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昊神印》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序章:以星空为背景的少年 “若伟大,仰望星空,若睿智,仰望星空,若自卑,仰望星空,若忧愤,仰望星空!” 十三岁那年的仲夏夜,上师智西林临走之前,对泪眼婆娑的少年留下这一段话。 他粗糙而温暖的大手拭去少年脸上的泪珠,“将来若你伟大,睿智,或者自卑,忧愤之时,就想一想这几句话!” “回去吧孩子,城池里更安全!” “上师,你能不能别走,我会想你的!” 上师摇了摇头,“那是我的归宿!每个人都有他的归宿,无论走多远,最终都要回去的!” “那我的归宿呢?”少年向上师发问。 老者神秘一笑,指了指头顶的星空! 上师离开了被城墙与塔楼拥簇着的城池,孤身迈向荒野,一去不返,所有人都知道他既定的结局。 没人能从荒野活着回来。 那里是荒芜,野蛮,戈壁,是骸骨,食腐兽,喋喋不休的僵尸,伏地而行的妖魔! 直到上师离开很久,少年依旧不知他的来历,听长辈们说,他是被晋水之滨智氏所驱逐者,而他离开鬼方氏的原因,据说也与此有关。 他是‘不受祖灵所护佑者’。 少年仰望星空,晦暗的星海,闪烁着几点明灭不定的光芒,好像死鱼的眼睛浮在汤锅里,上师曾说穿过这片天空,才能真正看到真正的星海。 “鬼方铎!祭祖大典要开始了!” “铎哥,今年是你成人礼了吧,我听我爷爷说,要是成年礼过后依然没有祖灵护佑,会被长老们逐出部族的!” 鬼方铎看了眼跃跃欲试的好友鬼方纥,皱眉说道,“我已经炼成了四等鼎体,一定能获得传奇英灵的护佑!” 在净尘天,在大荒九州,这片贫瘠残酷之地,死者不死,生者不生。 拥有强大灵魂之人既是肉体毁灭,灵魂也能升入祖灵墟,以另一种更加永珩,更加强大的方式存在着。 被这样的英灵所护佑的凡人,能够获得与英灵同等的力量,获得在大荒生存下去的可能。 “四等鼎体?你还真是容易满足呢!”鬼方氏第一美女鬼方魅轻启红唇,口吐芬芳。“我哥引天火淬体,已经炼为三等鼎体,这一次定能获得老祖宗的垂青……” “和蠢笨之人,有什么可说的!”身着火狼皮的健硕男子冷冷说道。 鬼方铎明白自己在族中不受待见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自己桀骜不驯的父亲,或许是因为他与被逐走的上师智西林太过亲密,也或许因为他是鬼方氏当中唯一与九姓之一的姬家有婚约之人。 “三等鼎体?那岂不是能够承受姓氏元祖之力?”鬼方纥既惊讶又羡慕,按着他的肩膀啧啧叹道,“人比人得死啊,铎哥儿!” “你很羡慕他吗?阿铎!” 鬼方铎转身看向站在阴影中的中年男子。 “三等鼎体足以获得姓氏元祖的护佑……”他攥紧了拳头。 “那很重要吗?” “如果我有了那等力量,就能去荒野中找回我娘!”他低着头,语气阴沉,从中年男人身边走过,看着他的背影,男人低声道,“可你娘并不在荒野之中。” “那你说她在哪儿?她是不是还活着?十八年了,你从来不肯告诉我关于娘的事!”鬼方铎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娘还活着,但现在的你没资格知道她在哪儿!” “那我什么时候有这个资格,成为三等鼎体,二等鼎体还是一等鼎体?” 鬼方和宗不屑地抿嘴笑了笑,指着头顶晦暗的星空,“等你能离开这座被囚禁的半废天之时!” “若伟大,仰望星空,知己之渺小,若睿智,仰望星空,知未知者茫茫,若自卑,仰望星空,知众生皆蝼蚁,若忧愤,仰望星空,知人生之须臾,阿铎,你的道路在星海。”他望着以星空为背景的少年喃喃道。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章 孝子贤孙奉上祭礼 暗夜! 鬼古原的夜风,仿似从荒原走来的庞然巨兽嘴里呼出,带着阴晦潮湿的腥气,鬼方氏主城中央祭坛,七块巨石圆环排列,每一块青石前都燃烧着一只巨大的火盆。 巨石象征着构成净尘天的七种元素,地,火,水,风,血,荒芜,暗。 在七石火阵的中央耸立着一根二十五米高的图腾柱,传说人死后灵魂便顺着这根图腾柱升入祖灵墟,在宏伟的殿堂中与先祖们共同享受无尽的荣耀与欢愉,而祖灵们也通过这根柱子回归净尘天,赐予后裔们力量与庇佑。 上师中行衍围火祷祝,身披兽皮鸟翎,腰缠骷髅法环,头戴人脸面具,挥舞着手中的人骨法杖唱诵祷言。 火光映照着众人缭乱的影子,鬼方氏长老们围着祖灵图腾手舞足蹈,缭乱的影子渐渐变得狰狞,在鬼方铎的心中留下一层难以磨灭的恐惧。 “你们的目光,不要只盯着那根图腾柱,更要看到图腾柱上方的东西!”当年上师智西林如此教导少年少女们。 “是图腾柱上方的祖灵墟吗?”同龄人中最聪明的鬼方须回答道,他的回答让长老们欣慰不已,智西林望向鬼方铎。 “是净尘天!” 上师笑了,长老们则拂袖而去。 鬼方铎不知道为何不能提及净尘天,上师曾经回答过这个发问。 “净尘天天道已崩,天道之力为诸姓祖灵所夺,孩子,我们所在,是一座半废天!” “开祭!”上师中行衍沙哑的嗓音将鬼方铎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中行衍在智西林走后接替他担任上师一职,负责祭祀祖灵以及与祖灵们沟通,但不知为何,鬼方铎不喜欢这个中行氏的上师。 七名精壮的青年男子赤着上身,手中各举着一只黑羊羔,投入了七石火阵前的火盆里,伴随着黑山羊凄厉的哀鸣,祭祖大典正式开始。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鬼方铎紧张地扭头看去,眼前的少女身材苗条高挑,比普通人更白,五官更为秀气,那双月牙般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月!” 鬼方月是鬼方铎的堂妹,在七岁那年,她的父母在一次狩猎过程中遭遇了白银级灵兽,双双毙命在利爪之下,家产被宗家夺走,是鬼方铎的父亲收养了她。 “哥,今年是你的成年礼,真不知道哪位祖灵会成为你的守护灵,我好期待啊!” “月……要是,要是我没有守护祖灵,你还会喜欢我吗!” 一双软软的小手捂住了他的嘴,大大的眼睛惊惶地看着他,“哥,你说什么呢,你永远是我最喜欢的哥哥啦,哎呀今天你怎么说这种晦气话,快吐口水!” 呜……刺耳的号角声将她的话淹没。 鬼方氏主要几支族人在自家长老的引领下来到祖灵图腾柱下方的祭台前,各自奉上了祭品。 “煌煌先祖,浩浩源流,开创一姓,永佑我疆,鬼方氏孝子贤孙供奉祭礼,先人英灵们下祖灵墟歆享祭品啊!” 随着上师中行衍人骨法杖的搅动,晦暗的夜空也仿似被他搅混了一般。 一束束红光在天地之间汇聚到祖灵图腾柱上,好像缠上纺锥的红丝,越缠越多,最终在城池的上空汇聚为一片猩红的云层,翻滚着,涌动着,咆哮着,变幻着,在红云的中央打开一道巨大的漩涡。 血一般的光芒倾斜下来!那是祖灵墟的大门! 所有人都跪下,趴下,低下头,让自己显得越发谦卑,渺小,恭顺,不敢仰视。 “哥,愣什么呢,跪下啊!”鬼方月拉着鬼方铎跟着众人下跪。 整个鬼方氏城池当中,只有两个人依然站立。 一座斑驳老旧的小楼上,鬼方和宗背着双手,望着天上打开的猩红大门,眼中却浮现一抹讥诮和不屑,“半废天之下,一群叛主家奴的狂欢!天道不显,尔等牛鬼蛇神倒是捡了便宜!” 红云漩涡之内投下血色光柱,与高大的祖灵图腾柱连为一体,顺着光柱飘下一道道虚幻朦胧的影子,似游鱼,似柳絮,似风中之尘,似月下之鬼,在鬼方城上空飘荡,游曳,嘶吼,狂笑。 嗅到血食气息的众祖灵蜂拥来到祭坛之上,开始享用祭品。 一时间鬼影重重,众祖灵争抢着祭品,发出一阵好似烧开的水壶般啸鸣,为了争抢祭品血食而厮打咒骂,没有任何秩序庄严,与其说是祖灵回归,不如说是群魔乱舞。 中行衍高高举着人骨法杖,在他身上氤氲着一层朦胧的灰暗云气,他眯着苍老混浊的眼睛,寻找着什么,终于,红云漩涡当中,传来一丝丝切切耳语,似清风吹落树叶,只有拥有与祖灵沟通的上师才能听懂这些耳语。 好像在争论着什么。 “今年的祭品不如去年!” “这些不肖后裔,竟敢如此敷衍,理当惩戒!” “算了算了,今年有几个姿质不错的后辈,我看中一个,可成为我的傀儡!” “嗯,嗯……忽律家的小子不错,已经炼成三等鼎体,我要了!” 随即自红云漩涡中深处四条光芒组成巨大的手臂,抓向祭坛上最好的四样祭品,那些争抢着狂笑着哭嚎着的其他祖灵好像看到鲨鱼的鱼群般散开,无一敢碰触那四只大手。 祭台上的祭品血肉尽数消陨,只留下森森白骨,供奉用的稻米水果也全都化作灰烬,众祖灵享用了祭品香烟,心满意足,在鬼方城上空飘荡,赐予族人们祝福。 “今夜将成年者上前!” 上师中行衍抚顶授法,鬼方铎垂首跪在七石火阵的中央,和那些少年少女们一同聆听智者的教诲。 他苍老的手按在年轻人们的头顶,在他们头顶升起一道道光环,光环越多等级越高,一等鼎体共有五道光环,而最低等的五等鼎体,则只有一道,按照地火水风暗血荒芜七种属性,分别为褐色,橙色,浅蓝,透明,黑色,暗红,骨灰色七种。 “五等鼎体,属性为风!去向你鬼方氏先祖之灵奉上祭品吧,孩子!”少年的头顶升起一道白色光环,他起身望着在夜空中游曳的众灵体,“不知哪一尊祖灵会成为我的守护神!” 少年怀揣着崇敬而紧张的心绪,手中捧着一个瓦罐走向祭台。 瓦罐里是一只黑铁级的灵兽脑髓,散发着浓烈的腥气,他将瓦罐举过头顶,大声诵道,“鬼方氏后裔鬼方汲向祖灵献礼,呼唤先祖之佑!” 空中的祖灵狂潮涌动着,密密麻麻的虚影绕着少年飘荡,发出飒飒的风声,好像在交谈议论,仿佛兽宠围栏挑选灵兽的买主,少年紧张地脖子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终于一条白色的虚影从鱼群当中飘了出来,悬浮在鬼方汲头顶,探出一双冷雾般的手抓起瓦罐中的灵兽脑髓,贪婪地吞吃了起来,几乎狼吞虎咽一般吃了个干净,随后飘到少年身后,附着在他的身上。 刹那之间少年打了个冷战,随后觉得力量从四肢开始涌动。 他感觉自己的皮肉变得钢铁般坚硬,力量如龙象般强大,速度如猎豹般迅捷,意志如磐石般坚韧! “我成为祖灵战士啦,我成为祖灵战士啦!” 他跑到父母的身边,向家人炫耀,鬼方氏众长老们欣慰点头,向少年这一系的长老道贺。 “小汲获得风属性的灵位故老护佑,鬼方橡,恭喜你家又多了一名祖灵战士。” 所谓祖灵战士,便是通过‘祭祀’换取强大的灵体加持,以此获得灵体本身的力量。 鼎体如瓦釜,灵体如风息,越强大的鼎体能够承受越强横的祖灵,瓦釜亦可雷鸣,五等鼎体分别对应五级祖灵。 最普通一级是‘灵位故老’,既是死者灵魂不灭,升入祖灵墟的普通族人,九州大多数族人都能获得自家灵位故老的护佑。 往上一级便是‘传奇英灵’。 那些在宗族的历史当中留下歌谣与传说的传奇英雄,死后成为传奇英灵进入祖灵墟,与先祖们分享净尘天天道之力,受后裔的供奉祭祀,人人都想死后成为传奇英灵为后世传诵。 传奇英灵有其特殊的能力和属性,相对于灵位故老力量强了一大截,获得传奇英灵护佑的后裔,是一个中等氏族最主要的战力,拥有传奇英灵的数量也是衡量宗族实力的重要评判标准。 传奇英灵之上,名为‘姓氏元祖’,顾名思义,创立一个姓氏的元祖死后进入祖灵墟,化身为强大的灵体受到所有同姓氏后裔祭祀供奉,姓氏元祖拥有着主宰一个姓氏的强大力量,所有同姓后裔无论祭祀之人是谁,祭品用蕴含的天道之力最终都会流入姓氏元祖的灵体之中。 比姓氏元祖更强大的是‘上古祖灵’,这已然属于神魔一级的存在,大荒九州无数万载故去的先民如珩河之沙,星汉之尘,不可胜数,而能够免于泯灭笑傲光阴者凤毛麟角,因此九州的上古祖灵屈指可数。 获得上古祖灵的护佑,对任何一个宗族姓氏都是能够载入史册的大事,上古祖灵拥有极为强大的力量。 祖灵的最高级别是远古祖灵。 远古先民暴霜露斩荆棘,在远古凶兽横行的大荒之中开辟出人族生存空间,茹毛饮血,刀耕火种,终为后世留下文明火种,这一类远古先民的灵体大多数已在无尽时光长河中消陨泯灭,仅存为数不多的沧海遗留,散步在茫茫大荒各隐蔽角落。 若是能够获得一名远古祖灵的护佑,任何宗族都将直接晋升为九州大姓,与大荒九姓平起平坐。 对于鬼方氏这样的中等氏族,最强大的祖灵便是四尊姓氏元祖。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二章 天道亦有荒芜时 前面几名少年少女都是五等鼎体,也都如愿获得了灵位故老的护佑,为鬼方氏注入新鲜的血液,在磨牙吮血的大荒九州,有着太多的荒野凶灵,九幽邪魅躲在阴影里盯着这些生者,而祖灵的护佑便是与这些阴晦之物对抗的唯一武器。 因此祖灵战士是一个氏族最重要的力量,每一个年轻的祖灵战士诞生,都是值得举族欢庆之事,反之那些不受祖灵护佑之人,则被视为‘被祖先所厌弃者’,轻者作为奴仆服侍其他族人,重者直接逐出氏族,到荒野中自生自灭。 “下一位!” 鬼方纥摩拳擦掌,这个有着一双眯眯眼的圆脸少年,是鬼方铎在族内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终于轮到我了,凡人皆有得意时,今朝该着我出世!” “各位老祖宗们,你们最天才的后裔来了!” 中行衍微笑着将手轻轻抚在他的头顶,他眉头一动,眼中浮现一抹笑意,只见鬼方纥头顶亮起一道浅蓝色光环,散发着和煦的光芒,光芒闪动着,似是酝酿着什么,紧跟着第二道光环在前一道光环上方凝聚。 “四等鼎体!属性为水!” 彩!族人当中响起一片赞誉之声,不知多少双美丽的眼睛注视着少年,鬼方纥很享受这种万人瞩目的感觉,不出意外的话,四等鼎体将吸引一尊传奇英灵成为他的守护灵。 人群中一名身材高挑的风韵美女嘴角挑起,对身边的女伴笑道,“如何?我弟弟的姿质可不比宗家的少爷们差!” “四等鼎体的确很难得,但话不要说的太死!”一红衣青年脸上带着阴柔的笑意,“今年我们鬼方氏将出一名三等鼎体,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鬼方蚝纤眉微蹙,回头看了那人一眼,不禁收起脸上的傲然之色。 “鬼方煜,他不是在姬家效力吗,怎么回来了!”同伴露出警惕之色。 鬼方蚝蹙眉转作微微一笑,“只要不是入赘姬家,就是鬼方氏的人,他巴不得入赘,可惜人家不要他。” 祭台之前鬼方纥恭敬跪下,双手举起祭品,他奉上的祭品是一颗白银级婴鹰的卵! “来吧,强大的传奇英灵,我一代天骄鬼方纥,已经从内到外,全身心地准备好成为你的容器,来吧,与我携手共创一番天地,让我的名字成为歌谣流传后世!” “这小子姿质不错,就是话有点儿多!”大长老鬼方忽律笑着对其余长老说道。 祭祀广场上涌起一阵狂风,似有什么东西来临了。 天地之间响起一阵巨大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游曳如鱼群般的祖灵从中间分开,形似大海分浪,一尊浅蓝色的人影凌空踏步,走到鬼方纥的头顶,和那些游魂般只有半截身体朦朦胧胧的灵位故老不同,这一尊祖灵依然保留着人类的形态,甚至看得清她身上光芒所化的柔软长袍。 这是一尊女性祖灵。 “这是……”大长老鬼方忽律面露凝重之色,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传奇英灵都留有歌谣或者传说,眼前这尊女性祖灵让他恍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水一样的少女亦有水一般的狂暴,她的长发化作江水九道,一道淹没了若骜氏的战车,一道冲散了若骜军的长矛,一道汹涌入若骜城的城楼,一道卷走了若骜主的衣袍……”耳边响起了歌谣声。 三长老鬼方女由崇敬地说道,“她是我鬼方氏传奇歌谣《狂浪之女》的主角,在两千年前助我鬼方氏消灭了世仇若骜氏的传奇英雄鬼方娜颜!想不到小纥子竟然能获得鬼方娜颜的认可,他的鼎体在四等之中属于佼佼者。” 众长老都欢声恭喜鬼方纥的祖母,四长老鬼方瑾。 “恭喜恭喜,你家出人才了!”二长老声音尖细而沙哑,心中却暗自冷笑,“区区四等鼎体,也值得大张旗鼓?等看到阿须的三等鼎体,不知道你们会是什么表情。” 传奇英灵鬼方娜颜以一道灵光戳破了鬼方纥手中的婴鹰之卵,在上面一吸,里面的蛋清和蛋黄便如同一条柔软的丝绸般被吸入她的口中。 她那模糊不清的脸上似是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与鬼方纥的身体渐渐融为一道。 鬼方纥鼻孔张大,喷出两道白气。 “力量,我的力量在暴涨,这就是传奇祖灵的天道之力吗……” “鬼方纥,差不多行了,莫在如此庄严的场合胡闹!”大长老微笑着训斥道。 灯火阑珊处,鬼方铎暗暗攥拳,心中默默说道,“恭喜你了,阿纥!” 他对自己的鼎体也颇为自信,“我也是四等鼎体,定能获得传奇祖灵的护佑,你我二人并驾齐驱!” 接下来几名年轻人都是五等鼎体,各自获得了灵位故老的护佑,而就在这几人当中,出现了两名不受护佑者! 一人是个皮肤黑黑的苗条少女,说话结结巴巴,有着一副可爱的笑容,一个是个平时寡言少语的矮个子少年,总被同龄人欺负。 看到没有祖灵护佑自己,二人顿时慌了,难以抑制心中的恐惧和绝望,少女说话不利索,瘫坐在地上嘤嘤哭泣了起来,那个少年却一改往日沉默寡言,在一开始的惶然不解过后,竟然发疯了一般对着空中的祖灵叩头不止。 直到上师中行衍提醒他他的时间已经到了,依然没有祖灵肯垂青于他。 两名健硕少年拖着二人离开,那矮个子少年突然爆发出一股大力将对方推开,然后大笑三声指着祖灵们开始了咒骂! 长老们大惊失色,惊怒不已。 大长老浑身颤抖,指着少年喝道,“将那大逆不道之人投入火盆祭祖!” 惨叫声响起,混杂在祖灵们的呼啸声中,让其他少年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往年也有被祖灵所弃者,但胆敢咒骂祖灵之人,在整个鬼方氏一族历史上也屈指可数,黑肤少女瞪直了双眼,望着火盆中挣扎的人影,瞬间一股暖流从双腿之间淌下,然后指着他嘻嘻笑了起来,嘴里念叨着别人听不懂的疯言疯语。 她竟然不结巴了。 抱着她的那个壮硕少年暗道晦气,一把将她推了出去,少女摔倒在草堆旁,然后如同一只野兽般扒开草堆钻了进去,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通过草缝战战兢兢地望着外面的火光,瑟瑟发抖。 所有的这一切,都被鬼方铎看在眼里。 他仰头望向夜空,那团巨大的血色云层遮挡住星空,多年前上师智西林的话再次回荡在耳中。 “祖灵墟是一群窃贼强盗的老巢,诸姓祖灵们剥夺了净尘天的天道,它们分食了我们的天!” 他心中产生了一丝怀疑。 但这丝怀疑很快被一声欢呼所驱散。 “又一名四等鼎体!” “我鬼方氏中兴有望,祖灵显圣!” 鬼方魅头顶两道白色光环,傲然望着那些或羡慕或欣慰或嫉妒的族人们,施施然迈着袅娜的步伐走向祭台,并且如愿获得了一名风属性传奇英灵的护佑,她挑衅的目光望向鬼方铎,好像在说“怎么样,我是不是吓了你一跳!” 鬼方铎低下头没有回应她的目光。 他和鬼方魅之间的恩怨始于七年前的一场邂逅。 作为大荒九姓之一的姬家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在鬼方铎十一岁的时候竟然提出联姻的请求,要将姬家一位嫡出小姐嫁给鬼方氏庶出的鬼方铎,而且是下嫁并非入赘。 鬼方氏本就是姬家的附庸宗族,这些消息让鬼方氏长老们又惊又喜,还带着几分惶恐,但姬家小姐姬红绫亲自来到鬼方城,才打消了众人的怀疑。 鬼方铎和姬红绫初次邂逅在一个黄昏,二人相见的场景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当时在河边钓鱼,而姬红绫在家将的护卫下缓步从拱桥那边走来,不巧的是当时已是美人坯子的鬼方魅从另一边相向而来。 两个性子都不怎么温软的少女,因为一个眼神争执了起来。 二人最后将这场争执推给了在敲下钓鱼的少年。 “我和她谁更美!”姬红绫指着鬼方魅,笑着问鬼方铎,她的笑容的确很美,很动人,很令人着迷,于是年少的鬼方铎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姬红绫淡淡地笑着,戏谑地看着对手,而鬼方魅恨恨看了鬼方铎一眼后哭着转身逃走。 这一箭之仇,鬼方魅记了七年,并且打算继续铭记下去,直到她认为鬼方铎已经遭到了报应,自己满意为止。 “鬼方铎,该你了!”上师中行衍面具后的眼睛带着莫名的意味。 “哥,祖灵一定会授予你最强的力量的!”月抓着他的胳膊,他感到妹妹的手心微微发抖,他握住她的手点头一笑。 鬼方铎最亲近的人不是父亲,而是堂妹鬼方月,那种亲近高于血源,介乎至亲至爱。 “我一定会得到最强传奇英灵的护佑!” “来吧,孩子!心存崇敬,魂向祖灵墟,鬼方氏的先祖英灵便会回应你的祈祷。” 中行衍苍老枯干的手像枯林中探向夜空的一截老枝,人骨手链在风中摆动,仿佛挂着枯枝上野兽的肠子。 鬼方铎跪下低头,任凭对方的手轻轻抚在自己的头顶,上师拥有与祖灵墟沟通的能力,自身却无法获得任何一个氏族的祖灵护佑,他们从每一场祭祀当中获得天道之力,这是所有净尘天生者与死而不死者力量的源泉。 大部分上师都是曾经因为无法获得祖灵护佑而被逐入荒野之人,没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当他们从荒野中归来之时,已然身具强大的力量,获得了直接窥探祖灵墟的能力,从而重新被族群所接纳。 鬼方铎的头顶汇聚一团光芒,光芒的颜色并不稳定,在无色与浅蓝色之间变换,时而从无色过渡到浅蓝,再从浅蓝过渡到无色。 “是水还是风?难道……是双属性?”大长老鬼方忽律皱眉沉吟,净尘天之内从古至今极少存在双属性或者多属性之人,双属性意味着可以同时受两尊祖灵的护佑,而战力却远超两个普通祖灵战士的叠加。 “等等,颜色又变了!” 那团无色的光芒之中一条条血丝凝聚,好似滴入水中的血滴,眨眼间扩散开来,将整团光芒氤氲成浅浅的红色,随后红色加深变成了血色。 “难道鬼方铎的属性是罕见的血?” 鬼方魅的目光不禁转向鬼方铎,如今的她本不屑多看他一眼。 血色光团渐渐淡化,血色消失了,整团光芒最终变为骨灰色,光芒收敛凝实为一道光环,在那道骨灰色的光环上方,第二道光环凝聚! “四等鼎体,属性荒芜!”上师中行衍收手沉声道,见多识广的他也被眼前年轻人的奇特天姿所震惊,七种属性当中,暗,血,荒芜三种属性极少存在,这三种属性大多存在于灵兽或者凶灵,极少在人类身上出现。 鬼方氏族人无不倒吸了口冷气。 “世间之力归于天道,天道惧怕荒芜!” 世间万物总体趋势由有序向无序,由繁荣向荒芜,荒芜属性具有压制其他六种属性的特性,同等阶的祖灵战士,荒芜属性天生克制其他六种。 大长老长长出了口气,对诸位长老笑道,“鬼方和宗姿质平平,想不到却生了个有如此天赋的儿子,荒芜属性九州罕有,更何况他小小年纪便到达四等鼎体,诸位,此乃鬼方氏之幸也,若好生培养,此子将来可能成为我鬼方氏最强战力之一。”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三章 贯破祖灵墟的一道光 鬼方城西北角小楼之上,鬼方和宗背着双手,漆黑的夜穹之上祖灵游曳如风中飘絮,海中鱼群祭祀广场上发生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一切都无法令他动容。 冷漠!他的眼中只有冷漠,戏谑般的冷漠,不屑般的冷漠,无奈般的冷漠。 一道黑色的幽光在他身边凝聚,里面走出一名全身萦绕着黑色薄纱的苍白女子。 薄纱黑的透明,她苍白近乎阴冷。 “他终于也投入祖灵墟的怀抱了!失望吗?”她嘴角带着一抹嘲讽。 “再看!”鬼方和宗淡淡说道。 二十五米高的祖灵图腾柱下,鬼方铎双手捧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祭品。 瓦罐当中,泡着一株人形的根茎,剔透如琥珀,半透明状的茎体隐约能看到一丝丝红点,竟然与人五脏六腑相应,这是一株千年血魄叽叽草,乃是天地之精华所凝聚,泡在冰泉水中,发出叽叽的叫声。 所有鬼方氏族人都在注视着他,无论是朋友或者对手。 鬼方纥抱着肩膀,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兄弟,果然还是你更强一些,竟然是传说中的荒芜属性,同为‘鬼方氏二英少’,这一次是我略逊一筹!” 鬼方月紧紧攥着双拳,她几乎失去了自己的存在,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哥哥的身上,神情激动以至于颤抖,“哥,你是最强的。” 鬼方魅原本的喜悦被鬼方铎的惊艳冲散不少,虽然心情不佳,却也同样好奇,拥有荒芜属性的他将会获得哪一尊祖灵的认可,众所周知荒芜属性几乎是七种属性中最强的一种,荒芜属性的鼎体也更为强韧,说不定会有哪一尊姓氏元祖破格成为四等鼎体的守护灵! “鬼方氏诸先祖之灵啊!鬼方氏后裔鬼方铎,向祖灵们献礼,成为我的守护灵吧!” 漂浮在鬼方城上空的祖灵们也注意到这一特别的存在。 守护灵和被眷顾者相当于共生的存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被眷顾者所渴求的是源自守护灵的强大力量,而守护灵所渴求的是被眷顾者体内残留的天道之力。 大荒九州所存在的世界名为‘净尘天’,无数岁月之前,净尘天因为未知的原因顷刻间崩溃,天道被锁死,以至于光明不行,黑暗侵蚀,原本的沃土灵山被邪恶凶兽所占据,肥沃富饶的土地变得贫瘠荒芜,仅剩下少量的适合人类生存之地,诸姓在九大姓的带领下艰难生存。 而在幸存下的生灵体内,还残留着一些天道之力,灵魂越强大的存在,残留的天道之力越多。 因此对于祖灵墟内的祖灵而言,拥有强大鼎体之人,便相当于一块饱含天道之力的肥美膏腴。 众祖灵瞬间将鬼方铎包围,如同潮水,如同劲风般将他裹在了里面,所有灵体都试图靠近他,将他据为己有,但那些数不清的灵位故老根本不敢上前,就像鬣狗不敢在雄狮的面前抢夺猎物。 而那些留下过传奇故事与歌谣的传奇英灵们,似在窃窃私语,商议这一名拥有荒芜属性的鬼方氏后裔该归属于哪一尊强大的英灵。 沙沙的声响似夜风吹落树叶,好似雨点打在沙洲,传奇英灵们在争吵。 广场之上聚起一道道气旋龙卷,将尘土和落叶卷起,传奇英灵们在争斗。 最终祖灵们角逐出最后的人选。 天地之间响起了阵阵沉雷般的鼓声,游曳在空中的祖灵虚影在这鼓声之中颤栗,在这颤栗之中惊惧,在这惊惧之中纷纷避退,铺天盖地的庞大气息自头顶那座宏大的血云漩涡中降下,威压令所有人噤若寒蝉。 鼓声伴随着隆隆的车鸣,似有战车自天际夜幕驰来。 一尊高大如山的祖灵驾驶着火焰战车从祖灵墟中疾驰而出,它一身血色盔甲,巍峨巨大,全身笼罩在红光之中,牵引战车的是一团血色火焰,发出呼噜,呼噜的啸声。 “传奇英灵赤血战神!是赤血战神鬼方无疆!”大长老瞪目惊呼,众人纷纷惊骇欲绝。 鬼方氏历史上最嗜杀者,曾经一人屠灭威胁鬼方氏长达三千年之久的燕野中山氏,残杀中山氏大小五千余口,血水灌满整个中山城。 传说牵引那辆寒铁战车的血色火焰,便是中山氏死去祖灵战士的灵魂和怨念所凝聚,被他降服成为坐骑。 鬼方无疆的战车在鬼方铎头顶停下,它厚重盔甲之下一双闪烁着血色幽光的眼睛盯着他,一如深渊注视着凡人,不安在躁动,空气中充满凝重与诡谲。 战车之下却走下一金色的人影! 原来传奇英灵赤血战神只是一名车夫! 金色的人影凌空踏步,每走一步脚下便生一级光铸阶梯,他信步闲庭,似漫步在浩瀚无垠的祖灵墟。 所有祖灵无论是过江之鲫般的灵位故老,还是桀骜不驯的传奇英灵此时尽皆静默,纷纷跪倒在这一尊金色虚影之下。 鬼方氏诸位长老们感到一阵源自血源之中的恐惧颤栗,在匆匆瞥了那道金色人影之后便低下了头颅,这位存在不允许卑微渺小的后裔们直视自己的灵体,甚至连仰视也不被允许。 而所有鬼方氏族人心头都升起一个名字。 姓氏元祖鬼方豳! 那是在鬼古原定居的最早的四名鬼方氏之一,甚至连鬼方氏这个名字,都是源自他的名字。 以四等鼎体承接姓氏元祖之力,这在鬼方氏建立以来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我鬼方氏的第二名姓氏元祖战士……”大长老鬼方忽律突然间热泪盈眶,三年前鬼方氏出了一名三等鼎体,在那一年祭祖大典上鬼方煜获得一名姓氏元祖的护佑,直接被九姓之一的姬家招入麾下,而鬼方氏也因此从一个鬼古原小姓升为中等氏族,如果有了两名姓氏元祖战士,那鬼方氏称霸鬼古原指日可待。 “难道我鬼方氏真要迎来黄金时代了吗!” 一声凄厉的嘶吼震彻天地,打断了鬼方忽律的心境。 上师中行衍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惊骇欲绝地看着那尊金色人影。 姓氏元祖鬼方豳在吃了鬼方铎的祭品后,开始与他的身影重叠,而就在它光芒铸就的手化为千万道光缕将鬼方铎笼罩在内的刹那间,他额头亮起一团璀璨的光明! 这一道光明,仿佛黎明划破夜幕的一抹晨曦,将黑暗撕裂,将光明填入人间,贯穿了凝重的黑夜,贯穿了天空的血云,在漫天游曳的灵体当中贯破一个巨大的豁口,而未能闪避的祖灵瞬间化为一道道白烟散去。 鬼方豳所化千万光缕,如同流向大海的溪流,融入鬼方铎额头那团光明! 光芒之中,隐约闪烁着一个印记! 那是一个同心圆,外环上方是一颗水滴形的印记。 轰隆……轰隆…… 血色云层之中响起远播的沉雷,一道道红色闪电似巨大的蟒蛇在翻滚的云层内一闪而过,无数雷蛇伴随着霹雳,霎时间仿佛天崩地裂。 中行衍仰头望着云层中的巨大漩涡,疑惑,惊愕,骇然! “这,这这这……发生了什么!姓氏元祖,竟然泯灭了!” 能够与祖灵沟通的上师,听到自祖灵墟开启的大门内传来一声声愤怒而恐惧的吼叫。 “亵渎!这是亵渎!” “鬼方豳被他吃了!” 轰隆!一声惊雷过后,漫天游曳的鬼方氏祖灵纷纷躁动吼叫,凝为一股巨大的洪流,仿佛原野上被雄狮追赶的角马群,又似夜空倏然而起的流萤,纷纷拥入血云中的巨大漩涡,眨眼间所有祖灵一扫而空。 云层漩涡停止了旋转,祖灵墟的大门缓缓关闭,血云渐渐散去,天地之间一切归于平寂,光阴依旧有条不紊,在无知无觉中流逝。 一切的始作俑者,鬼方铎躺在冰冷的石条地面上,面色苍白如纸,全身僵硬冰冷,那团神秘的光芒却已消失不见。 “上师,为何,为何祖灵们提前回归祖灵墟,刚刚发生了什么?”所有人心头都浮现这样的疑问,而那些在鬼方铎之后,还没来得及奉上祭品请求守护灵的鬼方氏族人,则茫然失措地望着天空,寻找祖灵墟的余韵。 长老们来到祭台之前,鬼方忽律面沉似水,望了眼不明所以的族人,摆摆手说道,“让他们先散了吧!上师,请来我的房中!” 上师中行衍擦去脸上的血,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跟随在大长老身后离去。 “上师,我们还没开始啊!” “我们怎么办?” 拥有三等鼎体的鬼方须,本以为今夜将是他前半生最辉煌的一天,将得到所有人的艳羡,瞩目,然而这一切还未等来临,却已结束,他不禁看向祖父二长老鬼方隐,“爷爷,祖灵墟为何提前关闭?我们还未能获得护佑!” 鬼方隐恨恨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鬼方铎,“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定和那小子脱不开干系,你放心,爷爷一定给你讨一个公道!” 鬼方和宗收回目光,身边黑纱苍白的女子喃喃说道,“那道光,就是那个女人留给他的印记?” “那不是光,而是一切天道之力的终点,太昊神印!”鬼方和宗是仰头望着夜空,“伊胥,我们的孩子,终于迈出了这一步,无论你在诸天哪一个角落,我们都将找到你。” “我对那个女人的真正身份,真是越来越好奇了!”苍白的女子抿嘴妩媚笑道。 鬼方和宗淡淡瞥她一眼,“在她眼里,你如蝼蚁!”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四章 此印一出,诸天皆惧 鬼方铎感到一阵灼烧的刺痛!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延展,他的意识向四周无限延伸,探出一条条触角,去寻找那一层看不见的边界,他感到自己被放大了,血肉化为无垠的大地,血脉化为江河,他甚至能够听到血流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好像澎湃的江河,汩汩涌动着,前赴后继着,维持着一个巨大的生命之运转。 而在此时,有一团光芒落入这片大地的中心,生了根,发了芽,伸出根须无数,向下刺探,向上舒张,向周围延展,似扎根在他的血肉之内,化为一张大网。 鬼方铎却好似漂浮在这张大网之上,以俯瞰的视角注视着这一切,在光芒脉络编织的大网之下,有一张挣扎扭曲的脸,对着他张开大嘴,在哀嚎着,呼喊着什么,那张脸写满了恐惧,被一条条树根一般的光芒触角抓住,缠紧,然后拖入那片无垠的大地。 那张脸,隐约有印象,而在不久之前,它还是那一尊乘坐战车从祖灵墟疾驰而下的姓氏元祖。 就在他惊诧之时,周围的一切却突然变成了平面,上面一无所有,如同平静的湖面,紧跟着湖面上亮起两道同心圆,似一只眼睛与他对视。 在同心圆的外圈,上方处凝聚一颗水滴! 透着淡淡的荧光,当鬼方铎注视那颗水滴时,他看到了璀璨的星空,看到了一整个世界! 他的意识被那颗水滴摄了进去,他在刹那间陷入一片漆黑的星穹,巨大的恐慌感,孤独感,似绝望的深渊将他吞噬! 当他悚然惊醒时,那无尽的恐慌和孤独感,在令他心有余悸! 眼前摇曳着一盏微弱的烛火,也许是之前在光芒中太久的缘故,让他觉得这盏烛火有些刺眼,晃得他眼睛发痛。 鬼方铎深深吸了口气,让清凉的空气灌入沉闷的胸膛,这让他清醒了许多,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窗外的夜空死气沉沉,不见一丝光亮,烛火摇曳下,窗前站着一道人影,背着双手,他认出正是自己的父亲鬼方和宗。 “你看到了?” 鬼方和宗转过身看着他淡淡问道。 “看到什么?”他揉着自己的额头。 “那道印记!” “那是什么?” 鬼方和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你搞砸了祖灵祭祀,这也许是你在鬼方城最后一个夜晚了!”他看了眼天边浮现的鱼肚白,黎明就要来了,而黎明之前,最为黑暗。 “天亮之前,他们就会为你定罪!” “我有什么罪!”鬼方铎大声说道。 鬼方和宗讥诮地看着他,“你说呢?” “鬼方氏四位姓氏元祖之一,最强大的祖灵鬼方豳被你额头那道印记吞噬,祖灵祭祀因此提前终止,而且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额头那道印记的力量不属于净尘天,它高于净尘天,更高于祖灵墟那些窃取净尘天天道之力的祖灵们。” “它们惧怕这股力量,所以它们会不遗余力除掉它!” 鬼方铎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父亲,“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它到底是什么!” 鬼方和宗轻叹了口气,眼中的冷漠渐渐变得温和起来,他只有在想起一个人时,才会露出如此的神情,而鬼方铎知道这一点。 “和我娘有关?” 鬼方和宗点点头,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是时候告诉鬼方铎一些事了! “以前我不肯告诉你关于你娘的事,是因为你年级太小,有些事以你的年龄还无法理解,知道太多只会让你更加烦恼,但你已经十八岁了,按照鬼方氏的习俗,你通过了成年礼,便不再是孩子!” 鬼方铎嗤笑一声,心想你什么时候将我当成过孩子! 鬼方和宗看了他一眼,“我确实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父亲,所以我不指望你像尊重父亲一样尊重我!” “你娘的名字,叫太昊伊胥!”当提起这个名字,鬼方和宗的思绪便不由自主飞回二十年前,那一个惊雷暴雨的夜晚,当时还很年轻的鬼方和宗,因为一场狩猎与族人走散,迷失在荒野之中。 夜晚的荒野,风吹草动彷如梦魇。 暴雨,雷霆,泥泞的沼泽! 狰狞丑陋的八爪蛛魔,猩红的眼睛,越缠越紧的蛛丝。 在他已经放弃向祖灵祈求护佑之时,一个笼罩在光中的女人向他缓步走来。 她是如此美丽,圣洁,强大,她赤着双脚行走在污泥和骸骨中间,却不沾染一丝凡尘,在恍惚间,鬼方和宗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传说中早在亘古之前便已被囚禁的净尘天! 之后的故事,便是阳光与清风,三年之后,她生下一名男婴,取名为铎,古时有大令行于天下,必奏大铎,震慑众生诸姓! 关于她的来历,即使作为同床共枕之人的鬼方和宗也知之不详,只是从平日偶尔的只言片语中获得一个大概。 她自称‘太昊伊胥’,是来自于宸界太古诸王朝,逃难躲入净尘天! 那时的他眼里只有净尘天这一隅世界,还不知何为宸界,何为太古诸王朝,在鬼方和宗眼里,她已经是世上最强大之人,什么人能让她被迫逃亡? 在净尘天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鬼方和宗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净尘天之外,还有着更为广阔的天地,原来净尘天只不过是偏远一隅的半废天,连完整的天道秩序都没有,那些视众生如蝼蚁般的祖灵墟众灵体,在真正强大的存在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 “你娘在生下你之后,被仇家找上门来,为了保护你,还有我,她心甘情愿被那些人带走!” “他们是谁?为什么带走我娘!”鬼方铎感到了愤怒。 鬼方和宗摇头,“直到你娘被带走,她也不肯告诉我他们是谁,为了什么,或许在她看来,就算我知道了仇家是谁,也没有任何能力改变什么!”他自嘲苦笑,“她是对的!” 他目光温柔地望着自己的独子。 “但你不一样,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更是我唯一的希望!” 鬼方铎落寞说道,“我有什么不一样……” 鬼方和宗盯着他的眼睛,“不一样,因为你是太昊伊胥的儿子,你体内流淌着太昊氏的血脉,你拥有太昊氏力量的源泉,太昊神印!” “你额头上显现的那道印记,我曾经在你娘身上见到过,在她离开之时对我说,这道太昊神印是只有他们太昊氏嫡系血脉才能继承的血源力量,当有一天,如果你能离开净尘天前往更广阔的宇宙,凭借这道太昊神印,就能感应到她的存在!” “太昊神印……”鬼方铎按着自己的额头,若有所思。 “它有什么力量?比祖灵之力更强吗?” 鬼方和宗不屑一笑,无意中看到镜中自己的表情,他忆起当年自己问起此事时,她的表情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祖灵之力不过是诸姓祖灵从净尘天窃取的天道之力罢了!我们所在的天名为净尘天,在亘古岁月之前,净尘天因为某个未知的原因天道被锁死,失去天道净尘天堕落为半废天,众生因此无法进入轮回,以至于天地之间阴灵煞魂横行,人类诸姓先祖同样死后灵魂无转轮回转世,这些魂灵当中强大者汇聚在天道被锁死之地,化为一座小天地,这便是祖灵墟。” “祖灵墟内的灵体通过蚕食被锁死的天道获取天道之力,成就不灭之体,无论净尘天经过多少岁月,它们都不会陨落消散,后世死去的人类也能通过祖灵图腾柱直达祖灵墟,成为英灵殿中的一员!” “通过祭祀能够将它们从祖灵墟中召唤,被称为‘下祖灵墟’,召唤者便可以借以获得祖灵之力!” 鬼方和宗的话让鬼方铎听的后脊背发冷,从无人敢以如此的论调讨论祖灵墟,在大荒九州,祖灵是不容质疑的存在,是所有力量之源,是所有秩序的核心。 “而你体内的这道太昊神印!”他终于回归了正题。 “能够直接烙印在天道之上,将整座天地化为你的奴仆,借此成为天之主宰,天主!” “此印一出,诸天皆惧!” 不理会鬼方铎眼中的惊骇和怀疑,鬼方和宗接着说道。 “想要离开净尘天去寻找你的母亲太昊伊胥,唯一的方法便是成为净尘天之主,利用你这一道太昊神印,而在这之前,你要做的,是先将净尘天被锁死的天道释放,夺回被诸姓祖灵蚕食的天道之力,主宰净尘天!” “你太看得起我了!”鬼方铎笑着说道。 鬼方和宗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鬼方铎疼得一咧嘴,感觉他的手仿佛一只铁钳。 “你娘相信你做的到,我也相信你做的到,而你必须做的到!” “否则你不配做她的儿子,不配拥有太昊神印!”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五章 祖灵不佑者天地不灭 黎明破开黑夜,东方渐白,天亮了! 院外响起一阵喧哗,伴随着男人愤怒的叫嚷和咒骂,随着嘭的一声,厚木门被人撞开,十几名健硕的年轻人手中提着棍棒闯入鬼方和宗的家中,气势汹汹,后面是七位长老和上师中行衍,脚步匆忙向着小楼走来。 鬼方和宗坐在窗边看了一眼,“拿着棍棒进来,看来不会杀了你献祭祖灵!” 见鬼方铎神情有些担忧,鬼方和宗说道,“长老们不是傻子,他们不会宣扬你吞噬了姓氏元祖这件事,而普通族人又不明白这其中真相,所以最多把你试做不受祖灵护佑者逐入荒野!” 他嘴角带着一抹嘲讽,“上师中行衍活不久了!” “他们会灭口?” 鬼方和宗点点头,“要是九大姓知道鬼方氏出了一名能够威胁祖灵墟之人,他们会怎么做?” “灭掉整个鬼方氏!”鬼方铎淡淡说道。 鬼方和宗满意地看了他一眼,“你没有表现出畏惧或者惶恐,我很欣慰!” 他拍了拍鬼方铎的肩膀,“孩子,你已经长大了!” 鬼方铎无奈道,“就算畏惧又能如何,反正该来的总会来的!” “进入荒野对你而言未必是坏事!你的太昊神印刚刚觉醒,还太过弱小,需要有人教导你如何正确地使用太昊神印!” “你不会?” “我又没有太昊神印,我怎么会,但有一个人会!” “谁?” 鬼方和宗看了眼房门,楼梯上已经传来了脚步声,他转过头看着儿子。 “上师智西林!” 鬼方铎惊讶地看着他!他没想到竟然是五年前离开鬼方城的那位老人,他还活着? 鬼方和宗翻过手心,一团幽光悬浮在掌心,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这是你娘在离开前留下的一座虚空府库,她告诉我当你觉醒了太昊神印时,就将它交给你,我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带上它,到荒野中找到智西林,他知道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鬼方铎接过那团幽光! 虚空府库是自虚空中诞生的小天地,能够容纳万物,常被大能者炼化为府库用以存放物品,只有炼化者才能打开,因此极为难得,在大荒之中有市无价。 房门被人粗暴的推开,大长老鬼方忽律等人来到父子二人面前,小屋挤进十余人立刻变得拥挤起来,鬼方忽律先是在鬼方铎身上上下看了好几眼,才转向鬼方和宗,面色阴沉,声音冰冷! “鬼方和宗,你儿子鬼方铎未能在成年礼上获得祖灵之佑,按照大荒诸姓的规矩,十八岁后不得祖佑者,逐出宗族,剥夺姓氏!我们要将鬼方铎逐出鬼方城,你没意见吧!” 鬼方和宗微微一笑,看着鬼方铎说道,“阿铎,你觉得呢!” 鬼方铎点点头,“全听大长老安排!” 鬼方忽律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四长老鬼方瑾叹了口气,露出惋惜之色,毕竟鬼方铎拥有四等荒芜属性的鼎体,如果不是昨晚之事太过骇人,他未必不能成为鬼方氏将来的一大战力! “真是个冷血之人!”二长老戏谑地看着鬼方和宗,“你儿子就要被逐入荒野送死,你这个当爹的竟然一点儿都不担心!他娘在天有灵,不知道会如何看你!” “不劳二长老费心!” “不单单只有他被逐出氏族,所以死的时候不会孤单!”六长老冷冷说道。 鬼方忽律冲身边壮汉使了个眼色,“带走!” 两人架起鬼方铎拖出房中,鬼方和宗则跟在身后,众人一直将他拖到鬼方城大门,鬼方铎这才发现大门下的石兽下面蹲着一个黑皮肤少女,手里拿着根木棍正在玩蚂蚁,一边玩一边嘻嘻傻笑。 正是前一夜未能获得祖灵护佑的那名鬼方氏少女,另一个矮个子的因为咒骂祖灵被投入了火盆活活烧死,她则因为惊吓失去神智,变成一个疯子痴呆。 鬼方铎对这少女印象不深,只是在小河边见过她几次,似乎名叫鬼方茧蛾,因为天生结巴所以平时不怎么说话,但见到人总会扬起温柔的笑脸。 鬼方铎心中产生一丝怜悯之情,她的家人根本没露面,大概觉得这个不肖女给她的家族丢了脸,恨不得早点儿死在荒野与家族划清界限。 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除了鬼方茧蛾之外,还有几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眼神之中带着恨意盯着他。 鬼方须和鬼方魅也在其中! 鬼方须两步上前,对着鬼方铎的脸一拳砸去,他被人架着无法闪躲,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下巴上,鬼方须揪住他的衣襟,咬牙恨声道,“我虽然不知道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但肯定与你有关,你这个被祖灵厌弃的废物,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失去了一次成为祖灵战士的机会!” 一丝血从鬼方铎嘴角淌下,他瞥了眼其余几人,原来这几个人都是昨晚没来得及向祖灵献祭的同龄人,全都咬牙切齿看着他。 鬼方须还要打,手却被人攥住了,他看了一眼鬼方和宗,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总令人感到有一丝隐隐的畏惧,“怎么,我打你儿子你不满意?” 这时鬼方魅拉住他的衣角,不屑鄙夷地看着鬼方铎说道,“哥,何必和这种废物一般见识,你是三等鼎体,明年的祭祖大典,一定会有姓氏元祖成为你的守护灵,打这种废物小心脏了你的手!” 鬼方须松开鬼方铎,往他身上啐了一口! 这时中行衍用骨杖敲了敲地面,“时候不早了!” 鬼方铎眯眼看着鬼方须和鬼方魅,那目光不知为何,让鬼方魅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凉意! 上师中行衍依然是昨晚那身打扮,身披兽皮,面戴人脸面具,一手拄着人骨法杖,一手托着一个瓦罐,里面是骨灰,他抓起两把骨灰扬在二人身上。 “不受祖灵护佑者,当远离氏族,这一把骨灰,是鬼方氏对你二人最后的荫蔽,骨灰散去之前,荒野邪灵不敢近身!愿你二人在荒野之中获得重生!” 围观的一些人不禁露出冷笑,从未有人进入荒野后活着回来,那里是不受诸姓祖灵之力护佑的蛮荒凶野,不知藏着多少邪魔怪物!获得重生?怕不是重生在哪个凶兽的肚子里! 大长老鬼方忽律沉声说道,“鬼方铎,鬼方茧蛾,从今以后,你二人不再是我鬼方氏族人,我以大长老之名,剥夺你二人姓氏,从今以后,你二人不得使用鬼方为姓,否则就算追入荒野,我也必将你二人杀死,尸骨埋于邪祟之地!” 黑肤少女根本无法理解他的话,而鬼方铎则没有回答,沉默地转过身面向大门。 “开门!”二长老鬼方隐一声令下,鬼方城大门在一阵吱嘎嘎的声响中打开,锁链哗啦啦响,吊桥也随之落下,轰的一声砸在护城河对面,大门外,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平坦的麦田,碧绿的麦子在贫瘠的土地上顽强地生长,以城池为中心方圆五十余里地界,是鬼方氏祖灵们所能庇佑的极限,再往外,便是一望无际的荒野! “等一等!”人群之内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铎哥儿,先别走,等兄弟一会儿!” 听到这个轻佻而略带调皮的声音,鬼方铎就知道是自己唯一的好友鬼方纥! 他挤出人群快步朝着大门跑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高挑的少女,在少女身后跟着两名仆人模样的男子,一边跑一边喊,“少爷,你快回来……” 鬼方纥猛然停住脚步,一只手举向空中,“娜颜老祖,赐我水元之力!” 隐约一道女人的影子出现在鬼方纥背后,双手之间凝聚出一团水流。 “水牢!” 噗噗!水流一分为二将两名仆人裹住,变成两个悬浮的水球,里面二人只能挣扎扑腾,却无法动弹分毫,鬼方纥傲然一笑,“不自量力!” 他屈指一弹,水牢破开,得救的二人瘫跪在地上大声咳嗽,险些被活活淹死。 四长老看到是自己的宝贝孙子,脸色顿时一沉,“小纥,不是让你留在家里嘛,你跑来干什么?” 鬼方纥郑重其事地说道,“奶奶,我已经完成了成年礼,今后不再是小纥了,而是堂堂正正的纥!我经过深思熟虑,已经决定了,我不会让我的兄弟铎哥儿孤身一人涉险,因此我决定跟随铎哥儿一起进入荒野,凭借我四等鼎体的强大力量,与铎哥联手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 话没说完四长老便怒斥道,“胡闹,你难道不知道荒野之中有多危险!” 鬼方纥揉了揉鼻子,“正因为不知道,才要去见识一番嘛……” 二长老阴仄仄笑道,“鬼方纥,不要以为你获得了传奇英灵的护佑就能够为所欲为,鬼方铎已经被剥夺了姓氏的权利,并且从此不再受鬼方氏祖灵的庇护,难道你也想被夺去姓氏,变成无姓之人?” “且慢!”四长老皱眉说道,“二长老这话是如何说来,那些被剥夺姓氏的都是为祖灵所厌弃者,我孙儿乃是真正的传奇英灵战士,就算他离开鬼方城进入荒野,也是我鬼方氏族人!” 二长老耸了耸肩,呵呵一笑没有反驳。 “小纥,你不要在此胡闹,听你祖母的话!”六长老沉声说道。 鬼方纥突然大步快走几步来到镇守大门的石兽下,将头抵在石兽的基座上,“你们不让我走,我今天就撞死在这儿,我是来真的哦!不是吓唬你们哦!” “阿纥,你……” “铎哥儿,你别管,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要是将我当兄弟,那就拉兄弟一把!” 鬼方铎无奈道,“我自己都自身难保,怎么拉你这位大名鼎鼎的传奇祖灵战士?” “不是,我刚刚扭到了腰起不来了,你拉我一把……” “够了!”大长老鬼方忽律面沉似水,声音低沉说道,“鬼方纥,既然你要离开城池,那也由你,你是我鬼方氏族人,今后若遇到危险和难处,尽可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他望向另一位少女,“你呢?” 鬼方月喉咙动了动,看了鬼方铎一眼鼓起勇气说道,“我当然要跟着我哥一起!” 大长老瞥了眼鬼方和宗,发现他面无表情,不由得眉头一皱,对这个冷漠的男人越发厌憎起来,“那好吧!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六章 荒野上的第一夜 “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大长老淡淡看了少女一眼,惋惜之情自苍老的双目中一闪而过,他绝不相信这几个刚刚成年的孩子,能在危机四伏的荒野度过第一个夜晚。 大部分鬼方氏的族人也抱有相同的看法,看向鬼方纥和鬼方月的目光难免带着些许怜悯,毕竟和孤僻的鬼方铎相比,鬼方纥乐天而风趣,鬼方月温柔而灵动,在族人当中并不缺乏朋友。 唯有鬼方须兄妹撇了撇嘴角,看着他们的眼神如同看着死人。 “我们之间的仇恨,或许可以化解了!”鬼方魅眼角的余光注视着城门口沉默的少年,当年她发誓要让鬼方铎付出代价,如今他沦落到被驱逐出城,剥夺了姓氏的境地,她觉得可以了。 她扭过头,将一滴无人察觉的泪水偷偷拭去。 离别之刻,鬼方铎没有任何留恋不舍,甚至在心中没有太多的波澜,也许他遗传了鬼方和宗冷漠孤僻的性情,看了眼那个从不像一个父亲的父亲,他点了点头转身迈向大门外。 肩膀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回头看到一双欲言又止的眼睛。 他感觉到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中年男人的手在颤抖,鬼方和宗喉咙动了动,只是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活下去!” 鬼方铎抿了下嘴唇。 “嗯!” 众人迈步走出大门,门外的世界,没有坚固的城墙,没有温暖的火炉,没有可口的食物,有的只是死寂,沉默,不知从何处袭来带着怪异腐臭味道的风,和不知从何处传来让人心悸的磨牙低吼。 第一个走出鬼方城的却是鬼方纥,他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腰间缠着一个长口袋,肩上挎着一个布褡裢,看样子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双手捧着后脑勺,鬼方纥回头对鬼方铎笑道,“铎哥儿,以前承蒙照顾,今后你和月妹的安危,就看兄弟我了!毕竟我也是传奇英灵战士!” 鬼方月做了个鬼脸,吐出小舌头说道,“略略略,臭屁什么!你这少爷苗子还会照顾别人?” “嘿,咱们事儿上见!” 少年心性,可贵在于不知愁!面对前方的未知,鬼方纥与鬼方月更多的是充满好奇和兴奋,就像刚刚离开巢穴的幼兽,无论前方挡路的是什么,总是跃跃欲试。 而鬼方铎的心头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 父亲交待自己的事,可以看作为使命,如果真的成功了的话,或许可以称之为‘伟大’了吧? 释放净尘天天道,成为净尘天之主! 大荒九州无论哪一位留下过歌谣史诗的传奇英雄,都不曾做出过如此伟业。 那个皮肤嘿嘿的高个子少女,傻呵呵地手里摇着一根野草,一蹦一跳地跟在几人身后,就像一次远行游玩!她被人推出了熟悉的世界,本能感到有一丝不安惶然,但看到前面有几个人熟悉的身影,便自发地跟在后面。 傻子的世界,其实很幸福。 随着身后嘭的一声闷响,大门重新关闭,吊桥也升了起来,少年少女们和过去做了告别。 嗖!一声破空之音响起,鬼方铎面前钉入一杆长枪,颤动不已,他猛地回头,只看到城墙上一抹紫色的衣角,空无一人! “谁暗算我!”鬼方纥恼怒大叫一声,摆开架势四下观望,鬼方铎将长枪拔了出来,鬼方纥诧异道,“这不是鬼方魅他们家的东西吗,这是一件中品灵宝哎,好像叫什么破刃之矛!” 鬼方铎目光复杂! “你不跟着他一起走?”城楼上,那个黑纱苍白的女人又出现在中年人的身后。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鬼方和宗淡淡说道。 女人抿嘴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难道最重要的不是亲儿子吗!” 鬼方和宗不由全身一震,久久不语。 鬼方城方圆五十里内还在鬼方氏的势力范围,还算是安全距离,那些荒野上的凶兽邪煞,忌惮于祖灵战士的力量,往往不会贸然入侵人类氏族领地,一片又一片的麦田,随风摆动,天气很晴朗,一片祥和安宁。 这不是鬼方月第一次离开鬼方城,每年农耕劳作之时,她也会跟着族人们在战士们的保护下耕种除草收割,农忙之时田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而如今无尽的麦浪之中只有他们几个人,这让小姑娘有一丝丝不安。 为了将这丝不安从内心赶走,她凑到鬼方铎身边,看着他线条英朗的侧面问道。 “哥,你被剥夺了鬼方姓氏,以后姓什么啊!要不还叫原来的名字吧,反正那些老顽固也不知道!” 鬼方铎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他沉吟片刻,仰头望着混濛的天空。 “太昊铎!” “太昊铎?是跟随大娘的姓吗?” 鬼方铎点了点头。 “唔……”少女侧头想了想,觉得似乎很厉害!“咦?那个臭屁话痨呢!”二人一不留神的功夫,鬼方纥和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的鬼方茧蛾消失不见了! “臭屁虫!鬼方纥!” 不远处麦田里鬼方纥的声音传来,“在这儿呢!” 二人循声找去,看到鬼方纥和鬼方茧蛾蹲在麦田里,正在拔麦子。 “你们在干什么!” “反正咱们都要离开这里了,总不能空手而去,这些麦子快成熟了,带上一些好路上吃啊,不然晚上吃什么,嘿嘿嘿!” 鬼方茧蛾虽然失心疯,手脚却十分麻利,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拔了一大捆抱在怀里,然后笑呵呵看着几人,鬼方月勉强咧嘴笑了笑,心想真要是进入荒野,最先饿死的一定不是她。 ………… 荒野不是具体的地点,荒野无处不在,人类力量所到达不了之地,便是荒野。 离开鬼方氏祖灵之力所覆盖的范围后,太昊铎三人明显感到有些不适感,在夕阳还有些余晖的时候,他们背对着杂草丛生的野田,面对眼前一望无际的荒原,这种不适感便已在心头萌生,好像自己正在被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 风似乎变得更冷了! 当夜幕降临之时,几人已经身处荒草漫布的原野当中,一堆篝火是这片漆黑不静的荒原上唯一的光亮,四个人围着火堆瑟瑟发抖,初秋的夜很冷。 火光照着他们的脸,被风撩拨的火焰在他们背后投下一串缭乱的影子。 太昊铎的目的是找到上师智西林,跟随他学习操控太昊之印的方法,至于为什么智西林懂得如何使用那道强大而神秘的印记,眼下他还考虑不到那么多。 关于上师智西林,太昊铎并不十分了解,根据他当年留下的讯息,只知道他出身于晋水之滨智氏,和大多数上师的经历类似,智西林因为被祖灵厌弃,无法获得智氏祖灵的护佑而被逐出氏族,他在荒野当中获得了与祖灵墟沟通的能力,从而成为一名上师。 当年智西林离开鬼方氏之前,曾与当时还是个小孩子的‘鬼方铎’有过一番交谈,他像讲故事一样提起了一个地方。 “在鬼古原以东,有一片茫茫的戈壁,在白色的戈壁当中,骸骨所指引之路的尽头,是一座古老的墓穴,我曾在墓穴的最深处与荒野祖灵彻夜长谈,并在黎明到来之前获得了上师的能力!孩子,将来你若想找到我,就到那里去!” 荒野祖灵,就是那些死后未能进入祖灵墟,在荒野之中流浪的强大灵魂。 难道当年智西林就已经预测到,自己会被逐出鬼方氏进入荒原中找他? “哥,麦子烤熟了!”鬼方月将烤熟的麦子在手里搓了搓,吹走外壳留下金黄的麦粒,递到太昊铎面前,太昊铎笑了笑接过麦子,看到对面的鬼方茧蛾学着鬼方月的样子将烧熟的麦穗搓碎,将一把带着灰烬的麦粒塞进嘴里,吃得满嘴黑乎乎的。 太昊铎笑着说道,“茧蛾,以后跟着我姓太昊吧,反正你也被剥夺了鬼方姓氏!” “嘿嘿嘿!”她无法理解他的话,于是挠着头嘿嘿傻笑。 鬼方月侧头说道,“她不会一直这样傻下去吧?” 太昊铎叹了口气将麦粒往嘴里送去。 “且慢!“鬼方纥叫住他,从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点白色的粉末,“加点儿盐更美味!” “鬼方纥,你准备的够充分啊,看你大包小裹的,这次没少从家里偷东西吧!” “偷?”鬼方纥瞥了月一眼,“这怎么能叫偷呢?马瘦毛长蹄子肥,儿子偷爹不算贼!”他压低声音鬼鬼祟祟说道,“其实一大半都是我爷爷偷偷给我的,不敢让奶奶知道,我是他宝贝孙子,要离开城池到荒野涉险,总不能两手空空……” 他打开背着的包袱,拿出里面的东西显摆了起来,“看着没有,这是一件货真价实的灵宝啊!” 大荒九州存在着一些天材地宝,以其炼制的器物称之为灵宝,灵宝可用天道之力祭炼催动,具有移山填海的强大威力,分为上中下三品,普通人无法使用天道之力只能借守护灵之手催动灵宝。 鬼方纥拿着的是一面下品青铜八角镜,镜面氤氲着一层青气看不到里面的倒影,背面浮雕着一具骷髅一位美女,二者姿势如衔尾之蛇。 鬼方月一把夺过照了照自己,“切,什么破东西,上面什么都没有!”她手指抹去镜面的青气,却发现根本无法将其抹去,始终覆盖在镜面上,无法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哎呀,月妹,你已经够漂亮啦,就不用照镜子啦!” “我这照魂镜是灵宝,又不是普通的镜子,只有在照到邪魔凶灵时,上面的青气才会散开,将隐藏的妖物真实面目倒影在上面!我爷爷一共给了我三件下品灵宝,我这还有……” “哼,三件下品也不如一件中品……哥!”月看了眼太昊铎手中的那柄长矛,“鬼方魅为什么将她家传家宝送给你呀!” 鬼方纥悠悠说道,“她喜欢铎哥儿呗!” “住口!”鬼方月不耐烦道,觉得这个臭屁话痨有些讨人嫌。 鬼方纥闭上了嘴巴,倒不是因为月,而是火光不及之处,一体态轻盈的美丽女子,披着夜色缓步走来。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七章 良人何夙夜踽踽独行? 火光晃动,照着人影散乱,似梦魇在枕上层层叠压,重复着不醒之梦! 光明在夜半的荒野上撑开一隅温暖天地,在火光无法到达之处,一体态轻盈的女子,缓步走来。 她头顶着一件素色的长袍,衣衫单薄,纤细的身姿在早秋清冷的夜风中瑟瑟发抖,抱着肩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可怜,无助,弱小。 站在火堆旁哀怜的目光望向三人,篝火辐射出的热流让她感觉温暖了许多,苍白的脸蛋也恢复了红润。 面对着这名不速之客,太昊铎和另外两人相互对视一眼。 太昊铎皱眉道,“姑娘是什么人,怎么孤身一人在这荒野之中?” “回公子的话,奴家是鬼古原东坡地渠茔氏之女,因不受祖灵所佑,被族人赶出家族,在这荒野中流浪数日,冻饿无着,今夜有幸遇到几位,能不能,能不能给我点儿吃的,让我在这儿烤烤火!” 渠茔氏是鬼方氏以东约五百里处的一个小氏族,曾经因为一次狩猎与鬼方氏争夺猎物,险些发生械斗,这些年双方关系不睦,少有来往!不过这里离鬼方城七十里左右,离渠茔城则至少四百三十里,她一个没有守护灵的弱女子怎么在荒野中流浪这么久,来到这里的? 太昊铎看了眼鬼方纥手里的那面照魂镜! 鬼方纥会意,清了清嗓子将后背对着她,自己装作照镜子,其实是将照魂镜对准了那名头顶长袍的女人! 镜面上的青气依旧凝聚不散,氤氲着仿佛一层水汽!他左照右照也没有任何变化,鬼方纥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对太昊铎点点头! 太昊铎笑道,“我们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才进入荒野的,不介意的话,你以后可以跟着我们同行!” “真的吗?”女人惊喜地看着他,眼中浮现一抹感激的涟漪。 鬼方月抓了一把烤麦子给她,递过水壶,“喝点水吧!” 看她凄婉可怜的模样,向来怜香惜玉的鬼方纥心都要碎了,唉声叹道,“这位姑娘孤身一人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流浪这么久,想也难过,妹子你放心,今后有我鬼方纥在,就没人能欺负得了你!哎?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女人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直勾勾地看着跳动的篝火! 手里的烤麦粒从纤细白皙的指缝儿间流下,壶里的水哗啦啦浇在篝火的余烬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她灵动的双眸好似脱水的鱼目,生出一层死皮般的膜,她神情呆滞就像一只纸人坐在火堆旁,从眼窝里淌出两行猩红的血水! 她似乎在一瞬间死亡,变成一堆没有任何生机的皮肉。 几人注意到女人的异变,霎时间呆住了,而鬼方纥手里的照魂镜,镜面青气瞬间退去,一道青光从镜子里射出照在她的身上,镜中的倒影,竟然是一头狰狞厉鬼! “铎,铎铎铎哥……”鬼方纥拿着八角镜的手抖了起来。 太昊铎手中破刃之矛冲着女人的胸口一枪捅去,没有丝毫迟疑犹豫,快如闪电,势若惊雷。 就听扑哧一声闷响,仿佛捅穿了一层腐败的牛皮,将那女人的胸膛捅穿。 “嘎嘎嘎……”她下巴咀嚼着发出牙齿敲击的声音,只见女人的头顶裂开一道缝隙,似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哈哈哈哈!”那道缝隙里传来尖利的笑声,沿着那道缝隙她整个头皮被撕开,噗的一声头顶的长袍被掀飞,从里面钻出一股黑气,阴森森如鬼影,绕着几人盘旋呼啸,篝火的火焰在跳动中竟然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太昊铎一脚踢飞一块燃着的木头砸向黑气,鬼影一分为二避开那根燃烧的木头,而此时太昊铎已经一个箭步冲到它面前,长枪对着鬼影砸了过去! 破刃之矛是中品灵宝,无比锋利,属性为‘破’,专破灵体以及实体防御,但可惜太昊铎并无祖灵护佑,因此无法发挥灵宝的真正威力,纵然如此他如此果决的攻击,还是让那鬼影为之一震。 黑气一般的鬼影叫声刺耳,似哭似笑又非哭非笑,那一枪虽然势大力沉,但也只能将其打散,眨眼间鬼影重新凝聚在一处将太昊铎裹在了里面! “给我血肉!”狞厉的嘶吼震的太昊铎眼前一阵发黑,这一声嘶吼充满无尽的饥渴和痛苦,就像沙漠中濒死之人渴求甘甜的清水,又像嗜药成瘾之人被夺走了手中的药粉。 他抬头只看到黑气中升起两团幽红的光芒,好像眼睛。 鬼方月还没有成年,并无自己的守护灵,看到哥哥陷入险境,她一脚重重踢在呆住的鬼方纥,“废物鬼方纥,你的豪言壮语呢!” “我,我我,我害怕!” “你可是四等鼎体祖灵战士!” “对呀!”鬼方纥恍然大悟,“我是有守护灵的!” 只见他举起双手大声喝道,“守护灵加身!”。 两道浅蓝色光环在头顶升起,罩下浅蓝色光辉笼罩在他身上,传奇英灵鬼方娜颜高大的身影与他的身体重叠,一瞬间一股庞大的气息从鬼方纥身上扩散开来,“水牢之术!” 鬼方纥召唤出一颗水球将太昊铎裹在里面,鬼影顿时被隔开,疯狂而怨毒地用黑气凝聚的利爪抓挠撕扯,那颗水球却好像一只坚韧的皮球,外面一层闪亮的水膜被它抓得凹陷下去,撕扯变了形却就是无法撕破。 “哼,小小鬼魅也敢在我面前撒野!” 鬼影无法破开水牢之术,立刻调转枪头一分为三,奔着剩下三人飘了过来。 “鬼方纥,它过来了,快灭了它!” 少年的脑门儿沁满了汗水,有些手足无措道,“我只会这一招!”,祖灵战士在获得了守护灵的护佑之后,要通过不断的与守护灵沟通祈祷才能获得其能力,就像老师教授学生,鬼方纥刚刚获得传奇祖灵的护佑,只学会一招最基础的水牢之术。 眼见着邪灵越来越近,像三条巨大的黑鱼张开大嘴蹿了过来,鬼方纥无奈只好故技重施,一团水分为三团,将自己和月,茧蛾三人裹在里面,四颗水球悬浮在空中,里面像鸡卵一样包着四个大活人。 邪灵鬼影在四颗水球之间游荡着,发出阵阵不甘地凄厉嘶吼,但它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在荒野之中活人的血肉实在太难得了,何况一次被它遇见四个。 它飘荡在夜空中迟迟不肯离去,而水牢里的四人却已经接近崩溃。 水牢是用来对付敌人的,其实就是一颗实心水球,四个人憋气不到几十息的功夫便已经到了极限,茧蛾已经开始翻白眼儿,一串串气泡从嘴边咕嘟了出来。 在这片刻的功夫,鬼方纥打开包袱拿出了另外两件下品灵宝,一把能收邪灵鬼魅的石釜,一根头发编成的丝绦! 他屈指弹开四颗水球,四人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剧烈地咳嗦起来,鬼方纥从鼻孔里往出淌水,一边咳嗽一边将那条头发编成的丝绦祭了起来,这件灵宝名为‘碧玉相思’,名字虽然秀气,来历却有些阴暗惊悚。 乃是用一只结发鬼的头发炼成,传说在鬼古原某一小氏族中,有一痴情女子在婚前因受辱而被爱人抛弃,心生哀伤怨念,着红衣跳井而死,死后七天才被人发觉,井中尸体已经腐坏膨胀,但她生前最引以为傲的漆黑秀发不但没有腐败,反而长了数倍,族人怜悯女子便将她葬在一棵柳树下。 七七四十九天过后,那女子竟化为长发厉鬼回到村子里杀死了爱人,据说那男人死状极惨,全身血肉骨骸被分割成指甲大小的碎块,好像被千万根头发生生勒碎一般,自此厉鬼便在村外徘徊,专杀负心男子,被人称为‘结发鬼’,可止小儿夜啼! 后来鬼方氏某位传奇祖灵战士受那小氏族委托,除掉了厉鬼,并将其怨念所化的头发带回鬼方城,炼为一件下品法宝。 此宝属性为‘束缚’,最擅长束缚灵体,能够将对手的守护灵封印在体内无法召唤,对付这黑气鬼影可谓是正对病灶。 黑发编成的丝绦如一条蜿蜒的长蛇飞到鬼影上方,瞬间散开如同女人打开了束缚长发的头绳,青丝倾泻而下,隐约之间好像有个女人的背影一闪而逝,那些头发受到无形力量的操控活了一般,将鬼影缠住。 黑气发出阵阵燃烧湿柴一样的滋滋怪叫,竟被头发缠住无法挣脱。 鬼方纥趁热打铁,祭出另一件灵宝‘煮鬼石釜’! “给我收!”他将石釜举过头顶,将被碧玉相思束缚的鬼影摄入石釜当中扣上了盖子!吱吱吱,邪灵挣扎不已,撞得石釜左右摇晃,发出嘭,嘭的闷响,鬼方纥将石釜压在下面才没有让它跑出来! “呼……”经过这一番大战,鬼方纥这时才算松了一口气,此时天边已经渐白! 这时太昊铎忽然爬起,眼神凶狠,将手中长枪对着鬼方纥投了过来!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八章 那一夜他们成长了许多 就在鬼方纥用出了吃奶的劲儿勉强降服了那只荒野鬼煞之时,太昊铎爬起对着他所在的方向投出了手中锋利无比的长矛! 鬼方纥来不及反应,更没想到自己的‘铎哥儿’竟然会向自己突施杀手!他本能地一闭眼,就听头顶嗖的一声,贴着头皮一阵凉意! 长矛似乎刺中了什么,声音沉闷如败革。 他并不知道在他降服那只鬼影之时,一只在荒草丛中隐藏了许久的怪物,悄悄爬了出来,在他身后人立而起,张开扭曲而嶙峋的肢体,探到了他的头顶,就在将要将鬼方纥‘拥入怀抱’之时,太昊铎投出了他的长矛,正中怪物胸口。 鬼方纥回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险些被吓的坐在地上,借着黎明微弱的光芒,一只怪物被长矛刺穿身体钉在了地上,兀自挣扎不已,嚎叫凄厉。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好恶心!”月捂着嘴皱眉道。 地上那怪物四仰八叉被钉在地上,似乎是黎明的到来削弱了它的力量,也或许是那柄破刃之矛确有神力,它只能嘶声嚎叫,从外形上来看,这怪物似乎是由几截女人的上半身拼凑而成,八条手臂和一对大腿组成肢体,背后还长了一串不知道什么动物的什么个器官。 嘶啦! 怪物胸前裂开一个口子,里面钻出一股黑气,和之前那鬼影如出一辙,不知是不是同类,不过这一只显然要聪明的多,钻出血肉的容器之后立刻钻入荒草丛中,贴着地面蹿行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失去了邪灵本体的怪物像泄气的皮球干瘪下去,只剩下一层皮。 鬼方纥表情呆愣,拍了拍胸脯,“好怕怕!” 天空转过黎明,一缕阳光普照大地,而经历过这凌乱的一夜,太昊铎几人第一次感觉到光明竟然如此可贵! 鬼方月眼角的余光瞥到茧蛾正在摆弄着什么,扭头一看不禁惊道,“喂,快把那东西扔了!” 原来她竟然在摆弄之前那只邪灵留下的躯壳——一张人皮! 人皮的主人或许真的是鬼古原东坡地渠茔氏的女儿,被逐出氏族后流落在荒野之中,只不过她没有那么幸运,或许在荒野的第一夜就被那只邪灵鬼煞杀死,吃光了内脏和血肉,只剩下一张美人的皮囊,被邪灵穿了起来变作她的模样,在荒野间游荡寻找下一个猎物。 太昊铎捅了捅火堆,将篝火烧的旺一些,将美人的皮和另一只怪物留下的皮囊扔入火中,滚滚浓烟升了起来,如同焚烧皮革,鬼方月看着女人皮在纯净的火焰中卷曲焦黑最后化为灰烬,不禁轻声叹道,“她好可怜!” 不知是不是幻觉,太昊铎看到那张人皮的脸似乎冲他笑了一下。 荒野,戈壁,邪灵,鬼煞,贫瘠的大地,无辜惨死者……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看着跳动的火焰,太昊铎陷入久久的沉默,仰头看向天空,即使是晴朗的天空,也永远,蒙着一层昏黄的云雾,好像垂垂老矣的妇人浑浊的眼睛。 “真的是因为净尘天被锁,天道崩溃吗?” 天道不显,世出妖孽,可有一人力挽狂澜,再造苍天? 太昊铎目光渐渐变得锋利而决绝,终于领受了自己的使命! 鬼方纥将那只黑黝黝的煮鬼石釜架在了火堆上,蹲在火旁一边添柴一边吹气,月忍不住笑道,“你烧它干什么,想把那鬼物煮成饭给我们吃呀!” 他瞥了少女一眼,“不懂了吧,我这煮鬼石釜只能将鬼物邪灵收入其中,要想杀死里面的脏东西,便要将其架在火上煮上半个时辰!因此才叫做煮鬼石釜……” “毕竟是下品灵宝……” “嘿?要不是这件下品灵宝,咱们几个现在已经成了那鬼物的大粪了!” 石釜被火一烧,里面就传来那鬼物的凄厉哀嚎,吱哇乱叫杀猪一般,伴随着烧开水一样的咕嘟咕嘟声,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就听噗一声轻响,从石釜盖子上的圆孔里喷出一缕白烟,在空中散去。 好像放了个屁! 鬼方纥掀开盖子,里面什么都没有,那只鬼煞已经被炼为青烟。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呼了口气,经过昨夜一番打斗,自己只觉得腰酸背疼,全身乏力,月说道,“你昨晚的表现让我对你的印象稍稍改观了些许!看来你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这话说的,我好歹也是传奇祖灵战士,不过鉴于月妹你年幼天真,为兄可以不计较你以前的无知,以后你要像尊重铎哥儿一样尊重我,就先从称呼上做起吧,来,叫声纥哥哥听听!” “臭屁纥!”月踢了他一脚。 他也不在意,见太昊铎心事重重,正色道,“铎哥儿,你有心事!” 太昊铎看他一眼,“你们后悔跟着我出来吗?昨晚稍有差池,你们就没命了,而且我知道,那只邪灵绝不是什么顶级的存在,今后我们遇到的妖魔只会越来越强大!” “我鬼方纥的确胆子小,不过我这人不喜欢无聊,一辈子留在城池中,或许能更安全,但和鬼方氏数千年来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庸碌之人有什么区别?所以即使怕的要命,让我重新选择的话,我还是会走出那扇大门!” “而且跟着你太昊铎,我有种预感,会不会功成名就不敢说,但一定不会无聊!” 太昊铎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讲义气!” “上刀山,下火海!” 鬼方月一屁股坐在二人之间,将两人挤到一旁,“我可没你们那些兄弟义气,我就是想跟在哥的身边!” “那以后你嫁人了怎么办?”鬼方纥打趣道。 “那就我们两个跟着哥咯,他要是敢说个不字,我就休了他……哥,接下来怎么办?” 太昊铎起身道,“继续往东走!” 昨晚一战,让他知道了在荒野之中,仅有蛮力是无法自保的,他越发急迫地想要找到上师智西林,然后学会操控自己额头的那一道太昊神印! 经历过荒野鬼煞之后,四人继续向东走,按照当年智西林留下的只言片语,他应该是进入了鬼古原更东方的凄凉大戈壁当中。 此时已经过了九月下旬,但天气不但没有阴凉下来,反倒是越来越热! 太昊铎将头上缠着的头巾解下,将里面的汗水拧干,抖了抖重新缠在了头上,茧蛾将外衣脱了,盖在头上,两只手支着搭成了一个凉棚,叼着草棍儿的鬼方纥抬头看了眼天空,咧嘴道,“娘的,这天气见鬼了!怎么热的邪乎!” “哥,咱们的水不多了!”鬼方月晃了晃装水的葫芦,她扭头看了看鬼方纥,眼神一动,“臭屁纥,你的守护灵不是水属性的吗?变出点儿水来给我们冲个凉!” “我说老妹儿啊,守护灵的力量来自于天道之力,与我的血液魂魄相融才能够为我所用,每次使用守护灵的力量都相当于献祭我自己的血液和灵魂,你让我召唤水元之力给你冲凉?那就是从我体内往出抽血啊!”他又自得起来,摇头笑道,“我现在就相当于最后的底牌,等咱们真正弹尽粮绝之时,才能使用。” 太昊铎皱眉四下望去,前方越来越荒凉,而且能够找到的水源越来越少,自从那一夜遇到荒野鬼煞之后,已经渡过了十几天的时间,有了那一次的教训,这些天几人刻意躲避那些危险区域,晚上尽量找空旷视线良好的地方休息,这些天除了遇到过几只低等妖兽外,还算顺利。 他找到一处低洼的松软沙地,拔出一根枯草看了看,根部湿润,说明下方有水,便用长矛挖了一个坑,果然下面慢慢积出清水来,几人将水囊水葫芦都灌满,“今晚在这里休息吧。” 茧蛾撅着屁股上半身都探进了一个洞里,从里面脱出一条三尺多长的大蜥蜴,双手举着蜥蜴呵呵笑个不停。 “野兽的本能吗,这家伙就是一只野兽。”鬼方纥说道。 晚上吃过了那只烤蜥蜴后,太昊铎坐在火堆旁擦拭着长矛,跳动的火焰映入他的双眸,渐渐令他陷入沉思。 干旱也好,雪灾也罢,净尘天内所有的天灾都与净尘天本身天道被锁死有着直接的干系,天道就像哺育后代的母兽,母兽被杀,被囚禁的话,幼兽自然也会因为失去乳汁而虚弱。 释放净尘天的路还遥远不可及,第一步是学会使用母亲留下的太昊神印,在这之前要找到上师智西林,他当年离开鬼方城时的确留给自己一段话,似乎预示到将有一天自己会去找他。 鬼方纥和月三人已经缩在暖暖的火堆旁睡下了,三个人轮流放哨,第一班是太昊铎。 他伸了个懒腰,往火里填了几根柴。 一抬头的功夫,见不知何时,篝火周围竟然围了一圈儿人! 暗夜之中,荒野上唯一的一点光亮,在无尽的黑暗中撑开一隅狭小的空间,而突然出现的这些人,仿佛深海之中向光而聚的怪鱼,贪婪地酌饮蚌中珍珠释放的光芒。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襁褓中的婴儿,他们面容呆滞,怔怔地望着坐在火旁的太昊铎,似乎要说什么,最前面的一名十来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华丽的丝绸长袍,面白而粉嫩的脸蛋仿佛新熟的桃子,他伸手指着太昊铎,张了张嘴! 荒野之上,绝不会凭空出现这么多人!必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长枪瞬间握紧,太昊铎刚要叫醒其余人,忽然全身一震,再看去哪还有什么人群,竟然是南柯一梦! 不知是不是这些天走得太累,自己居然在放哨的时候打了个盹儿。 但之前那一个奇怪的梦境实在太过逼真,让太昊铎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九章 大荒灾厄人为最 大荒九州,诸姓领地之间隔着大大小小的贫瘠荒原,人类难以生存,这些荒原就像无形的天堑将各氏族分隔开,只有拥有强大祖灵护佑的强者才能穿过荒原在各个氏族当中游历。 鬼方氏世代居住的鬼古原坐落在燧州西北部,南方穿过一片荒野便是九大姓之一姬家的领地岐原,东方则是一望无际的凄凉大戈壁,戈壁以东最近的一个大氏族便是远在两万三千里之外的姜氏。 鬼古原上生存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姓氏,最东边的东坡地上,是小氏族渠茔氏。 早些年建渠茔氏和鬼方氏还有些往来,互相嫁过女儿,十几年前因为一次狩猎冲突,双方敌对,自那之后便再没有来往,随着两个氏族相距不过五百里,却因为荒野的阻隔互不相通。 前方远远地看见一片稀疏的田野,一人多高的玉米因为干旱而变得枯黄,青纱帐般的庄稼中间围着一座小城,黄土和木板铸成的城墙上耸立着两栋孤零零的箭楼。 鬼方月手搭在额头远远望去,看到箭楼上飘着一面旗子,“哥,前面是渠茔氏的城池,要避开吗?” 不等太昊铎说话,鬼方纥哼哼一笑,傲然道,“避开做什么,有我这堂堂的传奇祖灵战士,还怕他一个小小的渠茔氏不成?咱们在荒野上一个多月了,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吃过。”他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指甲大小的血红色石头,“我身上还带着一些天玄石,咱们先去大吃一顿如何?” 天玄石是大荒九州的通用货币,在九州当中金银之物多用作装饰或者炼制灵宝的原料,并不作为货币使用,而是使用一种血红色的石头,传说天玄石是净尘天之血所化,能够用来提升鼎体,但过程十分复杂,只有上师才懂得如何使用。 月撇撇嘴,“你又吹牛了,臭屁纥,你再厉害难道还能和一城的人作对不成?” 太昊铎这时说道,“我们进城看看!” “啊?你真要去呀,哥,咱们还是小心为妙!”她有些担心,但太昊铎却执意要进城。 “渠茔氏的人总不会比荒野上的妖魔更危险。” 他其实是因为昨晚那一个怪异的梦境,让他隐约觉得和渠茔氏脱不开干系。 穿过玉米地的时候鬼方纥扒开一穗玉米,见里面的玉米饱满莹润,奶黄色的米粒指甲一按便爆出甘甜的浆液来,他心中暗喜,掰了几棵装进挎着的褡裢里,月白了他一眼,“你偷人家玉米,小心被堵在墙角的暴揍!” “呵?有本事晚上你别吃……” 来到城门前,几人发现渠茔城的城门大开,也不见守卫的战士,城头箭楼上无人值岗,整座城池静的诡异。 太昊铎站在门口看着大门上的斑斑血迹,手指抹了一下嗅了嗅,血很新鲜,是最近这几天留下的,“小心点儿,有些不对头!” 另外两人也都察觉出不对劲,只有茧蛾还一脸茫然手里捧着棵生玉米啃的起劲。 沿着街道往里走,越走几人越觉得后背发凉,整座城池竟然空无一人,不仅没人,连尸体也没有,所有人好像凭空蒸发了! “是不是敌对氏族干的?”鬼方纥怀疑说道。 太昊铎摇摇头,“敌对氏族的话一定会留下尸体,但城内一具尸体也没有,而且若是敌对姓氏,攻破城池后一定会占领这里,不会放弃一座完好的城池和几十亩田地!” 四人来到渠茔城北面的族长大厅,终于见到了第一具也是唯一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儿,穿着一身华丽的丝绸长袍,看样子是族长的子女,甚至就是新继任的族长本人,他被一杆钢枪刺穿胸口,钉在了大堂后面的墙壁上,血顺着雪白的墙壁流了满地,头无力地垂下。 月打了个冷战,抱着肩膀说道,“哥,这里好渗人啊,我有点儿害怕!” “你先到外面等着!” “啊?那还是算了吧,我一个人更怕。” 鬼方纥上前将男孩儿的头抬起,看到他的脸不禁月尖叫了起来,就连鬼方纥个太昊铎也不禁皱眉向后退了一步。 男孩儿的整张脸皮都被剥下,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五官。 “我之前见过他!” 在二人惊愕的目光中,太昊铎将昨晚那恍然一梦徐徐道来,梦里那个用手指他的和被钉在墙上的男孩儿穿着同样的衣着,只是那张粉嫩白皙如新熟的桃子般的脸不见了。 太昊铎将长枪拔出,把尸体放了下来,长枪的柄上刻着一个符号,那是一只猪狼的形象,却人立而起,头上戴着一张人脸,笑容诡异阴森。 “我知道是谁干的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上师智西林曾经对他说过,在荒野中最可怕最凶残的不是成群结队的凶兽,也不是玄诡难测的邪魔凶煞,而是人! 有一些因为各种原因被诸姓驱逐的祖灵战士,在荒野中聚在一起组成一些专门劫掠小氏族的强盗团体,这些人残忍嗜杀,卑劣成性,没有丝毫怜悯与仁慈可言,以散播恐惧的方式压迫一些小氏族屈服。 这些人被称为‘荒野劫掠者’! 被荒野劫掠者‘光顾’过的小氏族,不但灵宝财货粮食被劫掠一空,连人也会被掳走卖做奴隶,这些人就像成群的猪狼,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而他们比猪狼更残忍狡猾,卑鄙。 这个戴着人脸的猪狼符号就属于凄凉大戈壁中最强大的一支劫掠者——人面狼!传说人面狼的首领是一个喜欢吃人的怪物,被杀死的敌人尸体最后全被他吃掉!也许这就是为何渠茔氏没有一具尸体留下的原因。 听到人面狼这三个字,就算是自负的鬼方纥,也不禁咽了咽喉咙,再无半点儿桀骜不驯之色,显然他从小听说过不少关于荒野劫掠者的恐怖故事,而且最恐怖的是那些故事全是真的! “这里有荒野劫掠者?铎哥儿,咱们快溜吧!” “荒野劫掠者不喜欢定居在一个地方,他们来过这里后不会停留太久,早就离开了,说不定被他们劫掠过的城池反而更安全!”太昊铎说道。 鬼方月此时看着那具男孩的尸体,也不觉得那么可怕了,反倒觉得十分可怜,“哥,咱们将他埋了吧!” 太昊铎摇摇头,“烧了,不要留下尸体,以免被邪灵占据化为僵尸!” 昨晚那些围着火堆盯着他的人影,看来就是渠茔氏被杀死的族人,就是不知道他们要告诉自己什么! 离开渠茔氏的空城后,三人的心都有些戚戚然。 鬼方纥勉强展颜笑道,“渠茔氏没人了,这些玉米可都是咱们的了!这些玉米有主人才叫偷,没有主人了,那就叫捡,茧蛾,多捡点儿!” “嗯!”太昊茧蛾似乎无法理解死亡的悲伤,兴奋地攥着拳头,冲进玉米地用衣服当做包袱扛了一大包青玉米出来,怀里还塞了好几颗。 “有朝一日,我会灭了他们!” “哥,你说什么?” 太昊铎目光之中满是认真和凝重,“我会灭了所有荒野劫掠者!” 鬼方纥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兄弟,算我一个。” ………… 太阳自东方冉冉升起,好似一张烧红的铁饼,散发着灼灼热力,又似悬浮在混濛天边的巨大卵黄,孕育着一颗天地的胎卵,到了中午时分,这颗不可逼视的巨大卵黄变得越发炙热,似从空中驰过的鼎炉,倾倒着滚滚热流和火海。 在无形火焰般的热流笼罩下,贫瘠的大地上升起一层层热浪,将远方天地相接的一些变得扭曲而虚幻。 燥热的戈壁上,一条养育着数百人的河流,在短短不到一个月之间干涸,只剩下浅浅一层黄褐色的泥浆,偶尔冒出一个气泡。 一个被晒得黑黑的干瘦少年手里提着一只大大的木桶,用草绳吊着木桶缓缓送下河床,河底的淤泥中站着一个同样瘦弱的孩子,双腿陷进软泥里,同样光着上身,后背稚嫩的皮肤被火辣辣的阳光晒得发红,已经有被晒伤的迹象。 “小谷,快一些,听姐姐说最近几天这里晚上有猪狼的叫声!” 被称作小谷的孩子将河底的黄泥汤捧进木桶里,脸上身上沾满了黄泥,好像一个小泥人儿。 “呀!”小谷惊喜叫了一声,探入黄泥汤中的双手摸索着,“哥哥,我好像摸到了一条鱼!” “鱼?快抓上来!”少年惊喜道,要是有一条鱼,姐姐的病一定能好很多。 “嗯!”小谷重重点头,从泥水里抓出了一条长长的东西,是一根人的大腿骨,上面缠着干枯的水草,摸上去像鱼,小谷将骨头扔到一边又摸了摸,从泥水里捧出一颗骷髅头。 兄弟二人都感到十分失望,小谷和骷髅对视了一眼,将骷髅随手扔进上面的草丛里,谁都不说话了。 这时草丛里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似有什么东西正分开草丛快速奔来,在荒野之中生存的少年早已历练出强大的听觉和丰富的经验,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对弟弟说道,“快上来!” 小谷跳进大木桶,少年拽着草绳将木桶缓缓提上河床,此时草丛中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面目,那是一头介于野猪和野狼之间的生物,高有三尺多,身体瘦长,披着黑色的长毛,叫声似野猪。 猪狼,黑铁级凶兽,是荒野中最常见的猎食者,对于祖灵战士而言算不上难缠的对手,但对于没有守护灵的普通人,便是难以战胜的强敌,更何况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二人上了岸撒腿便跑,沿着来时方向狂奔,连大木桶也不要了,边跑边喊。 猪狼速度极快,但因为隔着一条河,所以来的慢了些,它跳进泥水中快速爬到小河的这一边,甩了下身上的黄泥紧追着二人,小谷虽然年纪幼小,跑的却不比哥哥慢,脚下仿佛生了风,踩到一根断骨刺破了脚掌,也没能减缓他的步伐。 但和猪狼相比二人还是太慢,眼看着就要被追上时,大人们终于赶来了,三名成年人一人手中摇着投石索,一人执着长矛,第三人则握着一杆钢叉,投石索飞出卷住了猪狼的四肢,狂奔中的凶兽似一颗炮弹般飞了出去,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沟痕。 握着钢叉的汉子用叉子抵住它的脖子,“小心!” 执矛者紧忙闪身从猪狼面前躲开,就见狂暴的凶兽张嘴喷出一口罡风,将对面一棵枯死的大树打了个粉粉碎。 长矛捅进猪狼的心窝,凶兽尖叫了一会儿才停止挣扎。 两个孩子胆子极大,见制住了野兽又反转回来,哥哥到河边将木桶捡回来,小谷则捂着脚单腿蹦,好奇地盯着那头猪狼,“莫大叔,今晚有肉吃了吧!” 将投石索缠在脖子上,莫大叔揉了揉孩子的头,“不行啊,这些肉要晒干存起来,留着过冬用,不过内脏可以吃!” “哦,太好喽!”小谷欢呼着单腿向寨子蹦去。 在大荒九州,那些因为不受祖灵护佑而被逐出氏族的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死在了荒野上的妖魔凶兽嘴里,一些幸运的家伙在荒野苟活了下来,这些人渐渐聚集到一起,在九州的荒野上,建立了大大小小无数的寨子! 没有祖灵之力的保护,这些人不得不更加顽强,更加勇敢,更加团结,凭借一己之力血肉之躯,与那些强大的敌人战斗斡旋。 浊氏就是这样一个,由被诸姓氏族驱逐者组成的小部落,在茫茫荒野上钢铁般地活着。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十章 白昼行僵,骷髅问卜 浊氏得名于寨子西边八百米处的小河黄泥河,在年成好的时候,黄泥河里的鱼加上寨子周围种植的麦子和土豆,勉强能维持寨内六百五十四人生存,不会饿死人的前提是老天爷不会让大地太旱,水神们不会让大地太涝,没有大型荒野兽群过境,以及年纪超过六十岁的老人自愿离开寨子,死在荒野某个角落。 自从今年入夏开始,雨神仿佛忘却了这片山坳地的存在,一场雨都没下,进入秋天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天气不但没有凉爽下来,反而反常的炎热,寨子周围田里的庄稼早就旱死了,就连那条黄泥河都开始干涸。 浊氏内的女人们开始惊惶起来,找遍所有能找到的食物,而到了最后,不但吃的东西不够,就连喝水都成了问题。 男人们似乎早就习惯了,看淡了,冷漠了。 在荒野,最常见之事莫过于死亡,见多了死亡,便不在乎了。 所以即使渴的不惜咬破坚硬的树干攫取那丝毫的水分,也并没有表现出面对末日的绝望和慌张。 寨子中间的长屋内,唯一年纪超过六十岁的长老唵哈坐在火堆前,注视着面前的灰烬和里面一颗烧熟了的土豆,对面坐着年轻的寨主蛮龙,小伙子矮小而精悍,赤着上身露出鼓囊囊的肌块,黝黑的皮肤仿佛涂了一层油彩。 他将烧熟了的土豆从灰里拨了出来拍去草木灰,交给身边抱着一个婴儿的年轻女人。 “老莫他们在河边猎到了一头猪狼。” 长老抽了一口烟袋,咳出一口浓痰,透过缭绕的青烟看着蛮龙说道,“猪狼是生活在东面荒林里的黑铁级凶兽,虽然不是多么强大,却喜欢群居,它们领地意识极强,没有原因的话不会离开领地!一定有什么东西将它们从东方赶到这里来。” “是不是那边也遭了旱灾,它们过来寻找水源?” 长老沉吟道,“不排除这个原因,今年的旱灾很不寻常!” “有什么不寻常?在荒野之中,没有灾难才是不寻常!” “不!这场旱灾绝不是简简单单的天灾,今年春天的时候,我们去过黄泥河的源头,水神大人十分安静祥和,圣恩潭也充盈而清澈,水草丰美,今年本应是一个好年成才对。” 正在给婴儿喂食嚼碎豆泥的女人抬头说道,“那我们派人再去圣潭那边看看吗?也许是水神大人出了什么问题,也或许是寨子里有人做了什么事触怒了水神。” 长老哼哼一笑,“水神不是那些名为护佑实为奴役的祖灵,它不会因为我们这些卑微渺小的人类做出什么事就降下惩罚,水神大人根本不是人,所以它对人类世界没有兴趣!” 老人眯着眼睛说道,“水神每年大半的时间都在圣恩潭底沉睡,我们就算能够唤醒它也无法与其交流……” 他沉吟良久,看着眼年轻的夫妇,“去找荒野先知吧!” 听到这个名字,女人不禁打了个寒战,“真的一定要去找那个人吗?每次见到他我总觉得发冷,好像站在死人身边!” 蛮龙笑着安慰妻子说道,“死人不可怕,我们见的多了!明天我就带人去找荒野先知。” 在荒野中总有些令人无法理解的存在,没人知道这片无垠的荒凉大地之中,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而荒野先知就是其中之一。 他神出鬼没,总能在不经意间出现在你面前,他看似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却能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之中游刃有余,在这一带生存的所有部落营寨,没有不知道荒野先知的,有时他会出现帮陷入危难的部落解决麻烦,有时又会交待欠他人情之人完成一切意义不明的任务,有时他又会施展玄诡莫测的手段让一个看似兴盛的部落瞬间陷入败亡,没人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要说怜悯这些在荒野中挣扎生存的可怜之人,似乎并非如此,或许仅仅是因为他觉得无聊。 一间低矮的茅草屋内,树枝围成的墙壁透过一缕缕微光,在黄土地面上留下一行行栅格,角落里蜷缩着一具骨瘦如柴的年轻女人,炎热的下午她身上却盖着一层干草,背对着低矮的栅栏门,要盯她看很久才能察觉到一丝微弱的呼吸声,证明她还活着。 “姐姐,我回来啦!” 小谷将大木桶拖进屋内,女人似乎低低的应了一声。 “姐姐你感到好一些了吗?”小谷凑上前扒着干草看了她一眼,或许不想让弟弟看到自己此时的样子,骨瘦如柴的女人抓起一把草遮住自己的脸,“我好多了。” 浊氏中的居民大多没有血缘关系,小谷和哥哥黑皮都是这个女人从荒野中捡来的,所以一直称她为姐姐,“哥哥去莫大叔那里了,莫大叔他们今天猎到了一只成年的猪狼!” 他将木桶里的稀泥放到一块麻布上,然后用力挤压麻布,将里面的水分沥到一个瓷碗里,废了好一番功夫,男孩儿额头出了一层细汗,将沉淀好的小碗水递到女人面前,用一根芦苇杆探进她的嘴里。 黑皮提着一条肠子,半块肝脏和一小条鲜肉回来,脸上难掩笑容,“小谷,姐姐,嘻嘻嘻嘻!” “莫大叔知道姐姐病了,多给我们一条肉,今晚我们能和肉汤了……姐,我这就生火!” “不!”气息奄奄的女人忽然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拿走,把它们拿开……” “姐,你怎么了?” “拿开!”女人一手遮着脸,另一只手探出干草似要抓住什么一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病重的原因,黑皮觉得姐姐的声音好奇怪,有那么一丝陌生。 姐姐是他最敬重喜欢的人,他不敢迟疑紧忙将猪狼的内脏和肉拿到外面,挂在树枝上晒了起来。 “姐怎么了?”黑皮询问小谷,小谷茫然地摇摇头。 “那我们晚上还喝肉汤吗?”男孩儿十分关心这个问题,黑皮拍了下他的大脑袋,“先风干了,等姐好一些后咱们一起吃。” “哦……”小谷有些失落。 ………… 凄凉大戈壁,死者天堂,生者凄凉。 断绝九州,自为天堑,东西两万六七四百里,南北一万两千二百里。 南接燧州,西邻鼎州,东接殛州,北邻宝象,玄炎二州,九州燧,殛,鼎,旸,宝象,大虺,玄炎,沧帝,荒芜泽毗邻其四,荒野虽无特指之地,但若选出一个直观的代表,便是凄凉戈壁。 一阵热风卷起漫天沙尘,化作一条黄龙贯于天地,将随处可见的骨骸吸入空中,天女散花般散落,仿佛下了一场骸骨之雨。 一具被热风吸干了水分的骷髅僵尸坐在一根倒下的枯树上,敲着手中的羊头骨,喋喋不休。 没人能听懂它到底在呢喃着什么,也或许那微微有些刺耳的声音,仅仅是热风穿过它残破的喉咙发出的颤鸣。 从远方被热浪扭曲的地平线上,走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恍惚之间,那人已经来到骷髅的面前,径直朝着它阔步走来,昂首挺胸的样子就像一只刚刚击败首领夺得配种权的雄山羊。 年轻人穿着一身灰色厚麻布缝制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大檐儿毡帽,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手里拄着一根白骨法杖,上端镶着三颗人类的头骨,脸朝着三个方向,每个头骨的眼窝里都嵌着一颗紫色的天玄石。 紫色天玄石是石中之精,相传是净尘天精血所化,比普通的天玄石价值高出百倍不止。 年轻人用骨杖怼了那具喋喋不休的骷髅僵尸一下。 “给我算一卦,算算我的命格有多重!”年轻人眯着眼睛笑眯眯说道。 僵尸头也不抬,脚下的白色沙地上,爬出无数黑蚂蚁,组成四个字。 “不测同行!” 年轻人哈哈大笑,目光意味深长地指了指它,“到你完成使命的时候了,完成了这件事,我就送你去你向往的祖灵墟!” “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些蚂蚁重新聚为七个字。 “说这话可就见外了!”他收敛笑容认真地说道,“之前咱们不是合作的挺愉快嘛!” 他一只手按在骷髅仅剩枯干打绺头发的脑袋上笑着说,“先别急着拒绝,因为拒绝的话我就先灭了你,你藏在这破烂骨头里面,实力可发挥不出半成!” 骷髅不动了,似乎知道他这话不仅仅是威胁。 等他的手拿开,骷髅僵尸忽然抬头翕动着腐朽的下巴,发出夜猫子般尖利的声音。 “名字!” “鬼方铎!” 年轻人拄着拐杖向着来时的方向离开,骷髅僵滞了一会儿,继续敲着羊头骨,喋喋不休。 几天后,四个年轻男女从西方缓缓走来,拖着一身疲惫。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十一章 寻找上师智西林 炎热的黄昏,即使天边绯红的夕阳也显得如同烧红的滚铁。 太昊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举目四顾,一望无际的的戈壁滩升腾着热气,远方有几座红褐色的石山,在扭曲的热浪中望去,仿佛几只蛰伏在戈壁上的巨大怪兽。 这片凄凉的大地,不知多少岁月不曾有过绿色了,所见俱是褐色的石头,黑色的沙尘暴,白色的戈壁沙滩,棕色风干的骸骨。 上师智西林当年离开鬼方氏时,留给太昊铎一段话,“在鬼古原以东,有一片茫茫的戈壁,在白色的戈壁当中,骸骨所指引之路的尽头,是一座古老的墓穴,我曾在墓穴的最深处与荒野祖灵彻夜长谈,并在黎明到来之前获得了上师的能力!孩子,将来你若想找到我,就到那里去” 如今自己已经到了鬼古原以东的白色戈壁,那所谓的‘骸骨所指引之路’又在何处?戈壁滩上动物和人的骨骸倒是不少,到处都是,有时又被龙卷风卷入空中,根本无规律可循,哪有什么骸骨之路? 笃笃笃……笃笃笃…… 敲着骨头的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显得有些诡异。 单调而喑哑。 几个人同时看到了坐在倒下枯树上的骷髅,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在荒野中遇见僵尸,但还是第一次看到显得如此‘安静’的不死生物。 太昊铎下意识握紧了长矛,而鬼方纥已经将两件灵宝拿在手中,左手托着煮鬼石釜,右手拎着碧玉相思,在荒野之中如果遇到了僵尸,那么一定要将其除掉烧成灰烬,否则不管是否惊动它,它都会跟着活人的气息在后方远远地坠着,直到夜幕降临趁人不备之时露出狰狞的爪牙,吮血食肉。 “我去!”太昊铎说道,僵尸不比鬼煞邪灵,他手中无坚不摧的中品灵宝破刃之矛,能够轻松将僵尸打成碎片。 “哥,小心些!”月忍不住嘱咐。 太昊铎点点头。 鬼方纥警觉地四下张望,以免有什么邪灵趁机偷袭,没看到什么肮脏的东西,反倒看见太昊铎站在骷髅面前不动了。 “铎哥儿,怎么了?” 太昊铎长矛拄在地上站在那儿怔怔发呆,三人紧忙上前,往地上一看也不禁张大了嘴巴,只见白色的沙地上,一群蚂蚁排成一个名字。 “鬼方铎!” “你认识我?” 僵尸骷髅不言语也不抬头,地上的蚂蚁变换了形状,组成四个小字,“测人命格!” “铎哥儿,小心这东西有什么阴谋!” 太昊茧蛾对危险的感知强于野兽,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气息,竟然凑上前好奇地看着那具低声呢喃的骷髅,抢过它手里的羊头骨左看右看,同时僵尸也扭过头,注视着茧蛾,缓缓开口说道。 “五十六万斤!” “你的命格五十六万斤!”僵尸竟然开口说了话,声音尖利刺耳! 太昊铎听说过一些上师懂得测命之法,能够看出人灵魂以及命格的重量,上师智西林当初就会这种秘法,曾经给鬼方氏一些族人侧过命格重量,鬼方氏长老们的命格最重的是大长老鬼方忽律,也不过是七十二斤! 太昊茧蛾这样一个失心疯的傻丫头,命格竟有五十六万斤? 话说这世上也没谁的命格能超过一万斤吧! 几人只当是这僵尸胡诌,鬼方纥露出一抹坏笑,“这骨柴棒子胡说八道,铎哥儿拆了它当柴烧!” “八十六万斤!”它看着鬼方纥说道。 鬼方纥耸耸肩,“本少爷已经足够自信了,不用你用这蹩脚的谎言哄我开心,不过这个僵尸蛮有趣的,铎哥儿,留着它的脑袋带上路给咱们解闷儿吧!” “臭屁纥!”鬼方月忍不住小声骂道。 太昊铎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你看我的命格多少斤?”他暗中攥紧了长矛,只等它一张嘴就用长矛捅掉它的脑袋。 “你的命格重……重……重……” 骷髅僵尸这时猛抬起头,那双腐烂到一半儿就已经风干的眼睛里面,仿佛燃烧出火焰一般,透出两道红色的光芒,它头歪到左边,又歪到右边,反复抖动了起来,越来越快,好像得了羊癫疯的病人,全身的骨节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僵尸张开嘴发出一声刺耳之极的叫声,干枯的骨骸咔嚓一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碎,整个深褐色的身体都塌了下去,碎骨溅在地上朝着一个方向排列,其中一只手手指刚好指向远方那些红褐色的石山。 “铎哥儿你的命格看来是太重了,将这骨柴棒子压碎了!”鬼方纥打趣道。 太昊铎看着骷髅僵尸碎骨排列出的方向,若有所思。 “骸骨所指引之路!” 难道这就是‘骸骨所指引之路’?这只僵尸的存在,就是为了给自己指明方向? 碎骨中闪过一抹紫色的光芒,鬼方纥从里面捡起一颗紫色的石头,对着阳光看了看,怀疑的语气说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紫晶天玄石?铎哥儿,咱们发了,等找到智西林,让他给鉴定一下能换多少普通的天玄石!” 太昊铎捡起一串牛骨念珠,看着那堆骸骨表情复杂之极。 “不用找了,它就是上师智西林!” 那串牛骨念珠,是智西林的灵宝,在童年的记忆当中,太昊铎不止一次见他用过,绝不会认错,如今却出现在那具骷髅僵尸的身上,要么是它杀了智西林夺走手链,要么,那僵尸就是当年被逐出鬼方城的上师智西林! 难怪他知道自己的名字,难怪他懂得当年智西林的最强能力,测算命格! 太昊铎坐在地上,心中一时间思绪万千! 寻找上师智西林跟随他学习使用太昊神印的方法,是太昊铎进入荒野的主要目的,但现在……他无法想象过去几年智西林在荒野之中发生了什么,但想到之前那具喋喋不休的僵尸,现在这对散落的碎骨和乱发,就是当年那个睿智而慈祥的上师,自己的老师,挚友和亲人。 他无数次想过二人之间的重逢,他有很多问题要问那个睿智的长着!却没想到是如此的结局。 鬼方纥和鬼方月不知该说些什么,谁也没想到苦心寻找的上师智西林,就坐在枯树上等着他们,以一只骷髅僵尸的方式,月蹲下安慰哥哥说道,“也许是那只僵尸无意中捡到了那串念珠也说不定……” 太昊铎摇摇头,“他知道我的名字,而且这碎骨指引的方向,和当年他对我说过的话相吻合!” “那接下来怎么办?上师已经变成了僵尸,早知道之前多问几句就好了……” 太昊铎抬头望着僵尸骸骨指引的方向,那座红褐色的石山,“他当年一定早就看到了这一天,所以才留下那段话,我要去那里看看,到底有什么!” ………… 望山跑死马。 那座褐色的石山远比看上去更远。 没昼没夜一连走了七天才到达山口,水囊见了底儿,从渠茔氏那里捡来的青玉米也只剩下四棵,还够吃一顿。 “水暂时不用担心!”鬼方纥说道,“大不了我卖点儿血,召唤出水源给大家洗个澡还是办得到的!” “至于食物嘛!”他搂着茧蛾的肩膀,“有此野兽在也完全不用担心!” 茧蛾的肤色似乎比当初在鬼方城时更黑了,身材也结实了许多。 石山没有名字,两座高耸的山崖中间是一道山口,石壁整齐仿佛经过雕琢,在山口内部的两侧石壁上,耸立着两尊高大的石像,以整座山崖雕刻而成,一名武士形象,一名长须老者形象。 在石像中间,立着一块石碑,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石道,石道早已被风沙侵蚀的斑驳不堪,上面坑坑洼洼像麻子的脸,石道左右每隔十几米就立着一尊一人多高的石偶,一样望去石偶足有上百之数,一直延伸到凿空的石山中间。 “这是一座庙宇,还是陵墓?” “骸骨指引之路的尽头,是一座古老的墓穴!这里应该就是智西林提到过的那座古墓了!”太昊铎说道。 “什么人的古墓建立在荒野当中?在这里建造墓穴后人怎么祭拜呀!”鬼方月好奇道。 太昊铎将石碑上的沙尘抹去,隐约还能辨认上面残存的字体,“哀我大靖王朝圣皇淳于显,天道不弘,圣君天原驾返,百姓痛失明君,群臣悲失贤主,呜呼……”后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是靖王朝的第二代皇帝淳于显之墓!” 大荒九州自净尘天被锁死之后,一共建立过五个统一王朝,靖王朝是最后一个,建立于一千六百五十年前,享有国祚九十六载,共传五代国君! 净尘天天道崩摧的后果,直接体现在九州的气运上,贫瘠的天下气数难以支撑大王朝的存在,五个王朝国祚最长的也不过二百多年,其余的四个皆无百年国运,便因为种种天灾人祸而迅速衰落崩溃,然后进入长达千年甚至数千年的混乱和分裂。 建立五个王朝的家族原本都是具有强大运数命格的兴旺大氏族,在王朝的末期天灾不断,人祸不绝,执掌国事的君主,却要么是暴虐之辈要么是昏聩之人,偶尔出一两个贤明之主,却无后而终。 最后一个王朝靖王朝灭亡后,净尘天九州彻底变成没有统一国度的混乱之地,由九大姓氏主宰数百中小姓氏,如同史前的野人部落般生活,再没有一个氏族敢于打破现状。 这座古墓中的陪葬之物,早在靖王朝灭亡时就被乱民劫掠一空,只剩下一些倾倒的石柱和残破的石像,废弃在这荒原之中无人问津。 太昊铎率先踏上石道,向着古墓深处走去。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十二章 墓穴深处,巨大妖物 作为一个王朝鼎盛之时修建的皇陵,古墓几乎掏空了一整座石山,而且地上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这座陵墓在靖王朝覆灭时被人强行打开,破坏了前面的龙壁,在废墟之中掩藏着一个黑幽幽的洞口。 太昊铎往下一看,漆黑的无底洞内,一股冷风卷了上来,带着一股陈腐的腥气,仿佛巨大妖兽的喉咙,直通着肠胃。 “这里面的死人还没烂光吗?好臭!”鬼方纥用头巾捂住鼻子。 “你们三个留在上面!” “我也要下去!”小月撅嘴道。 “下面不知道有什么危险,你和茧蛾留在这里,阿纥你保护她们!” 鬼方纥说道,“兄弟,咱们一起出来的,就算有危险自然也要一起面对,你要是觉得她们两个累赘,我负责照看她们好了,毕竟我这个人比较怜香惜玉嘛,月妹,傻丫头,要是有危险你们两个就牢牢地抱住我,抱紧哦,不能有一丝缝隙!” “去你的!” 太昊铎见状叹了口气,“那我先下去探路,你们跟在我后面,如果跟不上就留在原地!” 他点燃一根火把扔下黑暗的墓穴,火光一直向下坠去,直到消失不见,接着一闪而过的光亮,太昊铎已经思考出一条路线,他当先跳入下方探出的一条石梁上,用破刃之矛刺入岩石裂开的缝隙当做撑杆,如一只灵活的长臂猿般掠向墓穴深处。 鬼方纥看了看鬼方月。 月耸肩道,“看什么,你以为我会像哥哥一样灵活吗?快点儿想办法,不然哥要是出了什么危险,我拿你是问!” 鬼方纥无奈叹了口气,欲哭无泪道,“同样是一个姓氏的兄长,为什么我就不能得到你的尊重呢!”他呼唤护佑祖灵之力,召唤出两团水球,水牢之术经过他的改进,在对自己人释放时变成了空心水球。 两个圆圆的水泡儿将鬼方月和太昊茧蛾囊括进去,跟随太昊铎向着古墓下方飘去,鬼方纥啧了一声,“起码二钱血!” 古墓的深处,黑暗而潮湿,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让人不得不怀疑自己莫非正在进入巨兽的腹中。 这股血腥气有些不寻常!太昊铎心想,墓穴的地下空间极大,而这股味道几乎扩散到每一个角落,要么是黄金级的巨兽死在了墓穴深处,要么下方是刚刚经历过厮杀的战场,而这两种都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不知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他只是不断向下,抬头看一眼上方,洞口越来越小,只剩下一点光亮,鬼方纥三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三个散发着幽光的水球好像黑暗中的眼睛,同伴的跟随让他心绪稍定。 终于到达了古墓的最深层,太昊铎从最后一根石柱上跳下站稳,脚下的感觉又软又粘又滑,每迈一步都会发出啪叽的声音,仿佛走在沼泽泥淖之中,而空气中流动的那股血腥气越发浓郁了。 他手指沾了一点儿脚下的泥泞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不出所料是血的味道。 鬼方纥三人也落了下来,月点燃了一根火把,在火光的照耀下,脚下一片暗红色,反射着火焰的光芒,一时间让人难以辨认真正的颜色,但四人都认识到,自己此时正站在一层血池上面,有一掌左右深,粘稠的血液刺激着鼻孔和视觉。 “这该不会是人血吧……”鬼方月有些忐忑道。 是不是人血眼下还不好判断,不过太昊铎更大程度上并不认为这是人血,毕竟要在如此空旷巨大的地下填满一层一掌厚的血液,就算屠杀光一整个像鬼方氏那样的中等氏族也未必够。 他让月将火把灭了,免得因为热源而让自己这些人成为这未知墓穴中某些存在的目标。 “要不我们回去吧!”小月开始打退堂鼓。 “这里是上师智西林留下讯息交待的最后位置,不但探索一番我心中不甘!”他更不想辜负变为僵尸的智西林用自己的骸骨作为路引指明的方向。 小月还要说什么,鬼方纥忽然手指按在她的嘴唇上,“嘘,你听,有声音!” 黑暗的地下墓穴某个方向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游过粘稠的血液,正在用身体磨蹭着石壁,太昊铎胆大而心细,握着破刃之矛蹑足潜踪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鬼方纥则暗中向传奇祖灵鬼方娜颜祈祷,一层水流如盔甲般附着在他身体表面。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一条甬道的拐弯处,太昊铎靠着石壁慢慢举起了长矛,而对面却亮起淡淡的光芒,对方似乎也十分警惕和小心,就像两个老道的猎手都在等着对方先出手露出破绽。 感觉到对方已经离自己很近了,太昊铎猛然转到甬道里面,手中破刃之矛已经收了回来,下一瞬间就会如同射出的弩箭般刺出。 “啊!” 对面也同时冲上前,发出一声暴喝! “人?” 双方同时惊异地低呼一声,太昊铎乍然收力,长矛离对方鼻子只有分毫,而对方显然没有如此的控制力,长枪奔着他的胸口刺来,好在对方不止一人,旁边的同伴手中的钢叉挑在长枪杆上,嗖的一声从太昊铎肩上穿过。 “你是活人?”对方声音低沉而嘶哑。 借着微弱的火光,太昊铎仔细看去,对面一共四个人,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前面一人双手握着一杆精钢长矛,旁边两人一人执着一杆双股钢叉,另一人一手手握单刀,一手提着一盏油灯,后面站着一个矮个子却健硕的年轻男子,要不是他咧了下嘴看到了他的牙,太昊铎根本发现不了此人,他长得实在太黑了。 “什么妖魔鬼怪!”心弦绷紧的鬼方纥听到那声大喊,手中一道水剑已经射了过去。 太昊铎破刃之矛一挑,中品灵宝破刃之矛属性破灭,具有击穿天道之力的力量,一枪将水剑击散,化为水流溅到了几人身上! 他本以为对方会暴怒出手,却不曾想几人愣了一下后,忽然欢呼起来,好像得救了一般喊道。 “水,是水啊!”前面那人用手抹着着脸上的水往嘴里捧,疯了一样舔着手心的水珠。 确认了对方都是活人后,双方冷静了不少,找到一处相对干净的石台,月将水囊递给对方,他们不知道多久没喝水了,举起水囊咕咚咚喝了个精光,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水囊递了回去,“多谢小姑娘的水,救命大恩,将来一定报答。” 咕咕~喝完了水,几人的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月将剩下的四棵烤玉米送给他们,四人狼吞虎咽,险些将玉米芯一起吞了。 吃完后四人更加不好意思地报了家门,原来他们都是凄凉大戈壁中一个叫浊氏的部落民,矮个子黑壮的年轻人是浊氏的首领名叫蛮龙,另外三人是寨中的居民老莫,二猪,披毛,四人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荒野先知,替他们寨子解决生存困境。 鬼方纥斜眼儿看着几人,对他们吃光了自己的晚餐有些介意,撇着大嘴阴阳怪气说道,“啊?浊氏?凄凉戈壁中有人类的聚落?还是没有祖灵护佑的普通人?骗人的吧?” 因为不受祖灵所护佑而被赶出氏族的四人对祖灵战士鬼方纥也有些不顺眼,不冷不热说道,“祖灵之力不是一切,只要顽强勇敢,族人团结一心,在荒野上未必不能生存,像我们这样普通人建立的聚落,在凄凉大戈壁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位小少爷看来是在祖灵之力覆盖的城池之中生活的太久,没有见识过罢了!” 太昊铎打断双方的唇枪舌剑,低声问道,“你们要找的荒野先知,是什么来头?”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摇头。 “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历,不过只要有困难,去找他的话,付出一些代价总能得到解决!” “什么代价?” “不一定,有时是猎到的第一只猎物,有时是养的狗下的第一窝幼崽,也有时是当年新出的粮食……”几人如实回答。 “听上去不像好人!”鬼方纥判断说道。 “看样子,你们是没找到他了!确定他生活在这里吗?”太昊铎看了眼脚下的鲜血问道,这里怎么也不像正常人居住的地方,除非那个所谓的荒野先知,是一只鬼魅邪灵所化。 那个矮个子又黑又壮的年轻男人说道,“我前几年跟着鹿长老来过这里一次,那时这里还不是这样,这些血是那只怪物的!我们怀疑荒野先知是不是被那怪物杀死吃了,说不定这些血就是被先知打伤后流出来的!” “怪物?什么怪物?”鬼方纥来了兴致。 几人都有些心有余悸,执矛的中年汉子老莫说道,“我们是从地下暗河入口进来的,因为干旱暗河也枯竭了。”他低声说起经过。 原来这座古墓的真正入口并不在上面,而是在下方连通着一条地下暗河,荒野先知就住在古墓里,以往前来寻找荒野先知的部落民都乘坐独木舟通过暗河入口进入古墓,但这一次老莫他们进入古墓后并未找到荒野先知,反倒在干涸的暗河河床上,发现一条巨大的红色蛇怪。 那怪物受了重伤,身上流出的血液顺着干涸的河床流到古墓中来,在地上积出一掌余深,它似乎躲在这里养伤,被老莫几人的到来惊醒,发狂的蛇怪将四人追入古墓深处,多亏那怪物受了重伤,速度和力量都大幅衰减,几人才逃到这里,但那蛇怪依然跟随在后,似乎失血过多的它急需这些鲜活的给养。 “有一条受了重伤的大蛇?”鬼方纥眼睛一亮,“巨兽浑身是宝,要是那怪物是白银级的上品,咱们可就发财了!” “你这财迷,见钱不要命了,万一是一只黄金级的,咱们加起来都不够它吃的!”鬼方月斥道。 大荒九州的灵兽凶兽和妖兽统称为‘蛮荒兽’,共分为五等,分别是黑铁级,白银级,黄金级,传奇级,天空级。 黑铁和白银级最常见,黄金级就已经属于传说中的大妖,传奇级在整个九州凤毛麟角,而天空级,只存在于神话当中,据说在净尘天被锁死之前,九州生存着许多天空级灵兽,后来天道崩坏,那些天空级也随之陨落大半,如今已经很难见到这等级的蛮荒兽啦。 正说话间,墓穴突然一震,从上面掉落不少碎石和灰尘,紧跟着又是轰的一声,似有庞然巨大物正在撞击甬道上方的那面石墙。 “不好,是那怪物追来了!”老莫肝胆俱裂,急声问道,“你们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原路是回不去了,趁着它还被拦在外面,咱们快走!” 然而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巨兽第三下撞击,轰的一声大响,整面石墙被撞开一个大窟窿,从石墙后面探进来一颗小山般的大脑袋!一双湖泊般的金黄眼睛,里面竖着的瞳孔冷漠呆滞地盯着黑暗中的众人。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十三章 太昊通灵,诸天跟从 古墓暗河中的巨大妖兽第三下撞击,彻底将厚重的石条搭建的墓墙撞碎,上面浮雕的王侯将相也随之四分五裂,这些伴随死去君王左右的名臣名将后面,探进来一颗小山般硕大的头颅,介于蛇与蜥蜴之间,三角形的脑袋后方有一圈角质颈盾,上面长着獠牙般的白色骨角,后面连着覆盖着血色鳞片的庞大身躯。 它身体大部分都藏在地下河道中,仅仅探进来一颗头颅,就让众人感到巨大的压迫感,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面竖条形的瞳孔仿佛深渊将众人的灵魂吸入其中。 看到众人蛇怪那双冷漠的瞳子似乎有了一丝兴奋的光芒,尤其鬼方纥身上守护灵传来的‘天道的味道’,让它几近发狂,人类的守护祖灵蕴含大量的天道之力,对于妖兽而言是最美味的膏腴。 “跑哇!”浊氏四人没有任何战斗的勇气,没头苍蝇一样往黑暗中跑去,不知在又湿又滑的血水里摔了几个跟头。 但地下墓穴再大,也经受不住这山一般的蛇怪折腾,轰鸣震颤之中,它巨大的尾巴将古墓中的石墙石柱扫断,从另一条甬道外直接扫了进来,挡在四人面前,它似乎不想放过任何血食。 “阿纥!”太昊铎喊了一声。 “明白!”二人不需多言,面对如此巨兽,鬼方纥不敢有丝毫松懈,没有任何留手,直接召唤出最强的一式。 传奇祖灵鬼方娜颜生前一战成名的绝技‘九道天河’! 浅蓝色的祖灵虚影与鬼方纥重叠,蓝色的长发分为九股,在他背后升起,化作九条匹练般的水流,与守护灵融合的鬼方纥此时男女莫辨,眼角眉梢带着些许当年鬼方娜颜的飒爽英姿。 “章鱼!” 鬼方纥单手向前一探,九道洪流似深海巨大章鱼的触手般将蛇怪缠住,“铎哥儿,看你了!”他知道以自己的水元力量,更多倾向于控制,想要用水杀死蛇怪无异于想用水淹死鱼。 此时太昊铎早已辗转腾挪爬到古墓上方,双手紧握破刃之矛从蛇怪头顶的一条承重石梁跳下,似流星般坠向蛇怪的大脑袋,破刃之矛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一举刺入蛇怪的脑袋。 蛇怪吃痛,疯狂地甩动头颅,摇头摆尾,太昊铎紧紧握住长矛,好似汪洋中一片小舟,又如狂风下飘落枯叶,他低头一看,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 破刃之矛虽然锋利无比,破之属性能够贯穿大部分铠甲防御,但这蛇怪皮糙肉厚,尤其头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骨甲,厚度几乎和长矛长度相当,这一枪虽然穿透了它的鳞甲,却也无法造成致命伤,太昊铎没有守护祖灵,无法催生枪劲,仅凭物理伤害无异于隔靴搔痒。 不但没能解决掉蛇怪,反倒彻底激怒了它! 蛇怪像一条被蚂蚁缠住的大蛆,在漆黑的墓穴深处滚动折腾了起来,一头撞碎了缠住它的水章鱼,小山般的头颅似艨艟巨舰撞向渺小如蝼蚁的鬼方纥。 “我……”他脏话还没出口,蛇怪口中的海鲜味儿已经来到,鬼方纥紧忙往旁边躲,但他的速度再快也不如暴怒而来的蛇怪,就在这时他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缠住,一个跟头摔了出去,还没等落在地上一柄双股钢叉穿透他的皮甲将他带飞,钉在对面的墓墙上。 墓墙上方,早已躲在此处的鬼方月和太昊茧蛾将他拉了上去,鬼方纥回头看了眼,对面的一根石柱后面浊氏几个人探头探脑。 蛇怪的血盆大口一嘴咬在石壁上,仿佛野猪啃食般将坚硬的青石咬个粉粉碎。 “这他妈绝对不止白银级!”鬼方纥骂道,重新召唤水元之力,他手舞足蹈,双手做探爪状,“水龙!” 九道浪流汇聚到一处,化作一条和蛇怪体型不相上下的水龙,昂首嘶鸣。 “铎哥儿,你快躲开!” 蛇怪头顶的太昊铎一声暴喝,“起!” 将长矛拔出借势向上跳去,攀着承重石梁翻身上去,于此同时水龙冲向蛇怪,二者缠斗了起来,控制如此庞大的水元之力,让鬼方纥脸色发白,身上的祖灵虚影正在如水蛭一般汲取着他的体力。 太昊铎在石梁上向下观望,寻找蛇怪的破绽。 蛇怪鳞甲极为厚实,破刃之矛就算能够刺穿鳞片也无法伤到其要害,而身上唯一没有鳞甲覆盖的地方俱是它的眼睛,太昊铎寻找机会想着给它眼睛来一下,这时嗖的一声,一柄钢枪破空而来。 浊氏老莫是个经验老道的猎手,最善于抓住机会将猎物一击毙命,他也看出蛇怪的弱点在眼睛!然而钢枪刺在它金色的眸子上时,却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好像打在了钢铁上,长枪被弹开。 原来蛇怪眼睛上有一层透明的膜,比它身上的鳞甲还要坚硬,这蛇怪是超过白银级的大妖兽,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弱点,太昊铎心里立刻凉了半截,就在这时,蛇怪与水龙的缠斗中翻了个身,太昊铎注意到它的腹部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 是了! 这条蛇怪本就是因为重伤才躲在这里,墓穴中的血都是从它的伤口中流出来的,原来它的伤口在肚子上!太昊铎心中大喜,在石梁上小步快行,趁着蛇怪注意力全在水龙上面,一跃而下长矛刺进它的伤口。 “嗷!” 蛇怪疯狂地长大血盆大口嘶鸣了一声,这一下着实伤到了要害,它登时噗通一声硕大头颅砸在地上。 “成了?”众人心中一喜。 就在这时蛇怪的身体猛然一弹,将太昊铎弹飞,紧跟着巨大的蛇尾凌空抽了过去! 太昊铎身体在空中一翻身,再次攀上承重石梁,然而蛇怪被他那一枪伤的不轻,此时垂死一击力量之大超乎想象,轰的一声,蛇尾一击将承重石梁抽断,太昊铎也跟着飞了出去,他感到自己就像被一座山迎面撞上。 承重石梁断裂,被蛇怪折腾的千疮百孔的墓穴,终于在一阵摇动轰鸣中开始崩塌,无数乱石泥土压了下来,砸在蛇怪的身上,蛇怪此时对太昊铎恨入骨髓,不管坠落的巨石,调转身体张开大嘴对着太昊铎一口吞去。 “铎哥儿!”鬼方纥大喊一声,想要上前帮忙,却因为古墓的震颤脚下不稳摔下了墓墙,鬼方月一声惊叫,面前一块块巨石滚落,拦在她和太昊铎中间,茧蛾死死抱住将她拖进一个石龛内,才没有被乱石砸死。 ………… 古墓地上陵寝的石道上,裂开一条条缝隙,沙土顺着缝隙向下漏去,在一阵颤动当中,两侧的数百尊石偶横七竖八倒下无数,身穿灰色厚麻布袍,头戴毡帽,拄着骨杖的神秘男子在石偶中间的石道上走过,任凭脚下地动山摇,他不动如山,步履稳健的就像行走在自家的台阶上。 他来到陵墓上方的入口,伸手扇了扇扬起的灰尘,顺着漆黑不见底的洞穴往下看了眼,然后纵身跳入黑暗。 坠落的乱石和尘土长了眼睛一样避开他,他似一只蜻蜓无声息地落在一根折断的石柱上,看着下方被蛇怪围困在墓穴深处的众人。 对被巨蛇逼入困境的太昊铎无动于衷,深邃的双眼没有一丝情感,仿佛多年前站在星空下望着头顶混濛的银河,好像在等待着奇迹的发生,好像在静默中领受冥冥的命运。 他以无声的静默期待着某些事情发生。 不安的黑暗中,一团璀璨的光芒亮起! 如黎明划破黑夜,如阳光刺穿阴云,如烛火照亮暗室,如蛋壳裂开探出一截鸟喙! 神秘男子的眼睛里面也随之亮起了难以置信的光芒,好像打破了一汪潭水万年的静寂。 “果然,你还是觉醒了这股力量!” 这种既熟悉而陌生的威压,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又如点在背后的锋芒,微微刺痛,让人本能地想要跪下,膜拜,四个字从他嘴唇里蹦了出来,“太昊神印!” 太昊铎被无尽的恐惧感所吞噬,就在蛇怪张开大嘴咬来的瞬间,恐惧淹没了他的神智,瞬间令他脑海一片空白。 仿佛白雪覆盖的世界,天地茫茫无一物,仿佛一张洁白的宣纸,上面没有一点墨痕。 他站在空茫之中,如久睡之人猛然睁眼,意识在短暂的断裂之后重新苏醒,空茫的天地有了颜色,无尽的白色世界亮起一团夺目的光彩,似一条灵动的游鱼在天地间闪烁,转瞬之间游鱼变成一道光箭。 刺穿了他的胸膛,从前胸贯入从后背射出,太昊铎就像梦魇之人一样无法动弹分毫,只能任凭那道光箭一次又一次穿透他的身体,每一次都好像在体内留下了一个字,亦或者一段光影,一个音节。 他的身体被光箭射成了筛子,伤口内流出的不是血,却是同样璀璨的光芒! “太昊神印,通天之灵,慑服万物,主宰诸天!” 那些字汇聚成如此一段话语,紧随其后庞大的信息灌入他的意识,在他体内每一条血管,每一寸血肉当中烙印无数符文。 太昊铎痛苦地嘶吼起来,他感觉自己正在燃烧。 白色的天空,光芒汇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缓缓探了下来,占据了几乎整个空茫的天地,那是一张女人的脸,目光温柔。 “吾儿……” 啊! 痛苦让他大喊一声,伸出手抓那张脸上。 就在此时,女人的脸扭曲起来,变幻起来,那抹温柔慈祥的目光眨眼间变得狰狞,贪婪,愤怒,竟然化为一张蛇怪的脸。 太昊铎身上燃烧着白色的光焰,额头点亮着一道符文印记,如太阳般明亮而炙热,他一只手在蛇怪张口咬来的瞬间按在了它的鼻子上。 从太昊铎额头的印记中射出一道光芒,照在它的巨大头颅上,一道印记随光芒而去,似烧红的烙铁般烙进鳞甲皮肉,发出嗤嗤的声响,在蛇怪头上留下一道同心圆烙痕,那道印记与太昊铎额头的太昊神印互为呼应,但分主仆。 有一缕缕血色的光缕从蛇怪头上的印记中飘出,被太昊铎太昊神印吸入其中,狰狞不可一世的蛇怪就像被瞬间吸干了魂魄,全身的力量倾泻一空。 蛇怪巨大的身躯轰隆一声倒下,深渊大嘴无力地张着,舌头缓缓伸出。 太昊铎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上白色的光焰,光焰正在吞噬他的生命,他无法控制那股力量,走向自我灭亡。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十四章 打败大蛇,掉落武器 母亲留给太昊铎的太昊神印在生死关头觉醒,一举降服了蛇怪,但太昊铎本身却因为难以控制这股庞大的力量,而陷入自焚身死的危机。 他看着自己燃烧着白色光焰的双手,向后蹒跚着退去,伸手去抓额头的那道印记。 “不要去对抗,试着顺应那股力量!”声音自头顶传来,隔着很远却十分清晰。 墓穴上方神秘男子跳了下来,手中骨杖上三颗骷髅眼窝里的紫晶天玄石射出幽幽的红光,其中一颗骷髅只有一只眼,他犹豫了一下,眼中浮现一抹复杂的光芒,好奇有之,但更多的是震撼和深深的忌惮。 他伸手碰触了一下太昊铎身上的白色光焰,便瞬间闪电般缩了回来,不禁后退了几步不敢靠近。 “那是你自己的力量,要让你控制它,而非它控制你,守住本心,鬼方铎!” 太昊铎仰头痛苦地嘶吼一声,从口中双眼中喷出三股白色的火焰,神秘男子眼中露出一抹落寞,“看来他失败了!” “哥!”鬼方月疯了一样扑向太昊铎。 “不要过去!”神秘男子一把没拉住,她扑到太昊铎身上。 她不忍看到自己最爱的哥哥在白色的烈焰中化为灰烬,如果结局真要如此,那么就让自己也随他而去。 鬼方月八岁的时候,父母在一次荒野狩猎中被妖兽杀死,她成了孤儿,在大荒九州,能够顺利活到成年的孤儿十不存一,如果当年不是鬼方和宗收养了她,她早已经成为一具纤细的骨骸,被黄土埋在野地里。 而这仅仅是故事的前半段! 完整的故事是,鬼方月的父母在死后被荒野上的邪灵侵蚀化为魔煞,窜入鬼方城杀死了不少鬼方氏族人,最后几位长老联手才将两只魔煞杀死,自那之后作为魔煞的女儿,鬼方月成了众人口中的不祥之人。 孤立,谩骂,鄙夷,敌视,最后终于演变为殴打欺凌。 在一场黄昏雨中,年幼的月被几个年长的孩子推到泥水里,抱着削瘦的肩膀,将头深深埋起大声的哭泣,身后被人用脚不知踢了多少下,她死死抓着被揪起的头发,生怕自己纤弱的脖子也被跟着扯断。 就在这末日般的黄昏雨中,十三岁的鬼方铎用一根猪腿骨打破了一个男孩儿的头,敲断了最健壮少年的大腿,将她挡在了身后。 那时的鬼方铎并不如何强势,自幼没有母亲加上冷漠的生父,让他也成为被欺凌的对象之一,但那一天他还是冲了出去,疯了一样和一群更为年长的少年打在一起。 他并不是众人的对手,好在鬼方铎有一个死党,刚刚换了身新衣服的鬼方纥嘴里叼着张油饼,看到好兄弟被打抡着笤帚便扑了上去。 鬼方纥这支援军并不强力,好在他有一个相当强力的姐姐! 当时已经成年并获得了祖灵护佑的鬼方蚝,一人一巴掌将那些顽劣的少年全都打的哭着回了家。 自那之后,鬼方月的心中有了两个人影,鬼方铎和鬼方纥,而鬼方铎的身影要更为高大一些! 所以不管他是鬼方铎还是太昊铎,他都是自己的哥哥! 不管他身上燃烧着火焰,还是长满了钉子,他都是自己的哥哥,并且想要拥抱时就要张开双手。 森白的光焰,在少女扑来的瞬间熄灭,太昊铎捂着额头的太昊神印,璀璨夺目的光芒从指缝间溢出,他登登后退两步,坐在了一块石头上,神秘男子见状大喜,“对,就是这样,集中精神,趁现在将太昊神辉收回去!” 原来那些霸道的光芒也有其名字! 太昊神辉! 绽放的光芒最终收敛到印记当中,额头的烙印缓缓消去,太昊铎已经是满身大汗,那些森白的火焰,燃烧的似乎是灵魂,而非物质。 “哥,你感觉怎么样,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鬼方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鬼方纥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也稍稍放下,呼的松了口气! 太昊铎喘了会儿粗气,抬头看向正在摸着下巴观摩那条蛇怪的神秘男子。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转身看着太昊铎微微一笑,“你更想问的,是我为什么知道如何控制太昊神印吧!” 太昊铎眼神微变,那人笑了笑,“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等着我来解答,不着急!眼下有更急迫的事情!” 他伸手摸了摸蛇怪的鳞片,“可怜的家伙,真不知道你是幸运还是不幸,竟然成为太昊神印重现天地之后的第一个仆从!” 鬼方纥也试探着摸了摸蛇怪的舌头,“铎哥儿,你那是什么力量,霸道啊,这么大个铁憨憨被你一巴掌就降服了,咦?它还活着!” “黄金级的赤血大虺岂是那么容易死的!” “黄金级?” 蛇怪这时挣扎着,伸出舌头探向太昊铎,太昊铎握紧破刃之矛以为它要逞凶,没想到蛇怪只是舔了他一下,神秘人笑道,“它已经被你的太昊神印降服,今后就是你的仆从了!” 他伸手按在蛇怪的大脑袋上,深深吸了口气,眯起眼睛嘴里低声念叨了几句晦涩的咒语,一道金光从他手中一闪而逝,蛇怪鳞片纷纷张开,从里面喷出血色的雾气,就见它庞大的身躯好似泄气的皮球般缩小,鳞片下喷出的血气汇聚到一处变成一颗眼球大小的红色丹丸。 赤血大虺最后缩小到四尺长,张嘴一吸,就将红色丹丸吸进嘴里,随后身体伸直,变作一根四尺余的钢鞭!通体血色,泛着油亮的光泽,好像一层莹润的包浆,头部是柄,身体为鞭,带着一段段竹节般的凸起,看上去充满血腥的美感。 “这条赤血大虺是实打实的黄金级妖兽,因为受了重伤,你们才能活到现在,否则不等你的太昊神印觉醒,你们就已经死了!黄金级的妖兽已经能够化形,这条大虺鞭就是它的物形态,属性为‘噬血反哺’!”他将大虺鞭交到太昊铎手里。 “每天子时用一滴血喂给它,有助于痊愈它的伤势!” 太昊铎接过手中,感到分量极重,仿佛握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力量,尤其那种血液相连的感觉十分怪异。 浊氏四人见一切尘埃落定,从藏身处爬了出来。 得知那怪物已经变成太昊铎手中的武器,不禁惊叹出声,看着他的目光震撼中带着骇然。 “你们是来找我的?” 几人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蛮龙急忙说道,“我是浊氏的寨主蛮龙,请先知大人一定要跟我们走一趟!” “我记得你,三年前你来过一次!我也知道你们找我的目的,我答应了!” “真的?”几人喜出望外,荒野先知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以往总会提出一大串条件,有些堪称苛刻,有了荒野先知帮忙,这次族内的困境一定能顺利解决。 太昊铎看着荒野先知说道,“现在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知道那些事了吧!” 他笑了笑,“这里很快就要完全垮塌了,我们出去说!” 说罢拄着骨杖走在前面,进入一条仅存的墓穴甬道。 “你见到他了?”二人并肩而行,荒野先知低声说道。 “谁?” 他用骨杖戳了太昊铎一下,嘿嘿笑道,“装什么糊涂,上师智西林啊!” 对于这位神秘的荒野先知知道很多有关自己的事,太昊铎已经不感到惊讶了,他点点头,“他变成了僵尸,在荒野中算命!” “他本来也不是活人,成为僵尸是早早晚晚的事儿!这已经是相对好的结局了!” “你什么意思?”察觉到他话里有话,太昊铎皱眉看着对方。 “你真以为他是你印象中的那位上师智西林?”荒野先知清了清嗓子,看着太昊铎的侧脸,“换句话说,你真的以为当年在鬼方城的那位老人,就是上师智西林?” 不等他询问,荒野先知便笑着说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你可以叫智西林,我也可以叫智西林!别说名字,就算是身体也可以转变,在净尘天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那个智西林,本来是晋水之滨智氏的放逐之人,既无品行又无能力,简直一个好吃懒做满肚子邪门歪道儿的人渣,这种人自然不会有祖灵认可成为他的守护灵,他又怎么可能有资格成为上师获得与祖灵墟沟通的能力!” 对方语气中的不屑和傲慢让太昊铎怒火中烧,沉声道,“你说话最好事先考虑一下,不然我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荒野先知!” “你如此维护智西林,看来你很看重与他的感情,我很欣慰!”他笑眯眯看着太昊铎,看上去不似作假,“如果我说,我才是真正的智西林,你信吗?” 太昊铎骤然停住脚步,目光闪烁看着他。 荒野先知却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脚踩在泥泞的血污和烂泥中,一边缓缓说道。 “若伟大,仰望星空,若睿智,仰望星空,若自卑,仰望星空,若忧愤,仰望星空!”他回头看着惊愕的少年,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在鬼古原以东,有一片茫茫的戈壁,在白色的戈壁当中,骸骨所指引之路的尽头,是一座古老的墓穴,我曾在墓穴的最深处与荒野祖灵彻夜长谈,并在黎明到来之前获得了上师的能力!孩子,将来你若想找到我,就到那里去!” “这两段话印象很深吧!是智西林离开时对你说的!” 他站着淡淡望着太昊铎。 “当年在鬼方城给你讲故事的,其实就是我,智西林那个废物在几十年前离开智氏城第一天就死了,被我发现他的尸体就废物利用了一下!离开鬼方城后我觉得他的身体实在老朽不堪,就换了一副。” “你想要学会自如运用太昊神印的话,就必须要认清事物的本质,而不是外表,躯壳,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 “那你……究竟是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 “你以后会知道的!”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十五章 净尘天最古老的恐惧 走出不知多长的地下河道,重新沐浴在炙热的阳光下,感受迎面吹来的暖风,众人深深吸了口气,净尘天的天空虽然浑浊,但总比沉闷充满血腥气的古墓强的多。 身后古老的墓穴在一声轰鸣中,彻底坍塌,连通那座褐色的石山也跟着陷入地下。 浊氏四人不禁缩了下脖子,要是晚出来片刻,自己也将随着古墓废墟沉入地下,老莫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几个年轻人,对三人说道,“要不是他们,咱们这一次都交待在这里了!” “这些人什么来历?”披毛挖着鼻孔说道。 “要么是被逐出氏族的‘为祖灵厌弃者’,要是出来历练鼎体的大氏族少爷。”蛮龙小声说道,“这几个人非是池中之物,尤其那个黑大个的女人,多美的肌肤啊,简直如黑色的珍珠,又有一双野兽般的眼睛!” “寨主,不能因为你长得黑,就觉得白色的不好看啊,再说你已经有妻子了,不要做非分之想!” 蛮龙斜了老莫一眼,“我这是欣赏的目光!” “这几个人身手不凡,得想个办法请他们留在我们浊氏!” “外面的空气好多了,不是吗?”自称上师姜衡的荒野先知笑着问太昊铎。 “比你的古墓强!” 姜衡笑了笑,“但我要告诉你,很久很久以前的净尘天才是一个真正的洞天福地。”他仰头看着天空,“那时的天很蓝很清澈,就像少女的眸子,云有时很淡,有时像剔透的美玉,阳光一照呈现出万彩千呈,风中总带着泥土的味道,草木的味道,河水的味道,那时大地很肥沃,生长着美丽而优雅的生物,所有人都能活的很好……” “你说得这是多久之前?我出生时起,净尘天就是现在这样。” “净尘天成为半废天之前!” 太昊铎皱眉道,“我爹也跟我提过净尘天是半废天,到底什么是半废天,净尘天又为什么成为半废天?”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上师姜衡笑容淡淡,“你认为,净尘天到底是什么?” 太昊铎思考了一番,刚要回答,蛮龙凑上前有些忐忑地说道,“先知大人,去浊氏的方向在那边!”他不失礼貌地指出众人走错了方向。 “浊氏?什么浊氏?” “……先知大人,你答应过要帮我们与水神大人沟通,找出干旱的原因的……”二猪涨红了脸急冲冲说道。 “哦,这件事啊!这件事不着急,我们先去另一个地方!” “先知大人!” 蛮龙拉住有些气恼的二猪,一脸谦恭的神情说道,“先知大人,族人们已经到了生存的极限,再过几天找不到水源的话,大家都要渴死了!” “聒噪!”姜衡一瞪眼,似乎因为话题被打断而不满,像一个恼怒的倔老头儿,骨杖点着他的肩膀,“你是先知还是我是先知?先知的话会错吗?信不过我找别人去啊!” 蛮龙强压下心头怒火,又不敢在荒野先知面前发作,只要咬牙跺了跺脚跟在几人身后,鬼方纥瞥了姜衡一眼,“什么东西!明说吧,我看他不顺眼!” 黄昏时,众人找了处背风阴凉的地方安营扎寨,升起了篝火,老莫和二猪出去找些吃的,太昊茧蛾也跟着前去,不一会儿的功夫三人就转了回来,身材健硕的二猪肩头扛着两只大蜥蜴,老莫怀里抱着一束植物的根茎。 老莫指着茧蛾对众人夸奖道,“这个女娃娃是个天生的猎手,有着猎犬般的鼻子,这两条蜥蜴藏得极深,被她拿鼻子一问就知道藏在了哪儿!” 二猪兴奋地点头,偷偷看了眼茧蛾,眼神躲闪似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往她身上看,只有茧蛾神色如常,手里拿着根树枝,一会儿笑笑,一会又没来由地皱起眉头,似乎活在自己的世界。 鬼方纥挑眉说道,“你这是夸人呢还是骂人呢?我警告你们啊,谁也不许打我家野兽宝宝的歪主意!” 姜衡和鬼方铎坐在远处,火光刚刚能够找到的地方,影子拉了很长,在白色的戈壁沙滩上晃动。 二人继续白天被打断的话题,但说话大多话赶话,没了氛围再刻意营造的话反倒显得无趣,他没有继续问太昊铎‘净尘天是什么’,直接说道,“天有其意志,像你,像我,像天地之间芸芸众生!也能生老病死,也有爱恨情仇!” “天怎么会有意志?”太昊铎不太相信,“天是自然万物,芸芸众生存在的世界!” 他摇了摇头,“天不仅仅是众生生存的空间,亦是众生意志的总和,净尘天内每一个生命之思想意志都可以视做净尘天无数道分身之一,你也是,所有人都是,所以在净尘天天道崩溃之前,每一个生命,都可以直接与天沟通,向天祈祷,得天护佑!” “后来天道崩溃,净尘天被锁死,天地间的生命失去了与天直接沟通的能力,再想获得天道之力的护佑,只能通过向祖灵墟的诸姓祖灵祈祷,亦或者向荒野之中的邪灵煞魔献祭,间接从这些二道贩子手里得到天的力量,这就是‘绝地天通’!” “绝地天通?” 姜衡点点头,神情之中有一抹落寞闪过。 “你可以将净尘天理解为族内慈祥而睿智的老祖母,后来她年老糊涂,被强势的叔伯架空了权力,抢光了家产,还要奴役族内的年轻人……” “你要做的,就是赶走那些不孝子,将被夺走的家产夺回来,将被囚禁的老祖母解放,还要让她变回年轻力壮!” “我要怎么做?”太昊铎皱眉问道。 姜衡指着他的额头,“你说呢?” “我生在净尘天被锁死之前,在经过这无尽的荒凉岁月后,本来早已经心灰意冷,只等着和净尘天一起最终归于虚无,直到我发现了你。”他眼中绽放两团明亮到有些迫人的光彩,“我看到了希望!我应该感谢你,不,我更应该感谢的是你母亲,她的到来,将为净尘天带来一线生机!” “你认识我娘?”太昊铎的声音不禁高了起来,引起其余人往这边看了看。 母亲是太昊铎心中最无法割舍的存在,他的父亲鬼方和宗冷漠,刻薄,寡言少语,这让他认为未曾谋面的母亲一定不会像他那样,视自己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母亲是他心中所有温暖的来源。 姜衡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认识她?我有什么资格认识她?你若是知道她真正的来历,就知道当初我们这些不死的存在第一次看到她时,是何等的心情,啊……” 他长长叹了口气,“惊艳?痴迷?紧张?羞怯?不,都不是,而是恐惧,深深的恐惧,来自于远古的恐惧,生乎于本能的恐惧,而这恐惧的来源,就是她身上闪烁着的那道光芒,太昊神印的力量!” “太昊神印为什么让你们感到恐惧?” “因为它是曾经净尘天主人的力量,而我们都是净尘天所生的仆从,就像狗看到了主人!” “我曾经对你说过,不要只看到净尘天云层之下的世界,更要看到云层之上的星空,星空之上的无尽,你可知那闪烁的星辰是什么?” 太昊铎摇摇头。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座天,一座活生生的,充满活力与生机的‘天’,我们所生活的宇宙,名为‘四界宇宙’,四界宇宙分为宸界,古界,荒界,念界四界,其中宸界又分为七大星域,分别为‘璇玑星斗’,‘牧天之海’,‘太平天海’,‘穆兰海’,‘蜃楼海’,‘黯灭大漩涡’,‘太古诸王朝’。” “七大星海中每一座天都有其主人,这些无上的存在被称为‘天之主’,既天主!而我们所在的净尘天,曾经也有她的主人,后来在一场末日浩劫当中,净尘天主被杀,净尘天被锁死,沦为黯灭大漩涡中的一座半废天,之所以称其为半废天,是因为净尘天还活着,只是在无数万年的岁月中,被祖灵墟那些寄生虫不断汲取天道之力,而变得虚弱至极。” 姜衡的声音渐渐变得激动起来。 “以至于九州荒废,大地贫瘠,妖魔横行,邪煞为祸!” 他在这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传达出的信息,超过了太昊铎这十八年来所获知的总和,以至于令他一时间难以反映过来,姜衡理解他此时的心情,没有继续说太多,拄着拐杖走到篝火边要了一条蜥蜴的大腿。 鬼方月将一块蜥蜴肋排用干草卷着拿到他面前,“哥,刚刚烤好的,快点儿吃不然都被那四个饿死鬼吃光了!” 每次看到妹妹月,无论太昊铎何等心情,都能立刻平静下来,他淡淡问了一个问题,“月,要是将来我与诸姓祖灵为敌,你还会跟在我身边吗?” “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不过诸姓祖灵有很多,哥哥只有一个!我会坚定地站在你身后给你呐喊助威。” 太昊铎抿嘴一笑,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十六章 人入睡,妖魔醒 姜衡带着众人在苍白的戈壁沙漠中漫无目的地走了三天,浊氏四人的耐心已经接近了极限,他们每耽搁一天,族人就要多忍受一天饥渴,就在蛮龙已经打算放弃向荒野先知求助之时,姜衡将众人带到一处白色的树林外,停下了脚步。 凄凉大戈壁中难得见到如此茂密的植物,林中的树木皆呈奶白色,高数丈,枝叶繁茂,上结白色果实,形如佛手。 鬼方纥掰下一块递给二猪,“这果子不错,非常好吃你尝尝。” 二猪不疑有他,放进嘴里咔哧咬了一口,脸色瞬间一变,五官都跟着扭曲起来,将嘴里的果肉吐了,“这什么味儿,又酸又苦,是人吃的东西?” “不好吃?” “好吃个鬼!” “哦!”鬼方纥点点头,扭头对太昊铎等四人说道,“这东西不能吃,大家千万别尝试,茧蛾,说的就是你!” 二猪本来要发怒,但见太昊茧蛾正要尝尝鲜,因为自己以身试毒才作罢,他心里凭空有种大义凛然感,挺起胸脯昂扬起来。 披毛见状小声说道,“那些人都是人精,咱们还是小心些,这心眼儿咱们玩不过他们。” “神棍,你带我们来这儿要干嘛,不会是为了这些不能吃的果子吧!”鬼方纥问道。 姜衡微微一笑,“你们没感觉出这里有什么不同吗?” 众人四下望去,白色的树林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一阵阵凉风从林中吹来,吹动白色的树叶沙沙作响。 “就是片林子,有什么不同?” “这里很干净!”太昊铎眯眼说道,仰头感受着林中吹来的凉风,“风中没有一丝异样的味道,这里感受不到丝毫邪恶的气息,不仅仅是这里。”他四下望了望。 “以树林为中心,十几里内都异常干净,没有任何邪灵和阴煞之物存在的迹象!” 姜衡拍手笑道,“不错,不错,我刚刚教你如何透过现象看本质,你就知道运用在这里,孺子可教!” “这片林子叫做‘净火岭’,是大戈壁中难得一见的洁净之地,一般的邪灵妖魔不敢靠近这里,在妖魔横行的荒野中算是一片净土了,之所以邪煞之物不敢接近,是因为在这林子中生活着一种灵兽,与邪灵鬼魅是世仇死敌,见面便要不死不休。” “什么灵兽?” 姜衡从腰间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打开瓶塞晃了晃,从里面飘出一缕黑气。 “吱吱吱……”黑气中发出一声仿似邪笑的动静,嗖的一声窜入林中。 “这是荒野鬼煞!”当初太昊铎四人在荒野上的第一夜遇到的就是这种邪灵。 话音刚落,只听白色的树林当中,传来阵阵啸声,伴随着树枝晃动的咔咔声响,众人屏息凝神,鬼方月指着头顶的树枝说道,“在上面!” 只见晃动的树林当中,一只白色的大猿猴攀着树枝在树梢上荡了过来,发出震耳的叫声,似是愤怒至极,那猿猴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一人来高,臂长过膝,一张红彤彤的毛脸儿,金色双眼燃烧着火焰一般。 猿猴不止一只,最前面的那头最是健壮高大,后面还跟着十余头自林中荡来。 “净火金晶猱,白银级中阶灵兽,属性为‘净火’,极端敌视邪魔鬼物,见之必灭!”姜衡解释道。 只见十几头白色的大猿猴从树上跳下,将那缕荒野鬼煞围在中间,群猱嘶吼,长臂噼里啪啦像捣年糕一样抡了起来,瞬间将那只鬼煞打的灰飞烟灭,一缕青烟飘向空中,如此群猱还不解气,为首的那只口鼻喷出白色的火焰,将那缕青烟蒸干才算完事。 只看的众人一阵心惊胆寒,甚至觉得那只鬼煞有些可怜。 除掉了鬼煞,众猿猱注意到林中的不速之客,纷纷围了上来,将几人团团包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敌意,为首的猿猱打着响鼻,喷出一缕缕白色净火,硕大的拳头砸在地面上,发出噗通噗通的声音,似在警告。 鬼方纥下意识召唤出守护灵,这立刻引起群猱的警觉,有的已经开始焦躁不安地缓缓靠近,想到那缕被生生用拳头砸死的鬼煞,鬼方纥脖子上的汗毛有些发冷,毕竟自己的名字里也有个‘鬼’字。 “神棍,你带我们来这里该不会是来送死的吧!” 姜衡没理他,对太昊铎说道,“用你的太昊神印降服那只首领,带着它有用!” 太昊铎点点头,太昊神印最强大之处便是通灵之力,所谓通灵,既是将自己的意志凌驾在对方意志之上,将对方收为奴仆,当初在墓穴深处降服大泽雄虺使用的就是这种力量。 他孤身上前,盯着净火金晶猱首领的双眼,猿类将目光交汇视为挑衅,白银级的灵兽亦是如此,猿猱首领立刻焦躁起来,拍打着自己的胸脯扑了上来,其他净火金晶猱却是没动,只在在一旁看着。 似乎将这一人一猿的冲突当做争夺首领之位的对决。 太昊铎从腰间的皮套里拔出赤血大虺所化大虺鞭,血红色的重鞭如同裹着一层鲜血泫然欲滴,闪烁着猩红的光芒,黄金级妖兽的气息瞬间散开,黄金级和白银级听上去只是相差一级,但就是这一级的差距便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对上位蛮荒兽的畏惧藏在血脉本能之中,大虺鞭一出,群猱立刻不安起来,再无之前闲庭信步似的从容,纷纷向后退去,若不是首领在此,恐怕已经落荒而逃,唯一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的,只有那只壮硕的首领。 它人立而起拍打着身体,发出震彻林间的吼叫,似在与心中的恐惧角力,最终作为首领的骄傲战胜了心中的恐惧,一蹦一跳扑到太昊铎面前。 见到此状姜衡点头笑道,“这只净火金晶猱品相不错,能够战胜上位蛮荒兽的血脉压制,有点儿潜力!” “看你样子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我哥!”鬼方月嘀咕道。 “我担心的不是你哥会不会受伤,而是会不会失手将那金晶猱一鞭打死!” 话音未落,就听到嗷的一声痛叫! 净火金晶猱扑到太昊铎面前锋利的爪子拍向他的脑袋,太昊铎在地上就势一滚躲过,绕到它身侧大虺鞭一鞭抽在猿猱的后腰上,猿猱皮糙肉厚,就算被利刃钢刀刺中也未必能留下一道痕迹,但黄金级妖兽化作的武器岂是等闲! 嘭的一声闷响,猿猱一个跟头栽了出去,将一颗树撞断,它暴怒之中站起,将那棵树撕成了碎片,在它后腰被打中的地方留下一个红印儿,好像被吸血的水蛭叮了一口,而太昊铎感到有一股暖流顺着血色重鞭流入他的手腕。 这便是大虺鞭噬血反哺的特性,能够汲取敌人的血气提升使用者的力量,越战越勇,而对方气力却越来越弱,任凭你是金刚不坏之躯,也经不住大虺鞭抽上几下。 猿猱再次扑来,尝到大虺鞭的厉害这一次它学聪明了,来到太昊铎面前猛然张嘴,从口中喷出一道白色净火,呼的一声化作一颗大火球卷向太昊铎。 大虺鞭挡不住火焰,太昊铎闪身躲过,火球轰的一声在地上炸出一个大坑。 “金晶猱净火由天道之力所化,你的太昊神印能够吞噬天道之力,用它来挡净火!”姜衡在一旁叮嘱道。 太昊铎何尝不想如此,但体内的太昊神印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他就像双手涂了一层油,怎么也抓不住那条泥鳅,就算抓到也会瞬间溜走,那种感觉,就像觉得身体很痒,但又怎么也找不到哪里痒。 净火金晶猱嘴里的火球一颗接着一颗,不要钱一样追着太昊铎,他却只能躲闪。 姜衡继续说道,“你的太昊神印,被你母亲藏在了你的‘恐惧’之中,因此两次觉醒都在你感到真正的恐惧之时,但想要掌控它,你必须克服这一点,想象它在你体内就像一条河,水流最终汇聚之处,就是神印所在之处。” “水流……” 听到此言他不再闪躲,而是闭上了眼睛,去感受体内的水流! 是了,抓住那条油滑的泥鳅,不是逆着它游动的方向,而是顺着它的方向将其赶到死角,然后一举握在手心。 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被金晶猱的净火烧死,他相信鬼方纥早已经准备好随时出手,不会看着自己被活活烧死,对同伴的信任让他能够聚精会神找到体内的太昊神印,他完全可以像之前那两次一样,在恐惧中唤醒太昊神印,但他不想每次都在恐惧中战斗。 “真正的强者,应让对方感到恐惧!” 净火金晶猱张开嘴,凝聚一团森白的火焰,这一颗火球比之前那些加起来都要凝实厚重,翻滚着,膨胀着! 观战众人手心都捏了一把汗,不知道太昊铎能不能接下这一道净火。 火球瞬间来到太昊铎头顶,仿佛一轮白色的太阳从天而降,鬼方纥终于按捺不住,九道天河水流挡在太昊铎面前,如同绽放的花瓣般张开,将净火球接下,而就在此时,太昊铎的眉心光芒乍放! 他睁开双目,光芒笼罩如同圣灵,面前一道神印悬浮在光中。 净火连同祖灵之力所化九道天河水被一同吸入太昊神印之内。 鬼方纥感到自己的魂魄仿佛被看不见的漩涡吸走了,想要收手却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他身上附着的祖灵虚影鬼方娜颜变得扭曲,从他身上被扯了出来,挣扎着被拉向那道光辉万丈的神印。 “铎哥儿,自己人!”他闭着眼睛大喊。 太昊铎扭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那道印记上一点,被太昊神印吞噬的祖灵之力吐了出来,鬼方纥一个屁墩儿坐在地上,守护灵逃亡一般从他身上升起,散入苍穹之中。 太昊神印将净火球整个吸干,刺眼的光芒让净火金晶猱不得不用爪子挡在面前,此时太昊铎抓起破刃之矛投出,破灭属性的长矛扑哧一声穿透了猿猱的肩膀,他人随其后,几步来到面前,手中擎着那道神印按在了白色猿猱的头顶。 “嗷……”净火金晶猱一声不甘的嘶吼,向后一个趔趄倒下。 光芒散去,猿猱重新站起时,额头多了一个烙印,它眼中的凶暴野性渐渐散去,低鸣着将刺穿肩膀的长矛拔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伸手捅了捅太昊铎,两只粗粝的大手小心翼翼,扭扭捏捏地摆弄着他的衣服,好像在替同类抓虱子。 “好厉害!哥,你真厉害,这么大只猴子,变成你的宠物了!” 姜衡喃喃道,“这算什么,太昊神印通灵之力,最强之时能将一座天通灵为仆从!” 他上前查看了一下净火金晶猱的伤势,太昊铎留了手,并未伤到要害。 “看来你掌握了召唤太昊神印的方法,很好,有了这只净火金晶猱首领,我们可以去解决浊氏的问题了!” 蛮龙四人一听不由喜上眉梢,恨不得插双翅膀飞回寨子。 与此同时,浊氏营寨低矮简陋的茅草房里,黑皮累了一天,躺在草席上很快睡着。 夜半子时,半睡半醒间,他忽然感到有些冷,脸上凉凉的,好像雨滴落在了上面! “难道下雨了?” 黑皮激动地立刻醒了过来,真要是下一场透雨,就算缓解不了干旱,也能缓解部落族人的干渴。 他揉着干涩的眼睛睁眼一看,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借着昏暗的星光,一张骷髅般削瘦的白脸就在他面前,死死地盯着他,那双呆滞陌生的眼睛里面充满了贪婪与渴望,好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姐姐?你怎么了?”认出是自己的姐姐,黑皮奇怪说道,睡眼蓬松的他还搞不清情况,便转身拿起火石点着了灯盏,再回头一看,姐姐依然背对着自己蜷缩在角落,佝偻着身子似乎根本没动过。 黑皮摸了摸脸,难道是自己的幻觉?脸上湿湿的,自己睡觉时不流口水呀! 姐姐病了这么久,连翻身都很少,确实不太可能半夜不睡觉直勾勾盯着自己! 他往外面看了一眼,夜半刮起一阵怪风,好像带着些脏东西,寨主他们去寻找荒野先知已经十几天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这让黑皮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哥哥,怎么了?”小谷打了个哈欠问道。 “没事!”黑皮应了一声,将姐姐身上盖着的干草往上提了提。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十七章 心有九窍,净若琉璃 席卷凄凉戈壁西疆上千里的罕见干旱,一开始到来时并非没有预兆,浊氏部落的活动范围大概在寨子附近方圆百里左右,这一代因为太过贫瘠,只有一些最低等的妖兽生存,就连作为战斗力单位的猪狼都很少进入这一区域。 但就在将近两个月前,开始有猪狼从更远的东方迁徙到黄泥河一代,一开始只是落单的猪狼,到后来成群结队大批猪狼进入浊氏领地,部落里经验老道的猎人在经过观察后得出结论,这些猪狼并非被更加强大的妖兽驱赶,而是为了寻找水源一直向西迁徙。 这场干旱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从一个源头向外扩散,并且一直在转移。 黄昏之前,风声寂寂。 黄泥河右岸枯败的荒草中,盘膝坐着一名白发老者,身穿兽皮衣,面色煞白长满老褶,就像一块干裂的面团,暴起一层老皮,脖子上挂着几串泛黄的骨质念珠,全是由人的指骨制成,而更为怪异的是在他身上挂着两只一尺来长的大蛤蟆,黄绿色的后背,白肚皮上面长满了红点儿,被用两根麻绳吊着双腿,像布褡裢一样被他斜挎在肩头,不时发出呱的一声沉闷如风箱般的叫声。 老者此时一手托着一只人皮鼓,一手拿着骨锤,正在缓一下急一下不紧不慢地敲着,嘴里念念有词,这白发老者一身邪气,仅仅是盘膝坐在那里,隔着几丈之外都能感到阴森森的冷风,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良善之辈。 在他周围的枯草中,一双双幽绿发光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似乎正在寻找破绽一拥而上,将他撕碎变成自己的晚餐,老者睁开眼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炎热的荒草丛中终于清凉了些许。 “该吃晚饭了!” 咚~咚~咚~ 他轻轻敲了三下人皮鼓,荒草动了动,走出一只大号的猪狼,脸上带着伤疤,瞎了一只眼睛,看样子是这群猪狼的首领。 “来,来,来,老夫送你一场造化!”老者的声音似有不可抗拒的魔力一般,就连凶残嗜血的猪狼首领也难以抵挡,只见那只大号的畜生走到他面前,两只前爪一屈竟然跪了下去,发出哼哼的低鸣。 便在此时白发老者眼睛瞬间变得猩红如血,张开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扑上去抱住猪狼的脖子,埋头啃了下去,像一条吸血蚂蟥般趴在猪狼的脖子上,嘬动腮帮滋滋地吸食猪狼的血液,片刻的功夫便将这头将近一人高的猪狼吸干。 老者舔了舔被血染红的嘴唇,牙缝儿里还残留着鲜红的血迹,他咧嘴笑了起来,“下等的畜生,味道太腥,还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甜美多儿汁啊!” 他枯槁的老手抓住猪狼首领的尸体随手扔进后面的草丛,那些饿了许久的猪狼一拥而上将尸体分食,因为争抢发出阵阵嚎叫,老者叹声说道,“老夫知道你们等不及了,再忍耐忍耐,快了,过不了今晚,老夫便大功告成,到时候那寨子里的人你们随便吃,不过在那之前,你们都给老夫收敛点儿。” “哎呀……”他啧啧有声,“谁能想到,这荒野中的破寨子里,竟然有一名生有九窍琉璃心的上等货色,简直是炼制魔头的极品炉鼎,该着我谢仲得势,有了这只魔头,哼,荒野之中谁还能是老夫的敌手,若骜和司鸿那两个蠢货,也只能跟在我身后吃屁!” 这白发老人乃是凄凉戈壁中一成名已久的老魔,凶名赫赫,有个绰号‘吸血白发翁’,为人心狠手辣,练就一身阴毒残忍的咒术之力,他所使用的力量并非祖灵之力,而是召唤荒野之中的邪魔煞灵,附在自己身上,从而换取邪魔的强大力量。 死在他手上的强者不计其数,就算是一般的传奇祖灵战士也不是其对手,当年以一己之力搅得鬼古原不得安生,最后还是鬼方氏从宗主氏族姬氏那里请来一名姓氏元祖护佑的强者,才将他赶出鬼古原。 自那之后此人便消声灭迹,有人说他被姬家强者重伤死在了荒野之中,也有人说他投靠了荒野劫掠者,成了他们的‘大念师’。 这次出现在浊氏部落附近其实是一个偶然,他原本是追逐一头黄金级的凶兽到此,无意中发现在浊氏部落内竟有一名生有九窍琉璃心的少女,便心生歹意,暗中施咒在那少女身上种下一只魔头,他则躲在阴暗处昼夜不停地念咒施法,只待那魔头将少女的九窍琉璃心彻底吞噬,便是功成之时。 他坐进枯草丛中,拿起人皮鼓继续敲鼓念咒,神色熏然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功成名就,威震九州的一刻。 黄昏之后,阴风骤起。 干涸的黄泥河对面,荒草之间的羊肠小道上,走来一行人。 “前面就到了,那个寨子就是我们的部落!”蛮龙擦去额角的汗水,眼中满是急迫之色,“不知道孩子他妈怎么样了!” 老莫皱着眉头,“我倒是有些担心新垣伊那丫头,病得那么重,又赶上天灾,也不知能不能挺过这些天……” 鬼方纥看着用木桩围起来的营寨,有些惊讶和敬佩,“我以前一直以为,没有祖灵护佑的人到了荒野中,要么是横着死要么是竖着死,横竖都是死,真没想到你们竟然能够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建起一个寨子来,佩服,在下实在是佩服。” 蛮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浊氏部落已经建立很久了,现在的族人都是最初那批人的后代,也有一些被逐入荒野之人无意中到了这里被我们收留,虽然都是为祖灵所厌弃,但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姜衡笑道,“生命远比你想象的更加顽强!” 这时远处的草丛中传来一阵野兽的嘶吼叫声,净火金晶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呼吸变得急促,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火焰,身上雪白的硬毛炸了起来。 “什么声音?是不是那边有什么妖物?”鬼方纥警觉道。 太昊铎也皱眉循声望去,姜衡看了一眼,满是不屑轻蔑一笑,“一群畜生在作妖,放心,他们自己会送上门来!” 净火金晶猱依然满是敌意地望着那里,太昊铎拍了它一下,猿猱立刻收敛了凶性乖乖跟在众人后面。 离着寨门还有几百米二猪就开始喊了起来,也仗着他膀大腰圆,嗓门大,箭楼上放哨的半大小子远远地看到众人,立刻向部族长老汇报。 “确定是他们?”年长的鹿长老十分谨慎,荒野之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邪魔披着亲人的皮冒充本尊,暗夜喋血的惊悚故事并非全是传闻。 “是他们!”年轻人十分笃定,“二猪那破锣嗓子一般邪魔模仿不来,他们还带着好些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荒野先知大人的徒弟!” 长老长眉一挑,“荒野先知来了?” “是呀!” 长老心里有些奇怪,这个年轻人以前从未离开过寨子,怎么认得荒野先知? 跟着年轻人来到寨子箭楼上往外一看,才恍然大悟,只见披毛和蛮龙二人站在一个身穿灰色厚麻布袍的年轻人身后,举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荒野先知’四个大字。 “快开门,我们将先知请来了!” 看到蛮龙他们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请来了荒野先知,长老有些激动,他曾经见过一次荒野先知,虽然外表可以假扮,但气质是绝对模仿不来的,那位荒野先知就是这样一幅目中无人,又显得尖酸刻薄,吹毛求疵讨人厌的样子。 不过那几个年轻人是怎么回事儿? 怀揣着疑问长老让人打开了寨门,寨子里还有力气能动的人都走了出来,带着最后的希望问长问短。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蛮龙对族人们说道。 “蛮龙,寨子里的井昨天就干了,很多人已经一天一夜没喝过一滴水,再这样下去大家撑不过这两天!”蛮龙的女人抱着孩子对他说道。 看着女人干裂的嘴唇和黯淡无光的脸,蛮龙心中好一阵心疼,他带着的水囊里还有一些路上收集的水,先给襁褓中的婴儿喝了一口,才交给妻子。 其余人见状都不由自主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渴望。 太昊铎对鬼方纥说道,“阿纥,到你表现的时候了,出点儿血吧!” 鬼方纥叹了口气,“好吧好吧,谁叫我心软呢,就是见不得别人受苦!” “水牢之术!” 干燥的空气中凝聚一团水汽,紧跟着一颗晃动的水球越聚越大,吹了气一样膨胀起来,摇摇晃晃,颤颤巍巍,像藏着生命的神秘胎卵,“快拿盆接着!” 水球奔着一名干瘦的少女飘去,女孩儿紧张地张开双臂一边向后退一边屈膝做迎接状,满脸惊慌,水球从她头顶飘过在一只水缸上哗啦一声散开,将水缸填满,一圈圈涟漪荡漾。 “我们有水了!”众人欢呼一声,纷纷转回屋中拿锅碗瓢盆取水。 长老等人看着鬼方纥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块肥肉,那名干瘦的少女拉住他的手说道,“这位少侠一定要在我们部落多住些日子!” 握着少女瘦骨嶙峋的手腕,鬼方纥无奈道,“这样不是办法,这场旱灾得不到解决,我有多少血也不够用啊!” 长老求助地望向荒野先知姜衡,姜衡找了根木桩坐下说道,“你们部落的难处我已经知道了,这场干旱的原因,我大概也猜个差不离,过两天我就着手解决此事。” 长老似乎有为难处,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说道,“先知大人,这场旱灾几乎将我们部落几年之间积攒的存粮都耗光了,现在我们除了一群忍饥挨饿的族人和这座寨子之外,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来,您看报酬……。” “想要让我白干活?”姜衡斜眼看着长老,见他一脸凄苦相,姜衡微微一笑,“你放心,这一次我要的东西你们一定给得起!” 他没细说,长老也不敢问。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十八章 金晶猱净火炼魔头 浊氏部落的三百多口人看来是在是渴的急了,一大缸水眨眼间一抢而空,还有很多人翘首以盼,红着眼睛看着鬼方纥舔嘴唇,把他吓得够呛躲到太昊铎身后,“铎哥儿,我虽然无数次梦到过少女们用热辣辣的目光围着我,但绝不是这种情况啊!” 太昊铎说道,“鼎体只有在极限历练中才会成长,你也不希望一直止步在四等鼎体吧,现在你需要的是找到自己的极限!”他淡淡说道,自从进了寨子之后,净火金晶猱就有些焦躁不安,四处嗅着味道,似乎闻到了什么。 此兽对邪灵煞气最是敏感,一丝阴晦的气息都逃不过它的金色眼睛,难道寨子里藏着什么脏东西? 鬼方月拍了拍鬼方纥的肩膀,“你平时不是自诩九州少女之守护者吗,去吧!臭屁纥,少女们需要你!” 鬼方纥垂头丧气朝众人摆摆手,“大伙都到井那边排队去!” 他来到井边,众人分开一条路,鬼方纥召唤传奇英灵鬼方娜颜的水元力量,九道天河化作汩汩清水注入干枯的水井,“都别抢,一个一个来,雨露均沾……女孩子优先!” 过了半个时辰,鬼方纥无力地瘫软在井边,靠着井眼沿儿喃喃道,“你们有完没完,我要被榨干了!” “不行啊,鬼方少爷,我家的水缸还没满呢!” “什么?你们当我是泉眼啊!”他爬起来落荒而逃,维持秩序的老莫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到面前提着水桶的少年有些愁眉不展,将他叫到一边问道,“黑皮,你姐姐的病怎么样了?” 黑皮摇了摇头,面有忧色,“姐姐的病没有任何起色,而且最近这几天,姐姐她变得很奇怪……经常半夜醒来盯着我和小谷,极为怕光,也很少吃东西,我怕姐姐她……”他叹了口气。 “让荒野先知给你姐姐看看吧,说不定他有法子救她!” 黑皮点点头! “太昊神印最强之处是能够将天道之力吞噬直接成为你的力量,这与其‘驯化诸天’的特性相吻合,所谓成为天之主,简单来说和祈求祖灵附身获得其力量相似,本质不同在于,获得祖灵之力的方式是乞求和献祭,而太昊神印驯化诸天是强行剥夺!”姜衡对太昊铎缓缓说道。 “净尘天虽然被锁死,但她的天道之力尚在,被分散在祖灵墟诸姓祖灵和九州蛮荒兽体内,你的太昊神印每杀死一尊祖灵,便能强大一分,最直观的体现便是你的力量和速度……” 太昊铎边听边点头,当初祖灵大祭,他觉醒了太昊神印,将鬼方氏四名姓氏元祖之一的鬼方豳吞噬,一开始还感觉不出什么,但这些时日以来,他能够明确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和速度都有所提升! “不过靠杀死祖灵来提升太昊神印的力量,还是太慢了,祖灵墟大大小小的灵体何止千千万,最简洁的方法,还是释放净尘天,你直接将太昊神印烙印在净尘天上,成为新的净尘天主!” “净尘天以前有天主?” 姜衡点点头,“当然有的!” 他的眼神中有一抹凄然之色,“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在亘古之前的那场大战,净尘天主被击败,神体被打碎,尸骨散落在九州四处!” 正说话间,黑皮找到姜衡,有些紧张地鞠了个躬说道,“先知大人,能不能……去看看我姐姐!” 姜衡眯眼笑道,“你不来我也正要去找她!去将你姐姐抬出来!” “姐姐她病得很重,而且不喜欢见光……” “抬出来!”他的语气中带着严厉和不许拒绝。 黑皮钻进自家低矮的茅草屋,不一会就传来厉声的叱骂和争吵,一个女人撒泼的声音,黑皮拖着一张草席,上面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年轻女人,小谷压在她身上她挣扎的双手,一边说道,“姐,先知大人一定会治好你的病的,你不要怕!” 太昊铎看了看草席上的女人,被疾病吸干了生命活力的她早已看不出年岁,好像十七八岁,又像三十五六,再一看仿佛七老八十!形神枯稿自不必说,双眼凹陷,眼珠发红,脸上布满青色的血线,眼神躲闪之余,又有一抹隐现的狞厉。 “先知大人,你会治好我姐姐的,对吗?”小谷仰起纤细脖颈支撑着的脑袋问道。 姜衡嘿了一声,“要是生病的话,那我可治不了,我又不是郎中不会治病,不过谁说你姐姐生了病?” “啊?”兄弟二人傻眼了。 这时就听一阵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气声,太昊铎身后的净火金晶猱一双金色眸子盯住草席上的女子,全身的白毛都立了起来,咧开嘴呲着獠牙,眼中的愤怒之火越来越旺盛,从鼻孔里喷出两缕白色的火焰。 而与此同时,草席上的女人也停止了挣扎和喊叫,一双凹陷满是血丝的眼睛瞪着白色的猿猴,一场无形的风暴似乎已在一人一猿之间爆发。 黑皮被猿猱吓了一大跳,生怕它暴起伤人,挡在姐姐面前打着哆嗦,却不肯后退半步,这时弟弟小谷忽然颤声喊道,“哥,哥,你快看,姐姐她……” 少年回头一看,险些被吓出魂儿来! 只见从姐姐的脸上剥出另一张脸,好似从她身上爬出一道叠影儿,她喉咙里发出‘呃呃’的空洞声音,眨眼间她像褪去一层人皮般,从身上站起来一道惨白色的影子,对着净火金晶猱‘吹’气般嘶号,声如猪叫。 见此邪魔从姐姐身上剥离,黑皮和小谷被吓得摊在了地上,周围的族人也都噤若寒蝉,一时间鸭子听雷般愣住了,就连太昊铎也不禁为之一颤,这邪物长得实在太过诡异。 它隐约有人形,却又飘忽不定,五官就是五个窟窿,在惨白的脸上翕动着,动作僵硬滞涩,又凶恶至极,好像一张人皮成了精,就要张牙舞爪害人。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净火金晶猱先一步扑了上去。 净火金晶猱天生憎恨邪灵煞物,见之必斗,斗则至死,同样大多数邪魔妖物对这种白银级中阶的灵兽也恨之入骨,双方便似不共戴天的仇敌。 这也正是这只邪物不惜从寄居的宿主体内挣脱,也要与之不死不休的原因。 两道白影扑向彼此,一个是浑身白毛的猿猱,一个是白布成精般的邪魔,谁也不跟后退半步,只听阵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双方在寨子的空地上轱辘了起来,没有任何章法可言,完全是泼妇打架般抓挠撕扯捶打,二者似乎势均力敌,只将草屋栅栏撞碎不少。 大概是那白色邪魔尚未成形,也或者是金晶猱被太昊神印降服后得到了些许好处,十几息的功夫,猿猱便将邪魔按到地上,张开獠牙锋利的大嘴,对着它喷出一口净火球,纯白色的火焰之中,竟然带着一丝丝金色光缕。 邪魔被这口净火喷个正着,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人皮一样的身体卷曲变暗,在一阵烧皮革般的滋滋声中燃烧了起来,黑烟滚滚腥臭无比,长老紧忙让围观的族人后退,这邪物焚烧出的毒烟沾上不死也要重病,没一会儿的功夫,邪魔化为灰烬,只在地上留下一个人形的痕迹,恐怕几年之内都不会长草。 “姐姐!”黑皮和小谷既害怕又担心,看着草席上一动不动的年轻女人眼泪流了出来。 那女人缓缓睁开眼,嘴唇动了动。 “我姐姐她……她会不会死啊!”小谷眼泪汪汪问太昊铎,太昊铎则扭头看向姜衡。 姜衡将少女扶了起来,看着她枯槁的脸庞叹了口气,“拿水来!” 给她喂了点水,姜衡缓缓说道,“我能让她活下来,但能不能唤醒她,就要看她的造化了!这些天你们有没有给她吃过肉类?” 黑皮摇摇头,“我拿过猪狼的肉给她,她不肯吃甚至连味道都不能闻!” “好孩子啊!”少年模样的姜衡,竟露出垂垂老人般慈祥的目光,看着她已经瘦的如骷髅般的脸说道,“那只魔头在这孩子的身体里寄居有一阵子了,一直在蚕食她的身体和灵魂,这可怜丫头一直在以自己的善良纯粹之心对抗着魔头的腐蚀,换做一般人早就彻底沦为邪魔,将你们兄弟连皮带肉吃个干净!” “也幸亏她以强大的意志力拒绝了血肉,否则就算是我也救不回来她!不过她也到了极限,如果不是净火金晶猱将她体内的魔头引出,今晚她就会异变为魔!” 众人听得心惊胆战,阵阵后怕,不敢想象那将是何等后果,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两个弟弟肯定是活不成的! 浊氏长老沉声道,“这邪魔何时潜入寨子的,我为何一点儿感应都没有!” 姜衡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就你那点儿灵力,最多对付一下荒野鬼煞这些低等邪灵!” 看热闹的鬼方纥摸了摸鼻子,当初一只荒野鬼煞险些要了自己几人的命! “这只魔头不是荒野中的邪物,而是人养出来的,是有人故意将魔头种在了这孩子的心窍之内,以她的身心为炉鼎炼制念魔,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是成魔出煞之日,哼哼,算盘打得响,我岂能让他得逞!” “是什么人如此恶毒?”蛮龙恨恨道,“竟然如此残害一个普通的女人!” “普通的女人?”姜衡笑道,“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岂能看出这丫头的神异之处,凡人心皆有八窍,而这孩子却心有九窍,她乃是极为罕见的九窍琉璃心,这类人天性纯真善良,心灵通透,不为浊世所染,这在妖魔横行的大荒九州势必遭人觊觎!” 黑皮说道,“姐姐跟我说过,她是殛州新垣氏的族人,因为无法获得祖灵护佑,才被逐出氏族,要是真像先知说的那么厉害,为什么没有祖灵肯成为她的守护灵?” “祖灵墟那些小偷窃贼?他们也配?”提起诸姓祖灵姜衡难掩语气中的不屑。 “之所以那些祖灵无法成为她的守护灵,是因为拥有九窍琉璃心之人,有着极为强大的‘心灵障壁’,这类人因为内心过于纯白洁净,外界的意志极难通过心灵障壁到达她的内心,新垣氏的祖灵无法穿过她的心灵障壁,自然无法成为其守护灵!” “不是因为她太差,而是因为她太优秀,新垣氏那些糊涂笨蛋,无知又傲慢的长老们不懂,才将她视做为祖灵所厌弃者,逐出了氏族!”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十九章 猪狼为灾,烹而成食 听姜衡的解释太昊铎忍不住心中疑惑问道,“既然九窍琉璃心的心灵障壁如此强大,那为何还有人能在她心窍之中种下魔头?” “这便与心灵障壁的特性有关了!” “众生皆有心灵障壁,这是自我意识存在的基础,正是这层心灵障壁将你我与他人区别开来,让你成为你,我成为我,不同的是有人强有人弱,有人极端自我有人相对温和,九窍琉璃心的心灵障壁虽然坚固,但也容易破碎,一旦这个人极度伤心失落或者极度忧虑之时,心灵障壁就会出现一丝裂痕,而正是这丝裂痕让那心怀不轨之人有了可趁之机!” “这丫头在被种下念魔之前,一定因为某些事情十分忧虑!” 黑皮说道,“那时因为这场旱灾,族人们生存成了问题,姐姐十分担忧,怕我和小谷没有吃的被饿死,所以每天都闷闷不乐,又没有任何办法,天天晚上翻来覆去夜不成寐!” 小谷忽然想起了什么,“姐姐生病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在黄泥河里取水,看到对面走来一个白头发的老头儿,跟姐姐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了,第二天姐姐就生了病!” 姜衡冷笑道,“就是那个老头儿!” 蛮龙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小谷委屈地哭了起来,“我怎么知道那老头儿是坏人,他就问了一句姐姐叫什么……早知道他是坏蛋,我把我自己的名字告诉他好了!” 太昊铎握住了腰间的大虺鞭,姜衡扭头笑道,“你不用去找他,他的种魔邪法被破,自己会找来的!到时候就用你这柄血鞭砸烂那老狗的脊梁!” 黑皮说道,“那我姐姐还有没有救!我和小谷都是孤儿,姐姐是我们唯一的亲人。” “她身上没什么伤,吃点儿好的会慢慢恢复的,但因为那只魔头,她将自己的意识关在了心灵障壁之内,如果不能将她唤醒,那么她将一直沉睡下去,直到死!” “你既然这么说了,那一定有办法唤醒她”太昊铎说道。 “哈!”姜衡笑了一下,“能被你如此信任,我感到很荣幸,方法当然有!” “你的太昊神印能够烙印在神识之上,本身就具有强大的破坏心灵障壁的能力,用你的太昊神印将她心灵障壁打开一道裂隙,然后让她的亲近之人呼唤她的名字便是!不过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她现在脆弱的心灵可经不起太强的风浪” 姜衡收敛轻佻的神情看着他说,“如果你的太昊神印是一条大河,那么你就要将它控制到头发丝那么细,用这根头发丝在她的心灵障壁上撬开一个缝隙,如果稍有差池,这女孩儿就会因为受刺激变成一个傻子,就像那个黑丫头一样。” “这个女人对你的将来很重要!”他额外加了这么一句。 众人将新垣伊抬到长老的长屋中,姜衡将闲杂人等全都撵了出去,只剩下太昊铎,黑皮和小谷三人。 太昊铎有些束手无策,姜衡说得很简单,但一旦上手做,便感到毫无头绪。 “将太昊神印烙印在她的额头,动作要轻盈,就像捻着绣花针绣花一样!” “我没绣过花!” “没绣过花你总挖过耳朵吧!”姜衡没好气说道,“就像自己挖耳朵一样小心翼翼!真是非叫我用如此粗俗的比喻。” 太昊铎照做,在眉心轻轻一点,便将太昊神印擎在手中。 散发着舒缓而璀璨光芒的同心圆印记从他手指缝间流落在新垣伊的额头,他的手果然很轻盈,好像掬起一抔水,又如挑起一缕纱,让光芒轻柔地飘落在枯槁女人的额头上,这一刻太昊铎彷如圣灵,全身笼罩着一层夺目的光辉。 姜衡见太昊神印正如烧红的铁块融进雪中一样烙印在新垣伊的心灵障壁,便继续说道,“将你的神识融入太昊神印,跟随神印进入她的心灵障壁!那只魔头是一只念魔,由邪念而生,这缕邪念在她的神识之中尚有残留,找到它,除掉它!” 太昊铎将自己的意识融入太昊神印,做到这一步当初就花费了他大量的精力,多亏之前有过两次意识与神印相融的经历,才让他最终掌握方法。 意识渐渐变成一缕细细的光,随着烙印在新垣伊神识之上的太昊神印进入她的神识世界,仿佛水渗进了沙子。 他看到一缕冥渺的黑线,通向一汪清澈的泉水。 追逐这这缕冥渺的黑线,太昊铎看到一片无尽的苍白,在苍白的中间裂开一条微不可见的缝隙,黑线正是从那道缝隙中穿过。 他的意识无限缩小追着黑线穿过白色障幕,最终在无尽苍白中看到一名少女。 她坐在苍白的世界,抱着膝盖头埋在腿间,全身裹着长发。 黑线的尽头,一团黑雾凝聚成的鬼影正在绕着她盘旋,发出低哑的窃窃私语,蛊惑人心。 “这里多好啊,这里没有饥饿,没有干渴,也没人能害你,你就留在这里,舒舒服服什么都不用想,人活着为了什么呀,还不是为了过得舒服……” 太昊铎手心太昊神印凝聚一道神光,被他抬手投出,将那团鬼影捅穿,鬼影惨叫一声灰飞烟灭。 “跟我离开这里吧!”他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温柔。 少女抬起头看着他,然后摇摇头。 “我不想继续挨饿了,不想担惊受怕,不想因为找不到吃的而苦恼,不想因为害怕妖魔躲在角落里颤抖……” “会好的!”他的手轻轻按在少女的肩膀上,“我向你保证,一切都会好的!” “你是谁?”少女茫然的双眸中有了一丝光彩,重新敛起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男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中,你是上天派来救我的吗?” “我叫太昊铎,我是……”他正要解释,苍白的世界中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哭泣的颤音。 “姐姐,你快醒来啊,小谷以后再也不淘气了,小谷以后都听你的,你别离开我们,姐姐,姐姐……” 黑皮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姐,部落有水喝了,蛮龙大哥他们请来了荒野先知,我们浊氏部落的危机就要度过了,鬼方少爷还说了,要是水不够尽量找他,就是榨干他最后一滴血也会召唤水给我们喝……” “黑皮,小谷!”弟弟的呼唤让新垣伊彻底清醒过来,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逃避现实,她还要养育两个年少的弟弟。 她仰头向上方望去,身体瞬间化为一道光冲破白色的障幕,而太昊铎也被那道光带着疾驰而去,一开始还能感觉到两边的白色障幕正在急速向后退去,但瞬息之间便已经感觉不到周围的存在,好像望着烛影恍惚失神。 太昊铎一个趔趄,像被人推了一把,神识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体内。 新垣伊缓缓睁开眼,虚弱地咳嗽起来,姜衡暗自松了口气,小谷和黑皮高兴地喊了起来。 “你姐姐需要静养,你们两个出去给她弄些吃的!” “能吃肉吗?”小谷小心翼翼地问。 “肉粥就好!” 新垣伊的眼睛却一直望着太昊铎,良久才露出一抹憔悴的笑容,“谢谢公子救命之恩。” 姜衡神秘一笑,“你以后有的是机会报答他,现在好好养身体吧!” ………… 离开长屋,姜衡问太昊铎,“进入一个纯真少女的心灵障壁之内,感觉如何?” “你在取笑我吗?” “不,我是认真地!” 太昊铎想了一下,回答道,“沿着念魔侵蚀出的裂痕进入时很顺利,但被她带离心灵障壁之时,仿佛被她的神识撕扯一样,有些头晕!” 姜衡笑道,“这也就是你拥有太昊神印,否则你的神识早就被她的心灵障壁撕碎了!九窍琉璃心岂是等闲。” “九窍琉璃心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让你这么看重?” 他指了指天空,“绝地天通之后,凡人已经无法直接与净尘天沟通了,但拥有九窍琉璃心之人是例外,他们能够通天,那小丫头,很可能是最后的‘天通人’。” 姜衡站在寨子门口深深吸了口气,哼哼一笑,“来了!被你坏了好事的那个老家伙,现在恐怕已经暴跳如雷,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了吧!” 话音刚落,就听箭楼上守夜的二猪狂敲铜锣,嘈杂的铜锣霎时间响彻夜空,锣声之外,夹杂着尖利的嚎鸣,似猪叫又似狼嚎。 “猪狼群冲过来了,大伙快醒醒,猪狼群来啊!” 夜幕之中,借着寨子外燃起的篝火余烬,一片黑压压的猪狼似洪流般涌了过来,乍眼望去,足有上百头,最大的一只冲在前面,这头兽群新角逐出来的首领在争斗中断了一颗獠牙,沉重的蹄子踏在干裂的地面上,发出扑通扑通的闷响,猪狼群瞬间将几堆篝火踏灭,这些长着猪头狼身的黑铁级凶兽围住了栅栏围墙,硕大的獠牙开始疯狂拱着下面的木桩。 几头首领一级的大号猪狼,张开嘴口中凝聚一团罡气,噗的一声似一颗礌石般喷了出去,打在寨墙上将大腿粗的木桩打个粉粉碎,里面混杂的泥土碎石流了出来。 兽群的后方,白发吸血翁谢仲拄着拐杖走来,面色阴沉,白发在腥风中狂舞,眼中是无限阴狠怨毒。 “何方小儿,胆敢坏老夫的好事,今夜变将尔等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以消老夫心头之恨!”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二十章 一鞭砸断老狗脊梁 听到锣声和呼喊,寨民纷纷从睡梦中醒来,衣服也没穿便拎着长枪短刀聚到长老长屋外,一些睡得沉的也被猪狼撕破夜空的嚎叫惊醒,大伙都有些手足无措。 蛮龙大声说道,“大家别慌,全都上城墙!” 话音刚落,就听轰隆一声,木头和土石搭建的城墙竟被猪狼拱出一个豁口,所有猪狼全都顺着豁口涌了进来。 “女人和小孩全都躲进长屋来!”男人们一边和涌进寨子的猪狼战斗一边护着女人和孩子躲到一起,有的站在箭楼上放箭,有的挡在城墙豁口用长矛和盾牌抵挡,猪狼锋利的獠牙倒好对付,最难缠的是这些黑铁级凶兽能够口吐罡风利刃,普通的刀剑盾牌根本抵挡不住! “都让开!男人和女人小孩全都躲进长屋去,交给我四等鼎体传奇英灵战士鬼方纥!” “九道天河!水龙!” 龙吟声起,九道水流拧成一股,化作一条大水龙挡在城墙缺口处,摇头摆尾将最先冲进来的十几只猪狼打了出去,虽然传奇英灵战士很强力,但并不能让这些疯狂的猪狼感到恐惧,兽群放弃那些寨民将鬼方纥围住,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不断吐出罡风利刃。 鬼方纥只能收回水龙,以一式‘结晶水盾’将自己护的严严实实,结晶水盾如同一块块八角形的镜子围绕在他周围,不断变换方位,每被打碎一块,水元便凝结为一块新的水盾填补缺口,最适合防御多方位攻击。 这时寨门一声大响,最大的那头独牙猪狼首领,一头撞碎寨门,像一辆黑色的战车般冲了进来,扑腾扑腾四只大爪子在地上打着滑儿调转方向对着鬼方纥的后背冲了过去,獠牙一拱一挑就将结晶水盾撞开一个大豁子。 嗖! 一声破空声响起,破刃之矛刺穿了猪狼首领的脖子,独牙猪狼嚎叫一声被长矛钉在寨墙上,四蹄刨动挣扎不断,太昊铎两步上前,一记大虺鞭将它硕大的脑壳砸个稀烂。 “阿纥,小心身后。”他嘱咐道。 大虺鞭氤氲着一层血气,赤血大虺黄金级妖兽气息散开,让所有黑铁级的猪狼顿时慌乱起来,野兽的本能远超人类,对上位蛮荒兽的恐惧是天生的,恐惧压过了白发吸血翁的迷魂控制,被太昊铎打死几头后,剩下的数十只在寨子里蒙头乱窜,哀嚎连连。 寨民们一拥而上,或用利器戳死,或用绳网捕捉,仅跑了十几头,剩下的全被制服。 咕咕咕……咕咕咕咕呱! 刚刚平静下来的夜幕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蛙鸣,好像仲夏夜蛤蟆吵坑。 这一带两个多月来滴雨未降,大河小溪都干涸了,有蛤蟆也早都旱死了,哪来的这么响的蛤蟆叫? 蛙鸣声似雨点般错落有致,韵律诡异,乍一听上去竟然有些悦耳,但越听越是头晕,好像坠入云里雾里,长老察觉出异样,紧忙对众人喊道,“快堵住耳朵,这是迷魂索命之音!” 然而此时却已经晚了半步,那些没有守护灵的普通人听到声音时就已经着了道儿,纷纷扑通扑通倒在地上,手脚酥麻,好像有另一个人挤进了自己的身体。 破碎的寨门外,传来夜猫子一样难听的声音。 净火金晶猱尖利地叫了起来,全身白毛立起,金色的眼睛盯着阴影处,几乎要喷出火焰,但又有些忌惮地走来走去,不敢贸然上前。 阴影里走来一名白发老者,着装怪异,肩头斜跨两只黄褐色的大蛤蟆,其中一只大蛤蟆翻着肚皮,上面长满了手指肚大笑的红点儿,他一下下拍着那蛤蟆的肚皮,大蛤蟆鼓起腮帮咕呱咕呱叫的起劲。 那阵迷魂索命音竟然是这只蛤蟆唱出来! “什么迷魂索命音?老夫这叫‘魔喃经’” “就是你们坏了老夫的好事?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废物!” 他在众人身上看了一圈儿,最终目光落在鬼方纥身上,在他看来在场众人只有他是祖灵战士,还有点儿本事,其余人身上都看不到祖灵之力的迹象,寨子里还站着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那名低等兽灵护佑的部落长老,一个是已经被自己的魔喃之音迷惑的执鞭少年,还有个戴着毡帽的年轻人坐在井边看着,看来也是个无能之辈! 他未曾说话先桀桀一笑! “区区传奇英灵,就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嗯,这只净火金晶猱倒是不错,就是它将我那念魔从那女娃身上引出来的吧!”他坐在长屋前一根木梁上,“跑不了,你们谁都跑不了!那女娃在里面吧?小子,将她给老夫抱出来!” 太昊铎两眼发直,神情呆滞,动作僵尸一般走向长屋的门帘。 鬼方纥喊道,“铎哥儿,醒醒!兄弟一个人搞不掂啊!” 咕呱……白发吸血翁一敲蛤蟆肚皮,魔喃经再响,鬼方纥只觉得头昏脑涨,恶心欲呕,恨不得将那只大蛤蟆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踏上几十脚踩成肉饼。 他传奇英灵鬼方娜颜竟然也无法抵挡这诡异的鼓声!淡蓝色的虚影一阵晃动,如同风中残烛! “小子,你身上那只传奇英灵,老夫看着眼熟啊!是了,你定是鬼古原鬼方氏的小崽子!多年前老夫横行鬼古原,那鬼方氏出动了八名长老在内的十几名强者,却拿我不住,其中一人身上的守护灵就是这一位,鬼方氏最后被我逼到绝境,不得不去姬家请来一位姓氏元祖所眷顾的嫡系,老夫为了长久打算,才以退为进,暂避锋芒……” 话没说完姜衡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一下。 “找死!”谢仲大怒,一拍身上另一只大蛤蟆。 这一只颜色和那一只不同,更为碧绿,一拍肚皮,蛤蟆张开大嘴嗖的一声,吐出一道绿光,正中姜衡的胸口。 “啊!我死了!”姜衡应声后仰倒下,扑哧一声大头朝下栽进井里! “喂!”鬼方纥大惊失色,强忍着胸口烦闷恶心之感,拿出灵宝‘碧玉相思’,手哆嗦着刚要祭出,谢仲冷笑一声一拍蛤蟆肚皮,蛤蟆再次口吐绿光。 就在这时已经走到他身边的太昊铎,手中大虺鞭对着谢仲的脑袋砸了过去,呼的一声仿佛一阵劲风吹过! “诶呀?”白发吸血翁又惊又怒,没想到中了自己魔喃经之人,竟然能够摆脱控制,太昊铎原本等着走到他背后再下手,但看到他要对鬼方纥出手实在忍不住,又重又憨的一鞭沉沉砸向谢仲面门。 大虺鞭势大力沉,加上噬血反哺的属性,连净火金晶猱首领都受不住,这谢仲虽然邪法难缠,但终究只是个阴狠歹毒的老不死。 不过这阴狠歹毒的老不死,动作倒是灵活,老猴儿一样就势向后一倒,来了个猴子捞月躲过太昊铎这一鞭! 太昊铎准备多时的杀招岂是那么容易躲过,出手之前已经想到很多种可能。 见白发老者倒挂躲闪自己的大虺鞭,他抬起一脚朝下狠狠踹去,就听嘭的一声闷响,这一脚正中谢仲的胸口,直接将他踹的倒飞了出去。 “着!” 太昊铎得势不饶人,紧跟着将破刃之矛投了出去,凌空将谢仲穿了个透心凉! “黑煞神!”谢仲痛叫一声凄厉大喊,人在半空之中拼命敲了一下人皮鼓,就见在他周围聚起一道道黑气,凝聚为一只巨大的鬼影,转瞬之间从他七窍钻了进去。 原本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的谢仲,凌空翻了一个跟头稳稳落在地上。 此时的谢仲,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吸血白发翁,而是一只荒野邪神借着他的身体降临,白发之中飘散着黑气,脸上布满青筋,双眼猩红没有眼白,周围凝聚着凛冽如刀的罡风。 谢仲的守护灵并非诸姓祖灵,而是荒野邪神,通过向邪神献祭取悦,获得其力量的加持,虽然本质上和祖灵之力相同,但荒野邪神被大荒九州诸姓视为邪魔异端,谢仲因此被诸姓驱逐,躲在凄凉大戈壁中不敢在九大姓眼皮底下为恶。 不过凭借自身的重重左道邪法和那两件中品灵宝,他为荒野劫掠者所赏识,成为人面狼首领所器重的‘大念师’,多年以来与人面狼狼狈为奸,不知做下多少恶事。 邪神谢仲抓着刺穿胸口的破刃之矛,缓缓拔出扔到一旁,咧嘴发出嘿嘿的笑声。 “如此美味的血食,本尊收下了!” “黑铠!”他冷声喝道,便见从他脸上脖子上身上长出一层浓密的黑毛,将全身裹住如同铠甲。 “黑枪!”手心长出的黑毛格外粗长,拧成一股如同锋利的长矛。 他大吼一声,抬掌朝着太昊铎一甩,手中黑毛拧成的长枪也随之伸长,对着太昊铎胸口刺去。 当的一声沉响,大虺鞭将黑枪弹开,只震的他手心发麻! 净火金晶猱最恨邪煞之物,拍打着胸脯扑了上去,从背后抱住邪神,张嘴就咬,金晶猱锋利的牙齿竟然无法穿透那层硬毛聚成的黑铠!被他身上的黑毛缠住拉向身体,竟然要将它融入自己邪躯之中。 太昊铎欺身上前,大虺鞭砸断那些黑毛,再次与邪神打到一起。 “着法宝!”鬼方纥祭出碧玉相思缠住邪神谢仲。 邪神狂性大发,全身发力一举将下品灵宝碧玉相思挣断,隐约间有一黑色长发女人的影子飘向夜空,缓缓消失,鬼方纥跺脚大骂,“老不死你毁了爷爷的灵宝,我要薅了你的杂毛炼法器!” 九道天河水流化作章鱼,将邪神谢仲缠住,试图以水元之力将它活活淹死,却见邪神不屑一笑,对那些水流根本不屑一顾,只有太昊铎的大虺鞭让它稍感棘手,血色重鞭上黄金级妖兽的气息让它有些忌惮。 太昊铎一鞭砸在了邪神谢仲的脖子后,声音沉闷如同砸在牛皮上,嗜血属性只能用在活着的身上,对邪神无用,反倒被它身上快速生长的硬毛缠住,黑铠似是活物,遇到活人就生长纠缠。 姜衡从井里爬了出来,双手攀着井沿儿,“用太昊神印!” 太昊铎眉心光芒绽放,神印自他额头浮起,他手托着印记将其拍在黑煞神的额头,然而这黑煞神乃是荒野之上为恶一方的上位邪灵,在灵体之外笼罩着一层坚固的心灵障壁,想要将它毁灭必须先破开心灵障壁! 好在之前在唤醒新垣伊的过程中,太昊铎对太昊神印的掌控更上一级台阶,神印被他凝聚为一根无形的芒刺,刺穿黑煞神心灵障壁,狠狠印在它的灵体本源。 邪神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如堵塞的灶台,嗵嗵……它似乎难以继续附着在谢仲身上,黑铠黑毛退化成一缕缕黑气,在他身上凝聚一团,膨胀了几下被太昊神印消融,邪神体内的天道之力也被神印所吞噬。 太昊铎感到体内力量暴涨,原本的四等鼎体竟然开始进阶,向着三等鼎体迈了一大步! 失去黑煞神护佑的谢仲,变回那个阴毒狠辣的吸血白发翁,自己最强大的守护邪灵竟然被这年轻人所破,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这是什么力量……” 见太昊铎举起了大虺鞭,他忙道,“住手!老夫乃是人面狼的大念师,杀了我人面狼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将获得比死亡还要痛苦百倍的结局!住手……我们可以谈,一切好商量!” 血色重鞭狠狠砸下,将这老怪物的脊骨直接砸断,他尸体登时横飞出去,以一个十分扭曲夸张的姿势。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二十一章 毒蟾弓,魔蜍鼓 一夜鏖战,寨民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在黎明之前睡熟,箭楼上由女人们轮流放哨。 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看着寨子外面两道背影,在晨曦之中蒙上一层淡淡的辉光,眼中露出迷离的目光,“他们要是一直留在我们寨子就好了。” 同伴弯起眼睛笑道,“你是想给小豆儿找个爹吧!” “那又怎么了,要是有那样的强者保护,我的小豆儿一定能顺利长大。”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女人背后的议论,鬼方纥转头对箭楼上的二人招了招手,咧嘴露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铎哥儿,咱们现在是英雄啦!已经离我们扬名大荒九州,解救千万少女的伟大目标迈了一大步!” 太昊铎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鬼方纥看着面前大坑里变形的尸体,啧啧有声,“铎哥儿,你出手够狠的,当年那些小子在雨中欺负小月那一次我就看出来了,小山子那么壮实的家伙,被你一骨头棒敲断了大腿!” 太昊铎说道,“在大荒,敌人不会给你犹豫的机会,犹豫就会死,对待敌人讲什么仁慈,想要讲仁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不再是敌人,第二种是他变成死人。” “看来这老怪物没那么好运,所以成了死人!” “他恶贯满盈,死有余辜。”太昊铎说着跳下土坑,在白发吸血翁谢仲的尸体上搜刮起来,先将那两只大蛤蟆摘下,大蛤蟆倒是没什么抗拒,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一对圆鼓鼓的大眼睛盯着他。 随后摘下那面人皮鼓,昨夜那只黑煞神就是由这面鼓召唤出来的,看着鬼气森森,不似善物,除了这三样东西之外,再没搜出别的,连套换洗的衣服也没有,看来老怪物不怎么洗澡。 太昊铎心中有些奇怪,像谢仲这种凶名赫赫的老怪,身上不可能只这点儿东西,他自称人面狼的大念师,必然带着大量天玄石以供挥霍,难道这老家伙已经修炼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境界? 他又仔细搜了一遍,忽然从谢仲的腋下飘出一团幽光,凝而不散,似一颗黑色的毛球粘着他的手。 “铎哥儿,你怎么从老怪物胳肢窝薅出那么大一团腋毛?” 太昊铎差点儿被鬼方纥气笑了,“什么腋毛?是一座虚空府库!” 他爬出土坑将幽光托在手心。 “我就奇怪以谢仲的身份,身上不可能不带着天玄石!看来他的遗物都在这里面!” “老怪物横行凄凉戈壁数十年,当年祸乱鬼古原时,可是抢夺了不少天玄石,加上他人面狼大念师的身份,一定得了不少好东西,铎哥儿咱们这一次是不是发了!” 太昊铎摇摇头,“虚空府库只能本主打开,别人的话强行打开府库便会湮灭,什么都得不到!” 太昊铎母亲留给他的那座虚空府库也是如此,离开鬼方城时父亲告诫他只有掌握了太昊神印时才能打开,但前些天他试过,依然无法开启府库大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昊神印练得不到家的缘故。 “那怎么办?这么就是画上的媳妇只能看不能摸吗?” “问问姜衡吧,他说不定有办法!”太昊铎点燃火把扔进土坑,将谢仲的尸体烧了,看了眼人皮鼓,他心里难掩一阵厌恶,便也一同扔了进去,尸体焚烧冒着滚滚黑烟,二人不断往里面添柴火,好一阵子才彻底烧成灰,此时天色已然大亮。 姜衡先是品鉴了一番那两只大蛤蟆。 扯着腿将蛤蟆倒提在手,掂着分量说道,“这两只蛤蟆其实是两件中品的灵宝,乃是上古大蛤蟆精所生一对孪生子,被人捕捉炼为灵宝,这只绿背的名为‘毒蟾弓’,能够射出腐蚀毒箭,中箭者全身血肉顷刻间化为脓血,端的歹毒,黄背的名为‘魔蜍鼓’,可发出镇魂蛙鸣,善于破开心灵障壁,闻者心神失衡,如坠深渊,不能自已,这两样东西配合起来,用来对付姓氏元祖以下的祖灵战士几乎无往而不利,那老家伙自信不是没有原因的,可惜他没料到太昊铎的存在。” “铎哥儿为什么不受这魔蜍鼓的影响?” 鬼方月傲然道,“我哥岂能和你这等猪油蒙心的俗人一般!” 姜衡笑道,“太昊铎的太昊神印便是守在心灵障壁之前的一只猛虎,有此印在,万邪不侵。” 太昊铎将毒蟾弓给了鬼方纥,以弥补他损失了的那件下品灵宝碧玉相思,将魔蜍鼓给了鬼方月,月看到圆鼓鼓的大蛤蟆并无惧怕,反倒觉得好玩,手指一下下戳着蛤蟆的眼睛。 他拿出谢仲的虚空府库询问开启方法。 姜衡查看了一番说道,“虚空府库者天之胎也,所谓虚空府库,其实就是虚空之中所生的未成形之天,因为一些原因无法成长为完整的天地,其中没有天道之力,也无天地法则,不能生衍万物,但可以当做储物之所。” “这些未成形的天常被炼为府库,炼制者将自身神识烙印其上,将整座小天地与自身神识相融,因此只能其原主人打开,别人的话强行开启,府库就会湮灭,里面的东西也都散入虚空再难寻回!” 见几人面露遗憾之色,姜衡接着说道,“不过却也不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在大荒九州,有一种低等妖兽,名为‘虚空鼠’,此物嗅觉极为灵敏,而且能够以其天赋能力,在虚空之中挖出一条通道,在其中穿行无阻,因此一些寻宝之人在获得了一些上古之人留下的虚空府库后,便利用虚空鼠的天赋本领,让其钻入虚空府库衔出里面的灵宝!” “但虚空鼠这种低等妖兽,不通人心,能够从里面衔出什么就看运气了!被虚空鼠挖掘的虚空府库,也就能维持个两三次便会湮灭,大荒有人专门干这个的,称为‘虚空寻宝人’,他们在得了上古遗留的虚空府库后,公开拍卖,就像赌石一样,能够从里面盗出什么全凭人品,有的一夜暴富,有的则一夜赤贫,每年因为这事儿都会死不少人。” 鬼方纥说道,“合着这虚空鼠就是盗墓贼,在虚空府库上打一个盗洞,然后从里面摸黑抓出一样东西,是宝贝还是烂骨头谁也说不准!” “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哪儿能弄到这种虚空鼠?”太昊铎问道。 “虚空鼠只能从九州的一名大商人那里买到,此人名为‘灰老爷’,无人知其来历和真实姓名,大荒九成的贸易城和拍卖场都是此人名下,离这里最近的贸易城在东南四百里之外的流沙坡,你去那儿碰碰运气说不得能买到。” ………… 浊氏寨子能从猪狼群的围攻下幸存,全是太昊铎和鬼方纥等人的功劳,而且得了这么多猪狼肉,也算解了寨子缺少食物的燃眉之急,猪狼肉很香,并无腥膻异味,唯一美中不足便是肉太柴,吃一口要嚼很久。 