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红缘之来世往生》 第一章 追忆 忘川河畔,奈何桥上,一身着红衣的女子赤脚走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她长长的头发散落在背后,红唇轻启,婉转的音调在空气中流转,有些哀伤。 她的双脚已经变得透明,不过来这个地方的人,又怎么会是活人呢? “来了……”一个苍老却和善的老婆婆双眼眯着,看向走来的年轻女人,老婆婆朝着自己身旁的位置拍了拍,再次开口:“坐吧。” 女人依旧轻哼着曲调,却也乖乖地坐在了婆婆身侧,面朝忘川河,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回忆些什么。 “给,这是汤,喝了它,你就可以转世投胎了。”婆婆递上一碗汤,汤里倒映着女人面无表情的脸,看她迟迟不肯接下,婆婆叹了口气,把唐拿了回去:“哎,看你这么年轻,死的一定很冤吧。” “您就是孟婆吧。”女人突然开口,打断了孟婆的话。 “是的,姑娘你……” “孟婆大人,您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孟婆没有打断她,他仰起头,空洞的双眼突然闪烁起光亮。 昭和五十二年,丞凤国迎来了第一位小公主,皇帝特以大赦昭告天下,举国狂欢。为何生一个公主会让皇帝如此大动干戈?那是因为,这位公主的母亲就是独宠后宫十二载的艳妃,艳妃是出了名的倾国美人,皇帝费尽心思才把其纳为妃子,如今又好不容易有了共同的孩子,他怎能不欢喜? 很快,小公主就有了名字,叫常雅荷,是艳妃起的,皇帝虽然想给小公主起一个更加华贵的名字,但艳妃坚持,皇帝也就应允了。 常雅荷生的十分像母亲,一双桃花眼更是楚楚动人,委屈起来看的人心肝只发软,在严厉的导师也不忍继续苛责。可这孩子又调皮的很,做了坏事又装委屈,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昭和五十七年,常雅荷已经可以和院中的小宫女嬉戏打闹,柔软的头发被舒城了两个可爱的发髻,两边各戴了一个精致的步摇,这是去年她生辰时父皇送的,听说是父皇亲手制作的,常雅荷最喜欢的就是这对步摇了,所以几乎每日都会佩戴。 如今是六月中旬,天气十分炎热,常雅荷难得消停一会,坐在凉亭中吃着父皇赏赐的冰提子。 “小公主,冰提子寒凉,您少吃些,小心吃坏了肚子。”一旁名为玉儿的小宫女提醒着,着宫女年纪也不大,是和常雅荷相处时间最长的宫女了。 “可是提子很好吃呀。”常雅荷委屈的嘟起嘴,奶声奶气的抱怨着,别提有多可爱了。 可偏偏玉儿就不吃这一套,她双眼眯起,贼兮兮地说道:“您忘了,上次贪嘴,吃了太多寒凉之物闹肚子的事了?艳妃娘娘那天可是很生气的呢!” 听了这话,常雅荷把刚刚打算放进嘴里的提子拿了出来,放回果盘里,不舍的看了一眼果盘,一副决绝的模样说道:“快拿走!不能让母妃看见!母妃会讨厌荷儿的!” “为什么会讨厌荷儿呀?”一个温柔的女声传进了院落,常雅荷兴奋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狂奔而去。 “母妃!” “慢点儿,别摔着。”艳妃的年纪虽然已经过了三十,可依旧不减当年风采,少了稚嫩,多了些成熟,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端庄了许多,颇有一丝母仪天下的味道。 “参见艳妃娘娘,给娘娘请安。”一旁的玉儿行了礼。 “母妃来看荷儿啦!”两人牵着手,朝着屋内走去。 “是呀,过两日就是荷儿五岁的生辰,你是不是忘记啦?”艳妃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真的!”常雅荷的双眼突然闪出了光亮。艳妃把她拉到梳妆台前,让她坐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美的坠子,绕到了她的身后把吊坠挂在了常雅荷的脖子上,小雅荷把吊坠拿在身前仔细端详着。 这是一个半圆形的玉坠,上面刻了一枝栩栩如生的梅花,可怎么看它都像是一个完整的玉坠的一半。正当常雅荷准备开口询问时,另一个同样的玉坠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是一对,荷儿一个,母妃一个,以后不论我们相隔多远,看到它们,就能想起对方了。”艳妃温柔的说着。 “不要,荷儿哪儿也不去,荷儿要一辈子守着母妃。”常雅荷嘟起嘴,把脸埋进了艳妃的怀里,惹得艳妃咯咯地笑出了声,她一下一下抚摸着那小小的脑袋,眼中仅是爱恋。 “傻丫头,你终究会有长大的一天,终会嫁人离开父母。母妃只望,你以后能找个好人家,不求他是名门望族,只求他能一心待你,守你到白头呀。”艳妃心里想着。一想到这丫头有一天会离开自己的膝下,她就忍不住鼻子发酸。 第二章 为国牺牲 常雅荷的生辰宴会依旧一如既往的隆重,她在今天也收获了不少的奇珍异宝,这其中不乏有想要讨好艳妃希望她能在皇帝面前提点两句,可艳妃从头至尾都是浅笑淡然,并没有为谁表现出更多的感情。小小的常雅荷并不明白,她的生日宴早已不是那种单纯的宴会了。 收集了如此多的礼物,常雅荷依旧是最喜欢母妃送的吊坠,就连父皇送的七彩琉璃珠都比不过。 两月后,战线急报,边境镇守多年的烽火大将军余奇正竟然战败,一路向西退了百里,而打败他的领军首领居然是个刚满十五岁的少年,安逸了数百年的丞凤国突然面临这样的危机让本就性格懦弱的皇帝心慌不已,而听战报上讲,对方却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依旧不停的追打我军。 “皇上,如今兵败百里,我们只能投诚!” 皇帝听了下面一众大臣你一句我一句的劝告,终是叹了口气:“如何才能让对方看到我们的诚意呢?这样口头阐述赤焱国也不会相信的,难不成割让国土吗?” “万万不可!丞凤国的国土都是先帝和老祖宗拼死守下的,不可轻易就割让出去了啊!” “臣有提议!”一个年老却精壮的大臣上前一步,行礼道。 “快快道来。”皇帝看着上前的男人,那是高贵妃的生父高弘深,在朝堂中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皇帝虽不喜他,却也要忍他三分。 “臣觉得割让国土确有不妥,不如……”高弘深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们丞凤国可以出一人去向赤焱国联姻。” “联姻?”皇帝双眼微微一亮,联姻是个好办法。他向下扫了一圈:“哪位爱卿家里有已经及笄还待字闺中的千金啊?” 台下突然鸦雀无声,静的似乎一根银针落下都能发出清脆的响声。谁又会把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爱女送到那么远的地方?何况对方是赤焱国,赤焱国的皇帝如今都已年近六十了,如今送去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你们这些人,平常一个个的牙尖嘴利的,这个时候怎么不做声了?”皇帝气愤的拍着桌案,一旁大臣除了跪下请皇帝息怒,没有别的声音。 “老臣有一人选。”只有高弘深依旧敢高声回禀。 “谁?” 高弘深深邃的眼眸缓缓抬起,直直的看着皇帝怒火冲天的双眼,一字一句,字正腔圆:“五公主。” “放肆!高弘深,你打的什么算盘!”听到爱女的名字,皇帝的怒火更加盛了:“五公主才五岁!” “皇上息怒!老臣并未说让五公主去联姻!而是作为质子保证两国和平,皇上您膝下只有两子一女,五公主是最合适的人选,请皇上为了国家社稷,为了黎明百姓,三思啊!”高弘深把头深深的埋在地上,看不清他此刻究竟是什么表情。 “你!你!”皇帝起的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眼前一片黑雾袭来,他踉跄不稳跌坐在龙椅上,一旁的太监连忙上去给皇帝拭去头上的汗水,却被皇帝一把推开,摔倒了龙案一旁。 皇帝半天没有出声,而台下的重大臣也都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迁怒到自己身上。皇帝心中充满了悲凉,如今又能怎么办?他看似九五至尊的皇帝,却并没有实权,高家看似效忠,却一个个心怀鬼胎。艳妃的娘家也势单力薄,即便他有心栽培,奈何高家手太长,只要有一点异动压上来,立马就会被他们生生掐灭。如今艳妃的娘家已经不敢有人在上来送死了。 落井无绳,落井无绳啊…… 皇帝用手掌扶着额头,另一只手不耐的挥了挥,太监就让朝臣退下了。手掌后的双眼中充满了怨恨,无奈,不舍,最终,皇帝放下手掌,叹了口气,再次睁开双眼时,那眼里,只剩下了决绝。 “荷儿,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父皇,只能牺牲一下你了。丞凤国百年来的国土,不能葬送在朕的手中。”他心里如是想着。 第三章 封明玉公主 两天后,艳妃接到了圣旨,圣旨言,让五公主作为质子即刻前往赤焱国。艳妃不解,去质问皇帝,皇帝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和艳妃解释自己的难处,可艳妃又怎能听得进去,始终抓着常雅荷不肯放手,失了理智的艳妃由一开始的跪着哭求到最后以死相逼,皇帝本就烦累,被艳妃闹的一个脑袋两个大。 艳妃的闹事愈演愈烈,皇帝每日早朝都显得十分疲惫,此时高弘深又在中间挑拨离间,最终,掩埋的火种顷刻爆发,皇帝盛怒之下把艳妃打入了冷宫。 五岁的常雅荷不明不白的就被送走了,临走前父皇甚至都未曾去见她一面,护送的队伍浩浩荡荡,可也仅仅让她带了玉儿这么一个贴身的人。她只知母妃整日以泪洗面,抱着自己不停的叫着她的名字,常雅荷不知为何母妃会那么难过,不论她做什么,都再也不见母妃那笑颜如花的面容了。短短几日,母妃的鬓角竟然生出了白发,一向注重保养的她瞬间老了数岁。 以前父皇明明最疼她和她的母妃的,为什么这段时间父亲却一次都不来看她了? “玉儿,荷儿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父皇不要我了……”豆大的泪珠从他漂亮的眼眶中滚滚落下,好生可怜。 玉儿搂着常雅荷娇小的身子,泣不成声:“因为皇上的大将军败了,要公主保护两国的和平,呜呜……我的公主,你才五岁,皇上怎么忍心……” “败了?为什么败了……”常雅荷哽咽的说着,此时此刻,对于她来说原因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结果就是,她被父皇无情的抛弃了。 “赤焱国的小将军太厉害了……”玉儿流着泪,轻拍着常雅荷的后背:“公主不怕,奴婢这辈子都会守着您的,不会让您受一点委屈的……” “我要母妃,我要回家,呜呜呜……” 三个月的路程,让一个水灵的女孩儿瘦了一大圈,一开始她每日醒来都会嚎啕大哭,哭的久了,也就不哭了,她似乎明白了,父皇是真的不要她了,哭的在痛也没用。渐渐的,沉默代替了哭声,几天,甚至几周她都不愿开口说话,玉儿看着心如刀绞。公主以前是多么天真无邪的女孩儿,每天院落里都充斥着她的笑声,再看看如今的她,像是被抽离了魂魄的躯壳。 可任由她想尽办法,回应她的,也只有常雅荷呆滞的面容,没有一丝生气。 三月后,常雅荷被一群不认识的人带去一个陌生的房间梳洗打扮,然后又被带去了赤焱国皇帝的御书房。 上崇皇帝看着跪在那里面无表情的小丫头,精致的外表下毫无生气,似乎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才不过五岁的孩子,邵和皇帝怎么能这么狠心…… 沉默了一阵,上崇皇帝突然写下一道圣旨,封常雅荷为赤焱国的公主,封号明心,还明令禁止任何人待她有不敬之意,让所有人对她都要像对待其他皇室贵族一般。 小小的常雅荷跪在地上,呆呆的双眼终于唤回了一丝光亮,她突然又哭出了声,眼泪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汹涌,似乎她瘦小的身体水分已经快要被抽干一般,她张了张嘴,许久没有说话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我不要当明玉公主,我要回家,我要母妃……” 看她哭的如此撕心裂肺,皇帝放下了他的身位,从龙案后走了下来,走到了常雅荷面前。她本该是天真灿烂的年纪,如今她的双眼哭的红肿,漂亮的眼睛里充斥着哀怨和不解。 皇帝的膝盖缓缓的落在了地面上,让一旁的太监大惊失色,而皇帝却给了他一个阻拦的手势,他身为九五至尊,居然单膝跪在了一个小姑娘的面前。他张开双臂,抱住常雅荷瘦小的身躯,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威严的嗓音收起了戾气,他像个寻常人家的慈父一般,用温柔的声音说着:“不哭了,不哭了,以后朕就是你的父皇,朕会像待其他皇儿一样待你,不……会给你更多的爱,让你忘记这段不愉快的回忆。” 大大的御书房回荡着小女孩儿的哭声,和一个温柔和祥的男声。 如上崇帝所言,他几乎每日都会去看望常雅荷,给他带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想尽办法逗她开心,有时还会避开总管太监偷偷地带她出宫,去市井,民间,看一些常雅荷从未见过的东西,常雅荷的脸上终于重新找回了笑容,皇帝看着她逐渐的变化,心中总算有所释怀了。只不过别人不知道的,她还是会在深夜被梦魇惊醒,一个人窝在被子里,抱着母亲送她的玉坠无声的哭泣。 第四章 初见翟天逸 缓过神来的常雅荷在下着瓢泼大雨的一天,冒雨跑来见上崇帝,非常认真且诚恳的向他请求,自己要学武,要有力量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上崇帝看她小小的年纪却满眼都是坚毅,就让御前侍卫统领和大人亲自教她武功,和忠凌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了御前侍卫统领,不光是靠着一身精湛的武学,还有他对皇帝的忠心,上崇帝一直很放心这个人,太子的武术也是他亲自传授的。一开始本以为是小姑娘一时兴起,可日子久了,和忠凌发现,他错了,并且错的离谱,这小姑娘不仅毅力过于常人,并且十分能吃苦,不管再苦再累,她也从未哭泣过,她可仅有五岁啊。 