼前这影子特么是什么玩意? 正当我举棋不定之际,天空一声雷鸣,空中下起一阵小雨,浇的烛火即将熄灭,但黑影一抬手,摇曳的烛火瞬间平和下来。 突如其来的雷鸣也提醒了我,正当我举起酒杯打算一饮而尽时,身后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要喝!” 我下意识回过头,却看到身后不远处正有个红衣女人向我飘了过来,正是那个差点把我淹死的黑了心的蛆! 我猛一咬牙,抬起手就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再一抬头,面前黑影一阵颤抖,化作了一个女人。 这女人身上衣物凌乱不堪,头发披散,一张脸面色发青,两只眼睛突棱出来,脖子处更是有一道长长的血痕! 这就是幺女山下的小女儿? 可她不是被禁足在家郁郁而终的吗? 来不及多想,我看到面前女鬼身形一晃,举起手就向我脖子掐了过来! 第五章 小幺女 我下意识想躲,可下一刻却发现它的目标好像不是我,身后的红衣水鬼刚到我的身边,就被它扑倒在地,随即二者扭打在一起! 我在原地看了片刻,下一秒转身就跑,心脏砰砰直跳,老头的办法还真的奏效了,趁着它俩无暇顾及我的空隙,我一路小跑回到了龙王庙! 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回到龙王庙我发现老头还没睡,窗户里的灯还是亮着的,等我推门走进去,床上的老头立马坐起来看了我两眼,见人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事情没差错吧?”老头问道。 我点了点头,将一路上的经过说给他听,听完老头沉吟许久,才缓缓点头。 “听你这么说,那幺女的死因确实有些蹊跷,也幸好龙女来的及时,不然你可能还有些危险,也算是有惊无险了。” 老头的分析让我暗自点头,可是想了想,我还是忍不住问他今天这事是不是就算过了。 老头摇了摇脑袋,叹气道:“哪有这么简单,那幺女虽然能和龙女斗一斗,但结果如何你我二人又不清楚,只有过了今天,到明天夜里看一看了。” 明天夜里? 我心里一跳,忍不住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天夜里幺女要是来了,那就说明它俩斗了个半斤八两,到时候你和她求求情,说说你自己的苦衷,你俩终究是有了夫妻之名的,说不准它会帮你,它要是愿意帮你,短时间内你就没什么事了。” 我有些不安,问他要是幺女想害我怎么办,毕竟看她仪表死的着实有些不安详,根本就不像善茬呀。 老头无奈的撇了我一眼,道:“这也正是我担忧的,不过你别怕,这事交给我了,今晚先睡吧,明早你回家看看,这么久不回去,你爸妈该担心了。” 虽然还是有些虚,但老头都这么说了,我也将这件事暂且放到了一边,躺床上的时候,我想着今天经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应该一宿睡不着觉,但是我太高估自己了,也许是今天东跑西跑太累了,脑袋一沾枕头没多久,汹涌的困意就一阵阵袭来…… 这一觉睡到了大中午,起床的时候老头已经出去了,我虽然有些纳闷但也没多想,洗了把脸就往家里赶。 路上我想着这么些天没回家,爸妈应该挺想我的,结果到家一看,我妈坐在沙发上老神在在的磕着瓜子,见我进门斜了我一眼,指着一旁的两瓶酒,道:“回来的正好,这两瓶酒回头你别忘给老李叔带过去。” 说完,继续看电视了…… 我鼻子一酸,心说妈您这样会失去我的,但这种感情还没酝酿多久呢,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我拿起一看,不动声色的走出门,到没人的地方接了后一通大骂,骂了足足一分钟才停下缓了口气。 “你丫的今天吃错药了?”电话那头一个男人传来便秘般的声音。 说话的这人叫张松,是我出门这些年交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那天我在床底下也就是他给我打的电话,事后我再找他却发现他电话打不通,直到现在我才逮到他这个人。 “你特码才吃错药了,前几天三更半夜你特码给我打电话,差点害死老子你知不知道?”想起那天晚上的经历我就是一肚子火。 电话那头的张松挠了挠头,郁闷道:“什么差点把你害死,怎么,我打你电话的时候你正玩王者呢?” 我被这话噎的不轻,缓了半晌才不耐烦的道:“老子这没空跟你扯犊子,有话赶紧说!” “倒也没什么事,就是你之前在水库之后不是找了好些大师都没整明白那事吗?”说起水库那天的经历,李松话语中也透出一丝心悸:“回老家我忍不住拿这事跟周边人说了说,结果我们这边一个道士听了你这事很有兴趣,问我要了你家地址后就说要赶过去,当时我没多想,事后想想感觉有些不合适,会不会给你惹上什么麻烦?” 我愣了愣,张松知道那天水库发生的事这并不奇怪,因为那天他不仅在场而且还是他把我拽上来的,可他说的那个道士……靠谱吗? 说靠谱吧,我一想到和尚道士脑海就忍不住浮现出江湖骗子四个字,可要说不靠谱,别人一听这事二话不说就要赶过来,说是骗子也不太像。 沉吟片刻,我问他知道不知道那人的联系方式,可得到的答案却让我有些失望,那道士走的急,张松当时没想到这茬,所以除了等他过来,也没办法联系到他。 无奈之下,我随口和张松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将那个道士的事放到了一旁,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人什么时候到还不清楚呢,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在家待到下午,我跟我妈说了几句话就拎着酒回到了龙王庙,可到地方的时候我发现老头居然还没回来。 就在我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傍晚老头终于是回来了,我迎上去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一圈,见人没事才松口气,转而注意到他手中居然拎着一根长长的辫子。 我有些好奇的问他这是什么东西,老头将它抬起来在我眼前晃了晃,反问道:“连头发你都认不出来了?” 我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这是头发,只是我有些好奇老头是从哪搞来这么长一根的辫子,跟清宫剧里那些阿哥的辫子一样,这种辫子在当下可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老头将头发递给我,我接过来正要打量,可他下一句话却吓得我手一哆嗦,差点没把它扔出去。 “这是死人头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我拉下老脸同行间要了一圈才编出来的一条死人鞭。” 看着手里的这条辫子,我忍不住咽口水问他这东西有什么用。 听到询问,老头不屑的哼了一声,道:“晚上留着给你保命用的,这鞭子用的死人头发都是江上死于非命的那批人,我又用黑狗血泡过烘干,一鞭子抽出去寻常小鬼立马要魂飞魄散。” “今天晚上,你等那个幺女来,要是好说好讲一切都没问题,要是事情不对,你狠狠抽它一鞭子然后就往江边跑,明白了吗?” 我犹豫片刻,随后点了点头,接着听老头的嘱咐,将鞭子当做皮带藏在了腰间,等到天完全黑了下去,我独自坐在床头,面前桌上烛火摇曳,弄的我心中也一阵紧张。 想起小幺女那惊悚的模样,我头皮隐隐有些发麻,虽然我也知道老人口中的民间传说不可信,小幺女另有死因很正常,但她那模样也太吓人了一点吧。 确定不是什么阴魂厉鬼? 像江里那个黑了心的蛆,虽然阴狠了一点,但那身段脸庞着实没得挑呀…… 想着想着,龙女在我心中的丑恶形象竟然隐隐有些动摇! 我吓得连忙摇头,心说颜控主义要不得,不等我采取什么补救措施,房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我心猛的一跳,下意识站起身一手抓住腰间的死人鞭,强撑硬气问门外来的是谁。 “相公,是我……” 听到那个脆生生,怯怯的声音,我愣了片刻,接着才有些不确定的道:“你,你是小幺女?” 门外安静下来,直到许久之后才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我鼓起勇气,走到门前一边准备开门,一边做足了心理准备,要是开门有个什么意外,我特么一鞭子下去教…… 下一刻,我心中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呆呆的看着门外站着的一位俏丽少女。 这特么是,小幺女? 第六章 龙灵 面前少女微低着头,身穿碎花长裙,清秀的面庞带着一丝羞怯,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川蜀的辣妹子,反而像是从江南雨乡走出来的温婉女子。 见到我,少女拧了拧衣角,随即身子一轻,向我施了一礼:“妾身柳如霜,见过相公。” 我微张着嘴,一时间忘了回,坦白的说,我之所以这么吃惊不是我见识少,而是这一前一后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昨晚还是面目狰狞的厉鬼,今天就成了小家碧玉的样子,这就好像你网恋了个惨不忍睹的妹子,结果奔现后却发现是个九分女神一样惊喜! 经历过短暂的尴尬,我连忙将她迎了进来,随即下意识问道:“昨晚,你没事吧?” 姑娘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后眼睛眨啊眨,问:“相公,你是怎么招惹上她的?为何她会想要了你的性命?” 说起这个我时至今日还是一脸懵逼,不知道是自己赶巧了还是怎么回事,好死不死被她给逮到了! 柳如霜见我不说话,微微一笑,道:“相公不愿说便罢了,有我在,她绝动不了你一根毫毛。” 我心中有些感动,却也有些尴尬,忍不住道:“那啥,你能先别叫我相公吗?我有些适应不了。” 柳如霜身子一颤,眼中浮现出一层雾气,泫然欲泣的道:“我生前经历如此多的苦楚也就罢了,现今连相公都不要我了吗?” 从小到大,我最怕的就是女孩子向我撒娇,闻言连忙摆了摆手,道:“没有没有,你随意你随意!” 柳如霜闻言小嘴一撇,身子微倾正要倒进我怀里,下一刻她的面色却猛的一变。 “相公,她过来了!” 我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她指的是谁,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柳如霜便小手一挥,打开房门后飞身而出。 “我已经给了你这么多魂念,你为什么还要过来找他?!”门外风声大作,隐约更是传来了一个女人的质问。 “呵,他是我相公,我凭什么不能来找她?” 我竖起耳朵刚想继续听听外面是什么情况,却只听轰隆一声雷鸣,大雨倾盆而下,狂风吹的门扉砰砰作响,顿时遮盖住了二人间的谈话。 忧心柳如霜的情况,我抽出死人鞭走出门,却见外面二人已经打成了一团,而且柳如霜似乎处于下风,在风雨中,龙女的速度太快了,简直犹如一道红色的风。 不多时,柳如霜便已是伤痕累累,见到门口的我,她伸出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上就又出现一道伤痕,连身形都虚幻了许多。 “相,相公……帮我。” 听到柳如霜的请求,我脑子一热没做多想就冲了过去,但是此时我完全忽略了我是个弱鸡的事实,直到柳如霜倒在我怀里,一抹红影如风般向我伸手抓来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然而脑海却已是一片空白! 只是下一刻那只素白的手却猛的一停,我看到龙女停下身子,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我,道:“你居然还护着她!” 我也懵了,下意识反问道:“我不护着她难道我还护着你吗?” 龙女咬着嘴唇,眼神闪动:“刘予安,你说过让我等你,我等你到现在,难道你真的一丁点都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你个骗子!” 我又懵了,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我一时半会消化不了,什么叫我以前让她等我?天地良心,在此之前从我记事起,我特么就没见过她,这辈子唯一让女孩等我还是让小学女同桌下课等我一起去吃饭!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身旁的柳如霜就又冲了过去,这时二人倒是打的有来有回,那龙女不多时身上便也挂了几处伤。 “相公,帮我!用你腰间的鞭子抽她!”缠斗中,柳如霜冲我喊道。 我有些犹豫,一时间没动,柳如霜眼眶发红,又道:“她是故意说那些话扰乱你心神,你为何信她不信我?!” 这话说的我心头一颤,拿着鞭子的手也微微用力了些。 “予安,她是要害你,你信我,我叫龙灵,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下定了决心,瞅准时机抽身上去一鞭子狠狠抽在了龙女的身上。 龙女身影倒退几步,身上的红衣多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神色也不敢置信,直勾勾的盯着我看。 “你说她要害我,可从头到尾,她一直都在保护我,想要害我的却只有你,要不是李大爷给我的护身符,第一天我就死在你的手里了。”我拿着鞭子冷然道。 “可,可这都是以前你自己说的呀……”龙女脸上表情微妙,似悲似喜,两行清泪顺着她脸颊流下:“明明,都是你当初答应我的,你个骗子!” 我神情有些恍惚,第一次知道,原来鬼也会哭。 此时,一旁的柳如霜看着我的神色,也停下来看着我俩什么话都没有说。 虽然心中莫名有些刺痛,但我拎着鞭子强迫自己不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冷着脸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疯了,在这里说一些没人听得懂的胡话,但现在请你马上滚蛋,不然我抽死你!” “我不走!”龙女咬着嘴唇,一步步向我走了过来。 “相公?”柳如霜在一旁拉了拉我的袖子,语气担忧的道。 我有些心乱,因为这晚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但看着越来越近的龙女,我咬着牙,又是一鞭子抽了出去。 “啪——” “啪——” 每一鞭子下去,龙女的身形都一阵颤抖,但还是倔强的向我一步步走了过来,最后看着遍体鳞伤的她,我手都在颤抖,鞭子高高扬着,却无论如何都挥不下去了。 这时,柳如霜挽住我的手臂,突然开口道:“好了,别再过来了,如果你真的爱他的话。” 龙女脚步一顿,真的停了下来。 “回去吧。”柳如霜冷着脸道。 龙女扬起头看向她,突然笑了,笑的身子都一阵颤抖,问道:“你答应过我的还算数吗?” 柳如霜点了点头。 龙女闻言转身走了,走的毫不拖泥带水,就犹如向举起鞭子的我走来时那样决绝。 “你答应了她什么?”龙女走后我挣开柳如霜的手。 柳如霜看着我,过了半晌才道:“跟你好好的,不伤害你。” 我眼神有些迷茫,忍不住问道:“她,到底……” “为什么最初那么想杀你,现在却又这么护着你?”柳如霜似乎知道我要问什么。 我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她,想从她那里寻求一个答案。 柳如霜摇了摇头,道:“先进去吧,我慢慢说给你听?” 我犹豫片刻,跟着她走了进去。 房间里,我和她坐在桌子两边,沉默许久,她才幽幽开口:“相公,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坏人?” 我愣了愣,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否认了。”柳如霜自嘲一笑,道:“刚刚那幕情景,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一个坏人。”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说着,柳如霜看向了我。 想了想,我点点头,示意让她说。 “我呢,出生在一个大户人家之中,从小不缺吃穿,家人也还算疼爱,到了十六那年,我想出去听戏,心痒难耐,偷偷出门,结果路上遭人强暴,而后更是直接将我杀害抛尸荒野。” “家人得悉,却觉得这事有辱门庭,随口编了一个理由便将此事遮盖,全然不顾女儿还尸骨未寒。” 说完,柳如霜摇头笑笑,神情有些黯然。 我沉默片刻,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毕竟这事确实和传说中的出入极大。 “好啦,估计你对我的事也不是很关心,那咱们就来说说那个龙灵吧。”见我不说话,柳如霜便提起了龙灵。 第七章 一世情缘一世了 “你可听过转世轮回这一说?” 我点了点头,无论是文学还是影视作品,转世轮回这个梗都被写烂了,只是我无法想象这个东西真的存在。 如果轮回真的存在,那传说中的地府,阎王,漫天神佛岂不是也存在? 可当我下意识想反驳却哑然了,连特么鬼都有了你还跟我讲什么科学…… 柳如霜看到我的神色忍不住笑了笑,道:“轮回存在,但没有一个人能记起前世,那个龙女缠着你,可能因为你是她喜欢的人的转世,也可能只是因为你和她喜欢的人长得比较像而已。” 说着,柳如霜兴致勃勃的看着我,问道:“如果你真是她爱人的转世,你要怎么做,和她再续前缘?” 我斜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虽然此时此刻我的心非常乱,但我很确定一件事。 即便我真是什么转世之人,我也绝不会给她当什么夫君。 也许她喜欢的那个刘予安很厉害,做了什么让她很感动以至于念念不忘的事情,但那和我有关吗? 我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没有她的影子,我不喜欢她,我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就是个平凡普通的小老百姓,总不能我的上一世杀了某个人,这辈子就要我偿命吧? 一世情缘一世了。 弄明白龙女为什么要干掉我后,我心里轻松起来,既然弄明白了原因,那我就要和她讲道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大家都是成年人,想必也不会揪着我不放。 龙女的事可以暂时放在一边,但是这个柳如霜…… 我看了看她,忽然问道:“她缠着我可能因为我是她喜欢的人的转世,那你呢?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柳如霜一开始在我面前装傻白甜,后来见情况不对立马又换了另外一副面孔,我心里已经在暗自警惕她了。 “我?”柳如霜苦笑一声,道:“一开始,我确实想让你当我的相公,但后来见你不情愿,所以只能算了,现在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我不动声色的道。 “我死后,因为见家人不给我报仇,所以在家里闹了几次,可家人却害怕了,找了个道士,在我坟前布了一个阵,让我难以超生。” “这一世既然和你做不成夫妻,我那昔日仇人又死去多时,我已经没什么执念了,你替我破了那阵法,我护你三年后投胎转世,你看可行?” 柳如霜的命运之坎坷,让我也不禁有些同情,这一切要都是真的,那这姐们能坚持到现在还没变厉鬼也真是心地善良。 “我该怎么相信你?”我留了个心眼,没有说啥信啥。 柳如霜苦笑一声,道:“我没有办法让你相信我,再说我有骗你的必要吗?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我要是想害人没必要花这么大力气非要害你。” 这话说的是有几分道理,但我心里还是有一分顾虑,便让她等我几天,让我想清楚再给她答复。 出乎我意料的是,柳如霜答应的很痛快,只是她嘱咐我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不然万一被龙女逮到了她赶不及时。 