寨民们在寨子里支了三口大锅,宰了五头成年猪狼,放进锅里咕嘟嘟煮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便燃起火堆,男女老少围在火旁庆祝,几个年轻的女人扭扭捏捏地坐到鬼方纥身边,时不时用眼睛瞄他两眼,暗送秋波。 鬼方纥性子很讨人喜,对谁都一副笑脸相迎,这些年轻的女人很喜欢和他聊天,而另一名客人太昊铎,总让女孩子感到一种淡淡的冷漠,尤其昨晚他挥舞着猩红的重鞭,一下下将那些猪狼砸的骨断筋折,将那老怪物生生砸死的一幕让她们感到有些惧怕。 还没等女孩们引起鬼方纥的注意,二猪和蛮龙两人一左一右,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将那些试图渐渐靠近的女人挤到了一旁,二猪膀大腰圆,又是个莽戳戳的性子,大腚一拱险些将纤细轻盈的女孩儿拱飞了,他一把搂住太昊铎的肩膀,嘿嘿笑着将手里的猪腿塞给他。 “鬼方兄弟,以后你就是我二猪的亲哥,我有个妹妹还没许人家,你就收了吧,以后你是我妹夫,我是你弟弟,咱俩各论各的!” 鬼方纥见状挑眉说道,“什么?原来你是来攀亲戚的,二猪你不傻呀,不过我这不羁放纵的一生,注定是属于所有花季少女的,为了全天下的少女们,我不得不放弃普通人的安逸生活啊,话又说回来,你妹妹长得怎么样?” 黑皮扶着还十分虚弱的新垣伊坐在火光明亮的地方,让暖融融的火烤着她冰冷的身体,小谷端来一大碗肉汤,用勺子一勺一勺喂姐姐喝汤,新垣伊喝了两口,额头就沁出一层细汗, “太昊公子吃过了吗?” “姐,你病了那么久,长老说你得静养两个月才能恢复,还管得了别人?”黑皮凑近新垣伊耳边小声说道,“姐,虽然这么说有些忘恩负义,但我觉得那位太昊公子出手凶狠,杀人之时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怕是个狠茬!” “狠不狠无所谓!”新垣伊说道,“对自己人好就行了。” 她往火光昏暗处望了一眼,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看到一双眼睛也正看着自己这边,不由脸一红紧忙移开目光。 姜衡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了看太昊铎。 太昊铎皱了皱眉,问道,“那女孩儿真的是什么‘天通人’,能与净尘天沟通?” “她是天通人,我绝不会看错,净尘天被锁死太久,不知还剩下几分天魂意志,无数年来,九州之中已经无人再信仰净尘天了,想要重新与净尘天沟通,必须先唤醒她!” “而想要唤醒濒临枯死的净尘天魂,必须以天通人作为媒介,通过她向净尘天祭祀,你在鬼方城长大,应该知道九州诸姓祖灵想要离开祖灵墟来到大荒,只能通过祖灵图腾柱,天通人就相当于这样一根图腾柱。” “所以你想要完成你的使命,一定要保护好那个女孩儿,至少在成为净尘天主之前!” 正说话间,煮肉的汤锅那边传来一声叫喊。 “快下来,小心掉进去!” 原来是太昊茧蛾,站在一块石墩上,整个上半身探进锅里,正用大木勺捞肉,烧火煮肉的老莫紧忙一把抱住她的腰将她拉了下去。 太昊铎忽想起一事,问道,“先前我在新垣伊心灵障壁内唤醒她时,你说心灵障壁是保护神识的屏障,一旦受损,人也可能变成痴呆,茧蛾是不是就是这种情况,她在祖灵祭祀大典上受了刺激,便什么都不记得,变成了现在这样!” 姜衡摇头轻叹了口气,“黑丫头的情况和新垣伊不同,她的神识并非简单地受损,而是缺失了一部分!而且她也不是痴呆,而是认知失常!失去了属于人类的认知,所以看上去像野兽,我再看到她第一眼时就发现了这一点!” “她一定是在祖灵祭祀大典上,被某位祖灵吃掉了部分魂魄,呵,那些家伙不肯当她的守护灵就罢了,还顺手拿走她的部分灵魂,这种行为就很下作了。” “有办法治好她吗?” “只能找到那尊祖灵,从它身上夺回被偷走的那部分魂魄。”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二十二章 荒芜旱龙,逐水为灾 虽然解决了谢仲和猪狼群,可干旱依旧持续,纵然在水属性传奇英灵的帮助下解了燃眉之急,但谁都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因此浊氏族中饱餐一顿,休息了一天后,第二天就跟随荒野先知姜衡前往黄泥河的源头——圣水潭。 路上姜衡神秘兮兮地让太昊铎保持体力,准备一场大战。 “你怀疑这场旱灾是他们所说的‘水神’搞的鬼?” 姜衡神秘一笑,“答案等我们到了那儿自然揭晓,那条赤血大虺恢复的怎么样了?” “我每日以血液饲喂,它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的!” 姜衡点点头,“它需要的不是你那点儿血,而是藏在你血液中的天道之力,你的太昊神印能够吞噬天道之力,你每打败一尊祖灵,太昊神印便增强一分,同时你身上的天道之力也会有所增强。” 他眉宇间闪过一抹忧色,“我唯一担心的,是你的鼎体无法承受太强大的天道!” 圣水潭是黄泥河的源流,沿着干涸的河道往上游走,大约两天便到了圣水潭。 水潭在一处山崖下方,面积比太昊铎想象的要小得多,直径不过百丈,周围围着一圈儿石头,有很多石头搭建的神龛,道道潭水冲刷出的痕迹呈放射状,都是已经干枯的河流。 浊氏长老在潭水边跪下磕了三个头,拄着拐杖往谭边石头垒砌的阶梯上走去,到了潭边往下一看,见潭水竟然已经干涸,下方只剩下黑幽幽的深渊,不禁颓然大呼。 “这,圣水潭竟然干涸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圣水潭是这一代诸多小河的源流,也是一众荒野部落生存的命脉,潭水干涸意味着那些小河断了源流。 鬼方月见年老的长老声音悲戚绝望,忍不住劝道,“这水潭这么小,干旱中干涸也是难免的,说不定下几场雨就会重新填满!” 长老摇摇头,“姑娘有所不知,这圣水潭乃是水神大人的栖息地,受水神大人力量的庇护,泉水与凄凉大戈壁的地下暗河相连,汩汩不断涌出,绝不会断绝,潭水干涸的话……一定是水神大人出了什么事!” 太昊铎往空了的水潭下看了一眼,一股热流从下方向上涌来,让人觉得口干舌燥。 这才发现水潭虽然从上面看不大,但深度骇人,地下空间极为广阔,内部形如一个罐子,开口小腹中广阔,如果真与地下暗河相连的话,那下面的空间只会更大,可谓是别有洞天。 他对长老张口闭口所提及的‘水神大人’颇为好奇,见浊氏众人面带焦虑,便说道。 “我下去看看吧!”太昊铎自告奋勇。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已经攀着石壁进入水潭深处。 长老还有些担心,趴在潭边对太昊铎说道,“太昊公子千万莫要冒犯了水神大人……” 太昊铎在往下攀岩的时候发现越往下越是感到燥热,那股灼热的气流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发强横起来,这让他感到十分奇怪,按理说水潭的深处应该更为阴凉才是。 刚刚攀到一半儿,那股灼热的气息已经如同火流般炙烤难耐,也多亏太昊铎的鼎体这些天来有所增强,堪堪能够承受这股热流。 漆黑的水潭内部忽然亮起两点光芒,紧跟着一阵腥风扑来,太昊铎感到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本能感到危险的临近,额头太昊神印骤然闪亮,照亮漆黑的潭水内部空间。 嗷呜! 一声凄厉的嘶鸣,自黑暗深处传来,巨大的咆哮声,在拢音的水潭内部扩散开,声如炸雷般,震得太昊铎脑袋嗡嗡作响,他一手将破刃之矛刺入石壁,以此为支撑,另一只手抽出大虺鞭反身砸去。 光芒照耀下,就见黑暗深处探出一颗硕大的头颅! 这颗脑袋真是又大又怪,足有二层小楼大小,圆咕隆咚,银白透亮,好似人脸,嘴角两条鲶鱼一样的长须抖动不停,飒飒有声,额头有一个大的出奇的脑门儿,仿佛头上顶了一口大锅,脸上覆盖着一层银鳞,那两道光亮正是这怪物的两颗眼睛。 饶是太昊铎见识过不少妖兽,也被这怪物的长相吓了一跳,大虺鞭重重朝着它隆起的脑门儿砸了过去。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大虺鞭抡圆了砸出去,却打空了! 原来那怪物的目标并非是他,在距他还有十几丈远的时候猛然昂首向上,头向着潭口狭小的天空冲去,太昊铎这才看清此物的半个身体。 形如大蛇,脖子极长,长着两只利爪,背后有鳍,身上有鳞,除了头长得极怪之外,俨然一条银白色蛟龙! 嗷呜…… 怪物再次嘶鸣一声,这一次比之前还要凄厉,它飞到一半儿,头刚刚探出潭口便猛然停住,巨蛇一样的身体绷直,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拽着它的尾巴,将它生生又拖了回去! “难道里面还有东西?” 太昊铎跳到潭水底层,脚下踩到地面让他心里稍定,就听一阵巨大的脚步声从漆黑的暗水潭里传来,轰隆,轰隆,大地跟着震颤,似乎正有庞然大物缓缓走来,而随着脚步声那股灼热的气浪越发强横。 终于,借着头顶的天光和太昊神印光芒,太昊铎看清了潭水下方的全貌! 这一看不由大惊失色! 那条银白色的怪异蛟龙竟然只有半截身体,身体的后半截被一张小山般的血盆大口含在嘴里,那阵地震般的脚步声确是后面那头巨兽发出。 它如同蟒蛇吞噬猎物一样,将蛟龙不断往嘴里吞咽,巨大的獠牙刺进蛟龙的鳞片,腥红的血水从它错乱獠牙的缝隙中滴下,蛟龙半截身体疯狂舞动,想要从潭口逃走,却只能无助地哀鸣。 随着巨兽逼近,炙烤般的热浪越发猛烈,太昊铎站在巨兽正前方,只能看到一颗大脑袋,那条怪蛟的脑袋已经足够硕大,但和这巨兽相比便显得纤细苗条起来,在体型上,唯有化为妖兽形态的赤血大虺能与其一较长短。 从正面看,正在嚼吃蛟龙的巨兽脑袋呈纺锥形,上面麻麻赖赖长了许多骨刺甲板,下颚长于上颚,地包天的嘴里獠牙参差,如两张钢锯一样锉着蛟龙的身体,银色鳞片掉的到处都是。 两只前足粗壮有力,被厚厚的骨甲包裹着,前足下面的胸腔两侧,长着两排气孔,不停地翕动着,似乎是呼吸的气管,那股灼热的气浪正是从两排气孔中喷出! 太昊铎看到它的同时它也注意到太昊铎,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对视在一起,太昊铎二话不说拔出破刃之矛向巨兽左眼投去,巨兽一甩大脑袋,长矛钉进它的侧脸,拥有破灭属性的破刃之矛挂起一道凛冽的寒芒整个陷入巨兽的侧脸。 它大概没料到这个渺小人类的武器竟然能够刺穿它厚实的鳞甲,脸上吃痛巨兽顿时暴怒,猛地甩头撞了多来,嘴里已经被利齿咬烂的蛟龙嘶鸣一声,用尽最后的力量挣断了身体,前半截龙身飞出了潭口,断躯伤口处鲜血和内脏散落如雨。 巨兽张开大嘴,一阵灼热气浪在那深渊般的喉咙深处鼓动,发出隆隆的声响,太昊铎本能觉得不好,扯住一根蛟龙肠子跟着蛟龙飞出潭口。 身后就听到一声巨大的轰鸣,潭口仿佛火山喷发般,一股极热的蒸汽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白柱久久不散。 怪头蛟龙在空中飞了半圈儿便坠落下去,鲜血染红了干涸的大地,太昊铎也跟着摔了下来,感觉全身骨头险些散了架。 “哥!” “铎哥儿!” 鬼方月和鬼方纥跑过来将太昊铎扶起,看到半条蛟龙也是被吓了一跳,而浊世部落那些人,却纷纷发出惊呼,围到蛟龙周围,“水……水神大人!” “水神大人怎么剩下半截?” 长老涨红了脸对太昊铎怒道,“太昊公子,你怎么将水神大人斩断了!这是为何啊,没有了水神,今后谁来保护圣水潭啊……” “水神?这条怪蛇就是你们的水神?”鬼方纥挠了挠头。 姜衡哼了一声,“什么水神,不过一条肿头蛟罢了!寒潭肿头蛟,白银上阶灵兽,属性‘净水’。” 他望向那道渐渐散去的蒸汽柱,“伤了你们‘水神’的不是太昊铎,是下面那畜生!” 部落众人正不知所措间,霎时间地动山摇,从干涸的水潭口传来震彻天地的吼叫,水潭附近地面纷纷裂开陷落,似有庞然大物要从地下爬出,众人紧忙纷纷后退,只见裂开的大地露出一条土褐色山脉般的背脊。 棘刺嶙峋,骨板如墙,仅仅露出一截后背,便令众人骇然失色。 紧跟着整只巨兽从地下爬了出来! 太昊铎先前在昏暗的光线下只看到一颗头颅,如今在骄阳之下看到巨兽的全貌,也不禁心中惊骇,这巨兽比黄金级的赤血大虺还要大上三圈儿,外表看去形似蝾螈和鳄鱼的结合,身体前宽后窄,一条短粗的尾巴一慌便地动山摇。 鬼方纥涩然苦笑,“铎哥儿,你是惹到蜥蜴的老祖宗了吗?” 姜衡望着巨兽缓缓说道,“荒芜旱龙,黄金级上阶凶兽,属性‘荒芜’!凄凉戈壁的旱灾,就是此兽所引起,那条赤血大虺所受的重伤,也是此兽留下!你们的‘水神大人’,就是被此兽吃掉了半截身体!” 他想了下又说道,“对了,谢仲来这一代的目的,应该也是为了调查此兽!” 他看向太昊铎说道,“如果你能降服此兽,短期内凄凉戈壁再无人是你对手,如果不能,咱们就得装孙子低调行事了!”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二十三章 大旱千里,一泪甘霖(上) 天道亦有荒芜时,净尘天被锁死的岁月,山川萧索,沃土荒芜,妖魔横行,百怪丛生。 因此荒芜属性之物克制其余六属生灵,蛮荒兽中荒芜为最,在于最强悍,最凶猛,最狰狞,最贪婪,最为灾害,故而被独列一系,称其为‘荒芜兽’。 每当九州出现荒芜兽,总会为害一方,当地诸姓难以应付只能背井离乡,向他乡迁徙,以至于千里之地无人烟,为了应付荒芜兽灾害,九州大姓开始联合起来探讨应对措施,‘九老会’最初就是为了联合讨伐荒芜兽而成立,由大荒九姓组成的九老会联合诸姓将九州的荒芜兽驱逐大半,剩下的都逃入了人迹罕至的死地绝境。 这只荒芜旱龙不知从哪处绝境跑出来到凄凉大戈壁,引发了百年难遇的大旱灾,旱龙出现之地,方圆数百里之内水元都会被其肋下气孔喷出的‘荒芜灼浪’蒸干,所有江河湖海干涸枯竭,甚至连附近的生物体内水元都会被旱龙汲走而变成干尸。 在诸多荒芜兽当中,旱龙和蝗冥兽,瘟神,三首洪蛟并称为‘大荒四害’,旱龙一出,赤地千里。 “这不是我们所能对付的了的!铎哥儿,我们快跑吧!”鬼方纥惊慌喊道,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到荒芜旱龙那一对空洞的眼睛似乎正在盯着这里,好像特别针对自己,猛然想起自己的属性就是水,岂不要得到旱龙的‘特别对待’,一想及此,鬼方纥难免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不能跑!”太昊铎摇头说道,“我们能跑到哪儿去!不解决这头旱龙,我们早晚也要渴死在戈壁中!” 鬼方月说道,“哥,这里处了荒芜兽,姬家不会不管,他们会派人来处理的!我们往西南逃,离姬家越近越好!” 一听到‘姬家’二字,太昊铎便想起自己在姬家还有个‘未婚妻’,十一岁时和姬家嫡女姬红绫订下婚约,自那之后双方再没见过面,因为双方都很失望! 姬红绫失望于自己的未婚夫竟然只是一个小氏族的旁枝分系,要说姿质也不过四等鼎体,这等货色在姬家一划拉就一筐,实在想不通当年祖父为何要将自己许配给这毛头小子,他哪根毛儿能配得上自己? 太昊铎则失望于自己的未婚妻竟是如此娇蛮无礼,目中无人之人,虽说姿质惊人,小小年纪便是三等鼎体,但那又如何,他是迎娶,不是入赘,没必要看一个小姑娘的脸色,更何况姬红绫的脸色一向很难看,初次邂逅,就给自己招来一个敌人,让鬼方魅记恨至今,那蛮横的女人一定在心里觉得自己连根毛儿都配不上她! 既然两相厌,何必往一处凑。 因此这些年来双方几乎没有往来,加之姬家作为九姓之一,族中子弟难免倨傲霸道,对鬼方氏言语傲慢,每提及姬红绫和太昊铎之间的婚约,总当做笑话看,令太昊铎更为抗拒。 “你跟着阿纥他们撤离,我跟它斗一斗!”太昊神印泛起璀璨夺目的光芒。 “哥,太危险了!”鬼方月抓住他的手臂,想要用自己纤细的手腕改变他脑子里的想法! 太昊铎摇摇头,就算逃跑,也需要有人拖住这头荒芜旱龙,他已经注意到旱龙似乎感应到鬼方纥身上的水属性祖灵,旱龙逐水,遇到水元便会本能追逐,直到将对方蒸干为止,他看了眼姜衡。 对方却摆手说道,“别看我,我虽然是荒野先知,也拿这凶物毫无办法!” “你早就知道这里有旱龙!” 他无所谓说道,“想要获得收益,自然要冒些风险!” 在二人犹豫的功夫,旱龙已经朝着鬼方纥爬了过去,鬼方纥与守护祖灵融为一体,召唤出九道天河,凝聚为一面水墙阻挡旱龙肋下气孔中喷出灼热气浪,旱龙见到水,便似恶狼见到肉,发出一声沉闷洪亮的嘶吼,张开了大嘴,喉咙里咕隆隆一阵响! 太昊铎听到这个声音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时旱龙要喷吐极热气团的前兆,极度高温的蒸汽比火焰还要恐怖,以鬼方纥的四等鼎体,瞬间就会被热气烘成脆弱的人干儿,他无暇犹豫大步冲了过去,爬上旱龙的尾巴大虺鞭重重抽在旱龙的鳞甲上。 但荒芜旱龙的体型太过庞大,大虺鞭根本无法对其造成实质伤害,眼看着好友就要死在旱龙的吐息之下,这时它背后忽然响起一阵沉雷般的蛙鸣,却是鬼方月正在拍打那只中品魔蜍鼓,大蛤蟆肚子圆鼓鼓的,鬼方月的小手敲拨浪鼓一样在上面拍打不停,蛤蟆便张开吞天大口,一声又一声的鸣叫。 魔蜍鼓的镇魂蛙鸣虽然无法影响荒芜旱龙强大的心灵障壁,但那声音却让它感到‘十分难听讨厌’,它放弃眼前渺小的敌人回头看了一眼,眼中似乎露出不屑的神色,抬起承天巨柱一样的尾巴朝着鬼方月砸了过去。 “小月!”太昊铎咬牙一声怒吼,将手中大虺鞭抛了出去,血色重鞭在空中爆发出一团猩红色的光芒,千丈蛇怪现出本体,巨蛇将荒芜旱龙缠住,粗壮的蛇身死死箍住旱龙的短粗尾巴,鬼方纥见状立刻立刻召唤出一道水浪,冲到鬼方月身边将她拦腰抱起,二人踏着水浪远远避开。 赤血大虺和荒芜旱龙之前有过一战,那一战以大虺惨败而告终,此时的赤血大虺,经过太昊铎太昊神印内天道之力的温养,伤势已经痊愈,威势更胜从前,在它庞然巨*物般的头颅中间,亦有一道同心圆印记,闪烁着璀璨光芒,与太昊铎额头太昊神印遥相辉映。 荒芜旱龙感知到真正的对手,立刻扑了上去,两头巨兽便在干涸的河道上厮杀起来,这已经不是普通人所能插手之事,浊氏部落众人立刻远远避开,怕殃及池鱼。 “我哥还在旱龙的背上!” “相信铎哥,他会有办法的!” 太昊铎在荒芜旱龙的背脊上,攀着那些鳞次栉比的棘刺和骨甲来到头顶,旱龙与大虺两头巨兽之间的战斗,几乎将周围的小山都碾平,在地上打着滚儿翻腾撕咬,太昊铎好几次险些被摔下去,要是落入巨兽的战场,势必被碾成肉泥。 尘土翻飞,大地震颤,咆哮声如震雷,荡破云霄。 荒芜旱龙张开巨钳一样的大嘴,喉咙里沸腾般的声音响起,喷出一口灼浪吐息,白色的蒸汽柱对着赤血大虺卷去,被热浪席卷的山石纷纷化为齑粉,来不及逃避的一些黑铁级蛮荒兽也瞬间被烘干,在大地的震颤中粉碎。 赤血大虺属性为血,它昂起头颅,喉咙处鼓荡而起,仿佛涨起的肉球,同时喷出一道血柱,和旱龙的灼浪吐息对在一处,霎时间红色的蒸汽弥漫开来,将方圆数百里之地笼罩在内,血气茫茫,遮天蔽日。 逃到远处的鬼方纥等人只看到血色蒸汽凝聚的浪潮之中,闪过一道刺目光芒,随后是旱龙不甘的嘶吼。 太昊铎在巨兽吐息对决之时,爬到荒芜旱龙的头顶,黄金级的荒芜兽根本没将头顶上的蚂蚁放在眼里,眼前的手下败将才是真正的强敌,便在旱龙轻敌之时,太昊铎太昊神印烙印在它的头顶,光铸的印记似落在冰上的滚铁,向下融穿了旱龙的厚重骨甲,直接洞入其灵魂之上。 旱龙强大的心灵障壁挡在太昊铎面前,那是一片莽莽无垠的荒芜大地,肆虐着灼热的沙暴和飓风,能将任何弱小的神识泯灭在无尽的荒凉之中。 而太昊神印从天而降,落在这片荒芜大地上,将整个心灵障壁震碎,变成无数碎片散落,而它强大的心灵障壁,险些将太昊铎反噬震死。 他登时七窍流血,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要不是太昊神印牢牢锁住他的神识,此时怕是已经形神俱毁! 旱龙心灵障壁的后面,无尽黑暗中漂浮着一团土褐色的光晕,如一颗胎卵,里面裹着条巴掌大小的奇怪蜥蜴,仿佛腹中胎儿一样蜷缩着,瞪着惊惧的眼睛看着太昊铎。 荒芜旱龙强大的心灵障壁后,竟然是如此脆弱渺小的神识。 他毫不留情,直接将太昊神印刻在旱龙神识上。 心境之外,荒芜旱龙扬起庞大的头颅,张开双颚对着天空无声的嘶鸣,腭骨错动发出‘咯咯咯’齿轮啮合般的声响,然后嘭的一声瘫软地趴在了地上,凶戾之气顿消。 太昊神印之通灵,强大到不讲道理! 赤血大虺游到旱龙面前,嘶嘶吐着蛇信,似战胜者般耀武扬威,身上被旱龙咬破的伤口处枯干如朽木,血和水分被旱龙蒸干,被太昊神印慑服的荒芜旱龙一只褐色的眼睛转向大虺,似是不屑,荒芜属性克制其他属性,如果不是太昊铎,赤血大虺依然不是这头旱龙的对手,它另一只眼睛却转向太昊铎,变色龙一样的眼球中露出一抹迷茫和畏惧。 似乎无法理解自己此时的意识,为何会对这个渺小的人类产生畏惧和谦卑的情绪。 噗嗤……噗嗤…… 先前一番恶战,旱龙肋下气孔不断吞吐着灼热的气浪,太昊铎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只大火炉上! 他从旱龙脸上将先前刺入的破刃之矛拔出,又让赤血大虺变回血鞭形态,敲了敲它的脑壳,“把你的荒芜灼气收起来,没我的命令不得散播旱灾!” 呼噜噜噜……它发出一声委屈的低鸣,将意识通过太昊神印感应穿到太昊铎心里。 让太昊铎意外的是,原来荒芜旱龙并非故意散播旱灾,它只是感到极度的燥热和干渴,所以才追逐水源,想要用水缓解自己的痛苦,但每次不等自己碰到水面,那些江河湖泊就被自己身上的灼热气浪蒸干了,以至于它四处寻找水脉,周而复始。 “这么说你倒是受害者了!”他用大虺鞭敲了敲旱龙的头,“不管如何,我不许你继续散播旱劲!赤血大虺能变成血鞭,你也一定有第二种形态吧!” 旱龙全身骨甲鳞片张开,喷出无数蒸汽,身形却迅速缩小,和当初大虺从体内喷出血气缩小体型如出一辙,不一会儿的功夫,变成一只巴掌大的怪异蜥蜴,和他在旱龙心灵障壁后看到的一模一样。 蜥蜴有些不情愿地爬上太昊铎肩头,趴在他肩上忍受着燥热干渴的痛苦!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二十四章 大旱千里,一泪甘霖(下) 看到旱龙变成了一条蜥蜴趴在太昊铎的肩膀上,浊氏部落长老震惊而激动地看着他,双膝一软便要跪下,却被太昊铎扶住了。 “太昊少爷,你一定是天选之人!祖灵墟诸姓的始祖在你面前都将黯然失色!” 其他人都用羡慕,崇敬,畏惧的目光看着他!太昊铎心想哪里是我厉害?真正厉害的是娘留给自己的那道太昊神印!自己不过是被母亲的力量呵护在羽翼下的一只雏鸟罢了。 鬼方纥咳嗽了一声,“再多说点儿这类赞颂的话,铎哥喜欢听,我也喜欢!” 鬼方月踢了他一脚,“我哥才不是你这样马屁精!” “哥,这就是那条荒芜旱龙?哇,变得这么小!” 太昊铎抓起旱龙交到她手上,吓得鬼方月跳了起来,本以为自己的手会被旱龙烫的化掉,然而触手冰凉,仿佛一条冷血蜥蜴!这让她大为吃惊! 蛮龙喜道,“既然旱龙已经被降服了,那我们是不是有水喝了?” 长老面带忧色叹了口气,“圣水潭为源头的河流全都干涸了,凄凉戈壁一年也下不了几场雨,河流枯竭我们只能寻找新的栖息地!” “如果水神大人还在的话,圣水潭或许还能恢复,但……”他看向只剩下半条身体的白银级肿头蛟,浊氏众人来到垂死的蛟龙面前围着它跪下,默默祈祷,肿头蛟被旱龙吃掉了半截身体,不可能活的下来。 太昊铎心想旱龙吞吃那条肿头蛟,大概也是为了缓解自己的极度干渴……可惜了一条白银级的灵兽,肿头蛟的属性是‘净水’,若能收服它对阿纥一定大有裨益。 这时垂死的肿头蛟仅剩的半截身体抽动了起来,喉咙耸动,张开嘴一阵阵干呕,似乎要吐出什么! 它噗嗤噗嗤吐出了几口清水,最后一次从嘴里吐出一团纯净的光芒,悬浮在空中,光芒之中是一颗水滴形的宝石,宝石周围不断凝聚着清澈的水流,源源不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姜衡笑道,“我就说嘛,肿头蛟这种白银级的灵兽,虽然属性是净水,但只能净化水源,并无产生水源的能力,怎么就成了荒野部落眼中的‘水神’,原来这颗宝石才是它能吐出净水的关键!” 部落长老眼中泛起希望的光芒,“那是不是说,有了这颗宝石,我们部落就永远不会缺水了!” 鬼方纥一听不由一瞪眼,“什么话,旱龙是铎哥降服的,这颗宝石当然也是我们的战利品!”说着伸手就要去拿。 长老对蛮龙等人使了个眼色,一边往宝石那边快走一边说道,“鬼方少爷,这宝石并无其他效用,对我们而言却关系到部落内数百口生死,还请少爷手下开恩!” 蛮龙也说道,“这颗石头是水神大人吐出来的,怎么能算是你们的战利品呢!太昊少爷,你说句话吧!” 双方都去争抢,但却有一道幻影比他们更快! 正趴在鬼方月手中的荒芜旱龙看到那颗泪滴形宝石,嗖的一声窜了出去,一口将宝石吞下,然后对着众人张开嘴发出一阵尖细的鸣叫,身上噗嗤噗嗤喷着灼热气浪。 浊氏部落这些人对荒芜旱龙惧怕到极点,虽然此时变成了蜥蜴大小,那身上散发出的凶恶气息依然如惊涛骇浪,众人不敢靠前,鬼方纥却不管那么多,上去抓住旱龙嘿嘿一笑,“不错不错,知道跟谁是一伙儿的,以后一定能成为一条好狗腿子!哎铎哥,你看刚刚它飞奔出去的样子像不像一条狗!” 旱龙张嘴一口咬在鬼方纥的手指上,然后嗖的一声跳到太昊铎肩头,将那颗宝石吐了出来,绕着宝石转来转去,发出吱吱的叫声,好像十分欢愉! 太昊铎通过太昊神印感受到它此时的满足,那种干渴燥热的痛苦竟然消失了! 原来荒芜旱龙吞噬肿头蛟,为的是这颗宝石,这宝石到底有什么力量,竟然能缓解荒芜旱龙的燥热干旱?他对这宝石的来历很是好奇,就问姜衡。 姜衡面色凝重,并未接触宝石,只是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没有回答,只是说,“你一定要收好此物,有些事我要再想想,才能告诉你结论!” “它……或许与令堂有关!” “和母亲有关?”太昊铎心中一紧,抓住泪滴般的宝石,光芒从他指缝间透了出来,正在这时,天空骤然响起一声惊雷,震彻四野。 肿头蛟在吐出那颗宝石后全身血肉尽化云气,仅留枯骨和鳞片,云气并未消散,升入天空,渐渐凝聚一层黑压压的雨云,紧跟着惊雷阵阵,霎时间瓢泼的大雨落了下来,云层中隐有蛟龙嘶鸣。 伸手接着雨点,感受那股许久不曾感受的阴凉! “这是水神大人最后的恩赐啊!”长老老泪纵横,跪下向云中叩首。 肿头蛟死后血肉魂魄化作一场大雨,久旱的戈壁迎来甘霖,浊氏部落众人不知该喜还是忧,这一场雨一直下了三天三夜,干涸的小溪河流又蓄满了水,圣水潭失去了水神的护佑,已经变成了普通的潭水。 众人将肿头蛟的骸骨葬在潭底,太昊铎见肿头蛟净水属性的鳞片能够用来炼制铠甲,全都葬在潭底可惜,便搜集了一些散落的细鳞。 ………… 众人回到部落,那一场大雨已经让寨中众人得知众人此行必有所得,只是看到长老和首领蛮龙等人神色阴沉,询问得知水神大人被旱龙所杀,众人也难免心中悲戚,不过好在肆虐这一带数月之久的旱灾总算得到缓解。 加上之前杀死的那些猪狼,应该足够部落坚持到下一次收获粮食。 “这附近除了那条黄泥河中产些鱼类之外,土地大多是贫瘠的沙子,根本不适合耕种,为什么不换一个地方定居?”太昊铎问长老。 长老叹了口气,“大荒富饶之地都被那些大姓氏族所占据,我们这些被逐出氏族之人建立的部落,除了这里哪里还能收留我们?好在这儿虽然贫瘠,却也安静,附近没什么凶悍的蛮荒兽,邪灵妖魔也少见,土地贫瘠,但可以种一些根茎植物,磨成粉一样可以当面吃……” 从他的话语中,太昊铎听到浓浓的无奈意味,但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九州最富庶的土地都被九大姓占据着,剩下的也早已被其他强大的姓氏瓜分,而像浊氏部落这种由‘为祖灵所厌弃者’建立的荒野部落,能够生存下去已经用尽了力量。 他没再多说什么,喝了几口肉汤,忽然觉得味道和之前喝过的不一样。 “是新垣丫头亲自做给你的!她听黑皮说了你在圣水潭降服荒芜旱龙的壮举,你的故事将永远在凄凉戈壁中流传,就像那些留下了歌谣和故事的传奇英灵一样!”火光后面的长老缓缓说道。 他沉默了片刻,有些局促地看了看太昊铎,“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太昊少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听月小姐提起过,你们也是被氏族所驱逐之人,我虽然无法想象为何像少爷你这样强大之人,也会被氏族驱逐,但是……如果各位无去处的话,能否留在我们部落!” 长老苦笑着说道,“少爷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些人都没有守护灵的庇护,遇到谢仲这样的魔头,一点儿反抗之力都没有,年轻人们需要你们,女孩子们也需要你们的保护!” 他说的很隐晦,示意如果太昊铎等人留下,他可以让蛮龙将首领的位子让出来,由太昊铎担任。 太昊铎摇了摇头,仰头看着雨后的夜空,他的终点并不在这里,而是在星海之外,更为广阔的世界! “明天一早我们就动身!” 长老失望地叹了口气,拄着拐杖在晃动的影子中离去。 太昊铎拿出那颗泪滴形的宝石,用手挡着它散发出的光芒,只要将天道之力注入宝石,它就会源源不断地凝聚水流,他喝过一些,的确就是水而已,但姜衡说这块宝石和自己母亲有关! 一块来历不明的石头,和母亲能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她当年遗落在戈壁中的灵宝? 姜衡自从见过那颗石头后,便突然变得沉默起来,回来一路上也没说一句话,到了部落就坐在一间茅草屋里,瞑目沉思,别人跟他说话也不回。 对于姜衡这个人,太昊铎在内心深处其实还保留了一分警惕! 他的来历和他的目的现在都尚未可知,父亲让自己寻找上师智西林跟随他修习太昊神印,如今自己已经掌握了太昊神印,下一步又将如何? 太昊铎心中忽然一动,如果这颗宝石真是母亲留下,那它说不定与太昊神印有所感应!如果真有感应,正好说明此物的确是母亲留下! 他手心凝聚一道神印,两道同心圆环,上方有一颗水滴形印记,他忽然发现太昊神印外圈上的那颗水滴,和手中这一颗几乎一模一样…… 太昊神印烙印在水滴宝石上,宝石瞬间融化为一道水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射入他的额头,太昊铎顿时昏死过去。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二十五章 玄雅天主的三滴泪 他以第一人的视角,看到天空倾倒下来! 他从未见识过的蔚蓝天空,仿佛剔透的宝石,九彩的云霞,透着深海珍珠般的辉晕,远方缠绵的云团,好似放牧在天海的羊群,悠然自得地飘向远方。 他从未想象过天空竟然能如此美好,如此让人感到舒适。 阳光不强也不弱,空气不冷也不热,微风像少女的手轻轻拂过额头,带着草木和野花的芳香!温顺的兽群从视线尽头的山坡缓缓迁徙,从面前慢悠悠地走过,时而抬起头好奇地看着林中传来的声响,然后继续埋头吃草。 正在太昊铎为眼前的一幕所震撼的时候,天空倾倒了下来! 一颗巨大的熔火流星撕裂了宝石般的穹顶,砸在面前苍翠秀丽的山峰,一声巨大的断裂声传来,山峰崩塌,将那群惶然四蹿的兽群淹没,太昊铎也下意识躲避崩碎的乱石泥土。 天空被千万道熔火流星撞击的千疮百孔,澄澈的穹顶霎时间晦暗混浊下来,仿佛少女的眸子转瞬间变为垂垂老妇! 他看到一庞然大物自天外而来,在苍天之下根本看不清其全貌,黑压压遮住天空,在大地之上投下巨大的阴影,由于过于巨大难以分辨那到底是一只巨兽,还是一块巨石。 就在绝望之际,破碎的天空中一道道清澈的光芒凝聚在一起,光芒中走出一尊女神,九彩的霞光披在她的身上,让人无法看清她的脸,她举起一只手,仅仅一只手变将那庞然大物撑起,紧跟着大物瞬间被她手中的光芒化为齑粉。 女神身化一道流光冲向天外,太昊铎仰头望着那道纯粹的光缕,在破碎的天空尽头,看到一片黑暗的漩涡,漩涡中似乎有一巨大的人影。 他感到头疼的像裂开了一般,那人影给他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仅仅看他一眼就让太昊铎的灵魂险些崩溃。 这时太昊铎头顶出现另一名身披霞光羽衣的绝美女子,她仰头对着天穹尽头漩涡中的人影,似乎说了些什么,在没有声音的世界,太昊铎无法辨认。 她身上的光辉黯淡下去,让太昊铎得以看清她的面容,那张脸无法形容,是一切美的极致,但此时她无暇的脸庞仿佛碎裂的瓷器,布满裂痕。 一滴,两滴,三滴眼泪从她裂开的脸上流下,化作三点晶莹! 而更让太昊铎震惊的是,那绝美女子的额头之上,竟然也有一道太昊神印! 和他的太昊神印不同的是,她额头的神印同心圆外圈有三颗水滴形印记,呈三角形排列。 太昊铎心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他上前,双手将那滴泪水接在手心!但他只接住了第二滴泪,第一滴和第三滴穿过他的手掉落在残破的大地之上。 女人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我净尘天之主玄雅,即将陨落,神体崩摧,骸骨散落,主上赐我这半道太昊神印不可随我消陨,若今后有太昊氏后裔寻此三滴眼泪,可得太昊神印三相之力,通灵,噬神,天威!” 接下来还有一段话语,却模糊不清,微不可闻,“……背叛我主,玄雅无能……后人……复仇……” 大地咔嚓一声大响,一条巨大的裂隙在脚下延伸开来,太昊铎也随之跌落深渊,他最后看到的一个画面,便是那绝美之人全身碎裂成数十块,血肉消融,仅剩宝石般的骨骸在一道光瀑中散落! 当他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浊氏部落长老的长屋里,长老是部落中唯一的老人,他的长屋总有一股很少洗澡老人的味道,借着豆大的油灯烛焰,太昊铎看到姜衡正坐在对面目光凝重地看着自己。 “你清醒过来了?”他开口问道,声音有些嘶哑。 太昊铎看着他没有回答,姜衡想了一下说道,“我思考了很久,关于那颗泪滴……” “我已经知道它的来历了!”太昊铎抢先答道。 姜衡一愣,“你知道了什么!” “太昊神印不止一道,而是三道,我娘留给我的太昊神印是不完整的,只有一道太昊通灵之印,而完整的太昊神印应是如此!”他从碗中蘸了一点水,在地上划出一道同心圆,在外圈添了三滴泪形印记。 姜衡点点头,“没错,完整的太昊神印的确有三道,通灵,噬神,天威!令堂太昊伊胥传给你的神印只有一道通灵,而太昊神印以血脉传承,因此令堂及其家族的太昊神印,应该也只有这一道通灵印,因此她来到这座半废天的目的,也许就是为了找到另外两道‘噬神’,‘天威’印!” “就是说,我娘来净尘天是为了找到完整的太昊神印,补全太昊氏神印的缺失,尚未成功便被抓走,因此她将这个使命交给了我?” 姜衡说道,“令堂是怎么想的,将来有机会你亲自去问他好了!我之前以为完整的太昊神印早在净尘天天道崩溃之时已经遗失,没想到竟然以这种方式流传了下来,看来那颗泪滴,就是另一道太昊神印?” 太昊铎将自己在梦中所看到的景象对姜衡说了一遍。 姜衡沉默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你看到了那一幕?你可知那一幕是什么?” 太昊铎摇摇头。 “你看到的,便是净尘天天道崩溃,净尘天主玄雅陨落的那惊世一战,你能够得到玄雅天主遗留的三颗泪滴之一,也许是冥冥之中残存的天道使然,让你这位太昊氏血脉拥有者,获得第二道太昊神印!” “玄雅天主和我娘有什么关系,难道她也是太昊氏族人?” 姜衡摇了摇头,“玄雅天主并非太昊氏,但她的主人是太昊氏大天主太昊刑天,四界宇宙四御神之一,掌管宸界诸天,玄雅深受太昊刑天器重,因此将太昊氏神印赐予她,太昊刑天在轮回之时被手下背叛陨落,玄雅天主为了保护主人力战而死……” “至于令堂和玄雅天主的关系,玄雅天主是太昊刑天的手下,令堂是太昊氏第无数代后裔,两者并没直接关系,但刑天御神陨落后,嫡系血脉尽数被那叛徒屠杀殆尽,完整的太昊神印便就此失传,令堂很有可能是太昊刑天庶出旁枝的后人,为太昊氏留下一缕香火,也正因为是庶出旁枝,所以只有一道太昊神印!如此一来,她来到净尘天寻找完整的太昊神印,就说得过去了。” “那么你呢?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我可不相信一名上师能知道如此久远的远古秘闻!” 姜衡笑了笑,“看来我不说明自己的身份,你终究无法信任我!” “也罢,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瞒你,我便是上古净尘天麾下的一名神魔,曾追随玄雅天主征战四界宇宙,所以才知道这些远古秘闻,净尘天崩溃后,我侥幸未死,一直苟活到现在,不断更换躯壳,千面示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找到一名新的天主,主宰净尘天,恢复天道秩序。” “而你就是我选中的人选!” 他眼中浮现一抹幽幽的光芒,看着太昊铎说道,“你……能够让我看一眼那一幕景象。”他无奈苦笑道,“我已经记不清最后一次看到玄雅天主是多少年前,甚至快将她长什么样都忘了,天道崩溃后,净尘天天道之力被诸姓祖灵窃取,他们抹去了一切关于玄雅天主和净尘天的历史,如今九州人类,几乎没人知道净尘天的过去,他们只知有祖灵墟,而不知有圣天原!” 太昊铎闭上眼睛,感受融入自己血脉中的那滴泪水,在手心凝聚出来,姜衡露出激动而敬畏的神色,但手却停在了上面。 “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再次看到净尘天崩溃的那一幕!” 姜衡离去前对太昊铎说道,“你能在机缘巧合之下,找到这颗玄雅之泪,这说明你是被选中之子,如果你能获得三道完整的太昊神印,对抗祖灵墟的胜算起码提高三成。” 被选中之子什么的,太昊铎不在乎,他只想离开净尘天找到母亲。 他唤出太昊神印,发现同心圆多了一点泪痕印记,噬神印已经与通灵印融合唯一。 太昊通灵印能够降服万兽,最强境界便是与天通灵,获得净尘天的庇护,而噬神之印,相比于通灵之印更为霸道,竟然是将灵体直接吞噬,并剥夺其能力为己用!当初在鬼方城,太昊神印初次觉醒,变将姓氏元祖鬼方豳吞噬了,但那一次只得到了它体内的天道之力,并未获得其独有的能力,如果当初用的是这道噬神之印,鬼方豳的能力也将被剥夺。 第二天一早,太昊铎一行人向浊氏部落众人告别,长老等人依依不舍,他们当然希望几人能够留在这里。 最舍不得的却是部落中那些单身的少女,望着鬼方纥的眼神含情脉脉,不知道这几天鬼方纥施展了什么迷魂手段,引得众女流连。 长老怅然说道,“要是没有先知大人和极为少爷小姐,我们浊氏部落早就不存在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进了猪狼的肚皮,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姜衡打断他的话,微微一笑。 “你应该还记得我在来你们部落的第一天就跟你说过,我可不会免费帮你们解决问题,是要报酬的,你放心,我不会要你们拿不出的东西,天玄石之类的暂时我也用不着!” “那……先知大人想要什么?”长老有些忐忑。 他指着出来送别的新垣伊,“这个小姑娘,我要带走。” 新垣伊经过这些天的调养休息,虽然依旧瘦弱,但气色已经恢复起来。 黑皮和小谷一听,不由得抓住姐姐的胳膊,紧张地看着长老说道,“姐姐不能离开我们!” 姜衡脸色一沉,“你们姐姐的体质十分特殊,留在这里只会招来妖魔邪祟的觊觎,先前谢仲在你们姐姐心中种下魔头那件事,这么快就忘了?就凭你们两个小屁孩保护得了她?” 二人惭愧地低下头。 姜衡接着说道,“这个小姑娘跟着我们,能有更大的用处,留在你们寨子,只会和那些普通女人一样,嫁男人,生孩子,最后浑浑噩噩地死去,小姑娘,你也不希望度过这样的一生吧!” “而且你不想帮助这位太昊少爷吗?嗯?”他挑眉笑道。 新垣伊脸微微一红,低着头有些扭捏,长老见状叹了口气,“小伊,你愿意走的话就走吧,黑皮和小谷,我们会照顾好的!你不用担心!” 新垣伊点了点头,她的确有义务报答太昊少爷,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就被魔头吃掉了血肉身心!而经过那件事后,她也清楚,自己继续留在部落,未必是好事,一定会有别的邪恶之辈想要染指自己所谓的九窍琉璃心! 她看了看黑皮和小谷,“黑皮,你不是小孩子了,今后照顾好弟弟!” 黑皮抹了抹眼角,“姐,你放心好了,我和小谷可都是男子汉!” 姐弟三人洒泪分别,太昊铎等人则头也不回地走向荒野。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二十六章 灰老爷的城没有墙 荒芜旱龙显现本体,庞大如山,空旷的戈壁广阔无垠,一望无际,从高处看去,这条庞然大物也不过是一条大一点的蜥蜴在沙丘上爬行,贫瘠的凄凉大戈壁更像是一头无边无际的荒芜巨兽,远方欺负的山脊就是它背上的棘刺。 太昊铎等人坐在荒芜旱龙宽阔的背脊上,犹如乘坐在一艘大船,太昊铎本身的属性就是荒芜,与旱龙属性相合,旱龙散播出的灼热气浪有助于提升他的鼎体,如今他已在四等鼎体巅峰,离三等鼎体只剩半步。 有了玄雅之泪的滋润,旱龙散播的灼浪不会蒸干附近的水源,但对水属性的鬼方纥而言依然如同炼狱。 鬼方纥身上罩了一层水膜,抵抗旱龙的热劲,并以此锤炼自身水属性鼎体。 坐在旱龙的背上视线很广阔,远远地看到地平线尽头立着一座大城,里面鳞次栉比,都是用泥土筑起的方形楼阁,有高有低,中间最宏伟的一座高有五层,形如宝塔。 最让众人奇怪的却是这座城并没有城墙! 在荒野之中,城墙就像强壮的手臂,将脆弱的人类保护在臂弯之内,没有城墙,相当于将一块肥肉置在饿狼的嘴边。 “‘灰老爷的城没有墙!’!”姜衡笑着说道,扶了扶头上的毡帽,遮挡住毒辣阳光。 “在荒野中刨食吃的家伙大多听说过这句话!这是一句很好的警告不是吗?” “这位灰老爷很强?是什么级别的祖灵战士?”鬼方月好奇地问道。 姜衡摇头说道,“没人知道!连他是不是祖灵战士,甚至是不是人类都没人清楚,只知道灰老爷极度富有,掌控着大荒八成的贸易城,他可以用天玄石将那些不怀好意之人活活砸死,就算是臭名昭彰的荒野劫掠者,在灰老爷的贸易城中也得守规矩!” 太昊铎看着那座没有城墙的城池笑了笑,“能在凄凉戈壁里建立贸易城足以说明一切!” “不要小看这座城池哦!”姜衡说道,“凄凉戈壁很大,与九姓中的三姓接壤,西南是姬氏,东方是姜氏,东北是殷氏,三姓封土物产丰富,却被戈壁所隔绝难以互通,不过重利之下必有勇夫,穿过凄凉戈壁的行商多在这座城中落脚,虽然戈壁上荒凉寂寞,但这座城中却意外地热闹繁华!” “繁华?”鬼方纥一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里不知涌现出什么念头,“繁华必娼盛!城中可有那等去处?” 还没等姜衡回答,她就被鬼方月一脚踢到一旁,卡在了旱龙的骨甲缝隙里,像被翻个儿的王八一样动弹不得。 “虚空鼠是灰老爷垄断的妖兽,只有灰老爷的城中能买到,据说他最初就是靠虚空鼠发掘上古墓穴和虚空府库发的家!” 贸易城没有名字,来去自由,只在入口处竖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个数字‘七十二’,可能指的是这是灰老爷旗下第七十二座城池。 城中人的确不少,不过并不如姜衡所说那般热闹,凌乱曲折的街道两侧摆着一些摊位,商家都随意坐在地上,面容冷漠,不发一语,别人问一句答一句,而往来的行人也大多沉默寡言,显得心事重重。 大戈壁毕竟非是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享乐之地,想在这里生存下去,低调和谨慎是重中之重。 鬼方纥在城中转了大半圈儿,连年轻的女人都没看到几个,有几个看上去像女人的,也全身罩子厚厚的白袍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倒显得鬼方月和新垣伊光彩照人,引得那些神情冷漠的行人纷纷侧目。 姜衡看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对城内的街巷了若指掌,带着众人在狭窄的街巷中左转右转,来到一座二层土楼前,鬼方纥忍不住说道,“这座城该不会是老鼠盖的吧,怎么巷子一条比一条窄,我怀疑那位灰老爷恐怕是个耗子精。” 众人进了土楼,才发现内部空间很大,十分宽敞,环形的土楼中间是个大院子,摆着许多大小不一的铁笼,全都蒙着厚布,茧蛾好奇心重,掀开一块厚布,里面一股腥风扑面,传来野兽的低吼。 鬼方纥赶紧将她拉开,“你是看到同类了是吧?” 姜衡将此方主人叫了出来,是一个矮胖秃头,二人嘀咕了一阵子,那矮胖秃头只是摇头,面露无奈之色,看到鬼方月等三女,秃头眼睛一亮,对姜衡说道,“咱们两个是老相识,我好心劝你一句,在这地方漂亮女人一定要遮住脸,不然引来贼人觊觎!”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说道,“城里来了一些荒野劫掠者,不知从哪儿掳掠了不少女人青壮,在奴隶栏那边售卖,要是被那些牲口看到了,你们恐怕走不出这座城!” 姜衡笑了笑,“难道他们敢在灰老爷的地盘儿乱来?” “在这儿自然不敢,但你们难道一辈子留在这里不出去?只要出了城可就是那些人的天下了!” “行啦,你多关心一下自己吧,你这儿到底有没有虚空鼠?” 矮胖秃头无奈说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虚空鼠的买卖是灰老爷垄断的,除了他老人家整个净尘天也再没第二个人懂得饲养此物,我这儿没有,想找虚空鼠只能去九姓主城拍卖场找灰老爷的人购买!” “哎?你那头净火金晶猱不错,卖不卖,我出高价!” 姜衡直言道,“那不是我的,是那小子的,你自己去问他吧!” 回到众人面前,姜衡叹了口气,太昊铎微微皱眉,“没有?” “没有,咱们白来一次!” 鬼方纥笑道,“也不算白来,在荒野呆了那么久,我都快忘了正常的食物是什么味儿了,得在城中大吃一顿!” 鬼方月扭捏着说道,“我要找家客栈好好洗个热水澡!” 太昊铎见姜衡和那老板似乎十分熟络,不由问道,“你们两个认识?” “他是贩卖蛮荒兽的,有一次跑到大戈壁深处狩猎白银级凶兽,结果翻了车被兽群围困,我救了他一名,所以有些交情!” 矮胖秃头来到几人面前,满脸带笑,自称是这家蛮荒兽栏的掌柜秦川,寒暄几句便询问太昊铎那头净火金晶猱卖不卖,还没等到回来,一眼看到趴在他肩头的荒芜旱龙,脸色瞬间一变,“这位少爷,能够将这条蜥蜴让在下过过手!” 太昊铎笑了笑,将旱龙递过去,他放在手心仔细地观瞧了一阵,正在这时睡醒的旱龙打了个哈欠,土楼内那些铁笼里的蛮荒兽纷纷慌乱低鸣起来,有几只黑铁级的大鸟直接吓破了胆。 “黄金级的荒芜旱龙?” “好眼力!不过这是不卖的!” 矮胖老板对几人肃然起敬,作为蛮荒兽贩子,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旱龙这种蛮荒凶兽的强大之处,能够拥有这等凶物,难道这几人是九姓当中的嫡系子弟? 他急忙命人准备酒宴款待众人,让几人晚上在这里落脚。 太昊铎说不急着吃饭,他想要去城中再逛一逛,看看能不能找到卖虚空鼠的人,秦川便自告奋勇,要带着众人游览贸易城,姜衡嫌逛街太累,就留在土楼休息。 走了一路秦川殷勤备至,偶尔旁敲侧击试探几人的身份,太昊铎只说他是被逐出氏族的荒野流浪者,这话秦川自然不信,只以为他不愿意透露底细,可能身上带着什么秘密任务,因此也没敢多问。 众人来到贸易城西南角,这里的建筑更为矮小密集,路面坑坑洼洼,还有一些裹着布的老人坐在墙角,一动不动不知是死人还是活人。 “这里是奴隶栏,几位要进去看看吗?” “里面的奴隶都是什么来历?” 秦川说道,“有些敌对的氏族,在攻破对方城池后,杀死所有男人,女人便被送到这里贩卖,有些大氏族会定期买一些鼎体资质高的收入自己氏族,也有的是从荒野中掳掠来的部落民,这些人的下场就很惨了,大多被一些有血祭传统的氏族买走,在祖灵祭祀上作为人牲祭祀!” “进去看看!” 秦川和看门的认识,毕竟一个是贩卖蛮荒兽的,一个是贩卖人类的,本质相同,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几人进去了。 奴隶栏中心是一个黄土铺成的圆形广场,中间高外圈低,最中心是一根石柱,向外呈阶梯下降,每一级阶梯上都有站着一圈儿奴隶,被捆着手脚,衣衫褴褛,大多衣不蔽体,广场连个棚子也没有,炙热的阳光就照在他们的脸上,许多人都嘴唇干裂,几欲昏倒。 新垣伊看他们可怜,忍不住感同身受地紧皱眉头,离她最近的一个神情呆滞的女奴隶眼睛深处瞬间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光彩,对着她投去柔弱可怜的目光,眼睛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新垣伊忍不住看向太昊铎。 那女奴隶见状立刻将那柔弱可怜的目光转向他! 太昊铎脚步一顿,低头看向那人! 和大多数人一样衣不覆体,只在重要部位盖着几条破布,往上看蓬头垢面,黑乎乎的脸不知多久没洗过了,上面还有汗水浸出的痕迹,头发被粗暴地剪短,参差不齐好似狗啃的! 往下看她光着脚,脚面干裂粗糙,满是硬茧,腿上被蚊虫叮了不少疙瘩,同样满是泥垢,身上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儿! 这样一个臭烘烘的邋遢女人,扔在路边都没人捡! 但她那双眼睛引起了太昊铎的注意!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隐藏着一抹狡黠和深邃,和其余那些像鸡鸭一样被挑来拣去的奴隶不同,她的眼中有希望的光芒。 太昊铎看着她,女人同时抬头注视着太昊铎,嘴唇动了动,小声用一种奇怪的口音对他说道,“带我走!你这辈子所有的幸运,就是为了遇见我!”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二十七章 我的价值超过九州之和 “带我走!你这辈子所有的幸运,就是为了遇见我!”脏臭的女奴隶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任谁从一个衣衫褴褛等着被卖的奴隶嘴里听到这样的话,都会觉得奇怪,几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她。 鬼方纥忍不住笑道,“这女奴怕不是被太阳晒坏了脑子,你撒泡尿照照自己,身上哪块儿值得我铎哥‘这辈子所有的幸运’,真是莫名其妙!” 太昊铎也并未在意,只觉得她大概在长久的虐待中成了疯子,正要迈步离开,那女人又说道,“成大事者身后必有聪明的女人,你身后那三个一个是傻子,一个心太软,一个只会盲目崇拜你……你需要我!” 太昊铎这一次真正感到有一丝吃惊,太昊茧蛾心智错乱,看出她是傻子不难,但能在见第一面就看出新垣伊和鬼方月二人的心性特点,这等眼力不是一个女奴隶所能拥有的! 他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奴隶贩子是个猥琐的中年男人,看到有人对那个一直卖不出的赔钱货有了兴趣,顿时眼睛一亮,紧忙走上前。 可惜太昊铎看她一眼后便转向她身边那名身材健壮结实的高大男子。 那男奴隶一脸呆相,空有一副健硕的体格,但心智似乎不大健全,看上去不似聪明人,女奴隶见太昊铎对自己没有兴趣,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表情一变,又变回了那副呆滞茫然的神情。 “这个多少钱?” “这位少爷好眼力,这莽汉是我们在一个荒野部落捉来的,看这身板儿,看这一身肉疙瘩,有的是力气,吃得也不多,而且这傻大个一根筋,脑子不会转弯儿,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只要给他吃得,就算让他当骡马拉车都没得问题……” 他伸出五指说道,“五十两天玄石!” “你抢劫呀!”鬼方纥忍不住吼道,天玄石是九州通用的货币,像鬼方氏这样的中等氏族,一年获得的天玄石也不过三四百两,他离开鬼方城时,最宠爱自己的祖父将自己偷偷攒下的所有天玄石都给了他,一共只有七十多两! “这位少爷先别急呀,我们的货底子都干净,都是真正的无根浮萍,这些人大多氏族覆灭,祖灵散尽,买下他绝不会有任何麻烦,而且别看这傻大个儿一脸傻相,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四等鼎体,地属性!” 太昊铎露出为难的神色,“阿纥,你身上还有多少天玄石?” “铎哥儿,你真要买这傻大个儿?天玄石我还有一些,关键是咱们要他没用啊,咱们也没多少行李要扛,也用不着苦工……” 一直没说话的秦川见状暗中一喜,心道这几人来历非同凡响,结交他们定大有好处,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他笑着摆摆手,“几位都是我秦某人的客人,来这七十二号贸易城,岂有让你们出钱的道理,传出去恐怕大荒的同行们难免笑话我秦川!”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血红色的晶石交给奴隶贩子,“这是六十两整,这名奴隶是我们的了!” 奴隶贩子笑了一下,“秦老板出手,果然阔绰!我这就让人给他洗洗干净,换一身体面的衣服送到秦老板府上!” “慢着!”太昊铎摆手说道,“这些事不用麻烦你,实话实说,此人的确不值五十两天玄石,买下他我们确实亏了,虽然是秦老板出钱,但我心中难免过意不去……” “这样吧,买一送一,你们把他身边的这个女的送给我们好了!” 看到他指向那个卖不出去的脏女人,奴隶贩子暗中松了口气,那女人被带到这里有一阵子了,来的时候就这副样子,蓬头垢面,一身污秽。 荒野劫掠者掳来的女奴,大多要先给战士们享受一下,唯独此人,谁看到她都跟看到狗屎一样,他原本打算过两天再卖不出去,就干脆杀了扔到荒野中喂狼,现在有人要她,他高兴还来不及。 就这样太昊铎花秦川的钱买下了两个奴隶。 在离开奴隶栏时,城中走来一长发男子,面相阴柔,和几人错身而过,他无意中看到鬼方月身上背着的魔蜍鼓! 为了方便携带,鬼方月将大蛤蟆四条腿儿用绳子捆住,然后像背包一样背在身后。 他脸色微微一变,皮笑肉不笑地拦住几人,笑问道,“这位姑娘,你那只蟾蜍,是从何处得来的?” 太昊铎按下他的手,“有事吗?” 那人摇摇头,“只是随便问问!”说完转身往奴隶栏里面走去,就听到那名奴隶贩子诚惶诚恐地说道,“大念师大人,您怎么亲自来这腌臜之地?事先吩咐一声,小的也好前去迎接!” “不必,我也是奉了狼主之命,来调差大念师谢仲的死因!” 太昊铎听罢转过身,带着几人离开。 鬼方纥和他并肩而行,低声道,“这个奴隶栏,是人面狼开的!” 太昊铎点点头,“他们是为了调查谢仲之死!” 他瞥了眼鬼方月身后的魔蜍鼓,“小月,你找块布将它包起来,不要这样露在外面!” ………… 晚上的时候众人就住在了蛮荒兽栏掌柜秦川的府中,太昊铎对秦老板别有用心的款待没什么兴趣,草草吃了点儿东西就离开了。 他来到专门给那个女奴隶准备的房间前,看到纸糊的窗子上有一道苗条的剪影,正在舒展自己垂柳般柔软而纤细的肢体,里面的人正在沐浴,房门打开,两名年轻的侍女抬出来一桶洗澡水,倒进院子里的水沟。 里面的女人说道,“再来两桶新的,热一点!” 她说话的语调很奇怪,显得十分生涩,不像殛州人士! 侍女应了一声,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嘀咕,“她洗了五遍了……” 太昊铎见状没有进屋,就站在门口等着,耳边不断传来水流哗哗的声响。 “站在门口不进来,你要演一出‘程门立雪’吗?”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程门立雪?”太昊铎有点儿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便推开虚掩的门径直走了进去,房间不是很大,窗前摆着一只大木桶,里面热水升腾着热气,一个白皙稚嫩的女人坐在里面,双手搭在外面。 凄凉戈壁天气十分炎热,水又十分珍贵,所以大多数人一年也洗不了几回澡,只有像秦川秦老爷这样的富商,每个月才能洗一回冷水澡,在闷热的夜晚将燥热的身体没入冰凉的水中,在戈壁之上没有什么享受能与此相比。 “用热水才能洗得干净!”她似乎看出了太昊铎心里的想法,低头看了眼飘在胸前的一根玉米芯,幽幽叹了口气,“可怜我这娇嫩的肌肤,要用这种东西当澡巾……” 太昊铎对这个有些奇怪的女奴隶感到十分好奇,她嘴里似乎总能说出一些自己无法理解的词语!好奇驱使他问道,“我听侍女说,你已经洗了五遍,之前看你不像是很爱干净的女人!” “看我不像干净的女人?这位太昊少爷,你看人只看外表的吗?要是那样的话,我可能要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了……我之前把自己弄得又脏又臭,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罢了,不然早被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鬼糟蹋的不成人形!” 见太昊铎眼中露出一丝不满,她紧忙又说道,“当然我十分感谢你将我从炼狱中解救出来,但我希望我将要效忠之人,是一个聪明的家伙,而不像这里其他人那样……愚昧!” “这个词很贴切,一群无知,残忍,自大,极端,偏执,愚昧的野蛮人!”她自顾自地笑了笑。 太昊铎皱眉道,“我看得出你似乎有一种,我难以理解的傲气,你和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我就当你是在赞美我吧!”她捧起水洗了洗脸上被热气蒸出的汗水,看着太昊铎说道,“我像你保证,我绝对值得你的付出,白天我对你说的那句话,可不是自大的狂言,你救下了我,等同于在路边捡了一座宝藏,里面全是你无法理解的知识,智慧,计谋,抱歉……我说话就是这么直!我的价值,绝对超过九州的总和!” 太昊铎怀疑地看着她,打心底怀疑自己是不是买回来一个神智有问题的女人。 她也不多解释,笑了笑说道,“事先说好,虽然你从那个奴隶贩子那里将我买了下来,但我可不会视你为主人,也不会跪下给你磕头问安,更不会给你侍寝陪你睡觉!” 太昊铎虽然对她狂傲的态度有些抵触,但他并不讨厌眼前这个女人,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有一种很吸引人的光彩,他忍不住笑道,“那你想怎么样,该不会想要当我的主人,让我给你磕头问安,让我给你侍寝吧!” 她摇了摇手指,摇头说道,“不不不,我不是蠢女人!” “我可以效忠你,站在你背后当一个阴影中的谋划者,但我不会当你的附庸,对你唯命是从,我需要你满足我三点需求!” 她直接开出条件来。 “第一,安全需求,你要承诺给我保护,让我不会被那些野蛮暴徒杀死,也不会被那些妖魔鬼怪残害,虽然我比这里所有人都聪明,但本质上我还是一个弱女子!” “第二,尊重需求,我需要你尊重我,像尊重一个聪明人一样,而不是视我为你的奴隶,我不想回答的问题,你不能强迫我,我不想做的事,你不能逼我做!” “第三,地位需求,虽然我之前的身份是奴隶,但那是别人强加给我的,我自己可从未承认过,所以我需要你和你身边那些人,给我以足够的地位,以对等的身份对待我!” 听完她的要求,太昊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如果我满足不了你这三个需求呢?你能怎么办?在大荒九州,实力至上,一切尊重都在拥有对等的实力作为前提。” 女人耸了耸肩,“我不喜欢你们那一套丛林法则,而且你们所谓的‘实力’定义太过简单肤浅,在你们眼里的实力,不过是打架杀人的本事,那不叫实力,那叫暴力!而在我这里,实力是武力,智慧,计谋,人格魅力,运气等等一切的总和!而不是谁拳头大谁就有实力!” “如果你无法满足我那三点需求,那你将无法得到我的效忠,更无法得到我的智慧,你大可以现在就祸害了我,我保证,我会变成你白天见到过的那样,呆滞茫然冷漠,像一根木头。” 太昊铎深深看着她,她说的那一番话,他以前从未听过,上一次像现在这样惊讶,仿佛看到一个新的世界,还是在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和上师智西林谈话,从他那里得知了在净尘天之上还有诸天,在星空尽头有更广阔的世界! “虽然你的态度有些盛气凌人,但我并不讨厌你,相反我觉得你很有趣!” “你那三点要求,我答应你,关于第一点,我会尽力保护你,在我实力允许的范围内!” 女人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真不知道之前那副胸有成竹,大义凛然的样子是不是装出来的,此时的她好像终于将忐忑心情放下的小女孩儿,露出一副欢快的笑容,她向他伸出右手。 太昊铎不解其意。 “握一下!” 他下意识上前抓住她的小手,对方握紧摇了摇,“合作愉快!” 侍女抬着一桶干净的热水进来,太昊铎忍不住说道,“我得提醒你一句,在这里水是很珍贵的……” “知道啦,我洗最后一次!”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二十八章 沙漠风急,吹死仇敌(上) 当女人从房中走出来时,坐在院子里等着她换衣服的太昊铎眼前一亮,眼前的女人令他惊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换了一身新衣服,和九州大多数女人喜欢穿宽松的衣袍不同,她刻意将衣服收得很紧,这样便衬托出她纤细的腰肢和完美的身材,她的头发之前被剪得很短很乱,但此时却用一块纱巾包住,正好掩住不太雅致的头发,而且显得脸蛋更为精致。 最主要是洗去了身上的泥垢后,显露出羊脂玉般的莹润肌肤,原来她比太昊铎见过的大多数女人都更白更细致。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像眼前女人这般的打扮,很陌生,很诧异,却带着某种异样的美,他说不出来该如何形容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动的更快了起来。 她站在门口的石阶上,面对着夜空深深吸了口气,“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呼吸了!之前我都快被身上的泥憋死啦!” “你……” 女人抿嘴一笑,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儿,“没见过吧,这是我家乡的装束!等以后有机会,我让你看看丝袜美腿……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过吧,我的名字叫邰佳,你可以叫我阿佳,以后多多关照咯!” 她又习惯性地伸出手。 有了之前那一次的经验,太昊铎就势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心想这大概是这女人家乡的礼节吧。 “我叫太昊铎!” “我饿了,哪儿有吃的!” 太昊铎带着邰佳来到前院的正堂,秦川摆下的晚宴已经到了尾声,鬼方纥喝得醉醺醺的,搂着秦川的肩膀正在跟他吹嘘自己是如何如何帮助铎哥儿降服了黄金级赤血大虺,又如何如何在圣水潭与铎哥儿勠力同心,并肩作战,最终将荒芜旱龙降服…… 秦川这个老鸡贼一看就没喝多少,一边点头一边溜须拍马,套他的话。 那一边太昊茧蛾肚子吃的撑了起来,倒在矮桌下呼呼大睡,鬼方月则和新垣伊坐在一起,正小声说着什么,新垣伊耳朵红红的,眼神羞怯。 只有姜衡远远地坐在角落,一言不发沉思不语。 邰佳的到来让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齐齐转头看向门口走来的女人,秦川先开口道,“这位姑娘,你找什么人?” 邰佳抿嘴一笑,“我找两个人,一个叫‘饭’,一个叫‘菜’!” 太昊铎笑着将她介绍给众人,大家这才反映过来,这个自顾自坐在席上吃喝起来的惊艳女人,便是白天奴隶市场买来的那个又脏又臭的女奴。 鬼方纥看到她酒登时醒了一半儿,大呼‘妙也妙也’,转头敬佩地看着太昊铎,“铎哥儿,你对她做了什么?怎么变得这般风姿绰约,让人魂不守舍,教我,看在多年兄弟的份儿上,教我!” 太昊铎心想自己能做什么?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不过这女人的确有点儿神秘,就是不知道是否能够信任。 秦川看她吃得来劲,就让人又多送来一份,没想到她吃了半饱后,便开始评论起菜色来,指着水煮肉说道,“煮的太老,香料放的太多,失去了本来的鲜味!” “这盘烤肉又烤的太轻,火太急,外焦里生,肉里的油脂没有烤出来,你看,这还带着血呢,怎么吃嘛……” 秦川尴尬地冲太昊铎拱了拱手,“恭喜太昊少爷又得良眷,这位姑娘谈吐不俗,想必也是大姓千金,就是不知如何落得那些荒野劫掠者手中,流落至此啊?” 这个疑问也是其他人想知道的。 邰佳放下手中的筷子,幽幽叹了口气,“因为受到祖灵的护佑,被家族的长辈赶了出来,在荒野间流浪,被那些强盗掳掠来到这里,若不是太昊大哥出力,秦老板出钱将我救下,小女子恐怕已经是枯骨一具了!” 这自然不是真话,而是她将太昊铎的来历说成了自己的。 太昊铎知道她在撒谎,而且邰佳说话时眼睛却一直看着他,似乎想要向他表明,‘我说谎时不得已,我不想对你说谎’这一层隐含的深意,因此他没有追问,其他人倒是没什么怀疑。 当天晚上,太昊铎躺在房间内皮垫子上,回忆着邰佳的一言一行,想从她的言语中找到些蛛丝马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有什么破绽,她那副特立独行的气质,确实不是装出来的,那么这样一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呢? 她那副自负信然的样子绝非小氏族的女人能够拥有,但和他见过的大姓女子,如姬家众女倨傲蛮横又不同! 正在这时,头顶的荒芜旱龙猛地昂起头,对着屋顶张开了嘴,太昊铎拿起身边的大虺鞭扔了出去。 嘭的一声大响,泥土屋顶被砸出一个大洞,泥土抖落,他跳出洞外看到屋顶残留一条断臂,血迹指向城内奴隶栏方向,他站在屋顶四顾良久,才回到房中。 看来自己已经被人面狼盯上了! ………… 邰佳躺在厚厚的皮垫子上,将头埋进柔软的绒毛,舒服地吸了口气,不知道这是什么动物的毛皮,很柔软,又没有野兽的腥味儿,她已经不知多少个日夜没有好好睡一觉,过去那些日子,仿佛处在炼狱之中,行走刀刃之上,没有阳光和清水,只有鲜血和黑暗。 “那些人看上去不像是坏人,但愿今后的日子充满阳光和彩虹,故乡大概是回不去了……” 她眼角瞬间湿润了,用兽皮盖住自己的脸,荒野早晚温差极大,白天炙烤炎热,夜晚却寒冷彻骨,她身体一放松,从头到脚便好像置于云端,放松下来的身心眨眼间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舒舒服服睡了一夜的她伸了个懒腰,露出一阶纤细白皙的腰肢,低头一看,双脚粗糙长了老茧,黑乎乎满是裂开的口子,她幽幽叹了口气,穿上了秦老板送她的那双皮底儿长靴。 走出房门回头关门的时候,忽然看到屋顶坐着一个人。 她不禁好奇笑道,“铎老板,你晚上不去睡觉,坐在我的屋顶干什么?” 太昊铎起身抖去衣服上的霜,“昨晚有人夜探秦府,我怕你被那些人盯上!” 邰佳微微动容,“你该不会就这么坐了一夜吧!” 太昊铎从屋顶跳下笑道,“我答应过你,要保护你的安危!” 邰佳咬着嘴唇笑了起来。 太昊铎一行人来七十二号贸易城的目的是寻找虚空鼠,打开大念师谢仲留下的虚空府库,城内没有买到虚空鼠,秦川建议他们去西南方向距此两千六百里的姬方城。 “姬方城是姬氏建立的贸易大城,那里有凄凉戈壁最大的拍卖场,说不定在那儿能找到虚空鼠,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我建议诸位直接找那些‘古墓猎人’,虚空鼠是他们发掘古墓和上古虚空府库的必备之物!我认识一人,你们拿着我的信找到他,他开价还能便宜一些!” 众人一一作别,感谢了秦川老板的款待。 太昊铎这次来七十二号贸易城,没有找到虚空鼠,却买回两个人来,也算不枉此行,邰佳是装作呆傻,自污用以保全自己,而另一个男地却是真的愣,问他名字也不知道,倒是能吃,力气大,只要有吃的,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太昊铎给他起了个名字,干脆就叫‘邰六十’,姓邰是因为他是和邰佳一起被买来的,叫六十是因为花了六十两天玄石。 离开七十二号城后,邰佳便执意让邰六十背着她,鬼方纥嘲讽她耍大小姐架子。 “你们让他跟着我姓邰,我勉强认他做个弟弟,弟弟背着柔弱的姐姐怎么了,再者说,我的脚长了许多硬茧和口子,要静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原来的白皙细腻!” 新垣伊脸微微一红,她觉得这个新来的邰姑娘有时说话也太过‘惊世骇俗’了些。 众人刚离开七十二号城的范围,就感到有一群人远远地坠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随,仿佛狼群跟着猎物,只等一有机会便扑入羊群。 “铎哥儿,怎么看?”鬼方纥朝着地平线上那群人影努努嘴,“是冲咱们来的吧!” “是人面狼的人,他们在奴隶栏看到了小月身上的魔蜍鼓,认出那是谢仲的灵宝!”太昊铎看了眼坐在邰六十背上的邰佳,她背靠着六十宽阔的背脊,双腿交叠,两手扶着他的肩膀,说这样的姿势更淑女一些…… 邰佳说道,“我在人面狼那些暴徒中当了两个月的奴隶,以我对他们的了解,这些人一旦盯上了猎物,不得手绝不罢休,一旦得手不留后患,是一群狠人,他们喜欢在晚上别人睡熟的时候发起攻击,通常采用包围的策略!” 鬼方纥笑道,“你当奴隶还能记得这些?” “对待敌人最好的方式是了解他们,而不是无视他们!”她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二人相处时间不长,就已经因为性格的原因有了些矛盾,鬼方纥性情轻佻,嘴上没个把门的,而邰佳有些孤傲,尤其不喜欢轻浮浪荡之人。 鬼方月插话道,“那我们晚上轮流放哨,免得被他们偷袭!” 邰佳摇摇头,笑着说道,“这样太被动了,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在他们动手前咱们先动手,将危险消灭在萌芽当中!” 太昊铎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觉还是要睡的,尤其是女人,不然对皮肤不好,我和阿月,茧蛾,新垣四个当诱饵,你和鬼方纥两个趁着夜色潜到他们身后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如果打不过的话,咱们分头跑!” “这样太冒险了!”太昊铎说道,“阿纥留下保护,我自己去!”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二十九章 沙漠风急,吹死仇敌(下) 荒野的夜晚寒风彻骨,干枯的骸骨被风吹起,在白色的戈壁上滚动,稀疏的枯草秃头上顽固的白发,任凭寒风撕扯也岿然不动。 几堆篝火在风中不安地晃动,照出上百道黑影,恍惚缭乱如群魔乱舞。 身披兽皮的劫掠者们喝着皮囊里的酸酒,大口撕咬手中烤的焦黑的肉块,时不时望一眼远处那点微弱的火光。 他们不急着攻击,就这样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像一群饿狼盯住了羊群,像一柄利刃抵着后心,等猎物们在惶恐和不安中瑟瑟发抖,疲惫至极时再悍然进攻,到那时全无斗志的猎物便会像案板上的羔羊任人宰割! 大念师若骜面前放着一只三尺长一尺宽的木匣,形如棺材,里面躺着一具三尺高的人骨架,他手里端着一只瓷碗,将里面的血洒在骨架上,嘴里念念有词,骨架吸干了血液,森白的骸骨上多处三分红晕。 他身边单膝跪着一名丰满女子,面罩红布,一身红衣,低着头。 “怎么样?有谢仲的消息吗?”若骜阴柔的声音问道。 “回大念师,谢仲的尸体在西边一个荒野部落外被发现!” “他的那两件灵宝呢?” “并未找到!” 若骜哼哼冷笑了起来,“你当然找不到,他的毒蟾弓和魔蜍鼓已经被人夺走了,而且本尊已经找到了那些人!” “谢仲大念师术法玄奇,什么人能杀了他?” “谢仲是个废物,狼主让他去追踪那条荒芜旱龙,他却不明不白死在了路上,他死活事小,耽搁了狼主的计划事大!就算他不死,我也会杀了他!”他将木匣关上,回头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白看着女人。 “你很不错,这么快就找到了谢仲的踪迹,比囚厄强多了。” “囚厄大哥他……” “我让他去监视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结果什么消息都没查到还丢了条胳膊,他已经让我杀了,血和魂魄被我用来祭炼我的灵宝骨魔。” 女人眼神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具小小的棺材。 “我知道你喜欢他,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打破,你这次任务执行的不错,为了奖励你,等我拿住那些人,让你挑一个男人!” “你见过司鸿老毒物了?” “回主人,属下在西边圣水潭一代见到他们!” 若骜用血在一块白布上写了封信,交给女人,“将这封信交给司鸿大念师,请他帮忙将谢仲的尸骨带回来,我已经找到荒芜旱龙了!” 若骜哼哼一笑,望着远处的火光,“不但是旱龙,我还会带一份更好的礼物回去献给狼主大人,两名四等鼎体的祭品,四个如花似玉的女人!” 女人接过书信塞入怀中,身化一道红色的影子消失在戈壁的夜晚,他站起身敲了敲木匣,“都别闹了,游二,你带几个人去骚扰一下那些人,别让他们睡踏实了。” 游二带着手下骑马向荒原上的火光奔去! 冷风呼啸的夜晚,有一丝不安随风而来,若骜忽然抬起头,紧跟着脸色骤变,一脚踢起棺材抱住,身形如鬼魅般向旁边退去。 漆黑的戈壁上用来一阵灼热的沙暴,将那些荒野劫掠者卷入其中,只听一阵凄厉的惨叫,被热风烘成了肉干! 夜空之中,探下来一颗小山般的头颅,一双巨大的眼球盯着他。 “旱龙?”若骜不由吃了一惊。 旱龙头顶传来一少年的声音,“昨夜在我屋顶被我打掉一条胳膊的家伙,是你派去的吧!” 若骜阴笑一声,“胆子不小,竟然自己找来了,你能降服荒芜旱龙,的确有些本事,不过在我面前却也白给!” 他一掌拍在棺材上,将盖子掀开,与此同时太昊铎投出了破刃之矛,将棺材刺穿带着棺材钉入沙地,旱龙二次张开大嘴,喉咙深处咕隆隆一阵响动,若骜冷笑一声,嗖的钻入沙地。 他人刚遁入地下,旱龙第二口灼浪喷出,白色极热的蒸汽似一根白柱探入夜色,卷起砂石,形成一道白色的龙卷风,向着戈壁深处卷去。 “骨妖护身!”白色灼热的沙地下面传来若骜尖利阴冷的叫嚷。 吱吱吱…… 就听木匣中那具袖珍骸骨发出老鼠般的颤鸣,从森白的骨头上渗出殷红的血液,眨眼间骸骨蜡一样融化,变成血水渗入地下,太昊铎从地上拔出破刃之矛,警觉四顾,他能感受到对方还在附近,但却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便在此时,一声轰鸣大地裂开,从地下发出一只骸骨巨爪,直奔太昊铎头顶拍来! 太昊铎反身快跑,堪堪躲过那只骸骨巨爪。 轰隆隆大地颤动,地面翻动,却见从地下爬出一只百丈高的骸骨巨人! 巨人头颅不似人类,倒像是狒狒一类的野兽,长嘴宽颚,骨骸上附着着一层血水,缓缓流动,流光溢彩,仿佛包了浆的漆器,在它额头中间,长着一个肉瘤,仔细一看,原来是一颗人头,正是若骜的脑袋。 荒芜旱龙和骸骨巨人厮打在一处,仅凭蛮力,骸骨巨人并非旱龙的对手,但胜在灵活,它如猿猴一样跳到旱龙背上,巨大而锋利的爪子嗤嗤两声,便撕下了旱龙的鳞片,在它背脊上留下巨大的伤口。 旱龙吃痛,却因为身体结构太过笨重,只能摇头摆尾试图将它甩下。 骸骨巨人两只利爪抓进它的肉里,仿佛十道肉钩牢牢箍住,旱龙尽最大努力扭转头颅,张开巨口喷出一道极热灼浪,整喷在骸骨巨人的身上。 旱龙的灼浪极为炙热,就算是钢铁都会被瞬间融化为铁水,而普通人类则在一瞬间化为飞灰。 然而骸骨巨人身上流动的那层血水,化为一层血气将骸骨保护在内,灼浪汹涌当中,仅仅将那层血气吹散了些许,根本无法触及骸骨巨人本体。 “黄口小儿,你以为我是谁?我这大骨妖本来就是为了降服旱龙准备的,谢仲是个废物,没能找到旱龙,你将它带给我,看在这份儿上,我会让你死的痛快些!”骸骨巨人在旱龙的背上低下头,额头中间的‘肉瘤’盯着太昊铎叫嚷。 在它低下头的瞬间,一道寒光闪烁,破刃之矛刺入骸骨巨人额头中间的若骜人脸。 若骜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叫,从骨妖嘴里吐出一条条黑色的锁链,哗啦啦一阵响动,上百条锁链像一束巨大的头发将旱龙缠住! 以旱龙的蛮力,竟然无法挣脱,那些锁链越来越多,崩断一条边化作两条,看来此物是专门为捕捉巨兽准备的,荒芜旱龙咆哮不断,却无法脱困。 “这天箍锁可是九姓之一殷家的宝贝,哪是那么容易挣脱的!没有这等准备,我会冒然来此降服旱龙?” 见仅凭旱龙自身力量无法挣脱,太昊铎紧握破刃之矛,借势跳起,从天而降,大虺鞭重重砸在骸骨巨人的骨爪上! 大虺鞭乃是赤血大虺所化,属性为嗜血反哺,能够汲取敌人血气,但巨人骨骼外附着的那一层防护血气却无法被大虺鞭吸收。 大虺鞭只能汲取活物血气,而显然这骷髅巨人骸骨上附着的血气并非活物! “无论生者还是死灵,无论神魔还是煞物,没有什么能够破开我的骨妖血障,小子,你还太嫩了!啊哈哈哈……” 太昊铎这时眉心光芒绽放,太昊神印一阵律动,似在跃跃欲试! 对了,他想起从玄雅天知之泪中得到的第二道太昊神印,太昊噬神之印! 噬神印能够剥夺对方属性为己所用,不知对这骨妖血障是否有用! 光辉璀璨的印记悬浮在他手心,神印如一道光幕罩在骷髅巨人脸上,瞬间发出一声烧灼血肉般的滋滋声,若骜惨叫一声,骸骨巨人外面附着的那一层血气竟然燃烧了起来。 “有用!” “疼啊,太疼了,疼死了我了,住手,我投降,我投降,把那该死的光芒拿走……” 只见骨妖血障被太昊噬神印汲走,白色的光芒印记也转变为血红色,于此同时太昊铎的身体上浮现一层血色的符文,好似纹身一样在身上漫延,“这是……这是他的骨妖血障?”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若骜剩下的一只眼睛里一抹凶狠乖戾闪过,巨大的骨爪朝着头顶的太昊铎拍来! 咔! 白骨撞击白骨的声音,似一道炸雷响起,太昊铎被结结实实拍在了下面。 “黄口小儿,这是你的报应,我要把你的皮扒了做成壁画!”若骜惊恐地发现,骸骨巨人上面附着的那一层血气尽蜕,露出了下面白森森的骨骼。 身上浮现血色符文印记的太昊铎单手撑着拍下来的骨爪,“原来这便是太昊噬神印,能够剥夺灵体的能力……” 他另一只手中的重鞭呼的一声挥去,结结实实砸在了森白的骨头上。 声如骨裂,骨爪上留下一道裂痕,太昊铎被反震之力震的全身骨节噼啪作响,但骨妖血障却如同一层坚固的铠甲保护着他,他紧咬牙关,一连砸出二十九鞭,第三十鞭就听咔嚓一声大响,骸骨巨人的一只手臂被他砸断。 太昊神印闪烁耀眼光芒,天道之力在他体内汹涌澎湃,太昊铎仿佛天降战神,攀着骨节爬到骸骨巨人头顶,重鞭将它头颅砸碎。 荒芜旱龙在地上翻身打滚,将断了一只手臂的骸骨巨人甩下,失去骸骨巨人的控制,那些锁链也被它甩开,旱龙张开血盆大嘴咬住它的腰椎,咔的一声变将骸骨巨人最单薄的腰椎咬断,失去骨妖血障保护的骸骨巨人不过是一堆酥脆的骨头罢了,旱龙转过身扬起棒槌一样的大尾巴,将骸骨巨人砸成碎片。 只剩下一颗巨大的头骨,若骜的半张脸嵌在头骨眉心,惊惧地看着走来的少年。 太昊铎这时忽然感到眼前一阵猩红,随后胸口沉闷,一股血气倒涌上来,他哇的吐了一大口血! 没想到竟会被太昊噬神印反噬!骨妖血障中蕴含的煞气太重,以他的四等鼎体有些吃不消,它就像一只吸血水蛭贴在身上,虽然能够获得强悍的力量,但对太昊铎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他一手握着大虺鞭,一手执着破刃之矛来到若骜残破的大脸面前,擦去嘴角的血冷冷看着他。 “提出你的条件,阁下杀了我对你没好处,我有一座虚空府库,放了我我将府库中的灵宝和天玄石全都给你!” 长矛抵在若骜剩下的半张脸上,冰冷刺骨的利器像蛛网上游走的利爪。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目的?” 太昊铎冷笑一声,将破刃之矛收回,换做大虺鞭顶在他脸上,“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否则我就用这柄重鞭将你的脸捣成浆糊!” “狼主大人接受殷氏的委托,帮助殷氏寻找玄雅天主的残骸,因为洪荒巨兽喜食天主之骨,将其吞入腹内提升等级,所以狼主大人让谢仲调查那头旱龙的踪迹,谢仲死在了荒野之中,在下奉命前来调查此事,顺便找到那头荒芜旱龙……” “殷氏要天主之骨做什么?” “在下不知。” “调查谢仲死因的只有你自己?” “还有一名大念师司鸿,他已经找到了旱龙的踪迹,只是没想到旱龙竟然在阁下手里……我已经说出了我知道的一切,阁下能否放我一马!”他张开嘴,一团幽光悬浮在空中, “这是在下的虚空府库,我已经抹去了上面的印记,阁下可以随时打开!” 太昊铎收下虚空府库,“看你还算识时务,滚吧!” “不,在下不滚!” 太昊铎挑了挑眉头,疑惑地看着他。 若骜说道,“阁下神印神力无穷,来日必将威震天下,在下要弃暗投明,在阁下麾下听从调遣,若在下三生有幸,希望能够拜入阁下门下,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三十章 净尘天骸三百六十一块 太昊铎带着若骜回到营地,众人知道他一定会赢,只是没想到回来得这么快! 他将过程讲了一遍,说到自己被太昊神印反噬,姜衡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我之前高估你的体质了!你的四等鼎体,还不足以御动如此强大的天道之力,遭到反噬是早晚的事,早出现比晚出现强。” “那要如何应对?” “只能通过不断提升鼎体来适应太昊神印中蕴藏的天道之力,在你鼎体有实质性提升之前,不要再吞噬灵体了,否则将有爆体之险,太昊噬神印也要慎用,不到关键时刻最好不要用!” “尤其那骨妖血障,乃是以白银级上阶掠骨兽炼制而成,将掠骨兽浸泡在人血当中,以邪法祝咒数百日,凝聚大荒怨煞之力而成!以你如今四等鼎体的体质,能够承受这样的阴煞力量已是极限,好在你的大虺鞭属性为血,与骨妖血障相和,你鼎体的属性是荒芜,这才没有被骨妖血障反噬至死!” 掠骨兽是荒野中一种极为恐怖的凶兽,形如蚁群,能够附着在骸骨上,以吸噬活物精气为生,这种凶兽畏光喜暗,虽然品阶不高,但危害极大,一旦侵入活人聚落,往往整个氏族都会被屠杀殆尽。 太昊铎听罢只能点头应允。 “他是怎么回事儿?”邰佳放下手中的烤肉问道,“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 身上披着半块皮子,一丝不挂哆哆嗦嗦的若骜立刻跪下说道,“就算不除根,徒儿也绝不会成为后患,徒儿若骜,拜见几位师娘,拜见师叔……” 他被绞烂的半张脸已经恢复如初,那只骸骨巨人只是他骨妖血障幻化出来的法相,并非实体。 “等等,等等,什么师娘?铎老板,你该不会收了这家伙当徒弟吧?” 太昊铎说道,“要么杀了他,赶是赶不走了!” 回来的路上他尝试过几次,但若骜就跟狗皮膏药一样赶不走,他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办砸了狼主大人交给我的大事,就算回去也铁定没命,与其被狼主剥皮剔骨,晚辈甘愿侍奉前辈左右,执弟子礼侍奉师父,师父,你收下我吧,师父,师父……” 太昊铎至今耳边还隐约回荡着他肉麻的呼唤,想不到看上去阴柔狠毒的大念师若骜,竟然有这么死皮赖脸的一面…… “那就杀了他吧!”鬼方月说道,她心中想起被屠灭殆尽的渠茔氏,和那名被剥去了脸皮的少年,“这等人留下也是浪费粮食!还有……我是哥哥的妹妹,可不是什么师娘!” 若骜知道眼下自己的性命,全在这几个女人手里,他低下头弱弱地看了邰佳一眼,不敢言语。 邰佳被人面狼掳走当了两个月的奴隶,对这些人也是深恶痛绝,不过她不是鬼方月那种仅凭感性判断对错的人,她笑了笑,“其实留下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先来说说,我们留下你有什么好处?” 若骜赶紧说道,“我会像忠实的狗腿子一样侍候各位前辈……” “不需要!” 他舔了舔嘴唇,想了半天才说道,“我是人面狼的大念师,荒野劫掠者的很多隐秘我都有所了解,留下我,我能提供情报!” 邰佳拍手笑道,“这才是我想听到的,铎老板,只要能保证这家伙的忠诚,留下他对我们还是有好处的!” 太昊铎对‘铎老板’这个称谓有些哭笑不得,“这简单!” 太昊通灵印浮现,他一掌将神印打入若骜的额头,若骜只感觉仿佛有一只钻头正往自己的神识中钻,明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也不敢反抗,心一横暗道罢了,跟谁不是吃饭,给谁效力不是活着? 他欣然领受了太昊铎的太昊神印。 让他意外惊喜的是,太昊神印会将部分天道之力注入被烙印者,他感到自己体内有天道之力注入,而且是直接使用,而非之前借由守护灵使用天道之力,这让他欣喜若狂。 “你以前作恶多端,想要彻底偿还你的罪恶,今后还有很多事要做,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吃肉,不许喝酒,每天要向被你害死的亡灵祈求原谅!”鬼方月说道。 若骜得了好处,感觉到自己的鼎体正在提升,此时的他就算让他吃屎恐怕都不会拒绝,他点点头对着太昊铎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若骜对我说,人面狼寻找旱龙,是受到殷氏的委托,他们似乎在寻找天主之骨!” 目光深沉的姜衡眼神微变,抬头看着他,按了按被夜风吹起的毡帽。 “你确定殷氏在寻找天主之骨?” “消息是从若骜嘴里得出了的,我将大虺鞭顶在他的脸上,那种情况下应该不会说谎,你怀疑的话我在问他一遍,现在他不敢不说实话。” 姜衡沉吟着点点头,太昊铎叫来若骜,再次询问了一遍,若骜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出自己所知的一切,姜衡对人面狼行事的狠辣歹毒手段没有兴趣,只让他说关于殷氏的部分。 “殷氏小少爷殷无方出生时,天降瑞彩,地涌金池,有上师自荒野中来,预言他将成为殷氏中兴之主,殷无方生就三等鼎体,十岁时成就二等鼎体,获得一尊远古神魔护佑,整个殷氏视其为宝,一年前,当初预言的那名上师再次找到殷氏,说殷无方将成为净尘天天道崩溃后第一位真正的天子!但需要寻找天主之骸骨,作为成为天子的象征。” “天子,净尘天之子!”姜衡挑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太昊铎不解其意。 “天道崩溃后净尘天出现过五个王朝,每一位皇帝都自称天子,但那都是人类自封的假天子,真正的天子乃净尘天所生,法阴阳,明历数,制条律,主宰苍生,福泽天下,所谓‘天之历数在尔躬’便是净尘天对初代天子所言,从初代启天子到末代亥天子一共九代,净尘天被锁死后,亥天子也随之陨落,自那之后净尘天再无天子,五代王朝所谓的天子,不过是一群凡人为了获得万民用户编造出来的鬼话罢了!” “这么说净尘天被锁死后不会再产生新的天子,那位上师预言殷氏将出天子,不过是一番鬼话?”太昊铎说道。 姜衡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重,“不能完全这么看!我知道那位上师的来历,他这样做,恐怕有更深层的目的!” “我们得阻止他们,绝不能让殷氏获得天子遗骸!” 他眼神凝重地看着太昊铎,“你知道玄雅天主的遗骸,意味着什么吗?” 太昊铎摇了摇头。 “净尘天主玄雅死后,骨骸散落三百六十一块,骨骸意味着成为净尘天之主的资格,既是‘神格’,只有获得上一代天主的遗骸,才能继承天主的力量,你的鼎体中有一般凡人体质,若是能融合天主骨骸,倒不失为一种解决之法,对了,这种方法可比提升鼎体来得快,就是风险很大。” “这么说有人要和我争夺净尘天主的位子?” 姜衡笑了笑,“现在言此还太早,成为净尘天主,要先将净尘天解放出来,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殷氏寻找天主遗骸这件事,绝不能等闲视之!” 他沉吟了半晌,“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和这件事有关?” 姜衡点头,告诫太昊铎说道,“从天子墓中走出的神魔不止我一人,殷氏的那名上师,就是另一尊神魔,我去找他谈谈,如果你将来遇到他,一定要小心!” “对了,我要带走茧蛾那丫头。” 太昊铎皱了下眉头,扭头看了眼正睡得香甜的歌天茧蛾。 “她失去了原本的记忆,成了半痴半傻的笨丫头,不过却是成为上师的好苗子!我要将她培养成为一名上师,将来会对你有所帮助!” 姜衡拍了拍太昊铎的肩膀,“我不在的时候,你多留几个心眼,不过这两天我仔细地品了一下你买来的那个女奴隶,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有她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一些!” 姜衡说走就走,叫醒了歌天茧蛾,傻丫头睡眼朦胧,听说自己要和太昊铎等人分开,倒没有表现出如何抗拒,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太昊铎。 太昊铎将若骜交出来的那座虚空府库给了她,里面有几件中品灵宝,姜衡笑道,“她跟着我不会受委屈,这些东西你留着吧!” 太昊铎摇头,茧蛾双手托着那团幽光眉开眼笑,在里面随便拿了一样,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跟着姜衡乘夜色走入荒原。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三十一章 姬红绫火烧毒虫怪 浊氏部落在解决了旱灾的困扰后,终于回归了正常的生活,每天依旧在食不果腹衣不覆体的边缘艰难度日,但无论如何,总算能生存下去。 这一天蛮龙带着老莫二猪三人,来到黄泥河源头的圣水潭祭拜死去的‘水神’,到潭水边,蛮龙等人停下脚步,看到水潭边站着一名身着红衣,腰束红绫的俏丽女子。 三人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女人,但漂亮女人谁都想多看几眼。 二猪憨憨地咧嘴笑了起来,口水险些流出来,“蛮龙,那妞儿真俊哈!和鬼方月大妹子有一拼!” 蛮龙是成了婚的,对此中事的了解远超二猪,他嘿嘿笑道,“最重要的是身材,看这前凸后翘的,比月小姐强啊,是附近哪个部落的?” 话音刚落,那女人从圣水潭中收回目光,转头望向三人。 三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只感觉一股冷意从后脊梁上窜了起来,仿佛被两道闪电击中天灵盖,真是好凌厉的一双眸子。 那是一双丹凤眼,黑色的眸子中带着审视,不屑和厌憎,目光如炬,让人望而生畏。 “再看就将你们的眼珠子抠出来!”身后一个声音冷冷说道。 三人一回头,发现不知何时身后站着两个人,一名白袍老者,道骨仙风,鹤发童颜,一名黑衣少女,头发束起发攥,肤色白皙,神情冷漠。 蛮龙和老莫二人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坐在地上,被太阳烤热的大地有些烫屁股,二人的左腿弯夹着一根木棍,双手从木棍下绕过在膝前十指交叉,然后被一根麻绳捆住手腕,也不知是谁想出这么一个损招儿,站也站不起来,坐也坐不安生,好像被翻了个儿的王八。 二猪跪在地上,两手撑着地面成了人肉椅子,背上坐着如火如风的红袍少女,翘着二郎腿,审视的目光看着老莫。 “我觉得和他们两个相比,你更聪明一些!” 老莫嘴唇抖了抖,之前的冲突中被那白发老者双手在胳膊上轻轻一抚,自己便好似被触到麻筋儿一样,现在浑身还不住哆嗦。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这位小姐……” “我没问你这个!”少女摆了摆手,“你们见过荒芜旱龙?” 老莫和蛮龙对视一眼,正在思考如何答对,少女身下的二猪哼声哼气说道,“见过了又怎样?不怕告诉你,我们不但见过了,还和它大战一场,你看到那边那座山了没有?那就是被旱龙撞倒的……” 红衣少女哼哼笑了笑,手中皮鞭在他屁股上抽了一下,“你这夯货,本小姐还以为你看上去更憨厚朴实一些,想不到是个说大话的蠢材!” 黑衣女侍一柄锋利的短刀抵在二猪脖子上,凶恶斥道,“说实话,不然给你放血!” 老莫叹了口气,“他说得就是实话,不久前我们部落遭了旱灾,是荒野先知带来的几个年轻人帮我们降服了旱龙,如今我们三个的命都在几位手里,哪还敢撒谎!” “如果你不信,跟我们回寨子,长老他们可以作证!” 红袍少女站起身,“带我去你们寨子!” 炊烟升起,在无风的空中升起,如一根通天白柱,烤肉的香气散开,让人闻之欲动,陶罐里咕嘟嘟响着,肉汤翻腾,被煮的软烂的无骨鱼化入汤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栅栏搭建的厨房,蛮龙的妻子夷嬉摘下挂在房梁上风干的肉条。 “阿莲,肉汤煮好了,给那三位贵客送去吧!” 长发少女应了一声,用草绳提起陶罐,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去,一出门看到小谷和几个同龄人站在门口,正探头探脑地闻着香味儿,一脸陶醉的样子。 “莲姐姐,部落来了什么贵客呀,这些东西不是存着过冬的吗?” 阿莲撇撇嘴,没好气地往长老长屋那边看了一眼,“鬼知道哪儿来的大小姐,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跑来吃我们过冬的存粮,还要‘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肉要洗的干干净净,不能有一丝血迹’,‘鱼要用香草腌透了,不能有半点儿腥气’,我呸!” “莲姐姐,我和小谷他们已经很久没喝过肉汤了,你分几碗给我们吧!” 阿莲看了眼身条瘦弱,头发枯黄的小姑娘,啐了一口,“你想要害死大家呀,那几位大人可都是受祖灵护佑者,动动手指咱们寨子就没了!” 看着远去的肉汤,小谷舔了舔嘴唇,“要是铎少爷他们不走就好了,不但天天能吃肉,谁也不敢欺负咱们!” 长屋内,长老额角沁出几滴汗水,战战兢兢地回答着这位姬家大小姐的询问。 “这么说,那头荒芜旱龙,真的被人降服了?” “老朽不敢隐瞒,确实如此!” 姬红绫看了眼白发老者,老人哼了一声,冷冷说道,“荒芜旱龙最是凶顽难驯,宁死不屈,老夫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将其活着降服,就算我姬家长老大能,也未必能降服一头荒芜旱龙,他说的那几个人名不见经传,大荒九州绝无这等青年才俊!” “这老家伙在说谎!”黑衣少女又亮出了锋利的短刀。 姬红绫摆手示意她退后,看着长老的眼睛说道,“那几个人姓什么?” “回大小姐,荒野先知名叫姜衡,降服旱龙的那位铎少爷,姓太昊,剩下的一位公子和两位小姐,都姓鬼方,他们自称是被鬼方氏驱逐的族人!” “鬼方氏?”姬红绫微微一挑眉。 白发老者沉声说道,“鬼方氏是鬼古原的一支部族,也是我们姬家附庸,他们氏族这些年确实出了几个少年英才,珏少爷手下的三等鼎体鬼方煜,娓小姐手下的四等鼎体鬼方蚝和刚刚成年的四等鼎体鬼方魅,都是年轻一辈中难得的好苗子,不过要说他们能降服黄金级的凶兽,那未免太过耸人听闻了!” 姬红绫点点头,“不管那些人来历是真是假,找到旱龙才是紧要之事,去年祭祖大典,我被姬娓小贱人压过了风头,那小贱人每每讽刺我被许给一个被逐出氏族为祖灵厌弃的废物,今年祭祖大典,若是能以荒芜旱龙为祭品,那小贱人一定嫉妒的发狂!” 黑衣少女这时试探说道,“主人,那个‘太昊铎’会不会就是……” 姬红绫看她一眼,闭目摇头,“不可能,那废物被逐入荒野,恐怕第一天晚上就被妖魔杀了,就算能苟活下来,也绝非黄金级凶兽的对手!” 她抿嘴一笑,“我倒是希望他能活下来,至少在我找到他之前,好让我当面退掉那个闹剧一样的婚约,然后再亲手杀了他,带着他的脑袋回姬家,看哪个不开眼的还敢以此嘲讽我。” 阿莲提着肉汤走入长屋,打断几人的谈话。 姬红绫笑道,“鹿长老,你们部落的后辈,真是一点儿规矩都不懂啊!” 长老赔着笑脸,“像我等这样的蛮荒野落,都是一群无知无礼的村姑野夫,让大小姐见笑了!不过她们手艺尚可,请小姐和两位贵客尝一尝黄泥河的无骨鱼。” 姬红绫伸了个懒腰,“出门这么长时间,好久没吃到一顿像样的饭菜了,鹿长老,若是你们部落真有会做饭的,我不妨带他回姬家当个厨子,总好过在这荒野中与野兽争食……” 长老点头称是,看着三人喝汤吃肉,阿莲低着头退着离开长屋,一出门便狠狠跺了跺脚,心里咒骂着几人怒冲冲离去。 寨墙箭楼上放哨的人被午后的热风熏得昏昏欲睡,靠着木桩打瞌睡,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白色的怪虫,落在他的脖子上,手指甲大小,扁扁的肚子,上面长满了褶儿,好像一张老脸,一种说不出的丑恶。 啪叽! 他一巴掌将怪虫打死,肚子里面却是墨绿色的浆液,他一脸厌恶地将手上的浆液擦在身后的木桩上。 又一只怪虫飞来,这次落在了他的眉毛上,还没等他下手,那怪虫一口叮在他的眼皮上,放哨的年轻人连哼都没能哼出来,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噗通噗通! 寨墙上放哨的几个年轻人接连被怪虫毒死,走出长屋的阿莲看到几人倒下,以为他们被热晕了,喊了几声没人答应,仰头一看,头顶飘来一片云! 再仔细一瞧,哪里是云,原来是一片虫群,数不清的白色怪虫仿佛云层般笼罩在寨子上空,见人就叮,被怪虫咬过的无一幸免,全部毒发身亡! 阿莲尖叫一声跑进长屋,踢翻了姬红绫面前的汤罐! 部落寨子数百丈远的地方,地上被人挖出一个大坑,两个穿着兽皮的冷漠男子从坑里捡出一包骨渣子,坑边站着一身材佝偻的小老头儿,身后背着一只大葫芦,看着包里的骨灰,桀桀一笑,“呵呵,叱咤风云的白发吸血翁,死后骨灰也没比别人多二两,平日里跟老朽三吹六哨的,现在还不是变成一堆渣渣,你的本领呢?你的能耐呢?” “把这包东西包好,回去向狼主交差!”他对手下吩咐道。 转过身看向笼罩在寨子上的虫群,“旱龙已经不在这里了,等喂饱了我这些小虫儿,就回去吧!” 长屋内,阿莲踢翻了姬红绫面前的汤罐,惊慌失措地指着外面,却一句话说不清,只说了一个字,“虫!” 白发老者大手一挥,啪! 将一只白色怪虫拍死! “尸毒虫!小姐小心,这附近有妖人存在!” 姬红绫站起身,头顶三道光环点亮,光环红白相间,光辉夺目,竟是风火双属性三等鼎体!光芒汇聚成两道人影站在她的身后。 姬家姓氏元祖‘风火双姝’,姬欣,姬甘! 这两尊姓氏元祖是当初跟随姬家老祖在燧州建立姬氏一族的第一代族人,二人是孪生姐妹,一人属性为风,一人属性为火,二人在姬家建立之初和大荒凶兽的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被誉为‘风火双姝’,后世称呼这两位先祖不称其名,而称其为‘凤姬’‘火姬’。 姬红绫是罕见的双属性三等鼎体,在成年礼上获得了这两尊姓氏元祖的青睐,这一次是她第一次真正实战。 姓氏元祖强横的气息让长老从座位上跌下,惊愕地望着那两道光铸的人影。 “风怒火暴!” 凤姬口吐‘风咆’,火姬口喷‘火啸’,火借风势,风添火声,轰然一声巨大的火流好似瀑布般倒卷而上,长屋屋顶瞬间化为灰烬,风怒火暴如蒸腾的红云,将怪虫云撕开一道裂口,无数怪虫瞬间化为灰烬!白色的虫云塌了一角。 姬家三人走出长屋,鹿长老来不及惊愕,紧忙跟出去查看状况,招呼剩下的族人赶紧躲到长屋里来。 那怪虫无孔不入,短短一刻钟,浊氏部落死伤过半,夷嬉抱着被毒虫咬死的蛮龙仰天嚎哭,身后襁褓里的孩子也跟着大哭不止,阿莲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拖着她,生拉硬拽才将她拖到长屋里,身后立刻扑来怪虫无数。 眼看一群虫子来到阿莲头顶,就听一声暴喝,那白发老者身长丈二,如怒目金刚,大手一挥,掌劲将怪虫碾碎。 白发老者为四等鼎体,他的守护灵是一尊传奇英灵,属性‘暴怒’。 “何方宵小,胆敢偷袭姬家小姐!”白发老者声如沉雷,震彻四方,久久回荡。 寨墙上,一群怪虫托着一佝偻老头儿落下,老头儿看着姬红绫桀桀一笑,“好个乳臭未干的小娘们儿,手段可以啊,老朽的宝贝虫儿被你这一口风火烧死一半儿!你可知老朽养出这些尸毒虫,用了多少活人祭品?” 姬红绫不认识这老头儿,不过猜也猜得出这老鬼不是什么好东西。 “姬家小姐……不错不错,今天总算没白来,把你带回去给狼主大人当个洗脚小婢,也算门当户对!” “是荒野劫掠者‘人面狼’的人!”白发老者沉声道! “荒野劫掠者为祸九州,九老会一味纵容,优柔寡断,我姬红绫今日便为民除害!” 姬红绫美眸含煞,二话不说,再次以风怒火暴焚烧那些怪虫,而这一次,火暴直接奔着佝偻老头儿而去! 