两年后,玉儿收到丞凤国的来信,说艳妃整日不吃不喝以泪洗面,皇上也不管不问,艳妃新旧急症并发,还是郁郁而终了。得知了母妃的死讯,七岁的常雅荷抓着母亲送她的玉坠哭了整整一天一夜,谁也不见。 之后平复下来的常雅荷开始有意无意的打听起那个十五岁小将军的事。她得知,那个比她大十岁的小将军叫翟天逸,是将门之后,父亲战死沙场,他也是以他父亲为目标,很小就跟着世外高人云游四海到处修炼,终于成为了梦寐以求的大将军。 他小小年纪就身负功名,武功了的,又熟读兵法,简直就是人中龙凤。如今人家已经是骁骑将军,身居一品,是史上最年轻的一品大员,又常年镇守在边境不曾回来。常雅荷想见他,根本难如登天。 又三年过去了,翟天逸收复了先帝战败时割让的国土,立了传奇战功,上崇帝龙颜大悦,召回了翟天逸,封年满二十岁的他为异姓王,封号黎东。常雅荷废了好大的力气偷溜出宫,找到了翟天逸的王府,在翟天逸下轿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人。 二十岁的翟天逸已经长大成人,没了孩子的稚气,多了几分大人的沉稳,一身劲装勾勒出他紧实的身材,身姿挺拔,气宇轩昂,黑发被高高竖起,发梢有些凌乱,似乎是一路风尘仆仆赶去皇宫的。 他的五官看不太真切,只见那侧脸如刀刻一般棱角分明。常雅荷看得出神,翟天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脸来,吓得常雅荷连忙退回树下捂住嘴巴大气不敢出。 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动静,常雅荷又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看,门前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她愤愤地站起身,小声嘟囔着:“哼!翟天逸!你给我等着!” 当晚常雅荷一夜未眠,写了满满一页的报复计划才美美的休息了。结果一觉醒来才得知,翟天逸回京领了个旨第二天就匆匆赶回边境了,“报仇大计”就这么白白的泡了汤,气的她那天都没吃下饭。 又一个春秋,上崇帝突然病重,临终前拉着常雅荷的手说了好多,说他有愧于她,给不了她想要的,还把常雅荷托付给了他最信任的太子,希望太子能代替他照顾好常雅荷。 那天,十一岁的常雅荷在上崇帝的尸身前痛苦了一场,她已经许久没这样哭过了。五岁之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这六年来都是上崇帝陪伴着她成长,不管在忙再累都不会忽略了她,而她也早已把上崇帝当作自己的父皇。 哭的伤心的不止有常雅荷,还有二十一岁的太子,他是上崇帝最喜欢的儿子,也是他管的最严厉的儿子。常雅荷与别的皇子公主接触不多,唯独太子亲近一些。 印象中,太子总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也总和太师对着干,似乎对什么事情都毫不上心没心没肺。上崇帝驾崩的那天,他哭的像个孩子,夜晚还守着先帝的遗体一夜未走。先帝走了,太子自然变成了下一任皇帝,不过一夜的功夫,他就像变了个人一般,收起了以往的漫不经心,认真的批阅着奏折,和大臣商议国事也同样条理清晰,他本就十分聪明,现在又如此认真对待,赤焱国并没有先帝的突然驾崩而衰落,反而一度鼎盛起来。 虽然私下还会像以前一样和常雅荷调侃,但终归已经不是以前的太子了。晁星澜成为皇帝后,常雅荷和他的来往就变少了,一是因为国务繁忙,二是因为常雅荷本身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走的过近难免会遭人口舌。 一转眼两年又过去了,玉儿到了出嫁的年纪,十三岁的常雅荷张罗着把这老丫头嫁出去,可玉儿却哭着求她不要走,要这辈子都陪着她。实在拧不过玉儿,这件事就此放下了。 三年来,除了先帝驾崩,在没有收到过翟天逸的消息,逐渐长大的常雅荷渐渐明白,翟天逸本就不欠他什么,各为其国,他没做错。复仇的事也就渐渐的放下了。 不过她却收到了高贵妃诞下一子的消息,丞凤国的消息在赤焱国并不灵通,这消息传到常雅荷耳朵里的时候,似乎已经过去有段时日了,高贵妃的诞下的皇子如今已经三岁了。本没什么奇怪的,但是常雅荷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她已经远离了国土,自己不过一介女流,又如何把手伸到千里之外的丞凤国呢? 第五章 误闯青楼 这日风和日丽,常雅荷独自坐在院中把玩着手中的玉坠,玉坠已经被她盘的光滑,以前雕刻的棱角也早已抚平,她经常会摸着母亲送的这块吊坠,努力的回想自己五岁之前的记忆,和母妃相处的记忆,回忆她的面孔,让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忘了她。 思绪收回后,她收起玉坠,突然觉得闲得发慌,生出一计,半夜巧妙的偷溜出宫。对于出宫这种事她早已是炉火纯青,什么人都无法阻挡她出宫的脚步。 如今的常雅荷已经是十五岁的大姑娘,身高都比玉儿高了一些,平平的身板也有了曲线,她生的越来越像艳妃,一双桃花眼明亮清澈,似乎一眼就能看到你心中所想。 她带好了晁星澜送她的面具,变成了一个有些俊秀的公子哥模样。换上了一身白色男装,熟练的七拐八拐,出了宫。 溜到了集市,常雅荷打开折扇装模做样的逛了起来。这副轻佻的作态,自然是学了那个不正经的皇帝老哥啦! “我记得好像再过不久就是皇帝老哥的生辰,正好溜出来,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带回去给他,算是对付他的生辰贺礼了!”常雅荷心中如是想,也就只有她才敢这么糊弄皇帝,可皇帝还偏偏吃这一套,就算常雅荷送去的是一堆破铜烂铁,皇帝也像宝贝一样供着生怕弄坏了。 突然嘭的一声,她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连忙转身向对方举了个躬:“不好意思啊,刚刚走路出神了!” “你?”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自己的面前传来,常雅荷不解的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瘦骨嶙嶙的老人着了一身破布衣衫,头发凌乱的模样杵在那里。那老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里充满了惊异的目光。常雅荷心下一慌,赶忙摸摸自己的脸,面具还在脸上啊,不应该有人会认得她。 看那老人还是盯着她不停的看,常雅荷有些尴尬的问:“老人家,您……认得我?” 谁知那老人却突然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扶着自己凌乱的胡须,就这么一边笑,一边……一边就走了?常雅荷满脸的错愕,什么情况,她这是遇见了疯子不成? “哟!小公子哥,一个人逛什么呢!”一个女人的声音飘了过来打断了常雅荷的思绪,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暴露的中年妇女扭着腰身走了过来,待她走近,一股子浓重的胭脂味儿扑鼻而来,常雅荷皱了皱眉头。 