说完这些,她身形一晃消失了,虽然不知道她去哪了,但我相信她应该离我不远,所以天亮老头回来时我没有跟他多说我内心的顾虑,只是将事情经过说给他听让他帮我拿主意。 老头想了好久,最后才点头说道:“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毕竟她说的对,以她的道行没有必要大费周章的害你,这样太得不偿失。” 老头的话我记在了心里,虽然已经决定要帮柳如霜,但我还是决定等一等,晾她几天,看她到底是个什么心性。 就这样一连过了两天,除了每天晚上到我房间坐一坐,柳如霜一直很老实,这让我放心不少,下定决心帮她一把。 可一天晚上我正在床上看着灵异怪志小说时,柳如霜突然推门走了进来,告诉我她感觉到龙女来了,她要出去会会她,让我待在房间里哪都不要去。 我点头答应了,可没过多久我有些尿急,就出门打算在墙角放放水,可一抬头却看到墙头有个人,正是龙女! 我浑身一个哆嗦,汹涌的尿意瞬间被憋了回去,下意识想跑,但又想这或许是个机会,我和她之间应该把话彻底讲清。 “柳如霜不是出去找你了吗?你怎么在这?”我随口起了个开场白。 龙灵一双眼睛眨了眨,道:“我把她引走了,想和你说说话。” 说着,她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你别怕,你不想跟我回去,我就先不抓你了,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我有些头疼,作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道:“你不要这样,我虽然也叫刘予安,但却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刘予安,你的那个刘予安已经死了,我只是和他名字一样又长得很像而已。” 龙灵愣了愣,眼眶有些潮红的看着我,道:“所以你那时候都是骗我的?” “我特么不知道他当初跟你说了什么,但我什么都不知道更没有骗你,你放过我好不好!”我郁闷的快要吐血了。 龙女抽了抽鼻子,神情委屈的摇头道:“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说着,她还不等我反驳,就焦急的道:“我来不是想和你说这些的,你别跟那个柳如霜在一起了,她不是什么好人,她就想害你。” 我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你知道些什么?” 龙女歪了歪头,可下一秒却露出痛苦的表情,道:“我忘了好多事情,总之她在利用你欺负我,你跟我走好不好?去江上,去江上有龙爷爷在,她就不敢来了。” 我往后退了两步,神情警惕,道:“你不会是想骗我过去然后把我害了吧,你可有过这种前科。” “刘予安!” 龙女气急,只是也许柳如霜回来了,她恨恨的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身消失没了踪影。 一转眼,柳如霜飘了进来,四周看了看,问道:“她刚才来找过你?” 我点了点头,问道:“她跟我说你利用我欺负她。” 柳如霜眼睛眨巴,神情无辜的道:“她喜欢你,我打架的时候打不过她就用你挤兑她,这算欺负吗?” 我张了张嘴,哑然了……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我最终决定去幺女山看看,不管要不要帮柳如霜,我都不打算把这件事继续往下拖了。 如果她骗我,我就喊龙女救命,趁她们打架的时候往大江跑,如果她没骗我,那帮她一把也没什么。 所以一天晚上,我告别老头,出门后柳如霜现身走到我的身旁,夜幕下我们二人默默走在小路上,过了许久,柳如霜忽然开口了。 “你是一个好人。” 我愣了愣,什么情况,莫名其妙收了张好人卡? “当初我遇到过一个和你一样的好人。”柳如霜语气有些怅然,道:“可惜他拉了我一把之后就不管我了。” 我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今天的柳如霜为什么这么多愁善感。 好在,她这些话与其是说给我听的,不如说是给自己听的,所以她摇了摇头之后没有解释什么,继续低头赶路。 这晚月明星稀,夜路并不难走,等我到了幺女山脚下的时候突然心中一动,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随即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了?”身旁的柳如霜疑惑的道。 她往身后也望了一眼,和我一样看到了身后的那抹红影。 “刘,刘予安。” 龙女招了招手,身体不知为何有些摇晃,道:“你离她远一点,她不是好人,你别上这座山好不好,这里……” 说着,她猛的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哭腔:“我忘了好多事,我脑袋好疼……” 第八章 记忆 我仔细看了她两眼,觉得不太像装的,想过去看看却有些害怕,便远远的问了她一句到底怎么回事。 龙女没回答,而是看着柳如霜,哭着道:“你别让他上去,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柳如霜想了想,居然点头道:“行啊,那你就跟我上来吧。” 说着,她二人居然不顾一旁的我,径直向着山上走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向着她俩问道。 “她愿意替我破了阵法,所以你就不用去了,在山下等着吧。”柳如霜头也不回的道。 倒是龙女,忽然停下来看着我,目光有些不舍的道:“刘予安,你回家吧,我不缠着你了,你明天就离开这,永远也不要回来。” 说完,二人就已经走远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这龙女怎么这么好说话,居然答应以后不缠着我了。 那岂不是说,我没事了?幸福是不是来的有点太突然了? 想着,我转过身,下意识想回家,但走着走着却忍不住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我内心总感觉,如果就这么回去,是一件很蠢很蠢的事。 可是,甩掉那个黑了心的蛆,安安心心回去当我的小老百姓不是我之前一直所渴求的吗?为什么我会突然有这种感受呢? 想着想着,我一咬牙,转身向着幺女山顶狂奔而去,不管怎样,这是我最后一次作死,不管结局如何我都不想后悔! 脚步如飞的跑到山顶,快到那颗大树前的时候我放慢脚步,没多久就听到了前面传来了一阵对话。 “妹妹你可真傻,那法器一般阴魂可碰不得,你现在都这样了,还能对自己下这么大狠心,看来你真的很爱那个叫刘予安的人啊。”柳如霜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废话少说,帮你脱身之后,你爱去哪去哪,再回来找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龙女冷冰冰的说道。 “哈哈哈,我又不爱他,回来找他干嘛?只是姐姐的仇家很厉害,姐姐怕打不过他,不如妹妹再借我点盘缠?” “你做梦!剩下这些我死也不会给你!” “好吧好吧,你现在帮姐姐把这个阵盘拿出来,我保证再不去找他了,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再拿他和他家人来威胁你了。” 躲在一旁听着这二人间的谈话,我心疼的一抽一抽的,我这是被骗了?从头到尾,原来龙女才是一心要护着我的? 我明明想当一个温柔善良的人,为什么总有人利用这点伤害我? 想着,我干脆不再掩饰脚步,径直走了出去,看到我,面前二女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嗯哼,被发现了?”柳如霜看着我,一脸戏谑的道:“妹妹,看来你喜欢的这个人还是挺有良心的,直到放心不下你回来看看。” 龙女站在那棵大树前,似乎想要将它硬生生推倒,见到我她连忙站了起来,道:“你怎么回来了,快走啊你。” 我白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的道:“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不要再受她的摆布了,你先和她打,我现在就去江上,完事你再找我。” 龙女看着一旁满脸都是玩味笑意的柳如霜,弱弱的道:“不行,现在我打不过她了。” 我愣了,这特么就有些尴尬了。 毕竟最初龙女能压着柳如霜打,再不济也能打的有来有回,结果现在她却告诉我打不过了?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听她们之前的谈话,我知道要帮柳如霜破阵,即便像龙女这种存在的阴魂厉鬼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我这种大活人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想到这,自知走不掉的我无奈看向龙女,道:“你先走吧,我帮她破阵。” 说完我看了柳如霜一眼,又忍不住补充道:“你留在这里也没用,她要真想害我你也拦不住,不如你先回去,要是她还是不守信用,你日后就帮我报仇。” 龙女站在原地,神情有些犹豫。 “听话。”我神情温和的向她说道。 龙女愣了愣,随即轻轻点头,告诉我多加小心,随后就要离开,在此过程中柳如霜异常淡定,毫无阻拦之意。 龙女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想到这些天的经历,我忍不住看向她,道:“这些天真是多谢你了,如果不是刚认识的时候你要杀我,兴许我会更感激你。” 龙女神情幽怨的看了我一眼,随即走远了。 她一走,我顿时没了心理负担,连看一眼柳如霜的兴趣都没,便径直走到那棵大树的面前。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柳如霜挑了挑眉,道:“看来我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还有点魄力。” 说完,她素手一挥,我面前的大树咯吱一声便轰然倒塌,大树的断裂面,我看到有一把造型古朴的青铜剑插在其中。 “帮我把这把剑拔掉,之后就没你事了。” 我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动,柳如霜见状轻笑一声,道:“别想了,有这把剑在我确实走不远,但走到你家看望二老我还是做得到的。” 想起之前柳如霜来龙王庙找我,我知道她在这件事上确实没有骗我。 所以,我干脆直接认命了,上前便将那把青铜剑提了起来,过程很顺利,简单的不像话,四周也很平静,没什么雷鸣电闪,乌云压顶啥的…… 这就行了? 我提着青铜剑疑惑的看了柳如霜一眼,柳如霜却眉开眼笑,上来揽住我,道:“妾身多谢小哥救命之恩,此恩如同再造,妾身恨不能以身相许呢。” 此时我跟这个套路极深且心如蛇蝎的女鬼一句话都不想说,很光棍的将她推开,道:“我现在到底能不能走,给个痛快话吧。” 柳如霜笑容不变,言语却极为歹毒:“我若是说不能呢。” 我很认真的看了她一眼,道:“那你就把我杀了吧,她帮不帮我报仇我不知道,但我死了不要紧,死后我会继续慢慢陪你玩的。” 柳如霜愣了愣,随即噗叽一声笑了出来,随即一只手摸上我的脸,道:“小哥,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很俊呢,可惜呀,你还是不了解那个痴心人儿。” 下一秒,抚在我脸上的那只手已经掐在了我的脖子上。 “出来吧,你还要在一旁看多久。” 她话音刚落,龙女就从暗处走了出来,语气愤怒的道:“你又说话不算话,你……” 柳如霜不屑的笑了笑,道:“你是从一出生就没有离开过家吗?你可不知道,现在世道险恶,像姐姐我这样的坏人可多的很呢。” 我面色也变了,盯着龙女很是不解的道:“我不是让你走嘛?你是不是傻啊,你还回来干嘛?!” 这种感觉,就好像明明自己死了队友也能跑掉,日后说不定能报仇,但突然队友就又冲了上来,送了一波双杀。 龙女不敢面对我的眼睛,只是看着柳如霜恨恨的道:“你这样做,龙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柳如霜哼了一声,道:“他老人家又不能上来,过了今晚我就离开这里,谁能找到我?” 龙女无力的垂下肩膀,语气无力的道:“你要怎么样。” 柳如霜笑了笑,道:“你还有什么?我当然是要魂念了。” “可我记得的事已经不多了。”龙女哀求道:“你已经这么强了,就放过我们好不好。” 她们说的魂念我不知道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我去问,听到我的疑惑,柳如霜似笑非笑的道: “魂念啊,魂念是我们的记忆哦。” 第九章 教我 记忆? 我愣了楞,脑海中下意识想起了龙女之前对我说的话。 龙女说,她忘了很多东西。 她还说,柳如霜利用我欺负她。 当时我不明白这些话的含义,但现在光想想就心抽抽的疼。 强烈的自责感犹如潮水一般涌上我的脑袋,我感到一阵阵眩晕,眼珠子也突突的疼。 不用看我就知道,我现在的眼珠子一定红的可怕。 “还给她……”我胸口发闷,忍不住喘着粗气,道:“你要什么我给你,把魂念还给她。” 柳如霜不屑的看了我一眼,道:“你?你有什么?你的命值几个钱。” “你特么……” 我气的使命挣扎,可柳如霜的手却愈发用力,掐的我脸颊滚烫,渐渐难以呼吸。 “你别动他!”龙女往前走了几步,道:“行,我给你,但你要怎么向我保证你会放了他?你的话我可是已经不信了。” 柳如霜沉默片刻,道:“我要是骗你,我就永远找不到那个人。” “你,你别听她的……”我挣扎着道:“她骗,骗了我们这么多次,你别傻了……” 出乎我意料,龙女眼睛红红的看了我一眼,随即向柳如霜点头道:“好,我信你。” 说完,她走到柳如霜的面前,犹豫片刻,又扭头向我看了一眼,道:“刘予安,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找个很爱,很爱你的人。” 说完,她闭上眼仰起了头,柳如霜眼眸一阵闪动,最后也闭上眼凑了上去,口中轻声道:“对不起了,妹妹。” 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光点从龙女额头上浮现而出,随即一个个小光点被牵引着隐没在柳如霜的额头上。 看到这一幕,我忘记了挣扎,脸庞木木的,心里突然不疼了,但没有了感觉,甚至已经体会不到它在跳动。 过了片刻,柳如霜忽然睁开了眼,轻声道,“把他的记忆给我,我就放过你。” 龙女拼命摇头,眼眶泪水不停涌出。 “这样一个废物,配得上你的爱吗?”柳如霜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道:“你爱的那个人已经死了,现在的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姐姐心疼你,如果你把他的记忆给我,我就放过你们,如果不给……那只能说明你也是个废物,就替他死好了。” 此时此刻,我眼睛浮现出一丝光,声音沙哑的道:“听她的,给她吧,她说的对。” 说完,我低下头,但内心却认为柳如霜说的很对,我确实是个废物。 过了半晌,我听到耳旁传来微微的抽泣声:“除了他,我什么都给你好不好……” 抬起头,我呆呆的看着龙女,泪水无声的从脸颊流下,我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发不出丝毫声音。 “好,既然你愿意当个只记得他的废人,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说完,柳如霜闭上眼,继续吸收着龙女额头上的一个个光点。 当光点一个个消失,龙女的目光好似失去了神采一样,变得呆滞无光。 最后,只有一个最大且最亮的光点,孤零零的浮在她的额头上。 “继续,把这最后的给我。”柳如霜低声说着。 “不,不,不要……” 龙女仿佛一个失去灵魂的玩偶一般,下意识吐出一个个冰冷的音节,那额头上的最后一个光点任凭柳如霜如何拉扯都纹丝不动。 “给我!”柳如霜面如寒霜,突然违背之前的约定,将我掐着脖子从地上举了起来:“不给我,他就要死!” “刘,刘予安。”龙女冰冷的面庞上浮现出复杂痛苦的神情,泪水涌出眼眶,那如同机器般的声音中也终于带上了一丝哭腔:“刘予,刘予安不能死,刘予安,要好好的。” 说着,那额头上的光点颤抖着,向柳如霜一点点的靠了过去。 当那光点触及到柳如霜额头时,开始一点点隐入其中,就在它要完全消失的时候,最后一小点光芒剧烈挣扎,随即飞回了龙女额头上,并且没了进去。 柳如霜神色有些迷茫,似乎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予安,刘予安,刘予安——”龙女口中一声声呢喃着,这次语气中却再没有丝毫波澜。 “只记得,一个名字了吗?真倔呀。”柳如霜神情中看不出悲喜:“都这样了还要记得他的名字,果然是个废物,既然这样,那就让你们两个废物待在一起吧。” 说完,她仿佛丢垃圾一样将我扔在一旁,转身向后离开,并且还不忘丢下一句话。 “我没杀他,所以,我可没违反约定。”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语气平淡的道:“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柳如霜脚步一顿,回头望了我一眼,娇笑道:“就凭你?我等你死了修炼一百年来找我报仇呦。” 说完,她的身影隐没不见。 从地上爬起来,我看着呆呆不动的龙女,内心终于有了一丝痛,这一丝痛很快便如汪洋大海般将我淹没。 “刘予安,刘予安——”龙女呢喃着,仿佛怕将口中的那个名字忘了一般,当她目光落在我脸上时,忽然道:“是,是刘予安吗……” 听到这句话,我眼泪如开闸池水一般,颤抖的手伸出去想擦去她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中途却忍不住收回了手。 我,怕弄脏她。 “刘予安吗?” “是,刘予安吗?” 龙女不停的询问,让我近乎崩溃,我很想说一句我是,但我不敢,我觉得自己不配。 她口中的那个刘予安一定是能够拯救她的盖世英雄,而不是我这个将她坑的万劫不复的盖世狗熊! “不是,我不是刘予安……” 说完这句话,我浑身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哦……” “刘予安……” “刘予安……” “刘予安,你在哪……” 龙女转身离去,背影在夜色下格外孤寂,像没有灵魂的木儡,又像一个不知归处的孤魂野鬼。 夜空中,只能听到那一声声空洞,但锲而不舍的呼唤。 我坐在地上,抱着头,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我内心恨的发狂,恨不能找个地方跳下去死了,变成鬼再找柳如霜报仇。 可我不能,我还有爸妈,我肩上还有一份该扛起的责任,哪怕我现在很想把它甩下来。 对柳如霜放的狠话,更像是一张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这让我很恨自己,恨自己的蠢,窝囊,以及那份恨意最深的无能为力。 我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此时我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命的扯,好像扯下一缕缕头发就能让我内心好过些似的。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一直到我感觉有个人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来的人是谁,我现在连头都不想抬,恨不得将脸永远埋在膝盖之间。 “对不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听到消息就直接从黑省赶了过来,身上钱不够,买了一张半程绿皮车的票,中间蹭了几次车,但更多是靠腿走。” “到你家,听你爸妈说你在龙王庙,又听龙王庙的大爷说你在这,我没歇脚就急忙赶过来了。” “虽然我差不多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虽然我想说,我已经尽力往这赶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我来晚了。” “总之,对不起呀,看你哭的这么惨,我挺难过的。” 