老头儿不敢大意,双手连连挥动,手舞足蹈,叽叽哇哇也不知唱的什么咒语,就见那些怪虫一个变俩,俩变为四,刹那间被风怒火暴烧尽的虫云恢复如初,像白色的龙卷风一样将姬红绫围在中间,怪虫数量太多,密集聚在一处,彼此相撞发出啪啦啪啦的声响,围成了一只白色的纺锥。 “小丫头片子,老朽改主意了,先尝尝你的血什么味儿的!虫儿快跑,吸血饱饱!” 他双手向下一按,虫云似收紧的线团般向中间凝聚!无数怪虫飞蛾扑火般往姬红绫身上扑,这些尸毒虫是用死人的血肉精魂饲喂而生,剧毒无比,就算是三等鼎体,也经不住这么多毒虫一拥而上。 “老不死废话真多!” “火凤焚天!” 一声清啸,轰然爆鸣声中,火焰似一只火凤凰冲天而起,直接将虫群撞开一个缺口,不知多少怪虫在火焰当中化为灰烬,姬红绫凌空而立,背后张开一对火焰羽翼,让她看上去仿佛凤凰天女,丹凤眼藐视一切,烈火净化世间一切邪祟污浊。 她背后火焰双翼扇动,火流似海,将所有怪虫焚烧一空! 大念师司鸿见状咬牙切齿,从背后取下那只大葫芦,枯干的老手在上面啪啪拍个不停。 “不过了,老夫不过了,今天不拿出点儿压箱点儿的本事,难解我心头之恨!” “血痋女皇虫!” 随着他手掌的拍打,似乎唤醒了葫芦内的邪毒怪虫,只听得葫芦口内发出一阵阵巨大的蜂鸣声,震的葫芦跟着颤动。 噗噗噗! 从葫芦里钻出来一只只暗红色的怪甲虫,鱼贯而出,在空中迎风变涨,来到姬红绫面前之时已经变成数十丈长,房屋大小,怪甲虫身体憨憨的,背后是一层血色油亮的硬壳,腹部却长满了怪脸,表情狰狞怨毒,咬牙切齿,头上并非虫头,而是女人的上半身,满脸邪异的诡笑。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三十二章 太昊铎鞭打老杂毛 姬红绫火焰羽翼扇出一道火流将当先一只怪甲虫笼罩在内,就听嗤嗤一阵声响,甲虫腹下那些怪脸竟然喷出一层血气,将火焰熄灭! 姬红绫微微蹙眉。 “风怒火暴!”身后风火双姝两尊祖灵,一尊口吐风咆,一尊口喷火啸,风火交融一处,一颗火球炮弹一样砸在了那只怪甲虫身上,瞬间爆开将甲虫炸的粉碎,怪甲虫爆开后,体内毒血喷溅,似一团血雾在空中散开! “小姐小心!”白发老者突然跳到她身后,暴怒之力一拳将一只怪虫头部的女人身砸碎,怪虫从空中落下,突然自爆,白发老者一把推开姬红绫,自己被血雾笼罩,登时中了血毒! 姬红绫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一抹忌惮之色。 “游老!” “小姐别管我!一点儿血毒而已!” 姬红绫渐渐露出凝重之色,一只两只血痋女皇虫不在话下,但头顶遮天蔽日不下百只房屋大小的怪虫,让姬红绫对付起来有些吃力,她的风火之力强悍暴烈,少有敌手,但那些怪甲虫能够喷出毒血,竟然隐隐能够克制她的风火之力。 而且最难缠血痋女皇虫在死后便会自爆,血雾含有剧毒,就算她是三等鼎体,也必会受其污浊,虽然不至于致命,不过对她将来提升鼎体恐怕会有影响! 为了一个荒野部落,赌上将来的前程,似乎不值,她心中有了退意! 血痋女皇虫悍不畏死,飞蛾扑火一样往她身上撞,被风怒火暴炸死几十只依然没有半点儿畏惧,血雾已经在寨子上空凝聚成一阵血云,姬红绫被一束劲风裹在里面,堪堪挡住那些剧毒的血雾! 司鸿嘿嘿怪笑,“小丫头片子,对待老前辈一点儿敬畏之心都没有,你的风火双属性鼎体的确强大,可惜经验太少,到底还是年轻呀,老朽能活这么大岁数,难道靠的是运气?今天你就给我留下吧!” 他双手骤然一抓,那片血云一阵涌动,竟然开始凝结,化出一团团肉块,筋骨,肠子,整片血云竟然变为一只巨大如山般的巨虫。 “血炼巨型蚂蟥鲲!” 巨虫形如蚂蟥,又似鲲鱼,竟将姬红绫包裹在腹中! “小姐!”游老身上罡气纵横,护佑祖灵在他背后张开双臂,狂暴之力似一层层光环在身上游窜,他人如流星逆坠,一拳打碎了血炼蚂蟥鲲的腹部,背后祖灵双臂大如屋椽,将正在生长的肉芽和肠道撕开,试图将姬红绫救出。 司鸿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冷笑,一拍大葫芦,剩下的十几只血痋女皇虫突然飞到蚂蟥鲲腹部,堵在被游老撕开的伤口处,女皇虫似融化的蜡一样溶解,与山岳般的巨虫融为一体,将游老和姬红绫二人全都堵在了里面。 “你们就乖乖被我这血炼蚂蟥鲲的腐蚀胃液慢慢融化成血水吧!三等鼎体双属性的精血魂魄,足以让老朽的鼎体再提一格,甚至成为狼主手下最强大念师,莫说若骜小儿,就算是那个可恶的光头女,也得乖乖跪在老朽脚下给我舔脚趾。” 就在他得意之时,身后一道人影瞬间闪过,一柄锋利的短刀竟然出现在他喉咙下方,黑衣少女如一只无形无影的鬼魅,冷厉的短刀却吹毛断发,毫无怜悯地抹向他老皱黝黑的脖子。 “呔!无礼小儿!” 司鸿这一惊非同小可,喊出来的声音都变了,又高又尖像一只濒死的攻击。 “虫神化身!” 在短刀切开他喉管的刹那间,司鸿皮肤下方长出一层黑色的鳞片,黑衣少女这柄短刀,乃是一件货真价实的中品灵宝,属性为‘窒息’,见血封喉,无论多么强横的鼎体,被这柄刀刺破一点点伤口,瞬间窒息而亡。 在短刀割破鳞片之前,司鸿背后闪电般的速度长出四条长长的节肢,好似蜘蛛的长腿,噗嗤一声,一根节肢刺穿了黑衣少女的肩膀,这还是她躲避及时,晚一丢丢恐怕已经被开膛破肚,另外三根节肢眨眼间来到,她闪电般向后退去,锋利的短刀将刺穿自己身体的节肢斩断,身形一闪躲到一栋草屋里。 司鸿看了眼地上的血迹,冷哼一声,扭头望向巨大的血炼蚂蟥鲲,心中得意! 大葫芦中不断飞出一群群怪虫,贴在巨虫的身上,越积越厚,像一层层厚实的皮甲。 他身后三条蛛腿屈膝一弹,司鸿大念师仿佛一只大跳蚤跳到蚂蟥鲲的后背,节肢踩在它软囊囊肉鼓鼓的身上,像蜘蛛一样爬来爬去,不时发出吱吱的怪笑。 便在此时,血炼蚂蟥鲲的后背,突然鼓起一个大包,巨虫张开口器,发出嗡……的鸣叫,司鸿脸色微变,身后节肢刷刷带着他远离凸起的大包,果然在他转身的刹那,大包炸开,里面迸出一根强横的火柱,将蚂蟥鲲的后背烧焦了一大块。 姬红绫拽着游老,回头不甘地看了眼司鸿,扇动火焰羽翼远远逃走! “想跑?门儿都没有!”司鸿大念师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煮熟的鸭子岂能让它飞了!他控制血炼蚂蟥鲲在后方紧追不舍,巨虫张开深渊大口,吐出一片血气追上了姬红绫,血气凝化出一条条血管肉筋,随后张开如壁,好似一张肉兜朝她囊括而去,再看血炼蚂蟥鲲的肚子瘪了下去。 它竟是吐出了自己的胃囊,要将姬红绫和游老直接吞入腹中。 姬红绫左边守护祖灵姬欣双手之间凝聚一团风劲,在将血炼蚂蟥鲲胃囊破开的同时,推着姬红绫向更远处逃去。 司鸿嘿嘿笑道,“小丫头片子,你不要你那个手下了?我会将她做成血肥虫巢,让虫子在她体内产卵孵化,让她日夜承受万虫噬心之痛痒,那等滋味儿,哎呀呀!” 姬红绫头也不回,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威胁。 荒凉的戈壁滩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大地上快速爬行,姬红绫人在空中向前方望去,不由得心中叫苦,只见一头巍峨山脉般的巨兽正在往自己这边爬来,每走一步便发出嗵的一声。 “该死,怎么在这儿遇见了那头荒芜旱龙!” “小姐,你别管我,带着我只会成为你的累赘!”游老抓住她的手,想要将她提着自己的那只手掰开。 “闭嘴!” “小姐……” “我让你闭嘴!” 游老说道,“我是说,那头旱龙头顶有人!” 姬红绫低头仔细一看,果然在荒芜旱龙宽阔的头颅上,站着几个人,在后面紧追不舍的大念师司鸿也看到了旱龙头上的人影,不过他的眼力极好,一眼就看到站在后面的大念师若骜,不由得哈哈大笑。 “若骜老弟,原来是你,你得手了?不愧是人面狼实力顶尖的大念师,降服了如此洪荒凶兽,回去狼主大人必有重赏,不过老朽今日也颇有斩获,不知带着姬家嫡系小姐回去,这份功劳如何!” 姬红绫心中暗骂,“该死,竟然是那老怪的帮手!” 她无暇犹豫,身后两尊守护祖灵凝聚风火之力,风系祖灵口吐一道风咆,火系祖灵喷出一口火啸,劲风凝结的气弹融合炙热的火流,形成一颗火炎弹,呼啸声中朝着旱龙头上众人飞去。 “那巨虫身上的老怪物是你们人面狼的人?”太昊铎问若骜。 若骜点头道,“他便是大念师司鸿,实力和谢仲相当!比徒儿却是稍逊一筹,就是养了无数怪虫有些难缠!只要击碎他背后的孵化葫芦便可破了他的邪功!” 太昊铎点点头,正要出手之时,姬红绫的风怒火暴轰然而来! 太昊铎一皱眉,身后鬼方纥顿时大怒,“啊呀,这小娘皮不识好歹!” 鬼方月犹豫道,“哥,我看她怎么有点儿眼熟!” “管她!”鬼方纥头顶亮起两道透明光环,水系祖灵鬼方娜颜出现在他身后,长发化作一道涛涛江水迎向那颗火炎弹。 噗……哧啦…… 空中亮起一层白气! 鬼方纥的水浪瞬间被蒸发,火炎弹不减反而变得更大了!鬼方纥大吃一惊,“哎?”鬼方纥是四等鼎体,守护灵传奇英灵,而姬红绫为三等鼎体,守护灵是货真价实的姓氏元祖,二者实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眼看着火炎弹汹涌而来,这时荒芜旱龙一抬头,张开嘴咔哧一声将火炎弹吞入口中,就听它血盆大口内轰隆隆仿佛开了锅,它张开嘴打了一个嗝儿! 它的大嘴这一次对准了后方的血炼巨型蚂蟥鲲,就听它深渊似的喉咙里咕隆隆一阵沉雷般的闷响,见识过旱龙手段的都知道它要喷吐灼浪。 旱龙的吐息不是火焰,却比火焰更加恐怖,乃是至热的蒸汽,极具粘附性,哪怕是冰冷的岩石也能给你蒸熟了!就见从旱龙的喉咙深处,白色灼浪发出刺耳的啸鸣,奔着那条在天上飞的巨虫喷了过去。 大念师司鸿见旱龙张嘴,还以为若骜要杀了姬红绫不让自己立功,心中大为恼怒,没想到旱龙一张嘴灼浪吐息竟然对准了自己,他不禁大吃一惊,来不及思索,操控蚂蟥鲲在空中翻了个个儿。 用红色的肚皮硬接这一口灼浪吐息。 白气喷在巨虫的肚皮上,瞬间将它的腹部蒸熟一大片,巨虫吃痛,张开三瓣儿口器,虫躯一张一缩,吐出一片邪毒血水! “若骜,你不想活了吗?狼主大人会扒你的皮……” 若骜嘿嘿笑道,“劳烦司鸿兄回去对狼主大人说一声,我已经拜入师父门下,如今和人面狼毫无瓜葛!” “你敢背叛人面狼!” 若骜哼了一声,对太昊铎说道,“司鸿的毒虫极为阴毒,这片毒血能够腐蚀鼎体,师父小心……” 太昊铎点点头,手中大虺鞭忽然传来一阵脉动! 柄末端的蛇首扭过头看着太昊铎,双目闪烁着渴求的光芒! “那巨虫属性难道是血?” 血浪来的湍急,他来不及思索,对着空中挥出一鞭。 便在此时,大虺鞭猛然伸长,在空中瞬间化为千丈巨躯,俨然一条血色场合,蛇尾在空中将那片毒血吸干,洞穿了血炼蚂蟥鲲的腹部,蛇尾将巨虫卷住,太昊铎猛然向下一拽,空中的巨兽倾斜坠落,砸在荒凉的戈壁上! 姬红绫见状,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以血献祭两尊姓氏元祖,祖灵凝聚全部力量,风怒火暴这一次在空中凝为一片滔天火海,轰然向下将巨虫笼罩在内,就听一声凄厉的啸鸣,蚂蟥鲲被整个烤熟了!澎湃的风火之力,让太昊铎等人也不禁为之一惊! “好强大的女人!” 解决了蚂蟥鲲,旱龙爬到巨虫坠落处,扬起的烟尘当中,司鸿一声尖利怪叫,“去死!” 他手中大葫芦涌出无数白色怪虫,虫云朝着太昊铎等人涌来,还没等来到众人头顶,就被旱龙一口灼浪吐息烘成灰烬。 司鸿气急败坏,疯狂拍打大葫芦,双眼突出,满是血丝,人已经陷入狂乱。 “出来出来,老朽的宝贝虫儿,出来,将这些无礼小儿全都吸成人干儿!” 大葫芦里的怪虫已经被他用的差不多了,拍了半天只爬出来一只懒洋洋的黑色甲虫,还是他平时最不看重的‘瞌睡虫’! “不可能!老朽的宝贝虫子还有很多,很多很多……” 太昊铎一鞭将那孵化毒虫的葫芦打个粉碎,居高临下看着他。 老家伙愣住了,看着手里葫芦的碎片,张着嘴一言不发,眼睛发直,灰白的头发在脸上荡来荡去,“老朽……老朽家传的上品灵宝……” 啪! 太昊铎一鞭将他半个身体抽碎,没有丝毫怜悯! 那只瞌睡虫慢悠悠爬到他的尸体上,开始啃食他的血肉,一辈子用活人饲喂毒虫的大念师司鸿,最终也沦为虫子的食物。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 三十三章 缘由天定,天由我定 咳……咳咳…… 咳咳咳咳…… 白发老者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嗦起来,吐出一口深绿色的毒血,呼吸顺畅了许多! 一粒麻麻癞癞的药丸儿递到他嘴边。 游老扭头看了一眼! 若骜咧嘴一笑,“人面狼的大念师相互倾轧争斗,对彼此的手段都有所准备,这药是专门解老毒怪虫毒的!” “我不欠荒野劫掠者的人情!”他冷冷说道。 “愚蠢!”少女邰佳抱着肩膀看着他笑道,“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硬气?无畏的牺牲要不得,你死了你家大小姐谁来守护?” 游老看了眼远处荒草间面对面站着的二人,他沉默了半晌,接过若骜手中的解药吃了。 邰佳蹲在游老面前,一脸八卦的样子,“你家小姐,和铎老板是旧相识?” 游老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姑爷……” “姑爷?” 鬼方纥叼着一根草棍儿,耸肩说道,“铎哥儿的未婚妻,真想不到他们六七年没见了,竟然一眼就认出了彼此。” 太昊铎看着对面一身红衣如火的女人! 良久才勉强笑了一下,“我以为你早把我忘了,可没想到你竟然还能认得我!” “忘了你?我也想!”姬红绫撇嘴说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些年我受了多少非议嘲弄,他们都笑话我,说我在姬家是多余的,被许配给一个小氏族的庶出子,一个为祖灵所厌弃的废物!” “所以我让人用棉花和布做了一个你的人偶放在房间里,每天睡觉前用鞭子抽上一百下,再打一百个巴掌,再踩上一百脚!”她说着扬了扬手里的皮鞭。 太昊铎举起手中的大虺重鞭,“用我这一根更实在些,我保证一鞭下去便粉粉碎!” 想起之前他手中这柄重鞭一鞭砸死司鸿的场面,她瞳孔收缩了一下,美丽的丹凤眼深处闪过一抹忌惮。 她扑哧地笑了出来。 “你比我上一次见面时有趣了一些!” “我们见过很多次?” 姬红绫摇了摇头,“上一次见面就是第一次,这是第二次,在这种场合与你重逢,我也觉得怪怪的!”她眼中闪过一抹佻巧的光芒,挑起嘴角笑问道,“那个臭美的女人还记恨着你?” 太昊铎挥了挥另一只手上的破刃之矛。 “那个‘臭美’的女人在我被逐出氏族时,将她家里祖传的中品灵宝偷出来给我防身用,你要问她是不是还记恨我,大概吧!” 姬红绫脸色瞬间一沉,“一件破中品灵宝而已,我家里有的是,这种破烂货,奴才都不屑使用!” 太昊铎笑了笑。 “本来我也打算去找你的,既然在这里遇上了,那倒也是省去了很多麻烦!”他淡淡说道。“你是姬家大小姐,我是被鬼方氏逐出家门的流浪者,不管怎么说,当年你和我的婚约都更像是一场不怎么美丽的误会!” 姬红绫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盯着他的脸静静听着。 “我太昊铎不是死皮赖脸不知好歹的人,你和我之间的婚约,便到此为止吧!我能想象的到你家里人提到我和你的婚约是那副嘴脸,从此你不必再被人耻笑,而我……我也不必在被你每天晚上抽一百鞭子,打一百巴掌,踏一百脚!” “你觉得自己很有趣吗?”她恶狠狠地盯着太昊铎。 “你在羞辱我,在那些人羞辱我之后,一切的始作俑者,你鬼方铎,竟然也开始羞辱我!”她一步凑到太昊铎面前,丹凤眼似藏着两抹闪电,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就算退婚,也应该我先开口,而不是你!” 太昊铎后退了一步,“那好吧,你先说,之前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他实在厌恶姬红绫这种大姓千金的蛮横骄纵无礼! 姬红绫眯起了眼睛,哼哼一阵冷笑。 看着他肩头趴着的荒芜旱龙,她抿嘴笑道,“鬼方铎,几年不见,你的本事倒是长进了,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降服这头荒芜旱龙的,不过你就这么红口白牙地,退掉你我之间的婚事,是不是太过草率了,你当我是什么?饭馆里的一盘菜?味道不好就让店家重做?” 她指着旱龙说道,“将这头荒芜旱龙赔偿给我!” 太昊铎被她气笑了。 “姬红绫,你搞清楚现状,我刚刚救了你的命,现在你不知感恩不说,竟然还像要我的旱龙,难道你们姬家只教会你如何摆大小姐架子,而没教你如何当一个人?” “你少来!鬼方铎……” “我现在叫太昊铎!” “我不管你是什么铎!你自己难道就很清高吗?”她指着新垣伊和邰佳,厉声说道,“那两个女人怎么回事儿?你我之间的婚约还没解除呢,就开始左拥右抱了?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 “你还没嫁给我呢,就开始管我身边有几个女人了,你眼里有没有我?” 姬红绫脸色一白,随后又转作潮红。 “呵呵,太昊铎,我知道你想甩开我,然后开始花天酒地是不是?我偏不遂你心愿,你想要解除婚约?告诉你,门儿都没有!”她拍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还要带你回姬家,也好让那些人瞧瞧,我姬红绫的未婚夫,可不是什么废物,而是降服了荒芜旱龙的强者,不过你可别得意,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你只是我用来反击那些人的工具罢了,你也休想牵我的手,碰我一下!” 说罢她背过身,抱着肩膀一脸嘲弄的冷笑。 太昊铎深深看了她两眼,转身走向众人。 “站住!” 姬红绫怒不可遏,“你为什么不上来求我,安慰我……” “你有病!” 他撂下一句,快步走回几人身边。 “太昊铎,你我之间的缘分,可是天定的,要不然怎么戈壁这么大,就在这儿遇见了我?”姬红绫傲然道。 “和那无关,我只是要回浊氏部落救人罢了,何况……”他心想,若我成为净尘天主,天也将由我定。 看到他一脸阴沉地回来,邰佳一脸玩味的神情。 “啧啧啧!”她叹息说道,“那女人不好搞!” 太昊铎抬眼看了她一下,邰佳笑道,“你别看现在凶凶的,其实她内心深处已经被你降服了,现在只剩下一个长满刺的外壳而已,这层外壳是她最后的防线!” “你在说什么?” “教你泡妞咯……所以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点儿都不坦白!” “什么啊!”鬼方月撇撇嘴,“她就是看中了我哥的旱龙和实力!”她一语道出了真相。 太昊铎等人本来就是要回浊氏部落救人,从游老口中得知他们便是从浊氏部落而来,若非姬红绫三人,部落恐怕早就被大念师司鸿的毒虫吃光了。 太昊铎心中对姬红绫的印象改观了一些,新垣伊担心黑皮和小谷的安危,不断催促太昊铎让旱龙爬的快一些,姬红绫也有些担心自己手下的死活,只是在和他赌气,没有表现出来。 游老看着太昊铎的目光却不一样,他和自小娇惯目空一切的姬红绫不同,看人更务实一些,对太昊铎说道。 “当年老太爷力排众议,将小姐许给铎公子,老夫还心有不甘,如今看来,老太爷果然慧眼如炬,鞭杀人面狼大念师,这份功绩,放在九州大姓之中,也拿得出手,更何况阁下小小年纪,便能降服荒芜旱龙这等凶兽,着实让人艳羡!” “只是……老夫听说阁下被鬼方氏逐出氏族,难道此事另有隐情?” 太昊铎笑了笑,“游老,你不必套我的话,我的确是因为被祖灵厌弃而被逐出鬼方城的,至于为何能降服旱龙,只能说另有奇遇!” “是老夫多嘴了!” “其实小姐她,虽然嘴上对阁下万般不屑,但这些年心中一直挂念着阁下……” 邰佳这时插嘴道,“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您老就别跟着掺和了,否则弄巧成拙,岂不尴尬!” 游老尴尬地笑了笑。 再次来到浊氏部落,只见一片愁云惨淡,寨子里散落着许多怪虫的尸体,幸存的男人们坐在地上沉默不语,幸存的女人们瘫坐在地上无助地哭泣。 看到太昊铎等人回来,鹿长老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倍感意外,新垣伊一进入寨子,就喊着黑皮和小谷的名字,万幸二人在毒虫的攻击中活了下来,抱住姐姐一通痛哭。 邰佳好奇地四下观望,看到那些怪虫的尸体,也不禁厌恶地皱起眉头。 “不怎么样啊!这种地方不适合居住!” 鬼方纥哼了一声,“站着说话不腰疼,荒野中有适合居住的地方吗?” “夏虫不可以语冰!”邰佳嘀咕了一声。 “损失了多少人?”太昊铎问鹿长老。 老人长叹了口气,“一百余人,多是青壮男子,蛮龙和披毛也都被毒虫毒死了,男人还剩下不到五十人,和两百多妇孺,这些柔弱的女人,在荒野中怎么活得下去啊!” 邰佳说道,“这话说得一点儿道理都没有,妇女能顶半边天,谁说女人在荒野就活不下去的!” 长老诧异地看她一眼,奇怪少了一个皮肤黑黑的天真少女,多了一个皮肤白白的,眼睛里面都是心计的年轻女人。 “这位姑娘不了解荒野……”他不想和一个无知的少女多解释什么。“日子还得继续,还得麻烦铎少爷几位,帮我们将这些怪虫的尸体都焚烧掩埋了!” 太昊铎说道,“攻击你们部落的,还是人面狼的人,他们在这里死了两个大念师,一定会有更多的人来这里调查此事,你们还是离开此地吧!” “我们又能去哪儿,哪里能收留我们这些没有祖灵护佑之人!”长老苦笑道。 邰佳对太昊铎说道,“铎老板,现在是一个好机会!” 太昊铎一皱眉,“你什么意思?” “带领这些人寻找一个新的聚居地,建立新的氏族!”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邰佳笑了一下,转作认真的神情,“难道这件事不重要吗?大厦起于垒土,也许多年以后,今天的选择会被写在书上,载入史册,能救下这些人,又能为你的将来开辟另一种可能,何乐而不为!”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三十四章 三千里迁徙,火山耸立 “好,从今天开始,你们可愿意让我成为你们新的首领?” 他望向部落幸存的众人。 鹿长老喜出望外,振臂呼喊,“大伙回个话呀,愿不愿意让铎少爷成为我们新的首领?” 阿莲说道,“只要能活下去,谁都行!” 众人已经没有力气表达反对,或者欢呼了。 邰佳站出来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尽管眼下我们只有百十来号人,但不能因为人少就得过且过,既然太昊铎是你们新的首领,你们就要表现出对首领足够的尊敬,我不知道你们以前的首领什么样,但今后,所有人不得直呼其名,无论男女老少,都要称其为‘族长大人’或者‘首领’……” 鬼方纥皱眉道,“我说邰姑娘,你想要替铎哥儿立威也看看场合吧,你没看到大伙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们刚刚死了亲人,现在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邰佳冷冷瞪了鬼方纥一眼。 “什么叫花里胡哨?” “呃……”鬼方纥虽然平时嘴上花花,对邰佳言语轻佻,但她真的认起真来,身上总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气质。 鬼方月面露不忍之色,想要说话,被邰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率先单膝跪下,低头说道,“邰佳参见族长大人!” 鹿长老见状,也跟着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蛮龙当首领时,就像一个充满活力的大男孩,基本上大事小情都取决于鹿长老,他只是在狩猎和战斗的时候冲在最前,这位铎少爷要做浊氏部落的新首领,怎么还像那些大姓豪族一样,如此等级森严。 众人虽然疑惑,但从众心理占了上风,也跟着一一单膝跪下,有气无力地说一声‘参见族长大人’,邰佳眼角的余光巡视众人,寻找那些不肯跪下之人,这些人今后将要特别对待,不过似乎没有试图挑战新首领权威之人。 整个部落只有鬼方纥,鬼方月二人没有下跪。 姬红绫和游老找到了受伤的黑衣女侍,游老背着少女跟在姬红绫身后,看到这一幕姬红绫忍不出嘲讽道,“螺蛳壳里做道场,太昊铎,原来你喜欢过家家!” 太昊铎没有理会她的嘲弄,他能理解邰佳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邰佳想要的,不是这些部落民的屈服和恐惧,而是秩序! 一个强大的族群,一定有着井然有序的秩序,而非各行其是,苍蝇一样乱哄哄,有组织的狼群强过各怀异心的雄狮。 “不管今天你们失去了什么,今后一定能加倍讨回来,我太昊铎发誓今后与你们同生死,共进退,现在,所有人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铎哥儿来真的?”鬼方纥小声问鬼方月。 小月撅了撅嘴,“我不喜欢哥这个样子!” 看着煞有介事的太昊铎从自己面前走过,姬红绫瞥了眼邰佳,咬了咬银牙,本能觉得这个衣着怪异的女人,比鬼方魅要难对付多了。 荒野部落本来也没什么财产,最贵重的东西就是房檐上挂着的几条干肉,还被姬红绫他们吃光了,大多数人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就是死去亲人的骨灰,他们不会让亲人孤独地留在这里。 鹿长老以为将有一段漫长的旅程,等看到身躯庞大的旱龙才明白过来,旱龙背上垂下几根草绳,攀着绳索爬上旱龙宽阔的背脊,大多数人连见都没见过,何曾乘坐过如此庞然大物,好奇之余难免有些畏惧。 临走前姬红绫找到太昊铎,趾高气扬地对他说。 “最迟六个月,我希望你能在六个月内去一趟姬家,咱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我也老大不小了,跟你在这儿拖着算怎么一回事儿,你要是无意与姬家联姻,也别耽搁我找别人!” “我已经说了,我可以退婚……” “闭嘴!”姬红绫狠狠瞪着他,扬起手中的皮鞭,“再说小心我抽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只骨笛吹响,招来一只红色巨鹰,带着三人飞入空中,居高临下瞥了太昊铎一眼,巨鹰跃入云头,转瞬即逝。 太昊铎收回目光,转头望向旱龙头顶站着的邰佳,“寻找新的居住点,你有什么想法?” 旱龙不快不慢地往凄凉大戈壁深处行去,黄金级凶兽的气息让低级蛮荒兽纷纷避退,荒野中潜伏的妖魔也只敢躲在枯草中恶意地观望,看着旱龙背脊上的鲜活血肉露出满目的凶光。 净火金晶猱上蹿下跳,攀着旱龙背脊边缘的棘刺荡来荡去,被藏在荒草里的邪秽之物刺激的焦躁不安,喉咙里不断低吼,要是能说人话,恐怕早已破口大骂。 “九州最富饶的土地早被大姓瓜分干净,凄凉大戈壁里为数不多的绿洲,也都有其主人,就算我们能将他们驱逐,也难免引来其他人的觊觎,我们不可能将力气全都用在和别人争夺土地上。”太昊铎说道。 邰佳笑道,“人多有人多的优势,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这两百来人,随便找个地方也能活下去,我们首先要做到的是生存下去,而最安全的地方,自然是那些大姓不屑一顾之地,我们不去富饶肥沃之地,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我初来荒野之时,正好发现了一处建立聚落的好地方,足够隐秘,易守难攻,又有无尽的能源可用,就是有一只灵兽镇守,只要降服此物,就是我们最佳的落脚地。” 太昊铎复杂的目光看着她,“我对你的来历越来越好奇了。” “打住,忘了咱们之间的约法三章了?我不想回答的问题,你不能强迫我说。”她抿嘴嘴角,露出一抹妩媚的笑容,“等我想说时,自然就会说哒,你不想听都不行。” “你说的地方,离这里大概多远?” 邰佳想了想,“七十二号城离浊氏部落有多远?” “大概七百里吧!” “从七十二号城到浊氏部落,步行的话大概要用十五天左右,我从那个地方离开,到那片满是巨大骸骨的荒漠被人面狼掳走,再到七十二号城被送入奴隶栏,一共过了六十三天,人面狼大多骑马,速度比步行要快上一些……再减去沿途耽搁……”她掰着手指算账。 “离这里应该有三千里吧!” “三千里?”鬼方纥叫出声来,“那不是要走到死!” 邰佳白了他一眼,“戈壁滩地势平坦,视野开阔,这条大蜥蜴脚程又快,用不了多久的!” 太昊铎看了她一眼,“你孤身一人,又没有守护灵傍身,是怎么在荒野中流浪那么久的!” 邰佳抿嘴一笑,“想知道?我怕说出来你吃醋!” “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不知道死多少次了,不过在危难之时,有位英雄救了我,带着我一直走到一处满是巨大骸骨的荒漠,他要去办些事情,让我在那儿等他,结果没等他回来,就遇到了那些强盗。”她幽幽叹了口气。 荒芜旱龙在一望无际的大戈壁上不知疲倦地行走着,途中还遇到了两拨人,都是在荒野中生活的部落民,一拨是被荒野劫掠者烧杀后幸存的人,另一拨是被附近几个氏族的族人,因为冒犯了被逐出城池,两拨人加起来不到百人,得知巨兽不会吃了他们,就请求加入众人的队伍。 果然如邰佳所言,荒芜旱龙虽然看上去爬的缓慢,但山岳般的庞然大物迈出一步相当于人类的双脚走大半天,加上昼夜不停,不知疲倦,仅仅过了十五天,就来到了邰佳所说的那处地点。 众人举目一看,全都傻了眼。 “这地方能住?” 只见一片赤色贫瘠的大地上,兀然耸立着一座庞大的火山,山口还往出冒着滚滚蒸汽,好像竖在大地上的一根烟囱,以火山为中心,地势呈一个放射状缓坡,上面的土很软,就是有些干燥。 缓坡下方有一条干涸的河床,里面散落不少巨大的骨骸。 火山向南的一侧全是坚硬的岩石,怪石嶙峋,偶尔有一些怪鸟从岩缝间飞起,向北的一侧,长着不少参天巨木,十分茂密,里面隐约有怪兽的嘶吼。 这里怎么看也不想一处能养人的地方。 看出众人的疑惑,邰佳抓起一把黑色的土说道,“我并非无的放矢。” “各位请看,这是这座火山喷发后积淀形成的火山土壤,富含各种矿物质,十分肥沃,适合各种作物生长。” 看她一脸兴奋的神情,好像一个渴求别人认同赞扬的小姑娘,鬼方纥撇撇嘴,“这黑漆漆的土灰,怎么可能肥沃,这里连根毛儿都不长,你骗人也先准备准备吧,什么‘矿物质!’,你说的什么鬼话?” “你懂个屁!这里之所以不长草,是因为缺水的缘故,只要解决了水源问题,这将比那些大姓的领地还要富饶!” 她指着正在冒热气的火山口,“火山口内往外喷蒸汽,说明这里有地下河,那边干涸的河道也足以证明,这里以前是有河流流过的,只要将地下河水引来灌溉,就足以解决问题!” “而火山另一侧的树木都是材质极佳的红木,可用于建筑,水利等!” “我当初就是从那座火山口里面走出来的,里面的空间很大,有温泉水,如果我们将城市建立在火山口内部,只要守住入口,万夫莫开!” 太昊铎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么激动的样子,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火山爆发了怎么办?” 邰佳摇摇头,“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问题,这座火山是否会爆发并不取决于地质变迁,而取决于生活在这座火山里面的一只火焰灵体!那似乎是岩浆中诞生的一只精怪,这个世界的法则我是搞不清楚的……总之你要是能够降服那只精怪,可保这座火山百年内风平浪静。”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三十五章 与熔岩火女的三万年契约 太昊铎、鬼方纥、鹿长老三人在邰佳的带领下爬上大火山崎岖的山道,在山腰处一条蜿蜒的石缝通向山腹内部。 “我当初就是从这条缝隙走出来的,险些被困死在里面。” “果然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鹿长老说道,“要是在这里建一座关卡,就算十万大军也打不进来。” 火山内部中空,空间极大,直径不下百里,上方渐渐收拢,形如一个罐子,在山腹内壁上有一圈圈天然形成的石台,大小不一,大的足有十余里宽,小的不到百步,有的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火山灰,有的则空无一物。 明亮的火光从山腹底层透出,山腹内壁的那些天然石台层次分明,越靠近下方越是炎热,四人沿着石台上的石柱爬到最下面一层,迎面感到灼灼的热力从下方向上汹涌,最下面却是一座岩浆池,翻涌着火红的岩浆,散发出金红刺眼的光芒。 “那只火焰灵体就在岩浆池里!”邰佳擦着汗水说道,“不过它平时不怎么出现,对我们这些人类蝼蚁不屑一顾,根本懒得看我们一眼!” “阿纥,用你的水源弄出点儿动静来。” 鬼方纥这些天借着旱龙的荒旱之力锤炼鼎体,对火焰的抗性提升了不少,但对这片岩浆火海中汹涌的热劲还是让他感到难受。 他凝聚出一颗水弹落入下方,还没等落在岩浆上,已经蒸发干净。 “不行啊铎哥,下面的熔岩太热了,水靠近不了。” 太昊铎拍了拍肩头的旱龙,旱龙的荒芜属性对火焰抗性极高,能在岩浆中洗澡,它喷出一口灼浪,在岩浆池中掀起一片波澜,但很快粘稠的熔岩恢复原状,并没有什么火焰灵体出现。 他不禁看了眼邰佳。 “你看我做什么,我没撒谎,那东西本来就不喜欢露面!这里太热了,我受不了先上去啦!” 她转身爬上一层石台,忽然下方岩浆池里,咕嘟嘟冒出一颗颗岩浆泡儿,熔岩翻涌起来,一团岩浆涌动变形,化为一名女性体态的巨大火人,全身由金红色的熔岩凝聚而成,散发出刺眼的光芒,没有双腿,下半身与岩浆池融为一体。 它的头部燃烧着熊熊烈焰,刚好与太昊铎等人所在的最下层石台平齐,一双金色的眼睛好像两颗燃烧着的太阳。 “人类!你们过界了!”声音并非从它嘴里发出,而是在脑海中响起。 “我们要在火山内部定居,所以想和你谈谈!”太昊铎仰头说道。 一阵冷笑声在几人心头响起。 “纯净的熔火,岂能让你们这些肮脏的人类玷污!” “火焰,将净化一切!”在这不知存在了几千几万年的火灵眼中,人类不过是一群寿命短暂的虫子,虫子爬上了它的脸,自然一巴掌拍死,不需要过多的语言。 它抬起一只岩浆大手直接朝着几人头顶拍了过去,散落的岩浆天女散花一样四处飞溅,几人早有准备,鬼方纥召唤出一面冰晶盾牌挡在四人头顶,冰盾瞬间被熔岩火灵拍碎,鬼方纥也向后一个趔趄。 太昊铎拉住他说道,“你带着他们两个退出去,我对付它!” 鬼方纥知道太昊铎的战力远超自己,点点头和鹿长老相互搀扶,爬上上一层石台,一把扛起邰佳,便往山腰处那条幽邃的溶洞爬去。“铎哥儿,别勉强自己,不行咱们就换个地儿!” 见三人逃走,火焰火灵另一条岩浆凝聚的手掌抓向正在石壁上攀爬的三人,太昊铎扔出手中破刃之矛,长矛在天道之力的加持下带着强大的罡风,刷的一声将那只岩浆大手击碎,金红色的熔岩散落。 熔岩火灵有些意外,垂下头一双太阳般的眼睛看着太昊铎。 “你不是普通的人类,你身上有令我熟悉的味道!”它张开嘴,喉咙深处凝聚一团金色的光芒,太昊铎心知不妙,在它张嘴的瞬间便如屈膝一跃,往旁边的石台跳去,果然一道熔岩火柱从它嘴里射了出来,金色刺眼的熔岩火柱划过山壁,所过之处山石瞬间融化,在后方追赶了太昊铎。 “旱龙!” 荒芜旱龙跳入岩浆池,化作山岳本体,一口灼浪与熔岩火柱对冲在一起,二者势均力敌,最终在火山口内化为一股澎湃的热风,从山口处冲上天空,刚刚爬到洞口的鬼方纥三人险些被热风吹上天。 鬼方纥将邰佳和鹿长老按在地上,双手死死握住一块岩石,手掌被磨烂血粘在了上面。 荒芜旱龙在岩浆中摆动棒槌般的大尾巴,猛然一个前扑,将熔岩火灵显化的女性躯体撞碎,但这只熔岩火灵乃是大火山意志所化,火山在它便在,被撞碎火灵身躯变成上千个小火灵体,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火墙。 多亏太昊铎之前用太昊噬神印夺取了骨妖血障的力量,此时一道道血色符文浮现在他身体表面,强大的力量和迅捷的速度,让他如同一只在石壁上爬行的人形壁虎,偶尔一些岩浆落在他身上,也无法击穿骨妖血障的血气防御。 大虺鞭血光森然,将一具具熔岩火灵击成碎片,在他接连击碎上百只小型熔岩火灵后,才察觉出这些火灵在火山内相当于不死不灭的存在,而它们存在的根源便是火山深处的岩浆池! “你无处可逃了!” 岩浆池中,浮现一张巨大的女人脸,一张脸便占据了整座池面,双眼盯着上方石台上的太昊铎。 它张开嘴,开始凝聚熔岩! “我本来也没想逃!”太昊铎拿出那颗玄雅天主之泪,扔入熔岩人脸的嘴里,天道之力催动天主之泪,从泪滴中涌出无尽水流,在岩浆池里散开,只见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在山腹内散开,霎时间眼前白茫一片,下方的火光映着雾气,透出红色如朝霞般的光晕。 岩浆组成的人脸被源源不断的水流冷却,开始凝固,发出咔咔的声响,天主之泪属于超神器,虽然只有凝聚水源这一种能力,但用来克制火焰却有奇效。 整个岩浆池表面被水元冷却,那张女人脸也随之凝固成岩石。 太昊铎跳入滚烫的岩石上,将天主之泪取走。 这时,石化的人脸上一道裂痕漫延,眨眼间布下千万道龟裂,一阵咔咔声响中,石化的人脸碎裂,太昊铎弯腰抓住一块岩石,随之在岩浆池上漂流。 下方金红色的熔岩内,缓缓升上来一道白金色的人影。 她形如一名身材苗条纤细的女子,头上是倾泻到小腿的长发。 只不过苗条纤细的身材由白金色的岩浆凝聚,流动着夺目的光焰,长发亦是火焰组成,倒向下方流淌,脸上没有五官,却有一张纤巧的鹅蛋脸。 “人类,住手吧!我愿意和你谈谈!”她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之前不辨男女,此时方显女性化,她指着太昊铎手中的泪滴,“玄雅天主之泪,为什么在你手里。” “你认识此物?” “我诞生在它之前!”火灵缓缓说道,“我是净尘天最后的守卫者!” “这泪滴是我机缘巧合中所得!” “净尘天没有绝对的巧合!也许……你身上令我熟悉的味道,与玄雅天主很像!” “你是说……太昊神印!”他手心浮现同心圆印记,熔岩火灵身上的岩浆晃了晃,好像要崩碎一般,她向下倾斜的火焰长发随之向着上方呼啸汹涌起来,“是它……” “这是主人的印记!原来我还能再见到它,少年人,你是主人派来,来取回她的东西吗?” “主人?你的主人是玄雅天主?”太昊铎吃了一惊,想不到这只火灵竟有如此来历,那起码说明这只火灵,在净尘天崩溃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玄雅天主留下了什么东西?”太昊铎不禁皱了皱眉。 熔岩火灵脚下的岩浆池向着两侧翻涌,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岩浆深渊,在红色熔岩的尽头,竟然是一片漆黑的火海! “主人留下的东西,在那边幽冥火海的尽头,幽冥火海不属于净尘天,它来虚空,我无法穿过黑色的火焰,只能靠你自己了!” 太昊铎沉吟了一下,将目光从岩浆深渊中收回,对熔岩火灵说道,“我不是来取走什么的,我想要带领族人,在大火山山腹内部生活,你是这里的守护者,我希望你能够应允!” “你拥有主人的印记,这里便永远为你敞开大门!我为之前的无礼,向您道歉!” “这么说……你同意了?” 熔岩火灵站起身,“作为主人遗物的守护者,我的使命是永远守护她的遗物,您拥有太昊神印,便是净尘天选中之人,我愿意与您签订契约,为您效力!” 她胸口处裂开,里面有一团白色近乎透明的火焰,和别处火焰向上燃烧不同,这团白色火焰向着四方扩散,不断变换着形态。 这团白火,便是熔岩火灵的真正核心,也是她的命脉。 她没有五官的脸望着太昊铎说道,“是主人创造了我,为她和她的继任者效力,是我的使命,但我已经在无尽的岁月中拥有了自己的神识和记忆,我希望在有朝一日,您能给我以自由,没有主人的允许,我便无法离开这里!” 太昊铎想了想,“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那么你希望我多久以后给你自由?” 他自然希望这只强大的熔岩火灵一直留在这里,在大火山内她便是不死不灭的存在,有她的守护,就算所有荒野劫掠者攻打这里,也未必是她的对手,不过既然她想要得到自由,他也不愿意强迫这只火灵为自己效力。 熔岩火灵声音中带着一抹悠远。 “我已经在这里太久太久,在漫长无聊的岁月里忍受孤独,我想要早些离开这里,前往更广阔的世界!” “我最多能够为您效力三万年!” 太昊铎摸了摸鼻子,对于一直创世之始就已经存在的熔岩火灵,三万年或许只是一眨眼间吧!“成交!” “那么,请将那道印记烙印在我的本源火焰上,我将与您心灵互通!” 太昊铎试探着将手接近她胸口的那团白色火焰,出于意料的是那团火焰并不灼热,甚至有些冰冷。 太昊神印形如一道光符融进那团火焰,刹那间,熔岩火灵的外形发生了变化。 在白金色的身体上,出现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她的脸上出现了五官,只是双眼之内依然是火焰,但和之前相比,此时更像人类。 在她额头处,浮现了太昊神印的同心圆水滴印记。 “您的太昊神印……并不完整!”熔岩火灵忽然说道。 “你怎么知道?”太昊铎吃了一惊! 熔岩火灵声音悠远,双眼中的火焰跳动着。 “我所守护的主人遗物,就是另一道太昊神印。” 太昊铎望着渐渐合拢的岩浆池,深处那片黑色的火焰仿佛无尽的虚空拦在面前,幽冥火海的尽头,有另一道太昊神印?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三十六章 蚁巢计划总设计师 邰佳被鬼方纥背出大火山后,就在外面和其他人一起翘首以盼,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山腰处狭窄的溶洞入口,所有人掌心都捏着一把汗。 “要是哥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 “我自尽去陪他,行了吧!”邰佳一句话将鬼方月的威胁堵回嘴里。 她直勾勾盯着幽邃的洞口,指甲渐渐陷入了肉里。 当太昊铎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洞口外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鬼方月哭着向他跑去,邰佳眼睛一翻竟然昏了过去,她本来就没有守护灵,体质比新垣伊还要柔弱,在火山内被烤得够呛,又受了惊吓,此时看到太昊铎没事,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一松,她也跟着昏倒。 鬼方纥一边掐人中一边往她嘴里灌水,总算将邰佳唤醒了过来。 看到她转醒鬼方纥便将她扔到地上,走过去迎接太昊铎,众人将他围在中间,问这问那。 “哥,你没受伤吧?” “铎哥,那火灵如何了?被你打死了?” “熔岩火灵不再是我们的阻碍了!”他扭头看了眼邰佳,“她没事吧?” 他上前两步将邰佳拉起,发现她的手有些冰冷,脸却微红发烫,如果不好好休养,以她的体质一定会生病。 “我没事!”她深深吸了两口气,觉得清爽了一些。 数百人沿着那条蜿蜒幽邃的山洞进入火山内部,石阶是缓慢向上的,要经过几个岔路口,最宽的地方宽有两百多步,最窄的地方最多只能通过两个人,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进入火山腹内,看着上方锥形的石柱,好像怪兽嘴里参差的獠牙,不由啧啧称奇,到达大火山内部,更是被里面的广阔空间惊讶的合不拢嘴。 邰佳对自己找到这样一处易守难攻堡垒般的地方,有些沾沾自喜,自鸣得意说道,“在这里建一座城,进可攻,退可守,简直天然的城堡。” “铎老板,我要向你请求一个任命!” “什么任命?” “筑城之事,我希望所有人都听我的号令!” 鬼方纥笑道,“你懂筑城?” “本姑娘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中通人和,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未出茅庐我便知三分天下,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这么跟你说吧,我的学科知识水平,你们大荒九州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及我半分!” 老莫抓了把松软的火山土壤,“这里的土太松了,筑不起来啊!” “谁说用土了,这不是有这么多石头嘛!” “那筑城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邰佳将筑城之事名为‘蚁巢计划’,自称‘蚁巢计划总设计师’,将众人编成队,明确分工,大火山内部空间广阔,凸出石壁的石台大小不一,有的平整,有的则凹凸不平,她先调查出最适宜建立主城的地点,然后勘测地表硬度,内部气流流向等。 太昊铎和鬼方纥等人对她有时的一些举动无法理解,对她嘴里时常蹦出来的一些奇怪词语更是疑惑。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历,该不会是荒芜泽那边的吧?” 大荒九州以荒芜泽为界限,荒芜泽以北是殛州,燧州,旸州,鼎州和玄炎州,以南为宝象州,大虺州和沧帝州,两者差异很大,甚至连语言也并不相通。 太昊铎对邰佳的身世一直很好奇,也有多诸多猜测,看着站在一块平整的岩石后,托着下巴沉思的女人,他沉声道,“我怀疑邰佳不是净尘天之人!” 鬼方纥正要说话,邰佳捧着图纸走了过来,“呵,你们兄弟两个在这儿挺清闲啊!还有心思聊天。” 太昊铎笑了笑,“又有什么任务?” “将这里挖空,石头切成一丈长,三尺后的石条!臭屁纥,你带几个人去火山后面的森林里伐木!” 鬼方纥气急道,“谁让你这么叫我哒?” “小月不是一直这么称呼你嘛,我觉得不错,很贴切!” 鬼方纥气哄哄带着人去后山当伐木工,太昊铎用破刃之矛切削那些坚硬的岩石,属性为破的中品灵宝切金断玉,加上太昊铎的蛮力,切石头不算难事,就是效率太低,只靠他一个人进度很慢。 “建立一座城池非一朝一夕之事!”鹿长老见邰佳面有忧色,安慰说道。 邰佳摇摇头,“效率,效率太低了!而且这些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我手把手教,哎,就算有几个本地的筑城师,也比这些素人强……” 太昊铎说道,“我们现在人手不足,暂时还不需要太大的城池,够住就行!” 邰佳抬眼看着他,“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凡事最重基础,建城尤其如此,大火山内部虽然广阔,但总体空间有限,在打基础时一定要尽最大程度利用这里的优势,我所做的规划非十年计,百年计,而是千年大计,居住区生产区防卫设施等等,都要相互关联,这是一项系统工程……” “至于你说的人口问题,只要资源足够,人类的生育力很强的,几个婴儿潮下来,这里就能住满了。” 太昊铎苦笑了一下,“在你面前,有时我觉得我就是一个无知的婴儿。” “不过对于在石壁上挖洞,我有个更好的方法。” “哦?说来听听!” 太昊铎面对着下方的熔岩池,召唤出熔岩火女,二者心意相通,火女凝聚出一道熔火射线,在岩壁上好像丝线切割山芋一样将一块巨石切割下来。 邰佳拍手称赞,“对呀,有这玄学力量,我怎么没想到……嗯,那么运输问题呢,这么重的石头,靠人力运输效率太低了!” 太昊铎手心浮现一团幽光,是若骜的那座虚空府库,已经被太昊铎炼化。 幽光将巨石吞噬,然后飘到上方石台上,将其吐出! 啪啪……掌声响起。 “铎老板,请原谅我小瞧了你的智慧。” “是你小瞧了这个世界!”他若有所指说道,邰佳呵呵装傻充愣一笑。 有了熔岩火女这些玄奇力量的帮助,筑城速度大为提升,原本邰佳还在为用火山灰搅拌的泥浆粘合石块不够坚固而发愁,结果熔岩火女直接将两块巨石接合处融化成为一体,她想要在山壁上层开凿出一个蓄水池,正像一条大蜥蜴一样趴在石壁上的荒芜旱龙咔哧一口,在石台上掏出一个大坑。 赤血大虺懒洋洋地趴在下层石台上,冷血动物被岩浆池烤的十分舒服,它尾巴上拴着一条条铁索,这铁索原本是若骜为降服荒芜旱龙准备的上品灵宝,坚固无比,最善束缚巨兽,被当做缆绳,另一端吊着一根根巨木。 石台上邰佳举起手中的棋子,它便卷曲蛇尾,铁索拉着巨木杠杆,将另一端的石条木材等升起,邰佳对主城的规划很重视防御,最大程度利用大火山自身的优势,城池主体在凿空的山壁内侧,外面建筑以石头围住。 “我的要求是,城池至少能够承受荒芜旱龙这种等级的巨兽冲撞!一定要保证稳定性和坚固性,不然万一敌人手中有巨兽,咱们还不被活埋在这火山内部!这凿空的内部城池,将是我们最后的堡垒。” 众人换班劳作,昼夜不息,只有太昊铎和鬼方纥当别人休息时在旱龙背上引熔岩火元淬炼鼎体。 短短两个月之间,大火山内壁南侧建筑已经颇具规模,不过大多都是旱龙和赤血大虺这些蛮荒兽以蛮力开凿出来的石室甬道,看上去十分粗糙,更为精致的建筑恐怕要等以后用人工慢慢雕琢了。 这期间众人食用的食物都是从火山北面森林中猎来的蛮荒兽,喝的水则是那滴玄雅天主之泪凝聚而成。 “六十,给我倒杯水!”邰佳靠着石头座椅捧着图纸说道。 壮汉邰六十是当初一起被买来的奴隶,傻大憨粗,倒是忠心耿耿,经过邰佳一番调教,已经对她五体投地。 鹿长老捧着两颗土豆乐呵呵地走来说道,“果然如姑娘所料想的那样……” “叫我总设计师!” “果然如总设计师大人所料想的那样,那些黑色的土灰,真的很肥,我从没见过这么大只的土豆!” 邰佳抿嘴一笑,“火山内部那几座火山灰堆积的石台,可以用来发展温室作物,这样就算是冬天,也能吃到新鲜的食物,而且一旦大火山被敌军围困,还能解决粮食问题,就是用那滴宝石凝聚出来的水有些浪费,等找到这里的地下河,我设计一些提水的风车……” 话音未落,忽然听到火山下方的一条岩缝里,传来了青蛙的叫声,在拢音的封闭空间回荡,“是小月,快去看看!” 小月和若骜带着一些人,在大火山内部寻找地下暗河,顺着岩缝里冒出的蒸汽,找到几条天然形成的地下隧道,果然在隧道深处有水流的声音。 这条暗河流经大火山下方的地裂缝隙,亿万年冲刷出一处空旷的地下岩洞,水流缓慢,但是活水,幽暗的地下岩洞有一些发光的植物和矿石,倒影在水面波光粼粼。 若骜让人在水边架起一座火堆,一来可以照亮,二来可以测一下岩洞内空气流动方向,借此判断暗河的走势,当邰佳说出这个方法时,若骜也不得不佩服那个年轻却聪慧的女人,心中懊恼自己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她竟有如此本事,不过对于邰佳当了好几个月奴隶这件事,他现在是不敢提半句,怕惹来报复。 千万年昏暗的地下河床,第一次亮起火焰的光芒,河水中有一些早已适应黑暗的鱼类,感受到光芒和热度,向着岸边游来。 这些鱼块头很大,小的也有二三尺长,大的足有一丈,身上没有鳞片,头上没有眼睛,嘴边却有很多细长的胡须,十分灵活,若骜捉了几条,回去试试看能不能吃。 这时漆黑的地下岩洞深处,传来一阵喧哗声,尖利的鸣叫在岩洞中回荡。 借着火光,只见一条条怪异的影子在岩洞内晃动,一只怪影扑到若骜头顶,两只锋利的爪子抓向他的脑袋。 众人大惊,围成一圈儿用手中武器击打头顶那些怪影,若骜毕竟曾经是人面狼的大念师,虽然被夺走本名灵宝骨妖血障,但一身旁门左道也非同小可,他一把抓住那只大爪子,手腕上浮现一道道血色符文,沿着他的手臂爬了过去,只听一声尖啸,怪影落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颤抖。 众人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黑色的怪鸟,足有两人来高,一身黑色羽毛,硬如钢铁,脸长得很怪,铁钩一样的利嘴,一双黑色眼睛大的出奇,头两侧长了两只猫一样的耳朵。 头顶扑腾的怪鸟数量极多,地上那只的叫声引来更多的怪鸟,若骜将鬼方月护在身后,让众人快退回大火山内,鬼方月抄起魔蜍鼓,在大蛤蟆肚皮上敲了起来。 咕呱咕呱一阵蛤蟆叫,那些怪鸟扑通扑通坠落无数,掉进了暗河之中,剩下的也都发狂似的在岩洞上乱撞。 想不到魔蜍鼓对这些怪鸟竟有奇效!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三十七章 可圈养的圈养,该剿灭的剿灭 找到地下河道的消息,让邰佳很是兴奋,同时对自己的判断得到证实而得意不止。 不过对于鬼方月带回来的那只黑色怪鸟,邰佳都不认识了。 “看上去像猫头鹰,可比猫头鹰大多了!” “这些怪鸟羽毛很硬,像铁甲一般普通的刀枪无法刺穿,不过很怕我的魔蜍鼓!”鬼方月说道。 邰佳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明白了!” “这种鸟在地下岩洞里,肯定以这些黑鱼为食,久而久之视力就退化了,而是靠着最终发出的声音辨别方位,这双大耳朵就是证明,所以对声音极为敏感,最怕声音武器!” “这些怪鸟攻击性很强,我带人找到它们的巢穴全都宰了吧!”若骜恶狠狠说道。 “不!”邰佳摇摇头,“它们在这里生活了无数年,说起来我们才是入侵者,好歹也算是邻居,看看能不能降服这些鸟类,将它们圈养起来!你们有会熬鹰的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摇头。 “那就从它们下一代入手,找到这些怪鸟的巢穴,将它们的蛋带回来,鸟类大多会将第一眼看到的生物视为母亲……” 若骜偷偷看了邰佳一眼,心想这女人手段够歹毒的啊!这是一条绝户计,她要是荒野劫掠者的头领,恐怕现在九大姓都不敢轻视…… “至于这些黑鱼,如果怪鸟以黑鱼为食的话,多半人类也是能吃的!” 鬼方月带了一部分人进入地下河道寻找怪鸟的巢穴,于此同时,邰佳走出大火山,来到南面坡地,太昊铎正带人驱逐生活在这一代的凶兽。 一群红色的大蜥蜴四爪翻飞,贴着地面飞一样四处乱窜,有的凶性爆发,从嘴里往出喷火,鬼方纥怀里抱着一只碧绿的大蛤蟆,不断拍打蛤蟆肚皮,毒蟾弓射出一道道毒箭,将火焰蜥蜴麻痹毒死,剩下的都在地上挖坑钻了进去。 太昊铎将破刃之矛从一头火焰蜥蜴的肚皮上拔出,对邰佳说道。 “由于熔岩火女的存在,火山周围一代火元浓郁,吸引了不少火属性的蛮荒兽在这附近定居,不过都是一些黑铁级和白银级的存在,这附近一代最强大的是一头白银上阶的火焰蛞蝓,已经被我打死了!” “尸体呢?” “那只火焰蛞蝓肚子里都是岩浆,不能吃!不过外皮火焰抗性极高,我让人带回大火山了!” 邰佳看着他笑道,“明明你是首领,怎么现在看上去好像你在向我汇报工作!” “能者多劳,我本来也不想弄得等级森严,何况,我看得出你的很多决策都富有远见,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不介意将位子让给你!” “打住!我可不想站在台前被一双双眼睛盯着!当初我答应给你做事时已经说了,我可以做你身后的军师,而站在台前的,还得是你这根大棒子!”她看了眼他背后背着的大虺鞭说道,“毕竟这个世界崇尚武力的莽夫多过崇尚智慧的智者!” “除了那只火焰蛞蝓,剩下的还有一些兽群,最普遍的是猪狼和火焰鬣蜥,那些猪狼群嗅到黄金级的蛮荒兽气味,大多向南部和东部迁徙,只剩下一些火焰鬣蜥,舍不得这里充裕的火元之力,还盘踞在附近。” 邰佳说道,“这些怪兽,能豢养的,最好圈养起来,野性难驯的,就直接绞杀殆尽,不能留着给我们添麻烦!” “这我晓得!” “对了!”邰佳说道,“大火山内的主体建筑靠人力和那些巨兽的蛮力可以完成,但一些旁枝末节,需要很多工具和材料,我们自己无法获取,我想让你去最近的贸易城或者氏族购买一些,单子我已经列好了!” 太昊铎接过单子看了看。 “我准备一下明天就动身……怎么还有母牛?耕地用吗?” 邰佳脸一红,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很久没喝过牛奶了!” 太昊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牛的奶……人能喝?” 邰佳一阵无语,这时黑皮远远地跑来,呼哧带喘地说道,“首领大人,快回去吧,地下岩洞发现一只好大的怪鸟,大伙打不过,月姐姐让我来找你和鬼方少爷!” 太昊铎眉头一皱,“我这就回去!” 鬼方月在沿着地下河道寻找怪鸟巢穴时,在河水下游发现了鸟巢。 鸟巢建立在一座石崖边天然形成的石槽内,面积很大,众人废了好大力气爬上那座石崖,在巢穴中发现了无数动物的骸骨,也有少量人类的,看来之前邰佳的判断有误,这些怪鸟不仅仅以河道中的黑鱼为食,也会离开大火山地下岩洞外出掠食。 这说明这些怪鸟的视力不但没有退化,而且很可能极为锐利,同时也说明,暗河下游有另一出口连通着外面。 众人小心警惕地往巢穴深处搜索,鬼方月紧紧抱着大蛤蟆,准备一旦有怪鸟冲出就奏响魔蜍鼓。 巢穴深处,成百上千只大小不一的怪鸟蹲在岩壁和石台上,在黑暗中大眼睛翻出幽绿色的光芒,鸟群被众人惊起,鬼方月立刻敲响魔蜍鼓,将那些怪鸟震的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这时巢穴黑暗处,四道幽绿色的光芒照了过来。 竟是四颗大的吓人的眼睛。 两颗光秃秃的脑袋探了出来,随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 “人类,为什么入侵我的领地,惊吓我的子孙!” 众人这一惊非同小可!那苍老的女人声音,竟然是从其中一颗脑袋口中传来! 怪鸟居然口吐人语! 这一只怪鸟巨大无比,几乎塞满了大半个巢穴,全身却一片羽毛都没有,光秃秃好像没穿衣服,满是老褶,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而最为怪异的却是它长着两个脑袋,在腔子上分开两根脖子。 “你……你竟然会说话!”若骜惊道。 鬼方月被这怪鸟吓得僵住了,连魔蜍鼓也忘了敲,二猪为人莽撞,举着钢叉就冲了过去,就听嘭的一声大响,怪鸟一翅膀将他打的飞了出去,掉进下面的河道中死活不知! 反应过来的众人纷纷拈弓搭箭,射向鸟头,鬼方月也敲起了魔蜍鼓,然而这只怪鸟祖宗却有法子应对,鸟子鸟孙扑棱棱飞到它两颗脑袋四只耳朵里面,用身体堵住了它的耳朵眼儿。 鸟祖宗光秃的翅膀挡下箭矢,猛力拍在白骨织就的巢穴上,碎骨飞溅向着众人撞去,一人粗的石柱都被碎骨撞得粉碎,若是打在人身上,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 若骜关键时刻挡在众人面前,“骨牢之术!” 地上的白骨纷纷聚在一起,形如囚牢般将众人围在中间,那些飞溅的碎骨将骨牢打下悬崖,众人跟着落入河道。 在河里找到了受伤的二猪,见对付不了那只怪鸟老祖,若骜提议先退回去,让首领大人亲自解决,曾经的大念师若骜心里不住叹息,要是自己的骨妖血障还在,这一只仅有蛮力的鸟怪算得了什么,可惜那件上品灵宝被师父夺去了,现在只能让他来亲自处理。 太昊铎到来时,鬼方月等人已经爬上了岸,几个受伤的躺在河床上呲牙咧嘴地叫唤,鬼方月不识水性,喝了好几口冷水,正在往出呕吐。 “小月,没受伤吧?” 鬼方月摇了摇头,“没有!” 太昊铎心里埋怨自己,有些过于轻敌了,让没有守护灵的妹妹涉险,差点儿铸成大错。 “阿月不要怕,我和铎哥儿去会会那鸟怪,宰了它炖鸡汤给你报仇!” 鬼方月心想等你看到那只老鸟怪,怕不是隔夜饭都吐出来。 二人来到怪鸟巢穴,见到了那只鸟祖宗! “你和之前那些人不同,你很强大!” “你们侵入了我的领地,现在还要杀了我,果然人类是一种贪婪残忍的生物!”它嘲讽的语气说道。 太昊铎握着大虺鞭淡淡说道,“你打伤了我的人!” “但他们还活着,如果我真想杀人,他们现在已经死了!”它从阴影中爬出,低头看着他,“从你来到火山内,我就已经感知到你和那两只凶兽的存在!没能第一时间拜访,是我的失礼!之所以没有杀死他们,只因我想和你谈谈!” 它微微垂下两颗头颅,鬼方纥奇怪道,“这怪鸟还挺有礼数……” “我的名字不叫‘怪鸟’,我是净尘天最后一只‘九凤’!” 太昊铎不由一愣,心中微微吃惊! 九凤是净尘天崩溃前的神兽,属于凤凰一族中的一个分支,生有九头,全身黑羽,传说它出生在冥界神木之上,以玄火为食,但在净尘天崩溃后九凤便已经绝迹了! 眼前这只丑陋的双头鸟,是传说中的九凤? 看出他的怀疑,那头怪鸟说道,“我能看出你心中的疑惑,我如今的样子,的确有损凤凰一族的威名,但我不是生来如此!” 它的声音渐渐变得憎恨起来。 “净尘天天道被锁之后,九州神兽渐渐绝迹,我的同族也都纷纷灭绝,只剩下我一只躲在一处地窟中苟延残喘,我的力量日渐衰退,连象征九凤一族的玄火黑羽也尽数脱落,我的后代们一代不如一代,到如今已经退化为一群只剩下本能的野兽!” “据我所知,九凤生有九头,可不是双头!” 怪鸟低头看着太昊铎,“我另外七颗头颅,被鬼啸地窟的那只鬼王斩去,炼为灵宝,我逃到这里,在熔岩火灵的庇护苟延残喘!至如今已经过去两千年了!” “人类,你的气息很强大,你身上那两头蛮荒兽让我感到颤栗,如果你能替我报此血海深仇,我那些卑微的后裔,可以任凭阁下的差遣,就算杀了它们当做食物,我也绝不过问!如果阁下执意要杀死我和我的后裔,那么我也将与阁下不死不休。”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三十八章 火炼天道,一截手骨 “这么说,你没有杀了那只怪鸟,反而和它达成了协议?”邰佳询问道。 太昊铎点点头,“我能感觉到它没有恶意!” “它心里有没有恶意,你怎么知道?” “九凤是净尘天天道崩溃之前的神兽,虽然已经失去神性,但杀之不详,族长大人这个决定没错!”若骜应迎合道。 太昊铎看着石桌周围的几人,他左右是鬼方纥与鬼方月,对面是邰佳,其余几人分别是新垣伊,若骜,鹿长老,老莫,蛮龙的遗孀夷嬉,她厨艺精湛,负责众人的伙食,这些人就是太昊铎身边第一批追随者,也是这个新兴的氏族第一代核心成员。 “之所以答应帮助九凤讨伐那只鬼王,主要因为它的魔窟离我们太近,这些天在清缴附近蛮荒兽群和荒野妖魔时,很多邪魔鬼煞都逃向那个方向,有一些强大的魔头躲在远处监视我们,一旦我们稍有松懈,它们一定会乘虚而入。” “要在大火山这里安居下去,必须拔掉这颗背后的钉子!” “对方实力如何?” “九凤的后裔们经常到那片地窟附近盘旋,但那只鬼王很少离开地窟,大多是它手下的鬼兵鬼将外出掠食,九凤上一次和鬼王正面打交道,已经是两千年前的事了,不足参考。” 邰佳皱了皱眉,“这么说我们对那鬼王的实力一无所知了!” “也不能说一无所知,九凤是为了躲避鬼王的追杀,才逃到大火山获得熔岩火女的庇护,由此可见鬼王的力量在熔岩火女之下,在大火山的加成下,熔岩火女的力量相当于上古祖灵,鬼王的实力应该接近于姓氏元祖和上古祖灵之间。” “师尊,鬼王不同于其他妖兽凶顽!”若骜说道,“徒儿久在荒野劫掠者中效力,对阴煞灵体颇有了解,这些鬼物非是血肉之躯,普通的刀枪棍棒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师尊的旱龙和血鞭虽强,但未必能奈何得了鬼王这一类的妖邪,还请师尊三思!” 太昊铎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 有些事会听邰佳等人的意见,但一旦他决定了的事,想要更改几乎不可能,他的太昊神印要进阶,只能靠吞噬拥有天道之力的灵体,鬼王属于暗属性的阴灵,也是天道之力的一种,如果普通攻击无法奏效,那就直接用太昊神印将其震散吞噬! 为了安抚其他人,他说道,“九凤曾与那头鬼王交手过,它定然知道对方弱点!” 他来到地下岩洞,找到那座满是骨骸的巨大巢穴,见到了只剩下两颗头颅的九凤。 说明来意后,九凤回忆了片刻。 “那鬼物由荒野上阴晦之气凝结,吸噬天道之力日久成怪,最怕洁净之火,天道烈焰。” 洁净之火? 他看了眼身后的净火金晶猱,它只有白银级的实力,而对方接近传奇级,高它整整两阶,净火猱未必指的上,天道烈焰又是何物? 看出他有所疑惑,九凤说道,“净尘天主宰天地,以生息之水润养万物,以天道烈焰惩罪妖邪,净尘天崩溃之前,掌控生息之水者为共鲧一族,掌控天道烈焰者为祝离一族,我的族群九凤一族,便是祝离族庶出分支,九凤一族始祖因获罪于天,被玄雅天主责罚,天道烈焰异变为玄冥之火,失去了惩戒妖邪魔怪之力。” “那荒川鬼王偷袭于我,夺走我一身玄火之羽,为的就是要用我的羽毛炼制玄冥火焰灵宝!” “那现如今可还有方法获得天道烈焰?” 九凤两只头颅摇了摇,“天道烈焰至阳至纯,只能以天道之力凝练而成,但诸姓祖灵凝聚祖灵墟,隔绝了净尘天与凡人沟通的渠道,绝地天通之后,已无人能够直接使用天道之力……” 白金色的光辉在太昊铎手心凝绝为一束飘摇的烛火,光焰之内迸发出灼灼的光芒,纯净,温和,威严,而酷烈,仿佛冥冥的天道,浩浩的天威。 “天道之力!”九凤全身没毛的皮肉为之一抖,声音中带着源自本能的畏惧,甚至不由自主俯下头颅,“你为何拥有天道之力,难道……阁下是远古神魔?不可能!就算是远古神魔,也不会拥有如此精纯的天道之力……” “我的天道之力从何而来,你不必管,你只需告诉我如何能够凝练天道烈焰便是。” 九凤摇头道,“九凤一族并非祝离族嫡系血亲,我们所用为玄冥之火,早已将凝练天道烈焰的方法遗忘……不过,熔岩火灵乃是净尘天崩溃之前便已存在的上古灵体,它也许了解一二。” 大火山最底层的岩浆池,熔岩将周围的石头烧成滚铁般,散发出金红色的光芒,岩浆分开,熔岩火女踩着一道火浪升起,站在太昊铎面前,她身上散发出的热流让她周围的空间随之扭曲。 “主公,你唤我何事?” “岩洞里那只九凤你可知晓?” 熔岩火女点点头,“它在两千三百年前为了躲避仇家来到这里,请求我给与庇护,承诺每隔十五年献祭一只火属性灵兽与我,我念在九凤也是净尘天崩溃前的神兽,与我有些许同僚之谊,便默许了此事,主公若是对九凤不满,我这便将其驱逐。” “不,我应承了九凤的请求,答应帮它剿灭一头荒川鬼王,听说那鬼王最怕天道烈焰,因此过来问问你,知不知道如何凝练天道烈焰。” 熔岩火女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天道烈焰是净尘天执法天神祝离一族所掌控的神圣之火,与我体内的火焰核心同源。”她分开胸口,里面那团苍白的火焰缓缓跳动着,“要凝练天道烈焰,只需将天道之力中的火元属性剥离凝聚,以神识将其束缚在掌控之中,火随意动,竟有神识祭炼便可!” “但……”她犹豫了一下,“恕我直言。” “主公是净尘天内所生之人,虽有玄雅天主之泪和两道太昊神印在身,但依然不改凡人之体的本质,天道烈焰可焚尽一切污浊阴晦之物,凡人体魄强行凝聚,天道烈焰未等凝聚便会自焚而亡,若主公真的想要讨伐那只鬼王,或许有别的方法。” 太昊铎不禁一皱眉头。 熔岩火女双手将自己胸口的火焰核心取出,森白火焰似一朵洁白的莲花,送到他的面前。 “我的火焰核心便是由天道烈焰转变而成,主公拿去用吧!” 太昊铎摇摇头,“你的火焰核心是本源之力,万一稍有差池,对你而言便是灭顶之灾,我不会冒这样的风险!” “你说凡人之体无法承受天道烈焰,那什么样的体质才能够无视烈焰焚身之忧。” “能够承受天道烈焰者有三,一是像我这般的元素之灵,非是血肉之躯,二是获得净尘天之主的神格,天主之躯自然不惧烈焰,三是历代天子,他们是净尘天之子,体质与天同源!” 前一种和后一种要求,太昊铎无法达到,但中间一种,或许可以一搏。 姜衡曾经说过,所谓神格,其实就是玄雅天主的遗骸,获得了上一代天主遗骸,等同于继承了玄雅天主的神格,拥有成为净尘天之主的资格,但他根本连见都没见过,又何处去寻那玄雅天主的遗骸。 太昊铎背着双手踱步沉思,熔岩火女静静地望着他。 忽然他想起当初若骜在归顺之时,提到过人面狼寻找荒芜旱龙的动机,和玄雅天主遗骸 有关,玄雅天主的遗骸对于大荒巨兽而言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因此很多黄金级,传奇级甚至天空级的蛮荒兽都将天主遗骸吞入腹中据为己有。 当时若骜提及此事时,他并为放在心上,他目光转到肩头上闭目瞌睡的旱龙身上。 “你肚子里面有没有天主的遗骸?” 荒芜旱龙似乎知道了什么,刷的一声从他肩头跳下,奔着一条岩缝中溜去,被太昊铎一脚踩住了尾巴。 “果然有!吐出来!” 旱龙不情愿地发出吱吱的低鸣,噗嗤一声身上喷出一阵热浪,体型越涨越大,外边也跟着变得狰狞起来,最终变成牛一般大小,愤怒地喷着粗气,冲他张开嘴喉咙里咕咚咚作响。 “你想叛主?”太昊铎发动太昊神印,旱龙头上的印记顿时迸发出此言的光芒,好像烧红的烙铁,荒芜旱龙虽然蛮力无穷,但神识极为弱小,被这一道太昊神印镇的死死的,纵然这个可恶的男人在它眼里弱不禁风,却让它本能之中产生无穷畏惧。 它噗通一声,四爪摊开,像一张大肉饼一样趴在地上,张着的嘴并没有喷出灼浪,反而吐出一颗黑色的石球。 吐出石球后,它气势立刻萎顿起来,绿豆眼里幽幽怨怨,看着太昊铎的眼神仿佛看着负心汉。 熔岩火女看着那颗石球,露出一抹追忆的神情,胸口的火焰也跟着跳了几下! 时隔无数万年,她再一次看到了旧主,只不过却是一块残骸,过去的一切都在沧海桑田中化为虚无,只有不死不灭的她,独自潜伏在这座死寂的大火山深处,守卫着古老的誓言。 她手心一团烈焰将石球烧化,里面是一只水晶一般的手骨,虽然上面的血肉早已化为灰烬,但依然看得出那只手极为秀气修长,连着一截手臂,剔透晶莹,似一件绝美的水晶雕饰。 熔岩火女将手骨贴在自己的脸上,低声呢喃。 “主人,我们又见面了。”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三十九章 钻石骸骨,神之左手 “要融合玄雅天主的遗骸,需要承受巨大的痛苦,甚至可能在烈火中化为灰烬,你想好了吗?” 太昊铎点点头。 熔岩火女脚下的岩浆分开一条裂隙,“天主的遗骸留存有对于神印的记忆,用太昊神印烙印手骨,天主之骨将与你凡人之骨融合,之后我要焚去你凡人之体,若成功,主公将获得神的左手,若失败,你将失去这条手臂!” 太昊铎早已经考虑过无数次,他最终极的目标是从诸姓祖灵的手中解救净尘天,进而成为净尘天之主,离开净尘天前往更广阔的星域寻找母亲太昊伊胥。 姜衡对他的估计过于乐观,他了解太昊神印之强大,能够直接主宰净尘天,但他高估了太昊铎本身的体质。 他的母亲是来自于星海间的大天主,但他的父亲却是净尘天内所生的凡人,他拥有一半凡人的血液,这一半凡人血液只能通过融合玄雅天主残骸去除,否则以凡人之躯无法承受净尘天的力量。 他早晚都要走这一步! 太昊铎纵身跃入熔岩火女脚下的岩浆,她跟随在太昊铎左右,“我会在熔岩之中保护你!” “不需要!”太昊铎说道,“我的鼎体在四等巅峰,只差一步便进入三等,熔岩淬体说不定能够让我的鼎体进阶!” 人之鼎体先天所生,等同于天赋,有高有低,凡人难以更改,要提升鼎体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刻苦的修炼,曾有古代大能为了提升鼎体,在大海深处闭关数十载,借水压增强体魄,最终从三等进阶为二等,开创一姓。 如今太昊铎要以熔岩之火淬炼鼎体,其难度不下于古人。 他曾借旱龙的灼浪锤炼鼎体,但和熔岩相比,不可同日而语,所谓淬炼鼎体,其实就是体魄不断破坏又不断重生的过程,重生的速度超过破坏的速度则淬体成功,通过极端环境对鼎体的侵蚀,以提升鼎体对极端环境的适应。 四等鼎体到三等鼎体是天才与普通人之间的界限,只有到达三等鼎体才能被称为天才,上等鼎体对下等鼎体有着碾压性的优势,在力量,速度,恢复力,抵抗力等等大幅提升。 太昊铎的鼎体属性为‘荒芜’,在应对极端环境时,又远强过其他六种属性,他身体表面结出一层黑色的‘壳’,那是被熔岩烧成灰烬的血肉凝聚而成,这层壳内第一层是被烤熟了的皮肉,再下一层是天道之力包裹的血肉,再下一层则是最脆弱的‘凡人之体’。 若凡人之体被熔岩侵蚀,太昊铎就会像所有普通人一样,瞬间被岩浆烧成灰烬,连灰都不剩。 淬炼体魄非是易事,单单是血肉被岩浆烤成焦炭,这其中的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欲成极端之事,必先受极端之苦,太昊铎全身蜷缩成一团,似婴儿在母体之内般,在岩浆池中向下坠去。 熔岩火女身化巨像,双手将他护在中间,一旦熔火击穿了他体内被天道之力加持的那层血肉,她便会将熔岩隔开,将他强行脱离岩浆池。 “主公,烙印天主之手!” 太昊铎意守心田,缓慢地伸出一截黑炭般的手臂,上面那层焦枯肉壳裂开,迸发出刺眼的光芒,仿佛要将岩浆池穿透了一般。 天主的遗骸水火不侵,即使极度灼热的熔岩也无法将其融化,但在太昊神辉照射当中,却好像冰一样化了,它似融化的水晶,将太昊铎的左手裹住渗了进去,太昊铎放开左臂上的天道之力防御,让天主遗骸与左手相融。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熔岩火女将要用她的火焰核心炼去他左手的‘凡人血肉’,若成功他将得到一只‘神的左臂’,若失败,他轻则失去这条胳膊,重则身死魂消。 熔岩火女绕着他似一条红色的鲸鱼般盘桓,但她的眼中没有犹豫。 胸口跳动的森白火焰,在她的引导下化作一条火流,纤细的丝绦般绕在了太昊铎焦炭般的手臂上,火流看似温柔纤弱,实则危险至极,熔岩火女的本源之火,与天道烈焰同源,能够焚尽一切污秽之物。 凡人的血液便是污秽! 火流在太昊铎的左臂上转了一圈,上面焦炭化去,露出鲜红的血肉,再转一圈儿,血肉尽消,第四圈儿之时,便仅剩森森白骨! 白骨之中却闪烁着点点晶莹,好像缠在沙砾中的水晶石粉! 熔岩火女以本源之火驱散了他周围的熔岩,将太昊铎裹在里面,催动一条条细小的火舌,在他左臂的骨头上‘舔’着,眨眼间太昊铎的左臂骨骼已经千疮百孔,上面出现无数细小的空洞,剩下的是一截晶莹剔透的骨骼! 融合天主骨骸能否成功,就看接下来他的天道之力能否催动仅剩骨骼的左臂重新生长出筋肉血脉。 天道之力从太昊铎断臂处凝聚成一点点光芒,千疮百孔的左臂骨被光芒填满变得殷实,随后从他肩膀处伸出一根根血管和筋脉,覆盖在晶莹的臂骨上,但未等成形便被森白的火焰焚毁,如此数次。 “主公,融合天主骨骸失败了,我将你送上去,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太昊铎拒绝,他不能甘心就此失去一条手臂。 感知到他不甘的心情,熔岩火女说道,“我不懂说谎,我对主公的判断全部基于现实,如果再不离开这里,你会化为灰烬身死魂消!” 太昊铎不是拖泥带水之人,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他咬了咬牙,打算再试最后一次,若还不能重生血肉筋脉,便立刻离开此地,丢了一条胳膊他认了! 就在他最后一次以天道之力催生出血管漫布在左臂晶莹的骨骼上时,一颗剔透的宝石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飘到了他的胸口! 是玄雅天主的泪滴! 玄雅之泪与玄雅遗骸产生共鸣,一道道光晕律动着,那颗泪滴凝聚出一道道无色的水流,覆盖在他的臂骨上! 那些水流竟然不惧烈焰,穿过熔岩火女的本源之火汇聚在他手上! “生息之水!”熔岩火女的惊讶通过太昊神印传递到太昊铎的心里。 只见晶莹剔透的左臂骨在那些水流的温润下,迅速生出一条条透明的血管,与他肩膀延伸出的血脉连在一起,殷红的血液霎时间似一张网漫布在他左臂,随后是血肉经脉一一生长,眨眼间,一条玉色的手臂长了出来,白色的指甲,闪烁着点点荧光。 “主公,就是现在,我以本源之火引到你体内天道之力中的火元,你将火元注入这条左臂,便可炼化天道烈焰!” 天道之力也分地水火风暗血荒芜七种属性,太昊铎体内天道之力中的火元在熔岩火女本源之火的‘勾引’下,汇聚到他的左臂,火元凝结在一起,腾的一下变成森白的烈焰,在他手上燃烧。 他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反而觉得阵阵冰凉,但熔岩火女退却的本源之火似乎在宣告,这些白色的烈焰极端霸道。 “主公,你的天道烈焰由太昊神印内的天道之力催生,我的本源之火会被它夺走!” 太昊铎一攥拳头,左臂上的火焰收拢! 他全身一震,身上那层焦枯血肉形成的壳被他震开,露出下面心生的血肉,三道骨色光环在头顶亮起,鼎体已然进阶为三等! 他大吼一声,冲出岩浆池,落在一块被烧红的石头上,身上滴落的熔岩嗤啦啦冷却成碎石,却对他身体无法造成任何伤害,一团白色火苗在他左手心跳动着。 “恭喜主公!”熔岩火女低头说道。 “我要感谢你的指引,熔岩……你有别的名字吗?” 她摇摇头,“我是熔火之灵,不需要名字。” “不过……玄雅天主曾经叫我‘花火’!” “花火……我记住了!” “主公拥有的天道之力太少,所以只能凝练出这一团火心,不过对付那只荒川鬼王足够了,只要将这团天道烈焰投入它的煞灵之心,无论对方多么强大,都会被烈焰净化。” 太昊铎之前在熔岩火池中以熔火炼体,以为仅仅过去几个时辰,出去后才得知已经整整过去五天时间,鬼方月等人还以为他已经被熔岩烧死了,只有邰佳相信太昊铎没那么傻。 鬼方月哭哭啼啼好几天没吃东西,鬼方纥则长吁短叹,少见地收敛了轻佻的笑容,整个氏族这几天全靠邰佳一人主事。 安慰了妹妹等人,他找到邰佳,看到她正在指挥众人在一处洼地上凿井。 “要是能凿穿地面和地下暗河,以后就不愁没水用了……” 看她被汗水黏在脸颊的头发,被阳光晒红的脸蛋,太昊铎心里对这个神秘的女子忽然多了一分信赖,觉得这个战力为零的弱女子,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好像有她在,便什么困难都能解决。 “你活过来了?” “什么叫活过来了!” 邰佳呵了一声,“你妹妹和你兄弟,还有你那个红颜知己,都以为你被火烧死了,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所有人全都扔给我一个人,这种情况必须得到改善,否则将来万一你真有什么事儿,那大伙还不树倒猢狲散!” 听她这么一说,太昊铎也觉得自己这一次有些鲁莽了,起码之前应该和众人交待一声。 他说了句抱歉,邰佳摆了摆手,“算了,我本来就是要为你分忧的!” 当天晚上,太昊铎向众人宣布,今后自己不在的时候,有邰佳主持一切事物。 随后他凝聚出那团天道烈焰,对鬼方纥和若骜说道。 “我们今夜就出发,讨伐荒川鬼王。”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四十章 七村十三寨朝贡鬼王 一只黑鸮在前方引路,太昊铎、鬼方纥、若骜三人跟随在后,乘着夜色往荒川鬼王所在的地窟行去。 九阴地窟在大火山西南方,本是九凤的巢穴,后被鬼王占据,不但夺走了九凤的玄火之羽,还将它九头斩去其七,炼为灵宝,可谓是狠辣歹毒,荒野鬼煞大多是一些低等妖魔邪灵,极少有成气候的,这只鬼王看来手段非同一般。 太昊铎虽然炼成了天道烈焰,但也不敢托大,一路走一路和二人商讨对策。 他这次没带荒芜旱龙,旱龙在吐出天主骸骨后,便有些萎顿,像去势了的牤牛一样懒洋洋潜在地下暗河中,不愿露面。 九凤曾对太昊铎说过,翻过西南方的黄泉领,再向南走大约一百里,便是九阴地窟,黄泉领是这方圆数百里内唯一的一片荒林,黄褐色的怪木莽林仿佛一条黄泉横亘在山丘上,因此得名‘黄泉领’。 大概是因为那只鬼王存在的缘故,这片荒林虽然怪诞,里面却不见什么妖魔邪祟,出乎了三人的意料。 “这就叫大树之下不长草,那鬼王看来颇有枭雄本色,方圆千里之内的鬼煞邪魔,大概都被他降服纳入麾下了吧!”鬼方纥打趣道。 黄泉领中间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穿过,道路十分平整,上面不长草,看来经常有人走,三人沿路走了大半夜,忽然发现眼前有了灯火光亮,再往前走几十步,转过一道拐角,一座三层小楼赫然出现在山道中间。 看那小楼灯火通明,红灯高挂,门前挂着两只幌子,门上牌匾写着‘黄泉客栈’四个黑字。 “这荒林之中怎么有客栈?蹊跷!” 鬼方纥看了眼二人,“定是那鬼王设的迷魂阵,专门迷惑过往行人,男的杀死吃掉,女的掳走当压寨夫人!铎哥儿,咱们别进去,直接在外面我用九道天河将它拆了!” 若骜摇头道,“老叔不可莽撞,小侄浸淫邪道数十载,这客栈之上并无半点儿邪魔鬼气,未必是鬼王所设。” “不是谁是你老叔,你这马屁精把我叫老了。” 太昊铎止住鬼方纥话头,“进去看看!” 三人心中警惕,脸上却表现的泰然自若,推门进入客栈。 客栈内点着几盏烛火,并不昏暗,一个头上扎着抹布的小伙计靠着桌子昏昏欲睡,柜台后中年掌柜正在灯下记账,算盘声不时啪啪响起。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邪魔布下的迷魂阵,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客栈,生意还不大好。 “掌柜的?”若骜先开口道。 “客官里面请!”掌柜头也不抬说道,“小临子,别睡了,招呼客人!” “哎,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伙计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地站起身摘下头上的抹布,在桌子上擦了起来。 太昊铎冲鬼方纥使了个眼色,鬼方纥拿出照魂镜,对着兀自打着算盘的掌柜和倒水的伙计照了照,照魂镜上的青雾并未散去,看来这两人并非鬼怪变化,而是活人。 “店家,住一晚多少钱?” 掌柜的抬起眼睛看了三人一眼,“仅住店的话二钱天玄石一晚,如果需要特殊服务,那就要看几位想要什么档次的了!” “特殊服务?”鬼方纥眼睛一亮,“铎哥儿,可以呀,小地方不大花样还挺多!” “什么叫‘特殊服务’?” 掌柜的笑了笑,“小老儿我在这黄泉路开客栈,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了,我家祖辈就在这开客栈过活,从小我就跟在我爷爷身边,在店里帮忙,什么人没见过,几位也是为了鬼王大人的寿辰才来此地的吧?” 三人互相看了看,太昊铎不动声色道,“是又如何?” “啧!”掌柜的合上账本儿,笑眯眯说道,“正所谓阎王好过,小鬼儿难缠,鬼王大人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吗?要是没有门路,连第一道鬼门关都过不去,想要和鬼王大人说得上话,从上到下,都要打点的到位,几位看着面生,想来也是外地来的,要是见不到鬼王大人,递不上贺礼,鬼王大人发起怒来,那可不是咱们这些凡人能承受得起的!” “唔……”太昊铎若有所思点点头,看来那鬼王不单单是一座魔窟之主,还有一方势力!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特殊服务,那这么说掌柜的有法子让我们直接见到鬼王喽?” 老掌柜微微一笑,“小老儿祖辈上曾经救过鬼王大人,彼时他老人家被一尊强大的祖灵追杀,我先祖将他藏到了煮粥的瓦罐中,这才躲过一劫,为了报答先祖的恩情,鬼王大人许诺我家可世代居住在这黄泉岭,方圆千里之内的鬼煞邪物,不得侵扰!” “有这一层渊源,他老人家手下的鬼兵鬼将们,自然要开一条方便之门!” “那……就请掌柜的报个价吧!” 老掌柜从柜台下拿出一块木牌,“小老儿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绝不坐地起价!” 三人往牌子上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见左右鬼使天玄石五十两’,‘过二道关见老邪总管天玄石一百两’,‘参加鬼王寿辰,见鬼王大人天玄石三百两’。 “掌柜的,这太贵了吧!见个鬼王竟要三百两天玄石!”鬼方纥叫道。 “嘿嘿,要不要特殊服务,全凭您自愿,不用小老儿帮忙也成,几位到了九阴地窟将贺礼放到门房,转身离去便是,至于鬼王大人喜欢不喜欢,高兴不高兴,那和小老儿何干呐!”他眯缝儿着眼睛看了看三人,叹了口气。 “得,小老儿看三位也不像是富裕大族之人,这样吧,我这儿还有一份名单,上面记载着鬼王大人的喜好厌憎,十两天玄石卖给你们好了。” 太昊铎沉吟了一下,“若骜,给他十两天玄石,另外我们还要一间屋子,一共十两二钱!” 若骜取出十两二钱天玄石交给老掌柜,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份名单,眼睛往柜台后面一扫,不由得心中光火,柜台后立着厚厚三摞儿名单! 天玄石极为珍贵,远非金银之物能够比拟,只有那些世家大族才出得起百两天玄石,他在这儿开店一辈子也未必有人花三百两天玄石见鬼王一面,合着他全靠那张牌子上面狮子大张口来卖这些名单! “老阴比!”若骜心中暗骂。 “掌柜的,上些吃的啊!”鬼方纥嚷道,店小二端上来一些面饼蒸肉和细盐,这店家黑心钱赚得多,倒不在乎这些食物。 鬼方纥一边吃一边看那份单子,上面用红笔写着鬼王喜好之物,用黑笔写着鬼王厌憎之物。 “喜好灵兽,灵宝,美女,天玄石……呵,这些我也喜欢!”鬼方纥调侃道,“咦?他还喜欢天主遗骸!” 太昊铎神色微微一动,看向若骜,若骜回忆道,“徒儿曾经无意中听狼主提起过,和他共事为殷家效力的,还有一些荒野鬼煞,狼主大人对这些妖魔邪物不屑一顾,难道这荒川鬼王也是殷氏的鹰犬?” “看来我们和殷氏的梁子,越结越深了!”太昊铎笑道。 正说话间,客栈门被人推开,一阵冷风也跟着吹了进来,走进来一高一矮两名女子,高个子身穿白色长袍,背后背着一柄长剑,头戴斗笠,薄纱挡住面容,矮个女子身上披着黑色斗篷,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妩媚灵动的眸子,腰间一左一右挂着两柄月牙弯刀。 矮个女子妩媚双眸看了太昊铎三人一眼,便不再理会,走到掌柜的面前。 “住店二钱天玄石一晚,要是需要特殊服务……” 披着黑斗篷的女子声音淡漠说道,“听说你有办法能让人直接见到鬼王?” “呃……承蒙鬼王大人恩宠,小老儿确实能说上一两句话!”他直接拿出那个牌子,眼角余光打量了这一高一矮两个年轻女人,心想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看来今晚有戏! 黑斗篷从腰间拿出一块紫色的天玄石放在柜台上,“这是一块紫晶天玄石,价值起码五百两血天玄石,你安排一下,让我们进入荒川鬼王的寿宴!” 店掌柜两眼放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在上面哆嗦着,却没有立刻去拿那块紫晶天玄石,反而有些警惕地看着二人,“两位姑娘……看二位这副模样,你们该不会想要去鬼王大人的寿宴上闹事吧?那样的话,小老儿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啊!” 白袍斗笠女微微一笑,“掌柜的这是什么话,我姐妹二人久仰鬼王大人威名,这一次是奉了家主之命,前往鬼王那里贺寿,就怕初来乍到,冒犯了鬼王大人,才找到老掌柜你,你若是办不了,那就算了!”说着她身上要将紫晶天玄石收回。 “且慢!”老掌柜袖子在柜台上一扫,那块紫晶天玄石便消失在他手里,“这个活儿,小老儿接了!” 他捻着胡子笑道,“不瞒二位姑娘,小老儿的祖上,曾经救过鬼王大人……” 黑斗篷女不耐烦地说道,“你直接说怎么让我们进入鬼王寿宴吧!” “哦……那简单,我和鬼王侍卫渠茔良相熟,只要一封信件足矣!”他摊开纸润了润毛笔,“二位的贺礼是什么?” “贺礼?”两女相互看了一眼,颇感意外,“什么贺礼?” “呃!两位去给鬼王大人贺寿,难道没带贺礼?” “原来给人贺寿要带贺礼……”黑斗篷女小声嘀咕,“以前都是别人给我家送礼,我从未给别人送过礼,倒是忘了这一茬……” 白袍女笑道,“贺礼就是我姐妹二人和鬼王大人的友谊!” 老掌柜没忍住笑了出来,一边摇头一边笑着说道,“两位姑娘真是有趣啊,鬼王大人才不在乎你们的所谓友谊,有贺礼才能进去,没有贺礼,万一鬼王大人发怒,我也担待不起!” “你等一下,我们商量商量!”二人在太昊铎三人身边的桌子边坐下。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四十一章 为鬼王大人献上妙龄少女 白袍女小声说道,“姐姐,我们忘了准备贺礼,怎么办?” 黑斗篷女子眯眼沉吟了起来,一眼瞥到鬼方纥手里的单子,眼神一动,顺手抢了过来,瞄了两眼说道,“荒川鬼王喜欢美女和灵宝……” “姐姐,要不咱们我装作贺礼,你把我献上去!” “不行!”黑斗篷瞪了她一眼,“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就毁了,不但你的名声毁了,咱们家也会成为九姓中的笑柄,以后谁还会娶你,咱们本来就是背着长辈们出来的,不能暴露身份!” 她想了想,手摸到腰间的月牙弯刀,“我的‘双月舞’是上品灵宝,拿出一个当贺礼!” “那姐姐你用什么?” 黑斗篷女子笑了一下,“我有一个就够了,何况事成之后,它还会回来的!” 鬼方纥张开嘴,里面还含着一块肉片,“哎?铎哥儿,我刚刚是不是被人抢了?” 若骜说道,“这两个女人出手阔绰,能拿得出紫晶天玄石,不是普通氏族之女,恐怕是九州大姓,不过九州大姓没必要来结交荒川鬼王这等一方枭雄吧?” 太昊铎抿嘴笑了笑,“谁说她们是来结交鬼王的!” 他走到二人面前,指了指黑斗篷女子手中的单子,“二位,这清单是我们花了十两天玄石买来的!” “我给你二十两,这单子我要了!”黑斗篷女子不耐烦说道。 老掌柜立刻说道,“姑娘,我这儿还有,算你十五两……” 太昊铎看了掌柜一眼,“掌柜的,你的话太多了!” 太昊铎也算是个出手凌厉的狠角色,身上自带一股凛冽气质,让掉进钱眼里的掌柜为之一震,心头升起一股没来由的畏惧,不敢再出声了。 黑斗篷女眉头微皱,神情颇为不耐烦,“这单子不想卖就算了,还给你们!”她手一扬,一根筷子带着单子钉在鬼方纥面前的桌子上,鬼方纥大怒,“嗨呀,你个不讲理的小妞儿!我……” “你怎么样?”黑斗篷女子手握住了腰间的月牙弯刀,一股澎湃的气势从她的黑斗篷下溢出,客栈内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都跟着颤动起来。 “好强的气势,此女至少拥有三等鼎体,姓氏元祖护身,而且只有大姓的元祖之灵才有这等威压!”若骜沉声说道。 太昊铎摆摆手,“我不是来找茬的,之前无意中听到,两位似乎没有准备为鬼王贺寿的贺礼!” “说来也巧,我们也要去为荒川鬼王贺寿,虽然有贺礼,却无门路能够进入宴席,在下有个小小的提议,不如我们两家合作!” 二女相视一眼,姐姐说道,“可我们并不认识你,也不信任你!” “这不重要,反正我们的目的相同,都要去见鬼王大人嘛!” 白袍女子眼中光彩涟动,凑到姐姐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黑斗篷女眼中渐渐露出一抹微笑,散去身上的威势,“也好,你们的贺礼是什么?够不够分量去见鬼王?” 太昊铎拍了拍手,客栈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只白色的大猿猴跳了进来,上蹿下跳,嗅着味道似乎在寻找鬼魅之物,鼻孔里不时喷出一道净火。 “净火金晶猱!”白袍女微微吃了一惊,“火中带金线,这是一只白银级上品!你们看上去不怎么样,居然能找到这等品相的灵兽!” 太昊铎心想这女人颇有些见识,看来不是小门小户家的女子。 客栈掌柜被太昊铎吓唬了那么一下后,安静了许多,乖乖在引荐信上写下净火金晶猱作为贺礼,“两位姑娘怎么称呼?” “莹姜!” “彩姜!”姐妹二人同时答道。 掌柜在信上盖上了自己的戳子交给黑斗篷女子,太昊铎三人则继续坐下吃东西,“我们三人的身份,就当是两位姑娘的护卫!” 莹姜哼哼一笑说道,“也罢,虽然你们三个最强的不过是个四等鼎体小姓祖灵,不过勉强能当个仆从!太强的话反而让人起疑心,嗯,就这样吧!” 若骜呵呵一笑,反倒是鬼方纥有些愤懑不平。 五人开了两间房,各自回房休息。 鬼方纥对太昊铎说道,“铎哥儿,那两个女人怎么看也不想是去给鬼方贺寿的!” “她们很有可能和咱们的目的一样,都是去找茬的!”太昊铎说道。 “那你为何不说明目的,平白遭她们的白眼!” 若骜这时接话道,“那两个女人,虽然战力很强,但看上去并非老成持重之人,多半是哪个大姓家里的千金小姐,背着家人偷偷溜出来的,以前我在人面狼当大念师时,这种千金小姐逮到过不少,每一个能换一大笔赎金!” 鬼方纥嘲弄的语气说道,“难得啊,若骜,以你们人面狼的行事作风,竟然没有糟蹋了那些女人,还肯放她们活着回去?” 若骜讪讪说道,“毕竟都是大姓的子弟,真要杀了那些千金小姐,惹来九姓之人讨伐,就算是人面狼也难以应付,何况荒野劫掠者背后是嬴氏,他们作为九老会成员,总要有些顾忌。” 三人房间隔壁,就是二女的房间。 妹妹彩姜蹙着眉头,厌恶地看着脏兮兮的床铺和桌椅,一脸难受的样子,“姐,今晚咱们就住这儿?” “咱们出来是剪除奸恶的,不是游玩享乐的,对付一下吧!”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吹弹可破的俏脸,强忍着厌憎坐在了床上。 “那三个人能信吗?跟咱们说话的那个看上去还像个正常人,另外两个,一个贱兮兮没憋好屁的样子,另一个阴仄仄一看就不是好人!” “哼,向荒川鬼方贺寿的人,能有什么好人,不过是一丘之貉,蛇鼠一窝罢了,咱们先利用他们,等接近那只荒川鬼王后,连他们一块儿杀了!剿灭为害一方的鬼王势力,这份功劳,拿到老祖宗那里也说得过去。” 彩姜笑道,“只要姐姐能够得到老祖宗的重视,长老们也不敢将你随随便便当成联姻的棋子嫁给其他大姓的少爷,女人呐!还是要将命运抓在自己手里最好,免得像姬家的姬红绫一样,被强迫和一个小姓废材订了亲,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在同龄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莹姜挑起嘴角露出一抹桀骜不逊的笑意,“我要是沦落到她那般境地,宁愿去死。” 第二天清晨,太昊铎三人和莹姜彩姜二人结伴同行,临行前,又一伙为鬼王祝寿的人来到客栈。 带头的是一名年轻的男子,衣着还算光鲜,就是有些愁眉不展,身后跟着十几名仆从,每两个人抬着一驾辇车,一共五驾辇车,上面坐着无名年轻的少女,全都穿着一身素白绸缎袍子,头上戴着珠玉首饰,打扮的很是俏丽。 五名少女有的垂头低泣,有的目光呆滞,有的神情茫然。 那年轻男子似乎和客栈老板相识,买了一些吃的分给那些抬辇的仆从食用,掌柜的往外看了一眼,诧异道,“苗稷,怎么今年的贺礼是女人啊?你们苗氏家大业大,连些像样的贺礼都拿不出来?” 叫苗稷的男子摇头一叹,看着那几个女孩子面露悲悯之色,“几个月前生活在大火山一代的妖兽群不知何故,纷纷向南迁徙,侵入了我们的领地,破坏了庄稼不说,还伤了好些人,以至于今年的收成大减,掌柜的也知道,我们苗氏以务农为生,全靠卖粮食换取天玄石,虽然父亲带着叔父们清剿了那些兽群,但损坏的庄稼却无法挽回,因此今年只能选出族内最年轻貌美的女子,当做贺礼送给鬼王大人!” 掌柜的嘿嘿一笑,“看你愁眉苦脸的,当鬼王大人的侍妾,不比在你们苗氏穷乡僻壤吃苦遭罪强多了,这方圆千里之内,谁不知道鬼王大人的威名!周遭七村十六寨,能够不受黎戎氏侵扰,还不是鬼王大人从中周旋,你就知足吧!” “鬼王大人虽然威名赫赫,但……毕竟是……”邪魔二字还没说出口,在一旁看着的莹姜便冷声斥道,“男人没本事,就拿女人出来抵债,亏你还穿着光鲜亮丽,留着两撇胡子,哼,真是一群没卵*蛋的废物!” 男子涨红了脸,等着莹姜怒道,“你知道个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乱说什么?谁是废物……” “无能狂怒!”彩姜撇嘴不屑道。 鬼方纥小声对太昊铎说道,“铎哥儿,他说的兽群的事情,大概,也许,差不多就是被咱们赶到那边去的那些蛮荒兽吧!这事儿说起来是咱们的责任啊!” 太昊铎深深看了几眼辇车上愁云惨淡的五个女孩子,没说什么,跟在莹姜彩姜二女身后往九阴地窟走去。 一路上几人又遇到了一些小氏族的族人,全都带着礼物前往鬼王的地窟贺寿,有的喜气洋洋,有的装作喜气洋洋,所带的礼品也不尽相同,上等的有天玄石,珍稀材料,有金银珠玉,也有的挑着粮食担子,赶着猪羊,当然不乏像苗氏一样带着童男童女的,这些童男童女进了鬼王的魔窟,会经历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彩姜看得咬牙切齿,“这些人自甘堕落,与邪魔同流合污,当真可恶之极,若不是顾及大事,我真想在这儿就将他们挨个儿放血!” 莹姜妩媚的双眼中带着冷凛之色,“凄凉大戈壁本来就是三不管地带,这里又是姜氏和嬴氏交界处,双方都忌惮彼此,估计影响,才致使这里被邪魔占据,真乃九姓之耻!” 看着二女在前面嘀嘀咕咕,鬼方纥小声对太昊铎说道,“铎哥,你看那些人带着自家儿女送给鬼王糟蹋,还一脸喜气洋洋的,图的是什么!” “图什么?自然是图个安稳!”他沉声说道,“你以为那些人愿意卖儿鬻女,向邪魔俯首称臣,认贼作父?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自从过了黄泉岭后,就没看到一只荒野鬼煞,连大一点儿的凶兽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若骜谄媚笑道。 太昊铎点点头,“荒川鬼王可能作恶多端,但它却在这方圆千里之内建立了一种秩序,那些小氏族的人为了在这种秩序下获得庇护,不得不违心顺从于鬼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打破这种秩序,然后由我们建立新的秩序。”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四十二章 为鬼王大人献上净火白猱 离开大火山之前,九凤描述九阴地窟,为一处潮湿幽暗之地,瘴气弥漫,深不见底的地窟中岔道纵横交错,不是此中人极易迷失在其中,等来到此处才发现,荒川鬼王统治的九阴地窟,竟然是一座宏伟的神庙。 神庙由红色的岩石建造,占地方圆数里,高有百丈,形如金字,守备森严,在最下面一层石台上站着披坚执锐的僵尸武士,身披重甲,烈日之下一动不动,神庙入口黑幽幽的大门开在最顶层,仿佛张开的大嘴,从里面涌出阴森的寒气。 太昊铎几人随着众人踏上高耸的石阶,进入了神庙的顶层,那些守卫的僵尸武士虽然并未阻拦,但身上散发出的阴森气息,还是让很多人战战兢兢不住打颤。 鬼方纥试着和其他氏族的人搭话,但发现大多数人都不愿意说话,反倒是之前那个被莹姜斥为‘没有卵*蛋的废物’和鬼方纥多说了几句。 年轻人自称是汶水畔禾谷之地苗氏的少族长苗晟,苗氏作为九阴地窟鬼王的附庸氏族,每年都会在鬼王寿辰派人送上贺礼,今年除了朝贡祝寿之外,还带着另一个目的。 禾谷之地是凄凉戈壁中少有的绿洲,因汶水的滋养土地肥沃,盛产稻米,苗氏是数百里内数一数二的大族,但在汶水之东有一个极具侵略性的游牧氏族黎戎氏,黎戎氏觊觎禾谷之地,一直想要入侵苗氏将其吞并。 黎戎氏恶名昭彰,是汶水周遭诸姓的公敌,为了应对黎戎威胁,以苗氏,山鬼氏,蓟氏三族为首,联合了十余个氏族共同抵抗黎戎侵略,但半年前黎戎氏向东扩张,征服了数个强盛的部族,组建了一支大军将要入侵禾谷之地,一个月前已经攻破了山鬼氏,下一步就将是自己氏族。 族长苗奎自认为难以抵挡,便让长子苗晟带着五名美女当做贺礼,请求荒川鬼王出手帮助苗氏抵御黎戎。 “几位气度不凡,一看便知是大姓子弟,不知几位是何方何姓?黎戎氏乃是凄凉戈壁诸姓公敌,只有我等联合起来,才能保全性命于乱世!”他说这么多,原来想要将几人拉进他的联盟。 莹姜和彩姜本来就对苗氏这种‘卖女求荣’的作为不满,何况她二人是偷溜出来的,当然不会自报家门,咳嗽了两声轻描淡写地将话题移开。 鬼方纥却并无顾及,而且他对苗氏心中有些许愧疚,因为兽群向南迁徙,正是因为己方的驱逐导致。 “我们是来自大火山的……”他一卡壳,心想自己这些人连同原来浊氏的幸存者,在大火山建立了部族,但也没有一个正式的称谓,再叫浊氏自然是不妥的,叫鬼方氏?更不行! 彩姜这时狠狠踩了他一脚,瞪他一眼说道,“闭上嘴巴没人当你是哑巴!” 鬼方纥这才想起来,己方三人现在的身份是那两个目中无人女人的护卫,他憋着怒火闭上了嘴。 神庙上层是入口,越往下等级越高,鬼王应该就在最底下一层,一名僵尸守卫统领守在顶层,两只贪婪小鬼儿负责接收各村寨的贺礼。 “楠水赵氏,贺礼上品灵宝玄幽玉镯一对!” “山南少丘氏,贺礼天玄石三百两!” “大风林陈家,贺礼童男童女一对!” “汶水苗氏,贺礼贞洁玉女五名……苗氏,你们今年的贺礼比不得去年,给鬼王大人祝寿,要走心呀!” “是是,鬼差大人教训的是。”苗晟陪着不是,往两名贪婪小鬼儿的口袋里塞了两块拳头大的天玄石,小鬼儿嘿嘿一笑,“本来以你们的贺礼,是见不到鬼王大人的,不过看在你还算诚心,往年又伺候的周到,这一次就破个例吧!” “破个例,破个例!”另外那只小鬼跟着叫嚷,苗晟松了口气,整了整衣冠从那名僵尸鬼将身边走过,进入下一层的石阶,而其他人则直接从入口离开,只有楠水赵氏因为送了上品灵宝,才获得资格进入下层神庙参加鬼王的寿宴。 这时众人身后传来一阵香风,随后一个略微沙哑,却又格外妩媚风骚的声音传来,“两位鬼差大人辛苦,小女子这次只身前来,可忘了给两位大人准备礼物!” 众人回头一看,见一名丰盈多姿的成熟美人,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那腰肢左右那么一扭,便是仪态万方,那眼眸含情脉脉那么一瞥,便是风情万种,那红唇轻轻一抿,便是如花解语! 彩姜看那女人颇不顺眼,小声对姐姐厌恶道,“隔着这么远,我都闻到她一身贱味儿!” “山鬼氏族长御妲梓,给两位鬼差大人请安!” 小鬼儿可不吃这一套,见她身上没带贺礼,又没给自己好处,登时脸色变得狰狞起来,鬼气从脑袋上往出冒,咧嘴露出尖利如钢锥般的细牙。 “你怠慢了我兄弟二人事小,却连给鬼王大人的贺礼都没有,如此无礼,简直是亵渎鬼王大人的威名!渠莹将军,将她扔到虿盆里喂毒虫!” 那女人咯咯一笑,“小女子不过是开个玩笑,哪敢真的什么都不带!” “哼?有还不拿上来!” “小女子的贺礼,就是我自己,妾身愿将自己献给鬼王大人,两位上差可满意!” “我呸!”鬼差头上鬼气冲天,呲着獠牙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鬼王大人身边娇妻美妾不可胜数,更有七美姬冠绝天下,谁稀罕你这身臭肉!渠莹将军,还不动手?” 那名僵尸鬼将缓缓转过紫色腐烂的脸庞,女人幽幽叹了口气,“看来小女子蒲柳之姿难入鬼王大人法眼,好吧,其实小女子此来,是有个天大的秘密要告诉鬼王大人,两位上差要是不肯让我去见鬼王,那小女子也不强求,是杀是剐,请便。” “哎呀……敢威胁你家鬼爷爷……” 僵尸鬼将一把抓住贪婪小鬼手中举起的铁钩,声音阴冷,“山鬼氏族百年来对鬼王忠心耿耿,鬼王大人想来喜好人间美色,此女虽然不甚清纯,但别有风情,若你二人将她扔到虿盆之中,鬼王若起怜香惜玉之心,二位如何解释!何况若是她真有要事,被你二人耽误了,哼哼……” “这个……” “嗯!好吧,看在渠莹将军替你说话的份儿上,本差就再破个例!进去吧,要是鬼王大人因为你没有贺礼而发怒,那可与我无关!” 僵尸鬼将冷声道,“我愿一力承担!” 女人看了一眼僵尸鬼将,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走入下一层的入口。 “下一个,下一个,都别大眼儿瞪小眼儿愣着啦,耽搁了鬼王大人的寿辰,你们可吃罪不起!”贪婪小鬼手中哭丧棒敲着桌子叫道,鬼方纥暗骂了一声,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等下动手时,一定亲自将这两只小鬼儿扔进煮鬼石釜熬上三天三夜。 “东方氏莹姜,贺礼一头白银上阶净火金晶猱!” 贪婪小鬼儿看了眼全身毛儿都炸起来的净火金晶猱,哇的一声大叫,两只小鬼儿缩成一团,“是白毛儿猩猩,啊呀,你这贱女人,想要吓死你家差爷?” 净火金晶猱最恨邪祟鬼物,是阴邪鬼煞之类的天敌,这两只小鬼儿狐假虎威,看到净火猱自然吓得尖叫,莹姜瞪了太昊铎一眼,太昊铎在净火猱头上拍了一下,压下它愤怒的气焰。 “鬼差大人,净火猱虽然可恶,但却也是幽冥鬼族所喜好的上佳美味呀!”若骜一副很懂的样子说道,“这点儿薄利不成敬意,给两位上差压压惊!”他递过去两包天玄石贿赂贪婪小鬼。 小鬼儿依然不依不饶,只说这净火金晶猱和幽冥鬼族是死敌世仇,这等可恶之物当做贺礼,是对鬼王的大不敬,正争论间,彩姜来到僵尸鬼将深浅,低声问道,“阁下便是渠茔将军?” 僵尸鬼将一双猩红的眼睛看向她,彩姜拿出黄泉客栈掌柜的那封信交给了对方。 他看过后点了点头,手中一道阴火将信件焚毁,“你们跟我来吧!” “渠茔克!你敢徇私不成?” 僵尸鬼将瞥了眼贪婪小鬼儿,“不想我将你们收受贿赂之事禀告鬼王的话,就闭上嘴。”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四十三章 为鬼王大人献上巨人兄妹 荒川鬼王的宫殿在神庙最底层,穿过曲折向下的廊道,太昊铎听到空荡荡的甬道间传来阵阵哭嚎尖叫,此起彼伏,不知是鬼王的妖魔手下还是被折磨的奴隶。 僵尸鬼将走在前方一路沉默,直到廊道中的黑暗被尽头恍惚的灯火驱散,他停住脚步示意众人已经到了鬼王的宫殿,周围肆意的笑声和丝竹声乐渐渐淹没了那些哀嚎,仅仅踏过一步,好像越过了一层笑声与哭泣的无形障壁。 被恍惚的阑珊灯光分隔出欢乐与痛苦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渠茔克面对着被层叠纱帐遮蔽的长廊,背影在光影当中显得萧索,他背对着几人声音嘶哑低沉,“里面并非生者的世界,切莫流连忘返!” 莹姜冷哼了一声,当先大步走了进去。 “他是在警告我们吗?”鬼方纥回头看了一眼,渠茔克却已经消失在了暗影当中。“这僵尸鬼将,到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 莹姜瞪了他一眼说道,“荒川鬼王的手下能有什么好人!说不得他此时正急着赶回去喝人血吃人肉!” 彩姜嘲弄的语气说道,“你要是羡慕这些妖魔邪祟,大可以自己抹脖子,变成鬼魅之物加入他们吗,呵呵呵!” “他姓渠茔!”太昊铎说道,“还记得我们遇到过的那个被人面狼屠杀殆尽的小氏族吗?” “渠茔氏?” 太昊铎点点头,“可悲之人,自己的族人被杀光,连自身也成为鬼王手下的傀儡!” 粉色的薄纱像一层层交叠在一起的梦魇,在森冷的长廊里飘荡着,舞动的纱帐时而现出一张张怪脸,似对着几人邪笑,越往里走一股奇异的香气越是浓郁,但在浓香当中掩盖着一股化不开的腐臭。 “请贵客们随我来!”前面一名驼背老鬼,披着黑色的袍子,声音尖细好像太监。 “鬼王大人已经知道两位贵客的到来!让老奴恭候在此!”他伸出森白尖利的五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咧开嘴冲莹姜彩姜二人笑的诡异,莹姜彩姜姐妹相视一眼,轻哼一声不以为然,跟随驼背老鬼进入鬼王的宫殿。 宫殿内影影绰绰,群魔乱舞,灯影缭乱,声音嘈杂。 众人几经波折,终于见到了凶名赫赫的荒川鬼王。 上方软榻上,斜倚着一名青衣少年,头戴紫金冠,腰悬碧玉丝绦,紫色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生的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俨然一名世家贵公子,哪里像称霸一方的凶邪鬼物! 他头枕在一名黑衣纤腰美女的怀里,一手端着一盏猩红的美酒,一手绕着那美女的一缕黑发,嘴角微微挑起,带着淡然微笑,在他脚下依偎着六名女子,和那黑衣美女竟然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衣着打扮不同,全都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青衣少年,温驯的好像一只只小猫。 莹姜彩姜姐妹没想到传闻中凶残嗜血的荒川鬼王,竟然是如此一副俊美少年的模样,彩姜不禁脸蛋微微一红,竟然有些怦然心动,来时的满腔怒火登时消了一半儿。 如此气度不凡的男子,应该不至于像传闻中那般残暴恶毒吧,看来传闻大多是假的! 莹姜看她脸色,不禁眉头一皱,狠狠踩了她一脚。 鬼王似是察觉到二女之间的小动作,只是淡淡瞥了她们一眼,然后目光转向大殿中间那些人! 大殿左右,站着许多魔将军鬼大臣,魔将全身笼罩在森森邪气之中,青面獠牙,面目狰狞,鬼大臣鬼影绰绰,似真似幻,看不真切。 那些前来为鬼王贺寿的诸姓之人站在大殿中间,被一众惊悚可怖的鬼物注视着,不由全都瑟瑟发抖,两股战战,只有少数几人还能泰然之若。 若骜跟在太昊铎身后,看到其中一人,脸色微微一变,往他身后躲了躲,低下头借着阴影挡住自己。 “你认得他?” 若骜点点头,“是狼主手下的第一军师,‘邪蝠’淳于芳!” 那人面色焦黄,气质阴柔,瘦高的个子,他并为注意到若骜这个以前的同僚,冲软榻上的鬼王拱手一躬,嘿然一声笑道,“我家主人让在下代他向鬼王大人问安!” “嗯!本王回礼,你家主人最近可好?听说他这几个月来接连损失手下干将,需要本王派几个人过去帮忙否?” “在下替主人多谢鬼王大人,然而不过几个无能之辈罢了,主人并不在意,何必劳烦鬼王大驾!”他拍拍手。“主人为表敬意,让在下带来薄礼一份,请鬼王大人笑纳!” 十几名红皮小鬼儿抬上来三只铁皮大箱子,另有五名僵尸力士,拽着铁索拖上来一辆蒙着黑布的大车!小鬼打开三个铁皮箱子,第一个箱子里面是天玄石,第二个箱子里是一件鸦青色的铠甲,第三个箱子里是一个黑色的海碗,里面还有半碗水。 “天玄石一千两。” “中品灵宝玄龟宝甲,属性为‘寒水’,善于辟火!” “至于这半碗水!”他挺其削瘦的身板,面带一丝傲然之色,“我主知道鬼王大人一向对那大火山火灵不肯俯首称臣而耿耿于怀,早有讨伐之意,故而特地寻来这件上品灵宝‘饕餮海碗’,这半碗水,乃是一整座极北寒潭水,有此物足以浇灭大火山岩浆池,断了那熔岩火灵的根本!” “哦?”鬼王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脸上慵懒神情一扫而空,大火山那只火灵可谓是他心头之患,眼中钉,肉中刺,两千年前被他击败的最后一只神兽九凤,就躲在大火山下苟延残喘,他早想将那火灵连同九凤一网打尽,只是慑于大火山内火元雄厚,熔岩火女在其中先天立于不败之地,才一直没有动手。 “极北之地是巨人族防风氏的领地,这碗极北寒潭水,得来不易吧!” “只要鬼王觉得此物可堪一用,便是千难万险又当如何?” “哈哈哈,你真会说话!”鬼王指着淳于芳笑道。 淳于芳微微欠身一礼,让那五名僵尸力士将打车拉到大殿中间。 “这么大的笼子,难道里是蛮荒兽吗?”魔将鬼臣们窃窃私语,淳于芳扯下盖在上面的黑布,玄铁铸造的笼子里面,并非蛮荒兽,而是两个人! 那是一男一女,被用沉重的锁链锁着四肢和腰腹,脖子上还带着重重的枷锁,连嘴里也被塞进一颗铁球,两人身高皆过丈二,男的将近一丈五,女的也将近一丈三,二人身穿只穿着简陋的布条,露出下面白皙的肤色和结实的肌肉,女的要纤细柔软一些,但也比普通女人更为矫健! 二人双目圆瞪,满是恨意和愤怒,极力挣扎,撞得铁笼子砰砰作响。 看到这一男一女,不光是鬼王一众,莹姜彩姜姐妹也暗中吃惊! “防风氏!” “鬼王大人好眼力,这一男一女,正是巨人族防风氏的族人,此二人是我家主人偶然中所得,防风氏一族拥有狂暴之血,心缺一窍,天生无惧,鬼王大人若将此二人吞噬,得其神魂精魄,对大人的幽冥鬼体,大有助益!” 荒川鬼王桃花眼眯了起来,眼中浮现贪婪嗜血之色,但又有些犹豫,“淳于芳,本王虽然地处偏僻,但也并非一无所知,防风氏乃是九姓之一,捉了他们的人,麻烦不小吧!” “这点大人无须担心,防风氏新任族长杀兄自立,整个氏族内正陷入内战的边缘,抓他们两个族人,不会有人在意!若非如此,我等哪能如此轻松就得到极北寒潭水!” 鬼王这时才喜笑颜开,哈哈大笑道,“你承认这寒潭水来的容易了?” “呃……哈哈哈!” “你家主人的心意,本王领了!”荒川鬼王大为喜悦,“来而不往非礼也,本能岂能白拿狼主兄的东西!小凤儿,将天主遗骸取来!” 听到天主遗骸四个字,太昊铎神色一变,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依偎在他脚下的一名绝色美人聘聘婷婷地走入后方宫室,很快便捧着一个碧玉匣子归来。 “这是本王搜集到的玄雅天主左肋肋骨!原本想亲自送到殷氏换些灵宝之物,现在就送给狼主兄,这份功劳便让个他了!” 淳于芳诚惶诚恐,紧忙躬身接下,“多谢鬼王大人!” 淳于芳被安排坐在鬼王下首第一席的位子,以表尊重,第二个上前献礼的,是楠水赵氏的公子,说了些客套话,献上了上品灵宝手镯,和淳于芳的贺礼相比,便显得有些寒酸了,不过鬼王也一并笑纳。 “赵遂,你们和西川陶氏的战争,打的怎么样了?” “回鬼王大人,多亏大人派出阴兵相助,陶氏已是强弩之末,离城破族灭之日不远矣!” “嗯……可你这份礼物,不是很厚啊!” 赵遂有些惶然,紧忙跪下说道,“家中的其他灵宝,大多正在用来与陶氏作战,等攻破了陶氏城池,赵家愿将半数人口财货献给大人!” 鬼王这才点点头,“既如此,本王可以再派些鬼兵助你!” 轮到苗氏少族长苗晟上前献礼,他带着五名清纯少女,一起跪下,苗晟面带凄苦之色俯首说道,“鬼王大人开恩,鬼王大人开恩!” 鬼王把玩着手中的酒樽,玩味的看着他,“你要让本王开什么恩,你倒是说话啊,今日是本王寿辰,你在这儿哭天抢地的,是诚心给我添堵?” “小人不敢,只因为蛮族黎戎氏,纠集数个氏族数千兵力,直奔我汶水禾谷之地而来,我等族小力薄难以抵挡,恳请鬼王出手,帮助我等击退黎戎!这五人是我苗氏最好的女儿,请大人笑纳!” 鬼王扔了手中酒樽,走下软榻捏起一名少女的下巴看了看,他冰冷的手让那少女不禁颤抖起来,鬼王哼哼笑了一声,“苗晟,你看我那七美姬姿色如何?” 七名绝色美女挺起腰肢,旖旎作态。 苗晟不敢抬头,只是颤声说道,“美如天仙,世间罕有!” “哦,看来你不瞎,那你还拿这几个歪瓜裂枣来应付本王,是何……居心!” “苗晟啊,你们苗氏,在一千多年前,就受本王的庇护,否则你们能得了那禾谷之地?这一千多年来,禾谷之地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若非本王在此照应着,你们能有今天,怎么现在翅膀硬了,连本王的寿诞也应付了事!别的小村小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也就算了,你们苗氏泱泱大族,有些过分了吧!” “鬼王大人容禀,只因今年的收成被兽群损毁,所以才……” “好了好了,本王不想听!”他抚着苗晟的肩膀,语气温和,面带笑意,“回去吧,回去吃点儿好的,喝点儿好的,本王还要接待别人!” 他摆摆手,两名鬼兵将他架了出去。 “渠茔克!” “属下在!” “等本王的寿宴结束,带上两百阴煞魔,两百幽冥鬼,两只血肉怪,将苗氏灭了!”他语气淡然,就像在说晚上吃什么一样。 “是!”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四十四章 为鬼王大人献上十轮月舞 荒川鬼王轻描淡写地,便决定了禾谷之地苗氏一族的命运,在场其他姓氏之人听闻此事,心中惊惧之余,也不免打起小算盘,禾谷之地可谓是方圆千里之内少有的沃土,苗氏以农为本,也是附近诸姓当中最善农事的族群,若是能将禾谷之地据为己有,从此将不必再为粮食问题发愁。 众人当中实力最强的楠水赵氏眼珠子乱转,想着等打败陶氏之后,将所有俘虏战利品全都献给鬼王大人,只求他将禾谷之地许给自己。 莹姜见状心中冷笑,心想等除掉了鬼王,也将你们这些一丘之貉一并解决了算了!她刚要上前说话,却有人先她一步。 看着那个风骚的女人,莹姜咬了咬牙,又是恼怒又是厌恶。 山鬼氏族的御妲梓扭着纤腰上前盈盈一礼。 “山鬼氏御妲梓,参见鬼王大人!” 青衣鬼王瞥了她一眼,背着双手绕着她踱步而行,在她身后哼哼一笑,声音阴柔,“你说你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我,是什么?” 御妲梓心中一凛,没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全被他看在眼里,在鬼王的领地内,没有什么事能逃过他的眼睛。 “贱妾哪敢欺瞒鬼王大人,的确有一要事,而且……”她左右看了看,“大人,这里人多耳杂,能否……” “有话直说!这里没人敢将听到的事传扬出去!” “是,有关‘天通人’……” 她话音未落,鬼王抬手止住她的话头,对鬼相说道,“带御夫人到我卧房中等候,我处理完这里的事,要和她促膝长谈!” “是,大人!”鬼相嘿嘿一笑,带着御妲梓走向帘帷的后方,鬼王目光直到御妲梓的身影消失,才转回来,坐到软榻上倒了杯酒,看着莹姜微微一笑。 “原本还想与两位千金小姐玩笑一番,但现在本王另有要事,所以就不兜圈子了,姜莹,姜彩!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我与殛州姜氏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并未做过什么有损姜氏的事情,两位却不远千里,来到我这九阴地窟,试图对我不利,是何道理!” 二女神色一惊,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们身份的?” 荒川鬼王哈哈大笑,“这方圆千里之内,什么事能瞒得过我鬼王,本王的领地夹在姜氏和殷氏之间,不得不万般小心,你们进入凄凉戈壁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看在两位也是名门之后的份上,我可以大发慈悲,饶你们两条小命,将身上的灵宝全都放下,束手就擒,写信让姜氏的长辈过来领人,当然,价格我来开!” 姜莹扯下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兼具冷傲与妩媚的无双娇颜,“既如此,那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荒川鬼王,你作恶凄凉沙漠数千年,为非作歹,罄竹难书,仗着背后是殷家势力,便有恃无恐,九姓大族对你纵容绥靖,但我姜氏岂能和那些是非不分之人一般见识,今日我姜莹便替天行道!” 腰间两柄月牙弯刀抽出,宛如两道银月,“姜家先祖,护佑我身!” 三道幽暗的光环在她头顶升起,背后升起一层青色朦胧的淡影,似一条薄纱披在身上,闪烁着点点荧光,三等鼎体,属性为风! 手中月牙弯刀上凝聚一根根青色的丝线般光晕,刀锋上发出铮铮的细响,她本人身上也被青色的丝线裹住,如同发丝般飘扬。 “月轮之斩!”声音在空中回荡,姜莹人却消失了,一瞬间来到两名鬼大臣身后,两名鬼大臣躲闪不及,瞬间被弯刀斩为四段,身上飘出两道黑影,闪烁着猩红的眼睛,原来这才是鬼大臣的本体,而被斩为两截的身体不过是它们控制的尸体傀儡! 姜莹抿嘴一笑,刀锋上的青色丝线在鬼影上一抖,变将鬼将绞碎! “我的风元既可断血肉之躯,也能斩虚无灵体!” 她人如一阵迅捷的狂风,在鬼魅之中旋转穿行,所过之处鬼魅纷纷崩碎,鬼兵鬼将们的刀斧长矛根本无法碰触到快似闪电般的少女! 与此同时,姜彩也祭出背后长剑,作为九大姓之一姜家的女儿,身上灵宝岂有凡品。 姜彩的鼎体属性是火,这柄上品宝剑与她属性相合,剑锋之上瑞彩千程,一道道九彩火焰喷涌。 灵宝分上中下三品,可不是简单随性的划分,在分品级时要从品相是否圆满,属性是否纯粹,质地能承受几级天道之力,灵宝出自何人之手,甚至什么人使用过,都要算在品鉴范围之内,是否供养着一名灵宝品鉴师,是能否算是大姓的标准之一。 姜家是炼器大族,九州一半的灵宝都出自姜家和其附庸氏族之手,这柄长剑的铸造者是姜家上代家主,如今的‘老太爷’姜敞,姜敞曾经是九老会九老之一,被九姓之人笑称为‘女儿奴’,这老爷子性情怪异,喜欢女娃讨厌男娃,看到族中男性子弟,便鸡蛋里挑骨头,想着法训斥几句,看到族中女娃,便慈眉善目出手阔绰。 这柄长剑便是姜彩小时候趁着姜敞老太爷寿辰之时,依偎在他膝下撒娇卖萌求来的,此剑有个好听的名字,‘天明九耀’,属性为‘阳火’,配合火属性祖灵之力护佑,能够喷吐九彩光焰,这便是妖魔鬼物的克星——九阳烈焰,能将幽冥鬼物烧的形神俱毁。 二女先声夺人,一经出手便震住了在场众人!眨眼间数十名强大的鬼物便被二人的噬暗之力和九阳烈焰所灭。 九姓大族子弟果然非同一般! “我们要不要出手?”若骜小声问道,太昊铎摇摇头,“先看看那鬼王有什么手段!”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本王很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今日机会难得,就替你长辈管管后辈!”他举手在空中一招,便听从上面几层宫殿中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探手在下方一挥,便听宫殿下面深不见底的地窟里,传来一阵阵嘶鸣吼啸,仿佛狂风暴雨。 一上一下,两道黑色的洪流汹涌过来,接着恍惚的灯火一看,竟然全是一只只鬼影煞魂,嘶吼嚎叫,将姜家姐妹二人围在中间,汇聚成束的幽魂似探出一条条黑暗的触手,向着二人聚拢而来。 难怪方圆数百里内不见一只鬼煞妖魔,竟然全都在这地窟之中,这九阴地窟便是一座大魔窟!幽魂洪流将姜彩的九阳烈焰淹没,千万鬼煞吐出的鬼气凝结成一片阴云,盖过了九阳烈焰的光辉! “九阳归元!”姜彩御动天明九耀,在她头顶就团烈焰凝聚为九颗巨大的火球,好像眼睛一样喷出一道道九彩的火焰,鬼煞邪灵虽众,却难以逾越道道火墙! “嘿!”她厉喝一声,天明九耀化为一点火光,恍惚跳动,好像一朵摇摇欲坠的烛火,却坚定而顽强地向着坐在宝座上的荒川鬼王飘去,那些鬼影邪灵只要被这点火光碰到,变回化为灰烬! 荒川鬼王一只手拄着下巴,斜躺在一名黑衣美姬的身上,享用着她递到嘴边的美味佳肴,一边看戏一样不住点头微笑。 “好,这一剑精彩至极,小丫头,你舞剑的姿态宛如跳舞,不如留在我这九阴地窟,给我当个妾室如何?本王也好让你体会一下何为极乐世界!” 姜彩咬牙怒道,“住口,你这邪魔给我提鞋都不配!” “我不配?”荒川鬼王似被这句话刺痛了一般,霍然从软榻上站起,阴仄仄笑道,“世上没有我不配享用的女人!” “你会玩儿火,难道本王不会吗?”他从袖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黑色羽扇,手轻轻一抖,羽扇化作五尺长,上面是一根根黑色鳞片般的羽毛!“看看你这小丫头的九阳烈焰强,还是这羽扇上的幽冥之火强!” 羽扇一扇,空中凭空凝聚一团黑色烈火,呼啸一声向着那点九彩光焰汹涌而去! 一声巨大的爆鸣,姜彩身上祖灵加持的光辉闪烁了几下,她不禁向后一个趔趄,手在空中一抄,天明九耀已然在手! 荒川鬼王羽扇一扇竟将她的天明九耀打了回去! 没等姜彩站稳,他冲着姜彩一伸手,一直右手瞬间伸长,一把便抓住了姜彩的脚踝,往上一掀,姜彩被他掀了个跟头,秀气的脚掌落入鬼王的手中,“本王给你提鞋都不配?” 他刷的将姜彩的鞋子脱下,看着那只白嫩的脚丫狂妄大笑!姜彩又气又羞,脸也因为愤怒和羞涩而涨红,“松开我,你这可恶的脏东西!” 这时三条青色丝线无声无息间缠上鬼王的手臂,骤然收紧,鬼王那只惨白的手臂被绞断成三界!姜莹将妹妹扶起,神色开始有些凝重!这头鬼王的实力比她想象的更强! 看着自己的断手,鬼王阴沉冷笑了笑。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被砍断的手臂好像生长的韭菜一样眨眼间长了出来,比之前还要白皙细腻,而原来的手掌还抓着姜彩的脚踝,此时骤然间变成了一股脓水,姜彩只觉得脚踝处揪心的疼,仿佛被万虫噬咬,紧忙将脓水甩开,低头一看原本白嫩的脚踝竟然已经被腐蚀初一道血印,血印上延伸着一条条紫色的血线,沿着小腿往上漫延。 “姐,我好像中毒了!”从未吃过亏遭过罪的姜彩大小姐立刻慌了神,她的三等鼎体已经接近人中龙凤,一般的毒药吃下去都不会有事,鬼王的毒竟然如此强横! “是腐尸毒!”姜莹一刀下去在她小腿上割出一个口子,从怀中拿出一瓶药粉涂在上面,“暂时止住尸毒扩散,等回去让药神长老帮你医治!” “这点儿苦都吃不了,还敢在本王面前卖弄,不是我自夸自大,本王纵横九州之时,你们两个小丫头的祖宗还不知道在哪儿吃树叶呐!” 姜莹目光凌厉,手中月牙双刃寒光闪烁,身化一道幻影,瞬间来到鬼王面前! “十轮月舞!” 十轮月舞是姜莹的近身武技,在大荒九州,崇拜祖灵之力,很少有人下功夫修习战斗的技巧,大多凭借祖灵本身的技能和力量碾压过去,姜莹的守护灵是风属性的姓氏元祖,能力别是风之化身,能够赋予姜莹超强的速度和锋利。 姜莹为了更好地利用祖灵的特性,自创‘十轮月舞’之技,一道道月牙形风刃绕着她旋转,她的月牙双刃便隐藏其中,仿佛十轮明月在她周围旋转,从月牙到半月,到满月,再到无月,周而复始,变幻莫测!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四十五章 为鬼王大人献上当头一棒 面对姜莹的月舞双刃,荒川鬼王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手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黑衣少女身影穿过邪灵鬼煞的黑潮,僵尸武将渠茔克重斧从背后劈向姜莹,生满铁锈的重斧却从她身上穿过,只是砍中了她的幻影。 鬼王愤怒地瞪了他一眼,“退下,你饶了本王的雅兴!” 声音似尖啸,重重鬼影全都颤栗起来,中了尸毒的姜彩捂住双耳,神色痛苦,咬牙再次凝聚力量想要祭起天明九耀,忽然发现体内祖灵赋予的力量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低头一看不禁大骇,只见脚踝处被鬼王尸腐毒腐蚀出的伤口上,竟然趴着一条条白色的蛆虫,蛆虫只有小拇指甲大小,长着一张张人脸,贪婪地趴在她的脚腕上一吸一吸地吸噬着,姜彩不怕妖魔鬼怪,最怕的是虫子。 此时心中又是恶心又是惊怕,不禁尖叫了一声,疯狂跺着那只脚,那些蛆虫好像已经钻进了肉里,根本抖不下去! 躲在暗处的人面狼的军师邪蝠淳于芳邪异一笑,捻着颌下山羊胡嘿嘿说道,“姜家女儿的精血果然不同凡响,三等鼎体的少女之血,这要是让谢仲老魔头看着了,还不得馋死!可惜谢仲老兄死的不值啊!” 姜彩指间凝聚九阳烈焰,想要用火去烧那些蛆虫!这时一个声音忙喊道! “不可,噬元蛆遇血而生,遇火而爆,遇水而融,用水清洗……” 淳于芳脸上邪笑顿止,循声望去,脸上神情有些复杂,哑声说道,“我说怎么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原来是若骜大念师,你失踪了这么久,老朽以为你已经死了!怎么若骜老兄弟投靠了鬼王,也不知会一声!” 若骜哈哈一笑,“劳烦军师大人挂念,不过我可不是投靠了鬼王,而是弃暗投明,拜入师尊太昊铎门下,今后和荒野劫掠者一刀两断,再无瓜葛,还要麻烦老哥回去跟狼主说一声,我若骜今后不是人面狼的大念师了!” 淳于芳脸上的笑容渐渐瓦解,冷哼了一声,“狼主大人早就料到你已经背叛他,他已经发布了必杀令,见你若骜者必杀!老朽今日就替狼主大人清理门户!” “兄弟我也早想与军师大人过一过手,见识一下阁下的‘大蝠妖之力’!”若骜召唤出新炼制的骨妖血障,以掠骨兽和人骸骨为原料炼制的骨妖附着在他身上,一道道血流如流动的铠甲般在他身上涌动! “嗯?若骜,怎么多日不见,你的骨妖血障不见精进,反而退步了?” 若骜咬咬牙,心想原本那只被太昊铎夺去了,自己这新炼制的当然火候不足,“你试试就知道了!” 二人扑到一处,曾经的同僚厮杀在一起。 鬼方纥来到姜彩面前,抓住她的脚踝,却被她重重蹬了一脚,“虫子滚开……” 鬼方纥捂着流血的鼻孔说道,“你别乱动!我不是虫子!” 伸手再次抓住她白皙的脚腕,却不想鼻血沾上那些蛆虫,肉滚滚的大蛆瞬间生出一倍不止,在她小腿上密密麻麻排了一层,吓得姜彩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鬼方纥咬牙忍着心中的恶心,祖灵凝聚水流淋在她的小腿上,果然如若骜所说,那些蛆虫被水一浇,瞬间便融化为一股股白色的浆液,她小腿上的蛆虫很快被清理干净,只是留下一颗颗被虫子钻出的蛀孔,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等小妞醒了看到自己的脚变成这个模样,还不得把它切掉?” 在听到妹妹尖叫时,姜莹便放弃了眼前的鬼王,凝聚出一条条风元细线将周围围上来的鬼煞邪灵绞碎,看到鬼方纥一手搂着姜彩一手抓着她的脚踝,姜莹登时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小姑娘,将后背对着敌人可不是好习惯!” 在她身后的鬼王见有机可乘,施施然出手,双手伸长抓向她的肩膀,姜莹知道鬼王的手带着可怕的尸腐毒,不敢与他接触,回身操纵风元丝线将伸来的双手绞碎,但被绞碎的双臂碎肉竟然浮了起来,好像活了一般向着姜莹身上贴来。 姜莹变将风元凝聚在周围,形成一道风幕挡住那些碎肉,而在这期间,整座地窟内的鬼煞邪灵,鬼兵鬼将全都一拥而上,将姜莹围困在中间。 鬼王新长出来的手穿透了她凝聚的风幕,一把掐住了姜莹的脖子!“小丫头,过家家该结束了!” 他双眼之中瞳仁消失,化为惨白的眼白,透出森冷的幽光,死死盯着姜莹的双眼,便见从姜莹的眸子里两道细细的白气被汲取出来,钻入鬼王惨白的眼睛,他露出享受愉悦的神色,而姜莹脸色越发苍白,仿佛连容颜都跟着苍老下去。 “她的生机被鬼王吸走了!”若骜一边被淳于芳打的节节败退,一边大声喊道,“那鬼王的本体是一只吸灵魔!别看他的眼睛!” “吸灵魔?” “吸灵魔能够吸噬活人生气化为自身力量,所吸噬的生机越多,吸灵魔便越像人,这鬼王已经完全和人无异,恐怕已经吸噬过成千上万的活人生机!” 淳于芳此时身化一头十余丈高的巨大蝙蝠怪,贴在石壁上冷笑道,“你自身难保了,还管得了别人!”他张开大嘴,吐出一只只吸血小蝙蝠,呼啦啦将若骜围住! 一道白色的影子窜到若骜身前,净火金晶猱口喷净火将那些小蝙蝠全都烧死,与此同时,嗖的一声破空音响起,一柄长矛射向空中的大蝙蝠怪。 淳于芳扭身躲过,这时就听砰的一声,一个人影朝着他跳了过来,淳于芳所化的蝙蝠怪铜皮铁骨,极具蛮力,在力量上不输全胜时期的骨妖血障,扬起一只大爪子拍向那道人影! 咔嚓! 大蝙蝠怪柱子般的爪子被整个砸断!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看清了对面的人影,竟是之前跟着姜家二女一同前来的那柄平平无奇的年轻男子! 太昊铎跟着第二鞭砸去,三等鼎体的太昊铎,有骨妖血障加持,力量岂是等闲,这一鞭下去只将后面的石壁砸的粉碎,大蝙蝠怪却化为一群小蝙蝠逃开。 “它怕水!”若骜喊道! “怕水?我来!”一听这大蝙蝠怪怕水,鬼方纥来了气势!九道天河化作九条水流,卷住了那些蝙蝠,蝙蝠发出痛苦的尖叫,身上的血肉跟着溶解,剩下森森白骨落下,只剩下最后一只红色的蝙蝠,恶狠狠盯着鬼方纥。 “我记住了你了,小子!等着人面狼的报复吧!” 蝙蝠飞出神庙逃走! 就在这时,昏死过去的姜彩幽幽转醒,看到自己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本能就要发火,再一看姐姐被鬼王抓住了脖子,顿时大惊! “姐姐!”姜彩嘶声大喊,双手合十对在一起,上品宝剑天明九耀迸发出一团光辉夺目的九彩光芒,九阳烈焰登时暴涨,九彩烈焰升腾澎湃,几乎将半个鬼王宫殿填满,周围的鬼物煞灵被九阳烈焰卷入瞬间化为青烟散去! 九阳烈焰的中心天明九耀向着鬼王疾驰而去,裹挟无尽烈焰! 鬼王吸食姜莹生气的双眼微微一滞,“还没轮到你呢,小美人儿!” 他另一只手中黑色羽扇一挥,一道幽冥之火将九阳烈焰连同宝剑天明九耀一股脑卷了回去,姜彩顿时傻了眼,眼看着就要被自己唤出的烈焰烧死,在她面前突然光芒一闪,一道水幕挡在前面。 鬼方纥出手,九道天河凝聚为水墙试图阻挡九阳烈焰。 “姑娘,两次被你所看不起的人所救,感觉如何?”话音未落,就见被幽冥煞风卷回来的九阳烈焰瞬间击穿了鬼方纥的九道天河水,鬼方纥眉头一皱,大吃一惊,“水牢之术!” 焦急之时,他施展了自己最熟悉也最擅长的一招!一团水球将姜彩和自己吞下,水球在地上弹跳这看看躲开烈焰,那团烈焰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将鬼王的宫殿烧去近半! “好强的火元之力……” 姜彩一边咳嗦着吐出呛进嗓子里的水,一边扭头看了他一眼,“被你所救我很意外,不过别指望我会感激你,还有你的祖灵之力太弱了……” “呀呀呀……”鬼方纥一瞪眼,“要不是看在你受伤的份儿上,我一定先教训教训你这臭丫头!” 太昊铎见淳于芳逃了并未追赶,直接奔着荒川鬼王奔了过去! “退下,忤逆之人!”渠茔克抡起大斧劈向太昊铎。 已经达到三等鼎体的太昊铎体质大幅上升,不再担心骨妖血障的反噬,太昊噬神印在眉心闪烁光芒,以额头神印为中心,一道道血色符文延伸到全身。 他回身一鞭与大斧交接一处,当的一声大响,渠茔克被打了一个趔趄,太昊铎紧跟着上前一步接着一鞭砸在他胸口,嘭的一声,渠茔克身上铁甲被打的稀烂,重鞭本就善于破甲,太昊铎又得骨妖血障赋予的狂暴蛮力,这一下便将渠茔克身体打成两截! 其他的鬼兵鬼将也都围拢上来,将太昊铎围在中间,嘶声吼叫,他重鞭挥舞,声音沉闷,只听见一阵‘呼呼’的声响,被重鞭击中的僵尸鬼物无不四分五裂!净火金晶猱则跟随在他左右,不断喷出净火将靠近的鬼煞烧死! “嗯?”鬼王微微一皱眉,“此人好强的蛮力!却不见有守护灵在身,难道是上古神魔,不过上古魔神不去实现它们复活天子的大计,跑来和我过不去做什么……!” “凤姬!” “是!”站在他身后的七名美姬迈着轻盈的步伐将太昊铎围在了中间,七名绝色美女冲着太昊铎咯咯轻笑,笑声却越来越尖利瘆人,渐渐便不似人声,太昊铎举鞭便打,却被人从后面抱住了双腿,回头一看,却是被打成两截的渠茔克上半身爬了过来,将他死死抱住! 太昊铎取下身后的破刃之矛,将渠茔克半截身体钉在地上! 七名美姬此时已经变幻了模样,绝美的脸庞开始狰狞起来,七人身上衣衫尽裂,竟从白皙稚嫩的肌肤下长出一根根黑色的羽毛,曼妙婀娜的身材也开始膨胀扭曲,刹那间七名美姬化为七只两丈来高的黑色凤鸟! 尖啸着扑向太昊铎,利爪尖喙不断往他身上招呼,同时口喷黑色烈焰,这黑火和鬼王羽扇中扇出的火焰并无二致,像毒液一样能黏在人身上,无论活人还是鬼魂,被沾上顷刻间便化为灰烬。 太昊铎凝聚太昊通灵印在手心,神印悬浮在头顶,散发出灼灼白光,天道之力具象化为一道光罩,将邪火挡在外面! “天道之力?”鬼王吃了一惊,随后又是一阵狂喜,“你不是上古神魔,而是天通人?”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四十六章 炼去隐患,因祸得福 诸姓祖灵建立祖灵墟之后,净尘天与凡人之间的沟通被斩断,只剩下少部分人还能直接与净尘天交流,这部分人被称作‘天通人’,天通人能够直接使用天道之力,祖灵墟为了将净尘天残存的天道之力据为己有,千万年来不断通过上师对大荒诸姓降下旨意,寻找天通人并献祭祖灵,以至于天通人越来越少,就算偶尔出现也极力隐藏自己。 鬼王将太昊铎误认为是天通人,因此心中狂喜! 没想到就在他分神之时,姜莹身后幻化出一对风翼,凌厉如刀将鬼王掐着自己脖颈的那只手斩断,姜莹被鬼王吸走了大量生机,看上去好像老了十岁,抬起双手艰难地在胸前结了一道手印。 “风之化身,封印解除!” “姐姐,不能用那一招啊!”姜彩大声喊着,拖着受伤的腿挣扎着往姜莹那边跑,鬼方纥从后面抱住她说道,“你不能过去,那边太危险了!” “你不知道,姐姐的风之化身,是要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祖灵,换取化身为湮灭之风,能将一切湮灭为虚无,但她的魂魄也会被祖灵吞噬的,你放开我!” 鬼王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眼前他原本不屑一顾的少女,竟然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 “荒川鬼王,今天不除掉你,我死不瞑目!”姜莹的身上飘出一道道青色虚影,在头顶凝实为一尊身披飘逸长袍的男子,长发飞扬,眉宇凌厉,眼中却是毫无感情,只有一丝隐藏的贪婪之色。 他已经嗅到了下方隔着无数代的后人魂魄的味道! “莹,我的后裔,你要将灵魂献祭于我吗?” “灵魂什么的,拿走便是,给我强大的力量,除掉那鬼王!” 祖灵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乐意之至!” 只见那尊祖灵伸出一根手指在姜莹头顶轻轻一点,姜莹猛然仰头张开嘴,发出痛苦的尖叫,眼睛也翻了过去,只剩下眼白,祖灵从姜莹的头上抽出了她的魂魄,一道淡淡的影子从她口眼鼻中挣脱,仿佛挣脱了某种枷锁。 祖灵手中拖着姜莹的魂魄,将其放在鼻下吸入腹中,好似享用了美味的祭品般露出欢愉的神色,“我的后裔,就让你在我的体内看先祖我是如何使用风元的力量!” 他灵体开始扭曲化为虚影,最后更是直接变成一缕闪烁着斑斓星辉色的风,朝着荒川鬼王吹了过去! 鬼王神色凝重向后退去,同时朗声大喊,“护驾!” 众多鬼魅围在鬼王周围,各自吐出阴煞鬼气,凝为一片阴煞瘴气,试图抵挡那道湮灭之风。 冷风吹过,带走一切不洁之物!鬼魅们身影就像撒入火焰中的雪一般,消融散去,那些鬼物虽然被荒川鬼王降服,但毕竟还残留自我意识,纵然最卑微低劣的荒野鬼煞也有趋利避害之心。 一阵风吹过,众鬼溃散如鸟兽状,只听得阵阵鬼哭神嚎,污秽的妖邪潮水般散去,道道鬼影或者冲上神庙上层,从入口逃入荒野,或者向下钻入宫殿底层连入地底的九阴地窟,眨眼间熙熙攘攘的宫殿内鬼物逃亡大半,霎时间冷清起来。 荒川鬼王对那些逃走的鬼魅邪灵视而不见,盯着那片在空中盘旋呼啸的湮灭之风,脸上表情变得从容起来。 “不愧是九姓之一的殛州姜氏,区区一只姓氏元祖,便有如此威力,不过本王亦有降服你的法子!不知你这湮灭之风,能逃得出本王炼制的小天地否!”他双手屈指成爪,手心凝聚一团幽光,在他双爪间律动如跳动的心脏,幽光内翻滚的黑气似彤云,隐隐传来哀嚎之声。 “五阴鬼域!” 生灵屈枉而死后,怨气和怒气便会凝聚一处,渐渐侵蚀天地空间,祖灵墟本身就是在净尘天崩溃之时死去的诸姓先祖之灵聚集而生,鬼王搜集被他和一众鬼煞害死之人的怨恨之气,凝聚一处炼成一座小天地,至阴至黯,能够将一切魂魄灵体困在其中,渐渐被怨恨之气腐蚀堕落,在湮灭之风卷向自己之时,手中五阴鬼域瞬间扩张,似张开的大嘴,一口将湮灭之风吞了进去! 眨眼间,便听那团幽光中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怨怒之气凝聚而成的小天地有其自身意志,便要将一切腐蚀堕化,化作湮灭之风的姜家祖灵察觉到自己如同陷入泥淖,在五阴鬼域中越陷越深,外人看来那不过是一团幽光,但在鬼域当中者,却如同沦落在无尽深渊! 荒川鬼王一手托着五阴鬼域,扭头侧耳聆听鬼域内姜家祖灵无助绝望的嘶吼,咧嘴露出一抹笑容,“如何?本王这手段如何?哎呀呀,不错不错,本王就将这五阴鬼域挂在寝宫之中,烦闷之时,听一听这姜家姓氏元祖的哀嚎,足以解闷!” 姜彩茫然若失,呆呆看着因为湮灭之风的挣扎而不断律动鼓荡的幽光,喃喃道,“姐姐……姐姐完了,爷爷一定会打死我的!”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淌下!她狠狠盯着荒川鬼王,“天诛地灭的狗东西,我跟你拼了!”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鬼方纥,举着天明九耀冲向鬼王! 鬼王怜悯地看着她,眼角余光却瞥着正在与他的七名美姬厮杀的太昊铎,一边不慌不忙地从自己的虚空府库中取出一只黑色的葫芦,葫芦三尺来高,圆鼓鼓的腹部过了一层包浆油亮光滑,上面没有任何纹饰。 他晃了晃葫芦,将葫芦口对着姜彩,“风嘛,本王也有,不知你能不能承受得住我这幽煞冥风!” 荒川鬼王霍然打开葫芦口,只听得那葫芦腹中传来巨大的呼啸声,好似里面藏着一片惊雷风雨,葫芦本身也被那阵呼啸震得抖动不停! 他眼睛看着姜彩,手却将葫芦口一转,对着太昊铎的后背,一道黑色风沙,彷如沙暴一般席卷而去,将太昊铎和那七名美姬所化的黑色凤鸟笼罩在内! “再给你加点儿火!” 鬼王又一扇黑色羽扇,一道玄冥火流似黑色潮水,与幽煞冥风汇聚一处,风借火势,火仗风势,黑火瞬间暴涨将整座地宫化为了一座熔炉! 黑火之中,一道白光璀璨夺目,太昊铎单手撑着太昊通灵印,抵挡汹涌而来的黑火之潮,天道之力源源不断从太昊神印中喷薄而出,这些天道之力有当初在鬼方氏祭祖大典上吞噬的姓氏元祖鬼方豳,也有当日在浊氏部落杀死的白发吸血翁谢仲和他的黑煞神,更有和姬红绫联手杀死的那只毒虫老怪司鸿。 “你这柄黑火羽扇,就是你两千年前击败的那只九凤鳞羽所制,你那七名美姬,就是九凤被斩下的七颗头颅所化,我说的没错吧!吸灵魔!” “你知道的倒不少!原来你不是姜家的护卫,而是那只烂鸟请来的帮手!不过它这一身鳞羽和七颗头颅,本王已经使用了两千年,我还打算再用两千年!有本事过来拿呀!” 他接连扇动羽扇,遇到到黑火注入熊熊火海,将太昊铎包裹在内,要将他生生炼死!火势越发迅猛,太昊铎渐渐感到吃力,太昊神印之中尚有天道之力,但他刚刚进入三等鼎体,尚未稳固,如此下去,恐怕动摇三等鼎体根基! 正在这时,太昊神印内,突然传来一声怨毒的咒骂。 “鬼方铎,你这大逆不道的孽种……” “小鬼,还你爷爷命来!” “老朽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神印璀璨的光芒之中,竟然浮现三张人脸!太昊铎一看,居然是鬼方豳,谢仲和司鸿三人扭曲的怪脸,在三张怪脸之后,还有一颗沁血的骷髅!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被他太昊神印吞噬的鬼方豳,谢仲,司鸿三人和那只骨妖血障,虽然表面上看已经陨灭在太昊神印无上神威中,但四者神识并未完全熄灭,一直潜藏在太昊神印内,等待时机向他复仇。 而近日他以太昊神印抵挡幽煞冥风和玄冥之火,神印中天道之力尽出,也将这四颗未泯灭的神识一并吐了出来! 黑火在与天道之力角力之余,瞬间将四道神识焚毁,只剩下怨毒的嘶号渐渐消失! 太昊神印释放的天道之力与幽煞冥风,玄冥之火对在一起,好似两股泾渭分明的潮水交汇一处,彼此交融又相互侵蚀,太昊铎便在角力之中,慢慢向着荒川鬼王走去!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四十七章 吃了十五名天通人 阴冷的黑风卷着来自幽冥的火焰,升腾起一片黑压压的火海,冲出九层神庙的穹顶,在一声炸裂的轰鸣声中,将神庙的顶层掀开,混浊的天空此时走向夜晚,黑火窜入云层,在蒸散了黄云的同时,引起惊雷阵阵! 天空似被黑色的巨大火舌舐出一道伤口,伤口的尽头流出来的不是血液,而是白金色的光辉!那片光芒一闪而逝,刹那间又消失在无尽的阴云之中。 荒川鬼王收回目光,挑起嘴角露出一抹邪异的微笑。 “能够和已经死去的净尘天沟通,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不是吗?” 太昊铎眉宇深沉,目光渐渐凝重,“你是天通人!” “不!”他摇摇头,“你之前的判断没错,我的确曾经是一只吸灵魔,不过在数千年间,我吞噬了十五名天通人,在剥夺了他们生机气血的同时,也获得了部分与净尘天沟通,甚至夺取净尘天天道之力的能力!” “不得不说,在祖灵墟的眼皮底下窃取天道之力,是一件危险又刺激的事情!”他目光盯在太昊铎的脸上,“你能使用天道之力,难道我就不能?” 他眉心裂开一道闪光的裂痕,从中透出一层金色的光幕,他从光幕中抽出一柄天道之剑,光辉铸就的长剑上戴着一层灰蒙蒙的光晕,好似利剑蒙尘! “我看得出,你体内的天道之力比我之前吃掉的那十五名天通人加起来都多,吃了你,我的天道之力将更胜一筹。” 鬼王眉心的裂痕开裂,他身体似瓷器般碎裂,一双笼罩着金色光辉却扭曲怪异的双手撕开了外皮,从他脑袋里面钻了出来,手中握着那柄蒙尘的天道之剑,虽然鬼王窃取了天道之力,但他本体吸灵魔毕竟是阴煞鬼物,天道之力在他体内渐渐被污染堕化,因此才会透出灰蒙蒙的光晕。 为了吞噬太昊铎和他释放出来的天道之力,鬼王抛弃了那层人皮外壳,露出了真正的面目,那是一团扭曲的血肉,肢体夸张而古怪,却有着一颗硕大的脑袋,脸上除了一张嘴之外没有别的器官。 荒川鬼王的人类形态那般俊美阴柔,露出本相却如此丑恶畸形,偏偏如此丑陋古怪的躯体,却散发着天道之力的光辉,圣洁的光芒即使蒙上一层暗尘,依然比世间大多数能量更为纯粹。 纯粹的天道光辉笼罩着扭曲丑陋的吸灵魔本体,让人感到说不出的诡异和难受! 啵……啵啵…… 在他的腔子上,长出一颗颗肉瘤,肉瘤上五官俱现,越长越大,最终变成十五颗拳头大小的人头,长在他的脖颈和肩膀上,人头面容扭曲怨毒,满是憎恨和嫉妒之色,看着太昊铎咒骂怪叫。 这十五颗小人头便是被吸灵魔吞噬的那十五名天通人,死后怨气恨意所化,凝聚在它身上无法散去,凝结为十五颗肉瘤般的脑袋。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活着!” “把我的天道之力还给我,你这该死的蛆虫!给我天道之力!” “天通人,过来陪我们吧,我们都是天通人,都是,都是!” “净尘天就是一个婊*子,她骗了我们,什么狗屁天通人,全是谎言,哈哈哈!” “住口!”吸灵魔尖利地吼了一声,看着缓步走来的太昊铎露出贪婪的目光,“你们很快就有新的同伴了!” 吸灵魔举起手中的天道之剑,一剑劈向太昊铎,天道之剑名为剑,看上去倒想一条长鞭,在空中甩开一道迅捷的弧度,发出阵阵惊雷之音,抽在太昊铎身上。 金色的光焰汹涌而去,太昊铎以太昊通灵印挡下这一剑,但天道之力的余波却将参与的鬼兵鬼将全部净化,甩开的天道之剑划过一道圆弧,圆弧之内的鬼煞邪灵纷纷在哀嚎中化为虚无,吸灵魔一剑又一剑,每一剑都击出金色的天道之力,打在他托起的太昊通灵印上! 吸灵魔残暴的本性已经将它装饰出来的人类从容淹没! “去死,去死,去死,你怎么还不死!”无往而不利的天道之剑,这一次竟然无法劈开他手中那道印记,这让吸灵魔在惊骇之余,感到一丝本能的不安! 从它在几千年前因为一次天大的机缘侥幸吞噬了一名天通人,并获得了他的天道之力以及与净尘天沟通的能力后,它便对吸食天通人生机上了瘾,这数千年来,被他吃掉的天通人最强者也难以在自己炼制的天道之剑下承受十几剑! 这个年轻人,手中那道喷薄着强横天道之力的印记,居然能够挡下天道之剑的鞭挞! 就在此时太昊铎猛然间一跃而起,手中大虺鞭重重砸向吸灵魔扭曲的躯体。 “就凭这种被污染的天道之力,也想与我太昊神印争辉?” 啪的一声将它的身体砸成满地碎肉!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击败我,你中计了!”地上的半张脸瞪着太昊铎,露出凶狠的笑容,被太昊铎打碎的血肉泛着淡淡的金光,从地上飘起似跗骨之蛆般贴在太昊铎身上。 天通人能够使用天道之力,天道之力就像一层坚实而纯净的外壳,任何妖魔邪祟都会被天道之力灼烧致死,而吸灵魔当年能够吞噬天通人,完全是机缘巧合,在吞噬另一名天通人时,它险些被天道之力烧死,因此它才想出了这一恶毒的手段! 它曾经以这一招吞噬了最难缠的一名天通人。 那名天通人凭借着纯粹的九窍琉璃心,在与被囚禁的净尘天上万次交流中,获得净尘天仅存不多的护佑,成为天道崩溃后唯一一名真正的天之使徒,拥有三等鼎体的天通人获得了三阶天道之力。 但纵然如此,最终也中了吸灵魔的毒计,它用自己灌注了天道之力的血肉将那名通透纯美的天通人缓慢蚕食,用自己体内的阴秽之气慢慢腐蚀污染她的鼎体,一共耗去十九年才将其彻底吞噬,而在那十九年当中,那女人时时刻刻承受着被万虫噬身般的痛苦,最终连灵魂也在长久的极度痛苦中腐化堕落。 吸灵魔享受这种腐化他人的快感! 这一次它故技重施,要用自己的血肉蚕食太昊铎,最终将他也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鬼方纥和若骜见状,立刻冲上前增援,但鬼方纥自身鼎体不过四等,水属性守护祖灵对直接使用天道之力作为武器的吸灵魔几乎无法造成任何威胁,只能在一旁看着干着急,若骜作为曾经的人面狼大念师,倒是有些奇诡的手段,但他被太昊铎夺走了炼制多年的骨妖血障后,实力一直未能恢复,面对曾经吞吃了十五名天通人的吸灵魔也不敢贸然上前。 偏偏此时九凤那七颗头颅所化的七只黑凤,又围攻过来,这七只大鸟一身黑羽几乎是铜皮铁骨,又能口吐玄冥之火,专烧人魂魄,二人只能先招呼这七只黑凤。 姜彩在姐姐姜莹向祖灵献祭了灵魂后,便有些魂不守舍,而姜莹并未死去,反而变得呆呆傻傻,神经质地呵呵傻笑,像被人夺走了心智! 鬼方纥一边顾及姜彩姐妹的安危,一边以水元之力应对黑凤的玄冥之火,一时间捉襟见肘,只能勉强支撑。 这时那些屈服于鬼王的诸姓使者,见化为吸灵魔的鬼王和太昊铎之间胜负未定,神庙内的鬼众又几乎全被之前的九阳烈焰,天道之剑,玄冥之火等等杀的七七八八,这些人思索再三,悍然背叛了鬼王,与鬼方纥若骜二人一同对付那七只黑凤。 鬼方纥为了保护姜彩,被一只黑凤一翅膀抽在后背上,只觉得胸前沉闷,一口血吐了出来,人也向后飞了出去,撞在一只大铁笼子上,摔个七荤八素。 彩姜猛然惊醒,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刹那的愣神过后,拉着姐姐一瘸一拐地跑向鬼方纥,“你,你没事吧……” 鬼方纥只干咳了两声说不出话来,突然身后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放了我们,我们帮你对付怪鸟!” 原来是被囚禁在铁笼子里的那两名防风氏族人! 姜彩取回宝剑天明九耀,斩开了铁笼子,防风氏少年说道,“我和妹妹脖子后面被刺入镇魂钉,帮我们将它拔出,这些废铜烂铁困不住我们!” 姜彩绕到笼子后面,果然在二人脖子处被钉进两根黑色的钉子,她奋力将两根三寸多长的钉子拔出,防风氏兄妹全身肌肉绷紧,骨头咯咯作响,似被放出牢笼的野兽般,一声大吼,身上束缚着的锁链和枷锁嘣嘣碎裂! 身材高大矫健的兄妹二人从地上抄起一根铁棍便冲了出去,防风氏号称巨人族,天生神力,即使不动用祖灵的力量,也足以匹敌大多数祖灵战士,碗口粗的铁棍发出呜呜的声响,砸在一只黑凤的胸脯上,将那只黑凤砸飞了出去,黑色羽毛根根抖落! 有了这对巨人兄妹和诸姓子弟们相助,总算扭转了颓势。 而另一边,太昊铎身上的吸灵魔血肉越聚越多,越聚越厚,形成一只大肉茧,外面麻麻癞癞,布满血管肉筋,却还沁着天道之力的光辉,吸灵魔从净尘天窃取的天道之力在血管中涌动着。 肉茧内部,咕叽咕叽长出那十五颗怪头,幸灾乐祸地看着被血肉死死箍住身体的太昊铎,还不断出言嘲讽。 “我们当初就是这样被他吃掉的,你就是下一个!” “你会变得和我们一样丑陋,扭曲和怪异!” 一张好像女人的怪脸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着,“我被他吞噬了整整十九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被他一点点蚕食,露出白骨,内脏,血管,最终全部融入这副躯体!来吧,来与我们合而唯一吧,嘿嘿嘿!” 这时那十五颗怪异的脑袋中间挤出了吸灵魔扭曲的脸孔,它只有一张嘴而无其他五官,张开嘴对着太昊铎的额头,就见它的嘴里有一团猩红的怪胎,好像没成型的胎儿,却有一颗大的出奇的脑袋,那怪胎嘴巴一张一合,从太昊铎的额头当中吸出一缕缕白色的光辉。 “如此精纯的天道之力……真是美味啊!” 在吸灵魔吸食他天道之力的同时,箍住他身体的肉茧也长出一条条树根一样的肉*芽试图刺入太昊铎的身体,将他血肉彻底同化! “终于抓住你了!”太昊铎挣扎着,将左手抬到吸灵魔嘴前,“这才是你的本体!” 他的左手在大火山熔岩火池下,同化了玄雅天主的左臂骨,能够承受天道烈焰的灼烧,而九凤曾说,鬼王最大的弱点便是惧怕天道烈焰,它虽然吞吃了十五名天通人,并以此获得窃取净尘天天道之力的能力,但以它吸灵魔的本质,无法承受天道烈焰,因此直到如今也只能运用最低等的天道之力。 一团跳动的白色火苗,在太昊铎手心燃烧起来! 看到那团火,那十五张怪脸同时惊叫不已,作为曾经的天通人,他们自然了解天道烈焰的威力,那不是凡人之躯所能承受的毁灭力量。 “天道烈焰……不可能,凡人怎能承受天道烈焰!”吸灵魔嘴里的怪胎发出虫子一样的尖鸣,太昊铎已经将那团森白的火焰塞进了吸灵魔的嘴里!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四十八章 剿灭九阴地窟 吸灵魔在这一刻,将过去几千年间窃取的天道之力全都吐了出来,用来阻挡那朵小小的火苗! 白色的火苗就像逆流而行的游鱼,穿过金色中蒙着灰色的天道之力河流,被吸灵魔污染的天道之力根本无法阻止天道烈焰的进逼,甚至连那些天道之力本身都因为被吸灵魔污染而遭到净化,自行燃烧了起来。 大肉茧从外面开始龟裂,噗嗤一声,就像被火焰烧炸了的蛹一样裂开,一只血色怪胎从里面钻了出来,尖叫着钻进地下的洞窟,太昊铎岂能让它逃走,在后面紧追不舍,手中托着那朵天道烈焰,在漆黑的地窟内追逐前方的万恶之源。 鬼王的神庙宫殿,建造在九阴地窟上方,九层神庙只是一小部份,而下方的九阴地窟才是它真正的巢穴,地窟空间极大,又有岔路无数,人很容易在里面迷失方向,永远地困在其中,太昊铎也不管方向,只是追逐前方的吸灵魔本体。 它身上拥有天道之力,在黑暗的地窟内就像一根火把,无法躲过太昊铎的追踪。 在逃跑过程中,吸灵魔也不再有所保留,将它这数千年来搜集的灵宝全都从虚空府库中取出扔向身后,试图抵挡太昊铎,一路跑一路扔,好像一只散财小鬼,那些从附近诸姓掠夺压榨而来的宝物此时全都吐了出来。 太昊铎能躲则躲,躲不过的便用大虺鞭将其砸碎,那些灵宝颇有一些玄奇莫测的上品,但缺少主人的祭炼,根本发挥不出真正的力量,便被太昊铎一鞭砸碎,最终他追着吸灵魔来到一处岔路口。 吸灵魔扔出最后一件灵宝,手中只剩下那座五阴鬼域。 “臭小子,我和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那些被你吃掉的天通人,被你杀死的无辜者,难道和你有什么仇怨?” “那你就去死吧!” 太昊铎身后骤然亮起一团幽光,将他吞入其中,原来吸灵魔不知何时将那座五阴鬼域藏在了暗处,太昊铎挥舞大虺鞭,但面前根本没有敌人,他发现自己此时落入一处残破的小天地,周围只有十余里方圆的土地,再远处便是一片濛濛。 头顶游动着一颗颗流萤般的光点,为黑暗的世界投下一点点光芒,但那些光点游到了太昊铎近前,他才发现那不是流萤,而是无数怨灵燃烧着怒焰的双眼! 这里是吸灵魔以凝集的怨怒之气炼成的小天地,无数怨灵会步步蚕食被困在这里的人和灵体,若无能够迫开天地之法,想要出去也非易事! 他凝聚那朵天道烈焰,怨灵立刻四散躲避,畏惧光芒! 这座未成形的天地面积极小,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尽头,除了一块残破的土地之外也没有任何植物动物,太昊铎在边缘发现了之前被困在这里的姜家风属性祖灵。 那是一道淡青色飘荡的人影,高有十余丈,身上却挂满了那些怨灵,好像被无数蚊子盯上的水牛,被一点点吸走血液。 看到太昊铎,那尊祖灵眼中亮起两团清幽幽的火焰,俯下身看着他,身上的怨灵被惊动飞起,但很快又聚集过来更多的附着在它身上。 “你也被困在了这里?” 祖灵的声音在太昊铎脑海中响起! 太昊铎没有答话,先前它夺走姜莹魂魄的那一幕还在眼前,姜莹献祭了自己灵魂之后,变成一个失去神智痴痴傻傻的疯子,样子和当年鬼方茧蛾在祭祖大典上因为不受祖灵护佑而便疯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姜莹失去魂魄是她自愿献祭,而鬼方茧蛾却是被一尊不怀好意的祖灵恶意抽走了灵魂,然后又随手抛弃,但不管什么原因,这让太昊铎对那些祖灵墟中享乐的诸姓祖灵没有任何好感。 祖灵墟大大小小的祖灵,就像压在大荒九州诸姓头顶的一道枷锁!每年的祖灵大祭所需要的祭品几乎都是一个姓氏一年所得,无论是灵药还是上等的灵兽,都要献给祖灵享用,换取它们的护佑力量。 “凭你我的力量,都无法离开这里,我将会被这里的怨灵慢慢蚕食,而你也将被饿死在这里,活着在饿死之前,就被这些怨灵腐化成一只行尸走肉!” “但你我合作的话,说不定还能离开这座小天地!” 太昊铎眉毛一挑,“合作?” “是的,合作!我嗅得出你是拥有三等鼎体的强者,而且你的身上并没有其他祖灵附身,虽然我不喜欢你的荒芜属性,但我愿意成为你的守护灵,你可以借用我的力量,打破这座小天地,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太昊铎犹豫了一下,“如此也好!” “哼哼哼哼……”姜家祖灵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幸运的小子,你将获得姜家姓氏元祖的护佑,放开你的心灵障壁,让我进入你的神识深处!” 太昊铎依言将心灵障壁打开一个缺口,姜家祖灵瞬间化作一缕青光钻入他的眉心,就在这时,太昊神印光辉乍放,一举烙印在姜家祖灵的额头! 太昊通灵印能够吞噬祖灵和他们从净尘天窃取的天道之力,姜家祖灵被他困在自己的心灵障壁内,在之前它已经被那些怨灵蚕食的极为虚弱,猝然之间被太昊神印烙印在本源之中,眨眼间便吞噬同化! “你……”低沉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尊姜家姓氏元祖已经被太昊神印吞噬,想到之前的教训,他先用天道烈焰彻底将这尊祖灵的神识泯灭,才吞噬了它的天道之力! 隐藏在太昊铎平静面孔下的,是集狠辣,果断,无情与一身的心性!这份真正的心性,只有鬼方纥鬼方月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亲近之人才看得出来,也正因此鬼方纥才甘心像一个跟班一样追随他左右。 这里是一处与外界世界隔绝的小天地,姜家祖灵被太昊神印吞噬一事,除了他自己之外不会有任何人知晓,就算祖灵墟之中的姜家祖灵,也不会知道姜氏一尊姓氏元祖,被太昊铎杀死。 在他以天道烈焰泯灭姜家祖灵的同时,在它神识本源中太昊铎看到了另一张脸。 虽然不是十分熟悉,但却也认得出来,正是姜家的小姐姜莹! 这尊祖灵在夺走了姜莹的魂魄后,还没来得及将她的神识抹去,便被吸灵魔困在了五阴鬼域。 “胜败乃常事,一次打不过就不惜将自己魂魄献祭给祖灵,这女人也未免太过极端了些,留的命在,今后何愁无雪耻之日!”他对那淡淡的人影说道,也不知此时姜莹的魂魄,是否能够与外界沟通! 他小心翼翼地用天道之力护持在姜莹魂魄周围,这也多亏当初救新垣伊时有了经验,否则还真不知道如何作为! 天道烈焰虽然看上去只是一朵白色的烛火,但在这片漆黑的世界,便如同黎明的光芒,头顶飘荡的无数怨灵汹涌而来,飞蛾扑火一样投入火中消陨!怨灵越聚越多,却出奇的安静,没有任何嘈杂的哭喊怪叫。 这些怨灵被困在这里起码上千年,在无尽黑暗中遭受痛苦,对于它们而言,被天道烈焰净化,或许是一种救赎,因此整个小天地内无数怨灵汇聚如潮水般奔向那朵烛火般的白色火苗。 五阴鬼域中的怨灵幽魂被天道烈焰净火,这座小天地本就是怨怒之气凝聚在一处,竟有鬼王以邪法炼制而成,怨灵被净化一空,本就未成形的小天地便顷刻间开始瓦解。 脚下的地面渐渐化为一阵雾气,眨眼之间,太昊铎已经回到了阴暗潮湿的地窟岔路口。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吸灵魔的本体还在眼前,正瞪着一双阴毒的小眼睛盯着他,太昊铎心生厌恶,扔出破刃之矛将那只怪胎穿透,刺进后面的石壁内。 怪胎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走近一看,原来只是一张皮! 这怪胎也不是吸灵魔的本体,这老怪为害一方数千年,果然有其保命的手段,只是这地窟的岔路成百上千,又不知其尽头通向何处,吸灵魔脱了怪胎皮囊后变成什么模样也无从知晓,想要找到它势必登天! 太昊铎四下观望,这周围有六条岔路,侧耳细听,除了空穴来风之外只有水滴的声响,他在其中一条路口上留下记号便走了进去。 这条岔路越走越宽,尽头是一座污秽水池,里面漂浮着无数早已腐烂的尸体,更有累累白骨不知早已死去多久,堆积在水池底层,有的腐烂尸体上蠕动着令人惊疑的活物,不知是食腐妖兽还是死尸上生出的妖魔。 这座污秽水池,看来是鬼王‘批量生产’鬼煞邪物的场所。 ‘批量生产’这个词还是他从邰佳口中听来,和那女人相处的越久,太昊铎发现自己和她在某些看法上越来越相近,而思维渐渐变得开阔了起来……他摇摇头将心中的杂念甩去。 这座水池放任不管的话,不知里面还会生出什么怪物! 他将污秽水池中的尸体用天道烈焰全部焚毁,又打碎上方穹顶,让乱石将水池填平才离开。 第二条路口是一个死胡同! 进入第三条路口,走至尽头发现又回到了原处。 第四条路口越走越窄,最终出现一个只能通过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门,太昊铎走入石门,眼前却是一间华丽的宫室,锦缎纱绫垂地,红灯高挑,摆着许多精致的家具,甚至还有一间书房! “难道这是吸灵魔的卧房?” 他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儿,里面书籍多是诗词歌赋,其中有不少古代典籍,自从净尘天崩溃之后,大荒九州生灵为生存而挣扎,大多数人能够活命已经是幸事,只有那些大姓子弟才有读书的机会,但懂诗词歌赋者,早已是凤毛麟角。 太昊铎离开书房转入另一间被条条纱绫遮蔽的房间,纱绫后有压抑而紧张的呼吸声传来,他敏锐的直觉感到前面有人,长矛瞬间出手刺了过去 啊!一声简短的惊呼,被长矛刺破的纱帐后,站着一名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 “出来!” 后面走出十余名少女,年纪都在十六七岁的样子,侍女打扮,面色惊惧! 太昊铎一问才知,这些人都是鬼王从附近诸姓抢来的年轻美貌女子,充作后宫,他走入卧房内部,看到床上依偎着一名肤色微黑,身材丰腴的风骚美人,正是那位山鬼氏的族长御妲梓! 对这个甘心委身于鬼的女人,太昊铎心中只有厌恶,他露出嘲弄的神色,冷笑说道,“你等的人已经被我打跑了!现在只剩下这一张怪胎皮囊!” 他将吸灵魔褪下的怪胎肉皮扔到床上,那些侍女们都惊吓的叫了起来。 床上的女人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露出无所谓的笑容! “是吗?那最好不过了,这附近方圆千里内诸姓氏族,哪个没受过这荒川鬼王的欺压,英雄若真是剿灭了这座魔窟,小女子感激还来不及!情愿以身相许!” 她从床上坐起,身上盖着的丝绸从她光滑的肩头滑落! “你说呢,英雄!”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四十九章 与野兽共舞者,必受其腥 “和你相比,我对你之前所说‘天通人’之事,更感兴趣一些!” “你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的一切!” 御妲梓抿嘴一笑,艳丽之极,她从床上走下敛了敛棕色的长发笑道,“我知道的一切?那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完的,我从出生开始到成为一个小女孩儿,到少女,到成年礼,到爱上第一个男人,再到被他伤透了心,再到现在成为山鬼氏族长这是一段很长的故事,既然你要知道一切,那我还要从我棕色的头发说到我的嘴唇,说到我的锁骨,说到我的腰,我的腿,我的脚趾……咱们两个真要促膝长谈一番!” 太昊铎皱了皱眉,“只说关于天通人的事!你见过天通人?还是你听说哪里有天通人?他是什么来历!” “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一阵冷风从她发间穿过,闪烁着寒光的长矛碰触到她的肌肤,那冰冷和锋利让她微微颤栗了一下。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你要不是活人的话,我早将你大卸八块了!” “真是没耐性的小男人,我只是想和你多说几句话嘛……顺便等等看,鬼王会不会杀回来……”她小声嘀咕,“看来你真的将鬼王宰了?” 见他眼中有恼怒之色闪过,御妲梓紧忙说道,“我们山鬼氏有一项特别的能力,那便是善于易容之术,几个月前,大火山那边迁徙来一伙陌生的氏族,不知道怎么获得了火山熔火之灵的认可,在大火山内安了家,我们山鬼氏居住的红叶古林离大火山很近,为了探查对方是敌是友,我让族人易容混入那些人当中,无意中得知那里有一名天通人在!” “鬼王一直在寻找天通人,若有天通人的线索,他便会给与赏赐,方圆千里内的氏族都仰仗鬼王鼻息,谁都想取悦于他,我得到了这个消息,就以此当做贺礼,还省了一笔!”她狡黠笑道。 太昊铎眼神微沉,“你都对谁说了这件事!” 她耸肩道,“现在只有我和那名族人知道!” “穿上衣服,跟我离开这里!”他指了指其余的侍女,“你们也一样,你们在这里生活这么久,鬼王有什么财宝,藏在什么地方,全都找出来!” 鬼王这几千年来搜集的灵宝和天玄石都被他藏在自己的虚空府库内,九阴地窟中只有一些金银器和珠宝饰物,这些东西在九州不能当做货币,但可用来以物易物,鬼王虽然是一只几千年的吸灵魔,但却极爱奢华,将这座地窟装饰的金碧辉煌,从诸姓氏族搜刮来的各种珍奇物件全都摆在洞窟当中。 洞窟中间的石台上,一株两人多高的珊瑚树,上面游动着一团团幽光,好似深海游鱼,都是山林精魅被束缚在珊瑚树上,还有一座金色叶子的盆栽,树枝上坐着一只只拇指大小的小人儿,唱着婉转优美的歌谣,人一靠近还会说话。 就算有虚空府库,他一个人也装不完,只好等离开这里让大火山派人来将这些东西全都运走,他在侍女们的指引下,在地窟深处找到两座洞穴,一座里面堆满了谷物粮食,另一座里面却囚禁了上百名年轻的男女! 从侍女口中得知,这些谷物粮食是给那些人吃的,而那些童男童女,却是鬼王的食物! 鬼王本体是吸灵魔,以吸噬活物生机为食,每将一人生机吸干,尸体就扔进那座饲养鬼煞邪灵的污秽水池,太昊铎将这些人全都解救出来,但大多数人早已神志不清,浑浑噩噩! 鬼王经营九阴地窟多年,不知多少鬼煞邪灵藏在里面,虽然之前的战斗杀死不少,但要完全清剿,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地窟出口又不止一个,鬼王逃走后,恐怕有不少手下跟着逃离此地。 御妲梓跟在他身后说道,“那鬼王横行凄凉沙漠多年,从我们山鬼氏迁徙到这一带时,他就已经存在,方圆千里内的诸姓每年都要来此朝贡鬼王,英雄若真彻底剿灭了鬼王,对附近诸姓也是大功一件,我回去定让族人将此事写作歌谣,世代传唱!” “你们既然不堪忍受鬼王欺压,为什么不联合起来除掉他!就算自己实力不够,难道九大姓就坐视不管?” 御妲梓苦笑了一声,“九大姓的人哪里会管我们这些边缘小姓的死活,如果敌人只有一个鬼王倒也罢了,但我们这些人要面对的,除了鬼王之外,还有虎视眈眈的黎戎氏,还有荒野兽群,天灾人祸,能活下去已经是幸运了!” “至于除掉鬼王,不瞒您说,我的氏族山鬼氏,在两个月前被黎戎氏攻破,我带着族人们逃到了禾谷之地,现在寄居在苗氏,但禾谷之地养活不了那么多人,我们山鬼氏又不懂耕种,苗氏族长已经有了驱逐我们之意!若不是黎戎大军进攻在即,苗氏需要人手,我们恐怕已经被赶走了,因此我才不惜自甘堕落,来到这魔窟当中自荐枕席,不然你以为我就真的那么下贱,喜欢一只鬼物?就像与野兽共舞,难免沾上一些腥气!” 她美眸瞟了太昊铎一眼,“不过现在好了,有了英雄你,我们这些弱小氏族,终于能喘口气,不知英雄来自哪个氏族?” “我就是你说的,大火山中那些来历不明者的首领,我叫太昊铎!” 御妲梓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惊惶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 “你说你想为自己的氏族找一个栖身之地,加入我们如何?” 御妲梓看着他真诚道,“根据我的族人汇报,大火山中的氏族不过几百人,却在火山内建造出一座堡垒,还豢养着一头黄金级的凶兽,我之前还有些不信,但你能单枪匹马击败荒川鬼王,将这一涂炭大荒数千年的凶顽剿灭,足以说明阁下的实力,如果能够加入你们,御妲梓求之不得。” “不过,我们山鬼氏人数众多,一直靠着采集和狩猎为生,大火山那边土地干旱,英雄打算拿什么来养活我们还有我呢?”她眨眨眼,意味深长! “粮食的问题,会有人解决的!”太昊铎心想,邰佳那么信誓旦旦,说大火山周围是难得的沃土,又说她有法子解决水源问题,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有把握! 不过这个御妲梓知道新垣伊是天通人,而在自己实力足够抵御九姓大族之前,他想要尽可能隐瞒这个消息,如果她不肯归顺的话,那他只能考虑要不要杀人灭口了! 如果山鬼氏加入自己这一方,那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山鬼氏人数远远多于大火山内的人口,真要归顺了己方,将来说不定被吞并的反而是自己!太昊铎沉吟不语! 大荒收族之事并不罕见,大姓收养小姓,举族跟着改换姓氏是很常见的习俗! 御妲梓倒并没有多么抗拒被太昊铎收族,但她也没有表现的多么殷勤,只是说道。 “收族一事,我要回去和族人商量一下!这种关系到族群将来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我可以给你考虑的时间!” 回到神庙底层,残存的鬼煞邪魔已经被鬼方纥等人剿灭一空,诸姓派来贺寿的使者这么多年来被鬼王欺压的够呛,今日总算出了口恶气,尤其那名楠水赵氏的公子,之前对鬼王最是恭顺,此时下手也最是凌厉,看来是一不做二不休了! 看到太昊铎从地窟中走出,众人全都围了过来,那些人和太昊铎并不相识,只是拱了拱手,这次剿灭鬼王势力,太昊铎是击败鬼王之人,实力都被这些人看在眼里,只是不知他是什么来历,没有冒然上前。 “阿纥,没事吧!” 鬼方纥点点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见御妲梓和那些侍女跟在身后,便问道,“鬼王呢?杀了?” “逃了!”他见地上瘫坐着七名绝美女子,身上披着块步,神情呆滞,双眼空洞! 鬼方纥说道,“鬼王被你的天道烈焰打跑后,那七只黑凤就变回了女人的样子,只是好像失了魂一样,变成这副模样!怎么处置她们?” “这七人是九凤的七颗头颅炼成,带回去交给它处置吧!” 若骜手里捧着一个精美的木匣送到太昊铎面前,打开一角低声说道,“是淳于芳送来的天主遗骸!” 太昊铎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将匣子收入虚空府库,三人简短交谈了几句,赵遂等人上前寒暄了几句,之前他们已经和鬼方纥交谈过,彼此通报了姓名和所属姓氏,得知太昊铎三人来自于大火山,都颇感意外。 大火山内因为熔岩火灵的存在,一直很少有人靠近,而且因为附近的河流早就干涸,因此并不适合人居住,太昊铎与众人约定将来互相到各自氏族拜访。 众人拿回了自己带来的贺礼,又从那些被当做食物的童男女当中找出自家人,听说他们的命运后,这些人都沉默无言,他们每年都会送出童男童女给鬼王作为贺礼,哪里会不知道这些事,只是无力反抗和不敢反抗罢了。 剩下一些无家可归的,太昊铎决定将他们带回大火山!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五十章 鬼怪的复仇 鬼王的神庙被黑火掀翻了穹顶,下层宫殿也在厮杀中满目疮痍,黄昏的夕光投下幽深的地窟,人影绰绰,太昊铎捡起鬼王留下的两件灵宝,扇风葫芦和点火羽扇,大黑葫芦能喷出幽煞冥风,黑色羽扇能扇出玄冥之火,这两件东西配合起来,威力奇大! 那只黑色羽扇应该就是鬼王用当初从九凤身上拔下来的羽毛炼成,带回去也好还给它! “姐姐,我们回家!”身后姜彩扶着姜莹,满脸凄然,反观姜莹却一脸笑意,全然没将妹妹的话听在耳中,样子和当初鬼方茧蛾几乎一模一样,和之前那副冷傲相比,反差极大。 “若骜!”太昊铎问道,“你知道将离开身体的魂魄重新投入体内的方法吗?” “那要看人死没死,要是人已经死了那就相当于复活,复活一个死人几乎不可能,要是人还活着,且魂魄还完整的话,只需要简单的唤魂术就行!” “你懂唤魂术?” 若骜摇摇头,“我精通于炼制血煞傀儡,唤魂种魔之类的术法,谢仲倒是精通此道,怎么师尊要给谁唤魂吗?” 他看了眼姜莹。 “那女人的魂魄已经被祖灵夺走,难道……” 太昊铎点点头!若骜略带惊色,压低声音道,“师尊的太昊神印果然威力无穷,诸天皆惧,不过杀死九姓之一姜家的姓氏元祖,这要是被姜氏知晓,那可是滔天大祸!” “你会说出去吗?” 若骜紧忙摇头,太昊铎抿嘴一笑,“那尊祖灵被鬼王的五阴鬼域困死,被无数怨灵邪煞蚕食,我找到它时就已经油尽灯枯,不是我杀了它!” “那是,那是,师尊说是这样,就肯定是这样……” 太昊铎一瞪眼,若骜嘿嘿一笑,“师尊,我去找找看鬼王还有没有隐藏的宝库密室!” 鬼王搜刮的宝物中有很多只是为了取乐解闷的灵宝,其中有一件‘唱魂铃’,将人的魂魄摄入其中,晃动铃铛,就会发出清越动人的铃音,里面的魂魄越多,铃声越是优美悦耳!太昊铎用唱魂铃将姜莹的魂魄投进唱魂铃,找到姜彩说明情况。 姜彩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没骗我吧!” 鬼方纥笑道,“你就算信不过铎哥儿,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我可不敢骗姜家的大小姐!”太昊铎说道。 姜彩将信将疑地结果唱魂铃,摇了一下,铃声悦耳,鬼方纥抱着肩膀说道,“你们这些大姓的小姐啊,就是太过天真自大,那鬼王是那么好对付的?真要好对付的话,他能在这儿为害一方这么久?哎呀呀,今后长点儿心吧!” 姜彩摇摇头,“不是的,家中一位长辈对我们说,鬼王之所以能在这儿横行这么久,全因为他的背后是殷家在暗中支持,而他本人实力最多相当于黄金级妖兽,我和姐姐根本没想到他能够使用天道之力,若非他能够直接使用天道之力,我的九阳烈焰专门克制阴煞之物,就算他有那两件冥风阴火灵宝,也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你家那位长辈,可能在利用你们!” “怎么会……小叔叔对我们最好了,总给我们最好吃的……”她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连自己也听不见了。 若骜出身人面狼大念师,对勾心斗角,暗算坑害的手段门儿清,听罢嘿嘿笑道,“既然知道鬼王的背后是殷氏还让你们来,要是你们杀了鬼王,那殷氏必然迁怒与姜家,要是鬼王杀了你们,呵呵,以姜家老太爷‘女儿奴’的名号,恐怕会亲自来此灭了鬼王然后杀上殷氏!你家那位小叔叔,看来是想要挑起殷氏和姜氏的战争,他好在其中浑水摸鱼,攫取利益!” 鬼方纥数落姜彩道,“你这傻丫头也是莽撞,别人一挑拨自己就上钩,真是的!” “我没有!”姜彩撅起嘴说道,“我和姐姐也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在我们大荒九姓,嫡女大多要与外姓联姻,姐姐不希望像姬红绫那样沦为联姻的棋子,被迫和一个被祖灵厌弃的废材定亲,才想要立一件大功,以此获得长老们的重视!” “咳咳……”太昊铎轻咳了一声,鬼方纥也神色怪异,偷偷瞥了眼太昊铎忍着笑意怪声怪气说道,“人家姬红绫自己说不定挺愿意的……” 太昊铎打断他的话,将腰间挂着的一只布袋交给她,“这里面是鬼王本体吸灵魔的皮囊,虽然它的煞灵之心逃走了,但这皮囊足以证明你们击败了鬼王,大功一件!” 姜彩眼睛一亮,意外地看着太昊铎喜道,“你愿意将它白送给我们?” 太昊铎点点头,心想我不但将这吸灵魔皮囊送给你们,也将殷氏可以预见的怒火分一半送给你们姜氏! 姜彩想不到他心里的算计,打开布袋看了一眼,被那怪胎吓得尖叫一声,手一哆嗦扔在了地上,鬼方纥紧忙扶她一把,姜彩脸微微一红看他一眼,“要你多管闲事!” 她对太昊铎等人说道,“我和姐姐这一次能活下来,多谢你们的帮助,将来小女子必有厚报!之前言语之间的无礼,请三位莫要放在心上,就算你们放在心上,我也是不会道歉的!” 姜彩拉着失心疯的姐姐一瘸一拐地往神庙上方残破的阶梯走去,看来她小腿上的伤势很重,太昊铎眼神示意鬼方纥,“你还不去送她们一程?那姑娘中了尸毒,又受了伤,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她们怎么说也是姜家大姓的女儿,应该不会有事吧……”鬼方纥一边抱怨着一边跟了上去。 太昊铎让若骜带着那些被解救的童男童女回大火山,顺便叫人过来搬鬼王留下的财物和粮食,自己则守在九阴地窟,顺便在地窟内二次搜寻,看看还有没有密室暗道之类。 看到那两名防风氏族人一直留在地窟内,太昊铎不禁问道,“两位为何还不走?” 二人相视一眼,男子开口说道,“我们……我们无处可去!” 他人虽然身高过丈,身材壮硕,但声音却很稚嫩,看来年级并不大! 防风氏少女低声说道,“我和哥哥是从防风氏逃难出来的,防风氏内乱,我们怕受到波及,便逃出宝象州,结果遇到了荒野劫掠者,才被掠到这里!” “那两位今后有什么打算?” 少年露出为难之色,少女语气犹豫,“防风氏的人一直在追杀我们,没人敢收留我和哥哥……” “跟我走吧!”太昊铎直接说道,“我不怕防风氏!” 之前的厮杀中,防风氏兄妹一身蛮横的力量,就算是太昊铎见之也不由侧目,防风氏被称为巨人族,不但力大无穷,而且天生七窍心,比常人少一窍,不受幻术妖法影响!是天生的战士! 太昊铎很欣赏兄妹二人,就算防风氏追杀他们,也总不会不远万里跑到大火山内只为了这两个年轻人吧! “真的?”少年和少女俱露出欣喜之色,“我叫防风獠!” “我叫防风柔!”高大的少女说道。 防风獠在一堆鬼兵尸体当中拖出半截鬼将,他被尸体埋在了下面,才幸存下来,“太昊大哥,这只鬼将还没死透!” 太昊铎一看,是那名渠茔克!从之前的接触来看,他还算有些原则,“你杀了鬼王?” “没有,它逃走了!”太昊铎便蹲下说道。 “总之他败了!我被他奴役数百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可以解脱了!”渠茔克说道。 “你是不是东山坡渠茔氏的人?” 渠茔克眼中的幽光跳动了几下,“你……见过我的族人?” 太昊铎点点头! “他们大概都忘了我吧!”渠茔克的声音有一抹落寞,太昊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们到达渠茔氏的时候,城池已经被荒野劫掠者攻破,所有人都被杀死了!” 本已黯然的渠茔克,眼中鬼火猛然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你是不是在骗我,我的族人全都死了!不可能!” 太昊铎没多说什么,举起手中的大虺鞭,渠茔克这时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帮着黄泉客栈的掌柜,带人进见鬼王吗?这是一笔交易,那掌柜答应我每年给渠茔氏百两天玄石,不久前他对我说渠茔氏生活的很好!” “他骗了我,这些年他从未去过渠茔氏,也没有给他们任何东西!”他眼中的幽光变得暴躁,像两团燃烧的烈焰,“少年,能帮我一个忙吗,帮我杀了黄泉客栈的掌柜!” “你可以自己去做这件事!”他拿出鬼方纥的那件下品灵宝煮鬼石釜! 鬼方纥之前被那两只贪婪小鬼儿气的够呛,在击败鬼王后一直在搜寻那两只小鬼儿,他离开时走的匆忙,将煮鬼石釜落了下来,“这只石釜能够让鬼煞邪灵栖身!” 渠茔克张开腐烂的嘴,一团黑气从里面喷了出来,在空中兜了一个圈子钻入煮鬼石釜内! 看到这一幕的防风柔叹道,“他已经死去了几百年,还是如此珍视自己的族人!和他相比,我们防风氏的长辈们……” 防风獠打断她的话,“从今开始,我们不再是防风氏的人了,你忘了那人在囚禁我们时,已经剥夺了我们防风氏的身份了?” “他是个篡位者,无权剥夺我们的姓氏!”防风柔怒道。 太昊铎带着煮鬼石釜,来到黄泉岭中的黄泉客栈,掌柜还不知道鬼王已经被击败逐走的消息,一边打算盘算着自己今年又赚了多少,一边头也不抬说道,“打尖还是住店,要不要特殊服务……” “掌柜的,你不认得我了?” “哦,是你……怎么,见过鬼王大人了吧!”掌柜捻着胡子笑眯眯说道。 太昊铎冷漠地点点头,“见到了,而且还带来了掌柜的故人!” 他打开了煮鬼石釜,里面一团黑气飘了出来,缠住客栈掌柜,愤怒地咆哮着,“你骗了我,你根本没去过渠茔氏!” “谁?谁?是渠茔大哥吗?” 黑气一阵阴森的冷笑!“看来你知道我来找你的原因!” “渠茔大哥误会了,那些天玄石老弟都替着渠茔氏攒着呢,今年就去……” “我信你的鬼话?你陪我一起下地狱吧!”黑气钻入掌柜的七窍,只见他身体登时干瘪下去,似是被吸干了血肉,渠茔克吃光了掌柜的血肉,顿时凶性大涨,他以前从未吃过活人血肉,一直保留着一丝人性,而此时,却已经变成了真正的荒野鬼煞! 太昊铎手心升起了天道烈焰! 结束了一切后,他扭头看向吓瘫了的店小二,“你们掌柜的这些年积攒的天玄石都藏在哪儿,说出来就能活命!”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五十一章 名震黄泉岭 太昊铎这次讨伐九阴地窟鬼王一行,斩获颇多,虽然没能彻底杀死荒川鬼王,但却得了不少战利品! 光是九阴地窟中积存的粮食就够大火山这几百号人吃上几年,鬼王和他手下的鬼兵鬼将以活物血气魂魄为食,不食人间烟火,他强迫附近村寨献出的粮食和天玄石,最终大多都流入了殷氏,当做殷氏庇护鬼王势力的保护费。 如今却是便宜了大火山众人! 除了粮食之外,九阴地窟内鬼王积攒数千年的珍奇物件,在灰老爷的贸易城也能卖出价格,不过对太昊铎而言,他最满意的是这一次结交了姜家的两位小姐,还有之前被迫向鬼王进贡的诸姓之人,用不了多久,他击败荒川鬼王的事迹就会在方圆千里之内传扬开,离他制霸凄凉大戈壁又迈出了一步! 回到大火山,众人简单地欢迎了一番,太昊铎便召集众人议事!对众人说了一遍关于这次讨伐九阴地窟的经过,和遇到的姜氏姐妹,御妲梓等人。 对于要不要低调行事这一点,鹿长老有些担忧,觉得这一次剿灭鬼王虽然博人眼球,但也会引来大姓们的注意,尤其之前杀死人面狼的大念师,就已经得罪了殷氏,这一次变本加厉,直接端了殷氏支持的鬼王老巢,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但邰佳却有另一番看法。 “俗话说,怀才就像怀孕,是瞒不住的,不是猛龙不过江,咱们在这大火山中开宗立派,开门立户,早晚都要与九州诸姓打交道,虽然过早暴露实力可能会引来他人觊觎,不过自古福祸相依,我们只要扬名立万,就可能引来那些在大荒活不下去的小姓小族前来投靠,现在咱们缺的就是人!” “要仅凭族内这百十来号人生养,那得繁衍多少代才能过万人!所以想要在短时间内扩充族群,只能通过联盟和吞并!搞个八百诸侯也不打紧!只要你有本事能够镇得住所有人!” 鬼方月和新垣伊和鹿长老一样有着相同的担忧,尤其新垣伊,当听说荒川鬼王吃掉了十五名天通人后,久久未能从惊骇中恢复,鬼方纥和若骜则同意邰佳的看法,若骜根据以往在人面狼的经验来看,在大荒九州,高调不是原罪,弱小才是,真正能够战胜敌人的不是畏畏缩缩,而是自身足够强大! 鬼方纥则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自从他护送姜家姐妹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太昊铎没问他送了多远,但他比其他人晚了十余天才回来。 听罢众人意见,最终抉择的只有太昊铎一人,他有意接纳山鬼氏族,何况将来终有一天要面对九大姓为首的九州诸姓,势单力孤难以成事,因此便决定派人去禾谷之地让御妲梓带着山鬼氏族迁徙大火山,顺便请苗氏的族长来大火山做客。 太昊铎私下找到邰佳,将御妲梓族人易容混入大火山刺探消息的担忧对她讲了一遍,邰佳听后眉头不禁微微蹙起,支着下巴说道。 “这的确是个问题,而且今后氏族人越来越多,难免混进一些不怀好意之人!看来有必要建立一支专门纠察奸细的秘密部队,同时在大火山内部设立岗哨,入夜之后要凭口令进入……” “这些事,你总是有很多办法,我就全交给你了!” 邰佳斜了他一眼,“呵,反正我就是奴隶,要榨干我最后一丝价值才会罢休,什么事情都要我来拿主意,看来我有必要培养几个助手了!” “小月和阿纥他们都会帮你的!” “他们?”邰佳撇撇嘴,摇头说道,“我哪敢使唤你的好妹妹和好兄弟啊,不行的,他们在我之前就跟在你身边,又是和你一起长大的至亲之人,说到底,你们三个才是真正天生的盟友,而我只是后来硬生生插进你们当中的。” “鬼方月也好,鬼方纥也罢,在他们心里,我终究是个外人,鬼方纥还能明着和我作对,而你妹妹,虽然平时不吭声,但她心里对我的抵触最是强烈,说不定要在心里恨我分走了你对她的爱!” 太昊铎听这话不禁皱了皱眉,“小月哪里像你说的那样,她不是那种人,何况我可没将你当成外人!” “随你怎么想,我要培养自己的亲信,得从新人当中选择,哎?我看你带回来的那对巨人兄妹,似乎很耿直……” 太昊铎笑着摇头说道,“防风氏是天生的战士,让他们跟着你留在后方,我还舍不得!”他见邰佳神色有些疲倦,兴致不高,便从虚空府库中拿出那座精魅驻足的盆景。 “这是从鬼王那里找到的,这颗树上面生活着许多山精,每天辰时和卯时便会坐在树枝上唱歌,你跟它们说话它们也会回应,而且口齿伶俐,很是讨人喜欢,我猜你会喜欢,就带了回来!” 邰佳上下打量着一人多高的盆景,金色的叶子之间,一只拇指大的小人儿正在翩翩起舞,穿着树叶编制的衣服,头上戴着花瓣制成的装饰,很是可爱! 她好奇心起,伸手捅了它一下,一个细细的声音叫道,“人家跳舞呐!” 邰佳发出咕叽的一声笑,“铎老板,看不出啊,你还挺会取悦女孩子的,知道我们喜欢什么!不过你要是以为这样一件东西,就能让我对你芳心暗许,那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太昊铎知道邰佳为人开朗,她的话半是认真半是玩笑,便跟着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她背着手挺其胸脯凑到他面前笑吟吟说道,“与其送我这些讨巧的玩意儿,倒不如帮我找一些大荒九州的古籍,尤其关于历史和净尘天本身方面的!” “我以后会留意的!” 离开邰佳的房间,他直接来到火山下的洞窟当中,让防风氏兄妹押着九凤七颗凤首所化的七名美女,来到九凤白骨织就的巢穴,它光秃秃的硕大头颅从黑暗中探出,一只只黑色枭鹰呼啦啦飞起,落在它身上当做九凤的羽毛,遮住九凤光秃秃的身体,同时瞪着褐色的眼睛看着太昊铎。 九凤的声音空旷而幽邃。 “从你回到大火山的一刻起,我就感受到了它们的气息!” 它盯着那七名美女,眼中燃烧起黑色的幽火,“那是我已经失去了两千三百年的头颅!” 太昊铎在它身边的一根石柱上坐下,“鬼王逃了,没能斩草除根,但九阴地窟已经夺回来了,里面还有很多鬼煞邪灵,要完全清剿干净,得几年功夫!” 九凤垂头在他面前点了点,“请接受我对你的敬意,少年人!你替我出了一口积压了两千年的恶气!作为感谢,我和我的族裔,愿意与你结成盟友!” “仅仅是盟友?”太昊铎侧眼看着它。 九凤沉默了片刻,“我的主人只有净尘天,所以我不会有第二个主人,请你体谅,但我对你的感激之心不会随着时间而有所减少!” 太昊铎笑了一下,“我需要一批能够监视整个大火山和附近方圆千里的斥候,你的族裔能否胜任?” 九凤拍打了一下翅膀,一只枭鹰飞到太昊铎头顶,绕着他转圈儿,发出疑惑不解的叫声,试探着用鸟喙蹭他的手。 “因为净尘天的崩溃,我的后裔失去了神性,变得愚笨而弱小,但它们是天生的斥候,这上千年来,它们一直往返于大火山和九阴地窟,监视鬼王的动向,对一些妖魔鬼煞和不怀好意者,都有本能的警觉!没有任何人能逃过它们的眼睛!” “如果你需要的话,它们任凭你差遣!” 太昊铎笑道,“邰佳一直为没有手下亲信而烦恼,不知道这群枭鹰她是不是满意!” 他将七名美女送到九凤面前,“她们七个被鬼王炼成了女子形态,千年来作为他的宠姬侍妾,但鬼王被我打出吸灵魔原形逃走后,她们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你打算如何处置她们?” 九凤说道,“她们是我的七颗头颅,是我的一部分,自然要回到我的身上!” 说罢只见九凤突然张开大嘴,一口一个将那七名美女囫囵吞下,七女连叫声都没有就消失在它深不见底的喉咙当中! 吃掉了自己的七颗头颅,九凤仿佛取回了自己的力量一般,全身散发出一股庞大的气息,惊起黑暗中的枭鹰惊惶逃窜,它仰头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叫,响彻幽邃空旷的地穴,两千年来它第一次发出如此高昂嘹亮的鸣叫! 只见它腔子上那七处被斩断的伤口处以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出七颗头颅,一开始只是一个血色的鼓包,随后渐渐成形,生出眼睛和嘴,变成和那两颗光秃秃的头颅一样的七颗脑袋。 九颗凤首在黑暗中耸动着,九凤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十八只眼睛,好似在回味取回力量的余韵,它缓缓睁开眼,那股庞然强横的气息渐渐散去,它又变回了之前萎顿苍老的样子! “以后要回九阴地窟吗?” 九凤摇摇头,“我已经习惯了这里,而且现在的我,早已经失去了当年巅峰时的力量,没有熔岩火女的庇护,我无法抵御那些觊觎我神兽血肉的蛮荒凶兽和妖魔之属。” 太昊铎点头轻叹了口气,原以为九凤取回自己的七颗头颅,会变回原来威风不可一世的上古神兽,然而如今看来,它依然是那只光秃秃被扒光了毛儿的怪鸟!他刚要走,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我从鬼王那里得到了这件点火羽扇,猜测是用你的羽毛炼制而成!” 九凤看了看那件黑色的羽扇,“这的确是我的玄火之羽,不过它对我而言已经没有用了,被拔去的羽毛不会重新长出来,我已经太过苍老和虚弱,如今只能依靠这些蠢笨的后裔,用它们作为我的羽毛和利爪!” “难道没有什么法子,让你回到巅峰时的力量吗?我可以使用天道之力,将天道之力灌注到你身体当中,能否改变些什么?”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五十二章 火中之火,阳中之阴 九凤是净尘天崩溃前就存在的上古神兽,实力起码能够和传奇级蛮荒兽相媲美,如今欠了太昊铎一个大人情,如果不能物尽其用,他总觉得有些吃亏,身边有这么一只神兽却只能软趴趴地躲在黑暗中苟延残喘,未免太可惜了些。 “凤鸟的降生伴随着烈火,凤鸟的死亡同样与火焰相伴!” “我们九凤一族,本是远古祝离族的一支,祝离族为净尘天司火之神掌控天道烈焰,九凤的先祖在凝聚天道烈焰之时,引来天外虚空冥火,冥火杀死了附近几乎所有的司火之神,只有九凤一族的祖先幸存了下来,但虚空冥火永远地改变了他的体质,他火红的凤羽化为黑色的鳞羽,祝离族最强大的凤火也变为玄冥之火,并且开始变得惧怕天道烈焰!” “净尘天因此降罪于先祖,将他逐出了祝离一族,先祖在九州与黑暗力量不断战斗,每杀死一名强大的敌人,就吃掉它的头颅,因此长出九颗凤首,也由此开创了九凤一族,直到两万年后,九凤一族才重新被净尘天接纳,取回了神兽的地位!” 九凤以一种缓慢而悠长的语调叙述着这一段古老的秘闻,虽然语气很平静,却也能听得出它心中的落寞,无数年过去了,净尘天崩溃,天道被锁死,祝离族灭亡了,曾经圣天原的各族神兽也渐渐消失,九凤一族只剩下它这最后的遗裔,拖着苍老而虚弱的躯骸,苟活在这漆黑的火山地下洞窟中。 “要让我取回巅峰时期的力量,只有一种方法!”它从回忆里挣扎着离开说道,“只有重新沐浴在虚空冥火之中,我才能浴火重生!” “虚空冥火?哪里能找到虚空冥火?” “虚空冥火来自净尘天之外,在星海之间随处可见,是虚空力量的一种,它比我的玄冥之火更加强大而邪恶,能够焚烧一切血肉和灵体,在净尘天崩溃之时,有很多虚空冥火散落在净尘天内,但大多数早已经熄灭,我不知哪里还残留着这些黑色的火焰!” “黑色的火焰?”太昊铎心中忽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他想起前往九阴地窟讨伐鬼王之前,在大火山深处岩浆池中锤炼三等鼎体时,岩浆深处看到的那一片黑色的火海,熔岩火女说那片火海的后面,是玄雅天主留下的遗物,其中有玄雅天主的第二滴眼泪! 她说黑色的火海来自虚空!但就算是熔岩火女自己,也无法穿过那片火海。 玄雅天主的眼泪当中,藏着三道不同的太昊神印,只有获得了完整的太昊神印,才能打开母亲留给他的那座虚空府库,也只有获得完整的太昊神印,才有资格解救被囚禁的净尘天,成为真正的净尘天之主! “难道那片黑色的火海就是虚空冥火?”太昊铎决定去问问熔岩火女花火,离开时,九凤和它的族裔们在身后全都伏下头示意。 熔岩火女大多数时间都沉寂在大火山深层岩浆池中,只有太昊铎呼唤她才会苏醒,而其他人就算是邰佳、鬼方纥他们都无法获得她的回应! 太昊铎来到火山深处,却意外地发现鬼方纥也在,熔岩火女正在与他交谈着什么!平时她可是根本不会理会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人。 鬼方纥盘膝坐在岩浆池边上一块灼热的石头上,全身脱得赤条条的,只穿了一条兜裆布,汗水从他白皙而结实的肌肉上淌下,长发束了起来,脸被熔火烤的发红。 熔岩火女花火脚踩岩浆悬浮在他面前,用空灵的声音说道,“我所凝聚的火元之力来自我的天道烈焰本源,为极阳之火,你的属性为水,你要用那一江寒潭水淬炼鼎体,须寻找极阴之火护持,若用我的极阳之火护持,会与寒潭水属性相克!” “还有这么多规矩?那你知不知道哪里有极阴之火?” 熔岩火女不再说话,鬼方纥见状说道,“你说你不会说谎,现在你不说话,那就是知道而不肯告诉我了!” “我要回去了!”熔岩火女脚下的岩浆翻腾,她缓缓向下降去。 太昊铎这时赶来,见状问道,“阿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花火,你等等再走,我正好有些事情问你!” “铎哥儿,你来的正好!替我说几句好话!” 之前二人的对话他都听到了,见鬼方纥手里托着一只海碗,纵然这里炎热如火,但那碗里的水却冒着寒气,澄澈如镜! “这不是人面狼的军师淳于芳送给鬼王的贺礼吗?” 鬼方纥点点头,“我的鼎体一直在四等巅峰停滞,迟迟无法进入三等鼎体,铎哥你都成为三等鼎体了,我也得加把劲儿不是,我想用这一江寒潭水淬炼鼎体,同时让我的守护祖灵鬼方娜颜由传奇英灵升为姓氏元祖!” “但寒潭水极阴极寒,我怕在淬体成功前被冻死,所以想请花火姐姐用她的火元帮我……后来的事你都听到了!” “花火,你知道哪里有极阴之火?” 熔岩火女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岩浆池深处的黑色火海,来自于虚空,乃是至阴火焰,但他的属性是水,以他的鼎体和属性,进入岩浆中无异于自寻死路,还未等到达那片火海,便已经化为灰烬了!” “如果让那些黑色至阴火焰穿过岩浆池来到上面呢?” 熔岩火女说道,“我无法控制那些黑色的火焰,那些黑火是在净尘天倾覆时,从天外虚空之中倾斜在净尘天的冥火,只因被大火山压在下方,才没有散去,我的本源是天道烈焰,与其阴阳相向,我无法渗透那片火海,甚至无法碰触到那些冥火!” 太昊铎露出一抹笑意,“有人能够接触那些虚空冥火!” 当他将大火山深层熔岩池下便有一片虚空冥火的消息告知九凤之时,九凤九颗凤首同时探出阴影,眼中闪烁着光芒,一身陈腐之气一扫而空,原来能够让它重生的烈焰近在咫尺! 失去羽毛的九凤早已无法飞翔,无数枭鹰抓着它庞大沉重的躯体,将它缓缓提了起来,鸟群簇拥着九凤从地下暗河河道飞出,密密麻麻的枭鹰似一片黑云,裹着里面失去羽毛的庞然巨鸟。 鸟群拖着它来到大火山口,从上方飞入,一直来到火山深处,黑羽枭鹰被岩浆池中升腾的热流冲散,但在老祖的意志下又迅速飞回,用自己的身体拖着它悬浮在岩浆池上方! “九凤在此承蒙火灵庇护,两千年来一直未曾登门拜访,非是我无礼傲慢,而是阁下实难见面,希望熔岩火灵莫要怪罪!” 熔岩火女说道,“我和你本无什么交情,谈不上怪罪与否,只是同为主公效力罢了!” 岩浆池缓缓分开一条裂缝,尽头是无尽的黑暗火海,在九凤钻入火海之前,太昊铎对它说道,“阿纥需要一些虚空冥火护持鼎体,若你浴火重生,将那些冥火带上来一些!” 九凤点了点头,拖着它的无数枭鹰同时松开爪子,没毛的巨鸟直直向着岩浆深处的火海落去。 太昊铎和鬼方纥等候在岩浆池边,那些枭鹰也在火山之中盘旋鸣叫,久久不肯散去,似在守护着它们的先祖,太昊铎以前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九凤能不能浴火重生,他心里也打鼓! 花火说道,“净尘天崩溃之后,神兽渐渐绝迹,九凤虽然苟延残喘活到现在,但无法获得净尘天的护佑,便失去了神兽的力量源泉,它未必能够成功!主公,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太昊铎淡淡说道,“若它能够完成浴火重生,我们便多了一大战力,但它若失败死在了火海之内,只能说这是命数该然,是它的劫数!” 其实最紧张的是鬼方纥,他指望九凤能够带出一些虚空冥火,帮助他利用寒潭水淬体到达三等鼎体。 “阿纥,你之前虽然也一直在利用旱龙的灼浪提升鼎体,但从未见你这么急迫过,怎么现在冒这么大的风险,要用这寒潭水淬体?” 鬼方纥叹了口气!露出一抹叹息之色。 “其实……之前……” 他扭头看着太昊铎,忽然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铎哥儿,你能体会那种被人瞧不起的感觉吧?尤其是姬红绫家人视为废物……” “…………” “我送姜家姐妹回殛州的时候,在姜家向晚原边界就遇到了她们家的幕僚,还有姜彩祖父派来姜家强者,那些可恶的混蛋,想起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真想抽他们几个耳光!他们得知我是鬼方氏的人,连一个谢字都没有,还威胁我不准将背过他们家小姐的事情传扬出去,否则就‘让我好看’,而且还要让‘我的宗族姓氏跟着一起很好看。’” 他咧嘴笑了笑,“我已经够英俊的了,不需要更加好看!” 太昊铎不禁皱眉,“你看上姜家小姐了?” “谁说的!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我只是受不了被那些人白眼,想要报这一箭之仇!等我成了三等鼎体,拥有姓氏元祖作为守护灵,哼,也好让那些人睁开狗眼看看我鬼方纥的手段!” 太昊铎看出他的窘迫,不由暗笑,“你看上了姐姐还是妹妹!” “她姐姐那种倨傲自大,鼻子眼儿看人的女人,我才没兴趣……” “哦,你看上了姜彩!” 太昊铎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九大姓的小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五十三章 黑羽为衣,玄火为辇 火焰本自光明,然而此地却暗如寂夜,黑火如海,火浪如舌。 如暗夜如深渊如深不见底的墓穴般火海之内,亮起十八道凌厉的光芒,九凤在虚空冥火之中浴火而歌,它全身笼罩着黑色的火焰,任凭其在它虚弱老迈的躯体上肆虐。 火舌舐舔着它的血肉,将它裹在中间,像一双变幻莫测的大手在抚弄,摩挲,把玩。 九凤的血肉便在黑火的抚弄下消融瓦解,化为灰烬! 它的歌声喑哑了,九颗凤首中凌厉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但它却张开嘴,将那一道道黑色的火舌吞入腹中,凤凰咽火,自焚而死! 对于九凤而言,它当然知道花火之前所说的担忧,它已经太过苍老,而净尘天也早已崩溃太久,能否像先祖那般浴火重生,连它自己也不知道,但它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半废的净尘天内最后一只神兽九凤,能在虚空冥火中浴火而死,这样的结局已经算是恩赐,好过它早已消失的同族,它们要么死于疾病,要么被蛮荒凶兽猎杀,要么被诸姓祖灵奴役,起码此时的九凤是自由的。 对于被烈火焚去的血肉躯体,它没有任何留恋,甚至那极端的痛苦让它感到愉悦,它早已对自己笨重老迈的身体感到厌憎,那坨沉重的血肉,丑陋褶皱的躯骸,让它自甘留在漆黑的地穴内,不为世人所见,也不为自己所见。 甚至它让那些枭鹰趴在自己身上的原因,也并非因为它怕冷需要羽毛,而是它不想看到自己的身体。 在黑色的烈焰和不断剥离的灰烬当中,一团璀璨的星光在凝聚,从虚空冥火中聚集一点点斑斓星辉,似是之前被黑火炼化的血肉之精华,正在点点凝聚,星辉聚集在一处,渐渐有了形体! 原来浴火重生,便是用火焰烧尽所有污秽臃肿沉珂,只留下最轻灵纯粹的精华,再重新凝聚为躯体,进入下一个轮回。 那形体凝结为人形,渐渐泛出一抹泠然的柔白,在黑火的舐舔下散发出晶莹的光辉。 自黑暗中睁开一双冷艳的眼睛,其中跳动的黑火最终凝实为一双乌黑的瞳眸,她仰头望着上方无尽的黑色火海,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火焰熔岩,穿透了大火山,穿透了混浊的天空,甚至穿透了时光,回到了神鸟飞舞,神兽嘶鸣的太古时代。 回到了她站在净尘天脚下,和所有同类仰望净尘天,和她那威严不可逼视的主宰。 九凤收回目光,她并没有忘记那个男人的请求。 她抬起皓月般的玉手,擎起一朵黑色的火莲,随后一声清越长啸,穿透了无尽火海和赤红岩浆,以一个令人惊艳的姿态回到众人面前! 在岩浆池中穿行之时,黑色的火焰透出白皙的肌肤,化作一件黑羽编织的长袍,她似一位身着黑袍的女王,脚踏黑火凌立在岩浆池上方! 望着带着一身光彩归来的九凤,望着这一名脚踏黑火凌立半空的冷艳女子,太昊铎和鬼方纥都惊讶地屏住了呼吸, 她身材高挑而曼妙,黑色的长袍紧贴着白色的玉体,肩头是黑羽织成的护肩,让她看上去冷艳中更添威严,一头黑发垂到腰部,上面点缀绒毛作为装饰,在两鬓处长出两排黑色翎羽,随着她轻细的呼吸而微微抖动。 仅从外表和散发出的气质来看,这是一个冷傲而拒人千里之外的女人!让人不由自主产生敬畏之心,顺从之心,仰视之心! 如果不是岩浆池深处没有别人,就算告诉太昊铎这女人就是那只脱光了毛光秃秃笨拙臃肿的九凤,他也绝不会相信,但眼前的冷艳女子,的确是那只九头怪鸟浴火重生后新的姿态。 在二人反映过来之前,花火冲她说道,“恭喜,这才是我记忆中九凤一族应有的样子!” 九凤冲她点了点头,脚下黑火散去落在太昊铎面前,深深看了看他,双手托出那朵虚空冥火火莲。 “虚空冥火?” 她点头!将火莲轻轻放在一块岩石上,黑色的火莲便静静悬浮在空中,微微抖动,九凤仰头看着火山口上方的天空。 “她怎么变成哑巴了?”鬼方纥小声嘀咕!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净尘天的天空了!”她忽然说道,鬼方纥下意识往后缩了下脖子,“原来会说话!” 