那女人一边走过来,一边朝身后招了招手,一群莺莺艳艳靠了过来,像膏药一样贴在了她的身上,还时不时用那柔软的胸脯蹭她的手臂。 常雅荷浑身一阵僵硬,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男人们爱来的,那种地方? 还在愣神的功夫,她就被一群人连拖带拽的拖进了楼里面。身后的角落里,方才衣衫破烂的疯老头此刻却眼露精光的看向常雅荷消失的方向,嘴里咕哝了两句:“命数……命数啊……”就悄然离开了。 到了楼内大厅,各式各样的男女用一些一言难尽的姿态做着各种肢体交流,有的男客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肥的像猪一样,即便是这样,那旁边的姑娘也依旧笑吟吟地往他身上蹭。常雅荷汗颜:那种的……也亏得她能下得去手,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这香艳的画面对于神在皇宫长大的常雅荷来说冲击力过于大了,她抓了一大锭金子,让老鸨给她开了一间厢房,虽然也在大厅,却在二层,僻静了许多。 平静下来的常雅荷开始打量包厢里面可以看到的人,二层的人果然和一层不一样,虽然也有搂搂抱抱的,但少了许多,大多都是听听曲儿,聊聊天,不过在聊什么内容她可就不晓得了。 目光扫了一圈,停在了一个喝酒男人的身上,那男人很奇怪,带着半张面具挡着上半张脸,只有鼻子和嘴巴露在外面,即便看不到脸,那非凡的气质也能让人一眼看出,这不是一般人。 他的厢房里也和常雅荷一样,只有一个人。他为什么一个人?难不成和我一样,也是…… 常雅荷想了一半拼命的摇了摇头:别闹了好吗?那身形怎么看都是个大老爷们,我想什么呢! 那人突然放下手中的酒杯,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他们的包厢几乎是对着的,这下尴尬了,被人看到自己在偷窥,还没地方可以躲,憋了半天,常雅荷只能抱歉的点头打了声招呼。对方端起酒杯,做出敬酒的姿态。她慌忙的转身倒了杯茶水,先干为敬。 看她居然以茶代酒还先干了,对方明显显得有些不满,突然一个闪身,人就从那个房间消失了。常雅荷瞪大了双眼:那人好厉害的轻功! 第六章 劝酒 “这位仁兄,第一次见面就以茶代酒,不好吧?”一个磁性略有些轻佻口吻的男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常雅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转身错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并警惕的看着对方。那男人面具下的双眼眯了眯,唇角勾起:“哟吼,还是个练家子?” 那人上下打量了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的瘦小“少年”,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说小兄弟,你才多大就敢来这种地方,你父母不知道吧?” 常雅荷的双颊突然烧红了起来,她别过头去,故作镇定:“本大爷乐意,要你管!” “哈哈哈,是是是,管不着。”那人把酒放在桌上,作揖,道:“在下单舟,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我叫……”话说到一半常雅荷突然闭了嘴,差点把真名字说出去了,思考了一下,道:“我叫何亚。” “何亚?好奇怪的名字。” “彼此彼此!”常雅荷不满的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单舟哈哈一笑,先入为主的坐在了另一边的椅子上,常雅荷不可思议的瞪着她:这什么无赖!自己的包厢不去,居然赖在我这里不走了? 对方却直接忽略了常雅荷这突兀的表情,看了看大厅中央的人群,收起了笑声:“不知何亚小兄弟来此处是要作甚?看你也不是要寻欢作乐的样子啊?” 常雅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我是路过的你信吗?她轻咳了一声:“单舟兄弟不也是?一个人在这二楼包厢不听曲儿不聊天,自己喝酒作甚?” “我嘛……”单舟唇角弯弯,笑得深奥莫测:“我是在等人。” “等人?”常雅荷更不解了,循着他的目光看向大厅中央的位置,那香艳的画面又一次刺痛了她的双眼,有人约见面会约在这种地方的吗? “刚刚小兄弟可真是不地道,我用酒敬你,你却用茶还我。”单舟似乎并不想说明自己等的是什么人,看常雅荷思考的模样,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我这又没酒,当然只能用茶敬你了……”常雅荷摊手,一副“我又没有办法”的模样。 单舟突然把酒坛子放在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那好说,我这有。”说罢把刚刚常雅荷用过的茶杯拿了过来,倒进去满满的一杯酒,四溢的酒香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常雅荷双眼一亮,好香醇的酒味。 小的时候看晁星澜那家伙喝酒喝的那么上瘾,常雅荷曾偷偷的尝过他的珍藏,味道香醇,入喉绵密,回味无穷,虽然第一次喝因为酒的辣意呛了她两口,但好酒毕竟是好酒,一定是好喝的。 看常雅荷两眼放光的看着自己的酒坛子,单舟有些汗颜:没想到这小兄弟年纪轻轻居然馋酒。 “额……单舟兄弟。”常雅荷突然对皇帝生辰的礼物有了想法,她谄媚的看着单舟,看的单舟一阵不自在。 “何事?” “你这酒……还有吗?”常雅荷笑得不怀好意:“可不可以送我些?” “送你?”单舟不解。 常雅荷却会错了意,这么好的酒一定不可能让人家白白送给自己,她摆手:“不白送,我买,你开价,我都买了。” “额……”单舟愣了一下而后笑出声:“有是有,只不过这会没在手边,不如小兄弟留个地址,来日我让人给你送去?” 常雅荷的笑容突然僵住,忘了这茬了,谁会没事把那么多酒带在身边?地址是不可能给他的,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住皇宫里吧。她突然显得有些失落,又摇摇头:“罢了罢了,是我考虑不周。” 单舟盯着常雅荷看了一会,这小子刚刚进门时他就注意到了,出手就是一锭金子,而那锭金子足足五十两,若说他只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他可不信。此时不过是让他透露个住址,他就直接放弃了寻酒的想法,看来此人果真不简单。 “小兄弟不如先尝尝我这酒味道究竟如何?”单舟端起酒坛豪饮一口。 常雅荷纠结了一会,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往嘴里放。可是闻着面前茶盏内飘出的弄弄酒香,常雅荷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虽然她馋酒,可酒量却不怎么好,这一杯下肚,估计又得做出什么不堪直视的事情来。