我抬起头,用肿的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往身边看了看,见到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神情沧桑的大哥,他神情疲倦,身上衣服有些酸臭,腰间挎着一个破烂的黄布包,此时正忧伤的叼着一根红梅。 “你会真本事嘛?” “抓鬼的话,会一点。” “教我。” “嗯。” 第十章 死也要去 站起身,我对着他跪在地上狠狠磕了三个头。 “我叫杜青,以后你叫我杜哥就行。”杜青从干瘪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红梅递给我:“会抽烟吗?” 我接过来,点上火深深吸了口,随后被呛得死命咳嗽。 “介意说说是怎么回事吗?”杜青将烟按灭,从地上拔了根草梗塞进嘴里。 我缓过神来,一手拿着烟,一边跟他讲这些天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 我讲的很慢,杜青一言不发的听着,听完他轻叹口气,骂道:“这狗娘养的人生呀。”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道:“你说那个龙灵魂念近乎全失?” 我身子一僵,点了点头。 “你不应该让她走的。”杜青面色凝重,道:“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恐怕连江里是她家都忘了,她只会找你,一直找,漫无目的的找,碰到别有用心的人,她会很危险。” 我眨了眨眼,随后连忙站起身往龙女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但是一直找到天亮都没有找到她,本来我还想继续找,但身后扑通一声,我回头才发现杜青居然已经晕了过去。 这时我才想起他也是昼夜兼程从黑省赶过来的,而且这两天滴米未尽,于是扛着他便急匆匆回到了龙王庙。 将杜青扔在床上,我嘱咐老头熬点米粥喂给他喝,随后不顾老头的询问,我抬腿就要往外走,但老头却拉住我,狠狠甩了一个巴掌给我。 “你魔怔啦?!”老头大吼道。 我捂着脸,呆呆的看着他一时没回过神。 老头此时的模样吓人极了,脸色狰狞,眼眶通红,我看到他拿过来一个镜子,随后举到我的面前,破口大骂道:“问你什么你都不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愣愣的看着镜子里的我,眼睛红肿,眼珠子红的可怕,脸庞灰扑扑的还粘着一些草梗,头发也跟狗啃的一样,秃了好多块,乍一看让人有些触目惊心。 老头看了我良久,最后语气和缓的对我说:“发生了什么你不想说我不问你,你人没事就行,你先去洗把脸吃个饭,完事再睡个觉,把精神养好,这样你才有精力去做你想做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这一刻我鼻子有点酸,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出门洗了把脸,吃饭时候又喂了杜青点米粥,接着上床睡了会,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出了门。 这次出去杜青没有跟着我,因为他现在身子虚的厉害,甚至到现在还没醒,我一个人出去也没打算漫无目的的找,而是一个人走到了江边。 我不知道龙女有没有回江里,但万一回了呢,即便没回,我也能问问老龙王有没有办法,总比一个人跟无头苍蝇一样去乱转要好。 可是来到江边,盯着船来船往的江面发了好一会呆我才意识到问题所在——我不知道该如何联系老龙王。 我就这样傻乎乎的一直等到下午,天都快黑了,也没见有人上来跟我谈谈心。 我等不下去,看四周没人就冲着江面喊了起来,我留了心眼,没喊老龙王,怕人听到以为我是傻子,我喊的是龙女的名字龙灵。 然而,一直喊到声音沙哑说不出完整的话,江面上都没有什么人出现。 我觉得江龙王神通广大,应该不会不知道我在这,但它不出来,那就是不想见我。 已经,失望透顶了嘛…… 我回到龙王庙,想请老头帮帮我,他是龙王庙的庙祝,说不定老龙王会看在他的面子上理理我。 然而还没等我走到后院,刚进门我就看到老头站在屋里叭叭抽着旱烟,在他面前的地上则躺着本应该在台上接受供奉的神像脑袋。 “这是怎么了?”我有些吃惊的问老头。 老头转过身看了我一眼,问我刚才是不是去江边了,我没瞒他就点了点头。 “唉……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老头叹了口气,道:“这座庙死了,老龙王宁愿香火不要都不想和这里扯上关系了。” 我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住,转身就往外跑了出去,一直跑到江边,我一个猛子就往水里扎了进去。 我的想法很简单,它不见我,我就去找他,但是进了水之后,我才想起一件事。 我不会水…… 我试着往上游,但手脚乱扑腾也浮不上去,身子还是不断往下沉,而且一通挣扎,肺里本就不多的氧气消耗殆尽,我脑海忍不住有些发沉。 这一刻我想了很多,有愧疚,轻松,但没有害怕。 也许死了也好,这样我就能去找柳如霜报仇了,唯一对不起的可能也就是我爸妈和老头了,但没关系,即便成了鬼,我也能为他们养老送终…… 然而,就在我意识混沌之际,一双手从下面托住了我,将我拱上了岸边的沙滩。 我吐了几口水,抬起头往水里看了一眼,那里有个脑袋,肌肤苍白发肿,虽然吓人,但我却有些欣喜。 因为这就是那天来龙王庙提亲的领头人。 “龙灵呢?她回来了吗?”我连忙向它问道。 它摇了摇头,尖细的声音带着一丝怨恨:“公主至今未归。” “老龙王知道她去哪了吗?” “知道,但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去把她找回来。” “找回来然后呢,继续祸害我家公主嘛。” 一通对话,刺的我的心鲜血淋淋。 “求求你……告诉我。”我半躺在地上,垂头低声道:“我知道我是个废物,对不起龙灵,但求你们,给我个机会弥补行吗?求求你们了。” 浮在水面上的那个脑袋沉默许久,道:“回去吧,别再来了,即便要死也别死在江里,龙王爷说会脏了这里的水。” 听到这我强撑着站了起来,大声道:“你要是不告诉我,以后我天天来,天天跳江,烦也烦死你们!” 这话一说,它果然停了下来,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它忽然点了点头,道:“龙王爷说了,既然你这么有决心,就一个人去南边那个村子,在村东头外面的那个院子里住三天,三天后你要是能活着回来,龙王爷就告诉你公主去了哪。” 说完,它直接潜了下去。 我站在原地想了想,南边那个村子…… 附近村子不多,南边那个,指的应该是捞尸村。 捞尸村里住的都是一些像李如仙那样的捞尸人,李如仙据说原本也住在哪,只是后来不干了就搬来了这边。 因为捞尸村里动辄都是尸体,一到夏天隔村子老远都能闻到尸臭,所以附近的人家从小就会警告自家小孩不要靠近那里,我也只是远远看到过一些捞尸人,从没进过捞尸村。 因为对那里不熟悉,所以我并没有立马过去,我估摸着江龙王是不太想让我活着回来,所以必须谨慎,能活着找到龙灵自然比死了再找到龙灵要强。 回到龙王庙找到老头,他听说我要去捞尸村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但一听说是村东头的那家,脸色立马就变了。 “龙王爷说必须让你自己去?”半晌,老头问了我一句。 我点了点头。 “别去了。”老头摆了摆手,转过身子,道:“它就是想让你死。” 我沉默片刻,说死也要去。 老头站起身,说要去找我妈商量一下,我说他要是敢去找我妈,我现在立马就去。 老头抬起头要打我,但看我脸色没有变化不禁愣了愣,随即放下了手:“你妈就你一个孩子。” 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低头道: “我知道,但我必须去,李爷,有些债哪怕我拿命也要还。” 第十一章 红棉袄 听到这句话,老头的腰一下子弯了下去,半晌都没说话。 我走上前抱了抱他,笑道:“李爷,放心,我保证活着回来,这两年我可能还要到外面跑跑,等回来了,我给您养老。” 老头眼眶红了红,一把推开我,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他还没老,用不着我啥啥啥的。 等老头心里那股酸劲过了,他才坐下来,给我讲起了那户人家的故事。 故事里的主人公姓陈,叫陈安,早年也是个捞尸人,和其他捞尸人不同的是,这个陈安家里殷实,而且是家中独子,按理说,这样一个人是不会选择捞尸人这个行当的。 之所以如此,还要从他未离家前说起。 陈安有个大他三岁的童养媳,本来要在他长大后许给他的,在那个年代这样的事很寻常,也没人说三道四,可这个陈安却不安分,对他这个童养媳并无感觉,反而喜欢上了同村另一个姑娘。 但是陈安的父母,从小就看着他那个童养媳长大,早就将其当成了半个儿媳半个女儿,所以陈安和他喜欢的那个姑娘夜间幽会被发现时,陈安的父母炸了毛,跑到姑娘家门口骂了好几天街。 以前交通不便,社会闭塞,放在现在也许不算什么大事,兴许换个地方生活就能缓过去,但在那个年代,许多人一生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所以发生这样的事,对于姑娘家无疑相当于整个世界都坍塌了,面对村里人的风言风语,姑娘一时没想开,跳了江。 陈安那时被捆住手脚关在家里,直到出来才知道姑娘已经跳了江,心爱的人因为自己而惨死,陈安接受不了这个事情,也不能杀了生养自己的父母报仇,所以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再没有回到那个村子里过。 如果是一般人,这个时候可能就要换个地方养伤,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但这个陈安却不是一般人,也是个痴情种。 他沿着那条江找了好久,想要找到姑娘的尸体,但最后尸体没找到,兴许是执念作祟,这家伙居然干起了捞尸人这个行当。 这一干,就是十好几年。 如果故事到这就结束了,那也只是一个感人的爱情故事,远没有之后的那么离奇——就在陈安已经习惯了新的生活的时候,他早年的童养媳却找到了他。 陈安的这个童养媳也是个苦命女人,她想不到视之为丈夫的那个男人内心仅仅是拿她当姐姐来看待,可即便那个男人不爱她,甚至喜欢了别的女人,但她也没有丝毫怨言。 在陈安走后,她一边照顾陈安的双亲,一边寻找陈安,期间也一直没有嫁人,这一找就也找了十多年,等她找到陈安的时候,家里双亲都早已逝世多年,而她也成了老姑娘。 故人重逢,没有什么重归于好的戏码,有的只是矛盾,冲突,毕竟陈安一直认为,他和那个姑娘之所以悲剧收尾全都是因为她这个童养媳,所以连夜将她赶了出去,言语中更是极尽侮辱。 但谁都没想到的是。 第二天,她在陈安家的门口上了吊,清晨有人发现她时,尸体都僵了。 捞尸村里,什么都少就是尸体不少,所以最初一阵惊讶过去,也没什么人太过在意,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陈安的邻居死了一户。 第三天,第四天…… 每一天,都有一户人死去,而陈安也不见了踪影,捞尸村里和陈安为邻的住户人人自危,所以没过几天,周边的人家就已经搬空,陈安家成了孤悬于捞尸村外的一户鬼宅。 这么多年,从没人敢进去,甚至大晚上都没人敢走他家旁边的那条路。 听完老头的描述,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抬头一看,却发现老头身边一地的烟头,我都没发现就这一会他居然就已经抽了这么多烟。 老头平时还是比较节省的,大部分时间抽自己的旱烟,心情好或坏的时候,才会抽他那十块钱一包的娇子。 看来这件事,当初对他的影响也是比较大的。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执意想去?”老头抽完最后一口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毕竟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能让老龙王觉得我去了多半活不了几天的地方肯定不是什么善地,所以我惊讶却不意外。 这时候在旁听了许久的杜青走了过来,将外套脱掉后,将里面的马甲脱下递给了我。 我不明所以的接过来,入手却发现这马甲极有分量,似乎里面缝着什么东西。 “里面是浸了公鸡血的糯米,还有几张我手写的金刚符,我道行浅,所以功用不大,但也比没有强,你穿着它,关键时候兴许能救你一命。” 我拿着这件有些发臭的马甲,内心有些无语,一开始我以为杜青是隐世高人,很可能是那种神秘宗派的传人,但现在看来……不太像。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杜青的一片好意,所以我穿上后认真说了句谢谢。 杜青点点头,犹豫会,又从黄布包里掏出一把木匕首,将其递给了我。 “因为你没练过,所以好些东西你都用不了,这把是百年阳桃木做的匕首,即便一般人拿着也有些用,但用处多大不好说,给你只是让你防身用的,刺一刀转身就跑,千万别傻乎乎的想着和它斗,不然你可能会死。” “这玩意是我师父给我为数不多的好东西,借你用用而已,一定要给我带回来。” 听着杜青关切中又透着一丝贫穷气息的话语,我有些感动,再三保证一定会活着回来。 完事了杜青又坐着给我讲了许多面对鬼物时应该如何分辨,以及面对危险时该如何逃命等等,杜青讲的很细,我也听的很认真,讲到最后,杜青担忧的看了我一眼,道:“没练过的人面对鬼物,真的没有多大反抗能力,但现在时间太急,我也来不及教你,所以只告诉你一句话。” “见势不妙,转身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明白杜青的意思,就是让我不要头铁死磕,实在撑不了三天就立马逃回来。 杜青嘱咐完,老头又起身将我拉进了屋里,我看他神色很凝重,便没敢问他要干什么。 然而到了床前,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床底下的诸多杂物里拖出一个大箱子,接着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拭去表面的灰尘,脸色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咔擦——” 老头一使劲,将早已生锈的锁头硬拽了下来,接着打开箱子,一股淡淡的樟脑味从中飘了出来。 “这件东西,你带着过去。”老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箱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我愣了。 那是一件红色的棉袄。 “这衣服……带过去有什么用吗?”我忍不住问道。 老头转过来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道:“予安,我教你几句话,你牢牢记住,夜里要是有人问你,你就按着我说的去做就行。” 老头话里的信息量太大,我一时间都听懵了,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老头就挥了挥手,叹道:“别问了,听我说就行了。” 我心里一动,随即点了点头。 老头面色一松,随即向我讲了起来,我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将老头说的牢牢记在了脑海里。 “行啦,记清楚了就去睡吧,时候不早了,睡一觉明天再去吧。”该交代的交代完,老头神色疲倦的劝道。 第十二章 天黑了 躺在床上,我内心有些波澜,脑海中想着龙女,老头,陈安家…… 我想法很杂乱,并没有什么意义,但就是会控制不住的去想,一直直挺挺的熬到下半夜,我才总算睡过去,而且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和杜青老头吃完饭,我拿着老头给我的那件棉袄,谢绝想要相送的二人,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向捞尸村走了过去。 一路上,我的回头率百分百,不知道是因为跟狗啃一样的头发,还是我怀里的那件红棉袄。 这红棉袄老头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看上去除了有些褪色还是显得很新,一看就没有被人穿过,而且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樟脑味,很是好闻。 一想到老头对我说的话,我脸色就忍不住有些怪异。 因为,这件红棉袄居然是件嫁衣。 好吧,完全不像…… 收起脑海中乱七八糟的猜测和想法,我来到了在十里八乡的志异故事中占有很大地位的捞尸村。 从外往里看,这真的很像一个寻常的村落,总计也不大,看上去只有几十户人家,也没有别人口中那样,家家户户门口都吊着一具具尸体。 这样的乱象以前可能有,但自从很多捞尸人为了勒索家属而虐待尸体的新闻频频见报,现在这些人都已经很老实了,所以如今的捞尸村看上去有些平平无奇。 只是…… 这样的想法没能维持多久,当我走进村子里,鼻子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像是死去的动物腐烂多时的那种气味,一开始我还有些纳闷,但很快想到这里是捞尸村,转而想到在那些小说里经常会提起的尸臭。 一想到这,我脸色顿时就白了,胃里也忍不住有些翻涌,后悔出门前吃的太饱,导致现在非常想吐。 掩着鼻子缓了许久,我才压下那股想要呕吐的欲望,转头想找个人攀谈,可四处一看我才发现,大白天的这个村子别说人了,就连狗都没看见一条。 总不能都出去江上捞尸了吧? 怀揣着一丝不安,我一边向里走一边往四周的房屋看去,很快便看到一户院门敞开的人家。 “有人吗?” 犹豫片刻,我抬脚向里走去,中途不忘喊一声以免太过唐突,可人我是看到了,但那一刻我的心脏却仿佛被人攥住一样,硬生生停跳半拍! 只见一个身材瘦小,脸庞蜡黄还满是老人斑的老头躺在堂屋门口的一把椅子上,似乎是正在晒着太阳,而他身后的堂屋正中央却摆放着一口乌黑的棺材! 这场面,别提有多诡异了! “啊……谁啊?”那老人睁开眼,犹如腐烂橘子皮一般的脸皮抖了抖,向我问道:“你是来找人的?” 老人声音有些迷糊,并未从椅子上站起来,似乎之前睡着了。 我咽了口水,点了点头,毕竟不说自己找人却进了捞尸村,是个人都要起疑。 “男的女的,多大啊?”老人闻言站起身,自顾自的道:“我这有个男的,前天捞起来的,估摸着有四十岁。” “不是,我要找的人是个女的,二十岁,身高一米六五。”我连忙说道。 老人闻言有些失望,一屁股又坐了回去,道:“那你上别处看看吧,现在有好些已经去了江上,傍晚就差不多都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却不肯走,而是摸了摸手臂,一脸心有余悸的道:“大爷,这路上怎么见不到几个人呀,别说人了,连条狗都没,大白天都有些渗人。” 老人闻言忍不住笑了笑,闭着眼睛乐悠悠的道:“我们这跟其他地方可不一样,没人养猫啊狗啊的,不然大半夜一个劲的叫,谁能睡得着?” 我想了想,忍不住拉了个凳子坐在他面前,问他干捞尸这么些年,有没有见过鬼? 老人耷拉起眼皮看了我一眼,语气不善的道:“想死寻别处去,在这别说这个字,不吉利。” 说完,他又上下打量了我一圈,道:“后生,不是来寻人的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装听不懂的样子,乐呵呵笑道:“大爷,您为什么这么说呀,要不是来寻人的,谁没事跑这来呀?” 老人哼了一声,道:“外人来寻人都是哭着来的,没见你这么嬉皮笑脸的跑来寻人。” 我哈哈一笑,也不隐瞒,问道:“大爷您看人真准,不过你想错了,我确实是来寻人的,只不过寻的是活人,您认识一个叫李平仙的人吗?他也是捞尸人,早年住在这。” “李平仙?