九凤没有理会众人,纵身一跃入空中百丈,全身笼罩着一层黑色的火焰,从大火山口飞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浑浊的天空当中。 太昊铎和鬼方纥二人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我没想到那只九头怪鸟竟然是一只母的,难怪她的七颗凤首能被鬼王炼为七名美姬!”鬼方纥咧嘴笑道。“不过一只又丑又肥的怪鸟,变成这样一个冷艳无双的女子,造化之奇妙,真令人赞叹啊!” 花火这时说道,“主公,我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你指哪方面?” “净尘天崩溃之后,天道被锁死,残存的天道之力也被祖灵墟诸姓祖灵窃取,九凤虽是上古神兽,但也早已失去神性,而今日竟然成功浴火重生!这也许是一个征兆,净尘天,或许正在缓慢地苏醒!” 鬼方纥说道,“真要是那样,天道秩序重新建立起来的话,对九州所有生灵都是一件大喜事!除了祖灵墟诸姓祖灵!”他有些迫不及待要借用寒潭水淬体,太昊铎见状对花火说道。 “我这次讨伐鬼王,得了玄雅天主的三根肋骨,我要在此融合天主残骸,阿纥也要淬炼鼎体,麻烦你为我二人护法,不论什么人什么事,让他等一等!” 花火应了一声。 有了上一次融合玄雅天主左臂骸骨的经验,这一次融合三根肋骨便轻松许多,说是轻松,也只是不想上一次一样手足无措,但以天道烈焰生生将自己原本的肋骨熔断,再以太昊神印烙印那三根水晶般的骨骸,其中痛苦不下于刮骨吸髓。 鬼方纥唤出守护祖灵鬼方娜颜,淡蓝色的水属性虚影附着在他身上,面前那只海碗中冒着冷气的一碗水,其实装着一整座极北寒潭,寒潭水极具寒性,能将火焰冻结,天生克制火元,若非如此,鬼王也不会试图用此物熄灭大火山容颜火灵。 虽然鬼方纥是水属性鼎体,但以此物淬炼鼎体,一旦他的承受力不够或者本身潜力不足,都可能直接被寒潭水冻死!像用熔岩和寒潭水之类极热或者极寒之物淬炼鼎体,本来就风险极大,太昊铎拥有荒芜属性,还险些在熔岩中丢了一条胳膊。 他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进入沉寂,心境如古井无波,身上守护英灵脱出,张口对着海碗轻轻一吸,从海碗中升起一股寒气进入她透明虚影般的灵体内,碗中的水却纹丝未动,但上面氤氲的冷气却迅速消散,很快海碗里的水便在周围炙热岩浆的烘烤下开始干涸。 守护英灵虽然看上去只是吸走了一口寒气,但其实已将一整座寒潭水的极寒水元摄入体内,那股寒气在她透明的灵体当中扩散,随着守护灵再次与鬼方纥融为一体,寒气便随之进入他的鼎体之中。 眨眼间被熔火烤的满身大汗的鬼方纥,便脸色发白,嘴唇发青,身上的汗水被体内散发的寒气结成了冰,全身不住地打冷颤。 寒潭水元比他预料的还要猛烈,几乎在一瞬间就将他的血液凝固,连全身的骨头都似凛冬的树木般被冻得嘎嘎作响,炎热的岩浆池边凝结出一层冰霜,在坚持了将近三个时辰后,鬼方纥几乎成了一个雪人,他艰难地将手伸向面前的那团黑火! 此时太昊铎已经将三根玄雅天主的肋骨融合,有了上一次经验,这一次要顺利不少,融合玄雅遗骸的过程就是继承她完整神格的过程,也是太昊铎舍弃来自父亲鬼方和宗那一半凡人血脉的过程,每将一段天主的遗骸融入自身,便离成为净尘天天主更进一步。 看到鬼方纥淬炼鼎体进入困境,他抓住鬼方纥的手腕,一股极致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鬼方娜颜从他身上挣脱,极致的冰霜寒劲让作为传奇英灵的她也感到难以承受,祖灵作为守护灵护佑后人,与其说庇护不如说寄生,一旦出现威胁到祖灵自身存在的危险,它们就会离开被护佑者躲回祖灵墟,等着下一次祭祖大典寻找新的目标。 淡蓝透明的守护灵半个身体已经寒冰化,仿佛披了一件冰霜盔甲,她斩断自己与鬼方纥鼎体和神识的链接,要回到祖灵墟,此时的鬼方纥正在紧要关头,若是失去守护灵的护佑,以他凡人之躯,瞬间就会被冻结致死! 太昊铎见状大虺鞭一鞭抽在想要逃走的鬼方娜颜身上,血色重鞭将她那半边寒冰化的身体击碎,但她的本质是灵体,大虺鞭对其无效,眼看着她将要离开鬼方纥,太昊铎凝聚出一团天道烈焰,“滚回去!” 鬼方娜颜虽然忌惮天道烈焰,但和被寒劲侵蚀陨灭相比,太昊铎的威胁依然被她忽视了,就在他要用天道烈焰焚烧守护祖灵之时,鬼方纥忽然哆嗦着说道,“铎~哥,住手!” 鬼方纥手中托着那朵黑色火莲,缓缓将虚空冥火吸入嘴里! 冥火进入体内,立刻将寒劲化解,但寒劲和极阴之火之间的冲突让他的身体忽冷忽热,脸上一阵苍白一阵涨红!他头顶的两道光辉,发出一阵律动,在第二道光环之上,第三道光环凝聚出来,三道光环由透明转为黑色! 黑色鼎体光环是暗属性的标志,但鬼方显然不是暗属性,或许是受到了虚空冥火的影响! “三等鼎体,属性‘冥冰’” 鬼方纥淬体成功,并且水属性鼎体受到极寒水元和虚空冥火的影响,异变为极为罕见的冥冰!见他由四等鼎体进阶为三等,鬼方娜颜立刻改变了主意,三等鼎体是姓氏元祖才能享用的上品,她作为传奇英灵本无资格成为三等鼎体战士的守护灵! 大荒九州那些提升鼎体成功的祖灵战士,都会在下一年的祭祖大典上重新选择守护祖灵,鬼方娜颜不想放弃这个机会,然而此时的鬼方纥却对这名留有歌谣的祖灵充满了不屑。 “既然你想走,何必回来!”他一把扯断和鬼方娜颜最后一丝联系,鬼方娜颜围着他盘桓许久,却根本无法进入他冥冰属性的身体,最终发出无奈的啸声,缓缓消失。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五十四章 简单之中的恢弘 “阿纥,你怎么样?”太昊铎认真地看着他问道。 鬼方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次睁眼,双眸中射出两道凌厉的寒光,好似冻结千年的寒冰,但紧跟着他咧开嘴,攥着拳头,一副迫不及待要向众人宣布一件大事般的神情。 “铎哥儿,我是三等鼎体了,而且还是冥冰,冥冰哦!虽然不知道冥冰是什么,不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太昊铎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稳重一些,你的冥冰鼎体,应该走阴冷孤傲路线!” 鬼方纥认同地点点头,板着脸撇着嘴,但没一会儿就绷不住了,握着拳头道,“我有些等不及要使用一下冥冰鼎体的力量了!” “嘿,哈……”他对着花火伸出双手大喝一声,花火立刻在面前凝聚一道火焰之盾,警惕地看着他。 鬼方纥挠头笑道,“守护祖灵抛弃了我,就算我现在有三等鼎体,没有守护灵也用不出任何力量,顶多力气大一点,皮糙肉厚一点!” 太昊铎说道,“我以前从未听说过冥冰属性,鬼方氏的祖灵当中也未必有相迎属性的守护灵,阿纥,看来你得从外姓祖灵,甚至荒野祖灵当中寻找合适者作为守护灵了!” 大荒九州,除了收族之外,从外姓当中获得守护灵的传统也是一直是有的,有些小的氏族,族内祖灵太过弱小,而其本身鼎体足够强大的话,就可以到宗主氏族中获得更强大的祖灵守护,当然代价就是宗主氏族通常会将其招致麾下。 如果在宗家建立功勋获得足够的认可,这些人有机会入赘宗主氏族,成为外戚,他的父母血亲也随之加入宗家,鸡犬升天,这种传统被称为‘收家’。 收族和收家,在九州并不罕见! 鬼方纥闻言叹了口气,“我要是像你一样也能直接使用天道之力就好了,有了天道之力,谁还要低声下气地祈祷祖灵,献祭取悦它们!“ 九凤在离开三天后才回到大火山,她看上去神情有些不满,阴沉着脸,眉头微皱,除了太昊铎和鬼方纥之外,大火山内其他人都不认得她,但也没人敢冒然靠近这个一身黑羽长袍,长得奇美又冷如寒霜的女人。 只是正在接受邰佳调教的那些枭鹰看到她后,亲昵的围着她盘旋飞舞,但九凤对这些退化的后裔却更多是失望,根本没将它们当成自己的同类。 “我以为你离开后就不会回来了呢!”太昊铎微笑问道。 “我很久没有在云间翱翔了!所以出去转了转,看一看河山大地!” “感觉如何?” 九凤冷哼了一声,“和以前一样荒凉贫瘠污秽,让人厌恶!” “净尘天崩溃之前的天地,才是真正的乐土……” 太昊铎认同地点点头,“鄙人有幸见识过一次!” 九凤以为她在胡诌,不食人间烟火般地笑了一下,这时邰佳和鹿长老,鬼方月三人缓缓走向这里,周围还跟着十多个人,衣着得体华贵,只是看着面生,防风獠说道,“是附近的宗族派来的使者,已经来了两天!” 防风氏兄妹跟着太昊铎来到大火山后非要做太昊铎的护卫,邰佳觉得两人人高马大,长得又都不错,带出去很有牌面,就说服太昊铎收下了他们,眼下整个大火山最强战力就是太昊铎,让他一个人在外单枪匹马做事,邰佳不放心,所以才将兄妹二人安排在他身边。 兄妹二人的守护祖灵在逃离防风氏时抛弃了他们,二人没有守护灵,实力大打折扣,为了弥补战力的不足,太昊铎将从鬼王那里缴获来的扇风葫芦和点火羽扇分别给了哥哥防风獠和妹妹防风柔。 “都是哪个氏族的?” “楠水赵氏,楠水陶氏,禾谷苗氏,山鬼氏,山南陈氏,禾谷九望原蓟氏,和氏,红河氏……”他一连说了十几个氏族的名字,有的太昊铎听说过,有的则压根儿没听说过,应该是附近的小氏族。 “红河氏是离这里一千两百里红河滩的中等氏族,听说了族长大人击败了鬼王的事迹特意派人带着礼物来这里的!不过这些人见我们只有几百口人,都很失望,尤其蓟氏和红河氏,本来就是中等氏族,言语当中轻视怠慢,令人气恼!” 防风柔小声在他跟前儿告状说道,“哥哥见红河氏的人神色倨傲,没忍住动了手,把人家打伤了,被邰佳大人狠狠训斥了一顿,他不让我跟你说……” “小柔,你答应过我的!”防风獠气恼说道。 防风柔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伤的重不重?”太昊铎侧头问道。 “一条胳膊断了!”防风獠气哼哼说道。 太昊铎不禁皱眉说道,“的确有些过分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他们作为客人,就算有失礼之处,咱们可以等他们回去后发兵攻打他们,不应在我们的地方动手,免得让人觉得我们仗着人多欺负人!” “我去见见他们,顺便替你说个情!” 不等防风獠反对,太昊铎便迎着那些人走了过去! 邰佳和鹿长老,鬼方月三人正陪着这些使者参观大火山内部,人群中间走着一名中年胖男人,脸上有两撇八字胡,一只手用布带缠着挂在脖子上,脸上还有一块红肿,眼睛青了一只,看来就是被防风獠招呼过的红河氏使者! 邰佳今天的穿着一如既往地怪异,上身穿着白色的小衫,胸前系着一颗颗骨质扣子,衣服的大小很合体,下身穿着一件包臀短裙,只到膝盖上方,这让太昊铎觉得在一群男人当中如此穿着,有些不雅。 他来到邰佳等人身边正要说话,邰佳看到他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带着众人施施然从他身边走过,好像没看到一样,那些人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根本没理会太昊铎这个族长。 “大家看到了,之前各位游览的那片区域是内部温室粮田,而这里就是我们大火山的居住区!一共五层石台,每层规模相当于十万人大城,一共能容纳五十万人,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也是唯一建好的,只要劳动力足够,随时都能继续扩建!” 苗氏这次来的是少主苗奎,见状问道,“真想不到大火山内部竟然有如此洞天,只是这火山当中并无湖泊河流,雨水也极少,如何解决水源问题呢?” “这位少侠问得好,诸位请看!” 她指着在岩壁和石台上架起的十几只巨大旋翼,扇叶用大火山背面黑铁木制成,用石条和这附近最常见的巨型骸骨固定在石壁上,探到火山口正上方,旋翼轴上链接着硬木制成的简易齿轮,绞动一条黑色的铁索,铁索向下垂进大火山下层凿出的竖井,这些竖井连通着地下那条暗河。 从火山底层岩浆池中升起的热气流吹动旋翼扇叶缓慢地转动,扇叶绞动条条粗重的锁链,随着扇叶转动,锁链带着一座座木槽从地下暗河中源源不断地将水提到各层石台上。 再经由石台上石条铺成的水渠流过每家每户门前,用水的时候可以直接从水渠中取水! “这只是初期工程,那些桨叶制作的不够精细,效率太低,虽然黑铁木很硬,但被热气流常年吹动,也很容易损坏,等以后大火山进一步发展后,我打算换成金属的,然后再开第二座水网系统,将所有人拉撒的脏东西全都排进最下层沤粪肥的地窟……”邰佳一边解说一边注意众人的表情。 那些人此时的表情和当初太昊铎第一次看到这座‘自动水车’时一模一样,全都微微张着嘴,瞪着眼睛,头向前探出,惊愕地看着那座缓缓旋转的旋翼带动锁链,在一阵哗啦啦声响中从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竖井中提出河水,再经由血管脉络般粗细不一的水渠分布到整座石台上。 他们从未见过类似的装置,九州虽然也不乏能工巧匠,炼器大师,但所制作之物和眼前这些巨大而粗糙的旋翼,和那些啮合的木头齿轮相比,从缺少了点儿什么!他们说不出这其中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妙啊!如此简单的器械,却能完美地解决了取水的问题!”红河氏的中年男子说道,“不瞒姑娘,我们红河滩也是从地下河取水,但要专门安排人守在水井边,从地下上百丈深的地方用水桶提水,人少还好办,人一多取水就难了,几乎每天都有因为取水而厮打在一起的主妇婆子,族长大人也是操透了心!” 他一躬到底,“鄙人为之前的轻视和冒犯表示歉意!” 这么一弯腰,扯动断了的手臂,疼得咧嘴嘶嘶吸冷气,邰佳笑道,“红河渠大人不必如此,我家的愣小子不小心伤到了你,该道歉的是我!” “不打不相识!”他摆摆手说道,“鄙人虽然见识短浅,但从这几座自动水车也看得出,大火山虽然人数稀少,但整座内部城池设计精妙却又不繁琐,简易之中透着奢华,朴实当中藏着大气,真乃简单之中的恢弘!” 跟在众人身后的太昊铎听罢心中暗笑,此人看样子颇善于溜须拍马之术,不过能够不计前嫌,没有计较自己被防风獠打断一条胳膊的仇,这份心胸让人敬佩。” 他目光不禁看向邰佳,心中暗暗叹息,最初只以为她是个有着奇怪自负的普通少女,然而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才发现她的脑袋里面似乎藏着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些让人难以理解,有些又让人拍案叫绝。 也许她当初所说的那些话并非虚假! “遇上我是你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 初次邂逅时,被绑在木桩上,一身馊臭却眼神明亮的女奴和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女身影重叠在一起,他不禁抿嘴笑了起来。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五十五章 以火山为炉,开铁匠铺(上) 正在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少女注意到太昊铎的眼神,便回望过来,挑起嘴角一笑,对众人说道,“我们的族长大人来了!” 众人回头,有人认出了太昊铎,楠水赵氏的赵遂和禾谷之地的苗晟,不久前在九阴地窟便和他并肩战斗过,此时和其他人相比,顿觉自己大有优势,上前熟络地客套起来。 大火山的名气能传扬开,其实和这些人的有意散播大有关系,至于他们的动机是想替大火山扬名,还是想让殷氏以及人面狼将怒火全都转移到大火山身上,那就无从得知了。 “太昊兄!” “赵兄,苗兄!” “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其他没见过太昊铎的,看到面前的年轻人,不由一愣,击败了肆虐黄泉岭一代方圆千里的荒川鬼王,原来如此年轻!众人各自见礼,太昊铎笑问道,“诸位对我大火山的招待还满意吗?如有不周之处,诸位海涵!” “哪里,我们这两天可是见到了过去这数十年也未曾见过的趣事,便说这些自动木轮,若非亲眼所见,我等也是难以置信啊!” 太昊铎扫视了一下众人,却没有看到那个他以为一定会来的女人! “山鬼氏族的御妲梓族长,怎么没和苗少主一同前来吗?”他问向苗奎,山鬼氏被黎戎氏攻破了城寨后,便寄居在苗氏,也正因此太昊铎才笃定她不会拒绝自己邀请山鬼氏加入大火山。 苗奎神色犹疑,眼神有些飘忽,笑着说道,“御妲梓族长因为族内事物,这一次未能成行,因此委托在下像太昊族长表示歉意!她说等过一阵子,便亲自登门拜访!” 太昊铎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下去,因为已经看到苗奎额头见汗,神色惶然!便知道他心里定然有鬼,恐怕御妲梓并非因为什么‘琐事’而耽搁了行程! “这苗氏少主,未免太不会演戏了些!我还没说什么,就已经这副模样……”他心里暗想,眼角余光却瞥到九凤的凌厉双眸盯着苗奎,原来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九凤! 她冷笑了一声,在上古神兽九凤面前苗奎心中的每一个想法都逃不过她锐利的双眼!天生的威压便足以让他匍匐下跪,九凤之所以没有继续盯着苗奎,让他吐露出心中真正的想法,是因为她的目光看到了另一个人! 正在往断臂上吹气的红河氏使者红河渠。 太昊铎见状扶住红河渠的胳膊,以天道之力催动天主之泪,凝聚出一道生息之水,渗入红河渠的胳膊,红河渠的手臂迅速愈合,这一手惊住了众人!红河渠本人也惊讶地看着他,太昊铎有意显露实力,却不想在他生息之水进入红河渠手臂中时,忽然感到一股强横的火元之力在对抗生息之水! 那股火元极为强盛,甚至让太昊铎感到一丝刺痛!能够让他荒芜鼎体感到刺痛的火元,非同寻常! 他松开红河渠胖胖的胳膊,目光中带着深意看他一眼,红河渠笑眯眯地回望着他,一双绿豆眼里面精光四射! 太昊铎心中不由警惕,以此人的实力,绝不可能被防风獠如此轻易便打断了一条胳膊,他为何要隐藏实力?在二人目光交汇之时,九凤也一直盯着他,神色不善! 太昊铎没有声张,恢复了笑容跟着众人一边闲谈,一边走向大火山内部的集体饭堂! 集体饭堂也是邰佳搞出来的玩意儿,她认为只有付出劳动者,妇弱老病者才有资格吃饭,而那些懒惰者,不思进取者活着只是浪费粮食,因此她将各家的粮食全都收拢一处,让夷嬉专门负责饭食,在粮食充足时每天定量供应,余下来的则封存起来。 以免粮食充足时浪费,稀缺时挨饿! 当天各族使者便在饭堂用餐,她故意让夷嬉准备平时吃的粗茶淡饭,还说不能搞特殊,哪怕以招待宾朋的名义,所有人包括自己,太昊铎都要和普通族人吃一样的东西。 对这一点鬼方纥数次表达抗议,都被邰佳以各种理由反驳回去,无奈鬼方纥只好自己出去打猎解馋,而其他人以前过得都是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日子,现在能吃得饱已经很满意了。 太昊铎从她对大火山内部的规划以及订下的诸般规矩中看出来,她似乎想要将这里建造成一座大兵营,用邰佳自己的话来说,‘我要将这里变成一座蚁穴,所有人各司其职,分工明确,在外坚不可摧,在内秩序井然,争取最大限度提高生产效率’。 她说道兴处便洋洋得意,自称是大火山的‘蚁后’,太昊铎问起那自己算什么,她直言太昊铎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只大头兵蚁!说完她忍不住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这天晚上一众宾客被安排好住宿后,太昊铎和邰佳,九凤三人并肩而行,邰佳累了一天,露出一丝倦意,伸了个懒腰,就向二人告别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她的房间在大火山居住区最上层,而太昊铎为了方便见到熔岩火灵,便自愿住在最下一层,顶层的族长大厅,就被邰佳堂而皇之地占据了。 “之前你一直盯着那个红河氏的使者,有什么发现吗?”他问九凤。 九凤看他一眼,“我在浴火之后离开大火山到外面闲逛,九凤一族作为神鸟,速度很快,三天之内便游遍了方圆千里之内,途中还和一只传奇级的妖兽打了一架,在离大火山山里左右有一片红色戈壁,上面有一座城池。” “在飞过那座城时有巨大的血腥气,因此我下去查看,看到城中尸横遍野,无一活口,而那些死人的衣着和今天那人一模一样,在背后都写着红河二字!” “你去了红河氏的城池!看到红河氏之人全都死光了?”太昊铎惊道。 九凤点点头! “那些人死了多久?” “尸体已经腐烂仅余白骨!” 太昊铎眯眼道,“那说明已经死去相当一段时日了,红河渠昨天才来到这里,红河氏不会在他来这里之后被屠杀,难怪……他的体内有一股强横的火元之力,他隐藏实力装作被防风獠打断了一只手,是在向我们示弱,此人根本不是红河氏之人。” “用我出手吗?之前与那妖兽一战,未能尽兴!” 太昊铎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先别打草惊蛇,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九凤,麻烦你让你的族人帮忙监视此人!” “我已经将它们交给了你,它们会听你的命令!” 太昊铎怀揣着疑惑回到大火山下层的石室,刚躺在干草和兽皮铺成的床铺上没多久,门口便传来脚步声,由于居住区建造的十分仓促,还没有门窗,他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有人在门口徘徊,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什么人!” 他其实已经猜到来人的身份! 果然来者是苗氏的少主苗晟,白天的时候关于山鬼氏和御妲梓的事,苗晟撒了一个不太圆满的慌,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端倪,他以为苗晟是因为此事而来,没想到他却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一进石室苗晟便深鞠一躬,开门见山说道,“请太昊族长帮忙助我苗氏躲过这一劫难,小人愿意做牛做马偿报大恩……” 太昊铎审视的目光看着他,这场景似曾相识,不久前在九阴地窟面对鬼王时,他就是这幅样子。 “苗少主,需要我帮什么?请明言!” 原来在凄凉戈壁上有一支强大的游牧氏族黎戎氏,征服了十余个中小氏族后,组建了一支不下于五千人的大军,两个多月前攻破了山鬼氏,下一步便要攻打苗氏,他之前去朝贡鬼王也是为了此事,但鬼王被太昊铎击败,九阴地窟的鬼煞邪灵也被剿灭殆尽,苗氏失去了最后的希望,这才让苗奎来找太昊铎,希望大火山能够出兵帮助苗氏对抗黎戎氏。 可到了这里才发现大火山内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到五百,根本无法与黎戎氏大军相抗衡,但黎戎氏进攻在即,他万般无奈只能来找太昊铎,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良策。 另外,因为大火山附近的蛮荒兽群向南迁徙,破坏了苗氏的田地,苗氏的存粮不足以维持一场战争,他希望能从太昊铎这里借些粮草! “听你这么说,那黎戎氏杀伐成性,残暴无道,以劫掠为生,却是应该加以剿灭,但想要获取我的支援,苗少主起码应该坦诚一些!”他坐起身倒了碗水喝下,才缓缓说道。 “山鬼氏御妲梓族长已经答应了要加入大火山,成为我们的一员,但这一次她却并未前来,我猜这其中的原因,定于苗氏有关吧!” 苗晟以为太昊铎要提出什么苛刻的要求,原来是询问山鬼氏的事。 他擦了擦汗水说道,“之前在下对太昊族长有所隐瞒,的确是在下的不是,若是知道御妲梓族长已经率领山鬼氏加入大火山,在下绝不敢有任何隐瞒!” “其实是因为黎戎氏进攻在即,家父觉得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量,所以才让山鬼氏暂时留在苗氏……” 太昊铎轻哼了一声,“是软禁吧!你们苗氏怕死人,就打算让山鬼氏的族人当炮灰!” 炮灰一词是他从邰佳口中听来,但苗晟显然领会了这句话的含义,脸色登时一白,低着头不敢应声。 太昊铎想了想,“按你说的,黎戎氏起码有五千人大军,我大火山这点儿人就算加入你们也起不了什么决定性的作用,不如这样,趁着其他氏族的使者都在,明日我与诸位商量一下,集合所有氏族的力量共同对付黎戎氏!” “不过我希望苗氏立刻放了御妲梓和山鬼氏族人!” 苗晟听罢大喜过望,忙说道,“我立刻就派人回去将御妲梓族长和山鬼氏族众带来!”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五十六章 以火山为炉,开铁匠铺(下) 苗晟走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他回头看见一人站在门口,背着双手笑吟吟看着他。 原来是红河氏的使者红河渠,他似乎是跟着苗晟身后来的! “不想继续装下去了?” 红河渠摇摇头,“都被你看出来了,还装个什么劲!直接动手吧!” 只见他身上一个火红色的人影似要挣扎脱出,在他身上张开双臂,如力士托天一般,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大吼,自红河渠脚下涌起一道道火流绕着他旋转! “万火雷蛇!” 火流如千万条红色的毒蛇,带着阵阵雷声像太昊铎击去! “好强的火元!”太昊铎神印闪烁,天道之力汩汩如泉涌,骨妖血障化作一道道血色符文,瞬间蔓延在全身,强横的血之力量在他血脉之中流淌,他挥出大虺鞭将袭来的火蛇一一打散,同时抬脚踢飞面前的石凳。 红河渠猛地闪身躲过那块三尺多高的石块,太昊铎的强横蛮力也让他心中一惊,更让他惊讶的却是他身上涌动的那股天道之力! “果真如传闻所言,凡人之躯竟然能直接运用天道之力!” 太昊铎却已如一头野兽般扑了过来,二人之间几步之遥,不过瞬息之间。 血色重鞭罩头便砸,红河渠身后那只火色人影双臂交叉挡在他头顶,接下了太昊铎这一鞭!但却也将他砸的后退了两步,那一道道火蛇回到他身上绕着他伺机而动,而身上的那只守护灵,极为狂暴,全身浴火,硕大的拳头雨点般砸向太昊铎,每一拳都击出一道火流。 二人瞬息之间你来我往打了几十回合,此人运用火元之力极为精熟,每一丝细小的火舌都能被他运用入神,太昊铎一边辗转应对一边在等一个机会,只要将他的守护灵完全逼出鼎体,便用太昊神印将其吞噬! 果然红河渠见万火雷蛇难以击穿他身上的天道之力防御,便让守护灵离开体内,完全释放火元之力,刹那间一只火焰巨人在他身后站起,房间太小难以容纳,火巨人便半跪在地上,一双大手好像拍蚊子一样朝着太昊铎拍来。 太昊铎将大虺鞭插进地面,双手掌心暗中凝聚两道太昊神印,在火焰巨人的大手拍来之时,以太昊神印迎上它的双掌。 神印烙印在火巨人的掌心,它体内天道之力瞬间如泄闸的洪水被太昊神印吸走! 红河渠神色大惊,“散!” 他立刻将守护灵驱散,太昊铎嘴角挑起带着一抹冷笑,失去了守护灵的力量,这胖子不知能否经过自己一鞭之力! 他一脚将面前大虺鞭踢起,重鞭呼的一声朝着他胸透击去。 红河渠哎呦一声抱头趴在地上,大虺鞭带起的劲气将他后背的衣袍划开,刺啦一声露出白胖的后背,太昊铎正要上前,忽听外面一声怒吼! 就见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扑了进来,怀中抱着一根一人粗的石柱,奔着红河渠头上抡去! “我认输!” 暴怒中的防风獠却不管是不是认输投降,本来就对他印象极差,心中憋着一口气,总算逮到了机会! “住手!”太昊铎上前单手撑住石柱,“杀了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防风氏兄妹这才停手,愧疚道,“太昊大哥,我们来晚了!” “以后我们两个就睡在你门口吧!”防风柔天真地说道。 太昊铎摇摇头,看着从地上爬起来正在掸身上土的胖子。 “说罢,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冒充红河氏的人,来我这儿又有什么目的!” 红河渠眼中并无多少慌乱之色,胖脸上露出笑意,眯起绿豆眼呵呵笑道,“太昊族长好手段!能否容在下喝口水,再慢慢细说?” 他手指轻轻按下破刃之矛的矛尖儿,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在另一个石凳上。 太昊铎倒了杯水给他,然后抱着肩膀看着他! “好水,好水啊,我很久没有喝过这么清凉纯净的水了!” 他起身拱手,正色道,“之前得罪了!请太昊族长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的确并非红河渠,在下祝火灿,祝火氏族长!” “祝火氏?” “不瞒太昊族长,祝火氏现在是黎戎氏的附庸氏族,两千年祝火氏被黎戎氏击败,便被并入了黎戎氏,在下此次冒充红河氏,乃是奉黎戎氏族长黎尤之命,前来打探虚实,先前一战,阁下不但武力卓绝,那道神印更是强大无比,看来阁下击败荒川鬼王一事并非谣传!” “既然如此,现在你觉得你还能回去吗?” 祝火灿微微一笑,带着自信的笑容说道,“打探阁下虚实,是黎尤的想法,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 “之前在下之所以动手,一来想要试试阁下的斤两,二来想要确认一下阁下是否浪得虚名!” 太昊铎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祝火灿轻叹了一声,“祝火氏乃是上古祝离氏遗裔,世代以锻造兵刃,炼制灵宝为生,我们这一支是凄凉戈壁内最大的祝火氏分支,黎戎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强迫祝火氏为其锻造兵器,助纣为孽,但这并非祝离氏本意!” “我等早有反叛之心,再看到大火山内部构造之后,更是坚定了在下反抗黎戎氏的决心,这座大火山,简直是天赐之地,最适合筑炉引火,炼制灵宝兵刃!如果能击溃黎戎氏,我祝火氏愿意迁居至此!” “我如何能信任你!”太昊铎皱眉道。 祝火灿微微一笑,“黎戎氏进攻禾谷之地在即,原本黎尤还忌惮荒川鬼王的势力,鬼王势力被太昊族长击破后,他便再无顾忌,攻占禾谷之地后,将以禾谷之地作为根据地,进而进攻这方圆千里内的其他氏族!” “在下愿意将黎戎氏的进攻路线和黎戎氏手下各强者的弱点告诉太昊族长,也可在黎戎氏当中作为策应!” “红河氏被屠灭,也是你做的?” “我做了帮凶!”祝火灿明言道,“祝火氏被黎戎征服后,黎戎氏所犯下的每一个罪行,我们都有参与,就算祝火氏的族人没有亲自屠杀红河氏的人,我们打造的武器也被黎戎氏所使用!这也是为何我不惜冒着被黎戎清算的风险,过来寻求合作!” “我怎么能确认你不是黎戎氏派来以这套说辞让我放松警惕的?” 祝火灿笑道,“黎戎氏没有那么多阴谋,他们是一群野蛮的强盗,信奉的是拳头和大棒,让我冒充红河渠来这里打探消息,已经是他们计谋的极限了!当然,太昊族长可以不信我所说的话,将我杀了还是放了,悉听尊便。” 见太昊铎眼中露出犹疑之色,他自顾自说道,“无论阁下相信我与否,我依然愿意为消灭黎戎氏贡献一份力量!” “黎戎氏现有本族人马一万三千人,其中有半数能够拿起武器上战场,算上被他们征服的其他小氏族仆从军,能凑出一支万人大军,而之前攻打山鬼氏,和进逼禾谷之地,黎戎只是出了半数人马,另外一半儿,现在正悄悄通过禾谷之地南麓的蟒河湾,打算从苗氏背后攻击他们的盟友蓟氏和和氏!” “蓟氏与和氏的战士现在都在苗氏主城,他们两家后方没有任何防备!用不了一天就会被攻破!” “你说的都是真的?”太昊铎不得不认真起来,苗、蓟、和三家是禾谷之地前三的大族,都以耕种为本,世代联姻,蓟氏与和氏这一次也来了大火山,和氏还送上几块他们领地特产的美玉! “是真是假,日后便见分晓,在你相信我之前,在下愿意留在这里!” 祝火灿离开时太昊铎并未阻拦,而是让防风氏兄妹去找鬼方纥他们,自己则去找邰佳商议。 邰佳刚刚睡下没多久,穿着宽松的浴袍,透着一股清香,头发缭乱,睡眼惺忪,打着哈欠抱怨,“你不能换个时间吗?熬夜对我的皮肤不好!” “这件事很急!”太昊铎倚在她的门口,偷偷往里面瞥了一眼,看到一双迷离的眼睛正看着他,邰佳一边走一边揉着脸嘀咕,“这个折磨我呀!” 他在她经过的时候深吸了口气,“你身上涂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邰佳白了他一眼,“秘密!” 看着她刻意扭腰摆臀从自己面前像一只猫一样走过,太昊铎揉了揉鼻子说道,“你是不是用了狐绒花的种子碾成的粉末涂在了身上?狐绒花虽然能够治疗石肤症,但它的种子可能让人身体产生不适……” “你好鸡婆呀!” 二人来到议事厅,鬼方纥等人已经先到了,鹿长老让夷嬉熬一些汤给大伙晚上吃,几人便坐在石桌周围商议此事。 “哥,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呀!我听小柔说那个红河渠是敌人派来的?你没受伤吧!” 太昊铎摇摇头,将祝火灿所说之事讲了一遍。 “那家伙的话可信吗?”鬼方纥说道,“看他不像什么好人!” “人不可貌相,我看你也不像好人!”邰佳笑讽了一句,不等他反击便说道,“挑几只速度快的枭鹰按照祝火灿所说的路线去查看一下就知道了!” “那些人不会没有准备!”太昊铎看向九凤,“麻烦你亲自去一趟吧!” “我欠你的人情!”九凤淡淡说了一句起身离去。 “不要打草惊蛇,千万别让那些人看到你!”邰佳在后面喊道。 大火山内十分安静,深沉的夜晚唯有外面那些旋翼缓缓转动拖动锁链的声音,鬼方月拄着下巴不住点头,昏昏欲睡,鬼方纥背对着桌子,两脚搭在椅子靠背上,枕着双臂不时打哈欠,邰佳一脸凝重,偶尔挠挠胳膊挠挠脖子。 夷嬉熬好了一锅肉汤,众人一边吸溜吸溜地喝着汤,一边等着九凤。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五十七章 十九路联军征讨黎戎氏 九凤在天亮时分回到大火山,带回来了准确的消息,在禾谷之地南麓的蟒河湾确实有一支军队正在往禾谷之地腹地行进! 得知祝火灿所说是实,太昊铎叫来诸姓使者,众人本打算等天亮就走,被防风氏兄妹叫住,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到了议事厅一听有一支五千人规模的军队正绕过蟒河湾往蓟氏和和氏腹地扑去,果然是出了大事! 整个禾谷之地形如蒲扇,最富饶的一块绿洲就是蒲扇的扇面,而南侧扇子尾巴处则是一条千丈高山脊,形如蛰伏在此的巨大龙兽,因此名为蛰龙山,长达上百里,一条宽阔的大河绕着蛰龙山山脚,河水浑浊,卷挟大量泥沙,站在蛰龙山山顶向下观看,仿佛一条黄色的蟒蛇在山脚下蜿蜒游过! 由于蛰龙山和蟒河湾的存在,禾谷之地南麓人烟稀少,土地更为贫瘠,禾谷绿洲内诸姓出入禾谷之地多从北侧苗氏控制的金浪川! 因此金浪川也是禾谷之地内诸姓防御外敌的重要关卡,苗氏的主城就在金浪川内,是禾谷之地的门户所在! 听闻此讯,苗氏苗晟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而蓟氏和氏两姓使者更是面如土色,两股战战,向太昊铎作别要立刻回去禀报此事。 邰佳挠着胳膊上长出的一颗小红疙瘩一边悠悠说道,“急着回去送死吗?” “就算你们回去有时间重新布置防御,但能防得住两面受敌?黎戎氏的大军有万人规模,这不是我们任何一个氏族能够单独应对的!这也不是禾谷诸姓自己的事,而是方圆千里之内所有姓氏要共同面对的危机,我们必须联合起来!” 楠水赵遂接话说道,“邰姑娘所言极是,以前鬼王尚在时,黎戎氏总还有些顾忌,现在九阴地窟被灭,失去了鬼王的制衡,黎戎氏便肆无忌惮地吞并凄凉戈壁内诸姓,如果我等不同仇敌忾,到时难免被各个击破!” 其他人都认同地点头,窃窃私语。 其中一人却冷笑说道,“赵公子所言非虚,但在联合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停止内斗!如果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自相残杀,那就别提什么同仇敌忾!” 说话之人是陶氏的族叔陶映,陶氏和赵氏同时楠水一代氏族,两族原本是姻亲,赵氏小姐嫁给了陶氏族长,生下一子二女,但因陶氏废长立幼,族长陶望不但改立宠妾之子,还将赵家姑奶奶连同其子女逐出了城池,赵氏小姐一怒之下,请求娘家出兵攻打陶氏,两族就此反目成仇大打出手,过去半年多,在鬼王的帮助下,陶氏节节败退,三座主城如今只剩下一座,离最后破城之日也不远了,在鬼王势力被剿灭后,陶氏便立刻派出族叔来大火山,希望能够获得新崛起的太昊铎势力相助。 对陶映的言论,赵遂只是淡淡一笑,未作回应! 太昊铎作为此地主人和中间人,便出言说道,“赵陶两家,本是至亲,只因一些误会便刀兵相见,纵然我大火山是外人,见之也未尝不痛惜扼腕,依我看,赵陶两家之争,就此作罢,双方弭兵止戈如何?” 赵遂眯眼看着陶映说道,“我赵氏为何攻打陶氏,其原因我想陶氏自己心里清楚!若非陶望那老匹夫废嫡立庶,将我姑姑和表弟表妹赶回娘家,羞辱我楠水赵氏,赵氏也不至于大动刀兵!事到如今,完全是陶望咎由自取,这其中是非曲直,公道自在人心。” 陶映见他言语不恭,脸色阴沉,重重哼了一声! “废立之事,乃是我陶氏家事,我家之事,岂能由外戚定夺!何况你我两家之事,大可关起门来解决,你却将荒川鬼王那等邪魔引狼入室,难道这就是你赵家的公道?” “那又如何,你不也厚着脸皮来此请求太昊族长援助,当初在九阴地窟,并肩共战鬼王的可是我,那时陶氏又在何处?” “你……伶牙俐齿的小子!” 见双方越吵越僵,太昊铎脸色一沉,朗声道,“两位,如今我等共同的敌人是黎戎氏,内斗对我们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倒是黎戎氏攻破诸姓,我等皆为其鱼肉奴隶,还谈什么长幼嫡庶?赵兄你觉得呢!” 赵遂微微一笑,“其实这半年多的厮杀,我赵氏也是损失惨重,尤其那鬼王贪得无厌,勒索无度,我等早就心有不满,想要赵氏停止攻打陶氏,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陶氏要答应我三个条件,第一,立刻诛杀庶子陶寿,立长子陶章为陶氏继承人,第二,割让楠水西岸那块百亩良田,第三,自从陶氏以我赵氏为尊,岁岁进贡……” 陶映未等他说完便重重一拍桌子,“如此苛刻的条件,简直是羞辱,陶氏宁可身死族灭,也绝不会答应……” 太昊铎这时说道,“赵兄的条件确实有些苛刻,这样,第二条改为粮食一千石,第三取消!两位觉得怎样?” 陶映脸色阴沉并未搭话,赵遂有些不满,“如果在下拒绝,那又如何?” 太昊铎微微一笑,“攘外必先安内,如今危急存亡之秋,大戈壁诸姓容不得内斗,大火山愿意与有志之士清除一些不利于团结的因素!以免在我们与黎戎氏浴血奋战时,有人在背后搞事。” 赵遂哈哈笑道,“赵氏立足楠水之畔千年,从来不乏有识之士!就算有人阳奉阴违,背后捅刀子,这个人也绝不会是赵氏之人!” 他眯眼看着陶映,“看在太昊族长的面子上,陶寿可以不死,但不能继续留在陶氏,另外陶氏拿出粮食两千石,天玄石五百两作为补偿,赵陶两家之争,便可以暂时放下。” 陶映悲愤道,“战争打了大半年,陶氏三座主城被你们占了两座,我们哪还有两千石粮食,天玄石更是一两都没有!” “两千石粮食我大火山替你出,天玄石的话,我给你们一千两,只要你们两家重归姻亲之好!”太昊铎平静说道,击败鬼王后,在九阴地窟找到了不少粮食,又黑吃黑夺了黄泉客栈老板的天玄石,太昊铎可是大发了一笔,这些钱粮拿得出。 陶映惊喜交加,“此言当真?” 太昊铎点点头,“我太昊铎说一不二,赵兄,你能做得了赵氏的主?” 赵遂笑道,“在下虽然不才,但在家父面前,还是说得上话的!” “那好,今日诸位见证,赵陶两家从此止戈弭兵,不得再相互攻伐!天地可鉴,若有背约者,我大火山太昊铎定不计代价征讨背约者。” 当下赵遂和陶映便按照大荒古礼,喝下混着二人血液的醇酒,背誓者将受双方祖灵诅咒,赵陶两家和好,虽然未必如初,但至少不会继续相互攻伐。 赵遂之所以答应太昊铎的调节与陶氏议和,其实有着更深层的原因,并非完全因为太昊铎的威胁,作为楠水之畔最强大的姓氏,赵家自然不乏骨气,岂是那么容易威胁的了的! 原本赵氏对陶氏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攻破最后一座陶家城指日可待,但九阴地窟鬼王被剿灭之后,助兵赵氏的那些鬼兵鬼将便失去了控制,在赵家甲士当中暴露凶戾本性,杀伤了不少族人,让赵氏元气大伤,加上陶家面临灭族之威,祖灵墟中陶氏先祖纷纷下祖灵墟,要与赵氏决一死战。 在大荒九州诸姓当中,古来便有‘亡社稷不亡宗庙,绝家传不绝香火’的规矩,诸姓皆有祖灵在祖灵墟,一旦行事过于狠毒绝了仇家的宗庙,杀死最后一名传承人,使其香火断绝,祖灵墟中祖灵失去祭祀,便相当于釜底抽薪,除非得到新的传承人,否则便会日渐虚弱下去,因此对于绝了自己后裔的仇敌,哪怕化为厉鬼,各祖灵也会下祖灵墟向仇家复仇。 这也是为何像荒野劫掠者这等动辄灭族屠城的暴徒为大荒诸姓公敌的重要原因。 赵陶两氏家传相当,都是一千余年前来到凄凉戈壁在楠水畔定居,原本两家实力不相上下,因此祖灵墟中的祖灵实力也接近,赵氏如果真的灭了陶氏,陶氏祖灵的报复可不是能够轻易承受的! 想通这点,赵氏家主赵桐这次让儿子来到大火山,其中的一个目的就是试探与陶氏讲和,当然能敲一笔最好。 诸姓使者见太昊铎成功调停了两家争斗,又慷慨之极地拿出两千石粮食和千两天玄石,无不赞叹太昊族长慷慨仁义,对其古道热肠大加赞赏,同时对这个突然出现又突然崛起的小氏族敬佩有加。 当即各方约定,在对抗黎戎氏入侵时同进退,联合御敌,这些使者像苗奎,赵遂等人能够直接做主,而一些做不了主的也尽快赶回家族,让家主尽快定夺。 虽然各方约定联盟,但蓟氏和氏却愁眉不展!毕竟从禾谷之地南麓绕过蛰龙山和蟒河湾用不了多长时间,而蓟氏与和氏的大部分甲士都在金浪川苗氏主城,自家主城防守空虚,等诸姓商议好对策出兵,恐怕蓟和两姓已经被黎戎氏征服为奴隶了! 二人询问对策,太昊铎沉吟不语,“我可以带人……” 话没说完就感到桌子下被人重重踩了一脚,邰佳斜了他一眼! 她挠着脖子说道,“以现在的形势,就算蓟和两姓的军队从苗氏城寨回防也来不及了,为今之计,便是立刻让蓟和两姓城中族民迁徙离开,留两座空城给黎戎氏,让他们扑一个空,而我们则有时间击中兵力!” 蓟氏使者蓟峦为难道,“蓟氏族民用了七百年时间才将主城建设至此,祖坟灵位都在城中,而且这些年积攒的粮食财物俱在城内,要是就此放弃……未免太过可惜了……” 邰佳冷笑一声,“连命都不保了,还想着财物粮食,我还有更绝的没跟你们说呢,要按照我的想法,先坚壁清野,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粮食辎重一把火全烧了,绝不留给黎戎氏一粒粮食!” “蓟长老,大荒九州,族人才是真正的财产,而其他的身外之物,都能重新获得,人死了可就真死了,要是你们两家的族人全成了黎戎氏的奴隶,那你们祖灵墟中的祖灵,可要挨饿咯!” 说完她不再言语,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杯子微笑不语。 蓟和两家使者相互看了一眼,咬牙道,“我这就回去跟族长商议此事!” 和氏长老和丸说道,“如果我等真的不得已迁出世代居住的主城,倒是还希望大火山能暂时收留,等风波过去后,我等好回去!” 邰佳笑道,“那是自然,这我能做主,铎老板,你说呢!” 太昊铎笑道,“你的看法我一向是支持的。”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五十八章 歃血盟会(上) “你让蓟和两姓迁出自家主城,暂时来大火山避难,为的不仅仅是躲避黎戎氏攻打吧?”众人走后太昊铎问邰佳。 “当然了!”她甩了甩头发,“黎戎氏这次入侵,对我们而言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咱们虽然不至于趁火打劫,但总要抓住机会狠狠捞上一笔,这些中小氏族如同一盘散沙,合则同生,散则同死,就算苟延残喘活下去,也免不了被九州大姓欺负,现在天降咱们铎老板,你可要肩负起历史使命统合大戈壁诸姓,将来说不定能成为大荒第十姓!” 她手背到身后挠着自己的后背,“怎么这么痒呀!” “黎戎氏不是荒川鬼王,我能一战击溃九阴地窟势力,一来是天道烈焰天生克制鬼王,二者最重要的是九阴地窟的鬼兵妖邪,以鬼王为首,只要鬼王溃败那些鬼物便树倒猢狲散,但黎戎氏则不同,他们可都是杀伐果断蛮族骁勇……邰佳,你怎么了?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身上挠来挠去!” “不知道,后面痒得厉害,你帮我挠挠!” 太昊铎拉过她的手,拉起袖子一看,白皙的手臂上长出不少红点,脖子上也有,看来身上也不少! 他探鼻子嗅了嗅,“你果然用狐绒花的种子当香粉涂在身上了!别挠了,再挠就出血了!” “那怎么办?我痒的难受!” 太昊铎也束手无策,便找来年纪最大的鹿长老。 鹿长老查看了一下邰佳身上的红点,“的确是狐绒花种子的毒!这些种子虽然奇香无比,但直接用在身上,会引起痒症,要经过炼药师炼去其毒,才能用于香料,哪有直接使用的!” “那快将它洗掉吧!”邰佳难受说道。 “不可!中了狐绒花毒之人,要避风避水,一旦用水,它就在你身上发芽啦!只能用刚剥下的兽皮披在身上,然后用火缓缓烘烤,让毒素缓缓渗入湿热的兽皮,才能解此毒!” “鹿长老,用什么兽皮比较好?” “用鹿就行!” 太昊铎让枭鹰们出去狩猎野鹿,很快抓来一头成年母鹿,宰杀过后将皮完整地剥了下来,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鹿皮和上面传来的野兽腥味儿,邰佳险些吐出来,“不要,我不要穿这种东西!” 鬼方纥嘿嘿笑道,“小姑娘,现在可容不得你反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阿莲,小柔,还不动手!” 防风柔看了眼太昊铎,他点点头,带着男人们离开,身后传来阵阵惊叫。 防风柔的力气比一般的成年男人都大,大手抓住邰佳的肩膀,三下五除二就将鹿皮套在了她身上,鹿头套在脑袋上,好像带了个头套,只从鹿嘴处露出一张小脸。 片刻后,太昊铎等人回到房间,见她坐在土炕上,下面烧着柴火,她像个地主婆一样盘膝坐在上面,抱着肩膀前后晃着,伸手敛去夹在鹿嘴里的头发,一边对众人说道,“还别说,真有效果,穿上这身立刻就不痒了……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挺好看的!”太昊铎忍俊不禁说道。 “邰大小姐,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哎呦!”鬼方纥没说完就被鬼方月狠狠踢了一脚。 鹿皮很厚,上面的毛很硬,邰佳裹着鹿皮动作坚硬好像木偶,看上去十分滑稽,她察觉出众人神情有异,找来一面镜子照了照,哼了一声! 白眼众人说道,“你们懂什么欣赏,我觉得很好!”她在镜子前比剪刀手,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邰佳总有一股谜一样的自信,就算在别人眼里特立独行,甚至伤风败俗的事,她也全然不在乎,而且别人越讨厌,她就越要表现出来。 ………… 蓟氏与和氏的老弱妇孺很快来到大火山避难,一共三千余口,携老扶幼鱼贯进入火山内部,一开始听说要去荒凉贫瘠的大火山,很多人宁可死在家里也不肯离开,后来蛰龙山那边跑了一些零散的野人,讲述了自己寨子被黎戎氏焚毁,族人沦为奴隶的惨状,这些人才胆战心惊地离开城池。 太昊铎则带着鬼方纥,防风氏兄妹,邰佳等人前往苗氏主城,留下鬼方月,鹿长老,夷嬉等人在大火山负责维持秩序,免得蓟和两氏的人闹出什么乱子,走之前太昊铎将祝火灿放了,并暗中约定同盟。 祝火灿将黎戎氏最强大的几名战士,其守护灵和弱点一一告诉了太昊铎。 黎戎氏是野蛮的游牧氏族,以掠夺为生,不断吞并小氏族壮大自己,和荒野劫掠者最大的不同便是他们不会杀死俘虏,而是奴役他们,作为苦工和仆从军,黎戎氏没有固定的统治家族,首领死去后,新首领在厮杀中诞生,实力最强者为新的族长。 当代族长名为黎尤,本是一名苦工,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只异种荒野祖灵护佑,那只荒野祖灵十分弱小,却有着潜力极大的能力,能够吞噬其他灵体生长!黎尤在接下来几十年当中通过吞噬邪灵,吞噬其他祖灵使其守护灵越来越强大,最终击败了上一代首领,成为黎戎氏新的主人。 黎尤每攻破一个氏族,便吞噬该氏族最强大的守护祖灵,以此立威,震慑手下人,而那些被征服的姓氏,连族内最强者都被击溃,自然不敢反抗黎戎氏的奴役。 他手下有八名强者,分别是蒙洪,郤邻,谷之跃,智伯方,申公衍绪,彭生,文申,公孙雪,这八人出身各不相同,有的是被征服的氏族首领,有的是黎戎氏本部的族人,也有从荒野中前来投靠黎戎的荒野强者。 有了祝火灿的情报,太昊铎心中有了底,并且从祝火灿口中得知,虽然黎戎氏的军队多达万人,但其中近半数都是其他氏族的仆从军,这些人士气低落,并不愿意为黎戎氏卖命,只要黎戎氏本部溃败,他们很大程度会倒戈相向。 苗氏族长苗奎对赶来相助的诸姓军队感激涕零,尤其太昊铎带来的粮食解了燃眉之急。 苗奎是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清瘦老者,满脸皱纹,头发花白,拖着条辫子,但从他那不时闪过精光的双眼之中,太昊铎看出一丝油滑狡诈,邰佳小声对他说,“这老家伙看上去不像个厚道的!小心点儿!” 她穿着鹿皮,打扮的好像一只小鹿,脸从鹿嘴里面露出来,好像头上顶着鹿头套,看上去很是俏皮可爱,这般装束从人群中走过,无不多看她几眼。 苗氏禾谷之地的大姓,以农事见长,很多小姓氏都靠着禾谷之地的粮食活命,因此苗氏在附近的诸多氏族当中威望很高,苗氏有难,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算上蓟和两姓,共十九姓族长率领族中甲士赶到金浪川协助抵御黎戎。 大一些的姓氏出兵千人,小一些的也有百八十人,共凑齐了六千七百多甲士,战车五百余辆,骑兵七百多人,手中有人马,苗奎慌乱的心才稍稍放下了,当晚便摆下宴席,犒劳诸姓甲士兵丁。 宴席之上苗奎对太昊铎不乏溢美之词,说什么少年俊杰,九州新锐,小小年纪便成一方强者,剿灭鬼王更是功莫大焉,但却仿佛在刻意渲染他的年轻。 本来这次联军,太昊铎才是组织者,楠水赵陶两姓,山南少丘氏,大风林陈氏等人原本和禾谷之地的苗氏没什么交情,经太昊铎周旋才出兵相助,苗奎言语之间,俨然将自己当成了此次会盟的盟主。 邰佳看着捻着胡子满脸笑意的苗奎,和站在他身后规规矩矩的苗晟,忍不住冷笑,“这一对父子真是极品,老子狡诈油滑,儿子见人就哭哭啼啼,博取他人同情,咱们是来帮他御敌,他反倒成了盟主!这一老一小不好对付!” 太昊铎心中不满,但没有表现在脸上,“你可有什么计谋。” “计谋算不上,一点儿伎俩吧!”她甜甜一笑,心中便开始编说辞。 “太昊族长是嫌这里的酒不好吗?”一阵香风传来,篝火旁走来一风姿绰约的成熟女人,聘聘婷婷来到太昊铎面前,施了一礼! “御妲梓族长,我以为你被苗氏软禁了!”他往旁边让了让,御妲梓便顺势坐在他身边,将自己的酒杯递到他面前斟满了酒。 “和软禁也差不多了!这壶酒是我们山鬼氏用野果酿造的,比他们苗氏的高粱酒更甜糯一些,你尝尝!”她又给邰佳倒了一杯,笑道,“这位小妹妹的装扮真是可爱的很,这位就是太昊大人的妹妹吗?” “小月没来,她是我们大火山的军师!” 邰佳抿嘴笑道,“终于有人看出我这一身的妙处了,这位姐姐,你身上好香啊!” 御妲梓微微一笑,笑容之中却有些许愁绪,“苗奎将我们山鬼氏扣在这里,无非想利用我们承受黎戎氏第一波进攻,将我们当成弃子,不过现在诸姓驰援,当着各姓族长的面,他应该也不至于太过分!” 邰佳说道,“苗奎现在正在做盟主的春秋大梦!但这次联盟是我们大火山发起的,主导权必须在我们手里!御妲梓族长,等会儿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一下!” 她将杯中酒喝干,“失陪一下!”弯腰凑到太昊铎耳边轻声道,“我去诸姓族长那边敬他们几杯酒!” “让阿纥去吧,他酒量好!” 邰佳瞥了眼正看着苗氏少女跳舞的鬼方纥,嘿了一声,“那色坯能办成什么事儿!” 酒至半酣,夜至子时,苗奎吩咐族人杀三牲歃血盟誓,按照大荒九州的规矩,将三牲血献祭给各家祖灵,而盟誓之人将血混在一起与酒饮下,便算是结为无血缘的兄弟。 各族族长纷纷到祭台前割破手指,将血滴进坛子里,十九名族长各擎着手中血酒,苗奎大声说道,“饮尽此杯酒,从此大家便是异性兄弟,世代交好,不得相互攻伐,同进退,共御敌,这真乃是东凄凉戈壁千年未有过之盛事……” “且慢!”御妲梓说道,“自古盟会皆有盟主,我们这次会盟,谁是盟主?到时和黎戎氏打起来,听谁的号令!”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五十九章 歃血盟会(下)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目光闪烁,不免动起小心思来,若能成为此次盟会的盟主,一旦击退了黎戎氏,那么将来在整个东凄凉戈壁,氏族的声望都将得到极大提升,甚至能多分许多战利品! 各族族长心中所想大多相同,只是谁也不好开口自认为盟主,而且自己当盟主,其他人一定会反对。 这时苗奎身后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自然谁家出的兵最多,谁就是盟主!” 说话之人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穿着件中品宝甲,光彩烨烨,头发束成马尾,长相和苗晟有三分相像,眉宇之间满是凌厉傲气,此人是苗晟的亲妹妹苗媛,在禾谷之地素有‘凶女’之名,行事果断不输男子,自言方圆千里之内无男人能配得上自己,因此养到十九岁,尚无婚约。 “论实力,对抗黎戎我苗氏为主力先锋,黎戎氏进攻的也是苗氏的城池,论年岁威望,我父亲也是首屈一指,这个盟主自然应当由我父亲来当!” “媛儿,不得无礼,为父德行浅薄,盟主一职事关此次联盟存亡胜败,为父岂敢染指,还是请有德之士担任!” 苗氏的姻亲五羊氏族长笑道,“这方圆千里之内,论德行威望,谁能比得过苗奎兄长,我看侄女此言有理,诸位,你们说是不是!” 和苗氏要好的诸姓纷纷附和,只有蓟氏和氏没有出声,毕竟他们两姓的老弱妇孺都在大火山当中,而且他们比其他人更早来到苗家主城,看到同为盟友的山鬼氏在苗氏吃得是最差的麸康,还被处处针对,都有些心寒。 苗奎只是摇头,“德行不够,德行不够!”脸上的笑容却几乎让他脸上的褶儿都凑到一起。 御妲梓轻声一笑,“苗奎族长果然谦虚,既然苗族长自认德行不够,那我们便选更有德行之人不就是了,小女子倒有一个人选! 她看着太昊铎说道,“太昊族长前有剿灭九阴地窟鬼王之功,后有调和赵陶两姓争端之行,诸位能够于此地联盟对抗黎戎氏,也是太昊族长一手促成,依小女子看来,这盟主之位,非太昊族长不可!” 苗奎眼角抽动了一下,脸上笑容渐渐僵滞,身后的苗媛咬牙很恨看着御妲梓,嘴里暗骂贱人。 楠水赵氏的族长赵桐敛须笑道,“老夫也觉得太昊族长当得此位!我赵氏和陶氏之争,多亏他的调停,才能弭兵息战!” 陶氏陶望也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太昊族长还替我陶氏出了两千石粮食和千两天玄石,如此仁义之举,九州罕见!” 其余少丘氏,陈氏等小氏族也都纷纷附和! “太昊族长理当为此盟主!” 邰佳站在太昊铎身后笑的好像一只小狐狸!她似乎有些微醉,脸蛋红扑扑的,呼吸之中带着酒气,手不由自主轻轻抚着他的肩膀,打一个酒嗝。 “你们喝酒醉成烂泥,我喝酒能办成事!”她口吐芬芳在他耳边呢喃道。 说服这些人支持自家铎老板,其实没费什么唇舌,只是一杯酒几句话而已。 “这方圆千里之内,能够立足至今的姓氏,皆非等闲之辈,不乏野心与勇武,无论哪一姓成为此次盟会盟主,若是失败便罢,若是成功击退黎戎氏,那都将是名动九州的壮举,氏族威望必然水涨船高,凄凉戈壁诸姓关系千丝万缕,一旦某一姓崛起,并非一家一姓之事,而是一个势力的崛起,正所谓‘彼之厚,君之薄’也,凄凉戈壁中若有一姓实力超出平衡,谁能保证他不会成为第二个黎戎氏,同样若君为盟主,其他族长也必然反对!” “如今最妥善的选择,便是选一根基浅薄,势单力弱的新生氏族,如此一来就算击溃黎戎氏,最多得些虚名而已,不会影响诸姓之间的势力平衡,太昊铎族长,一来年轻气盛,二来为人谦逊慷慨,三来初来乍到,身后并无势力,若选他作为盟主,如果老天保佑我们战胜了黎戎,那么他绝对会秉公分配战利品,而且我们此次前来,没带一兵一卒,所以也不会为了保存自家实力,而派别人顶在前面送死!” 邰佳用这番说辞,说动了十余名族长,让众人开始认真考虑起太昊铎作为盟主对自家的利弊! 她前面说得那么多这些人其实根本没听进去,他们最关注的两点,一是战时如何调遣兵力,自家会不会被当成炮灰,二是战胜后如何分配战利品,自家会不会吃亏! 权衡这两点之后,太昊铎变成了最适合的人选! 太昊铎并未带军队来,自然不会有保存自己而派别人送死的私心,而他没带多少人来,所以也不至于占据别人的功劳多拿战利品。 邰佳虽然年纪不大,但对这些人的心思却揣度的十分到位,心中忍不住鄙夷一群短视又贪婪的白痴,只能看到眼前儿这点儿好处……还是我家铎老板目光远大呀!不过铎老板也得靠我出谋划策,否则也难以逃出本时代的局限性,这么说来,我怎么这么优秀啊! “这……”苗奎没想到事情会向这个方向发展,他看向蓟氏和氏,蓟和两姓世代与苗氏联姻,可谓是同气连枝,以往无论什么事,蓟和两氏都站在苗氏这一方,但如今情况不同了! 两姓的家眷都在大火山,而且黎戎氏另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已经进入禾谷之地后方,蓟和两姓的城池恐怕不保,到时蓟和两家失去家园,要重建城池非一朝一夕之事,到时难道要来苗氏看他们的脸色? 山鬼氏之前遭受的对待,他们可是看在眼里。 蓟氏族长蓟铁锋与和氏族长和宓看了看彼此,双方点点头下了决心,拱手道,“在下也觉得太昊小兄年少有为,这个盟主之位当得!” 话音刚落,苗媛一拳将装着血酒的瓦罐击碎,厉声斥道,“这小子算个什么东西,说是族长,此次却只带来这么几个人,能帮上什么忙!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我们苗氏保护他们的性命!” “对抗黎戎氏,我们苗氏出兵两千六百人,凭什么让他当盟主!”她凶狠地看着太昊铎,“他想当盟主,先问问我这柄长枪!” 诸姓族长脸色同时阴沉下来,苗奎也脸一沉,皱眉斥道,“苗媛,你太不像话了,岂能如此无礼!” “是啊,妹妹,太昊族长乃是此次联盟发起之人,又给我们送来那么多粮食,你怎能这样说话!” 苗媛冷笑一声,“大荒九州,弱肉强食,那些粮食他不送来,难道我们就得不着吗?” 赵遂笑了笑,“这位大小姐真够坦白,原来这就是苗氏心中的想法,那我们若是不带兵前来援助,你们是不是也要出兵像黎戎氏一样,将我们征服当做仆从军?别忘了我们是为了你们苗氏才来此喝你们难喝的高粱酒!” “你们是为了自己!”苗媛冷声道,“苗氏是禾谷之地的门户,也是方圆千里内的粮仓,我们被黎戎攻破,你们也跑不了!” “苗小姐要是这么说,那我们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赵遂阴仄仄说道,“咱们何必来这里受这窝囊气,大伙儿觉得呢?” 太昊铎见联盟这就要散伙,此时不得不出手了! 他大声说道,“诸位稍安勿躁,请听我一言!” 他这一句动用了天道之力,声如震雷,众人顿时为之一震! 太昊铎看着苗媛说道,“是不是我要是带来比你们苗氏更多的甲士,你就认可我成为盟主?” 苗媛不屑道,“哥哥早就跟我说了,你们大火山加起来也不到五百人,装什么世家大族!” 太昊铎微微一笑,“我带来的不是甲士,却比甲士更强,小柔!” “是!”防风柔取下腰间带着的号角吹响,呜咽低沉的声音在夜空回荡,霎时间就听深沉的夜空当中,传来一阵嘈杂的鸟鸣,接着广场上隆起的火光,只见空中黑压压一片黑云般,飞来数不清的大鸟。 羽如钢鳞,爪似钢钩,在苗氏上空鸣叫盘旋,有人认出这些大鸟,“是鳞羽枭鹰!黑铁上阶的妖兽,能夜视如白昼!” 九凤凌立半空,站在鸟群当中,冷漠地看着下方,抬手一道玄冥之火,将下方一道篝火引燃,跳动的火舌瞬间变成黑色,众人倒吸了口冷气,不由向后退去。 “这里有超过两千只鳞羽枭鹰,不知比不比得过你们苗氏那两千六百疲弱之师!另外,你说一旦开战需要保护我们……抱歉,在下不需要!” 他放出荒芜旱龙,小山般的巨兽趴在广场上,旱龙最大能长到山岳大小,此时只显出一半身躯,便已经足够骇人,太昊铎站在旱龙头顶,太昊神印光辉夺目,似一轮骄阳照亮半个夜空。 苗奎惊道,“这是荒芜旱龙,黄金级荒芜属性的蛮荒凶兽!快,快将它赶走,旱龙会引发旱灾!” 其余人有当初在九阴地窟见过他与鬼王厮杀,知道太昊铎本身实力不俗,而且会一手罕见而强大的白色烈焰,却不知他还有荒芜旱龙如此凶兽,难怪大火山几百个人便能将附近的兽群妖魔清剿干净! 有此等凶兽,黄金级以下的蛮荒兽根本不敢靠近。 “这个盟主我当不当得!” 苗奎清瘦佝偻的身体颤了颤,哑声说道,“少侠年轻有为,德行宽厚,自然当得盟主,老朽老迈不堪,岂能担此大任!” 太昊铎笑了两声,将手中血酒一饮而尽。 其余族长也跟着喝下血酒,有荒芜旱龙,对抗黎戎氏胜算大增。 心情最复杂者莫过于苗媛,她自小便是不服输的性子,哪怕明知自己不敌,也要拼个死活,但面对这头比主城城墙还高的蛮荒巨兽,她心中竟然被巨大的恐惧感所笼罩,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偏赶上这时旱龙那双懒散的眼睛转到她身上,然后打了个喷嚏,一股灼浪从它深渊似的喉咙里喷向夜空,它懒洋洋地吧嗒吧嗒嘴,苗媛手中的长矛一抖落在了地上。 白银级以上的蛮荒兽以天道之力为食,净尘天崩溃之前天道之力充裕,能养得活这些蛮荒古兽,净尘天天道被锁死后,巨兽存在之地,往往当地的天道之力被其鲸吞殆尽,因此大多极为贫瘠。 太昊铎能够养活一头荒芜旱龙,比这头巨兽本身更让他们震惊。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六十章 运筹帷幄邰军师 当晚,太昊铎拒绝了御妲梓彻夜长谈的提议,邰佳见他有些窘迫的样子,不禁促狭地问道,“怎么美人相邀,你一点都不动心,是不是男人!” 太昊铎摇头一叹,“天道不允许!” “这和天道有什么关系?” “我去了,天道便会惩罚于我,说不定这净尘天都会随之灭亡!” 邰佳也不知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开玩笑,正色道,“我找你想跟你谈谈如何打赢这一场战争!” “你有什么想法?” “先说说你的看法吧!” 太昊铎说道,“我和旱龙,九凤正面进攻黎戎氏,诸姓军队在周围策应包抄,围而歼之!以荒芜旱龙的蛮力,一般人承受不住它的猪突猛进!” 邰佳摇摇头,无奈道,“我的铎老板,铎大哥啊,你什么时候能改换一种思路,不要什么事都直接凭借个人蛮力无脑冲上去,万事未虑胜先虑败,万一哪天捧着个硬茬子,你交待在那儿了,让我们怎么办?就算你很强,也要学会扮猪吃老虎!” “好啦,你别教训我了,像个管家婆一样……” “难道我不是你的管家婆吗?大火山哪件事我不得管,我只要稍稍松口气儿,就会出各种问题,你那个兄弟和妹妹又指不上,跟了你我老了好几岁……” 太昊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和邰佳争论从来没赢过。 好在她没有继续下去,拿出一副地图说道,“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那只旱龙和九凤,黎戎氏不知道我们有这两个大杀器,靠劫掠发家的氏族贪婪自大,必然轻视我等,以为苗氏诸姓就是案板上的肉。” “我们要利用这一点!”她在地图上比划着,“黎戎氏实力整体占优,而我们这一边,呵,你真以为苗氏,赵氏,陶氏这些大大小小的氏族在战场上能戮力同心,上阵父子兵?一群听话的羊比一群自行其是的狼更有威胁,所以我不打算让这些人正面与黎戎氏作战!” 她美眸绽放两道精芒,“对付黎戎氏,我们要分而治之,再击中力量一举破之!先让陶氏,蓟氏,和氏这些小股部队实力中下的族人乘快马佯攻,将黎戎氏主力分散开,然后你带着诸姓精锐乘夜色直接攻打黎尤本部,灭了黎尤和他手下的主要战将,被黎戎氏征服的那些氏族,很大几率会反水。” “消灭了黎尤这个首领,剩下那些被分散引开的军队,再一一歼灭!” “那进攻蓟和两姓主城的那五千人怎么办?” 邰佳说道,“蓟和两姓老弱妇孺已经迁走,现在那里只剩下几座空城,他们扑了个空之后,必然快速行军往苗氏这边,与黎尤的主力会和,我们必须敢在他们到来前解决掉黎尤的本部主力,然后率领所有军队在他们必经之路设伏,这一战就要真刀真枪的血战了!” 太昊铎不解道,“不能继续用分而治之,击中突破这个计谋吗?” 邰佳笑道,“绕过蟒河湾的这五千人并非黎戎氏本部精锐,而且没有黎尤这个首领坐镇,他们可能为了谨慎行事,不会回应我们的挑衅,所以这一招未必有用。” “要是黎尤的主力不肯分兵,直扑苗氏主城怎么办?” 邰佳挑起蛇一样的嘴角说道,“那样的话我们一面固守苗氏主城,让诸姓佯攻部队抄他们的后路,四面夹击,优势依然在我们这边,禾谷之地是我们的主场,黎戎氏人数众多,他们拖不起,真要僵持起来,最先饿死的一定是他们。” “而且我还有最后一条后路!你不是在九阴地窟救了两个姜家的小姐嘛,事有万一,我只能让九凤去给姜家送信,以大戈壁诸姓作为代价投靠姜家,换一条命!我希望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太昊铎听完邰佳的三条计策,看着她的目光越发痴迷。 “邰佳,你真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宝物!” 她开玩笑说道,“我的本事多着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事成之后,你记得多奖赏我些东西好了,奖励嘛……我不挑,你缴获的战利品,不管是吃的穿的还是用的,不管我能不能用到,喜不喜欢,我都要最好的那一份!” “这个……那小月那边怎么办!” “那就对半儿分吧,但是只有你妹妹鬼方月能与我共享最好的东西,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其他人任何人都不行,包括你那个未婚妻!” “你太霸道了点儿吧!”太昊铎苦笑。 “不然怎么显示我的重要性呢!”她得意洋洋说道,她在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慵懒的气质,她有点儿大的嘴角挑起来的样子,像一条蛇的蛇吻,也许吐出来的是信子,也许吐出来的是毒牙。 “那好,我把你的计划统治诸姓族长!” “不!”邰佳制止他说道,“没有必要将每一步计划都告诉所有人,你只要告诉他们该怎么做就行了,计划被太多人知道未必是好事,而且诸姓族长各有其想法,就算是盟友,也得防着他们!” “在大荒九州,以祖灵名义立下的誓言是不可违背的!” “是吗?但我还是更相信自己!”邰佳用鱼骨梳子梳理身上穿着的可爱鹿皮套装,“对了,我让你带来的那些天玄石,宝石,布帛你都带了吗?” 太昊铎点点头,“我还是不知道打仗带着些东西干什么!” 她神秘笑道,“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你从九阴地窟缴获的还不够,你去让苗氏和山鬼氏的值钱贵重物品都缴上来,他们要是不同意的话,就说将来两倍奉还,要是还不愿意的话,那就要看你铎老板的手段了,总之一定要得到那些身外之物。” 太昊铎和鬼方纥带着防风氏兄妹一起找到御妲梓,将邰佳的要求说了一番,御妲梓幽怨的眼神看着他,摊手说道,“不是妾身不愿意拿出那些贵重之物,只是我们在投奔苗氏后不久,就被苗奎以各种理由拿走了,现在我们山鬼氏只剩下一群吃不饱的族人,和一个被人抛弃的可怜女人。” 于是太昊铎在御妲梓幽怨的目光注视下离开直接去找苗奎。 苗奎此时正坐在自家大堂中苦恼不已,长子苗晟和次女苗媛分别站在左右,苗氏是大姓,人丁兴旺,苗奎有两子三女,除了苗晟和苗媛之外,还有一个小儿子,两个女儿,小儿子太小,另外两个女儿一个已经嫁了人,另一个在很小的时候被一名上师看中带走,至今杳无音讯。 苗晟说道,“父亲,虽然我们苗氏没能成为盟主,但如今处境比之前已经好太多,至少有诸姓的援军,我们和黎戎氏也有一战之力!” 苗奎叹了口气。 苗媛恨声道,“都怪那个太昊铎和御妲梓贱人,要是知道他们两个早有奸情,之前就该杀了那女人。” “妹妹,你也太莽撞了些,那太昊铎能降服大火山内的熔岩火灵,剿灭九阴地窟鬼王,岂能是易于之辈,现在倒好,还没赶走黎戎氏,先得罪了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传出去让诸姓以为我们恩将仇报,忘恩负义!” “媛儿,你大哥说的对,你这人就是形式鲁莽,不计后果,这也是你不如你哥哥的地方。” 苗媛不服气地背过身去,眼中满是不服不忿,在她眼里哥哥就是一个遇事只会低声下气哭哭啼啼的弱者。 苗奎看着苗媛玲珑有致的背影沉吟不语,眯眼似有所思。 “晟儿,你上次去大火山,可曾见到太昊铎的夫人?” “据我所知,太昊铎似乎尚未娶亲!” “媛儿长得尚可,就是这性子甚是不美……” “爹,你要做什么!”苗媛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苗奎。 “把你嫁给太昊铎,这样若是大火山兴起,我们苗氏也能立于不败之地,之前和太昊铎发生的不快,就一片云彩散了!” 苗媛被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嘶声道,“我不!你这是卖女求荣,我宁可死也不嫁我不喜欢的人!” “妹妹,你怎么跟父亲说话呢!”苗晟皱眉斥道。 苗奎冷笑道,“现在的问题是,就算你想嫁,那太昊铎也未必答应,我得想个法子促成此事!” “我……”苗媛脸色涨红,羞恼交加,眼中沁出泪水,全身因为激动和愤怒而颤抖,咬着嘴唇转身向外走去,在门口正好与来索要贵重物品的太昊铎几人擦肩而过,她恶狠狠盯了他一眼,满是恨意怒冲冲摔门而去。 太昊铎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冷笑,未作理会,他对这个争强好胜,目中无人的女人印象极差,甚至让他想到了姬红绫,不过姬红绫在刁蛮傲慢之中,还有三分娇贵气,她则完全是自私狂妄。 “原来是太昊族长,里面请!”苗奎紧忙换了一副嘴脸,一边躬身相迎一边让人上茶,太昊铎摇摇头直接说明来意。 苗奎脸色微暗,捻着胡子沉吟,“这个……” 他笑了一下,“实不相瞒,苗氏积攒的财货此时并不在城中,你也知道,鬼王荼毒此地多年,诸姓家中几乎没有什么贵重之物存留,苗氏祖上积攒的一些财货,实在是没剩下什么。” 太昊铎看一眼鬼方纥,鬼方纥耸了耸肩,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苗奎族长,我们这次并非是索要,而是借用!”太昊铎一手抚摸着趴在肩头的旱龙,一手握住腰间的血色重鞭,“等击退黎戎氏后,双倍奉还!” 鬼方纥也笑着悠哉悠哉,拍打着毒蟾弓的肚皮。 苗奎老脸神色再次转变,扭头问苗晟,“晟儿,咱们府库中还有多少值钱的东西?” “父亲,府库不是一直都是您老掌管吗!”苗晟不解道。 “哦,对,对对,为父老糊涂了!”他拿出印信,“你带着太昊族长去府库,需要什么任意取用。” 苗氏的府库建在地下,走在幽深的地道之中,鬼方纥小声笑道,“邰佳这一招高明啊,要是这一次咱们战败了,就卷着苗氏的值钱货溜之大吉,还赚了一笔……” 太昊铎皱眉道,“我不信邰佳为的是这个,这种馊主意也就你想得出来。”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六十一章 示敌以弱,直捣中军 三天后从蓟和两姓的主城传来消息,那支绕过蟒河湾的黎戎氏大军已经进入了禾谷之地,发现只剩下几座空城后,愤怒之下一把火烧了蓟氏和氏城池,与此同时黎尤率领黎戎氏本族主力进入金浪川,攻占了苗氏建在金浪川入口的城寨。 黎戎氏作为游牧氏族,一向信奉强取胜于苦耕,从不耕种,认为耕种会让人耽于安逸,失去狼性,从不建城,认为建城是弱者的行为,从不定居,认为定居会使人渐渐沉溺于腐朽,黎戎氏信奉的唯一准则便是掠夺。 攻破了金浪川城寨后,俘虏了上百名苗氏族人,首领黎尤缓缓从俘虏面前走过,铜铃似的大眼眯成一条缝,时不时射出一道寒光,让人从后脊背往出冒凉气。 这是一个身躯健硕的中年壮汉,身高过丈,肩宽五尺,长得膀大腰圆,似一截铁塔,又如一只人立而起的巨熊,他披着一身亮银色锁子甲,胸前悬着一块铜锣般的护心镜,赤着的双臂比常人腰还粗,皮肤黝黑,上面长了一层黑毛。 他乌黑油腻的头发变成散碎的辫子披散肩头,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睛,独眼圆瞪让人不寒而栗,他站在人面前,就像一堵血肉城墙,仅仅站在那里不动,也会让人感到巨大的压迫感。 黎尤所用的武器是一柄中品寒铁撼天锤,锤重千斤,倒不是没有上品灵宝,黎戎氏在征伐之中获得不少上品灵宝,但黎尤并不怎么依赖武器的品阶,他更相信自己本身的实力,这柄寒铁撼天锤的属性是‘金刚不败’,唯一特点就是极为坚固,上品的宝剑顶多在上面留下一条划痕。 他很满意寒铁撼天锤的重量和坚固,配合自己拔山平海的巨力,无往而不胜,当年上一代黎戎氏首领,就被他用这柄寒铁撼天锤活活砸死,一身上品宝甲也被砸的七零八落,而这柄大出了号的重锤最辉煌的战绩,是他曾经三锤砸死了一头以防御见长的地属黄金级柱天龙龟。 姜殷两姓之所以坐视黎戎氏在凄凉戈壁内肆意吞并诸姓,很大程度上是忌惮黎尤和他这柄重锤。 “这些就是守卫这座寨子的苗氏甲士?”他轻轻一脚将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家伙踢倒。 率领此次进攻的八大战将之一申公衍绪点头笑道,“这些人不堪一击,如果禾谷之地诸姓都是这种货色,属下敢保证,只要我黎戎氏大军所向,诸姓无不望风而降。” “看着倒像是老弱,不像青壮精锐,这种货色,彭生,全给你吧!” 人群中一名正在磨刀的大白胖子嘿嘿一笑,“首领大人,彭生最喜细皮嫩肉的少女,这种老货蒸不熟煮不烂,吃着塞牙,还是交给祝火灿,帮着他们打铁吧!” 祝火灿拱手笑道,“小人多谢彭生大人赏赐!” “大人,妾身觉得此中有些蹊跷,禾谷苗氏并非小门小户,族内也有数千青壮,这座城寨是禾谷之地门户,更是苗氏金浪川入口,怎么只有这么点守军!” 说话之人是黎尤手下八大战将之一公孙雪,也是黎尤的宠妾之一,善使一对鸳鸯双短戟,除了容颜极美之外难得颇有智谋,因此很受黎尤宠信。 祝火灿这时笑道,“小人在潜入大火山探查底细时,遇到了诸姓使者与大火山首领太昊铎共商联盟之事,发现诸姓之间矛盾重重,各怀鬼胎,根本就是一群散沙,不足为虑,像楠水赵陶两姓尚在交战之中,蓟和两姓与苗氏也貌合神离,这些人不过一群土鸡瓦狗耳,城寨中的青壮守军说不定听到我们黎戎氏的军威,便落荒而逃,只剩下这些老弱病残留着等死!” 公孙雪皱眉不满说道,“祝火灿,你怎么总是说这种惑人心智的混账话,到底是什么用心?大人,狮子搏兔尚需全力,我们不可轻敌,大火山那伙人来历成迷,而且刚刚击败荒川鬼王,我们不得不谨慎!” “首领大人容禀!”祝火灿说道,“在下暗中查探,击败荒川鬼王的根本不是那个什么太昊铎,此人只是一介黄口小儿,哪有如此实力,赶走鬼王之人其实是姜家的两位小姐。” “大人,姜家出手剿灭九阴地窟,说明他们很可能已经与殷氏撕破脸,想要染指东凄凉戈壁,我们如果不趁此机会一举吞并诸姓,等他们被姜家收族,咱们再想出手,可就是向姜家宣战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黎尤独眼之中凶光闪烁,缓缓点了点头,祝火灿见自己一番说辞有效果,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公孙雪则恨然看了眼祝火灿,冷哼一声。 空中一只白雕盘旋鸣叫,旋了两圈儿落在公孙雪肩头,嘴里叼着一封书信,她打开看过后交给黎尤,“大人,智伯方,蒙洪和郤邻他们到了蓟和两姓的主城,但城内空无一人,也没留下丁点粮食财物,智伯方一怒之下烧了四座空城,正在帅兵赶往这里,与我们汇合!” 八战将之一的申公衍绪敛须笑道,“祝火灿所言非虚,那些人定是望风而逃了!” 黎尤忍不住哈哈大笑,“我料这等宵小也不敢与咱家作对,雪儿,命令全军拔营,直扑苗氏主城,斩下苗奎那老货狗头当饮器。” 公孙雪虽然心中有所疑惑,但既然首领下了命令,她也不敢反对,便号令全军拔营行进,直奔苗氏主城,行至半途,有斥候回报在北侧山坡上发现敌军。 金浪川土地肥沃,种植的都是麦子,每到成熟之时麦如金浪,因此得名,今年因为兽群南迁,未等麦子成熟便被兽群毁坏,剩下不多的麦子早被苗氏收割走,此时地里空荡荡只剩黄土。 一队骑军从山坡后方渐渐出现在视野之内,为首之人举着一杆大旗,上面绣着一个赵字,一边呼喊着一边朝黎戎氏大军后方狂奔而来。 祝火灿眯眼看着旗帜说道,“这是楠水赵氏的人马,小人在大火山中见过赵氏少主,赵氏是楠水一代大族,不过只出了这几百骑军,看来这所谓联盟不过是噱头而已,根本没出真力,小人断定这些人必然一触即溃,不值一晒!” 黎尤眯眼笑道,“既然你这么认为,那便由你带着祝火氏的人去迎击这些无能之辈!” 祝火灿应了一声,带着祝火氏一千五百多人迎上了那队骑军,祝火氏擅长锻造炼器,并不擅长杀伐,所有人皆步行,用的武器也以铁锤居多,大锤中锤小锤在骑兵冲来之时抡了起来。 果然那伙骑军一触即溃,根本无力死战,祝火氏一干人马就在后面追赶,四条腿的马被两条腿的人追着走,赵氏援军溃逃后,又有斥候报另外三个方向发现三支援军,混杂着蓟和陶陈等诸姓联军! 黎尤正要派人迎击,公孙雪劝道,“首领,我们最好不要分散兵力,免得后面有埋伏,让祝火氏的人回来!” 号称黎戎氏第一智将的申公衍绪笑道,“诸姓联军皆是一群蝼蚁,如今我方军力占优,苗氏和诸姓联军不敢与我等正面作战,必然龟缩在城内死守,属下觉得此时正应该分兵四路,三路截击诸姓援军,首领大人率本部攻打苗氏,只要打下苗氏,那诸姓联军将再无抵抗之心,届时我黎戎氏在这方圆千里之内,将如入无人之境。” 公孙雪反对道,“如果对方趁我们兵力分散,直扑我方中军,到时该如何面对?” 申公衍绪说道,“就算对方有胆子与黎戎氏正面作战,以首领的无双战力,和我等八大战将,难道就敌不过苗氏那一干软弱无能之辈?” 他笑了笑说道,“公孙姑娘加入我们黎戎氏时日尚浅,不晓得我黎戎氏勇武之传统,想当年黎戎氏还只是一个二流氏族之时,大姓栾氏欲要剿灭刚刚崛起的黎戎,正是首领大人率领八百勇士直扑其中军主帅,锤杀栾氏家主栾城,栾氏和其盟军七千人束手就擒,这才有我黎戎氏今日之威风。” 他拱手说道,“首领大人,对方联盟尚不稳固,诸姓援军各自为战,此时正是我方快刀斩乱麻之大好时机,利用诸姓彼此孤军奋战之机将它们一一击破,否则一旦等诸姓联军反应过来,从我们后方包围过来,与苗氏四面夹击,咱们就算能赢,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黎尤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申公此言,深得我心,咱家纵横大戈壁数十载,什么场面没见过,便是这一柄寒铁撼天锤,又有几人能撑过咱家两三锤,那些猪狗之辈若是有胆子正面打来,反倒省事了!” 他唤来手下八大战将中的两人,文申和谷之跃,让二人各率领一千五百人从另外两个方向迎击诸姓联军,二人率领的甲士大多数这些年来被黎戎征服的氏族,只有少量黎戎本部人马,而黎尤留下的一千多人,则是黎戎氏本部精锐,他虽然看似狂妄自大,但黎戎氏本部精锐却一直带在身边。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六十二章 一锤下去,旱龙俯首 夜幕降临,许久不曾下雨的禾谷之地忽然间阴云密布,酝酿着不安的雨云遮蔽了混濛的天空,沉闷的阴雷在云层中躁动,云层之下的无尽暗夜,传来阵阵枭鹰的厉鸣,盘旋组成一道黑色的漩涡。 夜风带来一阵紧张的颤栗,不安在随风漫延,飘到每一名皮甲执锐的战士身上,在他眼中融化为恍惚的迷离,生活在荒野之中的人们本能惧怕黑夜,黑夜中总藏着太多的未知与邪恶,那些自小听来的恐怖故事,往往与黑夜关联。 但此刻联军的盟主却要让众人趁着黑夜离开象征安全的城池,去荒野中与强敌厮杀血战,恐惧如一只怪兽,将触手伸进每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嘴里都给我叼着树枝,所有人不得携带火种,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或者火光,都给我悄悄地出村,说话地不要!”邰佳穿着一身鹿皮套装,像一个大号的布偶娃娃,却手执象征着指挥权的黄铜斧钺,声音在夜风中有些沙哑。 “可是什么都看不到,我们怎么走路?万一掉进水坑怎么办?” “谁在说话!”邰佳神色阴沉,黄铜斧钺指着一名娃娃脸嬉皮笑脸的少年,“拉出来军法处置!” 那人立刻闭上嘴,不敢再发出半点儿声音,但邰佳却不罢休,非要处置那人不可,太昊铎小声提醒道,“联军刚刚组建,哪有什么军法,再说了这些人都是诸姓当中的嫡系子弟,你真要砍了他,恐怕联军立刻就会瓦解!” 邰佳眯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要不是时间仓促,我非得好好整顿一下这些乌合之众!” 太昊铎很少看到她生气的样子,如今看到了心中暗想,难怪大火山众人比起自己这个族长,反而更惧怕邰佳。 她继续说道,“黑夜对敌人而言也是一样的,你们看不到,他们同样看不到,听到上面那些枭鹰了吗?枭鹰能够夜视,跟着它们就行了!” “今夜过后,你们当中的很多人会死,但你们的族人,亲人,妻子将得到保全,另外,相信我们的祖灵,会护佑我们战胜强敌!” “上酒!” 每个战士手中端着一碗酒,邰佳手里的却是水,她将一碗清水一饮而尽,啪的一声将碗摔得粉碎,其他人见状面面相觑,凄凉戈壁物资匮乏,每一只碗都要家传几代,就这么摔了有些可惜。 但他们还是学着邰佳将碗重重摔了,说来奇怪,摔了酒碗后,心中的恐惧竟然散去不少,凭空多处几分视死如归的凛然豪情来。 “出发!”她示意防风柔吹响号角。 三千多名诸姓精锐甲士在各家族长的率领下离开苗氏主城,没人多说一句话,苗氏的老弱妇孺们静默地站在路两旁看着他们离开,有的女人摸了摸眼角,向祖灵祈祷自己的丈夫能够活着回来。 “你真要跟着去?” 邰佳嗯了一声,“我得跟着!这种大场面我怎么能缺席呢?再说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太昊铎苦笑了一声,“听祝火灿说,那个黎尤曾经三锤打死了一头黄金级的蛮荒兽,这次的对手可不是容易对付的,等打起来你一定要藏好自己。” 邰佳嘿嘿笑道,“到时候我就这么趴在草丛里装作吃草,他们一定以为我是一只鹿。” 太昊铎抿了抿嘴唇,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头上的小鹿头套,邰佳微微低头用鹿角拱了他一下,“别这样吧铎老板,你这么温柔万一我喜欢上你可怎么办,你肯为了我放弃你那一片大森林吗?” 太昊铎哈哈一笑,“真有那一天,还由得你吗?” 开了几句玩笑他觉得轻松了许多,快步走到队伍前方,吩咐防风氏兄妹说道,“你们两个一定要保护好她!” 防风獠点头说道,“太昊大哥放心,只要我活着谁都不能伤害军师大人!” “阿纥,你没了祖灵的护佑,真的没问题吗?” 鬼方纥拍了拍毒蟾弓,“我还有这件宝贝,躲在后方放冷箭还是没问题!” 苗媛走在自家甲士的前面,手中擎着那杆寒光凛冽的长枪,面无表情地走在黑暗中,这一次苗奎和苗晟并未随军出征,由她率领苗氏的精锐,她此时心中满是悲愤与不甘。 自小她就比哥哥苗晟表现的更为出色,哥哥懦弱,犹豫,迟钝,迂腐,而仅仅因为他是苗氏的长子,便成为苗氏的继承人,在父亲心中永远比自己的地位高一等,就因为自己是女人,就因为自己将来终要嫁给别人成为外姓之人! 她暗暗握紧了长矛,干脆死在这场战斗中好了,也免得命运被别人掌控! 如果能活着回来……那我就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包括黎尤在内的黎戎氏蛮族没想到诸姓联军会选择在月黑风高的暗夜发起进攻,他们听到从空中传来一阵嘈杂的鸟鸣鹰唳,一道道光环在黑暗中亮起,诸姓祖灵下祖灵墟附在后代身上,将强横的力量赋予子孙后人。 黎尤掀开大帐,一身精壮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抖动,独眼在黑暗中似猪狼般透着幽绿色的凶光,兴奋让他血气翻涌,愤怒使他青筋暴起,哈哈大笑,“这些胆小鼠辈这么急着找死,咱家这就成全他们!” 公孙雪从大帐内跑出,用一张柔软的狐皮遮住身子,“首领,对方敢夜袭我军,必有准备!” “劳什子准备,有准备咱家也将这些鼠辈的准备砸个稀巴烂!来人,给我上披挂!” 两个面白春红的清秀少年抬着他的锁子甲,手脚麻利地侍候起来,黎尤从虚空府库中取出寒铁撼天锤在手中掂量着,家奴牵来他的坐骑,铜甲大角犀牛,一丈多高铜皮铁骨,身上一层老铜色硬皮刀枪不入,俨然如一辆血肉战车。 黎尤翻身骑上铜甲骑牛,举起寒铁撼天锤朝着对面山坡上狂奔而来的诸姓联军冲去,守夜的哨兵狂敲铜锣叫醒沉睡的众人,黎戎氏以游牧为生,居无定所,时常半夜行进,对此并不陌生,很快便穿好甲胄,也不经列队准备,直接骑上各自坐骑跟随黎尤冲了出去。 黎戎氏打仗并没有什么章法,只要跟着前面那头壮硕如小山般的铜甲犀牛,跟随首领的呐喊狂冲猛进便能取得胜利,通常敌方领头的被黎尤一锤砸死后,剩下的便再无斗志,做鸟兽散。 公孙雪虽然比其他人更为谨慎,多几分智谋,但体内流淌的血液之中也不乏凶悍骁勇,召唤出自己的守护灵,与众人汇合一处迎上诸姓联军。 黎戎氏大多数战士的守护灵并非拥有姓氏的祖灵,而是从荒野之中请来的荒野祖灵,这些荒野祖灵介于诸姓祖灵与邪灵兽灵之间,虽是人类死后灵魂不灭所化,但并未留下姓氏,也不像祖灵墟中的诸姓祖灵一样有各自记忆意识留存,如野兽般只剩下杀戮本能。 因此以荒野祖灵作为守护灵的战士,在见血之后往往变得极为狂暴,甚至被荒野祖灵吞噬本心变成只会杀戮的工具。 黎戎氏战士身上的荒野祖灵,大多呈红色或者黑色,诸姓祖灵则按照属性不同呈现不同颜色,两股光芒的洪流向着彼此汹涌而去。 诸姓联军这边最前方是三百辆战车,后面跟着诸姓最精锐的祖灵战士,头顶枭鹰如一片乌云席卷。 黎尤一骑当先,铜甲骑牛冲进战车阵中,迎面一辆战车冲了过来,车上一年轻甲士手持长戟横扫而来,他头上点亮两道光环,身上附着着一层褐色光影,守护灵是一名传奇英灵! 黎尤大笑一声,一锤抡去将那年轻甲士连同手中的长戟砸成四截,血肉横飞碎肉溅了两侧甲士满身,守护灵从残尸中升起,向着夜空飞去,欲要逃回祖灵墟,就见黎尤头顶冲出一道红光,在他身上浮现一名肥硕如山的巨大红色人影,伸手一把攥住那名地属性传奇英灵,抓着他扔进自己的深渊大嘴。 传奇英灵便被黎尤的守护灵吞噬,积攒的天道之力也进了它的肚子,铜甲大角犀牛锋利的长角一撅,变将那辆战车撞的粉碎。 黎尤的凶悍让诸姓联军胆寒,尤其他的守护灵活吃祖灵的那一幕,更是让诸姓守护祖灵感到巨大的压力,甚至有的直接从战士身上脱离,逃回了祖灵墟! 联军无人敢正面黎尤,战车向两侧分开,后面跟随的甲士也都纷纷躲避,如巨舟分开河水,黎尤不屑大笑,“毕竟是怯懦鼠辈,谁敢与咱家大战一场!” 喊声回荡在嘈杂的夜空,就听诸姓联军后方,有沉重脚步声快速逼近,山坡后面露出一截巨大的背脊,深褐色上面长满了鳞甲骨刺,山岳般的巨兽挡住了不可一世的黎尤! 太昊铎站在荒芜旱龙头顶,居高临下看着黎尤,身后站着邰佳和防风氏兄妹。 “荒芜旱龙?哈哈哈哈!”黎尤虽然吃惊,但却更加兴奋,身上那座巨大臃肿的血色人影也变得狂暴起来,从臃肿的身体中又长出数十只大小不一的手臂,在夜空中乱舞,黎尤的守护灵靠吞噬其他灵体进阶,妖魔邪灵,诸姓祖灵,荒野兽灵来者不拒,早已经失去了人类形态,开始向着邪魔转变! 看到黄金级凶兽便已经难以按捺贪婪嗜血本性。 “原来如此,难怪苗氏的废物们敢主动进攻咱家,却是有这依仗,不过在咱家眼里,不过土鸡瓦狗,黄金级凶兽又不是没杀过!” 就见黎尤从铜甲犀牛身上一跃而起,跳起百丈高从天而降,重重落在旱龙头顶,寒铁撼天锤重重一锤砸下,和旱龙的庞大身躯相比,身材健硕如巨熊般的黎尤也显得渺小,但这一锤砸下去,如一圈儿涟漪在旱龙头上荡开,以黎尤为中心旱龙头上的鳞片片片碎裂。 荒芜旱龙险些被这一锤砸趴下,山岳般的身躯不由一颤,疼得它低鸣一声,摆动头颅想要将黎尤甩开,邰佳和防风氏兄妹险些从旱龙背上掉下去。 太昊铎没想到这黎尤竟然有如此蛮横的力量,当年他降服旱龙靠的是太昊神印对蛮荒巨兽天生的压制力量,单以蛮力压的旱龙低头,整个大荒九州恐怕也没有几人。 “小子,你是这头畜生的主人?” 黎尤独眼盯住了太昊铎,太昊铎全身的汗毛倒竖,血液好像沸腾了一般涌动,眼前这巨汉,乃是真正的强敌。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六十三章 金浪川之战 (上) 太昊铎蛮力不输龙象。 太昊噬神印曾剥夺骨妖血障跗骨之力,骨妖血障属性为血气加持,以血色符文的方式排布在他全身,在力量,速度,鼎体韧性上均有大幅提升,加上三等鼎体所容纳的天道之力,太昊铎在体魄上几近不败。 但和黎尤一交手,便感到对方体内蕴含的爆发性力量着实恐怖,仿佛在他铁塔巨熊般健硕的躯体内藏着一座亟待爆发的火山,从他虬结的筋肉当中爆发出的力量似岩浆般炙热而凶暴。 一声大响!寒铁撼天锤和大虺鞭同时颤鸣,脚下旱龙因为巨大的反震力趴在地上,太昊铎和黎尤同时向后退开。 太昊铎握鞭的是左手,若非融合了玄雅天主的左臂骨,这一下就会将他整条左臂震断,纵然如此,他还是被反震力冲的全身骨节响动。 黎尤却更惊讶,瞪大独眼看着面前的少年,刚刚那一锤他用出了全力,能接下自己全力一锤之人,方圆千里之内也没有几个! “好小子,有膀子力气,是咱家小瞧你了!再来!” 二人如同两只争夺首领之位的雄兽扑向彼此,黎尤寒铁重锤呜呜作响,在夜空之中抡开,黑色大锤上凝结着白霜,太昊铎血色重鞭每一下挥舞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在暗夜之中只听一阵雷鸣般的响动,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在旱龙的头上展开了嗜血厮杀。 重锤的呜咽,血鞭的啸鸣,伴随着声声喊喝和金铁交击的颤音,眨眼间二人你来我往上百回合,但谁也未能击中对方一下,黎尤的寒铁撼天锤能一锤将旱龙砸的低头,要是被它扫上一下都会重伤,故而太昊铎多凭借速度躲闪,寻找黎尤的破绽。 而黎尤仗着自己怪力无穷,且有强横的荒野祖灵傍身,因此动作大开大合,如风卷云涌之势,被太昊铎重鞭几下抽在身上,怒吼一声继续扑上来厮杀。 大虺鞭属性为噬血反哺,每抽黎尤一下,都会将他的血气吸走部分转为太昊铎自己的体力,但这壮硕的巨汉好像一头体力无尽的龙兽,被大虺鞭砸了几下也不痛不痒,太昊铎卖了一个破绽转身绕过旱龙背脊上一根骨刺,黎尤一锤将那根水缸粗的骨刺砸的粉碎,太昊铎趁势抡开大虺鞭,重重抽在黎尤的胸口。 只将他两寸厚的护心镜砸扁飞了出去,黎尤也被砸中后退三步才站稳。 “好啊,小崽子,咱家好多年没有遇到相当的敌手了,今天打得痛快,痛快,你有这等实力,何必与苗氏那些废物软蛋过家家,来我黎戎氏,咱家可认你做兄弟,抢来的女人让你先挑,夺来的灵宝由你先选,你看如何?” 太昊铎说道,“你是我遇到的最强敌手,荒野劫掠者的大念师也好,鬼王也罢都不及你半分,有如此实力,干脆加入我的氏族,今后也好跟我一起做一番大事业,欺负凄凉戈壁这些小姓小氏算什么本事,将来你我联手将九大姓踩在脚下,岂不美哉!” “哈哈,咱家受老天奶奶的眷顾,要做的是替天惩戒九州诸姓,用我这荒野凶灵吞尽九州叛逆,岂能安居一隅像你们一样躲在城墙后面,供奉劳什子祖灵,咱黎尤也从不居人之后,小崽子,今天咱们就拼个你死我活。” 旱龙被黎尤砸了一锤凶性大发,够不到头上的黎尤,便张开深渊般的巨口,喉咙深处一阵咕隆隆雷鸣声响,一口灼浪在吼中凝聚,对着黎戎氏正要喷出,被黎尤再次一锤砸在了脸上。 “等咱家料理了你的小主人,就扒你的皮拆你的骨,宠物就要有点儿宠物的样子!” 旱龙一口灼浪被他的寒铁锤锤散又咽了回去,从胸下的气孔发出一阵悲愤的嘶鸣! 黎尤一跃而起十几丈高,自上而下,双手举起重锤大吼着砸向太昊铎,太昊铎则双手握住大虺鞭,两脚分开,力由旱龙传至双腿,再由腰穿到双臂,从下斜向上猛地抡去,黎尤被这一鞭砸的倒飞出去,太昊铎也一个趔趄向后摔去,靠住一根骨刺才没有跌倒,旱龙则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旱龙自出生以来,无论是其他巨兽还是人类,邪灵,见到它都躲着走,像今夜这般被人锤在地上还是头一回! 太昊铎捂着胸口一口血喷了出来,低头咳嗽不止。 “族长,你怎么样!”防风獠和防风柔一左一右将他挡在身后,防风獠将扇风葫芦对准仰面倒在地上的黎尤,防风柔手中点火羽扇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太昊铎将他们拉开,“我没事!你们保护好邰军师!” “我已经看出了他的弱点,有把握胜他!” 黎尤从旱龙的背脊上爬起,抹了一把鼻子,手上见血,他扭了扭脖子,全身的骨节咔咔作响,低头一看,手中的寒铁撼天锤上多了一条裂痕。 在太昊铎与黎尤厮杀之时,诸姓联军冲上有一座山坡停住,邰佳让所有人将祖灵的光芒散掉,看着远处狂奔而来的黎戎氏大军如黑色的潮水,双方越来越近,甚至能够看到彼此面上的表情,黎戎氏战士已完全被荒野祖灵的贪婪凶暴之心占据,眼睛赤红,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发出阵阵嘶吼。 邰佳见状回身解开一只枭鹰脚上的铁链,枭鹰的背上绑着一枝旗子,它飞上空中汇入鸟群,飞到九凤身边,九凤一声令下,所有鳞羽枭鹰冲向黎戎氏大军,但它们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将爪子上抓着的包袱撒开。 包裹从天而降,雨点儿般砸向黎戎氏大军,公孙雪双戟一挥将一个包裹扯开,里面装着的却并非武器,而是是天玄石,丝绸,锦缎,金玉等贵重之物,还有珍贵的草药,矿石,炼器用的原料,甚至有一些下品的灵宝。 公孙雪皱眉不解,回头一看身后的黎戎氏战士们纷纷停住跳下坐骑去捡那些贵重物品,忽听对面喊杀声起,她抬头一看,对面山坡上的诸姓联军已经冲了下来,三百辆战车在前,后方跟着数千甲士。 她心中暗道不好,紧忙号令手下族人,“别捡那些东西,上马迎战!” 夜风呼啸,头顶枭鹰群唳,远处旱龙嘶吼,公孙雪的声音被风声鸟鸣龙吼淹没,她砍杀了周围几个还在捡天玄石的族人,这才让众人重新骑上坐骑,但公孙雪身后更多的族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到天降财宝,黑夜之中又看不到诸姓联军进攻的方向,顿时军中大乱。 公孙雪让彭生,申公衍绪等人约束自己手下,彭生御下最是严厉,黎戎氏无人不惧怕此人,因此彭生手下的战士最前集结完毕,但此时诸姓的战车已经冲到黎戎氏军阵当中,诸姓身上祖灵光辉冲天而起,光明如炬,霎时间照亮漆黑的田野。 “杀……” 有的战车因为速度过快,从黎戎氏族人身上碾过直接砸进人群当中,车轴折断,上面的甲士从下面爬出开始近身搏杀,苗氏苗媛虽然是一介女流,但却驾车冲在最前,她一眼就看出公孙雪是这些人的头领人物,擎着长矛冲了过去。 三百两战车在平坦的麦田当中疾驰如风,冲锋时从一个缓坡向下,风驰电掣,一举将黎戎氏阵列冲散,数百人被战车碾过,大多重伤,黎戎氏族人贪婪成性,有的还在与同族抢夺贵重的宝物,被诸姓联军杀到近前,便祭起灵宝厮杀起来。 邰佳在旱龙背上望着缓坡下交融在一起的两股光芒洪流,知道诸姓联军已经与黎戎氏开始交战,她放出第二只传令枭鹰,空中的九凤与上千只鳞羽枭鹰扑进战场,鳞羽枭鹰的巢穴建在大火山地下暗河中,拥有夜视能力,在暗夜之中亦如白昼,利爪尖喙扑进人群,给黎戎氏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黎戎氏虽然被诸姓联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这些人毕竟是黎戎氏本部精锐,很快回过神来,黎戎氏的守护灵都是强悍的荒野祖灵,嗜血狂暴,杀到红眼时甚至不分敌我,战场中没有出现邰佳想象中的士气崩溃,反而越战越勇! 有的灵宝打碎了,直接用手用牙与鳞羽枭鹰抱在一起厮杀,有的肚皮被撕开,便掏出肠子也要将对手勒死,尤其黎尤手下的八大战将,皆是万人不挡之勇,八人之中只有四人在,便给诸姓联军造成巨大的杀伤。 人群之中一个大白胖子身穿皮围裙,手中擎着两柄大号的剁骨刀,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是风车般抡着两柄剁骨刀,靠近他的没有一个是他对手,不出三招就被剁骨刀砍成两截,他笑容憨态可掬,眯眯着一双小眼睛,满脸肥肉堆到一起,看不出是在战场上杀敌,仿佛在厨房中做饭。 楠水赵氏族长赵桐怒喝一声,提宝剑迎上前去,赵桐三等鼎体,守护祖灵是一尊姓氏元祖,乃是赵家有名的‘剑神老祖’赵摧,剑神老祖灵体附着在赵桐背后,手持天道之力所化双剑,赵桐用一柄双手大剑,也是上品灵宝。 二人打了十几个回合,赵桐只觉得越来越困,力气越来越小,只想倒在地上就此睡去,哪怕只睡上一小会儿也好,就连自己的守护灵剑神老祖也好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全无平日威风,他心知这必是面前这胖子的妖法,连忙退后,却不想彭生剁骨刀瞬间快了数倍,直奔他头上剁来,而他因为倦意速度又慢了许多,这一刀绝然躲不开。 多亏少主赵遂一直在暗中观战,见父亲落入下风,扔出手中宝剑拦下彭生这一刀,上前拖着赵桐的胳膊将他救下。 “父亲,如何?” 赵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这妖人着实怪异,一旦与他交手便感到越发困倦,不知他的守护灵是何物!” “猪妖彭生!”一个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赵桐父子抬头一看,一黑衣绝美女子凌厉半空,身上黑羽随风摆动,冷艳无双! “你可还认得我?” 彭生仰头一看,登时神色骤变,脸上那副憨态可掬霎时间化为无尽憎恨怨毒,还有深深的恐惧。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六十四章 金浪川之战(中) “猪妖彭生,你可还认得我!”九凤凤眸含煞,美目之中尽是凌厉之色,盯着下方人群中的大白胖子。 彭生仰头恨然看着九凤,“我怎能忘了你,夺我洞府,杀我子孙的仇敌,听说你被鬼王扒光了一身鸟毛,连头颅也被斩去七颗,我还一度遗憾未能亲手将你最后的两个脑袋剁下,想不到竟然还有今日相见,我和你的血海深仇,今天可以好好算上一算了!” 赵桐不认识九凤,赵遂只在大火山见过她两面,知道她是太昊铎身边之人,一开始还以为是他的宠妾,但看二人关系又不像,在初次看到九凤之时赵遂便被她冷艳如霜雪般的气质所吸引,只是一直没机会结识。 “九凤姑娘,此人到底是何来历?” 九凤冷笑道,“他不是人,它是一只猪精!” 听到猪精二字,彭生身上臃肿的肥肉颤抖起来,因为愤怒而涨红了脸,他最讨厌别人称他为猪精!黎戎氏当中知道他真身的也只有黎尤一人而已,其他知情者早就进了他的肚子。 九凤是出生在净尘天崩溃之前的神兽,天道被锁死之时,九凤还是个刚出生不久的雏凤,并未参加那场灭世之战,也正因此她才幸存了下来,玄雅天主战死后,天道失序,阴阳颠倒,涌现了一大批妖魔邪祟,很多动物受到邪气影响变成了妖物为祸九州。 彭生便是一只被邪气侵蚀的野猪,在荒野之中吞食死去的神兽和神祇尸骸,渐渐开了心智,化为妖物,经过数千年的修炼才变幻为人形,它在荒野中寻到一处地窟,据为巢穴占山为王,在地窟之中一边继续寻找死去神魔不腐不朽的残骸,一边繁衍后代。 九凤成年之后,便在九州之内寻找幸存的族人,数千年内一无所获,终于得知在凄凉戈壁东部荒野中有一只受伤垂死的九凤,可等她赶到时,发现那名重伤的族人已经被附近一座地窟中的猪精拖入巢穴吃了。 数千年的寻找,唯一的一丝希望破灭在此,让九凤顿时怒火滔天,她找到那座地窟,与里面那只猪精大战三天三夜,最终将猪精的子孙后代全部用玄冥之火烧死,只有猪精脱去一层猪皮后逃走。 那座地窟就是后来被荒川鬼王所占的九阴地窟,而那猪精就是彭生,它那一战伤到了本源,休养了数千年才恢复实力,化名彭生,在荒野中吃人为生,后被黎尤降服成为黎戎氏一大战将。 九凤和猪妖彭生可谓是前世之仇今生之恨,累世的仇敌一经见面便要不死不休,九凤手持黑羽与彭生两柄剁骨刀打在一起。 彭生在这上万年之中吃过的人兽无数,便是白银级的蛮荒兽也吃过不少,他在杀死对方之前,会将其死前最后一口气收集起来,这口气叫做秧气,乃是最为肮脏秽浊之物,人碰上一点轻则倒霉三月,重则大病一场,若是直接被秧气喷上,不出三日必化为脓水而死。 