不过,一小口应该没关系吧…… 第七章 可疑行动 看常雅荷端着茶盏犹犹豫豫的不肯放在嘴边,单舟又打了一针强心剂:“这酒虽然是陈酿,但劲头不怎么大,小兄弟大可尝尝,如若觉得难以下口,放下就是了,单某不会介意的。” 常雅荷白了他一眼,谁管你介不介意啊!终是耐不住心里那抓心挠肝的滋味,她把茶盏放在唇边,抿了一小口。入喉清冽,满嘴的花香,回味无穷,果然是好酒!又忍不住轻啄了两口,本是打算就喝一点点,结果一不留神,大半杯下了肚,一瞬间,一抹红晕就蹿上了常雅荷细腻的两颊。这面具十分轻薄,所以虽然不明显,可那发烧的脸色还是透了出来。 没想到这小兄弟这么馋酒酒量却这么不好,这才喝了多少居然就浮现出醉意来了。单舟连忙抢下她喝剩下的酒。开玩笑,他今天是有正事的,万一这小子因为喝醉了回不了家,他可没功夫送她。 看手中的酒被抢走了,常雅荷蹙了蹙眉,可却没有去抢夺,虽然有了醉意,但还是清醒的。 “你说你在等人,可谁约人会约在青楼里啊?脑子怕不是灌了水!”虽说没有喝醉,但是酒这东西,喝了会让人兴奋,说出口的话多少不知收敛些。 单舟嘴角忍不住一抽:“啊……是有一些原因的。” 常雅荷突然探出身子,把脸凑了过去,单舟背脊一僵,不知这小子要作甚。常雅荷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脸,又想去戳单舟的,被单舟一把抓住手腕不得动弹,单舟忍不住看向自己抓着的手,虽说这小子还是个娃娃,可这手腕,也太细了些? “你这个人好生奇怪,出门为什么要带着面具,是长得太丑怕被人看到?”常雅荷不满的扯了扯自己被抓疼的手腕,可单舟在想事情,一时间忘了松手,常雅荷挣扎的动作大了,怀中突然掉出一个东西,二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枚玉坠,上面雕着好看的纹路,可却因为长时间被人拿捏在手里变得无比光滑。它的造型奇怪,像是被切开后一半的模样。单舟好奇的从桌上捡起那枚玉坠,仔细端详起来。 可还没看清楚模样,常雅荷就激动的一把夺回玉坠,单舟也顺势松了手,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小心的观察手中的玉坠是否有碰坏。 “这是?”单舟不解的问。一枚玉坠而已,又何必如此紧张。 “这是娘唯一留下的,娘说了,想她就看看这枚玉坠,这是我唯一的念想……”常雅荷小声的说着。平常她是绝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单舟看着她的样子,心中软了软。 “既然是你娘留下的,那就好好收起来,别再掉了。” 常雅荷点点头,又把玉坠塞进了怀中,好好确认了一下它不会在掉出来,才把手从怀里拿了出来。 大门口又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单舟瞥了过去,眼中精光一闪,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小兄弟,我等的人到了,你一个人玩的开心,记得早点回家,小心被家人发现。”单舟说着一个闪身就从房中离开了。常雅荷撅了撅嘴,真是个奇怪的人。 她转过身去看向大厅,发了会呆,突然发现有几个打扮的小斯模样的人行迹古怪的穿梭在人群中,几个人东张西望不知在找些什么,但是都不约而同的朝着一个方向移动过去。常雅荷下意识的觉得这些人应该和单舟脱不了关系,她收回目光,悄悄的离开了厢房。 走到了楼梯口,他假装路过,拿着纸扇一边摇一边悠哉游哉的走过,余光瞥见楼上聚集了一些刚刚在大厅看到的熟面孔,走过了转角无人处,借了扶手的力,一跃而起上了三楼,仔细观察无人发现后,蹑手蹑脚的看向楼梯处,果然有几个人正围着一个房门,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谁。 常雅荷灵活的翻出楼外,找到了那间可疑的屋子对应的窗户,在上面戳了一个洞,小心的看着里面的情景。 里面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只能看见一边衣角,一个倒是看得十分清楚。常雅荷瞳孔微缩,这个人她还真的认得。这人是京城一家有名的裁缝店老板,算是这边的一家富商,好像叫余庆生。 可一个裁缝店老板怎么会被这么多人盯上? “谁?”屋中的另一个人突然发现了常雅荷,用内力震开了窗子,常雅荷躲闪不及,险些被推下去。她单手抓着房檐,挂在那里摇摇欲坠。 “怎么是你?”屋里的男人探出头来看,看到常雅荷后有些惊讶。 嗯?等等,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常雅荷抬起头来看,精致的面具附在看不清容貌的男人脸上,那面具下一双眸子此时显露出惊愕来,常雅荷忍不住出声唤了一句:“单舟?” 第八章 是敌是友 一看是她,单舟连忙单手把她从房檐边上拎了起来:“你在这做什么?” “我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靠近这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想着来看看。” 单舟扶额,他早就知道有人会盯上余庆生,没想到这小子也来搅和。门突然被人大力踹开,一群蒙着面的男人冲了进来,单舟一手掐抱着常雅荷,一手拖着余庆生就跃出了房间,落在了后院的地面上,那群蒙面人也追了出来,和单舟缠打了起来,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单舟知道常雅荷出身不凡,怕这帮人误伤了她,若是她背后的势力追查起来难免会牵扯到自己,所以一边应对面前的黑衣人,一边护着她。余庆生看着一群人打的不可开交,趁着人群混乱,悄悄地溜了。等单舟发现余庆生不见了的时候已经晚了。 既然人已经跑了,他也问到了想知道的事,自然也不会在此逗留。他转身单手抱起常雅荷施展轻功一跃而起。一脸茫然的常雅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远远的离开了青楼的地面,和单舟穿梭在树丛中了。 单舟一手提着剑,一手抱着她,以免自己被摔下,常雅荷也识时务的紧紧搂着单舟,此时此刻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条例早就被她忘在了脑后。那帮蒙面人并没有穷追不舍,很快就被单舟甩的远远的,回过神来的单舟才发现怀中的这个“少年”身体似乎过于柔软了些,而且那紧紧贴着他身体的胸脯,好像…… 本想停下的单舟突然发现了身后的骚动。居然还有人在追他们?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虽然花了些力气,但依旧把那群人甩掉了,单舟这才安心的找了落脚点落下,并把被拖拽了个半死的常雅荷一并放在地上。 单舟回过身去看了眼来时的方向。后面那批跟着他们的人虽说武功要比上一批好很多,却没有带着杀意,似乎……单舟收回目光,盯着常雅荷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看什么看?”