这名可起的真大。”老人虽然不耐烦,但还是回答了我这个问题:“村里来来回回拢共就那么些人,姓李的有,叫这个名的一个都没。” 说完,他摆了摆手,让我没事就赶紧走。 我真的惊讶了,因为老人如果没说谎的话,那就是老头说谎了,可老头是捞尸人这点没错,毕竟平时里的手艺做不了假。 那也就是说,老头在名字上说了谎,他原本不叫李平仙,李平仙这个名,很可能是他后来起的。 想着,我皱了皱眉,装作没听见老人的逐客令,而是继续问道:“那大爷,您知道一个叫陈安的……” “闭嘴!你赶紧给我滚出去!” 我话音未落,面前凳子上的老人就展现出了与他年纪不符的矫健,从椅子上窜出来就把我往外推。 我懵了,被推出门的时候,老人关门的手顿了顿,随即一脸阴沉的向我说道:“我不管你是来干嘛的,但不要久留,天黑前一定要走,而且在这里,不要说出那个名字。” “如果不想被某些东西找上的话。” 说完,门就关上了。 我没想到,这里人对陈安家曾经发生过的事居然这么忌讳,连陈安的名字在这里都成了一个禁忌。 如果只是当初死了几个人的话,应该还不至于这样,看来在此之后,捞尸村也并不是风平浪静…… 不能说出那个名字……那个童养媳对陈安的执念,看来真的很大啊。 刚来捞尸村就感受到了一层阴霾,我心情并不太好,虽然本能告诉我应该尽早离开这里,但没办法,我还不能走。 之所以这么坚持,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得知龙女的下落了,我自己也有一些事情想要弄清。 天将要迟暮,太阳在天边耷拉着,阳光已经不能阻止肉眼对它的直视,看着天快要黑了,我不打算再继续打听下去,大概率一无所获不说还有可能被人给打一顿。 天黑前,我赶到村东头外面的那所小宅院,这里并不难找,甚至可以说它秃噜在外面很难让人不去注意它。 这所宅院不大,看上去也平平无奇,如果不是墙头上已经生出一丛丛的荒草,真的和旁人家差不太多。 走到门前,我拽了拽门上的一把大铁锁,这铁锁有些年头了,一看就是以前的老物件,这么多年过去虽然锈的厉害,但用力拽居然拽不掉。 放下锁头,我放弃了破门而入的打算,抬头看了看墙头的高度,我后退几步往前猛的一冲,双手扒住墙头就纵身翻了进去。 来到院里,我拍了拍身上尘土,看到庭院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打理,荒草都有一人腰高,但除了荒凉,我看到很多东西屋主人都没有带走,板凳什么的摆在地上,几件被风吹落的衣服掉在地上已经快和泥土融为一体了。 看得出来,屋主人走的时候都没怎么收拾,走的很匆忙。 甚至,我看到几间房门都没有上锁。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往堂屋看了一眼,犹豫会没有进去,而是进了侧边一间屋子的房门,进门后屋里东西很齐全,就是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转身贴里插上房门,将床铺简单收拾好,再透过窗户缝往外看去,我忍不住有些忧心。 天,黑了。 第十三章 真好看 看过鬼片的人都知道,在鬼宅里过夜意味着什么。 虽说我也算见过一些世面,但一个人面对这种境遇还是忍不住会慌。 所以我决定——倒头睡一觉。 毕竟想要在这里过上三天,不睡觉是不可能的,既然逃不开,那就坦然面对。 躺在床上后,我将怀里的桃木匕首放在枕头下,以便遇到危机好第一时间将它拿出来,杜青给我的马甲我也没有脱,虽然硌的慌,但是穿在身上很有安全感。 虽然已经闭上了眼睛,不过我还是竖起耳朵听着四周的风吹草动,丝毫不敢有任何大意,然而周围静极了,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一直保持警惕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所以我没过多久,就开始感到眼皮发沉,我也没有刻意去抗拒困意,顺势睡了过去。 半夜,我是被吵醒的,听到敲门声睡眠很浅的我第一时间就起了床,这时候的我睡眼惺忪,头脑昏沉,居然下了床就要去开门,直到我手摸上锁,我才想起自己在哪。 那一刻,我睡意顷刻间全无,浑身汗毛炸起,冷汗顺着脊背不住往下流淌。 更让我感到压抑的是,门外的敲门声也突然停了下来。 像是有个人……正在隔着房门无声的看着我一样。 我在原地僵站许久,最后眼看没了动静就想当做没听见,先回床上再说。 “谁啊?半夜来我家也不打声招呼。”就在我抬脚刚想往后走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我无法形容,一听就让人头皮发麻,仿佛被人掐着脖子硬挤出来的一样! 我因为慌乱,一时间没回话,门外那人却又出声了:“不说话?那我进来啦!” 说着,房门咯吱开了一条缝! 我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上去用身子堵住门,同时努力按下内心的惶恐不安,道:“你家男人让我给你做衣服,做好了结婚那天穿。” “我家男人?!”门外的声音提高了不止一个度:“他怎么出去这么长时间?” 看到这句话说出来后门外的童养媳并没有再执意要进来,我松了口气,同时也不忘回道:“他说他在外面赚钱回头好娶你,衣服给你做好就差不多该回来了!” “真的?那你先把门开开。”门外人有些不信,道:“给我做衣服,你知不知道我的尺码呀?不给我量量你怎么做?” 我这时候哪敢开门,只能按照老头交代我的话,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进来,大晚上孤男寡女的不合适,你尺码你家男人给我说了,不信你听。” 说着,我将老头告诉我的那个不知是真是假的尺码说了出来。 听完,门外沉默了片刻,接着那女人才道:“那行,你衣服几天才能做好?” “三天!”我说出了准确时间。 “行,我等你。” 之后,门外就再没了声音。 我松了口气,整个人坐在地上都快要虚脱了,内心更是极为庆幸,幸好老头给我出谋划策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局面。 如果说路过借住三天这种骚话,恐怕我现在就要和它一决高下了,那样我多半是凉了,毕竟一般人面对这种阴邪之物真的没有太多的办法。 更重要的是,经过简单的接触,我发现这个童养媳很可能已经是个满心仇怨的厉鬼了。 杜青跟我说过,人死若有一念不通,则可能化之为鬼,念有好坏,因执念而生的鬼自然也有好坏。 像龙女那种,就是执念良好的鬼,这样的鬼能沟通,而且因为鬼魅相由心生,所以龙女的相貌也和生人无异。 而柳如霜,一开始形同恶鬼,但后来为了迷惑我才变成了生前的模样,我当时不知道这么多,以为她是个有些小算盘,但内心尚善的鬼。 但经过刚才和门外童养媳的接触,我发现它道行怎么样先不说,凶厉程度绝对在柳如霜之上。 这种恶鬼内心被太多的恶念所占据,所以显得呆呆傻傻极难交流,一般人碰到这种鬼,基本见面就被生撕了,也只有我有老头交代的办法,才能短暂与它周旋。 看来好言好语与它商量的算盘只能落空了,接下来……就是斗智斗勇的时候了。 好在,今晚是暂时混过去了。 重新躺回床上,我内心有些庆幸,只要能蒙童养媳三天,我就直接溜溜球了,陈安会回来娶她? 呵呵,睡吧,梦里都有。 想着想着,我又一觉睡了过去,第二天清早起床,我没有出门,抓起带来的包裹就取了些干粮和水将早餐混了过去,完事我并没有出门,因为杜青告诉我,大白天鬼就不敢出来这件事……并不靠谱。 在鬼物常年盘踞的地点,哪怕是烈阳高照的时候鬼也能短暂现身。 如果是别的地方那也就算了,但我现在就在童养媳家里……所以还是不要那么嚣张,老老实实在房里躲三天为好。 整整一天,我待在房里没敢出门,期间还有些心惊肉跳,生怕它又冷不丁的过来敲我房门,但好在,也许是白天时候它即便能也不愿出来,所以一白天我都没听到周围有什么异动。 等到了夜里,我有些失眠,怕半夜它过来我睡迷糊了导致没听到敲门声它自己闯进来,所以我一夜愣是没敢闭眼。 但不知道是不是命运捉弄,头天夜里我大大咧咧睡了,它过来敲我门,这天夜里我不睡等它,它反而不来了。 一直到公鸡打鸣,我才神情麻木的倒在床上,虽然内心无语却也有些轻松。 能平平安安度过三天,自然比被折腾三天要强,所以我没多想,直接倒头睡到了下午。 等我起了床吃完东西,又忍着臭在房间角落解决了下生理问题,完事才躺在床上,看着愈发昏暗的天色,在睡与不睡间徘徊。 因为在房间无事可做,我迷迷瞪瞪躺在床上,时间一长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只是眯着眼看着天花板,眼睛酸就闭眼缓缓,完事就睁开眼继续强撑。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半睡半醒间,只听耳边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我冷不丁的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睁大眼缓了片刻才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了?”我穿鞋走到门前,抵着门以防童养媳破门而入。 “衣服做好了吗?”门外一如既往的让人发毛,声音犹如被掐着脖子的母鸡。 我揉了揉自己的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是说好了三天吗?时间还没到你急什么?” 门外的童养媳也不乐意了,一边推门一边不满的道:“开门!做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做成了什么样子,要是不好看我可不乐意!” 我被吓疯了,一边抵着门不让它进来一边保证衣服绝对好看,绝对让她满意之类的云云…… “你不开门不让我看,不会是骗我的,你根本就没给我做衣服吧?”说着,童养媳也不推门了,只是语气变得有些阴森。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不妙了,其实我这样抵着门童养媳不是进不来,而是之前的推门更多只是为了催促和威胁。 可是现在……它好像要给我玩真的了。 到底该怎么办呢?难道真要打开门给它看看?开玩笑,就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呀,如果不是没得选,我绝不想让它进来! 老头……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你可没跟我说呀…… 就在我感觉门后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房门被坚定而缓慢的推开时,我急中生智,大喊道:“大晚上你进来试衣服不方便,让你男人知道了回头指不定还要揍我。” “这样行不行,我把衣服的袖子塞窗户外面,你看看样式料子满不满意!” 门砰的一声被我又压了回去,听到门外传来的那一声好,我松口气的同时连忙把床上的红棉袄拿出去将其中一只袖子通过窗户塞了出去。 “怎么样,满意吗?” 我紧张的问了句,毕竟老头的这件红棉袄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很难相信一个女……女鬼会因此满意。 “嗯……” “真好看。” 第十四章 早就等这一天了 门外的回答不仅出乎我的意料,更让我感到一丝惊悚的是,童养媳此时的声音居然能让人感受到一丝温柔…… 仔细想想,可能是我的思想出了偏差,毕竟生活在二十世纪,花里胡哨的东西我见的太多了,但在几十年前,这件红棉袄可能已经是很漂亮的衣服了…… 童养媳心满意足的走了,只剩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暗自庆幸,好在我求生欲望强烈,机智的躲过了这劫,只要再拖到明天下午…… 我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平安无事的睡到第二天,等到我起床时已经接近下午了,看了看表发现离我进来这里时还差两个小时就算住满了三天! 掐着时间,我看着外面天色,祈求天黑的不要那么快,当时间渐渐来到下午六点时,我在心里长长出了口气。 时间到了。 不敢在这里多做停留,我收拾好行囊,将桃木匕首揣进兜里就开门走了出去,这时天色虽然渐暗但太阳还没有彻底落下去,所以明亮柔和的阳光让我格外有安全感。 要走的时候我扭头看了眼堂屋,只见堂屋大门敞着,傍晚的阳光似乎照射不进去,所以里面幽暗昏沉,看上去格外令人不安。 我浑身打了个寒颤,收回视线不敢多看,一个助力跑就扒上了墙头。 “做衣服的,衣服还没给我,你跑什么?”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我魂都快吓飞了,身子一抖就从墙头摔了下来,猛一转头,却发现我身后不知何时竟然杵着一个影子,人立着,脸上只有一双阴厉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看! 我脸上肌肉僵硬,虽不知此时是什么表情,但想必很难看,手颤抖的从布包里掏出红棉袄,我强笑着道:“衣服做好了,这临走时不是忘了吗?您回房试试合不合适?” 红棉袄一拿出来,顿时吸引走了童养媳的目光,它上前一步将红棉袄拿在手里,随后直接套在了身上…… 所以我看到的就是,一个黑色只有一双眼睛的影子,上半身穿着一件红棉袄,也幸好现在天还没黑,不然我觉得我只能看到红棉袄在天上飘…… “您觉得还行吗?”我死命扯出一丝微笑。 “好,好看……” 我松了口气,随即一边转身想要翻墙出去,一边不忘补充道:“那我就先走了,我提前祝你们新婚美满,百年好合。” “别走呀!” 一只冰冷的手揪住我的后领子,隔着距离我都能感受到那双手散发着的寒意。 “还没来得及谢你呢,等我家男人回来了,到时候吃杯水酒再走。”童养媳语气阴森,之前看到红棉袄时的一丝柔情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就跟个小鸡仔一样,我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就被拖进了堂屋,随即被绑在一个椅子上动弹不得,做完这一切,我看到童养媳坐在一架缝纫机前,踩着咯吱作响的踏板,缝着根本就不存在的衣服,咿咿呀呀的唱起了歌。 “小妹我一十八,想要嫁给陈哥哥。” “……” “陈哥哥爱上了许妹妹,许妹妹跳了河。” “……” “小妹来找陈哥哥,陈哥哥不认我。” “……” “一顿臭骂将我打,半夜三更撵走我。” “……” “小妹我受了屈,无颜来见陈哥哥~吊在门前房梁上,势要将那恶人剁。” 童养媳的歌唱的宛转悠扬,奈何声音太过尖细,以至于听的我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而且它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一直唱,一直唱,好像完全乐此不疲。 这个时候,夜已经深了,房间里昏暗无光,我已经看不到童养媳的身影,只能听到黑暗里的踏板声和歌声。 这让我有些崩溃,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逃出去,如果不能的话,老龙王肯定不会把龙女的下落告诉我…… 那时候我即便成了鬼,又该去哪儿找她呢?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隐约好像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声音不急不缓,我以为我听错了,可屋里的缝纫机声音一停,那敲门声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大晚上的,谁没事来这所凶宅啊,难道捞尸村里也有像我这样的铁头娃? “秀芳,开门吧,我知道你在里边。”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苍老的男人声音。 这声音我再耳熟不过,因为,说话的人是李平仙。 这个时候我脸色已经变了,我知道老头为什么要来,也大概猜到了他以前的身份。 可是这个时候,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想他过来,因为这个地方对他而言,可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李爷,我没事!”我猛的挣扎,向着外面大声喊道:“我等会就回去,你别进来!” 然而,房门猛的打开,借着月光,我看到门口杵着一个影子,而它的手中,还握着一把剪刀。 出乎我的意料,即便老头已经送羊入虎口,可它居然并没有立马出去,反而站在门口犹豫不决,手里的剪刀咔咔作响,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秀芳,别害那孩子,有什么事你放我进来,咱们之间好好谈谈。”老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 童养媳还是不为所动,甚至它扭身用那双仿佛悬在半空中的眼睛看了看我,最后不知道下了什么决定,居然握着剪刀,一步步向我走了过来。 我浑身一僵,这一刻,我感觉到了童养媳的杀心,所以我觉得这时候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我多半是在劫难逃了。 “秀芳,我这辈子没有孩子,这孩子名是我起的,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还叫了我声爷,在我眼里就跟孙子一样,听明白了,它是我的孙子,也是你的!” 老头说完,童养媳不动了,我看到它握着剪刀的手不停在抖,过了许久,它突然转过身去了庭院,将院门从里打开。 我在堂屋,看不到二人相逢的景象,只是我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所以阴阳相隔的二人这个时候应该都没有说话。 半晌,一阵脚步声走了进来,我抬头看去,是老头,看到他的那一刻,我鼻子一酸,很想说些什么,但却说不出来。 “好孩子,没事了。”走到我身边,老头摸了摸我的头,接着一边给我解绳子,一边道:“想必你也猜到了,这是我自己欠下的债,和你没什么关系。” 说完,他用手将我扶了起来,拍着我的肩膀,如往常那样笑了笑:“好啦,回去吧,睡一觉第二天就什么事都没了。” 我摇了摇头,死死抓着他的手,让他跟我一起回去。 老头很是坚定的摇了摇头,叹道:“它等了我一辈子,我也欠了它一辈子,其实,即便没有你,早晚也会有这天的。” “回去吧,这事交给我来处理,杜青那小子还在外面等你呢。” 听着,我脑海里一动,对了还有杜青呢!有他在,说不定这童养媳就不足为惧了,老头这个时候应该是在暗示我! 想到这,我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往外面走,在门口我看到了童养媳,如影子一般的身体孤零零的站在门旁,静静地看着我俩。 我撇了它一眼,脚步匆匆走出宅子,可前脚刚出去,后脚院门就砰的一声关住了。 我心里猛的一沉,看到离我不远的杜青,我连忙上去拉住他,让他进去救老头。 夜色下,杜青叼着烟,烟头明暗不定,火光下他的脸色也十分复杂。 “他不让我进去,他说了,这事让他自己处理,我看得出来,他等这天,已经等的很久了。” 第十五章 翠玲(1/3) 为什么?! 我不能理解,老头因为当年的事至死都不肯回家,六十多年都未曾婚娶,如果不是对一件事伤心绝望到极致,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做出他那样的选择。 现在杜青却对我说,老头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我怎么可能相信。 “杜哥,我求求你了,李爷他肯定是为了我才这样的,你就帮帮我吧,我不能看着李爷为了我做自己不情愿的事。”我哀求道。 杜青瞥了我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情愿,你怎么知道他之前几十年不肯过来是因为什么。” “刘予安,我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你才是最能理解他的那个人。” 我哑口无言,问他现在应该怎么办,杜青转过身,告诉我回去等。 我不知道回去能不能等到老头,我现在很怕,很怕老头从此以后就不见了,或者再见到他时,人就已经死了。 经历过龙女的事,我现在对这样的事尤为敏感。 杜青见我不肯回去也没勉强,就陪着我坐在门口等,一直等到凌晨五点多,我就忍不住要进去的时候,院门打开了。 我看到老头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挂着笑,真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从记事起,我就没见老头笑的这么轻松过。 见我没走,老头没有意外,走过来就拉着我的手,一行三人缓缓往回走着。 “李爷,没事了?”我忍不住问道。 老头嗯了一声,叹道:“来之前我一直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现在,心里轻松多了。” 说着,似乎是为了给我解开疑惑,老头向我讲起了之前故事里未曾讲过的细节。 老头说,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有个姐姐,一直哄着他,带着他,听父母旁人这么说,他也真就把童养媳当成了自己的姐姐。 可当有一天他知道姐姐不是亲生的,而是留着给他当媳妇的童养媳时,他别扭了,兴许是太熟悉,兴许是只有亲情没有爱情,所以打心里不愿意。 老头还说,当初他从家里出来,其实只恨他的父母,对于童养媳,他内心很复杂,恨意有一些,但更多的是愧疚。 所以即便后来知道他父母已经过世,家中童养媳还未婚嫁,他也未曾回去过,因为他觉得自己没脸回去。 当童养媳找到他的时候,那时他已经三十多了,内心深处其实早放下了当年的事,只是童养媳向他忏悔当年向父母举报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时候,老头才忍不住爆发了。 听到这的时候,我问老头现在是不是已经原谅她了,老头脸色怅然,点头叹道:“那时候接受不了,气的把她赶了出去,只是现在想想,该怨的人还是我自己。” “如果当年我能成熟点,提前跟姐姐讲清楚,也许后来就没那么多事了,她跟我爸妈说是应该的,只是谁都没想到,最后会害死一个人。” “因为我,她受了欺负,因为我,她苦了一辈子,等我想明白的时候,我是真的没脸去见她。” “予安,我真的要谢谢你。” 老头的话让我心里安稳了不少,我生怕老头是为了我迫不得已才来的,这会让我感觉自己是个祸害,从前害龙女,现在害老头。 “放心吧。”老头用力抓了抓我的手,笑道:“我跟她说了,今天夜里就将她娶进门,然后这几年看着你,等我不行了,就跟着她一起走。” 我愣了,问他这样会不会太仓促了,很多东西根本来不及准备。 老头白了我一眼,道:“以前在家里磕个头就算成了亲的又不是没有,我们都一大把年纪了,不在乎这个。” 我哦了一声,只是好奇结了冥婚后,以后这婚后生活怎么过,虽然很想问,但我怕老头揍我,于是只能作罢。 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快明了,我折腾了几天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倒床上就想等起床之后再去江边找老龙王。 可是没等我睡到自然醒,我就被杜青叫醒了,我看着杜青背着黄布包,一副要走的模样不禁愣了愣,问他怎么了。 杜青神情有些无奈,道:“来了个电话,市里这几天来了伙过路的人,怕他们不安生,所以我得过去盯着他们。” 我有些失落,问他还回不回来,杜青点头说等那伙人一走他就回来找我,这让我心里好受许多,答应替他向老头道喜后,他就脚步匆匆的走了。 他没走多久,我就忍不住拍了拍脑门,忘了杜青身上没钱,没给他点钱好坐车去市里,按照他刚才的架势,恐怕是打算走去市里。 掏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回来,但拿出手机我才发现……我特么根本就没他电话号码。 说来我和杜青之间也是迷之缘分,三两句话就拜了师,之后我光顾着想办法找龙女,又以为他一时半会不会走,所以忘记问他要电话号码了…… 说起来杜青也有些问题,我不问他要,他也不主动给我,佛系的态度很自然,让我根本就联想不到这回事。 我和杜青,恐怕也是有史以来最奇葩的一对师徒了。 出门洗了把脸,我四下找了找,发现老头也不知干嘛去了,稍微想了想,我有点印象,好像他睡前说起来之后要去买囍字啥的了。 看得出来,对于童养媳,他内心也是有些愧疚的,所以迫不及待想给对方一个婚礼,虽然这么多年我一直是个单身狗,但这把狗粮我吃的还是挺快乐的。 出门我去了江边,想着快些知道龙女的下落,因为我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要是再不来,就得拖到明天,到时候我怕老龙王翻脸不认人。 毕竟我害得龙灵很惨,它内心恐怕生撕我的念头都有了。 和上次一样,我在江边等了很久,可能是因为江面上还有些船只的缘故,所以一直也没人上来找我,等到天差不多黑下去的时候,我面前的水面才终于有个脑袋冒了出来。 “你可总算出来了。”我松了口气,怕赶不上老头婚礼,于是连忙问道:“我已经在那里住满三天了,你现在该把龙灵的去向告诉我了吧。” 那已经见过几次面的水鬼点了点头,道:“行,我告诉你,去市火车站,找一双洗不干净的手。” “什,什么?”我懵了。 那水肿发涨的脸面无表情,冷冷的道:“找到它,它会告诉你公主的下落。” 我挠了挠头,问它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它却摇头说这是龙王交代它的,其它的它也不知道。 我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看来龙王的考验还没有结束,不过无所谓了,能得到线索就好,总比之前没头苍蝇一样的瞎找强。 “谢啦,今天李爷结婚,我就先回去了,你到时候可以来喝杯水酒。”我站起身,向它邀请道。 毕竟我想反正女方是鬼,那请几个鬼朋友来吃个饭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期间我再讨好一下,以后说不定能让它在龙王爷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他要结婚?和那个翠玲嘛。”老头之前是龙王庙庙祝,所以这个水鬼显然认识他。 “翠玲?”我挠了挠头,嘟囔道:“不是吧,我记得她叫秀芳来着。” “陈秀芳?陈秀芳前几年就被那个许翠玲杀了!”水鬼语气中透着一丝惊愕:“现在,那屋里住着的是许翠玲,你们不会见面没认出来吧?!” 陈秀芳已经被杀了? 那这个许翠玲……等等,姓许! 想着,我面色变了。 第十六章 离家(2合1) 童养媳到底长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因为它就跟立起来的影子一样,只能看到脸上的那一双眼睛,之前在房里听她唱的那个歌结合老头说的,所以我根本就没起过疑心! 现在看来,别说我了,估计就连老头都不知道面前的根本就不是陈秀芳,现在这会天都黑了,再不赶回去恐怕就要来不及了…… 想到这,都顾不上和这水鬼再解释什么,我转身疯一样的跑回了龙王庙,透着夜色看到里面亮起的灯火。 来到后院,我看到了老头站在门口,这让我心里猛的一松,停住脚步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上。 “你这孩子我还说你上哪去了呢,怎么了这是?跑的急头白脸的。”老头上来埋怨似的看了我一眼,笑道:“放心,侯着你呢,你不来当个见证,我哪能拜堂呀。” 我抬起头,刚想说要和他拜堂的不是陈秀芳,眼角余光却扫到一个上半身穿着红棉袄的黑色影子杵在门口,盯着我和老头一言不发。 我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随口就把这么急的原因敷衍了过去,老头笑了笑,指着门口的黑影就介绍道:“这是你陈奶奶,以后记得也这么叫她,她一个人几十年了,不习惯说话,你别不适应。” 我嘴里发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老头见时候差不多了,就将我拉进屋里,一场简陋至极的婚礼,就这样草率的开始了。 是真的很草率,要不是墙上贴的那几张囍字和桌上的那对红烛,任谁也想不到这里居然在举办一场婚礼。 然而老头却说,以前比这简陋的婚礼多了去了。 房间里灯火暗淡,我站在一边,看着穿着一件黑马褂的老头和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影子并肩站在一块。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因为老头的双亲已经不在了,所以面前只能摆上两把空椅子,算是有了那么个意思,等这二人也对拜后,我张着嘴,礼成二字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老头扭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催促,只是神情带着一丝疑惑。 我可谓是有苦难言,这怎么说,说了老头可真要嫁给许翠玲了,而且礼成之后就要入洞房了,到时候我铁定不能留在这里了。 我一走,老人岂不是铁定凉凉了? 想了会,我一手插进兜里,然后向老头走了过去,老头这会也知道了些不对,便忍不住问我怎么了。 “没怎么,您身上衣服没穿好,我给您整整。” 我笑着走到老头的身前,随即猛的掏出兜里的桃木匕首,狠狠刺了许翠玲一下,然后拉着老头就往屋外跑。 “予安,你这是怎么了?!”老头一脸震惊的问。 我此时恨不得把老头扛起来跑,听到问询我忍不住道:“李爷,这个是许翠玲,陈秀芳在几年前就被她杀了!” 老头身子一震,随即挣开我的手,眼泪从眼眶中涌出,不敢置信的问:“翠玲,杀了秀芳?!” 我看着不肯走的老头忍不住急了,因为这个时候许翠玲也追出来了,速度奇快无比,原本扎她的地方空了一个洞,看样子杜青没有说谎,桃木匕首即便是普通人拿着也很有用。 但是,现在不是纠结桃木匕首好不好用的时候,我一边拽着老头,一边大声喊道:“真的!我还能骗你吗?快走啊李爷!” “我不走!”老头流着泪,向已经追上来的许翠玲声音颤抖的问道:“你,你真是翠玲?” 许翠玲追上来后并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头,没说话,却已是默认。 “你为什么要杀她!”老头身子都弯了不少,语气苍凉的道:“有什么委屈你来找我说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杀她!” “回去,成亲。”终于,许翠玲说话了。 “成亲?”老头笑着眼泪都流了下来,只见他伸手向许翠玲身上的红棉袄抓了过去:“这是我娘当初给她做的!你不配穿!给我!”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许翠玲,它退后几步,尖细的声音喊道:“当初是她把我推下去的!” 老头身子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整个人摇晃几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看他的样子,泪是不流了,但却没了什么表情,似乎心死了一样。 “成亲,娶我。”许翠玲又走了上来。 老头摇头,道:“不娶,谁我也不娶。” 许翠玲手一摇晃,手中多了一把剪刀,随后猛的在老头身上戳了一刀。 “那你就死了之后来陪我吧!” 这一剪子扎的极深,老头的血一下从身上涌了出来。 原本还以为事情有转机的我眼珠子一下子红了,握着匕首就冲了上去,向着许翠玲狠狠扎了过去! 然而许翠玲身子一晃,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紧接着我背后一痛,感觉有什么液体一下子流了出来,很快便将上半身浸湿。 我被疼痛激发了凶性,转身就一匕首捅了过去,然而还是捅了一个空…… “你要是杀了他,别说活着,即便是死了,我也绝不会娶你。”另一边的老头忍痛道。 果然,许翠玲犹豫了,向我捅来的剪刀收了回去,站在一旁看着老头,冷冷道:“进去,成亲。” 老头喘着气,道:“明天,今天……伤太重了,我站不起来了……” 许翠玲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告诉老头如果明天不娶她,就还要杀了我。 它一走,我连忙上前想要扶起老头,可躺在血泊中的老头却摆了摆手,苦笑着道:“别费劲了,不知道肾还是肺被她扎中了,来不及了……” 我说不会的,然后手按着他的胸口想要止血,接着就要扛起他往外走!我这时头脑一片空白,我不敢想,我不敢想老头要是真死了该怎么办。 “予安……陪爷说说话,真的,别费劲了……” 老头执意不肯走,他或许说的也对,因为镇上小诊所对他这个伤无能为力,从市里打电话叫救护车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知道老头可能要没了,内心的情绪一下子崩溃了,忍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咳,咳——我这一辈子,一笔糊涂债啊。”老头似是在感慨:“予安,别哭了,这一天,不坏,最起码老了,身边还有你陪着。” “爷这一生一直在逃避,结果逃到最后也没逃过去,两个女人,让我欲哭无泪啊,当时我要是再有勇气一点,今天结果一定不一样。” “翠玲……可怜啊,你别恨她,因为我,她才丢了命啊,再加上我昨天说的话,她现在是恨透了我,想着成亲,也只是不甘心罢了,不过,我真的不恨她,你别帮爷报仇,爷真的不需要,我这一死,债就清了,死了也舒心。” 说着,他拉住我的手,攥的很紧,嘱咐道:“先别哭,记住,我死了,直接火化烧了我,这两个女人太狠,我不想下去受她们欺负,听见了吗?” 我忍住伤悲,点了点头。 “那爷就放心啦,我如今是看明白了,有些事不能不做,不然老了也后悔,所以你以后要出去,爷不拦你了。” “只是你要记得,多回来看看你爸妈,听见了没?” 我又是一阵点头。 “行,别,别哭了,长大了——以后,以后就不能哭了,难看……” 说着,那只手想要摸摸我的头,可中途却又垂了下去。 看着老头再无生机的眼睛,我使命揉眼,不能哭,以后绝对不哭了。 颤抖着手将老头带着一丝眷念的眼睛合上,我抬走望着星空,生平第一次,觉得心没了。 幺女山那天,是心死了。 现在,是觉得心没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害死了老头,想来应该是的,进而我又想,也许当初我爸妈把我直接扔江里是一个好的选择。 最起码,不会有之后的那么多事情了。 先是害了龙女,又是害了老头,好像离我稍近一些的人都会发生厄运。 我这是怎么了? 呆坐到天明,当第一缕阳光越着墙头照进我眼里的时候,我回过神,低头看了眼老头,老头的身体早就已经凉了,看着看着,我眼睛又有些发涩。 可很奇怪的是,好像泪水没了一样,无论内心怎么伤悲,都没有眼泪溢出来。 “也好,最起码你应该不会对我失望了。” 抱着老头进了屋,我用毛巾沾水,将他脸上的血污擦干净,又将已经脏了的衣服脱掉,换了一身干净的。 将老头身子摆整齐,我对着他看了会,最终出去搞了点汽油,又从屋里家具拆了不少木头垒在院中。 不是我不想守灵,而是我觉得如果现在不烧,等晚上许翠玲过来就来不及了,而且老头死于意外,去火葬场还需要医院开的死亡证明,这个东西我显然开不了。 也幸亏老头孑然一身,在镇上,除了我们一家外没什么熟人,属于死了也没人想起的那种。 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龙王庙离镇上远,现在天又刚刚明,所以燃起的大火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直烧了三个小时,火才逐渐变小。 等火灭了,我又看了看,因为比不了火葬场里高温,所以烧的不干净,但也无所谓了,烧成这样也差不多行了,先委屈下老头,等以后我有能力了,可以再回来弥补他。 因为老头生前没交代,所以我拿着铲子,直接在后院挖了个坑,将老头没烧完的埋进去,又填土回去垒了个小小的坟包,没有墓碑,因为条件有限,只能等以后再迁坟。 很难想象,以前我这个杀鸡都下不了手,一个人看鬼片都不敢的人,如今会变成这样,只能说,生活把人逼到了份上,不死就只能像我这样。 蜕变,不知是好是坏的蜕变。 我感觉自己有些神经质了,但心里却无所谓,也许我早该变成现在这样了。 跪在老头的坟前,我磕了三个头,这时突然想起我好像还没叫他一声爷爷,以前心里想,但嘴上不好意思,只能再加一个李,叫李爷,像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少女一样。 想到这,我心里有些酸涩,重新跪在地上,道:“李爷,我爷爷死的早,从出生就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您待我好,从今往后,我也叫您一声爷爷!” “爷爷,您睡会,委屈不了多久,我就回来给你风光大葬!” 说完,我站起身,看了眼住了好几天的后院房子,内心不禁有些迷茫。 离开这里,该干嘛呢? 老头临死前不让我报仇,我决定遵从他的遗愿,只要许翠玲不来惹我,我就不去报仇,可是如果回家,我又怕连累爸妈。 现在的我,就是个炸弹,许翠玲肯定恨死我了,如果回家,肯定会连累爸妈的。 想到这,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号码。 “喂?儿子你咋了?打妈电话干嘛?”电话那头,传来了我妈嗑瓜子还有电视机的声音。 我有些想笑,鼻子又有些发酸,便告诉她公司那边有急事,我要立马赶回去。 “啥,急事?回家看一趟的功夫都没?”我妈有些不乐意了,道:“李叔呢?你跟他打招呼没?” 我说老头要跟我一起去,我打算在那边找个保安的工作给他,又说老头买烟去了,暂时不能接她电话。 听到老头要和我一起,我妈放心了许多,只是语气中还是忍不住有些埋怨:“你在外记得听李叔的话,还有,隔三差五打个电话回来,真是的,回来几天招呼都不打就要走,真是不恋家的白眼狼,哼╯^╰!” 我揉了揉酸涩的鼻子,道:“放心,下次回来,我就不走了。” “这可是你说的,得给我带个媳妇回来,听到没?” “哎,保证完成任务!” “行,滚吧。” 收起电话,我又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的电话号码,放在屋里最显眼的地方,以防杜青回来之后联系不到我。 做完这些,我踏上通往市里的客车,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内心有些不舍。 我知道,这一去,如果顺利找到龙女,那一切都好说,如果不顺利,就算不丢掉性命,估计也要跑个几年。 冥冥中,我觉得自己踏上了一条路,一条不能回头,也不知道有多远的路。 还能回来吗? 我摇了摇,不想再去想这个问题。 车在汽车站停了下来,我和车上的乘客下车后,在门口买了顶帽子,因为头发被扯的跟狗啃一样,所以一路上众人的眼光都有些怪异。 等我戴上帽子,果然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了,即便有,也都是一些小女生,期间还有两个来问我要微信,以前的我都不会给,现在的我就更没这个心了。 一路走到火车站,看到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我迷茫了。 洗不干净的手。 这玩意跟哑谜一样,到底该怎么猜啊,而且我也实在想不出,到底手上粘了什么才会洗不干净。 就是油漆,洗掉一层皮也该干净了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洗手总要有水的地方吧,车站外就有几个公共厕所,所以我决定来回巡查,然而让我无奈的是,夜里我没睡,来回看了好几遍,可火车站这种地方人流量太大,即便凌晨都不断有人上洗手间。 所以,这里即便有什么脏东西,想必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下用水龙头洗手吧。 虽然我想火车站里的公共厕所应该也是一样的,但没办法还是只能随便买张票进去看看,毕竟老龙王虽然不喜欢我,但应该也不至于害我。 