常雅荷被看的有些发毛,忍不住又向后退了一步:“那些人跟我可没半分关系,我也是被牵扯进来的,我……” “你是女人?”常雅荷还苦口婆心的想着撇干净她和那些不明人士的关系,单舟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她把接下来的辩解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你!”常雅荷回味了一会突然捂住胸口,这死流氓,居然趁着刚才自己不注意偷偷占她便宜! “看你这个反应,是女人无误了。”单舟好笑的看着她这副女儿家的作态,一个不知谁家的千金小姐,不仅女扮男装逛青楼,还会爬墙上树,真是……没见过。 “你!我……”常雅荷双眼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脚尖,终是找不出合适的借口来,叹了口气,把双手重重的甩下:“女人怎么了?你管得着吗?” “哈哈哈,管不着。”单舟突然迈进一步:“只是不知道是哪家千金大半夜的跑到青楼不说,还坏了我的好事。” 听着对方突然变冷的音调,常雅荷脊背一阵发凉,她做出防备的姿态,盯着对方意味不明的表情:“呵,那这位兄台你又是什么人,跑去找个裁缝店老板作甚?” 单舟突然不语,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阵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单舟突然把手抬起,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下颌:“你的脸皮,掉了。” 常雅荷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抚摸自己的脸,自己摸了摸发现面具还在脸上,双目圆睁,盯着对方,这丫的又骗自己! “果然脸也是假的。”单舟放下手:“可见刚刚穷追不舍的暗中人也是你的人。” “穷追不舍的暗中人?”常雅荷听到这话反而愣住了,她不记得自己带过什么暗卫,若是带了她又何必溜出宫呢? 看常雅荷明显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单舟勾起嘴角:“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从我手下可逃不了。” “想的美!”话落常雅荷一个闪身就要借着树干的力道用轻功逃走,谁知刚刚跃起就被单舟用手抓住脚腕拖了回来,她反手一个手刀就要劈在单舟的脖颈上,却被他轻松的避开,一击不成,她突然拱起膝盖就往单舟胯间那处顶去,单舟抬腿挡住她攻来的膝盖,顺势踩在她腿间,用腿部的力量迫使她失去重心,单手抓住她手刀的手腕,稍稍一用力,就把她牢牢的擒住,常雅荷的后背紧紧贴在单舟的胸膛上,动弹不得,一股好闻的酒香扑鼻而来。 “小丫头片子,小小年纪怎么学会这么多阴招。”常雅荷还想挣扎,对方的另一只大手突然附上了她的脖颈,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别乱动,不然我可控制不好捏你这小脖子的力道。” 此言一出果然管用,常雅荷果真一动不动了。单舟指尖摸了摸她脖子和脸颊的交界处,那里果然有点凹凸不平的触感,只是肉眼看不出而已。他指尖一用力,薄薄的面皮被掀了起来,常雅荷也找准时机突然挣脱出一只手,朝他的脸上挥去。 第九章 绝世美男 “啪嗒”一声,金属撞在地上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常雅荷死死地盯着对方,单舟的脸侧低着,鬓角的长发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看不真切。她看着对方手上被扯下的自己的面具,眼中的眸光暗了暗。 哼,就算我要暴露,也不能让你占了便宜,我倒要看看,你这面具下的脸究竟有多难以见人! “哎……”单舟重重的叹了口气,而后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额前,把鬓角的长发整理到了身后,他的脸也转了过来,含笑的双眸盯着常雅荷,看到常雅荷面容的时候眼中一闪而逝过一道流彩。而常雅荷也被他的样貌惊得愣住了神。 说实话,她不是自吹,她见过的帅哥不计其数,能入得了她法眼的男子也不过寥寥几人,她那皇帝老哥算一个,这男人……比她那皇帝老哥还要帅。 被面具遮着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人气度非凡,虽然总是表现的十分轻佻,却并不让人觉得讨厌,此刻看到他面具下的这双眼,配着他这悠然自若的姿态,更填出几分妖娆来。他的眼尾略微上扬,总是一副含笑的眸子让人移不开双眼,可那深邃的朗目却让人猜不出他此刻是否真的如面上那般有些许笑意。 “看够了吗?”单舟俯下身去捡起自己的面具,一侧固定的夹子被摔坏了,暂时是带不了了。他把面具上的灰尘拂去,随手揣进了怀中。 常雅荷回了神,有些尴尬的红着脸,把手伸了出来:“面具还我。” 单舟看着手中薄薄的面皮,眉峰轻挑:“你得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不然,免谈。” “你!”常雅荷的牙咬得咯咯作响:“我怕你知道了,吓死你!” “那就不劳大小姐费心了,单某心量倒是大的很。”单舟指尖摩挲着手里的东西,又道:“其实就算你不说,我心里也有个七八分答案,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弄到的,质地如此轻薄,手感也如人皮一般丝滑,丝毫看不出破绽。这东西是西域的珍品,就算是当地的皇室也不是想要就有的,你一个女娃娃居然有一张。” 常雅荷的汗毛一根一根的竖了起来,单舟突然把目光转回她的身上,犀利的目光似乎要把她看穿:“你……是公主吧。” 说罢他把面具突然抛回给常雅荷,她慌乱的接住,单舟又道:“都说尚德皇帝对自己的妹妹宠爱倍加,没想到居然宠溺到这个份上。若是让他知道自家妹妹居然带着这张脸皮去逛青楼,他该是什么表情?难道你不好奇吗?明玉公主。” 一直紧绷的弦突然就断了,常雅荷把面具捏在手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气氛逐渐紧张了起来。 沉默了许久,单舟突然眉眼弯弯:“殿下不用这么紧张,单某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希望殿下今日遇到的事,不要向尚德皇帝透露半个字。” “你到底是什么人?”常雅荷死死的盯着他,他不仅对她没有半分惶恐之意,皇帝的封号他都敢直呼出来,可见她那皇帝老哥在此人眼里也不值一提,到底是什么人才能有如此胆量。 “我是什么人自然不能告诉殿下,我只是希望殿下能够答应方才的条件,单某自然不会为难殿下,放殿下离开。” “你怎能确定我一定会照做?” 单舟突然抬起衣袖,袖中飞出一只拇指大小的小鸟,那小鸟飞出来以后就绕着常雅荷不停的转圈,常雅荷不解其意,后思索了一番,大惊:“你给我下药?什么时候?” “果然聪慧。”