它说在火车站,那就一定在火车站,至于找不找得到,那它可就不管了。 进去火车站,一连两天,我奔波在楼上,楼下的厕所之间,累了就躺椅子上睡会,饿了就在便利店买一桶泡面。 就这样一连找了许久,在我都有些气馁的时候,躺在椅子上闭眼休息的我忽然感觉不对,睁开眼,眼前站着个人。 女的,看模样也就二十出头,穿着警服,长得还挺好看的,只是此时看我的神情有些不善。 我心里猛的一沉,该不会是老头的死被人发现了吧?想想也是,我做的实在是太糙了,如果被抓起来,我要不要实话实说?可我说老头是被鬼杀的,警察会不会信呢? 应该会吧,毕竟我背后就挨了一刀,要不是杜青的马甲厚,我伤口很浅,恐怕还要去医院躺几天,但警察要是不信该怎么办? 难道我要蒙冤入狱,蹲个几十年甚至无期? 短短几秒,我想了很多,脸上阴晴不定,那女警的脸色也是,愈发阴沉。 “怎么,很心虚?”她沉声说着,虽然语气不大好可声音清脆还挺好听的。 我无奈的站起身,道:“我跟你们走,你们会给我清白吧。” 女警冷笑一声,道:“要是你行的正,法律自然会给你清白,但就怕你做了亏心事。” 我伸出手,脸上无奈的一批,虽然很想跑,但在火车站里也跑不掉,只能期待杜青或者谁的能来捞我了。 “干嘛?港片看多了?”女警眉头一皱,道:“跟我走,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不脚踏实地,净想些歪门邪道。” 我愣了。 话说,现在抓杀人犯就算不几个人一起,难道连手铐也不用了吗? 我似乎,误会了什么…… 第十七章 徐轻摇(2合1) 保险起见,我一声不吭的跟在她的身后,一直出了火车站,来到外面的一间警务流动亭里。 到了里面,除了几个警察外也没有旁人,其中一个喝着茶的老警察看了我们一眼,笑道:“轻摇,还是没忍住?这就把他带回来了?” 那个被叫做轻摇的女警察点了点头,道:“看他今天上上下下实在没忍住,干脆带回来看看有没有案底。” 老警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我进门后老老实实的坐在一张椅子上不敢说话,经过这前前后后的事情,我知道我肯定是误会了,被请来喝茶多半是因为我这几天行为太诡异了,而不是我以为的东窗事发。 所以这个时候就千万不能露出马脚,不然万一让这些人起了疑心,那我多半是真凉了。 “姓名。” “刘予安。” “年龄。” “22。” “名起的不错,年纪也不大,怎么就不想着往正道上走呢。”女警察嘟囔道。 我张了张嘴,想问你才比我大几岁呀?但想了想,我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她问一句我便答一句。 等她摸清了我的底后也没再跟我说些什么,端起桌上的一杯茶就自己喝了起来,过了会,一个电脑前的警察转过身来,向她说道:“很干净,以前没有案底。” 女警察皱了皱眉,放下手中杯子,一脸不敢置信的看了我一眼,道:“不会吧?看这小子上上下下好几天,一看就是个三只手,以前没有案底?” 听着,那个老警察笑了笑,道:“这边的惯犯就那么几个人,这人我以前确实没见过,要么误会了,要么刚入行。” “误会了?不可能!”因为之前我的反常行为,女警察显然不信,拿起桌上的笔一脸严肃的指了指我,认真道:“老实交代,你到底是干嘛的?” 我露出一脸羞愧的神情,低头道:“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所以猪油蒙了心,想……但是不敢,所以犹豫了好几天。” 说话间,我头顶的帽子也掉了下去,露出秃了一块块的头皮。 “你这头上怎么搞得?”女警察手一个哆嗦,似乎受到了惊吓。 我叹了口气,说自己在外打工受人欺负,回到家没脸见人,所以一时想起了走歪路。 听着,另一旁电脑前的那个警察也说话了:“他前段时间确实在外地打工,最近刚回来。” 女警察脸色有些复杂,半晌没有说话。 看到女警察的神色,我有些羞愧,不是我想要说谎,也不是想要自污,而是一开始我已经露出了马脚,要是说什么都没做反而会引起她的疑心,不如顺水推舟,将自己说成是个走投无路下差点误入歧途的少年。 低着头的时候,我听到面前桌上砰的一声轻响,我抬起头,惊讶的看到那个叫轻摇的女警察将五百块钱拍在了我的眼前。 “我工资不多,这个月只剩这么多。”女警察叹了口气,道:“拿着吧,然后回家或者找个工作,人都有低谷的时候,但是千万不能做违背良心,违背法律的事,知道吗?” 我愣了,说实话如果我真的走投无路这个时候也许已经热泪盈眶了,但即便如此,我还是非常感动。 “拿着吧。”女警察将钱塞进我的手里,道:“如果感动,以后就麻烦给我好好做人知道吗?行了,你走吧。” 我轻吸口气,攥着钱道了声谢,随后脚步有些沉重的走了出去。 “小徐还是心善呀。” “是呀,徐姐,今晚下班我请你吃饭吧?” “哈哈哈,你们别说了,没看轻摇都不好意思了嘛?” 走出流动亭,我看着手里的五百块钱,感觉分外沉重,站在原地半晌,我抽出其中一张,又随便买了一张火车票,随即踏入火车站…… 毕竟,女警察虽然做的让我十分感动,可我是好人呀,我有自己要坚持做的事情,不违法,更不会违背自己良心。 这么一想,我微微刺痛的良心顿时不疼了。 接下来,我进火车站又找了两天,可是期间还是一无所获,那些公共厕所人实在是太多了,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洗个手都得排队,很难想象那个洗手的哥们会来这种地方。 我知道火车站不可能只有公共厕所,应该也有工作人员用的小厕所,而且这样的小厕所估计为数不少,可是我不是工作人员,一些地方根本就进不去,即便进去了也没有准确目标,太容易被人给赶出去了。 无奈之下,我在火车站大厅来回走着,想着要不要牺牲色相,去勾搭个女工作人员套点话的时候,身后一人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看了眼,下一刻突然很想转身跑,但还是强行忍住了这种冲动,站在原地尴尬无比。 徐轻摇看着我,眼神中的怒火快要将我点燃,恨铁不成钢的问道:“我不是让你回家吗?你这几天怎么还不走?” 我有些尴尬,很想说姐姐你放过我,我特么真不是偷东西的,但是这种话没法说,只能忍着…… 徐轻摇以为我无言以对,眼眶都有些发红,道:“行,是我看错人了,我没想到……” “我没有家……”我打断徐轻摇的话,演技忽然上线,一脸落寞的道:“所以,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徐轻摇张了张嘴,却好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犹豫着道:“那你也不能老是待在这里呀?你想当个流浪汉吗?” “对不起,可能我给你们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我苦笑一声,一边转身一边道:“我走了,谢谢你,有机会的话,以后见。” “你要去哪?” 听到徐轻摇的追问,我顿了顿身子,道:“随便买张车票,能到哪算哪儿吧。” “等等!”徐轻摇追上来,犹豫了很久后,拉着我道:“你先跟我来吧。” 说着,不容分说,她拉着我出了火车站,来到一家餐馆,点了几个菜后,看着我笑道:“你这几天吃饭了吗?先吃点吧。” 我无语了,她这是真把我当流浪汉了?我这几天虽然吃喝不好,因为在车站里也没法讲究,但好歹也没饿了我呀。 虽然刚吃了两桶泡面并不是很饿,但看着徐轻摇殷切的眼神,我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两大碗米饭,等我泛着恶心擦干净嘴,徐轻摇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家里,爸妈都不在了吗?”徐轻摇看我吃完了忍不住问道。 我犹豫会,摇了摇头,然后现场编了一个故事,就是小时候受到歧视,中学辍学出去打工,然后一路坎坷,在风雨中摸爬滚打,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生活的毒打,自暴自弃回了家,父母冷漠,只能再度出去,却已经丧失了生活的信心。 说着说着,我自己眼眶通红,差点信了刚编的故事。 徐轻摇也是,听完沉默许久,才叹了口气,道:“父母不理解不要紧,以后可以努力争取他们的认可,但现在,你不能自暴自弃呀。” 我看着一脸同情的徐轻摇,内心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于是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好像也没什么动力和目标,也许我适合一个人走一走,等有一天想清了……” “你千万不能这么想,很多流浪汉一开始也像你这样,但是后面却对糟糕的生活习以为常。”徐轻摇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我:“我爸妈开着一个小餐馆,你要是不嫌苦,可以进去帮忙,一个月工资五千,包吃住,你做不做?等你缓过这口气,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我眼神略有些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徐轻摇,天真?善良?还是不知社会险恶? 不管以后她会变成什么样子,但就如今的她,真的很动人。 如果换做以前,我可能就厚着脸皮去追求她了,毕竟单身这么久,也只是觉得没遇到能够打动我的好女孩,但如果毕竟只是如果,人呀,出场顺序真的很重要。 不好意思,只能暂时利用下你了。 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我装作不知所措,在徐轻摇不断的劝导下,点头同意了这份工作。 “好,我晚上下班给我爸妈打电话,你之后一定要好好干,千万不能给我丢人,听到了吗?”徐轻摇凶巴巴的说道。 我无奈的点了点头,吃完饭还没到上班时间,于是在徐轻摇的提议下,我俩又围着广场逛了起来,全当消食了。 在我的刻意引导下,话题逐渐向火车站的灵异传说偏了过去,徐轻摇这个时候完全成了普通的少女,兴高采烈的道:“诶,这个我知道唉,我刚来的时候李叔为了吓唬我,跟我讲了好多呢。” 我故作惊讶的挑了挑眉,道:“真的假的,那你不害怕吗?” 徐轻摇看白痴似的撇了我一眼,道:“害怕什么,人山人海的你怕鬼把你叼了去?” 我哑然,也是,火车站这种地方,有鬼本身就是一件很不玄学的事。 所幸,我也不是来和徐轻摇探讨这个问题的,有了铺垫之后,接下来的话题就好开展了。 “上次我去卫生间的时候,听一个扫地的大爷在一边讲,什么洗不干净的手什么什么的,听着还挺吓人的,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我装作不经意的道。 徐轻摇脚步停了下来,这次面色就有些凝重了。 “这件事我听过,刚来的时候李叔拿这个故事吓我,不过后来他却说这件事有点玄乎,似乎不是说着玩的。” 我问她怎么回事,徐轻摇没有跟小说里的那样死活不告诉我,很是干脆的跟我讲述起两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一件事情。 当时某个列车上有个孕妇突然临产,整个列车都没有相关经验的医生在,于是当时的列车员柳林便硬着头皮给那个产妇接生,最终却导致一尸两命。 虽然悲剧发生,但好在柳林没摊上什么责任,毕竟那个时候他不上也没人敢上,人死了也不能赖在他的头上,可那件事发生后柳林便明显消极了,整天闷闷不乐。 众人以为他是没从那件事里走出来,所以安慰的同时也只能给他时间让他自己调节,可一天夜里,柳林在二楼的一间厕所里上吊自尽,没有留下任何遗书和遗言。 这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可真正让这个波涛宁静不下去的,却还要从柳林死后说起。 柳林死后,很多人夜里都在那个卫生间看见一双不停清洗的手,与此同时房间里还回荡着柳林的声音。 “洗不干净——洗不干净啊——”徐轻摇压着嗓子,语气阴森的冲我模仿着。 坦白的说,这算是一个合格的恐怖故事了,只是看着徐轻摇有些婴儿肥的脸不停做出我很吓人,我很恐怖的表情画面就变得有些喜感。 最终,我没忍住,噗叽一声笑了出来。 “你要死啊!”徐轻摇锤了我一下,气鼓鼓的道:“总之自那以后,那间洗手间就被封上了,没人用过,也没人知道是真是假。” 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实都是假的啦,听听解闷无妨,谁信谁傻。”说着,徐轻摇骄傲的拍了拍身上的制服,冲我挥手道:“在这里等我,下班我带你上我爸妈那去,不许乱跑,听见没?” 我乖乖的点了点头,徐轻摇才满意的走了,她走路的姿势先是跟个大鹅一样六亲不认,快到流动亭了才端正起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难以掩盖内心的欣赏,这真是个碰见了,就能让人感受到人间温柔的人。 “谢谢,有缘再见呀。” 冲着她的背影挥了挥手,我小声bb了句,接着才收拾心情,向火车站走了进去。 对徐轻摇,我始终都是有些愧疚的,这种愧疚我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弥补,但即便是有,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了,不管多么有苦难言,不论好意恶意,欺骗就是欺骗。 一整个下午,我都没敢露头,蹲在最角落的花坛里,默默看着四周,差不多六点的时候,我果然看到了徐轻摇,她脸色无悲无喜,在这个候车厅来回查找。 我心有点痛,默默往里又缩了缩,看着她找来找去又到别处,别处找完又回来。 一直反复找了好几次,这时都已经是深夜十点半了。 最后一次,我看到她站在大厅正中央,眼睛看着四周,眼眶越来越红,在人群中显得分外孤独。 我能理解她的感受,就好像你鼓起勇气向这个世界伸出手,想力所能及的做点什么时,它反手一巴掌扇在你的脸上,告诉你要老老实实做自己。 这种被欺骗,被辜负,甚至被背叛的感觉,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孩来说,确实有点残忍。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出去拉着她给她道歉,告诉她我真正的经历,但是……不行。 从见到龙女的那天起,我的世界就和普通人割裂开,我不想拉别人进来,也不能拉别人进来。 最终,徐轻摇走了,没哭,只是低着头,背有些弯,像是一头……被锤了几拳的老黄牛。 等她走了,我才终于从角落走出来,这时候车厅人还是很多,但工作人员已经没多少了,毕竟晚上,值夜班的人终究比较少。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我跟在一位清洁工阿姨的身后,在清扫完大厅后,她都会打开一边墙上的门进去,通过几次往里偷看,我判断那里应该是工作人员才能进去的区域。 而徐轻摇所说的那个被封上的厕所,很可能就在里面。 默默跟在清洁阿姨的身后,我和她一起走了进去,清洁阿姨回身要锁门,看到我愣了愣,随即一边推我出去一边道:“啊呀,这里不能进的,快出去快出去。” 我苦笑一声,道:“阿姨,我不是乘客,我找亲戚,姓张,在里面工作。” “姓张?”阿姨狐疑的看了我一眼。 我神色如常的点了点头,指着里面道:“就在这里工作,我找他有事,办完我就走。” 清洁阿姨嘟嘟囔囔走了,虽然不是很相信,但也没再管我。 这让我松了口气,我这个方法想了很久,感觉把握很大,毕竟清洁这份工作薪水不高,阿姨们大都不想多事,再者张也是个大姓,任何一家公司都会有那么几个。 现在看来,一切完美! 接下来我顺着走廊往里走,发现这块区域还挺大的,一路上有人经过,但看了我一眼也没有管我,我顺着走廊走了一遍,最终找到了那个目标。 其实这并不难找,因为实在是太显眼了,一个卫生间,女人那边的敞开着,男人那边的房门禁闭,还上了把锁,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可是找到地方不算,那把锁该怎么开开我却犯了难,总不能暴力拆除吧?那样也太不把同楼层的员工当人看了。 如果要找钥匙……鬼知道那把钥匙在谁身上。 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但只能看着进不去,我这心里……难受呀。 “哗啦——” 就在我百爪挠心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水声,就像是有人打开了水龙头洗手一样。 我面色变了,这特么门锁上了,谁还能翻窗户上厕所不成?那也就是说,里面的人是…… 柳林。 第十八章 柳林(2合1) 我知道这里面不太平,但是这也凶过头了吧,又不是凌晨几点,四周还有些人呢,里面这就开始作妖了? 想着,我不动声色的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可没等多久,我听到里面的水声停了,随后居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接着,砰砰几声,我面前的门被硬生生拽了开来…… “呃……” 屋里的人看着我,我看着屋里的人,面面相窥下,空气都仿佛凝固起来。 面前大哥三十来岁,面色红润显然不像什么厉鬼,既然不是鬼,那他是怎么进去的…… 还有这个锁是怎么回事! 我低头仔细一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锁是好的没错,但是这门鼻早就脱落了,用力一拽就会掉下去,我之前没仔细看,也被蒙蔽过去了。 “兄弟你这是……也上厕所吗?”那大哥神情有些尴尬,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才低声向我说道:“没办法,楼下厕所就三个空位,跑上跑下太麻烦了,只能翻窗来这上。” 我故作理解的点了点头,感慨道:“哥你胆子也真够大的。” 这大哥是在这上班的,知道我说的是啥意思,不禁哈哈一笑,道:“放心吧,这里面不过十二点什么事都没,我都上了那么多次,不照样活蹦乱跳什么事都没吗?” “那过了十二点呢?”我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新来的?”他看了我一眼,笑道:“过了十二点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没进去看过,不过听人说是挺邪乎的。” 说着,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行,我走了呀,别跟旁人说,不然上面问下来不好交代。” 我点了点头,目送这大哥走远,走时他还不忘把门鼻子重新插回去,动作行云流水,熟练的让人心疼…… 等他走远,我看四下无人,偷偷把门鼻子又抽了出来,接着推开门走进去,只是一进门,扑面而来的臭味就差点把我熏晕过去。 因为太长时间没人打扫,所以屋里的地板早就脏的不成样子,黑色的菌毯长在坑位的台阶前,至于坑位里的情况……不算惨不忍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空气中的那一股味道,简直比农村早年的旱厕都好不到哪里去! 捂着鼻子四处看了看,左右我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心中顿时无比怀念杜青,要是他在这里,那我心里就有底多了,不用担心从哪扑过来一个厉鬼就把我杀了! 这来市里几天,我也没接到杜青的电话,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他说他盯着一伙人,但那一伙人什么来历他却没跟我说。 所幸之前我从那个大哥口中得知,这个卫生间只有在十二点后才会出现异状,这让我心里轻松不少,因为十二点后的这段时间是一天里阴气最盛的时候,如果柳林只能在这段时间作妖…… 那只能说他的道行还太嫩,我哪怕什么都不会,真打起来就手里那把桃木匕首估计就能把他ko了。 想着,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有差不多二十分钟就过了十二点了,那就索性在这里等会,过了十二点再看这卫生间里到底有没有传言中的那么邪乎。 然而没过多久,我就觉得想在这个房间里待二十分钟好像是一件挺难的事情,因为这里面实在是太臭了…… 臭到我鼻子简直都快要麻木了,抬头还看到不知道是谁在一个蹲坑里上完厕所不冲,那粑粑外表都发黑风干了,简直看得我苦水直往喉咙眼里钻! 最终我忍不住了,推开门走出去,来到窗户前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过了会我觉得好了些,又忍不住嗅了嗅上衣,结果闻完我脸都黑了。 TM的,熏入味了…… 过了十二点,我站在窗户口,看着眼前的夜色,吹着微凉的夜风,居然迈不动腿,我的身体似乎抗拒我回到那个地方,但为了柳林口中的消息,我近乎含着泪挪动了身子。 没等我走两步路,头顶的走廊灯突然熄灭,整个楼道陷入了一片黑暗,然后……四周房间里的人就炸了…… “卧艹怎么回事?” “这地方还能停电?” “诶,楼上和楼下没停呀,二层的候车大厅也有亮光,就咱们这一块停了电?” “那怎么办?找电工呀!” “嗯,小李你给电工那边打个电话,其他人就下班吧。” 四周嘈杂的声音不断传来,随着一个领导下达下班指令,不断有人从房间里走出,顺着楼梯往下走。 “走了哥们,再不走来电了那就完了,咱们赶紧溜,今天就辛苦下楼上的兄弟。” 黑暗中有人见我不动,还善意的对我说了句,我连忙点头,却慢悠悠的走在人群最后面,等到人走的差不多了,才闪身回到了二楼。 黑暗中,二楼的走廊已经空无一人,窗外的灯光照进来,让这里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那种你看得到前面有东西却看不清它轮廓的朦胧感在此时反而更为渗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突然停电,但这里是火车站,想来这种情况也不是十分常见,为什么我一来今晚就停电了,是巧合?还是有人在从中作祟? 此时此刻,我心中有些打鼓,之前敢进那个卫生间,还期待柳林赶紧出来,那是因为我知道同楼层有不少人,心中会有很强烈的安全感,但此时此刻…… 突如其来的停电将我内心的安全感悉数抽离。 我仿佛又变成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弱鸡。 深吸口气,我调节了一阵心态,告诉自己以后这样的阵仗估计多了去了,一定要尽快适应,完事了我手揣兜里,握住桃木匕首的刀柄,一步步向卫生间靠近过去。 走廊里很安静,男卫生间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一丝声音,当我走到门前,伸手摸上门鼻时…… “哗啦——” 一阵水声从里面传来,仿佛里面有个人在洗手,不过这个人太爱干净了,洗了好几分钟还在不停搓揉。 看柳林没有消停的意思,我干脆直接推门走了出去,即便做好了心里准备,可当我看到里面的场景时,仍忍不住倒抽口气。 我听徐轻摇说自从柳林死后有人在这所卫生间看到一双手在不停洗,我还没理解透她的意思,可现在我懂了。 真的只有一双手! 只见一双只到小臂关节的手臂在洗手台前对着水不停搓洗,看姿势和普通人差不多,可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双手好像被斩断浮在半空中一样,让人情不自禁的联想到安徒生童话里的那双红舞鞋! 在原地僵立许久,那双手没有管我,锲而不舍的继续清洗着,仿佛不把骨头搓出来誓不罢休,我看它实在没有理我的意思,便不禁走到它旁边的另一个水池边上。 “哗啦——” 我打开水龙头,一边洗,一边扭头看了它一眼,很自然的问道:“需要洗手液吗?” 那双手僵了下,过了会,我身旁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要。” 我向声音来源处看了一眼,头皮却猛的一炸,因为我发现这双手不是没有身体,而是连接这双手的是一个类似影子一样的东西,在黑夜中因为太不显眼,才呈现出只有一双手的假象。 沉默半晌,我默默点了点头,转身去女卫生间拿了瓶洗手液过来,将其放到了柳林的面前。 “谢谢。” 柳林挤了些洗手液继续搓着手。 我想了想,就也一边洗手,一边问他:“我想知道一个人的下落。” 柳林视若无睹,喃喃道:“洗不干净,洗不干净啊……” 听见柳林念叨的东西,我沉默了。 其实我挺理解他的,两个生命因为他而逝去,当他看到尸体被收敛抬走,自己两只手上的鲜血时,一定非常迷茫,就如当初得知真相的我一样。 在此之后,他一定失眠,闭上眼都是那个画面,看到两只手都觉得上面有血,不干净。 进而神经崩溃,因为无法承受所以自杀,但即便死了也放不下这个执念,一直在这里洗手,一洗就洗了两年。 “我理解你的痛苦,但请你帮帮我。”我低着头,恳求道:“那个女人叫龙灵,她因为失去了很多魂念所以跟傻子一样,我真的需要尽快找到她……” “唔,见过……”柳林闷闷说了一声,又道:“你帮我洗干净手,我就告诉你它在哪。” 我一开始还非常激动,听到后面那句顿时有些傻眼了。 柳林的手我怎么能给它洗干净,它这是心病,洗了两年都觉得不行,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我上哪给它找心药去? 我试着说服它,也试着给它喂点鸡汤,但很不幸,柳林一边洗手,一边对我苦口婆心的劝导充耳不闻。 我人都傻了,难道是我嘴炮技能还不过关? “这样好不好?”突然,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便有些兴奋的道:“我找一个鬼过来,你把你关于这件事的魂念给它!这样,你就能忘掉这件事了,你的手也就洗干净了!” 说完,我兴奋的为自己点了一个赞。 柳林如影子一般的身子一抖,扭头看了我半晌,道:“走,快走吧……” 我也想走,但特么你倒是把龙女在哪告诉我呀! 无奈下,我弯着腰,继续冲他恳求道:“柳大哥,你能先把那个人的下落告诉我吗?我和你一样,在心里有双洗不净的手,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会一直找下去的。” 我情真意切的话柳林充耳不闻,还在一边念叨啥洗不干净洗不干净,我心里火都起来了,该说的也说了,该做的也做了,合着我就是感化不了你了是吗? 看着他那双手,我心一狠,掏出匕首就狠狠挥下去,齐根切断了他的双手。 “怎么?!现在你手都没了!总该洗干净了吧?”我厉声喊道。 柳林居然没有跟我拼死拼活,他楞楞的看着自己的手臂,过了半晌居然发出了一连串神经兮兮的笑声! “哈哈哈,我手没了!我手没了!洗不了了!”柳林笑着笑着看向我,脸色颇为激动的告诉我:“你说的那个人我见过,她去站台那边了,e356的鬼婆婆肯定找过她,你可以……” “咯咯咯——” 一阵孩童的笑声从他身后响起,柳林的话戛然而止,他的头颅硬生生扭到背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声音开始颤抖,结结巴巴的道:“不,不是我……是他干的,我的手已经没了,再也洗不了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咯咯咯——” 只听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柳林的脑袋咔擦一声,被从脖子上硬生生拔了下来。 我看愣了,一直到柳林倒在地上,身影渐渐变淡,我才看到它背上趴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婴儿,像是刚出生的那种,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嘴巴微张却露出满口的尖牙,此时它正在不停撕咬柳林,似乎能从中获得什么益处。 我知道,我之前脑补错了,我一直以为柳林是因为接产出了问题死了人,心里过意不去才自杀的,甚至死后都念念不忘的要洗手。 那件事,赫然都已经成了它的心魔和执念。 可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明明是那产妇腹中的婴儿即将降世却身死,那股不甘心和怨气致使它成了厉鬼,并且在死后还不断缠着柳林。 柳林应该就是不堪折磨才自杀或者被杀的,难怪我之前跟它讲了这么多都没有用,有用才特么有鬼了,这一开始的方向就出错了! 现在,该跑了吧? 趁着这婴鬼还未注意到我,我偷偷靠到门边,伸手拽了拽,忍不住心凉了…… 门纹丝不动,看来这婴鬼的胃口比较大,吃了柳林不算,现在连我都不打算放过!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抱着这个信念,我握着桃木匕首就向地上的婴鬼狠狠刺了过去! 然而,背对我的婴鬼仿佛背后长了只眼睛一样,纵身一跳就躲了过去,还顺势抱到我的手臂,一边跳着一边把我向里面的蹲坑拖去! 这婴鬼虽然还没一个西瓜大,但是力气却大的不可思议,无论我怎么挣扎,手都跟把钳子一样,冰冷且纹丝不动。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快要被它拖进蹲坑里,内心之中一片绝望,难道我也要和当年的柳林一样,被上吊自杀? “砰——” 身后一声巨响,我扭头正好看到厕所房门被整个踹飞,哐当一声撞在了墙上,接着门口便出现了一个人影。 我心里先是一喜,可当我看清那个人影是谁时,心又凉了。 第十九章 e356 许翠玲,它从老家追过来了! 老话说前有狼,后有虎,现在我面临的就是这种尴尬境遇!看到门口的许翠玲,婴鬼显然也有些吃惊,拖拽我的动作都忍不住停了一下。 场面尴尬片刻,许翠玲一抬手,用手里的剪刀狠狠向我刺了过来! “呀!” 看到许翠玲招呼都不打就对自己的猎物下手,婴鬼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手一撒将我放开后向许翠玲身上扑了过去! 许翠玲显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二人目的一致,婴鬼却选择向她动手,所以猝不及防下被婴鬼扑到了身上,一阵撕咬过后,许翠玲的身体便出现了一个大口子! 吃痛之下,许翠玲也不顾一旁躺在地上的我,拿起剪刀就戳向了怀中的婴鬼,趁着这二虎相争之际,我从地上爬起来后夺路而逃,顺着楼梯跑到一楼,在灯光的照耀下内心才不再那么惊慌。 虎口脱险,我最大的感觉就是庆幸,本以为只有一个柳林应该不会有多大风险,谁知道人家背后还站着一尊大神呢! 许翠玲道行不浅,但那婴鬼临近出世却胎死腹中,就犹如行百里倒在了最后一步,说一声怨气冲天也不为过,这两个人斗起来不说半斤八两,一时半会肯定难以决出胜负! 趁着这段时间……我要快点找到柳林所说的那个地方。 出了一楼,因为区域不一样,所以我发现从后面的一个院子可以直接来到火车站台,这时恰巧有辆火车过来,在下面还能看到头顶天桥的行人不断涌出。 因为火车到站,所以站台上此时有不少工作人员站在四周,防止有人在火车到站时越过白线,我四处看了看,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到了一位看上去很年轻的女工作人员的面前。 “您好,请问下e356列车什么时候到站呀?”我笑着问道。 “e356?”那女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道:“什么e356,今天没有这趟车经过。” 看到她眼中的疑色,我没慌乱,挠了挠头一脸不可置信的道:“不会吧,我朋友说让我来接她,她不会骗我的呀,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特意买了张票进来想接她。” 那妹子摇了摇头,一脸的哭笑不得道:“你什么朋友跟你说的,网上的?回去赶紧删了吧,e356就在我们这的车辆段,好久都没用了。” 我一脸失落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惊喜不已,没想到真从这里的工作人员嘴里打听出来了,虽说在车辆段停着呢,但负责列车车辆运营,整备的车辆段通常离火车站不会太远,随便一找就能找到! 趁着火车刚停,上下车的乘客很多,我混在人群,沿着铁路往站台深处走了过去。 因为已经是凌晨,所以值班的工作人员不是太多,也没人发现我异样的举动,等我出了站台,没过多久果然找到了目标。 只见前面的一段空地铺满了铁轨,乍看过去足足有几十条,其中不下十条的铁轨都停了没有火车头的列车,在夜幕下活像一条条死去多时的巨龙! “刘,予安!你给我站住!” 正当我想跳下站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愤怒的喊声,我下意识回头,却见来时的站台上有个打着手电,穿着警察制服的女人在向我跑过来,因为跑的太快,连身后的马尾都一甩一甩的! 虽然不解徐轻摇这个时候怎么会找到我,但这个时候显然不是研究这点的时候,欺骗了徐轻摇两次,这次她要还是会被我忽悠过去那就不叫善良,叫傻白甜了! 所以我毫不犹豫的跳到铁轨上,往着车辆段跑了过去,那地方停着十几辆火车,只要躲好了,今天兴许能逃过一劫! “你个混蛋还敢跑!这次抓住你我要不把你修理一顿,我徐轻摇就跟你姓!”徐轻摇气极了,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丝哭腔。 我这时不敢也没脸回话,闷着头跑到车辆段,趁着夜色我钻进一辆火车的底下,紧紧贴着铁轨,生怕露出一丝异响被徐轻摇给揪出去。 “刘予安,你给我出来!” “我好心好意帮你,你却一次次骗我,你良心真的让狗吃了!” “我之前都跟我妈说了,要给她带个帮工回去,她还笑话我带回去的是不是男朋友。” “我妈说的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不知道为啥,徐轻摇是一个人过来找我的。 我都觉得这姑娘心大,毕竟像他们这种警察一般是不配枪的,一个小姑娘深更半夜追踪一个一米八五的壮汉,她也不怕出什么意外…… 徐轻摇此时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打着个手电晃来晃去,看上去想找到我的欲望也并不是很大,只是一边逛一边碎碎念,不停数落我,好像我成了陈世美似的,说着说着还一边骂一边抽抽的哭…… 趴在火车底下的我忍不住咂了咂舌,有些心疼的同时,又感觉徐轻摇并不太适合当警察,心太软了。 正当我百无聊赖的想着,徐轻摇啥时候能把槽吐完快些走时,透过车底,我看到有一双脚浮在地面一指高,向还在碎碎念的徐轻摇飘了过去! 那双脚穿着的碎花布鞋我并不陌生,就是许翠玲脚上的那只!至于婴鬼,想必已经被她收拾了! 顾不上再隐藏自己,我从地上爬起来又钻过一列车厢底,起身抓住被我吓得身体一僵的徐轻摇就往前跑去! “你,你终于出来了,你放开我!跟我回去,这次我不会再信你了!”往前还没跑两步,徐轻摇就挣扎着要甩开我的手。 我头皮都麻了,回头看了眼身后不远处浑身破破烂烂,犹如被丢弃的娃娃般残破的许翠玲,冲还在闹脾气的徐轻摇怒吼道:“你特么看看你后面是什么东西再跟老子说话!” 徐轻摇被我吓得一哆嗦,嘴里一边嘟囔着一边回头看了眼:“你凶什么呀,我还没问你鬼鬼祟……啊啊啊!!!那是什么呀!” 许翠玲此时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点,跟影子一样的身体破了许多个洞,歪着头手里拎着一把剪刀,在鬼片完全就是最终时刻前来索命的厉鬼! 我这个时候根本顾不上跟她讲话,抓着她的手就不停往前跑,徐轻摇虽然害怕极了,连身子都在不停颤抖,但出奇跟上了我的步伐,并没有跟累赘一样拖我后腿! “喂,怎,怎么办呀……它速度好快,我们快被追上了!”徐轻摇逃跑过程中不忘回身看了一眼。 我这时根本就没有什么办法,这许翠玲是从我来时的路过来的,堵住了我回车站的路,玩前跑乌漆嘛黑,根本就看不到活人的踪影! 无奈之下,我准备让徐轻摇先跑,我想试试在和鬼婴争斗之后许翠玲元气大伤时能不能和它斗一斗,毕竟跑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正面刚一波,说不定还有些胜算!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只听咔擦一阵响,左边车厢的前面厢门居然打开了一条缝!这让我看到了一道曙光,我虽然知道里面即便有个人可能也没啥用,但人就是这样,落水时看到一棵救命稻草就忍不住抓在手里! 让徐轻摇上车的时候,我眼角余光扫了眼车身,恰好看到了这列车的编号。 e356…… 这就是柳林让我去的那列车,据说里面有个鬼婆婆,很可能知晓龙女的下落! 这时我知道开车厢门的可能不是什么活人,而是那个栖身于此的鬼婆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见徐轻摇已经爬上去了,我一咬牙,也跟着她的屁股后面爬了上去! 第二十章 肉山 我在心里不断祈祷,车上的鬼婆婆是个心地善良的好鬼,不然上了车那就真的没处跑了,前有狼后有虎,我可不一定再有上一回那么好的运气了。 然而让我有些惊讶的是,上了车我却一时间却没看到那个所谓的鬼婆婆,还没来得及找,在寂静的车厢里我忽然听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咀嚼声…… 我下意识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却见声音来源处是左边的车厢,而徐轻摇站在车厢口看着里面嘴唇微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往门口看了眼,我见那许翠玲不知为何一时间没有上来,便稍微放下了心,也走到徐轻摇的身边,向里看了过去。 寂静漆黑的车厢里,在手电的灯光下,我看到一个高大肥胖的身影坐在地上背对着我门,可即便是坐在地上,他的身影依旧显得无比高大,似乎是一座肉山塞到了走廊的过道里。 而咀嚼声,就是从它那里发出来的。 可能是手电光引起了它的注意,它手上动作停了停,随即扭过身向我们看了过来,灯光下,它的五官已经被一层层堆叠的肥肉盖住,那两只蒲扇大的手掌捧着半个头颅,我看的很清楚,那是一个老太婆的…… 我咽了口水,一层层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如果柳林没有说谎,那e356的鬼婆婆可能已经惨遭毒手了,但问题是……这个厉鬼又是从哪来的,难道柳林当时没告诉我? “唔,外面还有一个,又能加餐了。”那男人笑了,露出了一口漆黑的龋齿,道:“小家伙们,在这等着,我去把追你们的那个给抓回来。” 说着,它想站起来,可车厢里的空间根本不足以让它完全站起来,所以它得低着头,走的很别扭。 看到这肉山向我们走来的第一时间,我想带着徐轻摇跑下去,但是我的理智告诉我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可能是因为我不知道许翠玲是不是还在下面守着我,也可能是面前这来历不明的厉鬼给我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我拉着徐轻摇的手,往后退了半个车厢的的距离,那肉山一样的男人也毫不在意,对着我们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后,就硬把自己从车厢门塞了出去。 出去的同时,我还听到砰的一声,想来是它把车厢门也给关上了…… “现,现在怎么办?”徐轻摇紧紧拽着我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往后找个车厢门看能不能打开,能的话咱们直接溜。” 按照第一次见鬼的表现,徐轻摇其实已经很优秀了,奈何还是太紧张,我想甩开她的手,一时间愣是没甩开,只能一边感慨这姑娘的手劲真大,一边拉着她悄悄往后走。 可惜,还没等我们来到另一节车厢,左边就传来了一阵响动,像是一个重物上来令整个车厢都晃了晃,我往那边一看,眼神顿时变得喜忧参半。 肉山回来了,速度快的不可思议,手里还拎着半截身子,看样子应该是许翠玲的,我喜的是老头的杀身之仇终于报了,忧的是这肉山实力实在是太强了…… 甚至,它很可能比龙女当初的道行都高,如果它想杀我们,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肉山上来后向我俩看了一眼,咧出一个很惊悚的笑容后也不管我们,就往地上一坐,抓起手中的半截身子就啃了起来,咯嘣咯嘣听的人头皮发麻。 