单舟勾勾手指,那鸟居然听话的飞回了他的袖中:“我下的药无色无味,只有这鸟儿能追踪到,这药洗不掉驱不走,除非你离开京城,不然你到哪,我都能找到你。何况赤焱国就这么大,有这追踪香傍身,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你!”常雅荷真是越来越后悔自己干嘛去凑那个热闹,本是怕这人会遇到什么危险想要出手帮一把,毕竟有过一面之缘,看对方也不像是坏人,谁知道居然是个这么奸诈狡猾的小人! “这个给你。”单舟突然丢过来一个木牌,上面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只有边角刻了一些细细的花纹:“你去城郊的庄府,那老板是我的老朋友,你拿着这牌子,就可以去提今日你想要买的酒,算是请殿下帮忙的报酬了。” 常雅荷低头端详了一会,抬头还想询问什么,只见面前哪还有什么人影,空落落的就剩她一个人在树丛里。 “单舟,你等着,此仇不报非女子!” 第十章 龙颜大怒 回宫之前是一定要去拿酒的,因为单舟那家伙说了,有暗卫跟着,一定是皇兄派来保护她的,既然在逃跑的时候才被甩掉,说明之前的事那些暗卫一定会一字不漏的统统汇报给皇帝,如果不想点办法去平息皇上的怒火,怕是得被关好久的禁闭了。她那皇帝哥哥平常看着不会发脾气的模样,可她却清楚,若是皇帝发起脾气来,后果还是很严重的! 来到了庄府,这是一个很大的酒庄,门口的守卫看到了常雅荷手里的牌子,立马把她迎了进去。常雅荷又看了看手中的木牌子,没想到这东西这么稀有的吗? 庄府的老爷是个看起来五十岁有余的老头子,他笑呵呵的迎了过来:“这位小少爷,是单公子的朋友?” 从树丛中离开之前,常雅荷重新带回了面具,此时此刻的她又如出宫时一般,一副少年人模样。 “是的,他让我来提酒,今日品过他带的那坛,甚是心水,不知庄老板可知道那是什么酒?” 庄老板捏着胡须思索了一番,突然回忆起单舟临走时带走的那坛酒:“单公子今日带走的那坛应该是‘醉春风’。”说罢让手下小厮去取了一坛,让常雅荷辨认。 “就是这个!”常雅荷思索了一会,眼中透出一丝皎洁:“不知庄老板这里有多少坛这种酒?” “额……”庄老板想了想:“算上小少爷手里这坛,还有五十坛左右。” “全部带走。”常雅荷咧嘴一笑。既然你单舟如此大方的开口说要给本姑娘报酬,那本姑娘自然不能跟你客气。 “这……”庄老板突然愣住,这可是整整五十坛,都是陈酿,他们庄府本就以卖酒闻名,酒都是好酒,价格自然不会便宜,而这“醉春风”则是他们府上一等一的好酒了,一口气要五十坛,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一坛我先带走了,半个时辰后我会在叫人来把剩下的五十坛带走。”常雅荷把木牌丢给了庄老板,庄老板慌乱的接下:“这可是单舟自己说的,要犒劳我的,记他账上,若有来日他回到这里,庄老板除了向他要银子,记得顺便在帮我带一句话。” “什么?”庄老板问。 “这五十坛好酒,本大爷就满意的笑纳了。” 皇宫,皇帝寝宫内。 “你说什么?荷儿丢了!你们几个人怎么保护的公主!”晁星澜气急败坏的把茶杯摔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属下万死难辞其咎!请陛下责罚!”那几名跟着常雅荷的暗卫自被单舟甩了以后就匆忙回到皇宫复命了。 “去!去把和忠凌给朕叫来,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荷儿给朕找回来!”太监不敢怠慢,连忙领旨去请人了。 皇后顾沛儿在一旁轻抚着晁星澜的后背,希望借此能让他消消气,她温柔的轻声劝说着:“陛下,您先别动怒,事情还不知到底如何,掳走荷儿的男子也不一定是要对荷儿不利,不如在等等,说不定一会荷儿自己就回来了。” “沛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荷儿那性格,她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父皇交代……”晁星澜双眉紧紧的拧在一起,漂亮的双眸透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之色。 “陛下莫急,等和大人到了在商量不迟。”顾沛儿尽量放缓音调,虽然她心里也是焦急的,可她不想为此影响到晁星澜的心情。 “陛下,和大人到了。”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出去通报的太监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 “快宣!” “臣参见陛下,陛下……” “免礼免礼,你快过来。”和忠凌请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晁星澜打断,连拖带拽的被请到了他的身边:“荷儿被人掳走了,也不知对方是什么来历,这都这么久了,不知道荷儿还安好与否。” 第十一章 奉酒 “不知公主殿下是在什么地方被掳走的?”和忠凌问。 “……”突然一阵沉默,晁星澜瞪向跪在地上的几名暗卫:“你们说!” “额……”暗卫们突然一阵瑟缩,头埋得低低的:“是……是在宫外的暖香阁……” “暖……”和忠凌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话说了一半突然噎了回去。虽然和忠凌是一个古板严肃的男人,可暖香阁这种一听就是风月场所才会起的名字,他就算在木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三十多岁的老脸一阵火辣,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这明玉公主可真不让人省心。 “陛下,臣这就带人去寻回公主殿下。”和忠凌行礼,晁星澜挥挥手让他退下,谁知他还没走出房门,常雅荷已然换了身女装梳洗打扮好后匆匆赶来。 “皇帝哥哥。”那声音甜的腻人,一听就是讨好的味道。听到常雅荷的声音,晁星澜先是惊喜的站起身快走了两步,上下打量过后确定对方没有受伤,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回过味来的晁星澜先是愣了一下,懊悔自己的没骨气,又十分生气这丫头片子居然长本事了往青楼跑,突然广袖一挥,转过身去不理她。 “妹妹知错了……”常雅荷依旧捏着嗓子,说起话来甜的腻人,听的晁星澜心口一颤一颤的。 “知错?”晁星澜冷哼一声:“朕是不知道自己这个皇妹什么时候这么大的本事,敢自己跑到青楼撒欢了,朕是得好好反思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越说越生气,晁星澜突然喊了人来:“来人,把明玉公主带回她的寝宫,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一听真要把自己关起来的常雅荷没等来人把她拖走,突然两步上前缠上了晁星澜的胳膊:“皇帝哥哥,我知道错了!你不要关人家嘛,你看人家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跑回来,小心肝还吓得一颤一颤的,你怎么忍心又把人家关在屋子里不让我出来!” 一旁上前的侍卫面面相觑,也不知是绑还是不绑了。晁星澜眼角抽了抽,除了常雅荷,哪还有第二个人敢这么大胆的拖着皇帝的胳膊请他恕罪的。 看晁星澜依旧无动于衷,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常雅荷撒开手,从袖口中一阵摸索,把换了个精致酒壶的“醉春风”打开盖子放到晁星澜的面前晃了晃。浓郁的酒香四溢,就连不好酒色的和忠凌都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更别说贪酒的晁星澜了。 看他的目光有些许动容,常雅荷又使劲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人家本来是想着快到皇帝哥哥生辰了,去郊外的庄府提些酒来,谁知道路过那暖香阁突然被一帮不认识的大姐拖了进去,还没想好如何脱身出来,又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给牵连带走了,若不是我跟那里面发生的事没有关系,那男人才不会轻易放我离开,我也是周旋了好久才脱身呢!” 晁星澜回头对上了常雅荷那双灵动的眼睛,那眼睛清澈见底,就这么直直的回望着他,丝毫看不出一点说谎的痕迹。 听暗卫回禀,那男人的身法不凡,他们几个人都追不上对方的轻功,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给自己留下把柄? 看晁星澜明显不信的模样,常雅荷把手中的酒递给了一旁的太监,又道:“皇帝哥哥你想想,就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忽悠您忽悠不动,忽悠个第一次见面的,难道还有难度?” 旁边的人表情各异,这话,别人不信,他们可不得不信。 又思考了一番,晁星澜终是叹了口气,也罢,若是对方真的想要她的命,就常雅荷这功夫的水平,对付一般高手还行,那种一等一的高手,不可能平安回来的。 看晁星澜的脸色渐缓,顾沛儿上前一步劝说着:“皇上,荷儿也没有大碍,您也别再生气了,看在她冒险给你带回生辰贺礼的份上,您就宽恕她这一次吧。” “皇后嫂嫂对我最好了!”常雅荷亲昵的搀着顾沛儿的胳膊,引来她一阵咯咯的笑声。 “哼,朕宽恕她还宽恕的少吗!”晁星澜又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声音,却没有了冷意:“既然回来了就快去休息吧,这天都快亮了,朕还要上早朝。” “是,皇妹告退!” “臣告退。” “属下告退。” 第十二章 黫脉阁 次日早朝过后,常雅荷宫殿内的侍从抬了五十坛酒来见晁星澜身边的太监总管,那太监吓了一跳连忙去回禀,晁星澜亲自来看,看到满满的五十坛醉春风,头一天晚上过后余下的那点火气也早已烟消云散。 这五十坛酒可不是一般的货色,没想到荷儿那丫头居然这次这么下本了。晁星澜心中想着,却面上没有暴露一点喜色,随手一挥:“放到老地方,找人好生看守。”一旁的太监总管忍不住捂嘴偷笑,他们这皇上是个嘴硬心软的主,脸上看着不在意,却还是把公主殿下送来的生辰贺礼送去了珍宝阁。 晁星澜发现了太监在笑,冷冷的撇了他一眼,那太监连忙收了笑意,把头埋得低低的。 以免皇帝还有火没消,常雅荷乖乖的在自己的宫殿内待了两天,正午的阳光暖洋洋的,她坐在院中的吊椅上一边吃着提子一边晒太阳。玉儿沏了新茶送了过来,常雅荷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说什么人才能做到,不把皇帝放在眼里的?” “啊?”玉儿被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有些愣神,而后思考了一下:“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哪会有这样的人啊,脑袋不想要了。” “我说假如,假如这个人不把皇帝放在眼里,那他得是什么身份才能做到呢?”这个问题她思考了很久,还是没有答案。 “嗯……那也只有比赤焱国还要富饶昌盛的大国的皇帝了吧。”玉儿话音刚落,常雅荷就腾的站了起来。 “对啊!”玉儿看她似乎是对什么不解的时豁然开朗的表情,更迷茫了。可没过一会,常雅荷又连连摇头:“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玉儿把茶盏递过去,问道。 “没什么。”常雅荷接过茶盏,喝了起来。若是他国皇帝倒是有可能那么张狂,可一个皇帝怎么可能像他那样的大摇大摆的在别国逛窑子? “啊对了,还有一个人,有可能也能做到。”玉儿竖起手指。 “谁?” “黫脉阁的阁主。” 常雅荷垂眸思考,这个说法也不无可能。黫脉阁在各国都有不低的名气,所有人都敬畏这组织三分,那阁主更是神秘莫测,据说除了少阁主根本没有第二个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 “黫脉阁,在父皇当朝时就已经存在很久了吧……” “据说是存在了有上百年了呢。”玉儿回答。 “好像他们没有换过阁主……” 玉儿似乎明白了什么:“好像是……那阁主应该已经……” “上百岁了……还不止一二百岁?”常雅荷又回忆起单舟那张脸。且不说人是不是真的能活那么大岁数,如果是真的,那单舟这家伙岂不是一个活了数百年的老妖精? 想到这里,常雅荷回想起那人还摸过自己的脖子,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不想了不想了。”常雅荷放下茶盏,突然起身:“走吧,是时候去给皇帝老哥请安了。” 庄府,正厅内。 一个戴着金属面具的男人坐在上位,看着手中庄老板还给他的木牌,听着庄老板汇报着常雅荷从他这里拿走的那五十一坛陈酿和留下的话,并且把账都算在了他的头上,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我知道了,明日我会派人把银票奉上,多谢庄老板。”单舟唇角弯弯,笑的和煦,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 “单公子客气了。只不过那小公子老夫从未见过,不知是……” 单舟突然伸手打断了他的询问,依旧笑眯眯的看着他:“庄老板,银子数的太多,脑子也得多思考思考,知道的太多,并不好。” “这……”庄老板意识到自己的多言,连忙跪下伏在地上:“是我多言了……望公子饶恕。” 单舟俯身扶了他一把,庄老板连忙站起身,他笑道:“哪里的话,庄老板多虑了。” “是……”见单舟挥了挥手,他便悄然退下了,留下他一人仰望院中的一方天空。单舟突然挥了一下衣袖,一只拇指大的小鸟飞了出来。他伸出手指,鸟儿停在了他修长的指尖上,他把一张纸条塞在了鸟儿腹下的一个小竹桶内,手一挥,鸟儿就飞走了。 “给我头上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这账,还是要算一算的。”单舟心中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