想着如果要跑,估计也跑不过这肉山,我琢磨半晌就让徐轻摇留在原地,随后我壮着胆子来到它不远处,挤出笑容道:“大,大哥,您贵姓?” 那肉山颇为热情,听到我的问询居然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的抬头道:“免贵姓魏,魏宽。” 魏宽,胃宽…… “好名,好名,一听魏大哥您就是个有福气的人。”我干笑两声,问道:“请问魏大哥您知不知道这车上原本的那个鬼婆婆去哪了?” 魏宽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巴吧唧吧唧的嚼着,道:“你说那个呀,它好像也怪可怜的,没儿没女,这边人可怜她,让她来车上帮着卖东西,结果一回磕地上死了,死了也不忘这事,天天夜里喊着啤酒饮料矿泉水,我嫌它吵就啃了,就刚才你不是看见了吗?” 我眼皮狂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这鬼看着挺和气挺像个好说话的主,没想到凶的跟许翠玲有一比! 许翠玲虽然凶,但凶的有点傻了,脑子里恶念太多听说话就已经不像个正常人了,这魏宽和她差不多,但说话很有条理,明显道行极深,已经能压住内心恶念了。 但是对我而言,遇上这二人结局都差不多,许翠玲杀我可能就是一声不吭剪刀戳戳戳,这魏宽杀我可能就是多说一声谢谢,都是要死,没什么本质区别。 这时候我虽然已经很想跑了,但是有个问题却不得不问,因为这正是我来这的目的。 “那魏大哥,您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来一个女鬼,然后呆呆傻傻的什么事都不记得?”我硬着头皮压下内心的不安问。 “唔,你说的那个,是不是穿着红衣服的。”说话间,魏宽居然停下了手头的动作,露出一脸让人不安的微笑:“然后,嘴里还喊着一个叫刘予安的人名。” 我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向着它点了点头。 “哈哈哈!” 魏宽笑了,笑的身上肥肉乱颤,紧接着它突然睁大眼,从肥肉中露出一条漆黑的细缝,看着我语气阴森道:“当然见过了,不仅见过,她还被我吃了呢,不仅嫩,还补的很呢!” 我张着嘴,足足愣了半晌,看着魏宽那张满是肥肉的脸,内心一片空白。 龙女,死了? 开什么玩笑,老子还没找到她,还没跟她说对不起,还没有用余生弥补她呢。 现在,你特么跟我说,她死了? “老子杀了你!” 我掏出兜里的匕首,狠狠向它的脑袋捅了过去,至于打不打得过它这个问题,我没想,也没必要去想了。 这一刀势大力沉,几乎用去了我全身的气力,可下一秒,我的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胖手死死抓住! “小刀不错,可你一个普普通通的傻小子,还想在我脑袋上动刀?”魏宽冷笑一声,道:“来个道师还差不多!” 说完,它手上用力,我胳膊一阵剧痛,跟要断了一样,整个人飞到空中,被狠狠甩在了墙上! “砰——” 落在地上,从几个座椅上滚下来,我五脏六腑如同移位一般,胸口发痒,忍不住吐出一口液体,气味很腥,我知道那应该是血。 徐轻摇跑到我面前,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脸上满是泪痕,带着哭腔问:“刘予安,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又忍不住吐出口血,胸口才轻松下来。 “嘶……你先走吧,这两天不好意思,骗了你不说还连累你了。” 说完,我怕她不肯走,又忍不住补充道:“你留在这也没用,你回去后到我家镇上那所龙王庙,等一个叫杜青的人回来找我,让他替我报仇。” 徐轻摇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子,眼神闪烁的看了我两眼,才忍着泪点头,转身跑了。 另一边,魏宽手里的东西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起身后打了个饱嗝,看着满眼仇恨的我笑了笑:“好久没吃这么饱了,该来点饭后小甜点了。” “刚才的戏码虽然很感人,但你以为,她能跑多远?” 我没有说话,因为右手已经没有一丝知觉了,所以换成了左手持刀。 “收起你的小牙签吧,临死前,告诉你个消息吧。”魏宽向我走来,浑身肥肉不断颤抖:“其实,那个红衣女鬼没死哦,虽然还不如死了呢,但她在什么地方,我知道哦!” “可我不会告诉你!如果不甘心,等你死了之后,可以来找我,那样我会很感激你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二十一章 如同初见 龙女没死? 听到这个消息我懵了,心里刚才还存的死志立马没了,龙女还没找到,我怎么能死呢? 可魏宽就在眼前,我要是转身跑的话没两步就会被它抓住,况且徐轻摇现在还没跑远,即便我现在能跑掉,她多半也要替我死。 所以,眼下的局面让我很是两难。 “哦?眼神不一样了。”魏宽大嘴一咧,笑道:“看来那个女娃娃在你心里真的很不一般呀,让我猜猜,你不会就是那个刘予安吧。”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一边回它的话想要努力拖延时间,另一边又在心里疯狂想着对策。 “没怎么样,不管你是不是,都是一个死字。”说着,魏宽停下脚步,拍着肚皮乐呵呵的道:“算下来时间也差不多了,该送你们上路了。” 说完,它身形化成了一条线,沿途的外围座椅跟遇到了推土机一样,咔擦咔擦全部碎裂开来! 我这时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一个驴打滚,翻到了座椅下面,但是只听砰的一声,我头顶的三人座长椅竟然被生生拔了起来!崩飞的铁片擦过我的脸,划出了一道血痕,让我脸上火辣辣疼! “哈哈哈,来吧,让我尝尝你的味道!” 魏宽扔掉座椅,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向我脑袋抓了过来,我用力向它手掌刺了过去,但它也不躲,用手穿透匕首后一把将我脑袋抓住,随即将我提了起来! “有没有吃过西瓜?” 黑暗中,我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那只手越来越用力,我脑袋一阵嗡鸣,眼珠子都仿佛要突出去掉落一样。 “知道吗?我生前力气很大,能用双手把一个西瓜硬生生捏爆,就像现在这样,真怀念那种感觉呀……” 全身血液上涌,我耳朵已经渐渐听不清魏宽在说些什么了,只是觉得脑袋疼的要炸了,意识都在逐渐消失。 “轰——” 下一秒,我重重跌落在地上,随即被人扶了起来,因为我两眼还发黑,所以看不清是谁,只是隐约能看清一个轮廓,像是徐轻摇的。 “我不是,不是让你走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推了推徐轻摇,想让她快跑,这时候我有些不清醒,直到一个人走到我身旁蹲下,温和的道:“没事了安子,你不是在镇上吗?怎么跑来市里了。” 我愣了愣,随即揉了揉眼,看到面前的人居然是杜青! “你,你怎么在这?”我反问道。 杜青笑了笑,抬头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后,面色有些凝重的站起身:“过会再向你解释,你还能起来吗?能起来带着她先走。” 我被徐轻摇从地上扶起来后,看到身后不远处的魏宽,它此时的样子有些凄惨,半边身子焦黑,眼神极为忌惮的盯着杜青,道:“你是谁?” 杜青用两根指头捻着一张黄符,闻言笑了笑::“魏无相留在这里的饲鬼就是你吧?铜甲尸吗?他还真是目中无人呀,这种东西也敢做出来。” 魏宽身子往后退了退,面上不动声色的道:“既然知道我是魏爷门下的,你确定还要留下我?” “没办法,你做的这些事,我们要是没看到就算了,既然看到了,那就不能放你走了。” 说完,杜青屈指一弹,那张黄符就从他手中滴溜溜的飞向了魏宽,魏宽面皮一抖,直接撞碎车窗想要逃出去,但是因为太胖所以挤出去的时候脚被那张黄符黏住,下一刻轰隆一声,魏宽一条腿上覆满了微绿的火焰! “啊呀——” 魏宽惨叫一声,但最终还是爬了出去,杜青见状让我俩先走,说完他就一个人追了上去。 “你先走!” “喂!你过去干嘛呀?!” 将同样的话送给徐轻摇,我挣开她的手就也从窗口跳了出去,毕竟这死胖子知道龙女在哪,无论如何我也要追上去问清龙女的下落! 本来我还担心我一条腿有伤可能追不上杜青,但我多想了,刚跳下去,我就见到杜青站在我不远的地方,而魏宽也不再逃跑,因为它身后站着一行人。 那一行人差不多都穿着一样的黑色风衣,手里还撑着一把黑雨伞,在晴朗的天气里显得格外怪异,甚至让人怀疑他们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众人中,为首一人显得正常许多,四十多岁的年纪有着一张富有中年男性魅力的脸和打理的很好的络腮胡,穿着棕色夹克戴着一顶灰色宽檐帽,手中还在不断盘玩一串黑色的佛珠,像极了一个中年文艺大叔。 虽然这人看上去人畜无害,但我注意到杜青此时隔着很远都不敢过去,一张脸凝重非常,再看那魏宽,拖着一条半残的腿,在那中年大叔面前恭敬的低着头,轻声不断说着什么。 半晌,那中年大叔恍然点头,看着杜青很是温和的笑了笑,道:“小杜,不好意思,我手下人不懂事,差点坏了规矩,但既然那两个人没事,它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件事是不是就算过去了?” “魏无相,要不是我恰巧在这,我徒弟和那个女警察可就已经死了。”杜青凝望着他,道:“现在你跟我轻飘飘的说了那么几句话,就想这么算了?” 那叫魏无相的男人笑着摇了摇头,道:“真是误会,我只是来这的时候觉得有几个阴魂不散,所以就顺手留了个饲鬼,一来为这里扫清隐患,权当为社会做贡献,二来于我也有些益处,所以本来应该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现在不过是发生了一些意外而已,至于那两个人……既然没死,那不就没事咯,大家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回东北,你的任务也算交代了,这里又没出什么事,你也没什么罪责。” 这番话说的虽然平和,但每个字都透着嚣张,但让我诧异的是,杜青居然沉默了…… “那就这样,回见。”魏无相挥了挥手,笑道:“替我向你师父问好。” 杜青依旧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我急眼了,连忙上前两步,问道:“先别走,我有事想问你们。” 面前一行人停住脚步,魏无相回头看了我一眼,挑眉疑惑道:“小兄弟还有什么事吗?” 这时身旁的杜青也扯了扯我,意思让我回去再说,但我等不及了,看着魏无相身旁的魏宽便急忙问道:“你之前说的那个红衣女鬼,到底在哪?” 此话一出,四周安静了片刻,那一行人的目光都向魏无相看了过去。 “红衣女鬼?” 魏无相面色怪异,手中盘玩的佛珠一停,正中一颗佛珠正应我的眼前,那上面刻着一个衣带飘飘的女人,刻画的栩栩如生,看面目,居然是龙灵! “小兄弟,你说的是这个吗?”魏无相收回了佛珠。 我愣愣的指着那颗佛珠,道:“你,见过她?不然你佛珠上怎么会刻着她的样子。” 魏无相愣了下,过了半晌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向杜青哭笑不得的道:“他是你徒弟?怎么什么都不懂?” 说完,他继续盘玩着那串佛珠,看着我笑吟吟的解释道:“你要找的那个红衣女鬼,就在这里面呀,说来奇怪,这红衣女鬼道行深的让我都有些动容,奈何不知为何却魂念全失,呆呆傻傻的什么都不懂。” “我也是捡了个大漏,没想到出门一趟收获如此之大,我将她封在我这串磨魂珠中,可不断从中吸取魂力,她没了魂念魂力再纯粹不过,乃是我近十年来最大的际遇呀。” 我听着听着浑身一阵颤抖,很想一把将那串珠子抢过来然后将脚狠狠碾在魏无相的脸上,但我不敢,他是连杜青都无法与之对抗的人,我如果敢那样做,和找死无异。 可现在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龙女,知道她的下落,明白她的苦痛,我怎么敢死呢? “能,能把她还我吗?”我激动的有些口吃,但还是很努力的恳求道:“她对我真的很重要,你把她还我,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我不在乎,真的!” 魏无相愣了,随即好像听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笑的眼泪都快出来,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小,小兄弟,你在开玩笑吗?我以后能不能作威作福可就全靠她了,你呢?你算什么东西?” 我伸出手想去抢,可杜青却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我,不断低声劝阻道:“安子你别冲动,不然咱们今天都得死这!”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过了今天咱们再一起想办法,行吗?” 魏无相眼睁睁的看着我俩,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见我最终好像冷静下来不再挣扎,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 “知道我是怎么抓住她的吗?其实最一开始我逮了几次还真的没逮住她,后来我骗她,让她听我的话,我带她找刘予安,就这样我才抓到她。” “知道她在被我封印前的最后一刻在说什么吗?她问我刘予安呢?刘予安在哪。哈哈哈哈,我怎么知道刘予安是谁!” 说着,魏无相弯下腰,和我对视着,一字一句的道: “对了,你知道什么叫磨魂珠吗?有没有见过老一辈人碾米粉?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嘛?就是她会被一点点的碾碎,你再不快点可就来不及咯。” 说完,他摘下磨魂珠,特意在我眼前晃了晃。 “想要吗?跪下,我还你。” 有些事情,你知道没有任何可能,但还是会抱有一丝希望,就好像,万一呢?万一他就真给我了呢? 所以,我跪下了,跪的很干脆,连头都深深地埋在了地上。 四周很安静,过了半晌我才听到魏无相轻笑一声。 “傻孩子,我骗你的。” “等以后你敢动手抢了,欢迎来东北找我,只是尽快点,她撑不了多久。” 魏无相走了,一直到他走了很久,杜青才沉默着走过来,想要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拽了拽,没拽动。 “对不起,我确实打不过他,他很厉害,怕是我师父来了都不行。” 杜青一边道歉一边继续拽,过了会他发现我实在没有起来的意思,松开手坐到了我的身边。 “别跪了,再跪他也不会把龙灵还你,起来吧,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只把头埋沙子里的鸵鸟。” 听到这句话,我松开死死抠着沙石已经血淋淋的双手,抬起头眼睛充血的看着他。 “我要去东北。” “我陪你去。” “帮我。” “好。” 一番对话,如同初见。 上架了喵。 上架了,在这里跟大家说一声。 这本书,因为前期没怎么推,所以目前读到这里的只有不到一百人。 在黑岩,算是一个很糟糕的成绩。 上架后要收费,千字几分,一天几毛,多不多大家内心都有自己的答案。 目前唯一能拯救我这本书的,就是付费率了,一百个人里面如果有五十个人肯付费,那我这本书就能活下去。 我写的这个故事,不知道你们满不满意,但至少我还挺喜欢的。 所以,我想写下去。 下一章会给大家发个红包。 希望大家帮我(???·????) 《长生劫》上架了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二章 东北五大仙儿 从地上起来后,杜青从包里掏出些纸,给我把手暂时处理好了,弄完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问道:“伤口回头去医院再包扎一下就行了,话说你不是在镇上吗?怎么来市里了。” 我深吸口气,缓缓将他走后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杜青听完沉默半晌,叹道:“师门给我发的...... 《长生劫》第二十二章 东北五大仙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三章 我真傻 杜青的话让我无言以对,却又想不出该怎么反驳。 毕竟说的确实也没什么毛病,龙就是比蟒厉害,中间甚至还隔着一个蛟呢…… 出了火车站,我和杜青随便找了家诊所,将伤消毒涂好了药后,我和他又坐上了通往镇上的汽车。 说实话,这...... 《长生劫》第二十三章 我真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四章 老道士 以前在我的想象中,像杜青这种有真本事的人,要么是高官巨富堂上客,要么是隐于世外,寄情山水的人间仙。 但即便你再怎么避世索居,不也该是名山大川,再不济也是风景秀丽的地方,然后住在一所道观之中,青阶黑瓦,古树绿苔…… 这才是你们这些人...... 《长生劫》第二十四章 老道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五章 为武剑 将牌打完,老道士打了声招呼就熄灯早早上床睡了,我和杜青则在地上打地铺,看得出杜青很是习惯这样的生活,躺进被窝里没过多久就呼呼睡过去了。 今夜风很大,夜风灌进窗户上的破洞里呜呜作响,虽然小小一个屋子里睡着三个人,但我还是觉得有些渗人,一直拖到凌晨我才终于抗不住困意,再一起床已经是中午了。 ...... 《长生劫》第二十五章 为武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六章 拜师 得知我并没有骗他后,杜青自闭了,整整一天,坐在那块大青石上,双眼毫无聚焦的看着天空,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就在我有些担心他的精神状况是不是出了问题,下午的时候老道士终于回来了,回来时手里还拎着半挂香蕉。 “予安呐,来来来,快吃香蕉,千万别教我那孽徒...... 《长生劫》第二十六章 拜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七章 严谨 杜青脸色慎重的点了点头,其实这在我们来前就已经商量好了,不过现在却也取得了杜平云的同意。 “予安呐……”杜平云看着我,语重心长的道:“以后这无尘观,可就交给你了。” 我一脸懵逼,杜平...... 《长生劫》第二十七章 严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八章 酒吧 这话一出,即便是杜青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怒色。 反倒是杜平云,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反而还露出一丝笑容:“多谢提醒,门人弟子的管教我会操心的,小严你没事就先回去吧。” “告辞!” 待人走后,三人坐在桌子...... 《长生劫》第二十八章 酒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九 试若云 四周,仿佛台上的dj关了音乐,空气一下子突然安静,那营销经理一脸你TM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凝视我半晌,指了指不远处的散台区。 “……” 一张半人高,跟凳子差不多大的台子前,服务员拿着一瓶洋酒,一个巴掌大小的...... 《长生劫》第二十九 试若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公告。 各位读者老爷,这本书正式被勒令停更。真的没办法了,数据太差了T﹏T 《长生劫》公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