彭生无数年中积攒了秧气无数,炼为一件无形无质却阴毒无比的灵宝‘大殃浊气’,这口浊气就藏在他体内,随着他的呼吸悄无声息间混入空气,与他交手之人不知不觉吸入这大殃浊气后,会全身乏力困倦至极! 但这一阴毒灵宝对人类有奇效,对九凤却无用,秧气虽然污浊脏秽,也经不住九凤体内玄冥之火的炼化,彭生最得意的阴毒招式无法发挥效用,只能用一对剁骨刀与九凤缠斗,九凤手持黑色利剑快如闪电,剑锋上戴着玄冥黑火,刹那间便在他身上留下十几道伤口。 同时那些鳞羽枭鹰也扑上来又抓又啄,只将彭生的脸抓得血肉模糊,黎戎氏族人见状围上来帮忙,被九凤以玄火为箭射死一圈儿,再无人敢上前,赵遂等人也想帮忙,赵桐摇头道,“这位姑娘远强过我等,且她的能力克制这猪妖,我们去帮其他人。” 彭生在与其他人交手时不动如山,两柄剁骨刀足以应付任何来犯之敌,但对上九凤他也不得不施展身法辗转腾挪,好像一颗白色的肉*弹,所过之处无论敌我全被他那两柄剁骨刀收割。 但和九凤相比,他慢的就像一头肥猪! 一群枭鹰扑在他身上,在留下了数十道抓痕后被彭生剁骨刀砍成了碎片,而九凤此时栖身上前黑色的宝剑从下向上,一件将彭生臃肿肥硕的肚皮划开!顿时肚肠横流,但却不见血,而是一股深绿色的浊气从他肚子里面钻了出来。 那浊气之中有无数人嘈杂的叫嚷,也有野兽的嘶鸣,不时闪过一张张人脸,狰狞怨毒,似是煎熬着极大的痛苦。 这便是彭生以秧气炼成的阴毒灵宝大殃浊气! 彭生被宝剑开膛破肚,吃痛大叫一声对着那道大殃浊气一吹,深绿色的至阴浊气打着旋卷在九凤身上,如一条毒蛟将她缠住,被浊气喷中的诸姓联军和黎戎氏族人霎时间化为脓水,那些鳞羽枭鹰一身黑色鳞羽片片脱落,顷刻间骨肉消蚀! 九凤倾覆玉手,一团玄冥黑火在掌心跳动! 她微张樱桃口,吹出幽冥气,玄冥之火瞬间暴涨三千丈,冲天而去化作一条黑色的火龙,将天空炼为黑色火海,火龙毒蛟卷在一起,玄冥之火将大殃浊气吞噬,只听一阵阵凄惨哀嚎,那些被大殃浊气拘在里面的怨魂纷纷被炼化,毒蛟瞬间溃散。 九凤凌空一跃,单掌拍向彭生,漫天黑火凝聚一处,一道黑火掌印将彭生结结实实拍在了下面。 尘土飞扬,火焰喷张! 漫天尘烟之下,一声嘹亮凄厉的猪叫撕破纷扰的战场。 彭生臃肿肥大的身体趴在尘埃之中,身上皮肉被玄冥黑火烧焦如炭,他被打出了怒火凶性,身体开始剧烈抖动,身上的焦炭开裂,下面露出漆黑的皮肉,毛如竖戟,涨破了身上那层被烧焦的人皮,凄厉的猪嚎声中,一只小山般的黑色山猪站了起来。 蹄子挠着地面,抖动颈后鬣毛,仰头对着九凤嚎叫不已。 鳞羽枭鹰扑到山猪背上啄咬抓挠,却根本破不开它坚硬的黑皮,被它一口吊住一只枭鹰,獠牙参差的大嘴嘎吱嘎吱将一只枭鹰嚼烂吃下,它不理会那些枭鹰,在人群中猪突狂奔,所过之处撞翻无数甲士,在九凤面前高高跃起,獠牙对着她拱去! 九凤躲过獠牙一剑刺在它的脖子上,黑羽所化长剑断成三截,这山猪精皮糙肉厚更甚当年。 空中只听咔哧一声,猪妖一口咬空,两颚开合声如断玉,纵然是一头龙兽,恐怕也要被它一口咬断。 九凤眼中寒芒如凝雪,一层黑气氤氲,她冷艳容颜瞬息变幻,白皙的肌肤生出一层黑毛,现出九凤真身,眨眼间一只百丈九头黑凤在夜空中舞动,凤鸣九天,下方酣战的双方甲士无不震惊,九头凤鸟流星般坠向山猪精,钢钩般的利爪嘶啦一声,便在它城墙一样厚实的背脊上开了条大口子。 猪妖痛嚎一声,身体打着旋跳了起来,试图撕咬九凤,却被它一一躲过,眨眼间十几道撕裂伤口留在了猪妖身上,鲜血横流,山猪本是极具凶性之物,成了精的猪妖更是如此,见血发狂,不分敌我,咬不着九凤便冲入战场吞吃活人。 九凤追上去双爪抓住它的背脊,凤鸣声中挥动翅膀将猪妖抓起,升入云头松开,庞大如小山般的猪妖摔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没等它翻身站起,九凤冲上去对着它的腹部一口叨了过去,锋利的鸟嘴将它肚子撕开,一坨肠子流出。 猪妖虽然被开了膛,但生命力极为顽强,这点儿伤根本不致命,它自知不是九凤对手,拖着肠子狂奔逃窜,九凤那肯放过这古老的仇敌,跟在后面紧追不舍,猪妖向着金浪川南方逃去,眨眼间消失在夜色当中。 彭生和九凤离去,让双方都暗中松了口气。 黎尤手下的八大战将只有四人在,彭生逃走后,还剩下申公衍绪,公孙雪和智伯方三人,申公衍绪实力深不可测,是罕见的双属性鼎体之人,拥有两尊守护灵,就算是黎尤也只见过他的一尊守护灵,而另一尊守护灵无人知晓。 但不知因何远古,申公衍绪此战似乎并未用出全力,彭生公孙雪的人马冲在最前,他则带着自己手下跟在最后,战斗开始之时,前方公孙雪和彭生手下的黎戎氏战士被诸姓联军战车冲死不少,又被猪妖彭生杀了许多,此时申公衍绪的实力保存最为完整。 公孙雪见战事吃紧,对申公衍绪喊道,“你还在保留什么?快点儿杀了这些人去帮首领!” 申公衍绪面无表情,只是指着她的身后说了声‘小心’。 公孙雪就势向前一闪,躲过身后一柄长矛,来犯之敌是一个女人,披头散发,浑身浴血,却是苗媛看出公孙雪是黎戎氏的头领之一,擎着长枪杀了过来。 苗媛一身铠甲早被血染红,束起的长发也散落下来,背上有几道伤口浸着血,身上的守护祖灵也如风中烛火般虚弱,她一心求死,似一头母豹扑进人群,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公孙雪作为黎戎氏顶尖强者之一,拥有三等鼎体,守护灵也是不弱于姓氏元祖的荒野凶灵,苗媛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就被她一柄短戟将长枪挑飞,另一只短戟奔着她的喉咙刺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绿光疾驰而来,公孙雪抬戟挡在脖子处,就听叮的一声,短戟上面锈蚀了一块,她这双短戟是一对上品灵宝,名为双月,属性裂心,只要被这短戟割破一点皮,变回心脏破裂而亡。 “好剧烈的毒性!”能将上品灵宝腐蚀生锈,可见那一道绿光之阴毒,不比彭生的大殃浊气弱多少。 人群之中一年轻男子骑着一头大白猿猱,上蹿下跳速度极快,正是鬼方纥! 鬼方纥失去了鬼方氏祖灵的护佑之后,无法再用水元之力,便让净火金晶猱背着他,一边游走一边用毒蟾弓放冷箭,毒蟾弓是人面狼大念师谢仲炼出来的中品灵宝,谢仲是炼制阴毒之物的行家,虽然此物只是中品,但射出的毒箭却极为猛烈,三等以下的鼎体难以承受,黎戎氏不少强悍骁勇之士都被他暗箭放倒,纵然没有立刻杀死,也都倒在地上失去了反抗力。 净火金晶猱一跃而起跳到苗媛身边,鬼方纥一把抓起苗媛的胳膊将她抱起,猿猱带着二人一跳数丈远,很快消失在战场上,躲到他处继续放冷箭。 公孙雪想要追,却被赵陶两氏的族长联手拦下,胜利的天平渐渐向着诸姓联军这边倾斜。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六十五章 金浪川之战(下) 黎尤单膝跪在旱龙的背脊上,拄着已经裂开的寒铁撼天锤,身上的锁子甲也已破烂不堪,露出健硕的胸膛,皮肉上面却有大块的乌青,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后背更是有三道鞭痕,似烙进了血肉中。 太昊铎比他好不了多少,右臂在一次近身搏杀之时被黎尤抓住折断,左肋下皮肉尽消,露出白玉色的三根肋骨,若非融合了这三根玄雅天主的残骸,那一次就被黎尤掏出了心脏。 不过太昊铎身上的伤痕更少,手中大虺鞭生出一条条根须一样的血蔓缠着他的手臂,能够坚持到现在将黎尤重伤,大虺鞭的噬血反哺属性功不可没。 周围喊杀声已经渐渐消弭了,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一夜酣战黎戎氏和诸姓联军两败俱伤,防风獠手中扇风葫芦喷出一股幽冥煞风,将最后一名黎戎氏战士从旱龙的背上吹了下去,和防风柔一左一右将黎尤包围。 “哈哈哈……痛快!”黎尤抬眼看着太昊铎,“能和咱家打个平手,你算是第一个!” 眼神凶悍不减,瞄了眼防风氏兄妹,“咱家竟然感觉到了久违的恐惧!不过我还有最后一招没用!” 太昊铎警惕地后退了两步,黎尤裂开大嘴嘿嘿笑了起来。 “看你吓成这样,毕竟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鬼!咱家能走到今天,成为黎戎氏第一强者,让姜殷两姓不敢染指大戈壁,所倚仗者除了咱家的无双勇力,更靠的是老天奶奶赐予我的守护之灵!” 黎尤将手中裂开的寒铁锤扔掉,五指刺进胸口,在黝黑的胸膛上抓出五个血洞,他低头看了一眼笑道,“哈哈,咱家的血快被你那血鞭吸干了!” 他对着胸口重重一拳,血洞中挤出五道血水,“呃……啊……” 黎尤挺胸朝天大吼了一声,从血洞中喷出血气凝聚为一只臃肿的虚影,冲上微白的天空化作一片血云,隐约有一张巨大的人脸从血云中探下,正因为有这守护灵的存在,黎尤才拥有如此强悍的力量,此时他竟将守护自己的灵体释放出来! “黎尤,你放出本尊,是不想活了吗!” 黎尤的身体以可见的速度萎缩起来,身上的血肉迅速干瘪衰老,他哑声大笑,“咱家何时怕过死?那小子身上蕴藏雄厚精纯的天道之力,吃了他,回到祖灵墟向诸姓复仇!” 荒野祖灵不再说话,血云中的巨大人脸探向太昊铎,张开嘴对着他猛然一吸! 就见一道道白金色的光缕从太昊铎身上升起,如百川入海般流入那祖灵的口中,它露出欣然享受的神情,无情的双眼微微眯起,“天道,如此精纯之天道之力,好像母上的味道。” 太昊铎心中震惊,这尊荒野祖灵竟然能将自己体内的天道之力夺走,从来都是他以太昊神印剥夺诸姓祖灵所窃取的天道力量,还从未有祖灵能从他的太昊神印中将天道之力抢走! “你所谓的母上是何人?黎尤一直口口声声说什么‘老天奶奶’,言语之间对诸姓祖灵不乏厌憎,你们和净尘天有何关联?”太昊铎忍受着天道之力被抽走的巨大空虚冰冷感问道。 血云中的人脸瞥了太昊铎一眼,“吾之母上便是天,本尊非是人类魂灵所化,亦非荒野兽灵所生,本尊乃是上古神魔之一,奉母上之命,剿灭诸姓,夺回被诸姓祖灵窃取之天道!吾名‘晨凫’,母上被囚禁之前,吾执掌净尘天凡人生死,是二十四名大司命之一!” 太昊铎呵呵冷笑了起来,不屑说道,“堂堂净尘天所生之子,掌管凡人生死的神魔,如今竟沦为吞噬人血人魂的妖邪之物,堕落到这般丑陋臃肿,你也配替净尘天三字!” “净尘天天道崩溃之时,吾侥幸未死,落在大荒之中化为一弱小邪灵,混濛未开心智,后黎尤意外之中成为吾之眷属,再吞噬了无数诸姓祖灵之后,才渐渐恢复晨凫之神识,但因为吞噬过多荒野邪灵,躯体之内邪气丛生,才变作这般模样!不过等吃了你这精纯的天道之力,本尊自会恢复神魔之躯!” “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太昊铎艰难地抬起左手,窜起一道白色烈焰,随着被汲走的天道之力被晨凫吸进嘴里! 晨凫随是上古神魔,曾经在净尘天内司掌生死,但它吞噬了太多的荒野邪灵和诸姓祖灵,体内天道之力驳杂无比,更有无数邪气凶灵,早已非是曾经纯粹的神魔之躯,天道烈焰克制一切阴煞邪物,瞬间开始烧灼晨凫体内的邪劲。 “天道烈焰,你是一介凡人,为何会有天道烈焰!”晨凫痛苦地尖叫起来,血云之中大脸扭曲变形,像被揉开的面团,痛苦无比,它的脸融化了起来,低落一股股白色粘稠脓水般的液体。 这正是太昊铎先前想到的击败黎尤和他体内守护灵的方法,他拼着重伤将黎尤体内的守护灵逼出,然后以天道烈焰烧灼这只凶灵,他只是没想到黎尤的守护灵并非普通的荒野祖灵,竟然是上古神魔所化,好在这神魔早已堕入邪道,与鬼煞阴物无差,被天道烈焰克制。 趁着晨凫在天道烈焰的烧灼之下痛苦哀嚎之时,太昊铎同时祭出太昊通灵印,太昊噬神印两道印记,两道神印互相环绕旋转,释放出刺眼的光芒,逆天而起穿透血云,烙印在它扭曲的大脸上! 神印释放无尽光辉,开启吞噬能力,将被晨凫先前吸走的天道之力一一夺了回来,印记如同烙铁烙进冰雪,陷入晨凫臃肿怪异的躯体内,它的躯体早在融化之中似烂泥一般,两道神印直接进入其神识本源! 那些曾经被它吞噬诸姓祖灵和荒野凶灵的天道之力被烈焰净化,烧去其中的污浊阴煞,汇入太昊神印,它腐朽脏秽的躯体开始剥落燃烧,在白色的烈焰中痛苦的净化。 “不!不应如此,我的天道之力……凡人,将本尊的天道之力还来!” 晨凫探出千百条大小不一的手臂,但伸到一半就融化燃烧起来! 已经苍老到只剩下一副高大骨架的黎尤没有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在过去这几十年中,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之战,也几次险些战死,最终都是靠着守护灵将对方吞噬,同时再以天道之力恢复自身,如果守护灵陨落,那么他将永远无法恢复。 他挣扎着抓起寒铁撼天锤,抬头盯着太昊铎的背影,剩下的一只眼睛被太昊神印释放的光芒刺瞎,他凭借记忆对着太昊铎的后背扔了出去! 太昊铎此时正在控制太昊神印夺取晨凫的天道之力,根本无法注意背后!那两道神印太过璀璨刺眼,其他人根本无法逼视,或者躲在暗处,或者以手遮掩,根本看不到黎尤扔出的战锤。 这时谁也没想到,已经被天道烈焰点燃的晨凫,那些正在融化的手臂突然挡在太昊铎身后,在彻底融为液体之前将寒铁撼天锤拦下! “黎尤!停手吧!”一个温和的男子声音响起! 在空中除了两道太昊神印之外,出现第三道刺眼的光芒! 被天道烈焰焚烧的血云和臃肿躯体之中,隐约出现一道发光的人影,四肢修长,银色长发飘舞!驳杂的污*秽天道被焚烧净化,现出了被邪念包裹侵蚀的晨凫本体! 他深深吸了口气,好像被压在腐朽棺木中千万年,终于解脱获得自由一般,那道光芒所化的人影从火海中脱出,飘到太昊铎头顶,静静看着他。 “你和玄雅天主是何关系,为何拥有她的太昊神印!”他的声音十分温和平静,不似先前那般邪异阴冷。 太昊铎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你是晨凫?” 他微微一笑,随后愧疚地叹了口气,“天道崩溃之后,我一直在寻找机会解救母上,却躲入邪道,被越来越重的邪念吞噬了本心,成为一只丑陋肮脏的怪物,行事也越来越不择手段,越来越偏好血食祭品,我……没有脸面去见母上大人!” “你让我得到了解脱!” “你的母上是净尘天?” “净尘天内众生,皆是她的儿女,净尘天并非冷漠无情的存在,她有自己的意志,净尘天是无情无性的物质,也是有情有质的生命,她是众生意志之和,又独立于众生意志之外,她可以有无数形态,也可以少女面目示人……她是活着的,并且如今依然还活着!玄雅天主并无后裔,而你拥有太昊神印,难不成,你是太昊氏族人?” “我的母亲姓太昊!” “原来如此,竟是太昊大天主的后人,失敬!”他躬身一礼。 “你知道太昊氏?” “太昊神印本就是宸界太昊氏所创,玄雅天主曾效忠于太昊一族,因功勋被四御神之一太昊刑天赏赐三道太昊神印,玄雅是净尘天之主,而我等皆是净尘天所生生灵,如此论来,我应以仆人之礼侍奉与阁下,先前多有失礼之处,请见谅!” 晨凫长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天空,“圣天原已崩溃,净尘天被封印在祖灵墟,我无去处,若回归净尘天,必被诸姓祖灵所分食……太昊氏之子,请你用神印将我吞噬吧!将来若你成为新的净尘天主,我或许还有重归母体之日。” 他自行分解灵体,化为纯粹的天道之力,神识也随之瓦解,被太昊神印吞噬,太昊铎想要停手却已经来不及。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六十六章 灭黎戎,群贼授首 “你的守护灵已经殒灭了!现在投降,给你和你的族人一个活命的希望!” “投降?”黎尤哑声笑了起来,“咱家从不知何为投降,投降从来是咱家给予别人的恩赐,于我而言,则是羞辱!”他睁开被太昊神印光辉致盲的那只独眼,从朦胧的视线中寻找太昊铎。 “我绝不会败,我是受天眷顾之人,我曾领受净尘天的神谕,替天惩戒大荒诸姓,岂能死在这里,岂能死在你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手里……” 失去了守护灵的护佑,黎尤全身仿佛枯萎的草木般干瘪苍老下去,皮肤变得灰白,头上乱蓬蓬的头发随之枯干脱落,他挣扎着探出一只手抓向太昊铎,太昊铎往后让了一下,黎尤抓了个空,无力的趴了下去,再无法站起。 太昊铎捡起破刃之矛,对着他的后心高高举起。 “你错了,受净尘天眷顾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守护灵上古神魔晨凫!净尘天被封印无数年来,连天通人都无法与天沟通,而你,仅仅是一个杀戮成性的屠夫罢了,你说聆听到的所谓神谕,也不过是晨凫幻想出的净尘天产生的幻觉!” “死吧,黎尤,你的族人我将视其表现再决定是杀还是留,而这已经与你无关了!”就在他将要落下破刃之矛时,一声女人的惊呼从他身后传来。 “放了首领,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太昊铎转身看去,公孙雪一只手揽着邰佳的脖子,另一只手倒握短戟,被血染红的戟尖儿陷入邰佳柔软的脖颈中,只要再往里半分,她白嫩的肌肤就将被划破。 血顺着公孙雪的甲胄滴落,她身上被赵氏父子和陶氏族长留下七道创伤,最重的一处在左肩,整个肩膀被赵遂的长剑刺穿,抱住邰佳的同时拉动伤口,让刚刚止住的血立刻迸流。 邰佳无奈道,“我只是一个连守护灵都没有的小角色,你用我威胁他根本没用……” “住口!”公孙雪短戟往里送了半分,刺破了邰佳的脖子,一行鲜红的血迹在她脖子上画出一朵梅花,邰佳深深吸了一口冷气,恐惧让她禁不住轻轻抖了起来。 “军师大人!”防风氏兄妹又惊又急,他二人一个疏忽,竟然被公孙雪偷偷爬上旱龙的脊背制住了军师,二人羞愧难当,又不敢轻举妄动,只气得防风獠白脸涨成了红脸,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 公孙雪脸色一白,低头吐出一口淤血,她将嘴埋在邰佳的脖子上,用她的脖子将嘴角血迹擦掉,冷笑道,“我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对你很重要吧,让我带走黎尤,不然我就让她身首异处!” “放了她,我给你一条生路!” “对你而言,是我的命重要,还是这个女人的命重要!我最后说一次,让我带走黎尤!” 太昊铎看了眼黎尤,“他失去守护灵护佑,耗尽了气血生机,已近油尽灯枯,就算不死也将是一个废人,就算我将他交给你,你带着他又能逃多远,能躲过那些鳞羽枭鹰的追杀吗?” 公孙雪眉头一挑,冷笑了一声,“你不说我倒是忘了,在方圆千里之内没什么能躲过那些鳞羽枭鹰的眼睛,如此说来,我要带着这个女人,直到我认为绝对安全为止!” 太昊铎神色一沉,黎尤沙哑笑道,“小子,想不到吧,我黎尤的身边有如此女人,你的女人只会娇滴滴地躲在后面惊叫呐喊,我的女人却智勇双全……” “呸!”邰佳小声啐了一口,“要是没我的计谋,这一仗能打赢?” “雪儿,不要管我,以你的实力足以逃走,我已经失去了所有力量,活着对我而言是种痛苦!” 公孙雪摇头,“黎尤,你忘了自己曾经对我说过的志向吗?你说过要带着黎戎氏攻破九大姓的城池,杀死所有祖灵的奴隶,还要打上祖灵墟,释放净尘天,你做天王,我做天后,让净尘天当我们的丫鬟婢女……” “哈哈哈!”黎尤大笑,“这等远大志向,当然只有我黎尤有胆子说出来,不过这辈子难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一跃,一把抓住太昊铎的长矛,对着自己的胸口刺了进去,破刃之矛破灭属性能击穿一切铠甲,更别说已经干枯如朽木的皮肉。 黎尤死前大叫了一声,仰面倒下,伤口中已经没有多少血水。 公孙雪两行泪水混着血水淌下,吸了吸鼻子,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你死了,黎戎氏就不存在了!就让这个女人给你陪葬吧!”她眼中凶光一闪,短戟对着邰佳的脖子狠狠刺去。 太昊铎眼睛瞪大,屏住呼吸,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却阻止不了她。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邰佳头顶骤然间闪过一道褐色光芒,三道褐色光环从她头顶罩下,战场中扬起的尘土在一瞬间汇聚到她身上,在短戟刺下处凝结,随后以她的脖子为原点向着全身漫延。 公孙雪短戟刺在她脖子上,却犹如刺中了一块石头,突然的变故让她一愣,等再想要下手时,邰佳的全身都被一层石甲覆盖,好像裹着一层石头外壳,变成石偶般动弹不得,连脸上都蒙了一层! 公孙雪不甘地将短戟疯狂劈砍那层石头外壳,咔嚓一声将石壳砍出一道裂痕! 太昊铎反应过来,手中破刃之矛抬手扔了出去,长矛刺穿公孙雪的右肩,带着她钉进旱龙背上的一根骨刺,防风柔一个箭步跳到邰佳身边将她挡在身后,防风獠则如一头猛兽般冲到公孙雪身边,两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一捏,将她两条胳膊拽的脱了臼,手掐住她的脖子问道。 “族长,要不要杀了她!” 太昊铎正要点头,邰佳脸上的石壳这时碎裂,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咳嗽着喊道,“别,留她一条命,这么忠心的人才九州罕见!不失为一条好狗,呼……憋死我了!” 太昊铎挥了下手,“将她捆了再做处置!” “快将我身上这层乌龟壳敲掉,我要被憋死了!” 太昊铎奇怪道,“这是地属性的能力石缚甲,能够困人也能救人,与阿纥的水牢之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你怎么会用这一招?” 邰佳茫然道,“不是我!” 这时旱龙下方,一个尖利的声音怨毒地破口大骂,“申公衍绪!你这是什么意思,快将我放开!” 黎尤手下八大战将之一的智伯方被一只石头凝聚的大手攥住,任凭他怎样挣扎也无法挣脱,全身发出咯咯的声响,骨头被攥的错动,在他身后,同为八大战将之一的申公衍绪头顶顶着三道褐色光环,尘土绕着他旋转,如一条条土蛇昂首吐信。 “什么意思?就是你看到的意思!你是为数不多见识了我第二尊守护灵之人,当然,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 智伯方冷笑道,“申公衍绪,你打的好算盘,两面下注,谁赢帮谁,黎尤死了你才想着倒戈相向,你以为那些人会轻易放过你?” “只靠暗算你或许不够,但老夫刚刚救了他们的军师,加起来如何?” 智伯方恨恨道,“纵然他们不杀你,以你黎戎氏的身份,凄凉戈壁之中那些被黎尤屠灭的诸姓幸存者,哪个肯放过你!你一天是黎戎氏,就永远是以劫掠杀伐为生的蛮族!” “你错了!”申公衍绪的手有些颤抖,“我不是黎戎氏,当年被黎尤杀死的峦氏家主,是我祖父的亲哥哥!我本姓峦,为了这一天,我峦氏等了三代人!今天新仇旧恨一起算!”他探手一抓,岩石凝结的大手用力攥了下去,智伯方惨叫一声吐出一口血昏死了过去。 申公衍绪当即单膝跪下,对着旱龙上的太昊铎大声说道,“罪民申公衍绪,愿向太昊族长投降!” 太昊铎看着这个意外的帮手,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救下邰佳让他对申公衍绪心中十分感激,点了点头,抓起黎尤的尸首,受了重伤的旱龙艰难地爬起向着下方尚在厮杀的战场中爬去。 “黎尤已死,你们还不投降!” 黎尤是黎戎氏的首领,也是灵魂,在黎戎氏族人眼中,黎尤便是当今九州最强大一人,从未想过他也有被人杀死的一天,首领战死,其余的头领两名被俘,一名逃走,一人投降了对方,剩下的黎戎氏族人斗志瞬间瓦解。 已经有人开始扔下武器转身便跑,只有剩下一些极为凶悍的,被荒野祖灵吞噬了理智的还在负隅顽抗。 这时北面山坡上传来一阵喊杀声! 一支数百人规模的甲士朝着山坡下狂奔而来,当先一人是个胖子! “是我们的人,我们的援军到了……”黎戎氏幸存的族人大喜! 然而却听那胖子大喊道,“杀呀,杀光黎戎氏!” “太昊族长,我没来晚吧!” 祝火氏族人后面跟着一支几百人的骑军,正是之前牵制分散黎戎氏力量的那只老弱,此时却也仿佛打了鸡血一样骑马冲向山坡! 这两支人马彻底将黎戎氏最后的士气冲散,残存的黎戎战士要么逃跑要么投降,逃跑的没跑出几步就被后面的骑兵追上砍杀。 胜利随着天明一同到来,不知多少人力竭倒下,黎戎氏本部将近两千人只剩下不到五百,诸姓联军也损失惨重,战死了千余人,不得不说黎戎氏族人战力极强,在人数也战术劣势的情况下还能给诸姓造成这么大的伤亡。 鳞羽枭鹰损失了七百余只,其中大部分都是在九凤和彭生厮杀时被猪妖彭生咬死。 幸存的诸姓甲士在一夜酣战后疲倦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守护灵化作一道道光芒从身上脱离回到祖灵墟,失去了守护灵的护佑,疲倦之感越发强烈,很快便昏睡过去。 诸姓的族长就地坐下休息恢复,大多数人身上带伤,战死了两名族长,蓟氏族长颓然坐在地上,望着战场上的尸骸沉默不语,他的好友以及亲家和氏族长被黎戎氏的智伯方所杀,他望着被捆的严严实实的智伯方,眼中除了杀意之外,更有浓浓的疲惫。 赵桐赵遂父子将宝剑上的血擦去,抖了抖被血浸透的衣服,颇有种劫后余生般的怅然。 “黎尤已死,黎戎氏本部族人也都在这里,剩下的那些仆从军不足为虑,从此凄凉戈壁诸姓不必再担忧黎戎氏了!”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六十七章 伏击走风峡 黎尤之前分出的那两支军队分别有八大战将中的文申和谷之跃率领阻击诸姓联军派出的袭扰部队,其中文申率领的千人队在黎尤被杀两天后被鳞羽枭鹰发现,那支由诸姓之中老弱组成的袭扰部队已经被文申派人全部杀死,太昊铎拒绝了文申投降的请求,文申被太昊铎一鞭打死,余下众人全部溃散,被诸姓联军俘虏,而谷之跃的那支千人队得知黎尤已死后,带着手下消失在金浪川西南,逃入了凄凉大戈壁西南方向深处。 还剩下蒙洪和郤邻率领的五千人仆从军,这支大军原本想要绕过蟒河湾进攻禾谷之地腹心,在烧了几座空城后,打算在黎尤攻打苗氏主城前与其汇合,黎尤兵败被杀的消息尚未传到二人耳中。 大军行至金浪川北侧走风峡谷,峡谷地势险要,两侧是高耸陡峭的悬崖,中间一条窄道仅能并排走五人,这条西北——东南走向的峡谷是苗氏和蓟氏领地的分界线,穿过走风峡便进入金浪川,三天之内就能从西北方向到达苗氏的第三座主城。 蒙洪是一名身材中等肤色黝黑的中年男子,披着一身兽皮支撑的甲胄,肩头扛着一柄属性为‘横扫千军’的双刃战斧,每挥出一斧便有一道凛冽罡风,将周围百步之内人畜斩为两段。 郤邻同样一身皮衣,裹束着丰满成熟的躯体,暗红色的长发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身后,背着一柄三尖两刃刀,上面氤氲着一轻青光,似有雷蛇在青光中闪动。 蒙洪和郤邻夫妇并非黎戎氏本族,而是被黎戎氏征服的外姓之一,原本是东方犬夷氏的族长,黎戎氏攻打犬夷氏要求臣服,蒙洪夫妇与黎尤约定双方族长决斗,胜者归顺对方,黎尤狂傲自负,让蒙洪和郤邻两人一起上,结果夫妇二人联手也不是黎尤的对手。 黎尤以绝对的优势获胜后并未杀死二人,依旧让他们率领犬夷氏族人,听从黎戎氏号令,犬夷氏是黎戎氏当中除了黎戎本部族人之外最强的一支势力,仅从人数上看,甚至比黎戎本族更多。 走风峡外,蒙洪让军队停下,郤邻和他多年夫妻心意相通,知道蒙洪担心峡谷两侧的山崖上有埋伏,便派出两队轻甲士攀上山崖查探,大军则就地休整。 郤邻有些担忧说道,“以黎戎氏本族的行军速度,此时恐怕已经到了苗氏主城,以咱们现在的速度,未必能他们进攻前到达!” 蒙洪说道,“就算咱们不能与他们会和,以黎尤的实力,也足以攻下苗氏,之前那几座空城说明诸姓已有所准备,此地如此险要,还是谨慎一些为妙,毕竟咱们率领的可都是咱们犬夷氏族老亲故!” “虽说如此,我猜蓟和两姓和其他姓氏的军队现在应该都在与苗氏共同抵御黎尤,他们哪还有余力在这里埋伏,我怕咱们去的晚了,首领以为咱们故意拖延想要保存实力!” 蒙洪皱眉道,“黎尤不是那种人!” “他不是,难道他身边的人都那么光明磊落吗?”郤邻看着丈夫的侧脸,语气带着些不满和无奈,“首领的实力我是服气的,他的为人虽然凶狠,但也不失为枭雄本色,但他身边那些人却无一不是心思歹毒,罪恶滔天之徒,彭生吃人,智伯方好色,这两人害了不知多少无辜之人,黎尤首领爱惜人才,却不知取舍,邪魔外道来者不拒,若不是当初咱们败给了他,我宁可离开,将犬夷氏全交给他,也落得清静!” “郤邻,不可如此说话!你我二人之所以留在黎戎氏,为的是保护犬夷氏故老,若我们离开,族人们恐怕早就沦为彭生案上之肉了!” 等了许久,派出去的人无一点消息,蒙洪郤邻二人感到有些不寻常,耳边听到一阵鹰啼自两侧悬崖上方传来! 走风峡对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人数众多,蒙洪二人警觉地挡在峡谷入口,走风峡极其狭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蒙洪自信以自己的实力守住这里,就算里面有千军万马也未必能轻易过得去! “蒙洪老弟,你们走得还真是慢啊!”申公衍绪走出峡谷,身后跟着祝火灿,捻着鲶鱼胡笑眯眯看着二人。 “是你们……” 申公衍绪有些不满,捋着山羊胡皱眉说道,“黎尤首领得知了你们烧了几座空城之后,十分不满,我们这一次兴师动众攻打禾谷之地,耗费甚多,一定要从诸姓口袋里捞回来才行,只烧空城可没什么用!” 郤邻冷声道,“我们到的时候蓟和两姓的族人已经带着钱财粮食逃走了,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请他们一个个都回来让我们杀吧,如果你是来问罪的,那就免了,我们会亲自向首领解释的!” 申公衍绪哼了一声,“黎尤首领已经攻破了苗氏主城,那些乌合之众逃到了这峡谷对面的那座城中死守,他让我来通知你们尽快将他们一网打尽!怎么蒙洪族长还想要在这里住上几天?” 蒙洪看了看郤邻,郤邻有一丝怀疑。 “这里地势险要,万一有埋伏!” 祝火灿笑道,“两位族长不必担心,我和申公大人已经在上面查探过了,诸姓的那些疲弱之师早就被黎尤首领吓破了胆,躲在城中不敢出来,哪还有余力在这里埋伏,除了我和申公大人,没人会埋伏在这里,哈哈哈……” “既然如此,我们便快些穿过走风峡吧!”蒙洪叫起族人,当先走入狭窄的峡谷,郤邻小声说道,“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看着二人的后背,蒙洪眯眼说道,“量他们两个也不敢什么不轨之心!” “蒙洪老弟,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你们夫妇二人当初败给了黎尤,才率领犬夷氏举族归顺,但犬夷氏人数众多,也不乏强者,当初若是真的打起来,犬夷氏未必一定会败,你二人可曾心有不甘?” 蒙洪夫妇不知申公衍绪为何如此一问,他笑了笑,“败了就是败了,没有什么不甘,这样起码能保全族人,当初真要是打起来,必然尸横遍野,血肉横飞,我只是不想族人无谓死去罢了!” 申公衍绪回头笑道,“蒙洪老弟果然慈悲心肠,那你们犬夷氏所效忠之人,到底是黎戎氏,还是黎尤?若有一天黎尤战死,你们还愿意跟着黎戎氏四处征战,劫掠诸姓吗?” “为何这样说!” 郤邻暗中握住兵刃沉声道,“申公衍绪,你到底搞什么鬼!” 申公衍绪背着手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他们说道,“黎戎氏众人都知道我是双属性鼎体,但很少有人见过我的第二属性,你们想不想见识一下!” 蒙洪郤邻二人脸色微变,左右突然传来一声炸裂般的大响,走风峡两侧石壁上探出一对岩石大手,拍蚊子一样朝着蒙洪按了过去! 蒙洪大吃一惊,没想到申公衍绪突施杀手,纵身一跃踩着石壁向上躲去,石壁上长出一根根石矛将他围在中间,蒙洪大喝一声,战斧挥舞横扫千军,将周围石矛尽数斩断! “申公,你要背叛黎戎氏不成?” 申公衍绪眼睛一眯,露出一抹冷笑,“着!” 蒙洪背后卷起一条条岩石触手,似蟒蛇过涧爬了过来,缠住他双手双脚,未等他挣脱,便有一只岩石大手将他攥在了里面。 申公衍绪捋着山羊胡笑道,“我这第二个属性是地,守护祖灵乃是我家老祖峦峰,老祖不甘峦氏被黎戎吞并,亲自下祖灵墟守护我这不成器的后人,为的便是今天!” 郤邻见丈夫被困,大喝一声身形在两侧石壁上弹跳如飞,挥舞三尖两刃刀去斩那些岩石触手,祝火灿在一旁一锤砸在石壁上,石壁裂开,熊熊烈火在石缝中喷涌拦下了郤邻。 “郤邻族长,你们犬夷氏和我祝火氏都是被黎戎氏征服的氏族,凭什么你们二人成为八大战将,而我只能做一跟班儿,凭什么你们犬夷氏能和黎戎氏平起平坐,我们祝火氏每日累死累活铸造兵器,还沦为他人奴仆?” “今日在下就让你看看,我祝火灿的本事,不输你们八大战将!” “申公衍绪,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蒙洪?”被岩石大手攥住的蒙洪身上涨起一层光辉,一尊守护灵在他身后升起,蒙洪脸色涨红,青筋暴起,就听咔嚓一声岩石大手竟被他撑开! 蒙洪重重落在峡谷当中,鼻孔中喷出两股热气! 他的守护灵属性是火,能力为暴怒,能在短时间内赋予被守护者巨大的力量,而且刀枪不入,失去痛觉! 蒙洪的族人有一半儿被困在峡谷之中,剩下一半儿还在峡谷外面,里面的见族长被人暗算,大喊着冲了过来! 这时峡谷上方的岩石后走出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大葫芦,一人擎着一柄羽扇,正是防风氏兄妹! 太昊铎和诸姓族长也从山崖后走了出来。 防风獠将扇风葫芦对准下方狭窄的山谷,一道幽冥暗风喷了出去,走风峡之所以得名,那是因为此地狭窄,每年春秋两季,大风穿过狭窄的山谷,风速瞬间暴涨数倍,飞沙走石,人根本无法进入其中,在峡谷山口就会被吹飞,正因为这个原因,走风峡才被弃而不用,苗氏的金浪川成为进入禾谷之地的唯一入口。 幽冥暗风经过峡谷的收拢,声如巨兽咆哮,呼啸声中将蒙洪的族人吹飞,最前面的几人直接被劲风撕碎了身体,与此同时防风柔闪烁玄冥之火,借着风势,瞬间席卷到整个峡谷当中! 郤邻挡在族人面前,三尖两刃刀引下一道青雷,身上守护灵用尽全部力量,才挡住那道风火,将族人保全下来! 防风獠怒道,“看你能撑过几下!” 这一次葫芦口直接对准了郤邻,防风柔也再次举起羽扇! “等一等!”太昊铎止住二人,站在峡谷上方对蒙洪夫妇说道,“黎尤已经死了,申公衍绪,祝火灿等人投靠了我,其他人公孙雪,智伯方被俘,猪妖彭生逃走,现在只能下你们这些人,现在投降,还能体面地活下去!” “首领死了?我不信!” 一具干瘪的尸体扔到蒙洪面前! “这……这是黎尤?” 地上那具尸体干枯如朽木,唯有骨架还是原来大小,枯槁的尸体仿佛一个百岁老人! “不认得尸体,这柄战锤总该认得吧!” 黎尤的寒铁撼天锤几乎碎裂,被扔到尸体旁边,铁一样的事实不容二人怀疑,蒙洪郤邻夫妻沉默良久,他仰头看着太昊铎。 “想让我们投降,可以,有一个条件!” “你们出两个人,能战胜我们夫妻,我便举族归顺!”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六十八章 并诸姓,改奉歌天(一) “我一个人就够了!”太昊铎跳下走风峡,左手持鞭,右手擎枪。 防风獠防风柔兄妹各站在两侧山崖,守住了走风峡的入口,蒙洪手下族人被二人的煞风冥火所震慑,不敢贸然上前。 “一对二?我们夫妻可不是好对付的!” “黎尤一对二,我也一对二!” 蒙洪眼角余光瞥了眼黎尤的尸体,他不相信黎尤是被太昊铎一个人击败,必是被诸姓强者围攻致死!他咧嘴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身上守护灵发出一阵呼啸,如野兽般低吼。 “既然你找死,我成全你!” 一声震响,蒙洪脚下地面被他踏碎,人如弩矢冲向太昊铎,当头一斧! 战斧举起便是千钧之力,罡气横扫千军,周围岩石被劲气崩碎为齑粉,蒙洪须发戟张如金刚怒目,脸上青筋暴起涌动狂暴力量。 他人虽处于暴怒之中,但并未失去理智,对方有多少人埋伏在两侧山崖上是未知数,又有申公衍绪和祝火灿两名叛徒协助,眼下自己和族人被困在狭窄的峡谷中间,被那两名防风氏族人的灵宝克制,形势不妙,如今唯有尽制住对方首领,以此作为要挟! 想及此处,他手中力量减了三成,只用了七成实力,免得自己一斧头劈死了他! 在他雷霆般出手之时,郤邻同时发难,蒙洪以力破敌,郤邻则凭快制胜,后发而先至,青雷刀引下一片雷网,灌注在兵刃之上,一击千万道雷弧如滚地蛟龙般涌向太昊铎。 片刻过后,一声颤鸣回荡在峡谷之中!一人倒飞出去,太昊铎双手举着大虺鞭,两脚陷入坚硬的石面三寸多深,脚下石板尽数碎裂!蒙洪的力量虽强,但远不如黎尤的寒铁战锤。 犬夷氏众人惊惶呼喊,“快,快接住族长!” 蒙洪被太昊铎一鞭抽飞,全身骨节跟着颤动,战斧险些中手中脱出,他砸进人群当中,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扶了起来! “我没事!”蒙洪双手抖了抖,只觉得全身酸痛,对方看上去年纪轻轻,却有好大的力气,甚至不输黎尤! 太昊神印升起,风雨雷电皆为天道,只要是天道之力便受太昊神印克制,郤邻击出的青雷被悬浮在空中的太昊神印吸噬,一片雷弧连接着太昊神印和郤邻,在二者之前交织成网。 郤邻不由大吃一惊,她这件灵宝三尖两刃青雷刀能够将天道之力凝聚为斩灵青雷,专破守护灵体,一般的姓氏元祖也禁不住几下,竟被那道光符吸走,她断了斩灵青雷,挥舞青雷刀来到太昊铎面前,未等出刀,一柄长矛点到了喉咙处。 她打了一个寒颤猛然止步,眼前忽然一道红影照头打来,郤邻举起青雷刀接下,紧跟着小腹一痛,被人重重踹了一脚,人四仰八叉倒在了地上,风烟之中,太昊铎站在郤邻头顶,目光冷漠。 郤邻挣扎着爬起,被蒙洪拉住,“别打了,他实力不输黎尤,我们不是对手。” “我们愿意归顺阁下,但不是作为俘虏,否则我等就算战死在这里,也绝不当奴隶。” 祝火灿哼笑道,“蒙洪族长,你们犬夷氏真是会做人,每次都是这样,黎戎氏虽然投降了,好歹也是经过厮杀血战,你们倒好,打了一架就一片云彩散了,今后该吃吃该喝喝!”他对太昊铎说道,“太昊族长,犬夷氏这些人在黎戎氏当中地位仅次于黎戎本族,这些年黎戎氏犯下的累累罪行,他们没有一件没参与的,绝不能就此饶过他们!” “不然下一次,这两个人再和别人打一架输了,说不定又举族归顺了……” 祝火灿的诛心之语,让蒙洪气得双目血红,“祝火灿,我们犬夷氏哪里得罪你了,竟然你说出如此恶毒之言,你这背叛黎戎氏的叛徒也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 太昊铎沉吟了片刻,祝火灿的 话虽然恶毒,却有些道理,“我接受你们投降,至于接下来如何处置,我不做承诺!你答应便答应,不答应,就全部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走风峡外地动山摇,荒芜旱龙掘地而出,庞然巨兽如一座山峰截住了众人的后路,同时诸姓联军走出躲藏的山石,站在两侧山崖上,弓弩箭矢对着下方,礌石滚木早已准备多时。 蒙洪咬牙犹豫良久,太昊铎举起手,这时郤邻说道,“我们投降,我夫妻二人是杀是剐悉听尊便,希望太昊族长能够善待我的族人!” 她双膝跪下,头伏在地上! 蒙洪重重一拳砸在石壁上,扔了手中的战斧。 ………… 金浪川之战很快传至凄凉戈壁诸姓耳中,那个让九大姓也不敢等闲视之的黎尤被杀的消息却更加让人震惊,远在西凄凉戈壁的诸姓还在惊讶于东边的诸姓何时有了这等实力,东凄凉戈壁诸姓已经开始庆祝金浪川大捷。 那些参与了诸姓联军的姓氏在为战死族人哀悼的同时,也为氏族所立下的功勋倍感荣耀,而其他一直在观望的姓氏,此时不能继续沉默下去,纷纷派人到禾谷之地拜访,这些人直接来到苗氏的主城,毕竟击破黎戎氏发生在苗氏的领地,受到了苗奎父子的款待,问起金浪川一战之事,苗奎却言语闪烁。 在苗氏呆了两天,便有来自大火山的使者找到苗奎。 “大火山太昊族长将于三天后举行庆典,一为告慰诸姓战死勇士,二为庆贺解除黎戎氏侵扰威胁,三为见证大火山与诸姓合族大典,请苗氏前往参加典礼,邰军师大人有言在先,不往者视做对大火山不恭!” “这是为何?在下早已备好酒肉只等着诸姓甲士凯旋归来,好犒劳诸军,击溃黎戎氏乃是在我苗氏金浪川之地,怎能让大火山破费!” 信使挑眉看他一眼,“是我们太昊族长率领诸姓联军击溃黎戎,当然要在我们的主城举行庆典,何况合族大典岂有在别人家举行的道理。” “合族?”苗奎脸上惊讶,心中隐忧,“大火山要与诸姓合并?” “不知要与哪些姓氏合族?” “你去了便知!”信使没有多说,远方姓氏派来的使者们这时才知道原来金浪川之战并非苗氏主导,而是另有其人,顿时对苗氏十分不满,觉得苗奎哄骗了他们,便跟着信使回大火山去了。 众人一走,苗氏大堂内立刻冷清下来,只有午后的热风不时穿过中堂。 苗晟说道,“爹,我们该准备些什么礼品,总不能空手而去吧!” 苗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背着手在大堂内缓缓踱步,“刚刚击败黎戎氏,连战利品还没分,大火山就要合并诸姓,所图甚大啊!” “爹,他们会不会在分战利品时凭喜恶分给他们的多,给咱们的少!” “不会,咱们苗氏出兵出力,而且你妹妹亲自带兵,这一次受了不轻的伤,他们应该不会做的太过分。”他冷笑道,“那太昊铎当初被推举为盟主之时,我就心中嘀咕,大火山人数稀少,仅凭个人武力虽然能胜一时,却胜不了一世,他必然皆此次黎戎氏入侵为自家谋划,果然如今露出了狐狸尾巴!原来他看中了诸姓的人口!” “苗晟,你准备准备,我们立刻去大火山,事到如今,暂且低头!”苗奎叹息道。 大火山内部下层,烟火升起,混入最下层岩浆池升起的热流,穿过上层那些旋转的巨大桨叶最终消失在火山口内。 石台上架着一口口大锅,下面跳动着一团团不息的小火灵如欢脱的幼兽。 “夷嬉大姐,咱们小火灵每日在当灶头军,将来能进阶吧?”锅下的火苗对忙碌的夷嬉说道。 “能,肯定能,我让族长跟熔岩火灵说一声,封你们为灶神!” “那可好了,若是大姐能在火灵老祖母那里说得上话,咱们还求什么呢,兄弟们,卖力干活咯!” 各大锅下的小火灵好像浇了油一样升腾起来,火焰凝聚的头发撩着黑漆漆的锅底,发出呼啦啦的声响,这些小火灵与大火山下方岩浆池相连,只要火山不熄,火灵便不灭。 阿莲叫道,“火小点儿,正收汁呢!” “得令!”十几口大锅下的小火灵立刻偃旗息鼓。 锅里煮着肉,夷嬉直了直腰,从一旁的笸箩里抱出儿子哄了一会儿,“阿莲,你让他们看着点儿火候,我去奶一下孩子!” “夷嬉姐姐,我来帮你看着火!”一个小胖墩儿凑上来笑嘻嘻说道。 “不许偷吃啊!” “你让他看着锅,那不就是让猴子看果园嘛,你看看来大火山这大半年他都胖成什么样了!”阿莲说道,“小谷,你应该学学你哥哥,披坚执锐守卫大火山,多风光气派,哪像你整天跟我们混迹在厨房,能有什么出息!” “邰佳大人说了,术业有专攻,所有职业不分贵贱,都是为了……呃,为了大火山的事业嘛……” 阿莲笑骂着踢了小谷一脚。 小谷嘿嘿笑着从锅里撕了一条煮的烂熟的肉排,也不嫌烫吹着气吃了起来,一边说道。 “莲姐姐,这次来咱们大火山的人可是不少,我听若骜屁虫说,他们以后就住这儿了,要和咱们一起过,这些张嘴得多少饭才能喂得饱!” “呵!就算喂不饱也饿不到你这个馋嘴虫,不过我实在不知道族长大人和总规划师大人是怎么想的,咱们在这里过得好好的,干嘛要和他们合族,本来咱们人数就少,到时候外人多了,还不得反客为主欺负咱们!” 小谷攥着骨头气势汹汹说道,“不管他们怎么着,这个厨房一定要牢牢掌控在我们手里!绝不能让那些外来的家伙染指食堂大权!” “你们在这儿吵什么呢,小谷,不是说了不许偷吃吗!”夷嬉回来皱眉斥道,“要是让族长知道了还以为我监守自盗!” “夷嬉姐,我就吃了一口……” “那些在外面打仗拼命的战士们还没吃,你这个后面做饭的倒是吃得脑满肠肥,像话吗!还有,以后不准叫若骜‘屁虫’,那人是跟在族长身边的,不管以前如何,现在也是核心之一。”她瞪了小谷一眼,对阿莲说道,“以后人多了,这里人手不够,我正想让族长大人从诸姓当中挑一些善于烹饪之人进来帮忙!你们以后都规矩点,免得让外人看笑话。” 她揭开一个小灶,将里面的浓汤盛出来装进两个瓦罐,交给一个黄毛小丫头。 “米米,将这罐汤送到上层宫殿邰佳大人那里去!小心烫哦!” “哦!”小姑娘应了一声,小谷嬉皮笑脸说道,“米米,我帮你吧!” 说完被夷嬉揪着耳朵提到了一边。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六十九章 并诸姓,改奉歌天(二) 大火山内部主城被邰佳分成了‘上层宫殿’,‘中层城塞’,‘下层八区’三层。 上层宫殿是最上面一层石台宫殿群的统称,邰佳最上方一层规划为将来氏族高层居住之地,自然要从名称上显得比下面两层更加‘贵气’一些,如今这里只有一座建了十分之一的城主大厅,其他宫殿群还只存在于规划当中。 中层城塞则主要是族人们居住之地,也是战士们居住和训练的兵营,在邰佳的规划中,这才是大火山内最重要的一层,也是设计最坚固的堡垒要塞,必要时能够容纳所有人在里面避难,中层要塞被用石墙分隔为不同的区域,不同区域之间有关卡和哨塔,当然,和上层宫殿一样,大多只建了个地基,主要是大火山人手不足。 下层八区被分为贸易区,工坊区,供应区,作物区等八大区块,名字都是邰佳取得,别人不懂她也不解释,夷嬉主管的饭堂厨房就在供应区内,其他区域除了作物区种了些粮食之外大多空闲着。 上层宫殿城主大厅,邰佳大步流星走入大厅,回到大火山之后,她便换了一身白狐裘,这是从黎戎氏那里缴获来的,据说原本是公孙雪的私人物品。 “她怎么样,醒了没有!” 防风柔起身点头一礼,看一眼床上的公孙雪。 “她拥有三等鼎体,只要守护灵没有抛弃她的话,恢复能力是十分惊人的,早就醒了,只是一直在装睡!” 邰佳点点头,“你先出去吧,我跟她单独说几句话!” “大人,这太危险了,这个女人狡猾又歹毒!”防风獠说道,金浪川之战时,因为他和妹妹的疏忽,险些让邰佳被公孙雪所杀,事后太昊铎并未斥责二人,但谁都看出他的失望和不满,他让二人不必再跟着自己,今后负责保护邰佳。 这被防风獠视做耻辱,故而心中十分憎恨公孙雪。 邰佳自信笑道,“我想她已经想通了,不会做出愚蠢之事,否则那些被俘虏的黎戎氏族人,恐怕要吃苦头!” 她看到公孙雪眉尖儿蹙了一下,显然这话说到了她心里。 防风氏兄妹二人不敢走的太远,就守在门口,侧耳聆听房间里的动静,邰佳走到床前说道,“你这身狐裘我穿着挺合适,虽然我不喜欢穿二手的衣服,但这里物产贫瘠,能找到这么好的皮毛实属难得,也只好忍了,你不睁眼看看吗!” 公孙雪睁眼看着她冷声道,“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以我的实力,外面那两个防风氏来不及救你,这次也没有申公那个叛徒碍事,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理由?我需要理由?我反倒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杀我的理由!” “当然是为了黎尤大首领报仇!” 邰佳摇头一笑,“九州像你这么忠心的人不多了,看来你真的很爱那个粗鲁又丑陋的男人!不过你搞错了一点,严格来说,黎尤是自杀,是他自己将破刃之矛捅进自己的胸口,你要报仇只能去找已经死了的黎尤,另外何况杀人者人恒杀之,你们杀了那么多人,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 “黎尤死在战场上,没有老死在床上,这也不失为一代枭雄最好的落幕,他死得其所,你又有什么不甘心的!” 公孙雪恨恨说道,“黎尤壮志未酬,死在你们这些鼠辈手中,我岂能甘心……” “壮志?你们的壮志就是杀更多的人,让更多人成为你们的奴隶,美其名曰替天行道,其实不过是纵容自己心中的杀欲贪欲,为了作恶而找的借口罢了?” 公孙雪被她说得一时无言,便恶狠狠瞪着邰佳,她眼角余光观察附近有没有暗藏护卫,准备一击杀死邰佳。 “别找了,这里的确只有我一个人!你想要杀我的话,别忘了黎尤自杀到底是为了什么!像他那样的枭雄,就算死也会死在冲向敌人的路上,为何要自己抹了脖子?”邰佳笑道。 “他是为了你和黎戎氏族人能够活下去!如果黎尤还活着的话,不管是残废了还是变成一个废人,只要他还活着,黎戎氏那些忠诚于他的族人,便不会真的投降我们,心中总会存着东山再起的念头,而太昊铎和我都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存在!所以若是黎尤活着,我们只好将所有黎戎氏族人杀死,以免除后患,当然这其中包括你!” 邰佳目光深邃,仿佛藏着一片星空,看着公孙雪的眼睛。 “说不定,更多是为了你,你想辜负他的一片苦心,让你和黎戎氏残存的族人为他陪葬?” 公孙雪绷紧的手松了一下,邰佳见自己的说辞有效,不禁心中微微一喜。 她上前两步,离公孙雪只有半步之遥,“黎尤想要铲除诸姓,替天行道,不得不说这个志向我也很佩服,敢与九大姓为敌,不论成败皆是勇士,但你们的方法错了!九州诸姓皆是祖灵墟的奴隶,是祖灵墟政暴下的受害者,我们要做的是联合他们,而非是全部一棍打死。” “我很欣赏你的忠心和冷静,要是当初黎尤听了你的意见,而非是听从申公衍绪分兵三路的话,我们没那么轻松获胜。” 公孙雪咬了咬牙,显然对申公衍绪恨到极致。 邰佳乐于她将仇恨转移到别人身上,真诚的眼神看着她。 “大荒是个吃人的地方,尤其我们女人,更是弱者中的弱者,被欺凌被虐待被压迫,男人们骑在我们头上为所欲为,跟着我改变这个世界不好吗?你难道就这样浪费掉黎尤以死为你换取的一丝活命的机会?公孙雪,我需要你这样的人!” 公孙雪讥诮地看着她,嘲讽说道,“你只是想让我当一只忠诚的狗,听你的话咬人!” “不,你想错了,我要你当我的影子,当我手中的一把刀,当我的姐妹!不怕告诉你,我在大火山内势单力孤,太昊铎虽然十分尊重我,听从我的意见,但他身边人手下人未必如此,更别说他的亲族兄妹,我呢,又不愿意当他的后宫,靠美色取悦于人,这太低级了,所以我需要自己的势力!” “我希望你能与我连手,做我的人,而作为交换,我保证黎戎氏还活着的族人,能够获得公平的对待,不会被当做奴隶!你留在我身边,权当是监督我!” 邰佳前面说的那一大堆,公孙雪都没听进心里,唯有最后一句话说中了她的心思。 她爱屋及乌,黎尤是她所效忠爱慕之人,因此黎戎氏也是她想要守护之物,以黎戎氏以前的行事手段,在凄凉大戈壁内树敌无数,诸姓之中更在之前的金浪川之战损失惨重,要是任由诸姓族长处置,黎戎氏族人恐怕都逃不过被杀死祭祖的命运。 公孙雪咬着嘴唇,目光犹豫。 “我给你三天时间,足够考虑了吧!” 她摇摇头,“我答应你!但我有条件!” 邰佳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说吧!” “我只效忠于你一人,另外,我要亲自埋葬黎尤的尸体。” 邰佳答应了她的条件,心中暗想多亏自己让人将黎尤的尸体保存下来,没有答应诸姓族长挫骨扬灰的要求,不然自己降服公孙雪岂不功亏一篑,她当初让太昊铎留她一命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只要公孙雪归顺自己,那么那些黎戎氏本族就相当于成为自己的势力,黎戎氏皆信奉荒野祖灵,战力极强,是难得的战士。 金浪川之战申公衍绪和祝火氏的背叛,以及走风峡犬夷氏为首的仆从军不战而降,必然让黎戎氏本部族人心中仇视这些人,邰佳手里有这样一批人马,对自己而言等于多了一批手下,对大火山而言,也能够平衡其他势力。 大火山的本部是当初浊氏部落和周围一些无法得到祖灵护佑的‘为祖灵厌弃者’所构成,人少且力弱,等诸姓合族后,人数多的有犬夷氏山鬼氏,实力强的有蓟和两姓,大火山这些旧人难免被边缘化,为了防止其他姓氏喧宾夺主,邰佳这才留了这一步暗棋。 邰佳心中幽幽叹道,自己为了大火山可真是操碎了心,不知道太昊铎那家伙能不能体会自己的用心良苦! 她脱下身上的白狐裘,盖在公孙雪身上笑道。 “物归原主,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这种!我更喜欢原汁原味的布偶装。” 公孙雪心情有些复杂,暗自奇怪自己一开始明明决定要杀了这个女人的,怎么最后被她说服成了她的手下?果然自己应该在她开口之前就杀了她! 房门被人敲响,防风柔探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到邰佳身首异处,她松了口气,“大人,厨房那边送来了鱼汤!” 黄毛小丫头提着两罐鱼汤进来,摆在桌上一言不发地离去,邰佳提起一罐交给公孙雪。 “能自己动手?,不用我喂你吧!”她哧溜哧溜喝着汤,没一会儿额角便沁出汗水来,舒服地长出了口气。 她让公孙雪好生休息,自己离开房间,将汗水擦了擦。 一个熟悉到让她开始有些厌倦的声音说道,“说服那女人很累吗?” 邰佳瞟了太昊铎一眼,“不!是夷嬉炖的鱼汤太好喝了,里面放了发汗生姜!你几时来的!” “刚来没多久!” 防风氏兄妹见是太昊铎,识趣地没有跟上来,二人一边踱步一边往最上层的水池走去。 “你支开防风氏兄妹,自己单独与公孙雪在一起,这太危险了,野兽就算在笼子里也是会咬人的,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他们两个?” 邰佳笑道,“不是我信不过,是公孙雪信不过他们,何况防风獠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虽然不是针对我,我看了也难受,就让他们出去呆着了!你来找我,是关于合族一事吧!” 太昊铎点点头,眉头不禁缓缓皱了起来。 与诸姓合并,这件事的麻烦程度超过了他的想象。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七十章 并诸姓,改奉歌天(三) 太昊铎面有隐忧之色,对邰佳说,“以大火山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内诸小姓氏得知黎戎氏被灭后,皆有并族入大火山之意,除了楠水赵氏,少丘氏,苗氏这些中等氏族依然决定保持独立之外,蓟和两姓,陶,陈,山鬼等氏族已经决定并为一族。” “合则同生,分则同死,这个道理这些人是知道的,凄凉戈壁之内本就土地贫瘠,大部分宗族处于饿死边缘,衣食无着,大火山周围土地肥沃,起码不会饿死人,他们看到诸姓联合起来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自然会动心!”邰佳说道。 “但问题是这些氏族当中有很多彼此都有仇怨,甚至是世仇,水火难容,还有些彼此联姻,势力盘根错节,这些问题如痼疾,不解决的话,纵然现在因为共同的利益合为一体,一旦将来有什么风吹草动,联盟便会分崩离析。”他看着邰佳说道。 “黎戎氏之所以败亡,最根本的原因,还不是祝火氏,申公衍绪这些人对黎戎氏不满,犬夷氏也并非完全忠诚!我不想变成第二个黎尤!” 邰佳沉默了一会儿,闪烁的目光望着水池中的涟漪,轻声说道,“那些敌对氏族彼此仇视的原因是什么?” “有的因为争夺水源土地,有的是双方祖灵发生过争执,比如田氏和小叶氏的两尊传奇英灵曾经为了争夺一名三等鼎体的流浪者大打出手,导致两个氏族也随之敌对,还有的则是祖上传下来的仇恨,其原因甚至已经无从得知了!” 邰佳点点头,“我知道了!这样吧,你将鬼方纥与鬼方月叫道议事厅,我们商议一下,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与你们讨论!” “只叫他们两个?鹿长老,若骜和夷嬉他们呢?” 邰佳笑道,“在大火山中,你我还有鬼方纥鬼方月,才是真正的最核心成员,也是权力的第一梯队,鹿长老若骜他们只能算第二层,这话我只会跟你一个人说,我不会让权力过于分散,人心隔肚皮,想要在大荒生存下去,便不能太过相信别人,有些事情不是能让所有人都知道的,大火山是我的一个梦想,涉及到大火山的未来,我只会和最信任的人讨论。” 太昊铎目光带着深意看了她一眼,亲自去找鬼方纥与鬼方月,邰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仰头望着火山口外圆形的天空,她清楚现在大火山之所以能够存在,完全建立在太昊铎一人的战力之上,凭借他超出诸姓的武力维系,而除了他之外,大火山剩下的只是三百多个弱者,一堆被岩浆烤热的石头。 她必须想出另一条路,即使将来太昊铎不在了,‘大火山’这一势力仍然能够得以维系。 鬼方纥住在大火山最下层,比下层八区还要更深入大火山,接近岩浆池,方便借火元之力提升鼎体韧性,太昊铎找到他平时修炼的石室,却扑了个空,唤出一只小火灵询问,小火灵晃动着火焰灵体,声音稚嫩。 “咱见鬼方大爷被一个凶恶女子追杀,往上层去了!” “凶恶女子?是什么人!”太昊铎心想小月一向对鬼方纥动辄打骂,难道是她!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太昊铎只好按着它指出的方向找去,最终在下层八区撞见了鬼方纥,他跑到饭堂里面正在对阿莲软语哀求着什么,一脸急迫之色,阿莲抱着肩膀一脸惊愕,太昊铎心想阿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难道这小子看上阿莲了? 就听鬼方纥急冲冲说道,“莲姐姐,你就帮我这一回,快点儿,一会儿来不及了,让过进去躲一会儿!” 阿莲拉住他的胳膊惊讶说道,“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往灶台里面钻呀,那里面还有小火灵居住,万一烧到了你怎么办?我可吃罪不起!” “哎呀,被火烧也比被那疯丫头追强呀,你怎么就不懂,再不躲上一躲,我少年英杰鬼方纥的白璧之身就不保了!” “阿纥,你这火急火燎的,出什么事了,谁追你!” 看到太昊铎鬼方纥面露劫后余生般的喜色,推开阿莲跑到鬼方纥面前说道,“铎哥儿,救我!我被一疯狗追了,快拉兄弟一把!” 话音刚落,就听饭堂外面扑哧扑哧跑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叫喊道。 “鬼方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出来!”砰的一声门被推开,闯进来一风风火火的年轻女人,一身皮甲,黑发束成马尾,脸上有一道新添的疤痕。 太昊铎不禁一皱眉,“苗媛?” 苗媛看到太昊铎也是一愣,气焰收去不少,经历过金浪川之战后,苗媛对太昊铎心中多了几分畏惧,语气稍稍弱了些许,盯着躲在太昊铎身后的鬼方纥说道。 “鬼方纥,你干嘛躲鬼一样躲着我!” “喂,苗大小姐,你干嘛追鬼一样追着我!你追我我能不躲吗?” “你少来,你当初救了我,就得对我负责,你要不是喜欢我,又为什么救我!”苗媛脸颊微红,眼中的气势却越来越凌厉,好像一条母狼咬住了猎物便不松口。 鬼方纥无奈说道,“当时诸姓联盟对抗黎戎氏,你是并肩作战袍泽,我能救自然顺手就救了,哪有那么多原因,你也不能因为我随手救你一命就赖上我呀!” “那我养伤时,你为什么不分昼夜照顾我?” “我怕你死在大火山,你爹那个势利眼过来讹我们……哎?我什么时候不分昼夜了,你别胡说败坏我的风评啊!” “那我不管,我曾经发过誓,谁要是救了我,我就……我就报答他!” 鬼方纥呵呵笑道,“你别追着我就算是报答了,顺便说一句,本少爷已经有心上人了,我说苗大小姐,你还是别缠着我为好,免得被人看见了误会,之所以躲着你是我不愿意对女人出手,你再胡搅蛮缠,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好啊,你来啊,你打了我,那我更不可能放过你了……” 鬼方纥抱着头跺脚说道,“铎哥儿,你快救救我吧,我怎么遇上一块狗皮膏药!” 太昊铎说道,“苗媛,你父亲和哥哥快要到大火山了,你不去准备一下迎接他们吗?这一次剿灭黎戎苗氏立了大功,战利品有你们一份,会让你父亲满意的!” 提起苗奎,苗媛脸色立刻变得冷淡下去,“这些事你去跟他说吧,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我找鬼方纥有事,你要做什么,还是换个时间吧!” 苗媛深深看一眼鬼方纥,威胁说道,“我不会放弃的,鬼方纥你给我记住,我看中的东西还没有跑得了的!”说罢苗媛大步离去。 “合着我就是一东西,哼,要不是我没有守护灵打不过她,岂能让她如此嚣张……”鬼方纥恼火说道。 阿莲在一旁看着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撇撇嘴说道,“那女人好生无礼,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论资历,论亲疏远近,怎么也轮不到她呀,她一外姓人还想要染指纥少爷,我们纥少爷就算要娶夫人,也得从我们大火山族人中选,对吧,族长大人!” 太昊铎笑道,“你别跟着掺和这事了!阿纥,我找你的确有要事!” “怎么了?诸姓反悔了?” 太昊铎摇摇头,“先去找小月,我们再细说。” 鬼方月自从定居大火山后,与哥哥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太昊铎大多数时候都在外征战,初来大火山,周围强敌环伺,想要在此立足,不得不显示武力,为数不多留在大火山的日子,要么在岩浆池下锤炼鼎体,要么和邰佳商议建立氏族之事。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和哥哥聊聊天,说说心里话了! 鬼方月幽幽叹了口气,“哥哥变成别人的了!” 她眼前浮现一张总是带着狡黠而自信的脸,她并不讨厌邰佳,只是觉得她仿佛是从天而降一个异世界的人,全身上下透着一种格格不入,与这个世界难以相融的气质,有些让人敬而远之。 每当看到邰佳和太昊铎在一起亲密的交谈,她心里都会感到一阵阵失落,并且觉得那么让姬家那个倨傲狂妄的姬红绫当自己的嫂子,也比邰佳强。 “月姐姐,族长大人来了!”那个在饭堂帮忙的黄毛小丫头一直跟在鬼方月身边,鬼方月茫然的眸子骤然闪烁着两团明亮的光彩,“哥来了?在哪儿?” 太昊铎推门而入,“小月,你想什么呢。” “哥,今天怎么这么闲呀!” “邰佳让你和阿纥一起到议事厅,有些事情要处理。” 一听是那个女人的事,鬼方月神情立刻冷淡下去,有些失落地撅撅嘴,“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呢,原来是替人传话,哥,到底我是你妹妹,还是邰佳是你妹妹呀!” 太昊铎揉揉她的头笑道,“怎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和她吵架了?我觉得邰佳不会和你这个小孩子吵架!” 鬼方纥挠着胸脯嘿嘿说道,“大概是咱们冷落了自家小妹吧,我说小月呀,我们男人在外面打死打活,还不是为了你们能在后方安居乐业,你都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啦!” 小月委屈地撅起嘴,作势要打他,“要你教训我,臭屁纥!” 鬼方纥认真说道,“邰佳没叫别人,只叫你和我,她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你纵然和她不对付,在事关大火山的未来上面,总得将小孩子心性收一收,诸姓合族之后,在短时间内必然暗流涌动,试图在新的氏族内攫取权力,我们这些大火山原来的主人,只有团结一致才能保证不会内乱!” 鬼方月不满叫道,“我又不是任性娇蛮的大小姐,用你跟我说这些,走开啦,烦人精!” 她推着鬼方纥的后背将他推到门外。 太昊铎说道,“阿纥说的没错!” 鬼方月点了点头,“我知道啦!”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七十一章 并诸姓,改奉歌天(四) 大荒九州诸姓大多是族长与长老掌控全族,大小事宜由长老会商议裁定,只有少数像黎戎氏那样由大首领一人独断专行,议事之时族长坐在最上方家主位,长老们则分主次分别坐在下方两侧,但当初在建造议事厅时,邰佳执意要将议事厅内建一座环形石桌,能容纳数十人,族中主事人围桌而作,还美其名曰‘圆桌议会’。 这让鹿长老,若骜等人觉得十分别扭,纵然组建长老会,长老当中也分主次上下,怎么能和族长平起平坐,不过邰佳自诩为‘蚁巢城总规划师’,太昊铎将建城之事完全交给她负责,因此也没人敢明着反对。 只是每次邰佳说起要开圆桌会议时,脸上总带着一种恶趣味般的怪笑。 太昊铎三人来到议事厅时,邰佳已经坐在圆桌上了,正在用兽血和炭粉混合制成的墨汁在纸上写着什么,抬头看了三人一眼,点头示意他们随便坐。 “喂,邰军师,族长大人来了也不起身行礼?”鬼方纥嬉笑道。 “改天吧,今天要讨论的事情有点儿多!铎老板,你和他们两个说明情况了吧?”她没心情和鬼方纥吵闹,直奔主题说道。 太昊铎点点头,邰佳微微一笑,看着鬼方纥与鬼方月,“两位说说自己的想法吧,如何应对诸姓并族后各方势力内斗的问题。” 鬼方月撅嘴嘀咕道,“不是有你这大军师,总规划师嘛!主意从来都是你一个人出,我们照办就是!” 邰佳无奈笑道,“大火山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再说什么事情都要我亲力亲为,你想累死我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架空了族长大人,夺了他的权呢!” “他的心都被你夺了,还差权吗……” “小月!”太昊铎瞪了她一眼。 鬼方纥摊手说道,“诸姓之所以想要和我们并为一族,无非是忌惮我大火山的强悍武力,当然主要是铎哥儿,还有九凤和旱龙这两大战力!” “只要我们在战力上碾压诸姓,他们能兴起什么风浪,如果这些家伙真要搞事情,就将他们全都扔进岩浆池,虱子还能把被子掀翻了不成,反了他!” 邰佳叹息说道,“你说话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不要张口就来,照你这么说,我们和黎戎氏又有什么区别,黎戎氏全族系于黎尤一人身上,黎尤一死便分崩离析,何况他活着的时候祝火氏和申公衍绪就敢反叛,要是哪天太昊铎战死……哪怕被困在某处,失去了他谁来弹压诸姓?” 鬼方纥小声说道,“是你让我说的……” 鬼方月说道,“诸姓看中的是大火山周围肥沃的土地,只要大火山真正的主人熔岩火女在我们这一边,若诸姓真有什么异动,将他们赶走就是了!” 邰佳反驳说道,“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还要费这许多麻烦做什么,现在就将他们赶走,何必并为一族!我们之所以与诸姓合为一族,为的是壮大自身力量,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仅靠我们这几百号人成不了气候,我想诸姓也正是看出这一点,才会答应合族,而之所以选择并入大火山这个不到五百人的小部族,一来因为金浪川之战,我们大火山是主导,击溃黎戎氏为我们赢得很大的声望,而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诸姓正是看出我们势单力孤,才会选择并入我们,免得一家独大……对了,当初在苗氏推举铎老板为盟主,不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嘛!” 鬼方纥笑道,“可惜这些人打错了算盘,铎哥儿成为盟主,却是给我们开了方便之门!” 邰佳笑了笑,“我如果没猜错的话,等我们并族之后,诸姓一定想着法子将自家女儿嫁给铎老板,最好能最终取代我和小月的位置,成为大火山的女主人,好为其氏族争取更大的利益!” 见鬼方纥露出猥琐的笑容,邰佳说道,“笑什么,你也是他们围猎的对象!” 鬼方纥想起苗媛,脸色一白,当年自己总幻想成为万千少女爱慕的对象,如今却是避之不及了,一个苗媛就有些吃不消,万千少女还不得将他累死。 “那军师大人有什么解决办法吗?”鬼方纥反问道。 太昊铎也看向邰佳,以他对她的了解,没有法子她不会召集众人。 邰佳抿嘴一笑,蛇吻一样的嘴角翘了起来,露出蟒蛇一样的笑容,“办法嘛,我有两个,一个简单粗暴,另一个要麻烦一些……“ “我说邰大军师,你别卖关子啦!” “第一个办法,便是驱虎吞狼,铎老板,你不是和九大姓之一的姬家小姐有婚约吗?上次遇到她时,我看她对你似乎有点儿意思,你立刻与姬红绫完成婚约,姬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将势力延伸到东凄凉戈壁的好机会,有了姬家的庞大势力压着诸姓,他们还敢兴风作浪不成?” 太昊铎还没说话,鬼方纥便说道,“你这哪是驱虎吞狼,明明是引狼入室,九大姓是好相与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一旦姬家势力渗透进来,那大火山可就不是我们的了!” “我还没说完!”邰佳白了他一眼,“为了平衡姬家势力,我们同时要将姜家绑在同一辆战车上!”她扭头看向鬼方纥,露出一副贪婪的目光,“纥少爷不是喜欢姜家那位姜彩么?我们费点儿功夫,鬼方纥好歹是三等鼎体,又是举世无双的冥冰属性,想来姜家也不会放弃你这个人才,让姜家小姐也嫁到大火山来,这样让姬姜两家斗法,我们在背后谋划一切!” 鬼方纥啧啧叹道,“邰军师这手平衡术玩儿的溜呀,能利用的势力一个都不放过,连我都被利用进去了!” “说第二个办法吧!”太昊铎说道。 他不可能让九大姓的势力掺和进来,以大火山为核心合并诸姓的目的就是将来能够与九大姓对抗,进而对抗祖灵墟,释放被囚禁的净尘天,这个目的一直没变,何况他不愿意过看人脸色的日子。 邰佳也猜到他不会答应,喝了口水,整了整神色。 “第二个方法,叫打碎旧平衡,建立新秩序!” “哦?愿闻其详!” “大荒诸姓皆供奉祖灵墟,以姓氏祖灵作为维系氏族存在的纽带,可以说对祖灵墟的信仰是大荒诸姓存在以及稳定的基础,诸姓之间的争端与联盟,也都和彼此供奉的祖灵有关联,两个祖灵敌对的氏族几乎无法结为同盟!” “大荒诸姓皆供奉自家祖灵,而对外姓祖灵不屑一顾,这就像一层无形障壁,将诸姓隔绝在一座座孤岛上,人独亲其亲,独子其子,独祖其祖,我们要打破这种隔阂,使人不独亲其亲,独子其子,独祖其祖。” “这是一个族群是否能够凝聚在一起的关键,要解决诸姓之间的争端以及势力勾结,便要打破各自对祖灵墟的信仰,重新构建一个囊括所有氏族的新的信仰,有了统一的信仰,便可形成内部的凝聚力!” 太昊铎沉吟片刻说道,“这太难实现了,九州诸姓信仰祖灵墟,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已经持续了无数年,那些为祖灵厌弃者还好说,使用祖灵之力的诸姓很难放弃供奉自家祖灵!” 邰佳说道,“我当然不会奢望一下子便让诸姓放弃传统信仰,我要在祖灵信仰上构建第二层信仰,高于祖灵墟!” “我要让合族之后的大火山,重新信仰天道,诸姓在供奉祖灵之外,还要供奉净尘天,不但如此,一直以来我们都以大火山自称,这个名字一来不好听,二来不像姓氏,因此我想了一个新的族称!”她撕下三页纸递给三人。 “歌天氏?” 邰佳点点头,“新的族群名为‘歌天氏’,既歌颂净尘天一族,我在古籍中读到,在净尘天崩溃之前,可没有什么祖灵墟和诸姓祖灵,天下苍生全部供奉净尘天作为信仰,如今只是重拾天道信仰罢了,这对诸姓而言也能更容易接受一些,而且谁也挑不出反对的理由!” “你觉得只凭重新建立对净尘天的信仰,就能解决诸姓之间离心离德的问题吗?”太昊铎问道。 邰佳摇头说道,“这只是第一步!任何族群的融合,都非是一朝一夕之事,短则数代,长则十几代人能够完成,重新信仰天道,是一个凝聚九州诸姓的总纲,将来无论哪个姓氏要并入我们,都要经过这一步,哪怕是九大姓投靠我们‘歌天氏’,也要在祖灵信仰之上信奉天道!以天道普照万物,净尘天之下皆为子民!” “而解决燃眉之急,安抚诸姓的另一个手段,则是分权,还记得我说过的圆桌议会吗?” “你说过在你老家长老们为了显示彼此平等,便坐在圆桌周围做样子!”鬼方纥说道。 邰佳笑道,“我可不是说说而已,我要在大火山内建立圆桌议会,让每一个并入我们的姓氏族长都成为其中一员,能够就氏族大小事宜提出自己的看法,类似于九州的长老制,不过比长老们权力更多一些,诸姓长老制都是出自同一姓氏,而且人数固定,但圆桌议会可随时收纳新的成员,这个权力,自然要留给铎老板你!” 鬼方月皱眉道,“这样的话,万一那些人勾结起来,架空了族长之位怎么办,那样的话哥哥不就成了摆设!” 邰佳摇头道,“圆桌议会名义上彼此平等,但在我的设计下,族长太昊铎拥有比普通成员更多的权力,其中包括一票否决权,提议剥夺成员资格,以及纳入新成员的权力等!” “让诸姓族长进入圆桌议会,只是权宜之计罢了,这些人是带领自己的氏族并入我们,每个人身后都有成千上万的族人,这些人才是未来歌天氏的真正主体,在合族初期,这些人信任他们的族长甚于我们,所以为了安抚这些普通族人,只能给他们的族长以权力,等过上一两代,诸姓彼此之间的隔阂少了些,对歌天氏这个新的氏族更加认同后,我会逐步将这些人边缘化,我保证这个心眼儿他们玩儿不过我……” “另外,我还有另一手准备,在圆桌议会之外,还有第二支独立的力量,那边是‘歌天氏巡回执法者’!” “请解释这个名字!”听她嘴里又迸出奇怪的词汇,太昊铎已经见怪不怪了。 “就是掌管歌天氏刑罚的一批人,类似于诸姓之内的执法长老,正所谓山大树多,林大鸟多,诸姓之中不可避免会有一些害群之马,为非作歹,让诸姓自己处置的话,难免包庇,所以我要组建一支力量,专门负责惩戒氏族之中作奸犯科之人!” 太昊铎皱眉道,“诸姓族长不会同意让别人惩治他们的族人,大多会以家法处置……” “一定要让他们通过这一条!”邰佳气势迫人说道,“这一条,无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让诸姓族长同意这一点,而且这个执法者是一柄游离在圆桌议会之外的快刀,必须控制在我们手里!” “你有人选吗?” “当然!”邰佳说道,“让公孙雪率领投降的黎戎氏族人担任这柄刀!” “让那些残暴嗜血的黎戎氏当执法者?太夸张了吧!”鬼方纥反对说道,“那些人心狠手辣……” “我看重的就是他们的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而且……执法者必须做到一视同仁,不会对任何一姓有所偏私,这是个得罪人的买卖,让黎戎氏那些人见人怕,人见人憎的家伙当这个‘恶人’最好不过!”她心里还有最重要的一条理由没说。 这些人都在她的控制之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 )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七十二章 并诸姓,改奉歌天(五) 邰佳回到上层宫殿,将由黎戎氏本族担任大火山掌管刑罚者一事告诉了公孙雪,公孙雪不明白她为何做如此安排。 “掌管刑罚者位高权重,掌握生杀大权,黎戎氏是战败降敌,之前又与大戈壁诸姓几近不共戴天之仇,我们做这个执法者,诸姓绝不会答应!” “诸姓由我来说服,你只说你能不能胜任!” 公孙雪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只要你需要,我会尽最大努力。”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黎尤活着时,黎戎氏积累的财物全都由我保存,我将它们藏在一座虚空府库中,如果需要的话,我愿意拿出这些……” 邰佳意外地看着她,“我说怎么黎戎氏只有那么点儿战利品,原来你们有一座虚空府库!不过……”她眼中露出狡黠的光芒,“九州诸姓贪婪无度,有多少也填不饱他们的肚子,你的这座虚空府库暂且留着,不要让他们知道。” “我之前已经和太昊铎商量好了,在战场中和黎戎氏营地缴获的那些战利品全分给参与金浪川之战的姓氏,我们大火山一点儿不要,但作为交换,投降的氏族全部交由我们处置,这也是为何我有底气提出让你们黎戎氏担任执法者的原因之一!” “另外,你们黎戎氏毕竟曾经杀了诸姓的族人,今后每日低头不见抬头见,听到‘黎戎’二字难免想起旧仇,所以我要求你们黎尤氏改姓!” “改姓?”公孙雪微微一惊,在九州当中,让一个人改换姓氏比杀了他还难。 “有困难?你们黎戎氏的守护灵都是荒野祖灵,本就对自家先祖不甚恭敬,怎么改姓很难吗?” 公孙雪摇摇头,“我会让他们改姓的!” 邰佳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全部改姓‘歌天’,让诸姓从各自姓氏变成歌天氏需要一段时间,就从你们开始!”她抚摸着公孙雪白皙的下巴笑道。 “以后你就叫歌天雪!比公孙雪好听多了!” 公孙雪扭头闪过她的偷袭,不解问道,“为什么不以族长大人之姓改为‘太昊氏’?” “太昊铎的锋芒太胜,我刻意淡化他与姓氏之间的关联,如果新的氏族名为太昊氏,诸姓族长难免心中认为太昊铎想要独揽大权,将氏族变成他一家一姓之物,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诸姓知道我们和黎戎氏不同,我们不是吞并诸姓,而是与诸姓融合,你明白两者之间的区别吗?” “我不认为有什么本质区别,这只是你想出来的说辞,用来麻痹诸姓族长的手段!” 邰佳咯咯轻笑了起来,“阿雪聪慧如我,深得我心呀!” 说完了正事儿,邰佳松了松肩膀,“对了,我挺好奇,你把黎尤的尸体葬在什么地方了!” 公孙雪露出一抹怅然,手不禁摸向自己的小腹。 “你把他吃啦!”邰佳吓的向后跳了一步。 她从腰带中拿出一个小瓶子,“我将黎尤的尸身火化了,骨灰分成七百十三分,每一名活下来的黎戎氏族人都有一份!” 邰佳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每天和一个食人族住在一间屋子里!” 说起食人族三个字,公孙雪不知想到了什么,“那名黑衣冷傲女子可曾回来了?” “你说九凤?”邰佳摇摇头,“她追杀猪妖彭生,一直未归!你找她有事?” “我只是想起了彭生,原来他竟是猪精变化,难怪……此人喜食人肉,还著下一本食谱,专门讲述如何烹制人肉,据说有一千三百多种做法!每次击溃一个部族,彭生都会在俘虏中物色年轻肥美的男女带走,我不止一次劝黎尤将此人逐走,但他看重彭生的战力,一直不肯听我的建议……”公孙雪轻叹了口气。 “总规划师大人,祝火氏族长求见!”防风柔禀告道。 邰佳在大火山内让众人称她为蚁巢城总规划师大人,在外则要求众人叫她运筹帷幄邰军师大人,前面的称呼可以简化,唯独‘大人’二字是不能省略的。 “哦!请他进来!”邰佳露出一抹笑意,公孙雪皱眉道,“他来做什么,大人,此人反复无常,口蜜腹剑,叛主成性……” “好啦,我知道你看不上他,我托他办了一件事,应该是来向我复命的,还有,我不是说了以后你我姐妹相称嘛,你叫我妹妹便是!” “不敢……” 祝火灿看到邰佳后便露出一抹谄媚的笑脸,拱手躬身一礼,恭恭敬敬说道,“在下见过总规划师大人,未曾拜帖便猝然来访,失礼之极,还望见谅!” 邰佳摆摆手,“俗套的礼节就免了!” “那怎么行,大人在上位,小人在下位,上者为尊……” 公孙雪不屑冷声道,“果然面目可憎,奴颜卑膝之嘴脸!” 对公孙雪祝火灿可没那么好的态度,他呵呵轻笑一声,皮笑肉不笑说道,“祝火氏向来克己复礼,黎戎氏这等粗蛮想必是无法理解了,何况我对总规划师大人敬若神明,可不是溜须拍马,祝火氏世代以炼器为生,也颇懂建造之术,我这蚁巢城内的规划布置五体投地,对总规划师大人惊为天人,乃是发自内心,发自肺腑的敬佩……” “好了!”邰佳脸蛋红扑扑的,摆手说道,“我虽然很喜欢听你的溢美之词,不过眼下还有正事儿要办,我让你们祝火氏打造的东西做好了吗?” 祝火灿笑道,“大人交待下来的事情,在下岂敢耽搁,已经完成了!” “这么快!” “这座火山简直是一座天然的铸造炉,又得诸火灵相助,以地心火铸造器物,自然要比凡间之火更为迅速!” “雪姐姐,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邰佳带着公孙雪和防风柔二人跟着祝火灿来到大火山最下层,在一座石台上放着一根根一人合抱的铜柱,长近十五丈,公孙雪数了一下共十二根,每根铜柱上面有两个耳朵,根部浮雕着四个人像。 一人身材健硕,头发束起,一手握鞭,一边执矛,英武不凡,如战士装,一人身材苗条,双手托月,长发飞舞,身着纱衣,似月下女神,一人侧坐姿势,垂下一条腿,身下一股水流托着那人,同时一只手凌空召唤状,九条水流凝聚为九龙环绕。 最后一人则手中握着一支笔,面前张开一道卷轴,似在卷轴上书写着什么,四人当中顶数这最后一人刻画精致,眉眼五官俱在,神态生动,睥睨之色展露无疑,让人一眼就认出正是邰佳本人。 邰佳满意地不住点头,摸索着铜柱上的人像,“人像雕的不错,棱角再打磨打磨……” 防风柔忍不住好奇问道,“大人,你让祝火氏铸造这些铜柱做什么?还有这上面的四个人,是族长大人,总规划师大人,另外两个是鬼方月小姐和鬼方纥少爷吗?” “咯咯,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十二根铜柱有大用,至于上面的人像,你们九州诸姓不都供奉着自家姓氏的元祖吗?等千万年后,歌天氏的姓氏元祖就是我们四个,这十二根柱子是要耸立千万年的,当然要将我们四人的人像刻在上面,以供后人瞻仰嘛!” 祝火灿仿佛恍然大悟一样,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总规划师大人不谋一时而谋万世,竟已经定下了千万年之计,佩服,在下实在是佩服!想来千万年后的子孙见到大人的英姿,也必然心驰而神往……” 这一次不仅公孙雪,连邰佳和防风柔都觉得这话太过肉麻让人有些反胃。 “规划师大人,这十二根柱子要用在何处?” “将它们运到上层宫殿议事大厅前!” 祝火灿有些为难,“这每一根铜柱重愈万斤,要运到上层宫殿,非是易事啊!就算是巨人族防风氏,也至少要十几人才抬得动一根!” 邰佳说道,“方法我想好了,要是九凤能在并族大典前回来,让她帮忙,如果她回不来,就将这些铜柱拴在汲水的锁链上,再让荒芜旱龙牵引锁链将它们提上去!” 九凤回到大火山时,已经是金浪川之战的七天之后,离并族大典仅剩一天,之前太昊铎一直担心她的安危,也派出不少人四处打探消息,看到九凤安然无恙,总算松了口气。 九凤施施然从天而降,身后跟着一大群鳞羽枭鹰,爪子上抓着一条条锁链,锁着一只两人多高猪头人身的怪物,正是被她捉回来的猪妖彭生,她并没有直接杀了它。 “你总算回来了!”太昊铎上下打量着她,“没受伤吧?” “无碍!”九凤淡淡说道,“这猪妖别的本事没长,逃命的手段却是大有长进,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它捉回来!” 邰佳拍手道,“你没有杀了它,而是将活的带回来,真是太明智了!我正好要用它!九凤,这一次记你头功!” 九凤冷笑看着兀自嘶叫的彭生说道,“之所以没杀它,我怕将死猪带回来肉会馊掉,带回来再屠宰,肉新鲜些……” “呃……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将它宰了吃掉?我没理解错吧!” “当然!它不是一头猪吗?这猪妖吃人无数,我们吃它有什么问题!” 邰佳想起公孙雪说起彭生将烹制人肉的方法编成菜谱,共一千多种方法,她觉得有些恶心,猛然想起九凤在没有恢复力量之前,筑在大火山下洞窟中的巢穴内也散落着不少人骨,说不定九凤也曾经吃过人! 她打了个冷颤,对九凤的好感立刻消了大半。 太昊铎正要询问详情,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大火山入口处来了两名不速之客,与守卫入口的防风獠打了起来!对方还破口大骂,说什么太昊铎不是东西! “什么样的人?” “一个邋遢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女人!” 太昊铎神色一动,立刻往入口处走去。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七十三章 并诸姓,改奉歌天(六) 当初太昊铎从御妲梓口中得知,她的族人善于易容之术,曾经骗过大火山众人潜入山腹中查探消息,这事引起了太昊铎的极大警觉,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发生,邰佳便将大火山原来的五个入口封死四个,仅留一个,还设下关卡,出入要凭借口令。 而每天的口令在黄昏之时由邰佳亲口发布,写在木板上告知众人。 合族大典之前的这几天太昊铎为了保证大典顺利进行,让防风獠带着诸姓之中选出来的精英亲自守卫入口,以免被不怀好意之人趁乱进入。 今天邰佳发布的口令是‘美若天仙邰大人’。 每个进出火山内部的族人都要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说一句‘美若天仙邰大人’,然后才施施然走近狭窄的石门入口。 但今天晚些时候,却来了两个不守规矩的。 两人看上去年纪都不大,一男一女,男的穿着一身兽皮衣,头戴毡帽,手持头骨法杖,将毡帽沿儿压的很低,几乎盖住了脸,声音轻佻,看上去不像好人,女的身材结实丰满,肤色黝黑,头发编了一条辫子一直垂到腰迹,眼神明亮。 防风獠看二人面生,便知是外人,询问二人姓名并让人去通报太昊铎,没想到那个年轻男子却直接往里闯,还自言和太昊铎极有交情,防风獠自然不信,让他说出过关口令,结果对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反倒先发了火儿。 “口令?什么鬼口令,我回自己家还要口令?你小子新来的吧,啊?这儿还是太昊铎的地盘吧?快点儿放老子进去,不然你小子吃罪不起!” “敢对族长大人直呼其名,你到底是什么人!”后面的人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什么人?你家太爷!” 防风獠脾气暴躁,被这人言语激怒便动了手,结果一出手才知对方竟然是个高手,看不出他的守护灵是什么,只是随手一挥,防风獠便被一股无形大力按在了石壁上,其他人冲上来帮忙,那黑肤少女闪电般出手,一人赏了一巴掌打得原地转圈儿。 守门人一边敲响警钟,一边让人进山报告。 “住手!”太昊铎快步走出石门呵斥道。 防风獠威胁道,“族长大人来了,你就等死吧!” “我让你们住手!” 守门众人一愣,太昊铎看着毡帽少年无奈叹了口气,“姜衡,好久不见了,闹这一出,你要干什么?” “太昊铎,你找的这地儿不错呀,易守难攻,又有高等火灵守卫,万无一失,附近的诸姓都知道有一群人在火山中建城,我一打听就打听到这儿,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是谁提出来的?” 姜衡散去天道之力将防风獠松开,拍拍手笑道,“我是给你提个醒,你怎么让这么一个愣头青看门,真有什么贵客也被他得罪了,守门人最重要的两点,一是机警,要懂得察言观色,第二才是实力,要能够镇得住场面,这傻大个是防风氏的小崽子,空有一身蛮力气,可惜两条都不占!” 太昊铎忍不住笑道,“刚回来就教训我的人,是不是太不将我这个族长放在眼里了!” “哼哼,当初你这个族长还不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论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老师!当年你跟在智西林屁股后面一口一个上师叫的亲切,怎么现在翅膀硬了?” “你是姜衡,又不是上师智西林!” 看到姜衡带着太昊茧蛾回来,太昊铎从心里感到高兴,姜衡在他心里是能够与邰佳匹敌的智囊,邰佳虽然聪慧无双,又有许多别人想都想不到的鬼点子,但在对九州隐秘和故往了解的程度上远不如姜衡这一位上古神魔。 他目光转到旁边的少女身上,她一直用明亮的眼睛看着太昊铎! 太昊茧蛾比走之前更加结实了一些,肤色还是黝黑黝黑的,因为年纪增长的原因,身材变得更为丰满,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只是一双眼睛不似从前的呆呆傻傻,而是隐藏一丝狡黠。 “不认识我了吗?”太昊茧蛾抿嘴笑道。 太昊铎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个人不是茧蛾! 就算拥有太昊茧蛾的外表,她的灵魂也绝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他扭头看着姜衡,姜衡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先让我喝口水行不行!顺便让我参观一下这里面的洞天福地。” 太昊铎带着二人进入火山山腹当中,看到一层层石台上面建起的大城雏形,姜衡不禁啧啧称奇,“有想法,太有想法了……” 太昊茧蛾也一脸好奇左顾右盼。 太昊铎按住他皱眉说道,“茧蛾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别以为能骗过我,她绝不是原来的茧蛾!“ 姜衡叹了口气,无奈说道,“那你心里的太昊茧蛾什么样?一个呆呆傻傻的笨姑娘?傻丫头?只会嘿嘿傻笑,看到吃得就扑上去啃几口的野兽?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茧蛾的灵魂被鬼方氏的某位祖灵夺走一部分,导致她神智失常,记忆也失去大半,才会变成之前的样子,在从那位祖灵手中夺回那部分灵魂之前,她就是一个只剩下本能的人形野兽,你心里的太昊茧蛾本来也不是真正的鬼方茧蛾。” “那现在呢?” “现在的她当然不是原来那个傻姑娘……喂,你倒是自己介绍一下呀!借用了人家的身体,怎么一点儿自觉都没有!”他用一种奇怪的态度对茧蛾说道。 太昊茧蛾挑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我只是见这位少年郎俊朗英武,一时间失神,未来得及而已。” 她舔了舔嘴唇,妩媚挑逗的目光看着太昊铎,声音沙沙似雨打树叶婆娑成韵。 “缘空厄对你赞不绝口,视你为解救净尘天唯一的希望,我一直有所怀疑,今日见你竟然有两道太昊神印在身,看来他并非无的放矢!” 缘空厄是姜衡作为上古神魔的真名,姜衡这个名字则是他现在所占用的那具身体原来的身份,她称姜衡为缘空厄,又一眼看出自己拥有两道太昊神印,难道现在占据茧蛾身体的,也是一名上古神魔? 果然就见她盈盈一礼,用魅惑般的声音说道,“妾身婆娑子,如你所见,也是一名侥幸逃出天子墓的上古神魔,见过太昊族人!” 姜衡解释道,“茧蛾的灵魂不全,我让她沉睡下去,让婆娑子暂时用她的身体,等将来夺回完整的灵魂,她自然会离开,你不用担心这一点,婆娑子这婆娘虽然有些轻浮,不及我老成持重,温良醇厚,但在解救净尘天的方式上,难得与我达成一致,所以我才让她使用茧蛾的身体离开天子墓。” “妾身虽然并非茧蛾本人,但那孩子在离开鬼方城之后的记忆,我全都拥有,所以公子大可以将妾身视做茧蛾,她有的我都有,而她没有的,我也有哦!” 太昊铎皱眉道,“你既然占用茧蛾的身体,我希望你不要用这身体胡作非为,不然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姜衡笑道,“我帮你看着她!”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所谓的上师,都是天子墓当中的上古神魔,借用死去之人的身体,回到大荒九州,带着他们各自的目的!你们鬼方氏现在的上师中行衍,也是我的同行,简单来说,茧蛾现在就是一名上师,拥有与祖灵墟沟通的能力!” “我不需要与祖灵墟沟通,我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茧蛾,不要让她变成你们神魔的傀儡,最后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这话怎么说的!”姜衡皱眉道,“我们上古神魔虽然名字中有一个魔字,但我们可不是荒野妖魔残害众生,也不是祖灵墟那些小偷儿将子孙视作自己的傀儡,肆意占有掠夺他们的血肉身体,知道为什么上师都是从荒野中走来的吗?那是因为我们选择寄居的躯体都是已经死了的人,何况茧蛾灵魂不全,和死人相比更是得天独厚,你不要以为神魔寄居在她体内是伤害,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他仰头说道,“我为了让茧蛾的身体在不被神魔之力破坏的情况下能够容纳婆娑子的力量,可是费了不少功夫,而婆娑子占用她的身体,会在茧蛾体内残留神魔之力,就像住店要交房钱,等以后她离开茧蛾的身体,这份力量也会保留下来!多少人做梦都想得到呢!” “这么说是我错怪你喽!” “可不是么!”姜衡凑到太昊铎近前笑道,“茧蛾的事情先放一边,你这次玩儿的挺大呀,不但击溃了不可一世的黎戎氏,还搞个什么合并诸姓为一族,大手笔,大手笔,这是谁给你出主意?该不会是那个奴隶栏买来的女奴吧!” 太昊铎斜了他一眼,“她现在可是蚁巢城总规划师大人,在大火山内说一不二,连我有时候都要听她的,你敢这么称呼她,小心她报复你!” 姜衡听罢嘿嘿一笑,“我这次带着婆娑子回来,主要是为了你这合族大典,你别看那娘们儿不像良家妇女,她当年可是二十四名大司命之一,地位比我还要高出一筹,有我们帮你压阵助威万无一失,二来也是为了看看新垣伊那丫头,顺便教教她如何与净尘天沟通,不能埋没了她这个天通人是不是!” “等等,净尘天被封印已久,自打绝地天通以来,人间众生就无法再与净尘天沟通,就算是天通人也没用……” “啧!这我不知道?”姜衡撇嘴说道,“我为嘛来的?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可不是空口而来,而是给你带了一份大礼!到时候你就瞧好吧小子!” 太昊铎好奇道,“什么大礼?” 姜衡摸着肚皮懒洋洋说道,“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先用膳吧,也顺便认识一下你手底下的人!免得下次再被人当成不轨之徒拦在外面!”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七十四章 一份大礼可通天 “自己去厨房里找!” “喂,我可是来给你好处的,你也太不拿我当贵客了!” 太昊铎笑道,“那我让人大排筵宴,鸣钟奏乐,丝竹管弦,再找上二十几个年轻俏丽的少女伴舞?” “如此甚好……” “想得美!我还有些事,你们先去下层饭堂!” 防风柔将二人带到下层八区,经过中层城塞时,看到安顿下来的诸姓族人有条不紊地建造房屋石室,有的从水槽中取水,有的从凸出的石壁上开凿石块,姜衡叹道,“那小子要将这里建成一座大兵营?” 防风柔想起邰佳大人说过的话,忍不住笑道,“总规划师大人管这里叫蚁巢城,还说蚂蚁有各自分工,有的负责战斗,有的负责建造,有的负责食物,她要求城内众人像蚂蚁一样分工,还说什么‘这样才能提高效率,优化资源配置’。” 姜衡微笑点头道,“那个小姑娘来历不凡,连我都看不透她,不过……防风氏的丫头,你的来历恐怕也没那么简单吧!” 防风柔不解地看他一眼。 “我听说宝象州防风氏内乱,族叔杀兄自立,原来的族长一双儿女逃走,现在的族长防风巨现在还在悬赏追杀那二人,对了,听说逃走的两个人也叫防风獠和防风柔,你说世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儿!” 防风柔脸色微变,背对着姜衡二人不再说话。 来到饭堂,夷嬉看到姜衡先是一愣,随后认出二人来,姜衡作为荒野先知,在旧浊氏部落的族人心中极为神秘,威望很高,看到姜衡她便想起自己死去的丈夫来,笑容中多了一抹愁绪,借口去准备食物躲开了。 小谷闻声跑出来,姜衡当初救了他姐姐新垣伊,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总想要等长大以后报答一番,不过要报答荒野先知的恩情,没有力气怎么行呢?要长力气自然要多吃一些嘛,自己总是偷吃可不是因为嘴馋!他笑嘻嘻地跟在身后,眼睛时不时在茧蛾越发丰满的屁股上扫两眼。 被神魔婆娑子寄居的茧蛾眯眼笑看着小谷,“小弟弟,想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偷看可不是男子汉所为哦!” 小谷从她眯眼微笑的表情中察觉出危险的气息,躲到太昊铎身后装作不明白的样子。 “这是新垣伊的弟弟小谷吧,怎么变成一个小胖墩儿了,小谷,你姐姐还好吗?” 小谷点点头,“姐姐还时常提起你呢!让我和哥哥记住你的恩情不要忘记,长大后好报答!” 婆娑子问道,“他姐姐就是你说起的那名天通人?” 姜衡点点头,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如今的九州,想要找到一名天通人,无异于海大捞针,可偏偏就让我遇见了,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天意?净尘天被封禁几万年了,就算有天意,你能知道?”婆娑子嘲讽道,“我们这些从上古苟活到现在的神魔,就是一群没了娘的孤儿,圣天原都倾覆多少万年了,还说什么天意!” “不!他说的没错!” 姜衡和婆娑子同时扭头看去,见石台下方升起一道岩浆柱,托着一名熔岩凝聚的女子身形,“我能感到,净尘天正在苏醒,天道秩序正在渐渐恢复,一定发生了什么,或者正在发生什么!” 花火微微欠身一礼,“熔岩火灵花火,见过两位神魔!” 姜衡和婆娑子相视一眼,有些意外,婆娑子抿嘴笑道,“我在进入此地时,就预感到一股古老而强大的气息在这火山深处,想来就是阁下所散播的气息,能认出我二人,看来阁下也是净尘天崩溃之前的古老存在,幸会!” 花火说道,“我曾作为天主眷属守护净尘天,奉玄雅天主之命,在此看守她最后的遗物,至此已过五万七千六百余年了,两位是天道崩溃之后,唯一踏入此地的上古神魔,故而特来相见。” “阁下是玄雅天主之眷属,净尘天的守护者?如此说来,倒是故人了!”婆娑子神色登时肃然。 “何止是故人!”姜衡笑道,“玄雅乃是净尘天之主,而你我神魔是净尘天所封神祇,严格来说,你我的身份远低于这位大人,我等应当持下属礼!” 昔年净尘天敕封诸神,司掌天下九州,维持净尘天众生生息繁衍,而净尘天之主玄雅另有自己的手下,有的是从净尘天内选出的强大生灵,也有从天外征召的强者,这些人统称为玄雅眷属,净尘天诸神魔与玄雅眷属之间的关系,相当于酒楼东家的子女与店小二,因此严格来说,上古神魔的等级的确不如花火。 “故十二雨神之一缘空厄,见过玄雅天主眷属,净尘天守护者花火大人!” “故二十四大司命之一婆娑子,见过守护者花火大人!” 花火笑道,“两位来我大火山,如有任何需求尽管提出,在下也好尽些地主之谊!” 二人俱是点头微笑。 姜衡说道,“守护者大人所说天道秩序正在恢复,此话从何说起,可有证据?” 花火说道,“证据有二!” “其一为太昊神印出世,太昊氏天主一族有人自天外来此半废天,与凡人诞下一子,便是太昊铎!鉴于此,我方决定向他效力三万年!” “其二,大火山内曾蛰居一上古神兽九凤,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但不久前竟浴火重生,恢复九凤身躯,若非天道正在恢复,绝无此幸!” 姜衡点头道,“九凤我虽不了解,但太昊铎确是太昊一族的血脉,其母乃是天外太古诸王朝之一圣王朝公主,为寻找完整的太昊神印来此,但未能找到神印便因故被太昊一族带走,所幸留下这一子,为我净尘天留下一丝希望,也正因此,我才不惜与天子墓中那些顽固的笨蛋决裂,离开天子墓到鬼方氏找他。” “不过,天道崩溃是因为净尘天被封印,天主战死导致秩序失衡,而封印净尘天者,可不是祖灵墟那些跳梁小丑,他们充其量也就趁着净尘天被封印,将它囚禁在祖灵墟而已,封印净尘天的是比玄雅天主更强大的异界大天主,如果天道真的正在恢复,要么是杀死玄雅的异界大天主留下的封印松动, 要么是被祖灵墟囚禁的净尘天获得了新的天道之力,受损的天道得以补充!” 婆娑子说道,“可绝地天通之后,凡人根本无法与净尘天沟通,对净尘天的信仰也无法转化为天道之力汇入净尘天体内,就连祖灵墟的祖灵都只能通过诸姓祖灵图腾柱下祖灵墟,它又是从何处补充的天道之力呢?” 姜衡叹了口气,“这些事,等我们解救了净尘天之后,自会明了!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勉强,还是先吃好喝好吧!” 夷嬉端上来食物和酒,花火便自行离去,姜衡搓着手说道,“现在吃的很不错啊!” 夷嬉说道,“大火山附近的蛮荒兽群要么被清剿要么被驱逐,荒野中的妖魔邪祟也在鬼王被赶走后全都蛰伏了起来,族人能够到更远的地方采摘野果和狩猎,不用像以前一样守在城寨附近不敢踏入荒野半步,说起来,这都是太昊族长的功劳。” “九州之所以天灾不断,妖魔横行,根源还是在于天道失序,又没有神祇司掌风雨雷电,如果这块土地重新得到了净尘天的护佑,这凄凉大戈壁将成为九州最富饶的地方!” 说话间,太昊铎和九凤二人走了过来,他和九凤联手将那十二根铜柱立在了上层宫殿议事大厅前,便径直赶了过来。 看姜衡正在大快朵颐,太昊铎也颇觉腹中饥饿,就要了两双碗筷,与九凤一起跟着吃了起来。 席间闲聊之中,太昊铎帮姜衡倒了碗酒说道,“你知道一个叫晨凫的神魔吗?” “晨凫?” 婆娑子停下送到嘴边的酒碗,“你见过晨凫?” “他和我一样,是二十四名大司命之一,净尘天崩溃之前,他司掌殛州西北众生生死寿数,净尘天崩溃之时,他没有像我们一样躲入天子墓,因此与我们失去了联系,你在何处见过他?” 太昊铎轻叹了口气。 “他变成了一位荒野祖灵,成为黎戎氏首领黎尤的守护灵,吞噬了无数荒野邪灵和诸姓祖灵,几乎变成一只残暴嗜血的邪灵……” 他将遇到晨凫的经过对二人讲了一番。 姜衡和婆娑子俱露叹息之色,婆娑子无心再享用美食醇酒,目光幽幽。 “想不到……晨凫竟然是如此的结局!他是我们二十四大司命当中最受净尘天眷顾之人,净尘天甚至有意让他成为大司命之首……” 婆娑子露出一抹怅然之色,那是只有同龄人才能体会的愁绪。 “晨凫并非一开始就是神魔,他原本是一名天通人,活着的时候便炼成无垢之心,死后尸体千年不朽,净若琉璃,甚至受到玄雅天主的赞许,净尘天封他为大司命,让他从一介凡人成为上阶神魔之一,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事,他甚至可能成为众神之长!” “想要解救净尘天的上古神魔不在少数,但若说谁最渴望再次回到净尘天的怀抱,非晨凫莫属,可悲,可叹……” 姜衡说道,“他能在最后关头恢复了本心,总算没有堕落到底,净尘天会原谅他的,如果她知道的话!” 太昊铎改变话题说道,“姜衡,你之前神神秘秘的,到底给我带了什么大礼?听你的意思,好像与天通人有关!” “哼哼!”姜衡卖了个关子,“你是不是有些事情没干利索,留了尾巴?” 太昊铎想了想,摇摇头。 姜衡将他那根人骨法杖拿上来,将骷髅眼窝里嵌着的紫晶天玄石扣下。 “看里面!” 太昊铎好奇地闭着一只眼睛,往那骷髅眼窝里瞧去,九凤也好奇地在他肩膀后面观瞧。 只见里面是一团幽光,再仔细一看,那幽光中点缀着一点点金光,这是什么?难道是一只鬼煞? “小子,你看什么,不认得本王了吗?哈哈哈,本王一时大意着了你的道儿,你将我放了,咱们再打过!”那团幽光怨毒咒骂道。 “荒川鬼王!” 太昊铎和九凤同时惊呼一声。 “我为了捉它,可是费了不少周折!”姜衡难掩得意之色说道。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七十五章 铜表刻法,焚茅祭天(上) “天道崩溃后,混乱的天道之力与天外虚空罡风混合形成一层混沌障壁,隔绝在净尘天与九州之间,使得九州生灵再无法与天相通,哪怕是天通人也难以穿透这层混沌障壁,这便是绝地天通!” “古时天通人沟通天地鬼神,与历代天子平起平坐,死后直接位列仙班,成为神魔进入圣天原,永伴净尘天左右,这只吸灵怪吃掉了十五名天通人,但这十五名天通人的神识尚有残留,按理说,绝地天通之后九州之人就算举行祭天仪式,也难以被净尘天所知,但如果以这十五名天通人的残魂祭天,他们强大的通天之力有可能在混沌障壁上撕开一道缺口,让净尘天的护佑重新回到这块土地上。” 太昊铎问道,“净尘天被囚禁在祖灵墟,就算能够与其沟通,也无济于事吧。” 姜衡笑道,“至少能看她一眼,确认净尘天还活着,你就当是为了成全我这一个孤苦孩儿的拳拳报母之心!” “天也会死?” “天当然会死,不但会死,还有生老病弱,甚至有七情六欲,爱恨情仇,你可以将天理解为众生意志的总和,众生所拥有的她同样拥有,众生所厌憎的她同样厌憎,如果一座天内生灵皆是邪恶狡诈之辈,那么这座天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如果一座天内生灵皆是温良纯善之人,那么作为众生总和的天也会是一座良善之天。” “如果我们真的在混沌障壁中打开一个缺口,新垣伊这名天通人就能与天沟通,至少我们能知道祖灵墟内现在的情况!” 太昊铎用紫晶天玄石将骷髅眼窝堵住,“也好,本来我也打算举行祭天仪式的,现在又多了一个有分量的祭品!” 姜衡诧异道,“九州大小仪式都祭祖灵,你明知道天地之间无法沟通,怎么还做无用之功?” “是邰佳,她想以此凝聚诸姓,若是真正得到净尘天的护佑,那真是意外之喜!” 姜衡叹了口气,婆娑子抿嘴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天道崩溃之前,每年九州诸姓都会举行宏大的祭天大典,普天同庆,众生信念聚在一处,化作香火念力直达天听,净尘天便赐福众生灵,使病者愈,使枯木生,使弱者长,众生皆信奉天道……如今还有人懂得祭天仪式,我倒是想认识认识这位总规划师大人了!” 听闻此言姜衡忽然想起一事,“祭天大典仪式繁琐,规矩众多,你们懂这些仪式吗?” “这……” 太昊铎带着姜衡婆娑子二人找到邰佳时,她正在一堆古籍后面奋笔疾书,看到三人到来她起身笑道,“明天合族大典和祭天大典同时进行,诸姓族长那边通过我的威逼利诱,基本上已经搞定了。” “我们是为祭天大典而来的!”姜衡说道。 “唔……”邰佳拍了拍脑门儿,指着桌上那堆古籍说道,“这里面至少有三本是关于古代仪式的,我看了,繁琐的要死,规矩繁多不说,还有诸般禁忌,没有十天半个月难以掌握!” “我们这一次合族为主,祭天为辅,祭天仪式,只是为了让诸姓有一个统一的信仰,做做样子,得简化一下……” 姜衡笑道,“小姑娘,祭天可不是什么做样子!马虎不得,更敷衍不得!在古时祭天仪式只能由天通人司掌,天通人从三岁开启天眼开始,一直到十八岁,用十五年才能完全掌握,哪是十天半个月所能领悟的!” “人在做,天在看,这句话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邰佳眼睛一亮,“听姜先生此言,想来是深谙此道啊,这样吧,明天的大典中,就由你来主持祭天仪式。” 姜衡并未拒绝,本来涉及到献祭净尘天这种古老仪式,邰佳这样的年轻后辈根本就不懂,就算她不说自己也会提出来,“婆娑子,按照原来的等阶,你是大司命,我是雨神,我的职位低于你,现在我来主持祭天仪式,你没意见吧!” 婆娑子说道,“大司命司掌生死,主杀伐,雨神司掌雨水,主富饶,你比我更合适!” “好!”邰佳拍手道,“既然如此就劳烦姜先生了。” 她从桌子拿起一张纸递给太昊铎,“这是给你准备的稿子,明天你就照着这个念,今天晚上好好练练,务必要保证肃穆,庄严,热血,激情,苦大仇深,惊心动魄……” 太昊铎简单看了看,“这……是不是太浮夸了点儿!” 邰佳拍拍他肩膀,“越浮夸越好,大荒诸姓没见过这个,尤其凄凉戈壁的这些人,世代困苦贫乏,加入我们之后我希望他们能够一扫沉珂,振奋雄起。” ………… 第二天合族大典举行之时,十三姓族人围绕着上层宫殿议事大厅前的一座高大石碑周围,石碑被十二根铜柱围绕,铜柱上面新刻了许多字在上面。 除了大火山的三百五十三名族人之外,其余山鬼氏,犬夷氏,黎戎氏,陈氏,蓟氏,和氏,陶氏,郤氏,栾氏,祝火氏,颛阳氏,风氏十二姓加起来超过十万人,将石台广场围的满满登登,更多的人则留在中层城塞内观望,有的为了能够看得更清楚,甚至爬到了上层宫殿周围那些尚未开发的石台上观望。 这其中犬夷氏,祝火氏,栾氏,原来都是被黎戎氏征服的部族,山鬼氏,蓟氏,和氏,陈氏,陶氏则是诸姓联军中的中小氏族,而郤氏,颛阳氏和风氏则是闻讯自愿加入大火山的附近小氏族,十二姓隐隐形成了四个派系,山鬼氏,蓟氏,和氏,陈氏,陶氏五姓曾经并肩作战,有过同袍之宜,自然是一派。 黎戎氏和犬夷氏隐约一派,黎戎氏曾侵扰诸姓,犬夷氏是黎戎氏内除了黎戎本族之外地位最高的一姓,因此受到其余氏族仇视。 祝火氏栾氏这两支背叛了黎戎氏的部族则处境尴尬,受到双方的厌恶,黎戎氏犬夷氏不耻他们叛主投敌,诸姓联军这一方则憎恨他们曾经与黎戎氏一丘之貉。 而郤氏,颛阳氏和风氏三姓来自于西凄凉戈壁,并未经受过黎戎氏侵扰,因此地位超然,与以上三派不冷不热,不愠不火。 但在太昊铎和邰佳的周旋下,诸姓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九州之中不乏收族合族之事,多是关系好的两族合并为一族,大族收养小族为子男之族,但十三姓合族则是九州史上未有过之事,不管彼此之间关系如何,都足以让这些亲历者倍感激动,各族长身着盛装,与太昊铎一起站在中间阶梯高台上,邰佳,鬼方纥,鬼方月等人默默站在他身后。 钟声响起,深沉悠远的声音在火山内部回荡不绝,原本十三声钟鸣,如一波波浪潮般此起彼伏。 普通的合族大典有固定的传统,首先选一吉日,双方族长和长老们先念誓词,并且将誓词刻在石碑上,然后饮下血酒,第三步奉上祭品献祭祖灵,这里与祭祖大典不同的是要向对方的祖灵献祭,以表尊重,双方祖灵对彼此都满意才能进行合族,下一步是缔结姻亲,双方各出一名到数名嫡系儿女,与对方结为姻亲之好,最后一步则是举行为期三天的酒宴狂欢,这三天当中可以不分长幼尊卑,上下同乐,就算之前有过节在这三天之内也不得表现出来。 十三姓合族开创历史之先河,套用原来的规矩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尤其这其中涉及原本敌对的姓氏,若非邰佳答应将从黎戎氏那里缴获来的所有天玄石和灵宝,矿石,粮食等全都分给诸姓,他们绝不会答应让黎戎氏这个战败的敌对氏族加入。 邰佳和众族长商议过后,决定将仪式中向对方祖灵献祭改为向自家祖灵献祭,然后再由诸姓统一向净尘天献祭,以此表示各族和睦,净尘天早就不被九州诸姓视做万物生母,因此祭天在他们看来也仅仅是做样子罢了。 除此之外,缔结姻亲这一步被取消了,改为诸姓新生子女全部改姓歌天,下一代将不再有十三姓,为了让诸姓同意这一点,太昊铎和邰佳废了不少口舌,好在诸姓祖灵当中最强者也不过是三阶天道之力的传奇英灵,改换它们子孙的姓氏,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反正这些祖灵看重的只是后裔的鼎体,诸姓祖灵跑到别人家抢夺天资好的后人是传统。 最后则将三天的酒宴狂欢改为七天,并且约定今后每年到了这个时间,都要举办为期七天的节日。 “自净尘天倾覆以来,天道不显,九州荒芜,以至于邪祟丛生,妖魔为害,尔来六千七千余载,九州诸姓,沉珂百病,荒野凶顽,磨牙吮血,食我血肉,害我儿孙,乱我家园,侵我领地,族人瑟瑟,不敢出城郭百步之远,众生惮惮,不敢越荒野半步之遥。” “如今天降我歌天一氏,奉天道,法阴阳,明善恶,除沉珂,重构天地四维,再塑九州秩序,既受天之命,自当启百世之兴,斩除妖魔,替天行道,承接天理,顺应天时,诸公在此,需知天之历数,在你我之身,务必同心勠力,鞠躬尽瘁。” “苍天授命,歌天当兴,今日十三姓合族为一,血脉相融,上承天心,下应民意,诸公皆为见证,自此后,我族名为‘歌天氏’。” “为明法度,断绝时乱,斩除岁凶,惩不法之贼,刑无道之徒,今于此订下法典十二,铭刻铜表,永传后世,自此我歌天氏族众,为天之族裔,诸君当为天而战,矢志重兴天道。” 太昊铎站在高台之上,朗声诵读誓词,这份誓词邰佳耗费了三个日夜才从那些古籍中搜罗出这些言辞,全文上千字,却绝口不提诸姓祖灵,只说天道如何如何,歌天氏如何如何,她刻意将祖灵信仰与天道信仰混淆在一起。 邰佳根据古代留存下的一些典籍,制订了十二门律法刻在了那十二根铜柱上,主要包括赏罚,伦理,禁忌,秩序,善恶等等,都是一些总纲类的笼统法度,比如敬天尊祖,不得信奉邪魔外道,比如各族不得死刑处罚族人,各族不分优劣一律平等之类,细节条例还需与众人商议慢慢施行。 九州诸姓全都以家法治理族人,法度不一,而且常常随着家主更迭而变换,从未被固定的条律约束过,众族长看着太昊铎身后那十二根金光闪闪的铜柱,心情复杂,感到自己似乎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包围起来。 不过一想到自己就是制定以及执行之人,又觉得手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权力。 后世在史书中称其为‘十二铜表立,天下恶贼哭’。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七十六章 铜表刻法,焚茅祭天(中) 十三名族长除了太昊铎之外,每个人都得到一份誓词副本,刻在一尺见方的黄金铭牌上,作为建立歌天氏最初的十三支部族证明,邰佳私下许诺众族长,“歌天氏人人平等,但创建歌天氏的这十三支部族,将比后来加入的‘更加平等’一些!” 族长们都不是傻子,如果将来歌天氏做大,成为能够与九大姓平起平坐的第十姓,他们这十三名族长的地位也将随之水涨船高,众人郑重其事地将黄金铭牌收好,挂在了自家祖灵图腾柱上。 众人将血滴在一只装满酒的铜壶当中,分成十三杯各自饮下,随后开始合族大典第三步,向自家祖灵献祭。 除了大火山众人是一群为祖灵厌弃者组成,没有祖灵可供献祭,十二姓纷纷献上了自家的祭品,这种时候就能看出各姓底蕴和实力的差距了,诸姓祭祖所用无不是最好的祭品,寒酸的祭品不但会被其他姓氏嘲笑,更可能引起祖灵不满。 黎戎氏的守护灵大多是荒野祖灵和荒野兽灵,并无姓氏祖灵,因此只是一头黑铁级的蛟蟒和十几头猪狼,被其他姓氏见了心中嘲弄毕竟是一群无祖无父的野人,竟用如此低劣的祭品敷衍祖灵。 但见公孙雪和十几名黎戎氏长者割破自己的手腕,放出一碗血与那些祭品放在一起,众人又心中觉得这些黎戎氏不但无祖无父,更是野蛮之极,竟然用自己的血饲养守护灵,这是只有邪灵才干得出的事,自己怎么和这些人站在了一起。 荒野祖灵和荒野兽灵大多数时候在荒野间游荡,成为守护灵后则直接寄居在宿主体内,不像诸姓祖灵平时居住在祖灵墟,只有在受到召唤时才会下祖灵墟附着在后裔身上助其战斗,因此向荒野祖灵献祭十分方便,不需要繁琐的仪式和祝词。 公孙雪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握在胸前,低头默念着召唤守护灵的名字,神色恭敬肃然,随着祝词从她红唇间吐出,只见她身上升起三道浅蓝色光环,显露出她三等水属性鼎体的实力,一道道光芒从她脚下向上汇聚,最终在她头顶凝为一头白毛霜狼的形象! 原来公孙雪的守护灵是一头雪山霜狼的灵魂,这头黄金级上阶的雪山霜狼死后灵魂不灭,在雪山之间不断吸食冰雪中的天道之力,最终升为守护灵体,认可了公孙雪的资质后成为她的守护灵。 荒野兽灵没有诸姓祖灵那么多的规矩,白毛霜狼灵体直接扑到她奉上的祭品上,开始吞吃那条蛟蟒。 观礼台上的苗奎满脸鄙夷之色,对身边的赵氏族长赵桐说道,“以如此野蛮凶戾之物作为守护灵,简直是野兽本性,以血饲喂守护灵,乃是邪道所为,太昊族长怎能让这样的人成为族人?” 赵桐微笑道,“太昊族长自有过人之胸襟,能够接纳黎戎氏这些人!” “可黎戎氏毕竟是野蛮的劫掠部族,族民也全是被荒野凶灵占据的疯子,他们在黎尤活着的时候作恶多端罄竹难书,没杀了他们祭奠祖灵已经是恩赐了,若这些人让老夫处置,呵呵,都免不得头上一刀!” “话不可说绝!”少丘氏族长少丘泛捻着胡子笑道,“你我难道就真的一尘不染吗?当初鬼王势大,我等还不是不惜送上族中少女也要巴结攀附,那鬼王可是货真价实的邪魔之属,黎戎氏虽然凶暴,好歹也是人类啊!” 少丘氏领地内有两口盐井,族人靠贩卖井盐为生,极为富庶,自然不会狠心到将自家儿女送给鬼王,他这是有意揭苗氏的伤疤,当初为了求鬼王出兵,苗晟带着苗氏女儿去九阴地窟求助,经过此事戈壁诸姓才算看清了苗奎的嘴脸,他的私人宝库中不乏上品灵宝,只是舍不得拿出而已。 当初苗氏主城内推举太昊铎为联军盟主,也是诸姓实在不耻苗奎的为人。 苗奎被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好在有人替他解了围,他见女儿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太昊铎,不禁皱眉说道,“苗媛,你总盯着太昊族长作甚?难不成你看上他了!” “谁看上他了,我看上的是他身后的……”她反应过来见是父亲,自觉语失,紧忙闭口不言,少丘泛神色挪揄笑道,“苗族长若能将女儿嫁到歌天氏,也算是太昊族长姻亲了,这可比将女儿送到九阴地窟强多了!” 祭台上,公孙雪的守护灵吃完了祭品,对着天空咆哮一声,便回到了公孙雪身上,其他黎戎氏族人也都献祭完毕,蓟和等姓氏的族长不愿和黎戎氏一起献祭,等着黎戎氏的守护灵全都回归之后,才献上自家祭品。 诸姓在击溃黎戎氏后,将黎戎氏多年积攒的财物瓜分干净,可是得了不少好处,这一次的祭祖比过去这些年出手阔绰的多,让那些未曾参加金浪川之战的氏族艳羡不已。 众族人的祈愿祷告汇聚一处,让祖灵图腾柱上升起一道光柱,投入天穹,直入青冥不见,在大火山上空凝聚一层血色的阴云,中心是一道漩涡,旋转着透出猩红的光芒,如此场景太昊铎再熟悉不过,诸姓祖灵正是通过那道光柱走下祖灵墟来到九州。 天空漂浮着无人人影,嘈杂叫嚷,七嘴八舌,在空中以灵体的方式交流一番后,便来到自家后裔准备的祭品上大快朵颐,吸食祭品中的天道之力。 “太昊族长为何不向自家祖灵献祭?”有族长不解问道。 “当然要献祭!”太昊铎笑道,“不过在下不向祖灵献祭,只献祭净尘天!” “姜衡,开始祭天仪式吧!” 在天道崩溃之前,祭天仪式极为隆重,说其关乎族群存亡兴衰也不为过,曾有防风氏祖先因为贡奉祭天所用的苞茅离约定的日期晚了三日,便被当时掌管祭天仪式的天通人以对天不恭为名斩杀当场。 古时祭天有‘净尘天不血食’的传统,祭祀上天不需要宰杀三牲,更不能杀人祭祀,所谓六畜不能相用,用活人当做献祭祭祀净尘天不但不会获得赐福,反而可能受到灾殃,所用祭品只需三物。 一是苞茅,一种专门用来祭祀的茅草,二是粟米,三是鬯酒,无论大族还是小户,祭天之时摆上粟米一斛,鬯酒一斗,族长手持苞茅,焚烧祭拜,净尘天有所感应,便以天道之力降下护佑,赐福与众生。 在论及此次祭天仪式所用祭品时,太昊铎邰佳与姜衡婆娑子三人好一番争论,婆娑子认为应当遵循古礼,只用苞茅,粟米,鬯酒为祭品,但太昊铎和邰佳认为这一次合族大典与祭天仪式同时举行,献祭净尘天另一个重要的目的为了统合诸姓。 邰佳尤其坚持要在仪式上杀彭生,智伯方等黎戎氏当中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之人,彭生本体是猪精,喜好吃人,智伯方则视色如命,残害良家妇女无数,另外几人也都是暴虐残忍之徒,这些人十恶不赦,就连公孙雪也建议对他们处以极刑。 杀了这些人祭天,一来可以平息诸姓对黎戎氏和犬夷氏的怨恨怒火,二来也是大火山众人与诸姓曾经并肩浴血厮杀的见证,合族大典将在杀人祭天的过程中到达高潮,邰佳太了解九州诸姓这些人了,他们在荒野中与野兽争食无数个世代,骨子里也隐藏着嗜血嗜杀的本性。 太昊铎和邰佳持统一态度。 最后说服婆娑子的是姜衡。 “净尘天被囚禁数万年,祖灵墟诸姓祖灵不断蚕食窃取天道之力,以至于净尘天虚弱之极,如此情况下还坚持以古礼祭天,未免有些食古不化,猪妖彭生和智伯方等人的守护灵都是拥有至少二阶天道之力的强者,以这些人的血肉生魂祭天,天道之力回归于天本身,有助于净尘天的恢复!” “何况,为了在隔绝祖灵墟与九州混沌障壁之中撕开一条裂隙,以荒川鬼王作为祭品之一,本就坏了规矩,古时岂有用邪灵祭天的道理?此一时彼一时,杀生祭天也是权宜之计,天若有之,不会怪罪于我等!” 最后四人议定,在遵循古礼的同时,加上人牲祭品。 主持祭天仪式的不止是姜衡一人,他让新垣伊跟在身边作为助手,新垣伊是九州仅存不多的天通人之一,他有意让她掌握祭天的规矩和步骤,将来自己不在时便由她掌管此事。 十二根铜表柱中间的祭坛上,新垣伊摆上粟米,苞茅,鬯酒,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丝质长裙,乌黑的长发发梢束起,脸上不施脂粉,素颜朝天,在仪式之前三天曾熏香沐浴,斋戒素食。 “好好看着,记住我的每一个动作!以后祭天仪式便由你主持。”他对新垣伊说道。 姜衡站在祭坛前,深深吸了口气,仰头望着浑浊的天空,闭上眼睛平静了片刻。 天道崩溃六万年后,第一次祭天仪式,说不定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姜衡这名活了无数万年的上古神魔,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他用烛火将晒干的苞茅点燃,开始了祭天仪式。 大火山外某处古老的山崖上方,站着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白衣,神情静默,女子身披黑纱长裙,肤色苍白如纸,容貌绝美。 二人望着大火山的方向,女子轻声笑道,“他们真的要祭天,天维早已断绝,且不说净尘天被囚禁在祖灵墟被诸姓祖灵看管,若是无法穿透天地中间的混沌障壁,净尘天根本无法听到他们的呼唤,也无法享用他们的祭品!” “我相信他!” 黑纱女子笑道,“这么想儿子,为何不现身见上一面,他这些时日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名气比你这个当爹的大多了!” 鬼方和宗微微一笑,觉得很是自豪。 “毕竟是他娘所生,比我强难道不应该吗!”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七十七章 铜表刻法,焚茅祭天(下) 祭天仪式最重要的一部分是祭品。 彭生和智伯方等罪大恶极之人被用锁链穿过锁骨,双手绑在横在肩头的一根铁棍上,脚上也戴着沉重的脚镣,若骜以血禁制术在二人身上刻下十八道封印烙痕,将二人的守护灵牢牢锁死在体内。 智伯方蓬头垢面,目光怨毒阴狠,恶狠狠的目光从所有人面前扫过,恨意之大甚至让众人感到一阵心惊肉跳,押着他的二猪一棍子抽在智伯方脖子上,“瞪什么瞪,都这熊样了,吓唬谁呢,记住我这一棍子,等会儿你的脑袋就从这儿滚落!” “若不是申公衍绪这些叛徒,胜败犹未可知,老夫岂能成为阶下囚受此羞辱,可恨,可恨呐,老夫死后必化做怨灵向你们所有人复仇,成为你们所有人的噩梦!” 他低吼挣扎,被愣小子二猪接连几棍子抽在身上,纵然智伯方阴毒狠辣,大棒之下也疼得浑身发颤,咬牙哆嗦。 而猪妖彭生,此时猪头人身,身高两丈的模样着实可怖,人立而起,前蹄伸出如拱手状,张嘴发出野猪嘶号,声音凄厉刺耳,慑人心魄,胆小之人纷纷后退扭头,不敢直视。 姜衡朝新垣伊使了个颜色,少女托着一个黄金的托盘上前,上满是一颗人的骷髅头,眼窝处嵌着两颗紫晶天玄石,里面封着鬼王的本体。 “歌天氏承天之命,代行天罚,诛杀凶獠,荡除邪魔,重整天下,恢复九州!” “此獠凶虐,为祸人间,逆天悖论,罪不容诛,歌天氏奉天命讨伐此獠,今始功成,苍天在上,歌天氏于此复命,杀凶邪荡不臣,以正天威,以祭天道!” 姜衡从祭台上拿起一面红色的小旗子挥下,“用祭!” 太昊铎,蒙洪,申公衍绪等几名族长站在彭生智伯方这些人牲祭品身后,手起刀落,一颗硕大的猪头,几颗人头应声而落,血从腔子里汩汩流出,淌满了祭台。 阴风骤起,从无头尸体上升起一道道暗影,冲上天空盘旋,发出阵阵嘶鸣,一头山岳般的野猪虚影笼罩在大火山上空,疯狂而痛苦的嘶号,而其余人类的灵魂,却被一只只荒野祖灵抓在手里,这些荒野祖灵在人活着的时候给予其强大的力量,作为交换他们死后灵魂和血肉将归这些荒野祖灵所有! 荒野祖灵凶戾的双目猩红如血,瞪着姜衡,“你以为你能困住我?” “他的魂灵血肉是我的!” 荒野祖灵带着众人魂魄想要挣脱束缚,从大火山上空逃走。 姜衡岂能让它们逃掉,这些荒野祖灵才是真正的祭品,智伯方那些人的灵魂早被荒野祖灵腐蚀,除了恶毒的念头之外没有任何用处,他早有准备,见状忙对太昊铎喊道,“出手阻止它们!” 只见太昊手中亮起一道金光,太昊神辉化作数道金光铸就的锁链,太昊神印能吞噬天道之力,而猪妖彭生的灵魂和那些荒野祖灵灵体内蕴含大量天道之力,太昊神印以此为媒介将它们牢牢锁住。 太昊神印出世,尚在回味祭品美味的诸姓祖灵,也不禁为之一震,纷纷远离那些璀璨的光芒,空中无数祖灵人影躁动如游鱼。 观礼诸姓族人霎时间寂静下来,被这一幕所震撼,婆娑子目光闪动,手紧紧攥住,心绪不宁,“太昊神印,果然是玄雅天主的太昊神印……他真的是太昊氏族人,难道……”她激动之余,心头又不禁蒙上一层阴影。 难道数万年前那场浩劫的始作俑者,已经找到了这座半废天! 姜衡同样心情紧张,望着浑浊如死水般的天空,直到此时他心中还是悬着一颗心,净尘天能够穿过混沌障壁感应到这场祭天仪式还尚未可知。 一层阴云凝聚,黑压压地云层压在大火山口上空,翻涌喷薄,似沸腾的水面,姜衡心中一喜,难道净尘天感应到了这场祭祀?要降临人间享用祭品? 这时就听一声狂乱的大笑,自阴云中传来。 “天崩已久,天道失序,净尘天是否还活着都是未知之数,尔等却如此愚钝不堪,以这等血食献祭上天,岂不可笑,这祭品,本尊就收下了!” “不止可笑,而且可惜,嘿嘿嘿,有我一份,我要那头猪精的惊魂……”另一个尖利阴森的声音笑道。 随之阴云中探下两只巨大的手臂,一只长满了黑毛,粗如巨柱,另一只干枯褶皱,似一只老猴,两只手直奔着彭生和那些荒野祖灵而来。 “不好,是荒野邪灵来抢夺祭品了!”诸姓族长们见多识广,这等场面吓不住他们,诸姓每年祭祖大典,都可能引起一些邪灵觊觎,与自家祖灵抢夺祭品,甚至抢夺鼎体强大的年轻子弟。 “诸位,快请咱们自家老祖帮忙驱逐这些荒野邪灵!” 诸姓族长紧忙向尚未回归祖灵墟的老祖宗们祷告祈求,诸姓祖灵与荒野邪灵可谓是宿敌死仇,这些荒野邪灵经常与自己争夺后辈儿孙奉上的祭品,甚至附体在自己看重的后裔身上,最终将其身心血肉夺走。 不需众人请求,游曳在大火山上空的诸姓祖灵便纷纷涌向那两只强大的邪灵与其厮杀起来。 这两只邪灵不知什么来历,厉害的出奇,只听阴云中一阵阵雷鸣电闪,诸姓祖灵怒吼连连,两只邪灵哈哈狂笑,黑气汹涌,光芒万道,打的你来我往不分上下,不断有人影从阴云中坠落,在半空中便化为虚无,那是被邪灵杀死的诸姓祖灵。 灵体之战下方的各方族人插不上手,只能看着干着急,默默为自家祖灵呐喊助威。 云层中一声凄厉的惨嚎,声音在数百里方圆内回荡,好像响起的一声炸雷,声音无比凄惨,绝望不甘,所有听到这一声惨嚎之人,都从心底涌起一阵绝望和惊惧,仿佛这一声嘶号是自己发出的一样。 空中爆开一团刺眼的白光,将阴云荡开一片,隐约看见阴云中隐藏着一只全身长满了黑毛的人形巨怪,由于其体形太过于庞大,仅能看到一部分,它一只黑色的巨大手臂穿透了一尊高大祖灵的胸口,手臂上涌起的黑气似活了一般往那祖灵灵体当中渗透,要将他同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那尊祖灵惨嚎着挣扎逃脱,自身却化为一团白光从云层中飘落,变得越来越黯淡,最终在落地之前消逝。 陶氏族长陶望登时瞪大了双眼,声音颤抖,“那是……那是我陶氏的老祖啊,那是我陶氏的姓氏元祖!” 陶氏最强大的老祖祖灵被这邪魔所杀,陶望登时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这两只邪灵竟如此强悍凶戾,将一姓始祖的灵体杀死,诸姓元祖都是存在了几千甚至上万岁的古老灵体,就算斗不过一些荒野巨凶,但也绝不会轻易被杀死,陶氏元祖之灵连逃回祖灵墟的余地都没有,便憾然陨落在此,这让刚刚还沉浸在合族祭祖大典喜悦中的陶氏族中,仿佛瞬间坠入深渊,一时间手足无措。 其他姓氏祖灵见这两只邪灵着实强大,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自家后辈祖灵陨落无数,再打下去,说不定自己也会像陶氏老祖一样被那邪灵杀死,诸姓祖灵有的躲入自己氏族的祖灵图腾柱上,有的直接逃回祖灵墟,还有的则流入荒野不知躲到何处去了。 阴云中的那两只邪灵哈哈大笑。 “一群胆小鼠辈,也敢妄自称祖,可笑之极,本尊看上的祭品,还从无人敢拒绝!” 两只邪灵再次伸手夺取祭品,太昊铎早就想出手与这两只强大的邪灵一战,但他此时正以太昊神印束缚祭品,自己此时若是去对付邪灵,彭生和那些荒野祖灵便会逃脱,若是不管,两只邪灵又会将它们夺走,着实两难! 这时大火山熔岩池深处,传来一阵呼啸之声,熔岩火女花火升入空中,以两道熔火柱拦下两只邪灵身来的手臂,“在我的领地内胡作为非,你们对我这个主人未免太过无礼了!” 旱龙爬上火山内部石壁,对着空中的阴云喷出一口灼浪,极热的气浪将阴云吹散一大块,它低鸣声如沉雷,发出威胁的低吼,同时九凤和婆娑子同时出手,玄冥之火与天道之力打在那两只手臂上,邪灵吃痛收回了胳膊,但身影依然隐藏在阴云中。 “原来如此,原来上古神魔和神兽在此,是本尊失礼了!”阴云散开一角,露出一张长满黑毛的大脸,一双红色的眼睛仿佛两轮红日。 “吾乃北阴邪神,于极北之地感应到有人不自量力在此祭天,故而前来查看,汝皆为上古生灵,念在曾经同在净尘天下为臣的份儿上,交出那些祭品,还有那少年,本尊便不追究尔等的罪过!” 它一双如炬的红色眼睛射出两道实质般的目光,照在太昊铎身上! “北阴,那些祭品都归你,那少年给我如何?本夫人见这少年模样俊俏,想要拉他回去当个侍奉的玩物!” “九幽河伯,你休要愚弄本尊,你当我不知道那少年的来历?” “北阴邪神?九幽河伯?”众人人都不认得此怪,连听都没听说过,婆娑子却脸色一变,姜衡也露出凝重之色。 姜衡沉声道,“北阴邪神,九幽河伯,我等神魔与你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今日能否卖我一个面子,来日在下定登门拜访!“ “哼哼哼,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的面子很值钱吗?不过一介小小的雨神,纵然是净尘天崩溃之前,你见了本尊,也得低头跪拜,行晚辈礼!不肯交人,那我只能抢了!” “谁先抢到是谁的!”那个尖利的声音喊道,长满褶皱的枯干大手不管那些祭品,率先向着太昊铎抓去。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七十八章 千万灵体头撞天门(上) 净尘天诞生之初,分阴阳二力,阳者向上,阴者向下,向上者为轻灵之气,化做圣天原,其中生仙人神女,为神魔天女居住之地,向下者为沉浊之气,渗入九州之下,演化为酆都地府,生邪魔煞怪,为亡者归去之所。 无尽岁月中,仙神有堕落者,邪魔中亦有向善心者,堕落者魂坠幽冥,向善者进入圣天原司掌神职。 故而作为众生意志总和的净尘天为阴阳善恶一体,在成为宸界大天主玄雅本命天之后,她将自身阴阳两面分离,善良一面成为后来的净尘天主宰天下众生万物,阴暗一面则被她分成无数分身,镇守酆都地界,一来能压制净尘天自身的阴暗面,二来能震慑酆都地界的无数凶灵,这些阴暗面所化的分身,被称作冥神一脉。 上古之战,玄雅天主战死,天道崩溃之后,阴阳失衡,九州失序,正义不显,邪道昌盛,酆都地界直接崩塌,以至于无数妖魔邪祟进入九州为祸,涂炭生灵。 主宰众生轮回的轮回树更是在劫难之中倾覆,使得九州生灵再无法进入转世,死者灵魂徘徊在荒野之中,有的失去神智记忆变成荒野祖灵和凶灵鬼煞,有的则聚集在一起,渐渐演化为一处小天地,既为祖灵墟。 北阴邪神便是净尘天阴暗一面所化的千万分身之一,净尘天被锁死之前,北阴邪神司掌极北寒渊,传说极北寒渊是通往酆都地界的入口,连通着九州与地界,因此极北寒渊没有尽头,生者无法进入,死者亦无法离开。 北阴邪神也因此被称为酆都地界守门之人,据说北阴邪神身如山岳,浑身披着黑色长毛,青面獠牙,目如红日,见之大凶,三日之内必死,在上古之时北阴邪神这一类净尘天阴暗面所化的冥神一脉,都是‘不祭之神’,在祭天仪式中有专门祭祀周天神魔的步骤,不祭之神则不在祭祀之列。 九幽河伯也是净尘天阴暗面所化分身之一,传闻她常以一白发老妪形象示人,自称九幽夫人,长得奇丑无比,身上流着浊气所化的脓毒,浑身萦绕着无数怨鬼煞灵,活人若是遇见她,便会被其直接吞入腹内,与其融合为一永堕黄泉。 九幽河伯司掌的九幽死水,这条由秧气浊气凝聚而成的河流,乃是净尘天之内最污秽之地,也是净尘天内肮脏之物的最终汇聚点,死水之中泡着无数邪煞魔怪,九幽河伯司掌死水,同时也是这些邪煞魔怪的主人,就算圣天原的神魔也要让她三分,一旦被吞入死水之中,那才是真正的永世不得翻身。 净尘天手下有专门的神魔负责巡查酆都地界,看守冥神一脉,以防止他们进入九州为祸苍生,但上古之战净尘天被锁死,天道崩溃,看守这些冥神的神魔也陨落大半,幸存的全都逃入天子墓沉睡,北阴邪神和九幽河伯逃过了那场劫难,在一切平息之后,重出九州割据一方,失去了净尘天的制衡,这些冥神肆虐无度, 从来历上讲,北阴邪神和九幽河伯是净尘天的分身,而姜衡婆娑子这些上古神魔,都是净尘天的子女,在这两只太古老怪面前,的确要执晚辈礼。 “别管那些祭品了!九凤,你带着太昊铎逃走,婆娑子,我们拖住他们!”这两头老怪的来头太大,实力远超现在的太昊铎,就算众人加起来,也未必能敌得过这两只太古凶魔。 太昊铎盯着裹挟着阴云而来的凶魔,邪焰汹汹,阴云压城,诸姓族人俱颤栗,噤若寒蝉。 “不能逃!”邰佳拉住太昊铎的袖子,“现在逃走,咱们合族大典就功亏一篑了,这两头太古凶魔此时找上门来,对我们而言既是危机,也是机遇,若是能降服这两头老怪,今后诸姓将再无人敢质疑你!” 姜衡斥道,“胡说八道,你这小姑娘知道什么,快点走,不然来不及了,九凤还不动手!” 九凤望向太昊铎! 邰佳紧紧拉着他的袖子,太昊铎深深吸了口气,太昊神印放开彭生和那些荒野祖灵,神印在额头绽放夺目光辉,汹涌的血气在体内翻腾,他几个纵身跳起躲过两头凶魔抓来的大手,人如一只猿猴攀着石壁上凸起的岩石,高高跃起,大虺鞭重重砸在北阴邪神长满黑毛的胳膊上。 只听一声闷响,好似敲在了一块又干又硬的千年干尸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愚蠢!”姜衡跺脚无奈喊道,只能出手援助太昊铎。“若是他败亡在此,你便是千古罪人!” “罪人就罪人,我配他一起死行不行!”邰佳叫道。 见大虺鞭重击无效,太昊铎引下额头神印,烙印向北阴邪神青面,太昊通灵印可震慑净尘天众生,赤血大虺,荒芜旱龙,荒川鬼王无不是败在他这一道神印之上! 璀璨光芒不可逼视,阴云被太昊神辉驱散,北阴邪神真身在阴云之后显现在众人面前,身高如山,脚踏阴云,全身覆盖黑毛,坚硬如钢铁,青面獠牙在太昊神辉之下显得越发狰狞! “太昊神印?”北阴邪神露出獠牙参差,狂笑不止,“果真如此!太昊神印!太昊神印!” “嚯哈哈哈……想当年,玄雅天主以三道太昊神印降服净尘天!为天之主宰,净尘天内生灵,仙神人鬼兽妖魔煞,哪个不惧她,周天天道,风雨雷电,众生香火念力,哪个不归于那厮,她一句话便可令净尘天自甘为其驱使,战于四界,本尊作为净尘天之分身,在玄雅面前,安敢有一丝一毫不敬之色!” “呵!上古之战,那一场浩劫,却是解脱了我等,玄雅天主战死,尸身碎成三百六十一块,这太昊神印也随之失落,如今再现人间,真乃本尊之机缘也,玄雅凭此为天之主,我北阴邪神有此,亦可为天之主宰!” 他一把将太昊铎升起的太昊通灵印抓在手里,只听滋滋声响如烧灼,从他手中冒出一股股白烟,“哇呀呀呀……好精纯的天道之力,比之玄雅天主不遑多让!” 北阴邪神低吼声不断,那道神印在他手心闪烁,“可惜,你还太嫩了,区区三阶天道之力,离成为净尘天主还远着呢,这神印在你手,便是明珠蒙尘!” 他一声嘶吼,竟抓着那道太昊神印送进嘴里,从他喉咙深处涌出一根根黑色长毛,包裹住太昊通灵印吞入腹中! 太昊铎大惊失色,这太古凶魔竟然将他的太昊神印吞下,他与神印的感应越来越弱,便知在北阴邪神的腹中,有一股极阴之力将神印层层包裹,隔绝了他的感应! “太昊神印岂是你这等邪魔所能拥有之物!将它还来!”太昊铎踩着北阴邪神的手臂,往他肩头跑去,跳到他的大脸上,大虺鞭一鞭抽在他的眼睛上,疼得北阴邪神一声怒吼,双手狂乱抓向太昊铎。 九凤凌空飞过,抓起他的肩膀将他抱起。 “北阴邪神守卫极北冥渊,是净尘天阴暗分身之一,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将我投到他的脸上,让他吞了我,我好去他腹中找回通灵印!” “你疯了,北阴邪神的腹中连通着极北冥渊,进入极北冥渊便是神魔也无法离开,你不是还有一道太昊神印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行!那道通灵印是我娘留给我的,也是我找到她唯一的希望,九凤,将我投到他的脸上!” 九凤深深看他一眼,却并未再拒绝,咬牙带着太昊铎飞上阴云,朝着北阴邪神冲去。 “九凤,你要干什么!”姜衡天道之力化作一片风雨挡在九凤面前,被她一口玄冥之火冲开,眨眼间来到北阴邪神头顶。 邪神哈哈大笑,“自投罗网,本尊成全你!” 他一把抓住太昊铎投入了口中,在他张嘴刹那,九凤追着太昊铎也投入深渊般的大嘴。 姜衡婆娑子等人想要相救,却被凶魔九幽河伯拦住,她两条干枯褶皱的大手上面长出一颗颗肉疱,破裂之后滋出汩汩黄汤,无论人兽沾上这黄汤顷刻间全身腐烂而亡。 诸姓族人为躲避那些恶臭黄水四散奔逃,场面立刻陷入混乱,众人想要召唤守护灵防身,却发现守护祖灵早就跟着老祖宗门逃回了祖灵墟,无法得到任何回应,只有黎戎氏这些崇拜荒野祖灵之人,还能获得守护灵的力量,以天道之力抵挡恶臭黄水的侵蚀。 “快躲入中层城塞……”鬼方月恨恨看一眼邰佳,对众人大喊,邰佳眼睁睁看着太昊铎被北阴邪神吞噬,心中瞬间陷入慌乱之中,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再无半点儿自信可言,浑浑噩噩被一群人拥簇着汇入人流,不知谁的胳膊重重拐了她一下,身体孱弱的邰佳先别被这一下撞得背过气去,好在邰六十仗着身高臂长,似一头壮牛分开人群将她抱起放在自己肩头,跟随众人往中层城塞逃去。 混乱之中不知多少人从石台上跌落,掉进下方的岩浆池中烧死。 作为大火山之主熔岩火女最恨脏臭之物,九幽河伯体内的九幽死水彻底将她激怒,花火全身火焰暴涨,脚下熔火翻腾,火光将大火山内映照的如同末日,她双眼喷出金色的烈焰,抬起双手似要掀起无尽火浪,大火山深处传来阵阵呼啸声,如排山倒海。 岩浆池中熔火凝聚为一只火焰巨手,从火山深处抬起,抓住九幽河伯探过来的手臂,熔火将九幽河伯的污浊之手抱住,熔火与恶臭的黄水交融,将黄水蒸发,眨眼间恶臭的毒气散开。 “哇呀……”九幽河伯一声痛叫,阴云散开,露出了一张扭曲蜡黄的大脸,身体臃肿好似腐烂的血肉堆砌,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空洞,从里面往出流淌黄色的九幽死水,满头白发将臃肿腐烂的身体遮住大半,见北阴邪神吞了太昊铎,她不禁跳脚咒骂。 “北阴,你太贪了,分我一道太昊神印!” 她被熔火大手抓住的手臂顷刻间变成稀泥一般融化,转化为肮脏剧毒的九幽死水朝着大火山中浇灌而去,只见她断臂处一阵蠕动,眨眼间又长出一条手臂,向北阴邪神抓去,邪神冷哼一声,身上黑毛迎风而涨,在阴云中抖动,发出咻咻的尖利啸鸣,似一柄柄钢刀般将九幽河伯的手臂搅碎。 “老毒婆,没抢到太昊神印是你运气差,怪不得本尊,想要打架等回了酆都地界,本尊陪你打个痛快,哈哈哈!”得了两道太昊神印的北阴邪神志得意满,身上黑毛将尚未来得及逃走的猪妖彭生和那些荒野祖灵一一卷起,一股脑送进他的血盆大嘴,随后架起阴云便要离去。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七十九章 千万灵体头撞天门(下) 九幽河伯自然不甘两道太昊神印都被他夺走,来之前她与北阴邪神说好,两道太昊神印一人一个,岂肯让他独吞,可惜九幽河伯体内的死水,对九州生灵而言为剧毒之物,却奈何不得北阴邪神。 她臃肿腐肉堆积而成的法身分离出一只只腐肉魔怪,这些魔怪都是九幽死水中浸泡的至脏至秽的邪物,扭动着扭曲的躯体向着北阴邪神围拢而去。 邪神身上黑毛锋利无比,咻咻一阵破空之声,便将那些魔怪绞得粉碎,化为一滩滩恶臭黄水落向大火山,这些死水对北阴邪神没有任何效果,却是害惨了下方的诸姓族人,失去了守护灵的保护,诸姓之人沾上一点黄水便全身腐蚀而亡。 姜衡想要去救太昊铎,又不忍眼睁睁看着身边诸姓族人惨死,咬牙跺脚,“毁了,全他吗毁了……太昊神印被夺,咱们还玩个屁呀!” “先救这些人再说!”婆娑子说道,她以天道之力织成一张大网挡在火山口上方,将那些九幽死水隔绝在外,上古神魔皆是琉璃无垢之体,洁净之极,最怕污秽之物,婆娑子在抵挡死水之时,自身也会受到这些肮脏剧毒之物侵蚀。 “我一个人承受不住,快帮忙!” 姜衡将自身天道之力注入婆娑子织成的大网,二人联手抵挡那些九幽死水,这时就听一声咆哮,一道白色气柱冲上天空,将一团死水打散,荒芜旱龙口喷灼浪,蒸干了一头魔怪,但这一口灼浪不但没能救得了众人,反倒将死水变成剧毒蒸汽,被它这一口喷的到处都是。 逃进中层城塞的诸姓族人能够凭借上层石台抵挡九幽死水,却挡不住迅速扩散的毒气。 跟随着人流逃窜的邰六十背着邰佳钻进一间避难用的石室,还没等喘一口气,毒气便漫延进来,邰佳体弱,连最差的五等鼎体都不是,立刻脸色发青,一道道血线漫延在白皙的皮肤上。 邰六十惊恐地大喊大叫,想要引起他人注意,但发现其他人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也就诸姓族长这些鼎体强大之人还能抵挡一时。 “完了,我们要死在这儿了!”鬼方纥靠着石壁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看着邰佳,“你先走一步?也行,反正铎哥儿先去了,等会我就去找你们!” “别说这种丧气话,一定还有办法的!”公孙雪斥道。 “呵,上面被那些臭水堵死了,下面又有毒气扩散,我们连逃都没地儿逃!” 一直跟在鬼方纥身边苗媛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她擦了擦嘴角,安静地坐在鬼方纥身边,静静地等待死亡,鬼方纥扭头看了她一眼,啧声说道,“死的时候身边还有个爱慕我的女人,想想也不错,就是不知道姜彩那小妞儿,将来便宜了哪个王八蛋。” 邰佳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微弱对公孙雪说道,“带着他们……到火山下方的暗河中,那里通着外面,是唯一的出路……” “对呀……”鬼方纥猛地坐起! “没用的,我们被祖灵抛弃了!”一人说道,“中了剧毒,没有祖灵的护佑,我们活不过三天!” “那也比死在这里强!”鬼方纥艰难地爬起,他拥有三等鼎体,比其他人对死水剧毒的抗性更强,他扶起苗媛,公孙雪背着邰佳往下层走去。 婆娑子看着从天而落的恶臭黄水,嘶声道,“九幽河伯体内与死水相连,死水源源不断,那头蠢龙又使得毒气扩散到整个大火山,下面那些人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毒死,太昊铎被吞噬,两道太昊神印也落入了北阴邪神手中,缘空厄,我们已经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意义了,再不走连你我也将成为北阴邪神的食物!” “不行!”姜衡咬牙摇了摇头,“他是解救净尘天唯一的希望,我绝不甘心就此认输,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什么!” 姜衡拿起那颗人骷髅,“祭天仪式还没有完成,要是能撕开混沌障壁,让净尘天的护佑重新来到这片土地,我们就能得救,甚至能夺回太昊神印!” 他将鬼王的残魂抽出,鬼王幸灾乐祸地不住嘲弄众人,讥笑不断。 “花火,我需要一些天道烈焰,将这吸灵魔神识炼去,仅留下那十五名天通人的残魂!” 花火一团白色火焰在她胸中燃烧调动,这是她的本源之火,保护着她不被那些九幽死水侵蚀,一旦这团本源之火离开身体,那些涌入岩浆池的死水便会从根源上腐蚀熔岩火灵! “这是唯一的机会是吗?” 姜衡点点头! 花火将自己胸口的火苗取出,托着它走到姜衡面前,“若你成功了,记得替我向净尘天问好!” 她控制着那团天道烈焰,将鬼王的魂魄吞了进去,鬼王发出痛苦凄厉的鸣叫,灵体被天道烈焰渐渐净化,显出那十五团微弱的金光,很快天道烈焰将鬼王阴煞的魂魄炼尽,只剩下十五名天通人的残魂。 那十五人在被鬼王吞噬的上千年中,早被它腐化堕落,被天道烈焰净化之后,恢复了一丝神智。 “我等被那吸灵魔所噬,失去本心,沉沦为魔,助他残骸同类,罪大恶极,今日能重得纯净之体,大恩难报,请受我等一拜!”天通人纷纷跪倒,向花火和姜衡叩拜三下。 九幽死水早将岩浆池污染,污浊之地从熔岩池中升起,在她将天道烈焰分离出体内的刹那间,便蔓延到全身,将最后的纯净之体侵蚀,她金红色熔火凝聚的躯体开始腐朽,剥落一层层恶臭的灰烬。 对于现出自己的生命,她没有任何犹豫,姜衡目光深邃看她一眼,“若将来净尘天被解救,我会让净尘天内所有生灵知晓你的名字,花火!” 姜衡扭头对那十五名天通人沉声道,“该是你们履行使命的时候了!” 十五名天通人点点头,起身望向被死水浊气弥漫的天空,化作十五道纯粹的光芒冲向天际! “天通人的灵魂?哈哈哈,如此美味之物,岂能放任自流!”北阴邪神从九幽死水中伸出一只手抓向那些天通人的灵魂,九幽河伯也分出一道黄泉卷向那些光芒,如两条恶鱼争食。 姜衡和婆娑子用最后的天道之力阻挡两尊凶魔,同时幸存的黎戎氏族人也纷纷请出自身的守护灵,数百荒野祖灵悍不畏死,冲上天空拦截北阴邪神和九幽河伯,荒野祖灵纷纷自爆,混乱的天道之力暂时挡住了二凶魔。 那些天通人残魂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柄金色的利箭刺向天空,天通人与天相通,死后皆回归与净尘天,十五名天通人合而为一,强大的感应之力穿透了混沌障壁,与被囚禁在祖灵墟的净尘天产生一丝共鸣! 混浊的天空被金色利箭穿透,层层阴云雾霭被金光净化,好像剥开了一层层死皮,最终在天空的尽头浮现一层无形的障壁! 上面流动着罡风与阴雷,混沌之力凝聚为一道道漩涡,在障壁上移动汹涌。 混沌障壁是上古之战所遗留,玄雅天主战死之后,天之障壁崩碎,这道无形障壁便是天的‘心灵障壁’,能够将天外罡风与虚空力量隔绝在外,这层障壁碎裂后,致使天外罡风与虚空力量侵入净尘天,形成一道混沌障壁,混沌障壁彻底隔绝了净尘天与九州生灵之间的联系,使得净尘天无法通过众生的香火信仰补充天道之力,致使其越发虚弱,才被诸姓祖灵囚禁在祖灵墟。 十五名天通人的残魂所化利箭,正是要穿透这层混沌障壁,回归于净尘天道! 只见那道光箭好似钻头一样刺入混沌障壁之中,但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几近停滞,光芒也随之黯淡下来! 姜衡渐渐露出绝望之色! “十五名天通人也无法穿透混沌障壁吗!” “我们失败了!” 就在天通人残魂所化利箭即将熄灭之时,突然大火山外涌起一阵五颜六色的洪流,循着天通人的轨迹冲上天空,那道洪流竟然全部是灵体,有人类祖灵也有兽灵,甚至有不少邪灵,这道灵体凝聚的洪流跟着天通人开拓出的痕迹,一头撞上混沌障壁。 数不清的灵体似飞蛾扑火般,不要命的撞击混沌障壁,无数灵体被混沌障壁上的暗雷与罡风绞碎,后面却有更多的灵体不顾一切冲上前,与天通人所化利箭融为一体。 那些灵体以自身陨灭为代价,竟然生生将混沌障壁撞开一个细小的缺口,金色利箭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从那道裂隙之间一闪而过,光芒消失在天外! 有幸目睹这一切的众人,隐约看到混沌障壁缺口之外,是一片无比璀璨而干净的星空,斑斓闪烁,深邃悠远,远比净尘天内混浊如死鱼眼睛般的夜空更美,原来混沌障壁之外,竟然隔绝着如此美丽而宏大的世界。 大火山外,鬼方和宗虚弱地单膝跪在山崖上,呼吸沉重,脸色惨白。 黑纱白肤女子微笑叹道,“你用了二十多年收集的那些灵体,为的就是这一天?不过那么多高等灵体就这么没了,是不是有点儿可惜?” “少废话,快去救我儿子!” 女子沉默了一下,“我有些担心你,这些年你用自己身体作为炉鼎饲养那些守护灵,现在一股脑将它们放走,你的鼎体……” “我没事!不用你管!现在只有你能将他从北阴邪神的极北寒渊中救出来。” 女子叹了口气,身体渐渐淡化,眨眼间消失在空气中。 混沌障壁之外,天外虚空,某处缈冥之地,一片血色光芒凝聚的小天地之中,无数悬浮在空中的石山围绕着一名巨大无比的女人,那些石山和她相比,犹如一颗颗水边小石,每一座石山上都锁着一条巨龙般粗壮的锁链,锁在那女人身上,密密麻麻,犹如长发。 女人呈跪下姿势,灰白长发遮住身体,深深垂首,全身干枯如同被吸干了血的干尸,跪在红光之中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死寂的雕像。 她似是这片冥渺小天地中永恒的囚徒!在无尽的囚禁岁月中被无数蚊蝇吸走了精血神魂! 一道微渺的金光一闪而逝,没入她老皱的额头。 女人缓缓抬起头,闭着的双目猛然睁开,干枯老皱的脸上,掉下一块死皮,下面的肌肤,竟如琥珀般剔透莹润。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八十章 枯死发间现青丝 祖灵墟,红芒辉耀,上不见星辰日月,下不见地土埃尘,天道崩溃至今亡者如恒河沙海不计其数,所谓九州魂起万点烟,芸芸众生,浩浩人海,便在晴天雨夜,顺着祖灵图腾柱升入青冥,如苍莽大地点起千万香火。 但祖灵墟并非极乐世界,这里甚至比九州更加残酷,更加弱肉强食,诸姓祖灵视天道之力为存身之本,越强大的祖灵体内积攒的天道越是丰富,也越为人觊觎,想要在祖灵墟存在下去,只能通过不断从九州后裔所贡献祭品中汲取天道之力以自肥。 九大姓祖灵众多,以血脉为系,凝聚一处,每一尊祖灵如一条鱼竖着悬停在水中,无数祖灵凝聚成光芒的海洋,九姓占据着祖灵墟最高处,其他诸姓祖灵只能匍匐在下,仰视九大姓如窃视苍天。 祖灵之海中时而亮起一点微芒,眨眼即逝,每当九州之中有后裔献祭祖灵之时,沉睡在祖灵墟的祖灵便会苏醒通过祖灵图腾柱附在后裔身上,直到其死亡才会重新回归祖灵墟,祖灵提前回到祖灵墟只有三种情况,一是守护之人意外死去,二是祖灵不再认可所守护之人,既‘为祖灵厌弃者’,三是所守护之人鼎体得到大幅提升,能够承受更强的天道之力,便会有更强大的祖灵取代成为其守护灵。 九大姓之一,殷氏祖灵汇聚之处,凝如实质般的红光当中,亮起一团夺目的金光,这团光芒比其他恍惚似萤火般的祖灵加起来都要明亮,似在祖灵之海升起一轮骄阳,殷氏老祖宗意志瞬间传遍殷氏每一尊祖灵的灵体之中,众祖灵无不颤栗惊惧,霎时间亮起大大小小无数光芒,如燃起千万烛火,摇曳不定,切切嘈嘈。 “老祖宗此番苏醒,可有谕旨?”无数后辈祖灵纷纷附和。 金光凝聚如柱,并未作答,而是瞬间射向祖灵墟中另一片祖灵之海内,一石激起千层浪,那片光影海洋同时亮起无数光芒,却如同愤怒的火炬接连点亮,阵阵呼啸似沉雷远播。 “殷氏无礼!” “殷家老祖何故犯我嬴氏!” 但那道金光并未作答也未停滞,瞬间穿过嬴氏祖灵聚积之地,一一穿过妊氏,妘氏,姜氏,姬氏等九大姓祖灵凝聚之地,只搅得九片光影之海躁动不安,光影缭乱,无数祖灵同时惊醒,九大姓是祖灵墟的主宰,九姓祖灵同时苏醒,引起祖灵墟随之震动,其他诸姓的祖灵只感到一阵阵源自本能的颤栗,也跟随着祖灵墟晃动起来。 “尔等退下!”一道强横至极的意志传至每一尊后辈祖灵神识当中,殷氏躁动的祖灵顷刻间平息下去,无数烛火般亮起的光芒也随即熄灭,其余八姓老祖也都号令自家后辈静默,很快祖灵墟重新归于平寂。 只剩下九大姓的创始老祖,那九团明亮如昼阳般巨大的灵体。 “殷上古,何故唤醒我等!” “莫不是你殷氏又出了天才儿孙,向我等炫耀!” “殷氏是庚天子之后,自然自视甚高!” 殷上古等所有人说完才沉声说道,“我于沉睡之中,感应到净尘天有异动,天道之力正在恢复,似乎有苏醒迹象!” “净尘天被绝冥神以冥王锁天印封印至今,又被我等汲取天道之力,绝无苏醒可能,且绝地天通之后,混沌障壁隔绝天地,九州生灵无法献祭于天,众生香火念力亦无可感召,净尘天从何处能得天道补充?”姜氏始祖姜太母说道。 “净尘天是否有苏醒迹象,我等前去查看一番便知,诸位难道忘了那些被我九姓摧毁的各大王朝,哪一次不是净尘天的垂死挣扎!” 九轮太阳般的始祖灵从祖灵之海中升起,向着祖灵墟最下方沉去。 被无数山岳锁链束缚的巨大女人像依旧毫无生机地跪在虚空之中,双手被从祖灵墟两端探来的巨大锁链吊起,每一根锁链粗过山脊,但和那女人的身躯相比依然显得细小。 她身上并无衣物,被灰白蓬乱的头发遮住,露裸在外的身体干枯龟裂,仿佛亿万年不曾被雨水滋润的干涸大地,祖灵墟每一次震动,她身上都会簌簌落下一块块僵硬的死皮,以人类的视角来看,无异于从天而降的巨石。 这巨大无比的女人,便是净尘天众生意志的总和,众生灵之母,天本身的具象化,她没有生息,没有声音,如一尊石化的雕像,一动不动,好似静止在时光当中。 九姓始祖降临到祖灵墟下层,在净尘天法身头顶盘旋,最终落在她的头顶,化作九道人影。 一名高大银发老者,一名身穿肚兜的三尺童儿,一名垂垂老矣的黑发老妪,一名雍容华贵的绝美妇人,一名体壮如山的肥硕胖子,一名面色阴郁的瘦高中年,一名丰神俊朗的白衣公子,一名金衣玉冕的威严君王,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文士。 这九人便是九大姓的始祖之灵,防风氏老祖防风大渠,姒氏老祖姒人王,姜氏老祖母姜太母,妘氏老祖母妘神妃,嬴氏老祖嬴小山,嬴氏老祖殷上古,妊氏老祖妊禺,轩辕氏老祖轩辕戮,姬氏老祖姬赤。 “殷上古,你说净尘天有苏醒迹象,证据何在?”高大银发老者防风大渠率先发问。 妘神妃倚着一根天外神铁铸造的巨大锁链,露出慵懒娇柔之态,腻声道,“我看是殷上古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殷氏为第五代天子庚的后人,可谓天之血裔,如今反叛净尘天,于此汲取天道之力,心有不安,故而疑心生暗鬼!” 殷上古声音冰冷,“我等皆是窃取净尘天天道之叛徒,何必追问出身!眼下查清净尘天异动为重!” 丰神俊朗模样的妊氏老祖妊禺轻声说道,“净尘天是否复苏,查看一番便知!” 他身影虚幻,化为一缕金色匹练萦绕着巨大的净尘天法身盘旋,以神识刺探净尘天是否苏醒,其余八人也如法炮制。 姬家老祖姬赤化作一道流光,落在净尘天肩头,举目望去,如同平原大川不见尽头,灰莽莽似无尽戈壁,面前一根根灰白巨柱,看不进尽头,无数根巨柱似无迹无垠的森林,上通浩瀚祖灵墟,下连无尽虚空深渊,却是净尘天的一束头发。 他身化金光,伸出无数条光缕,似触手般探入巨柱森林,神识随之分化亿万,向着净尘天头发深处延伸。 净尘天的法身早已腐朽,这一根根通天巨柱般的发丝也早都灰白石化,无一丝生机,姬赤和妘神妃一样认为是殷上古疑心生暗鬼,就算净尘天真的复苏又能如何,上古之战杀死了玄雅天主的天外大神绝冥神以冥王锁天印镇压整座净尘天,天道顷刻间崩溃,只要这道锁天印在,净尘天就算复苏也无法挣脱封印。 发丝间的空隙昏暗狭窄,祖灵墟天空恍惚的红光从间隙中透进来,映照此间如同鬼域,金光一闪,化为一人,姬赤的一道分身落在一根头发前,这根灰白色石化的长发上布满了裂痕。 他伸出食指在裂痕上轻轻一点,裂痕瞬间漫延,不见尽头的长发剥落一层石壳,一根乌黑油亮的头发显露出来,在周围无穷无尽的灰白长发中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具有生机,仿佛垂垂老矣之人突然白发转青,返老还童。 姬赤的化身整个人燃烧起来,光芒穿透层层长发,其余八祖灵瞬间循着光芒来到此处,姬赤的亿万分身如合并为一,九人围着那根黑色的头发,静默不语。 已经枯死衰败数万年的净尘天,再生青丝! “她复苏了!”殷上古沉声说道。 “上一次是多久以前?” “一千六百余年前,淳于氏后裔出了一名活圣人,拥有一等鼎体,可承受五阶天道之力,建立大靖王朝,试图统一九州,但那一次她只是一缕残念趁太古诸王朝的公主破开混沌障壁之机,降临九州护佑淳于氏建立了靖王朝。”妊禺淡淡说道。 “淳于氏一族死的真惨!” “的确很惨,老祖宗被咱们分食,可怜积攒了三万年的天道之力被你我瓜分一空!连后辈祖灵都被迫逃入荒野渐渐变成荒野祖灵,与野兽争食!”姒人王嘿嘿冷笑。 “这一次是因为什么?”姜太祖问其余众人。 众人皆摇头。 “派人下去看看吧!”姬赤说道。 姜太祖皱眉说道,“能让死寂数万年的净尘天枯木逢春,此次变故非同以往,那些不成器的后辈祖灵恐怕难以成事,除非我等亲自降临!” “此言有理!” 妊禺笑道,“那我们谁愿意下祖灵墟去亲自处理此事?殷老祖,既然是你先发现净尘天的异动,便由你降临九州如何?” 殷上古哼哼冷笑,“诸位何必打哑谜,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等汲取净尘天残存天道数万年,早已拥有五阶天道之力,九州那些不肖后辈们,这几代最强者也不过二等鼎体,以五阶天道之力附身二等鼎体,必然使其鼎体崩溃而亡!” “你我谁愿意以损失一名最优秀后裔为代价去调查此事!” 姒人王摇头叹道,“后辈儿孙不成器,着实让我等忧心呀!” “派二代祖灵去吧!”姬赤说道。 九姓始祖化作金光各自回到自家祖灵之海。 姬赤作为始祖灵坐镇祖灵之海最中央,根据血源远近,最内一圈的祖灵是他直系血亲,越往边缘辈分越小,关系越是疏远。 “姬煊何在!” 一团仅次于姬赤的金光来到祖灵之海中心,“老祖有何谕旨!” “下祖灵墟,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谨遵老祖法旨!”那团金光闪烁着沉入祖灵之海深处,如一道流星滑落,离开祖灵墟降临到姬家主城。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八十一章 时隔六万年的一声呢喃 在姬家二代老祖下祖灵墟降临到姬家不周城之时,且不提姬家后人如何惊骇狂喜,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凄凉大戈壁中,却是天地惊变。 混浊的天空裂开一条缝隙,后方璀璨星辰,净朗星海依稀可见,与周围昏黄的天穹对比鲜明,一片无尽光芒从那缝隙中穿透,好似天堂垂下一角与人间相连,神圣的光芒普照在大火山方圆千里之内,所有被这片光辉照耀的生灵,伤者愈,死者生,老者少,幼者长,枯死者复青,未生者孕,将生者生。 天空似一面蒙尘的水晶,被抹去尘埃,恢复晶莹剔透,如同杂垢沉淀过后清澈的一池湖水,纯净如妙龄少女的眸子,光芒将几朵白云映照如发光之玉,天空也随之变成了烫金色,空气中沉闷压抑腐臭一扫而空,清风带着泥土的芬芳吹拂在琉璃般的苍穹之上。 “天道之力,这是天道之力!”姜衡张着嘴呆呆望着穿透云层普照大地的光芒,“净尘天的护佑回到了这片土地!” 大火山内外土壤中以可见的速度生出一株株嫩苗,眨眼间生长为茂盛的草木,繁花绽放,顷刻间硕果累累,红黄各异的果实上挂着成熟的白霜,沉甸甸压在枝头,酝酿了一层熟透的酡红。 干枯的河流鼓起一个个土包,随着一声声泥土开裂的声响,清澈的河水冲破桎梏,从大地深处泉涌而出,很快填满了河流,向着远方流去。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大地正在回春,一棵濒死的古树重新焕发生机,这片大地也像这棵古树一样恢复,空气由原来的凛冽眨眼间温润起来,那些无法用肉眼观看只能用心感受的变化,越是明显。 婆娑子手中天道之力织成的大网散去,任凭那一道道光芒照在她的脸上,从茧蛾的身体中脱出一道光影,升入天空化作一尊巨大的女子人影,身着长裙,秀发飘舞,她张开双臂拥抱着天空,两行泪水从脸上滚落。 “母亲……你终于回来了!” 九幽河伯臃肿腐朽的魔躯被天道之力灼烧发出阵阵滋滋声响,那些散落到处都是的九幽死水中长出一棵棵奇怪的树木,没有叶子却结出一颗颗怪异的果实,十分丑陋,但那些恶臭黄水被怪树吸收,再无法毒害生灵。 “净尘天!你竟然又活了……”九幽河伯被那片光芒灼烧的痛苦无比,怪叫着全身腐肉剥落,自天穹尽头裂隙中透出的光芒凝聚为一只修长的手,抓住了正要往地下钻的九幽河伯,那只手直接穿透了她身上的死水和浊气,从她臃肿的身体里面掏出一团暗红色的怪胎,怪胎上一只只小眼睛绝望地盯着天空,发出颤栗的惊叫。 另一只光芒大手从混沌障壁的裂隙中伸出,两只手将那条裂痕撕开,紧跟着一颗巨大的女人脸在光芒的衬托下探了下来,没有表情,只是对着那颗红色怪胎张开嘴,九幽河伯尖叫着化为一缕缕猩红的血气,被那女人脸吸走。 光芒凝聚的纯净人脸,里面涌现一条条血丝,透着些许诡异与不详的光芒! 九幽河伯是净尘天阴暗一面的化身,如今净尘天将她的阴暗面重新吞噬,虽然能够快速弥补她这数万年间被诸姓祖灵窃取的天道之力,但这些负面力量对她有怎样的影响谁也不知道。 吸食了九幽河伯,那张脸脖子伸的极长,像一个被揪长了的面人儿,朝着北阴邪神望去。 北阴邪神本正志得意满,未曾想到隔绝天地的混沌障壁竟然被那千万灵体生生撞开,更未曾想到被锁死千万年的净尘天,竟然还有余力将天道之力灌入九州,护佑这方圆千里土地!其实他本该想到,自己与净尘天是一体两面,自己还存在说明净尘天也还活着。 他和九幽河伯之所以趁着大火山歌天氏举行祭天仪式之时前来抢夺太昊神印,其实是听从了奸人言辞,那人蛊惑二凶魔,只要获得了太昊神印,打上祖灵墟便可以利用太昊神印吞噬虚弱至极的净尘天,当初净尘天将自身阴暗面化为千万分身,镇压在酆都地界,这些邪恶化身无不憎恨怨毒之极,只要吞噬净尘天获得圆满,自己就将是新的天。 “净尘!你休想吞噬我!” 北阴邪神全身黑毛皱缩起来,庞大如山的魔躯迅速缩小,变成一团黑色长满了长毛的肉球,向着北方疾驰而去,想要逃回极北冥渊老巢,净尘天的力量仅能从混沌障壁裂隙探出护佑千里之地,逃出方圆千里她的力量便无法企及。 却不想在大火山背面遭到拦截。 “将我儿子还来!”鬼方和宗手中光芒闪烁,一柄萦绕着诡异幽光的长剑在手。 “你算个什么东西!”北阴邪神根本没将这个气息弱小的人类放在眼里,直接往他身上撞去,肉球上裂开一张嘴,喷出冥渊寒气朝着鬼方和宗汹涌而去。 鬼方和宗一剑挥出,千万道扭曲幽光化作剑气,剑气之中带着无数虚空漩涡,冥渊寒气被那吸入虚空之中,刷的一声北阴邪神半个身体被剑气罩住,北阴邪神的躯体连九幽河伯的至毒死水都奈何不得,寻常灵宝更是连痕迹都留不下,竟然被这闪烁星光的剑气瞬间斩去一半! “这是虚空力量……这不是净尘天内的灵宝!难道你是天外之人?” 鬼方和宗不言语,第二次举起手中长剑。 北阴邪神惊惧之极,“该死,该死!我绝不交出太昊神印!” 只见北阴邪神变得虚幻透明,肉球中间有一团黑气漩涡,要将它吸入其中,那团黑气漩涡便是极北冥渊在他体内的入口,北阴邪神司掌极北冥渊,除了九州极北那座庞大无底深渊之外,他的腹中是另一个入口。 他竟要用自己体内的冥渊入口将自己吞噬,借此回到冥渊当中,此法对他也有巨大损害,只有在真正的危难关头才会使用,北阴邪神也是被身后的净尘天和面前的男子逼入绝境! 就在他即将被冥渊吞噬的刹那间,突然他身体中间那团黑气中,骤然亮起一道璀璨的白芒,北阴邪神虚化的身体停止扭曲,渐渐变得凝实起来,那是一道天道之力,与净尘天同源,似一颗钉子般将北阴邪神钉住! “哇呀!” 他体内天道之力与净尘天产生共鸣,引来了空中那张巨大的女人脸,人脸散开变成一道光束,瞬间刺进北阴邪神的魔躯,与那道天道之力融为一体,璀璨光辉之中,北阴邪神魔躯燃烧起来,一身黑毛尽数烧尽,惨叫声中一缕缕黑光被净尘天吸噬,顷刻间消失无踪。 白光中悬浮着三个人影! 太昊铎便在其中,另外两人,一人身裹黑纱,肤色白皙,面容娇艳,另一人全身罩着黑袍,遮着脸面,身材矮小,略微佝偻。 太昊铎悬浮在光芒中,双眼微闭,太昊神印在他额头闪烁不停,光辉万丈! 净尘天天道之力凝化的女人大脸望着悬浮半空的少年,冷漠视万物为刍狗的目光却透出一抹温柔之色,张开嘴,口中吐出一条条细小的手臂,和常人大小相近,那些手臂到太昊铎面前似想要抚摸他额头的太昊神印,却又似在忌惮着什么,终究没有碰触到他。 “阿铎!”鬼方和宗喊了一声! 净尘天似乎被这一声喊惊醒,化为千万道光芒匹练升入天空,从大火山口向内部疾驰而去,将拥抱上天的婆娑子贯穿,婆娑子的灵体愕然张大了嘴!缓缓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如此回归您的怀抱也好!母亲!” 然而净尘天并未将婆娑子吞噬,仅仅是从她体内穿过,留下一道强大的天道之力,原本婆娑子只有三阶天道之力,还不如强一些的诸姓祖灵,此时她体内天道暴涨,一举到达四阶,恢复到当年作为二十四名大司命巅峰时期。 婆娑子露出无限欢愉的表情,目光迷离,在体内暴涨的天道之力之中仿佛攀上云头,回归了曾经那座神圣的圣天原,再次站在诸神魔殿堂中,受万众膜拜,焚香祷告。 姜衡目光之中闪动着千丝万缕,一时间已然无言,六万余年岁月,净尘天的护佑重新回到九州,虽然仅仅护佑了千里方圆,但这代表天道秩序将从这里开始恢复。 净尘天从姜衡身体穿过,便听姜衡体内传来一阵龙吟之声,一条青龙从他身上冲上天空,只听阵阵炸雷声响,深蓝色的乌云漫过天地之间,一道道雷霆隐隐闪现,顷刻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原来雨神缘空厄的真身是一条上古青龙。 净尘天并未做丝毫逗留,她的目的并非这两名曾经的眷属神魔,光芒流入大火山最终找到一名昏死过去的白衣少女,新垣伊! 新垣伊吸入了九幽死水蒸成的毒气,原本必死无疑,但净尘天的护佑解除了所有人体内剧毒,新垣伊因惊吓过度昏死过去,净尘天感应到天通人的存在,受到古老的感召,一举贯入新垣伊的额头。 新垣伊缓缓睁开双目,但却已非原来那个善良的少女。 一声呢喃,穿过六万年岁月,自她红唇间轻轻吐出,仿佛将这无尽岁月所受无尽苦楚和愤怒一并吐出。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八十二章 天谕(上) 新垣伊沐浴在神圣的光明之中,集威严,肃穆,神圣,庄重,平和,慈爱,智慧于一身,这一刻俨然神明,超越神明,这一刻她便是净尘天本身!她美丽的双眸映出千万光影,时而深邃如无垠的宇宙,时而纯澈似无暇的水晶,她的目光柔和而充满力量,只被她淡淡瞥上一眼,便心甘情愿跪倒在地,那双闪烁淡淡荧光的嘴唇,吐出芬芳的话语,便是难以抗拒的天道。 新垣伊走上大火山上层宫殿,所过之处步步生莲,哪怕是坚硬的岩石也长出花朵,那些在战斗中受伤之人伤势痊愈,断臂自生,盲目复明,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然舒适,有些心底歹毒不怀好意者,竟然跪倒在地大声痛哭起来,那些因为琐事而争执的夫妻,兄弟,父子,亲友纷纷和好如初,情意愈浓。 净尘天是众生意志总和,人性即是天性,众生皆有贪嗔痴憎欲,净尘天同样有其阴暗一面,亘古岁月之前,净尘天为存天理,灭俗欲,不惜自身恶念欲望剥离,将其分为千万份镇压在酆都地界,所存留者皆为光明慈悲仁爱之心,故而古时有谶语,梦天者吉,见天者大吉,得天眷顾者吉中之吉。 诸姓族人在净尘天大威大德的光辉照耀下不由自主跪倒在地,她从匍匐的人群中经过,一直来到那十二根铜表之下,看一眼中间那根铜柱上所刻歌天氏十二铜表律第一条,‘歌天氏者,歌奉上天,众人须敬畏天道,不得亵渎,欺妄,不恭,叛忤!’无情冷漠的眼眸中,露出些许追思之色。 大司命婆娑子着黑白法衣,头戴高冠,腰悬阴阳交泰玉圭,同样是黑白两色,黑为死,白为生,天道崩溃之前,大司命司掌生死,法衣一震,一握玉圭,便要断人生死。 缘空厄青龙法身自云中落下,云销雨霁之后,一抹夕阳透过云层酿出一层酒红,彩虹在天边挂起,雨神司掌一方雨水,凄凉大戈壁多年未曾有过如此酣畅淋漓之甘霖,那些受天道之力影响而生的繁花草木,在一场透雨的洗礼后越发葱翠娇艳。 婆娑子单膝跪在净尘天身前,缘空厄法身化为三尺青龙,盘在净尘天左臂之上。 净尘天抚摸着三尺青龙的龙头,目光迷离而忧伤, “天之眷属,仅剩你二人了吗?”声音是新垣伊的声音,却带着一股悠远神秘,仿佛来自远古的一声轻吟。 “天崩之后,神魔损去十之七八,所幸存者随亥天子进入天子墓,亥天子伤重而亡,诸神魔陷入沉睡,仅有少数苏醒,除了我与缘空厄之外,古欲奴,梵洛迦亦在九州!” “他二人为何不在此!” 婆娑子沉默了一下,抬头仰视净尘天,“他二人与我和缘空厄理念不合……” 净尘天没在多说什么,扬起手对缘空厄说道,“将他带到我面前,我有话要说!” 三尺青龙一声龙鸣,冲出大火山向太昊铎飞去。 净尘天四下望了一眼,见一年轻女子怀抱婴儿,被她目光注视,立刻低下头去,净尘天将那婴儿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一抹母性光辉,在那婴儿嘴上轻轻点了一下,一抹光华流入婴儿口中,襁褓中的女婴咧开嘴咯咯笑了起来。 那位母亲不明所以,敬畏地看着净尘天,还不知自己的女儿已经成为一名真正的天眷之人。 大火山外,太昊铎目光复杂地看着鬼方和宗。 黑纱女人和那个身披斗篷矮小佝偻的神秘人识趣地站在一旁!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太昊铎问道,他和自己的父亲一直不怎么亲密,甚至有些冷漠! “我说过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鬼方和宗目光望向天空那道被撕开的裂隙。 “混沌障壁被撕裂了!是你做的?” 鬼方和宗点点头,“姓氏祖灵,荒野祖灵,荒野兽灵,邪灵……一共十五万三千只!我用它们撞开了混沌障壁!”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守护灵,当初在鬼方城,你连献祭祖灵的祭品都拿不出!” 鬼方和宗不屑地哼了一声,“鬼方氏那些无能之辈,最微末的兽灵祭品它们都不配享用!你娘留给我几件不错的灵宝,其中有一件专门用来搜集守护灵的!” 太昊铎沉默了片刻,鬼方和宗淡淡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说点儿什么父子之间应该说的话,但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你这两年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不错!” 太昊铎跟着点点头,“对了,我改了我母亲的姓氏,现在叫太昊铎!” 鬼方和宗微微一怔,似乎有些失落,但也只是说,“应该的,鬼方氏那些老家伙已经剥夺了你的姓氏,你不是鬼方氏的人了!” “接下来要去哪儿,要不留在大火山?” 鬼方和宗摇了摇头,“我的事情还没做完,撕开混沌障壁只是第一步,九大姓祖灵不会放任净尘天苏醒而不顾,它们很快就会将那道混沌障壁裂痕补上,隔绝天与地之间的联系!要彻底贯通天地,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对了,你知道当年你母亲是怎么被带走的吗?” 太昊铎抬头看着他,鬼方和宗很少和他说自己母亲的事情。 “是九姓祖灵,他们得知了你母亲的身份,将你母亲所在之处告诉了太古诸王朝的人!与我而言,九姓祖灵乃是夺妻之恨的仇人,不将它们从祖灵墟揪下来,我心中不甘!”他从腰间拿出一面小旗子。 “这是你母亲留下来的,净尘天崩溃之前神魔之长用来召唤周天神魔之物,能够征召四阶以下的灵体……幽洛!”唤了声那黑纱女人,转身离去。 “不和你儿子多说几句?” “以后有的是机会!” 太昊铎看着父亲的背影渐渐远去,目光复杂,看了眼手中那柄小旗子,上面氤氲着一层青气,隐约有风雷之声,斗篷神秘人走到近前,啧声叹道,“上古之物唤灵幡,神魔之长以其号令九州诸神,上至圣天原神祇,下至酆都地界鬼兵,见旗不拜,闻讯不至者杀无赦!” “你认得此物?” 那人嘿嘿一笑,声音有些尖细,带着一阵得意,“老朽曾经见过有人用过此物,此物曾是幽王朝开国大帝所用本命灵宝,幽王朝是天道崩溃之后第一个大王朝,虽然只持续了三百年便国灭族亡,但其开国大帝却是一名真正的活圣人,拥有一等鼎体,可承受五阶天道之力,可谓是地上神祇,九州无敌,他以此宝建立了一支由荒野祖灵和荒野兽灵组成的大军,凭借这支大军横扫殛州,建立了幽王朝!” 太昊铎心中暗暗吃惊,此人亲眼见过幽王朝的开国大帝使用这件灵宝,而幽王朝覆灭之时距今也有五万多年,此人难道也是天道崩溃之前便以存在的神魔之属? 他是在北阴邪神的腹中遇到的此人,当时北阴邪神将他吞入腹中,太昊铎只觉得自己沉入一片无尽深渊,周围尽是死寂黑暗,唯有眼前一点光芒向下坠落,那是被吞走的太昊通灵印,被北阴邪神以冥渊鬼气层层束缚,隔绝了与他的感应。 北阴邪神的肚子是极北冥渊的入口之一,而极北冥渊是进入酆都地界的必经之路,这座无尽深渊的尽头便是酆都地界,曾经的众生魂归之处,一旦进入其中再难逃脱,太昊铎当时脑子一热进入邪神的腹中,此时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离开的方法。 通灵印与噬神印有着很强大的共鸣感应,只要将束缚通灵印的那股冥渊鬼气驱散,便可通过噬神印的感应将其召回,他凝聚出一道天道烈焰,试图以此焚尽束缚通灵印的冥渊鬼气。 却听黑暗中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叫道,“这里是极北冥渊的入口,冥渊鬼气无穷无尽,是烧不尽,你先帮老朽挣脱这魔怪束缚,老朽有法子驱散那些冥渊鬼气。” 太昊铎没想到能在一片死寂中听到人的声音,不禁吓了一跳,以太昊神辉照去,见黑暗中绽放着一朵血肉之花,十余丈大笑,花蕊如同一张怪嘴,里面锋利的獠牙交错,好似囚牢的栅栏,声音正是从那血肉之花的花蕊中传来。 “什么人?” “先别管什么人,你再不快点儿,老朽要被这冥渊魔蕊腹中酸蚀之液融啦,老朽不是敌人!” 太昊铎大虺鞭现出巨蛇形态,蛇尾缠住那朵巨大的血肉之花,人跳到花蕊上,透过那些栅栏般的獠牙往里一看,一个身材矮小略有佝偻的中年男子披着斗篷,干瘦的双手抓着两根獠牙,身体悬在半空,脚下翻涌着暗绿色的酸蚀腐液,眼看着就要漫过他的脚面。 太昊铎以天道烈焰灼烧那怪花,花蕊张开一条缝,太昊铎将大虺鞭探下去让那人抓着重鞭将他提了上来。 “呼呀,这极北冥渊中生满了冥渊魔蕊,藏于暗处,悄无声息,却又快如疾风,一不小心便会被其吞食,多谢,多谢了!在下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慢着!”太昊铎重鞭拦在他面前,神色不善,“你说你有法子将那些冥渊鬼气驱散!若是说不出来,我将你扔回去!” 那人呃了一声,嘿嘿笑道,“这冥渊魔蕊生在冥渊之中,以冥渊鬼气为食,惧怕火焰光明,只要让冥渊魔蕊将那团鬼气吞入,它自会将里面的那道印记吐出!” 太昊铎用天道烈焰灼烧脚下那朵冥渊魔蕊,驱赶它朝着缓缓坠入深渊的太昊神印延伸而去,这魔花并无意识,全凭趋利避害和吞噬本能,察觉到冥渊鬼气立刻张开大嘴将裹着太昊神印的那团鬼气吞噬。 随后又感知到神印的存在,一口将其吐了出来,裹在上面的层层鬼气却已经被它吃掉了。 太昊铎紧忙祭出另一道太昊噬神印,两道太昊神印合在一起,被太昊铎收回! 他正要问对方来历时,合并一处的太昊神印突然光芒大放,好像感应到一股极强的天道之力,此时正是鬼方和宗拦住北阴邪神,净尘天追赶而至之时。 净尘天与太昊神印内的天道之力产生共鸣,天道之力源于净尘天本身,如乳燕归巢,河入大海,从北阴邪神内部破开一道裂隙,北阴邪神尚未来得及反映就被净尘天吞噬了,而受命前来解救太昊铎的幽洛,也没来得及出手就跟随二人一同离开了极北冥渊! 所以太昊铎一直没机会询问此人身份。 “哦,对了,之前事有仓促,未曾自报家门!老朽灰无乡!朋友们赏脸,都叫我一声‘灰老爷’,承蒙阁下施救之恩,老朽欠你一个人情!”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九州巨富灰老爷?”太昊铎意外之极。 灰老爷摇头一叹,“老朽行商多年,从不拖欠,阁下救我一命,这个人情不能不还!也罢,老朽可以答应你三件事……” 正说话间,缘空厄所化青龙来到二人头顶。 “太昊铎,净尘天要见你!”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八十三章 天谕(下) 太昊铎来到净尘天身后,她背对着他,抬头看着十二根铜柱山面的刻字。 她回身看着太昊铎,一双深邃的眼睛透出岁月的沧桑,“你是太昊氏的族人!” “你是……净尘天?” “我是净尘天,也是众生意志的总和,谢谢你,勇士,时隔无尽岁月,竟还有人还记得我喜欢什么!”她伸手探向祭坛上的苞茅和粟米鬯酒,三缕青烟飘出,被她吸入口中,茅草粟米和鬯酒化为灰尘,享用了祭品。 “我的时间不多!”她仰头看着天幕之上,正在缓缓合拢的裂隙,“九姓始祖正在缝补混沌障壁的裂隙,为了隔绝我与九州的联系,他们不惜将天外虚空之力引入净尘天,这些虚空之力会扭曲九州的生灵……” “我能为你做什么?” 她伸出素手轻轻按在太昊铎的左肋上,莹白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肋骨,好似一缕清风。 “你的体内有玄雅的骨骸!三根左肋,一条左臂!” 太昊铎没有否认,“为了凝聚天道烈焰,花火让我以太昊神印烙印玄雅骨骸将其融合以继承玄雅天主的神格……” “你并没有做错,虽然你拥有太昊神族的血脉,但另一半却是凡人之体,凡人之体难以承受天道烈焰,你要做的,就是找到玄雅所有的遗骸,继承她的神格,方能承受大圆满天道之力!” “除此之外?” 她双手捧着太昊铎的脸庞,“除此之外,去寻找我的另一半分身,那些由净尘天阴暗之力所化凶魔,抹去它们的神识,收回它们从我身上分走的力量,当你融合了所有玄雅的遗骸,收回所有凶魔化身,你就是另一半净尘天,那时的你,才有资格进入祖灵墟,才能解救我!” “我要去哪儿寻找那些凶魔,又如何战胜它们?” 净尘天说道,“我能感应到它们,除了北阴邪神和九幽河伯之外,还剩下五只化身,有两只藏在酆都地界,剩下三只都在九州大地,要战胜它们,唯有天道所凝聚的天道烈焰,你现在的天道烈焰太弱小了!” 她从太昊铎眉心抽出一缕白色的火焰,在指尖萦绕,“缘空厄知道方法!” “记住,那些凶魔是我的憎欲贪嗔痴恶恨杀诸般阴暗执念所化,在吞噬它们的同时,你要保持本心,切莫让它们腐蚀你的神识,我相信你体内那一半太昊神族的血脉,但我担心你另一半凡人之血,这一半凡人之血是你的弱点,也是最有可能为它们所趁的薄弱。” 天幕之上裂痕渐渐合拢,澄澈如镜的天空被层层昏黄如浊水般的云层弥漫,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我的时间到了!” “我会用这最后的力量护佑你和你的族人!”一层光芒如纱如雾从新垣伊身上升起,白虹贯日升入空中一分为二,一道灌顶打入太昊铎额头的太昊神印,另一道却分散千百道,似天女散花从大火山口游入。 大火山最初的族人,是一群为祖灵厌弃者,无法得到诸姓祖灵的守护,无法获得守护灵的力量,一点光芒飘入他们的眉心,随后亮起道道光柱直贯苍穹,众人皆获得净尘天的护佑,成为天眷之人。 太昊铎全身沐浴在光芒之中,脚下盛开繁花朵朵,四阶天道之力灌注在他三等鼎体之上,左臂和左肋的玄雅骨骸透着淡金色,在血肉之中隐隐发光。 他双目中变幻着一道道奇异的光芒,似在领受庞大的信息与知识。 天道为净尘天运行的根本,分,化,生,长,衰,枯,杀,分阴阳,水火,地风,光暗,江河日月运行的规律,生灵繁衍消亡成长的过程,万物聚合分散化生的根源,在他眼中一一闪现,如今他才知以往自己使用天道之力的方式简直如同儿戏,难怪天道之力受鼎体限制,以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信息。 纵然有玄雅天主遗骸的支撑,他依然感到庞大的压力自无名处汹涌而来,仿佛天空压下,深渊袭来,将他四肢百骸穿透。 天既是一切,包含一切,掌控一切,诸姓祖灵囚禁净尘天数万年,也只能一步步窃取天道,如同用一根麦秸吸食江河之水,一旦夺取过多的天道,就算是九大姓始祖也难以承受。 他一手捡起一颗种子,天道孕育众生,衍化万物,那颗种子迅速发芽生长,根须从他指缝间流下,瀑布般注入大地,扎根尘土,生长为参天大树,他另一只手轻触树干,那树又迅速枯朽衰败,枝叶抖落,最后化为飞灰,生与死便在于他一念之间。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仿佛度过了无数世纪岁月!再次睁开双目,他眼中多了一抹星海般的深邃。 他成为天崩之后唯一一个真正窥探到天道一隅之人。 新垣伊软软地倒在他怀里,安睡如一只雏鸟,修长的睫毛抖了一下,似是正在做一个美妙的梦境。 缘空厄与婆娑子回到姜衡与太昊茧蛾的身体,看着他怀中的新垣伊,露出一抹欣慰之色。婆娑子将新垣伊接过,轻抚她的脸颊,“这孩子是六万多年来第一名真正的天通人,这是何等的造化,将来净尘天得以释放,天道恢复之后,她便是诸神魔之长,司掌圣天原众神魔,连我们也要听其号令!” 姜衡呵呵笑道,“这多亏我当年慧眼识才,一眼就看出她是九窍琉璃心的天通人,从魔头谢仲手里将她救出来,否则你我岂有今日之幸,不但见到了净尘天,还得以恢复巅峰实力,到底四阶天道之力!” 想起之前姜衡现出的真身,太昊铎不由说道,“原来你是真身是青龙!” “我曾经是九州之北赤水中一条锦鲤,越过龙门领受天道,习得唤水之力,被净尘天敕封为北方雨神,司掌三千里地降雨之职,这才得了龙身!” “那你掌握的天道之力,便是降雨了?” “说是降雨并不准确,确切的说是司水,能从天道之中取得水元,转化为甘霖雨露,滋润大地!” “那婆娑子?” 婆娑子说道,“我曾是大司命之一,掌控的天道为‘生死’,能够看出人的寿数,剥夺与赐予其生机!” “我们周天神魔所掌控的天道之力是不同的,大司命司掌生死天道,少司命司掌生长繁衍天道,雨神司掌水元天道,火神司火元天道,东君司掌光明天道,而如北阴邪神,九幽河伯,阴川太岁这些太古凶魔所掌控的混沌天道也是天道之力的一种……天道之力为创世之本源,净尘天出生之前先有天道,像你之前虽然通过太昊神印吞噬了数名诸姓祖灵的天道之力,但却全是散乱无序的天道,根本无法分化为真实的创世力量,并能算真正的天道之力。” 太昊铎说道,“可为何当净尘天将天道之力灌入我的太昊神印之时,我同时看到生死阴阳造化风雨雷电重重物象变化!” 姜衡和婆娑子脸上笑容渐渐退去,神色严肃。 “大道三千,一座天之天道何止三千,就算是神魔之长,也最多只能掌控三种天道之力,你看到了如此多种不同的天道,除非你是……”婆娑子惊道,“除非是天之主!” “净尘天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姜衡目光复杂地看着太昊铎,“她已经认可了你,作为玄雅之后第二名净尘天之主!” “也只有太昊神族之后,才能承受如此庞大的天道,净尘天所生生灵难以承受全部的天道之力!” 姜衡与婆娑子单膝跪在太昊铎面前,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 姜衡抬头一笑,“这一拜是拜未来的净尘天主,可不是现在的太昊铎,当年我化身智西林在鬼方氏引导你离开鬼方城,你依然要叫我一声师父!” 婆娑子抿嘴笑道,“古欲奴和梵洛迦他们若是得知净尘天已经选择了她的勇士,不知该是何种表情!” 提起另外两名神魔,姜衡忽的露出一抹忧色。 “北阴邪神和九幽河伯在这种时候来到大火山,未免太过巧合了些,而我要在此举行祭天仪式这件事,我只对古欲奴说过!” “你怀疑古欲奴怂恿二凶魔来此破坏祭天仪式?不可能,古欲奴也是上古神魔,他岂能做出这等事,这是大不敬,神魔逆天要受碎魂泯灭之刑……” 姜衡冷笑道,“天道崩溃已经太久,六万年岁月对于神魔而言也足够漫长了,人是会变的,神魔也是如此!古欲奴本来就不同意我找到太昊氏留在净尘天的血脉,让太昊铎成为新的天之主!他想要利用九姓的力量复活亥天子,创造出一个无主之天,由神魔分享净尘天道,掌控万亿生灵!” 婆娑子咬牙道,“做他的春秋大梦,如果他们敢背叛净尘天,我绝不会放过那些家伙!” “这个古欲奴又是何人?”太昊铎不解问道。 “古欲奴也是从天子墓中走出的上古神魔之一,曾经司掌刑罚,掌控五雷天道!现在附身在一具名为洛河川的尸体上,在殷氏当上师,用一个不着边际的预言迷惑了殷氏家主,我上次带着茧蛾离开,原本就是为了去殷氏劝古欲奴放弃他的执念,与我一同协助你成为第二名净尘天主!” “他拒绝了,我才到天子墓找到婆娑子,以太昊茧蛾的身体作为容器将她带了出来!” “合着我就是一个替补……”婆娑子有些不满,蹙起如两柄长刀般的浓眉。 “谁叫你当初不肯与我一同离开!可惜,古欲奴作为司掌刑罚之神魔,实力仅次于神魔之长,若是今后遇到古欲奴……” “直接打死便是,背叛天道者不可饶恕!”太昊铎说道。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八十四章 冥渊行(一) 净尘天时隔数万年再次显示神迹,以大火山为中心,方圆千里尽成沃土,净尘天降下的那道投影直接化为天道之力倾注到这片土地上,使得千里内繁花锦簇,和风细雨,成为比九大姓领地更为富饶的天府之地。 十三姓合族大典可谓是一波三折,但净尘天的降临彻底改变了诸姓的想法,所有的抗拒与不满随着一缕缕天道之力灌注到鼎体之内而瓦解。 无数年来,由于混沌障壁的存在,九州诸姓无法直接与净尘天沟通,祭天得不到回应,祈祷也求不到护佑,因此诸姓当中信奉天道者渐渐绝迹,无法直接使用天道之力,只能通过献祭吸引灵体附身,通过守护灵间接使用天道的力量。 如今净尘天一举眷顾了数百名天之使徒,将天道打入其体内,这些人除了为祖灵所厌弃者之外,大多都是未曾成年没有守护灵的孩童,守护灵与净尘天之眷顾无法共存,这也让一些拥有守护灵的诸姓族人心中起了一丝波澜。 如果能直接使用天道之力,何必再费尽心机寻找祭品献祭守护灵,若是自家祖灵倒还罢了,毕竟是侍奉自家老祖,若是守护灵是他姓之灵,或者荒野祖灵,那便有些得不偿失,有些荒野祖灵甚至要血食,更令诸姓齿寒…… 九州诸姓每年的祭灵大典并非节日,而是一项庞大的负担,这一年当中所收获的最好的灵药,所猎取最好的灵兽都要献给守护灵,有的小氏族宁可族人饿死,也要保证给祖灵的祭品足够奢侈体面。 看着那些眉心烙印着光环的稚童,这可是真正的天眷之人,天道之力会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渐渐改变其鼎体,使其渐渐摒弃凡人之躯,向着神魔无垢之体转化,作为父母亲族,这些人欣慰之余,不免有些嫉妒。 终于有人在自家守护灵牌位上,加了一块净尘天的牌位,象征着净尘天的那十二根铜柱下,渐渐开始有人摆上苞茅,粟米和鬯酒这些并不珍稀的祭品,净尘天可比那些刁钻的守护灵好伺候多了。 邰佳看着大火山内和睦的景象,背着手巡视上中下三层石台,面带微笑,洋洋得意,重新拾起天道信仰,带来的效果比她想象的更好,毕竟九州诸姓曾经就是共同生活在净尘天下,视净尘天为老祖母的同族,重新奉天并不难。 净尘天选召的数百名天眷之人中,并没有邰佳,净尘天仅仅是驱散了她体内的九幽死水,并未赐予她天道的力量,其原因邰佳自己心里清楚,不过她并不感到十分失落,只是略有些遗憾,不能亲自体会到底什么才是天道之力! “总规划师大人!” “军师大人!” “邰主母……” 所过之处忙碌的诸姓族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冲她行礼。 “嗯……好!好好……”她背着手点头回应,“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客气,毕竟大家,都是歌天氏的子民嘛……” “这孩子不错,长得粉嫩粉嫩的,叫什么?” “回总规划师大人,她叫‘歌天祁玉’!” “这么快就改姓歌天了?不错不错!” 一个身材伶仃的少女提着一个树枝编成的篮子,里面盛满了五颜六色的果子,送到邰佳面前说道,“大人,这些果子是新结出来的,甘甜无比,您吃几个吧!” 邰佳在里面挑了挑,果子的香气沁人心脾,色香味俱全,只是里面有几颗异类,长得歪歪扭扭,和其他的相比歪瓜裂枣一般难看,不由问道,“这几颗有些特立独行呀!” “大人,这几个是那些怪树上长出来的!” “怪树?是从九幽死水中生出来的怪树吗?这些果子先别动,我回去帮你问问姜衡能不能吃!” “呃……已经有人吃过了,觉得带着一股怪味儿,但是仔细嚼上一嚼,会让人上瘾!” 邰佳不禁脸色一沉,“谁这么嘴馋?” “饭堂里的小谷……”少女战战兢兢说道。 邰佳将那几颗歪瓜裂枣揣进兜里,告诫众人先别食用,便往火山最下层去找太昊铎。 改姓了歌天的公孙雪轻声环视众人说道,“我从未见过不同姓氏之人如此和睦!大人,你说得诸姓合一,不分彼此,共奉天道,看来真的可能实现!” “那是自然,之前我只有五成把握,但净尘天降临神迹,发布天谕后,现在已经有了九成把握!对了……你们黎戎氏有多少人成为天眷之人?” 公孙雪说道,“九幽河伯以死水灌注大火山时,黎戎氏族人以荒野祖灵拼死对抗,大半守护灵被九幽河伯吞噬,共有四百五十余人守护灵战死,这些人都获得了净尘天的护佑!最强者拥有三阶天道之力,最差的也有二阶!” “好!”邰佳拍手露出一抹招牌式的狡黠笑容,仿佛一条美女蛇翘起嘴角,“这回咱们算是扳回一局!诸姓祖灵不肯为了后辈儿孙死战,被北阴邪神杀了陶氏老祖后,便全都丧家犬般逃回了祖灵墟,而诸姓族长们虽然没有失去守护灵,却因此错过了获得净尘天道成为天眷之人的机缘。” “你们拼死力战,他们临阵逃脱,你们获得天眷,他们的守护灵抱头鼠窜,今后那些人在黎戎氏面前也得夹起尾巴做人,这个巡回执法者,也好做一些!不过陶氏损失了姓氏元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的找机会安抚一下他们!免得被人说我薄凉无情!” 公孙雪颔首一笑,她如今对邰佳几乎佩服的五体投地,隐约在邰佳身上看到了某些不一样的东西!让她心甘情愿效忠于她! 邰佳说道,“北阴邪神和九幽河伯此次作乱,对我歌天氏而言是因祸得福,不过福祸相依,大火山方圆千里之内成为富饶肥沃的天府之地,种啥啥得,养啥啥肥,对我们而言未必全是好事!” “大人为何如此一说?我跟随黎尤征战大半个凄凉戈壁,从未见过如现在这般肥沃的土地!” 邰佳瞥她一眼,“树大招风,人怕出名猪怕壮啊!净尘天护佑了这片土地,将天道之力直接浇注在方圆千里,且不说九大姓那些贪婪成性之人,就是大戈壁中的大小姓氏,也难免觊觎,在一旁虎视眈眈啊,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能守得住这千里富饶之地吗?” “谁要是敢对歌天氏,对你不利,我和黎戎氏就将他们屠杀殆尽,绝不留情!” “你忘了黎尤的黎戎氏是怎么失败的了?凡事不能全靠武力……好吧,看来短时间内改变你的行事风格也不现实!” 公孙雪露出愧疚的神情,邰佳说道,“这种时候就要拉一波打一波,先将凄凉戈壁这些中小氏族全都纳入我们的阵营,反正千里之地,以歌天氏十三姓合族这几万人也用不了,不如分一杯羹给他们!哎……真是一件麻烦事接着一件!” 她来到火山最下层,其实是找太昊铎商议如何组建歌天氏议会的,想要皆北阴邪神二凶魔入侵事件,将姜衡与婆娑子纳入议会,此次他们二人功劳最大,而且如今他们两人都有四阶天道之力的实力,是歌天氏最强战力,诸姓族长中最强的颛阳氏族长守护灵也不过是三阶天道之力,而他本人尚无法直接使用天道。 她现在对控制整个歌天氏议会信心满满!正想着给姜衡和婆娑子二人按个什么头衔时,姜衡却先找到了她! “邰丫头,我正要找你!” “呵,彼此彼此,看来聪明的头脑总是不谋而合!” “我现在没心思和你说笑,你快去劝劝太昊铎,只有你的话他才听得进去!” “铎老板?”邰佳一皱眉,“他又怎么了?” “他被北阴邪神吞入腹中之时,九凤跟随他而去,但在北阴邪神腹内时并未见到她,太昊铎怀疑九凤陷入了极北冥渊,想要进入冥渊寻找九凤!”婆娑子说道。 “冥渊?什么冥渊,什么极北冥渊,极北在哪?他一定是疯了!”邰佳眉头倒竖,大步走向太昊铎的房间。 她倚在石门边往里面看了一眼,太昊铎瘫坐在石椅上,慢悠悠喝着热水,好像在等什么人。 房间内还有一人,披着一身黑斗篷,脸遮住大半,身材矮小略微佝偻,这人以前倒是从来没见过。 邰佳进入房间后表情立刻转换为平时的那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在他面对坐下,太昊铎看她一眼,“你是来劝我别去极北冥渊的?” 邰佳一脸茫然,“什么极北冥渊?你要去那个地方?我是来跟你诉苦的!” 她叹了口气,“十三姓合族后,大火山内人数骤增,这吃喝拉撒全得我管,中层城塞需要重建,开采石块和木材需要专门的人手,另外现在这些人没几个懂建造的,昨天下午开采石条时,两个人笨蛋从下面开凿,结果震塌了上面的石柱,砸死五个人!不但死了人,还耽搁了进度。” “方圆千里之内因为净尘天的护佑,土地上长出不少珍贵的草药和食材,这些东西我不打算让给别人,所以需要派人巡视,并且警告附近的氏族别想打这些东西的注意,还有那些荒野劫掠者,一定回来抢夺,甚至进攻我们这里……九姓之人得知这里多了这么一大块天佑之地,难保不会派人过来抢夺,这些事情靠我可解决不了,我想你给我出出主意。” 太昊铎叹气说道,“你果然还是来劝我的!” “我知道现在歌天氏内事情很多,但九凤陷入极北冥渊,我不能看着不管,不算死活,总要找到她,另外寻找九凤只是目的之一,净尘天要我寻找剩下的太古凶魔,收回她阴暗面所化的冥神一系,她赋予我的天道还只是一个雏形,我之前问过姜衡,要提升我的天道之力,最快的方法是吞噬上古神魔,但眼下身边只有姜衡和婆娑子,总不能将他们吃了吧,因此只有将那些净尘天暗分身收回,才能进化圆满,其中有两头就在极北冥渊尽头的酆都地界,这一趟我一定要走!” “至于你提出的那些问题……”他扭头看向灰老爷。 灰老爷嘿嘿一笑,“夫人不必担心,老朽受太昊族长救命之恩,能帮到之处自当尽绵薄之力,建造所用一切之物,老朽可以解决,善于筑城之人,老朽手下也有不少,这大火山内构造奇特,着实是处建立城池的天赐之地,老朽若是早见到,也会在此处建城!” “至于方圆千里之内物产的归属,短时间内,老朽可派人通知诸姓,若是夫人不放心,也可派人先将所能收获之物全都收走便是,我这张老脸,就算是九大姓之人,也要看上几分薄面。” 邰佳皱眉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口气不小。 “这位是……” “在下灰无乡……” 太昊铎解释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灰老爷!九州上百座贸易城的主人!”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八十五章 冥渊行(二) 大荒九州,权势滔天者非九大姓莫属,强手辈出,底蕴雄厚,占据九州最为富饶肥沃之地,一言九鼎,牵一发而动全身,无人敢触其虎须,但若是谁是九州最有手段之人,则非灰老爷莫属。 此人有三迷,来历成迷,长相成迷,所拥有财富成迷,传闻他的财富哪怕是九大姓加起来也不如他。 甚至大多数人只是闻其名,而不见其人,与外界交流大多通过其手下,故而也阴谋论认为灰老爷其实并不存在,只是一个隐秘势力虚构出的不存在之人,借其名号发号施令!但有幸与此人有过往来之人绝不会这样认为。 灰老爷能在九大姓的眼皮底下坐拥如此财富和权势,绝非浪得虚名之人。 那上百座贸易城已然让人咋舌,但他最让人忌惮的还是其行踪诡秘难测,极少显露实力,但每次出手必然有所获,多年来无数人觊觎灰老爷的财势,这些人也想过无数的法子想要将那些贸易城和拍卖场据为己有,但直到如今,灰老爷依然在九州续写传奇,而那些人都消失了。 “灰……”邰佳意外地看着太昊铎,这家伙是怎么和名震九州的第一富商巨贾灰老爷搭上关系的?虽然歌天氏这一次祭天成功,闹出的动静不小,但也不至于传的这么快吧! 再者说邰佳对大火山内外的掌控可谓是无孔不入,一根针掉在地上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不光是明哨暗哨,还有鳞羽枭鹰在空中监视,小火灵在每家灶台下面偷瞄,为了监视诸姓族长和族内不安分的势力,她着实费了一番心思。 这灰老爷什么时候来的,自己竟然一点儿不知道,连大火山入口的哨卡也完全没有通知! 太昊铎不会对邰佳有什么隐瞒,直接说道,“灰老爷是我在北阴邪神的腹中遇到!” “没错没错,当时老朽被那冥渊魔蕊所吞,险些被其腐蚀酸液化为血水,多亏太昊族长出手相救,老朽才留的一条老命,便腆着老脸来这大火山中观瞧一番,此处果然别有洞天,内中妙处无穷,深得老朽之心,若非老朽俗事缠身,真想在此处终老……” 邰佳发现这位灰老爷个子不高,嗓门儿倒是不小,而且说话声音尖利,叽叽喳喳说起来没完,活像一只吱吱乱叫的老鼠。 “灰老爷万金之躯,为何会在北阴邪神的腹中?”邰佳一语问道要害处。 “呃……这个……” 邰佳抿嘴一笑,“阁下若是不方便说,便不许开口,是小女子唐突了!” 太昊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并未言语。 “倒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只是怕惊吓到二位,故才有所隐瞒,希望太昊族长莫要计较,二位请看!”话音刚落,就见灰老爷将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黑布斗篷掀开,现出其真正的面目。 二人一看,不禁大吃一惊,邰佳惊叫一声躲到太昊铎身后,一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太昊铎也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只见面前身材矮小略微佝偻的灰老爷,竟然是一只鼠怪! 人身长着一颗老鼠的头颅,屁股后面还卷曲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全身灰毛儿,双眼殷红似血,长而尖的腮边长着一根根儿蜷曲的灰白胡须,下巴上还有一撮山羊胡! 身上挂着瓶瓶罐罐儿,腰间悬着一本厚厚的书卷,用铁链锁在身上,斑驳古旧。 他挺了挺身子,捋着山羊胡说道,“如何?老朽并非人族,而是一名虚空魔鼠,因此才多有隐瞒,少向世人暴露真面目,却并而非是老朽可以保持神秘,太昊族长对我有救命之恩,若瞒着二位,未免失礼!” “想不到……想不到灰老爷阁下,竟然是虚空魔鼠一族,失敬,失敬……”邰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勉强笑道,看着那鼠头人身的怪物,说话时胡须抖动,不时露出尖利的牙齿,总觉得有些诡异。 灰老爷轻叹了一声,“老朽发家便是凭借虚空鼠的天赋能力‘虚空行走’,在小天地与其他位面之中穿行,进入那些早已失落的古代墓穴和虚空府库搜刮宝物,这一次为了寻找一件至关重要之物,得知其在酆都地界,这才冒险进入极北冥渊,没想到一时大意,被一头冥渊魔蕊困住,真是阴沟儿里帆船,传出去恐怕要被天下同行们耻笑!” 他倒是对自己是虚空鼠怪的身份并无多少自卑,反而觉得这次失了手,很是跌份儿。 邰佳冷静下来,开始转动心思,难怪能够钻入虚空府库的虚空鼠全部掌握在灰老爷手中,感情他就是那些虚空鼠的祖宗,不过这鼠精的势力遍布九州,尤其他控制着上百座贸易城,十几座大型拍卖场,若是能与他建立联系,对于歌天氏将来的发展大有裨益! 太昊铎笑道,“既然灰老爷是虚空魔鼠一族,那此行胜算至少添了三成。” “灰老爷要与我一同前往极北冥渊!”他对邰佳说道。 “你还是要去?” 太昊铎沉默了一下,“如果是你被困在极北冥渊,我也会拼了命也要将你救出来的!” “你少来这套!”她一把拍去太昊铎的手,气呼呼深吸了两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 “你走之后,九大姓的人要是来了,我一个人怎么对付?” “姜衡和婆娑子会留在大火山,他们二人如今拥有四阶天道之力的实力,有他们在,九大姓也要掂量掂量,如果他们真的要动手,你一定要坚持到我回来,我相信你能做到这一点。” 邰佳挑起嘴角挑衅说道,“若是你回不来呢?” “我一定会回来的,为了所有人!” “哼,我以为你会说为了我!” “你又不吃这一套!”他挪揄说道。 灰老爷重新披上了斗篷,声音沙哑,“夫人不必担心,以老朽之见识谋略,加上太昊族长之勇武,就算是酆都地界走上他几遭又如何。” “老朽已经向灰仙岛送出信号,几天后会有人持我的印记来此,夫人有一切要求都可对那人提,他不敢不从!”灰老爷从斗篷下面摸出一样东西来交给邰佳,那是一只青铜老鼠,十分古朴,但是只有一半! “我以前见过虎符,这是……鼠符?” “凭此物,老朽手下之人可任凭夫人差遣!不过此物只是先借给你,等老朽回来,还希望奉还!” “那是自然!”邰佳立刻转忧为喜,表情也不是那么严肃了,好像将之前的担忧全都忘到脑后,“你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今晚就走!” ………… 夜晚来临,大火山内依然人声鼎沸,光影撩动,火山池底层的熔火透出彤红的光芒,阵阵打铁浇铸的声音响彻夜空,祝火氏在祝火灿的带领下,正在连夜加急打造一批武器,山鬼氏驯化的大力牛兽驮着矿石慢悠悠走到下层铸造台,在经过专门人员挑拣过后投入火池当中,叮叮当当的声响夹在着牛叫。 御妲梓骑在一头白鹿背上,后面的鹿群驮着一筐筐采摘的新鲜果实,送到下层八区临近汲水旋翼附近的风干室做成果脯以备将来,蒙洪和郤邻指挥着族人抬着一条十余丈的四爪鱼跟在后面,御妲梓朝着二人打了个招呼,郤邻点头回礼。 “山鬼氏善于采集狩猎,想不到犬夷氏也颇善此道,以后我们两族当多走动走动!”御妲梓妩媚笑道。 蒙洪面无表情,淡淡说道,“以后大家都是歌天氏,不再分犬夷氏山鬼氏还是黎戎氏,走动自然是应该的!” 御妲梓扇子掩口笑道,“哎呀,我说错话了,蒙洪族长千万莫要去向太昊大哥告状哦!” 郤邻看着这个风骚的女人,心中起了些许厌恶,呵斥一身身后族人,让几个没精打采的年轻人注意脚下。 “我不喜欢这个女人!”众人走远后郤邻对蒙洪说道。 “不要惹事!”他警告妻子,“我们终究是战败之人,承蒙太昊族长不弃,邰佳军师大人仁慈,才让我们加入歌天氏,你我更要低调行事,这些天我见你总去找公孙……歌天雪,她现在和原来黎戎氏族人执掌刑罚,正处在风口浪尖的位置,你应当注意些,免得落下口实!” 郤邻有些不满,“我和公孙雪在黎戎氏时就是好姐妹,现在又是同一氏族之人,见见面聊聊天又怎么了!谁能说出个不是来!你这人总是瞻前顾后,想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 蒙洪不耐说道,“别人不是难保别人不想,我不是顾忌诸姓族长,而是……”他压低声音说道,“歌天雪现在明摆着是军师大人的人,歌天氏内大权全在她手中,太昊族长反倒显得弱势,你跟歌天雪走得太近,万一被人误会我们这些犬夷氏站在了军师大人这边,引来太昊族长的怀疑,问题可就大了!” 郤邻冷哼一声,斜眼看着丈夫,“太昊族长光明磊落,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蒙洪,以前我一直觉得你算是个英雄人物,怎么加入歌天氏后变得越来越畏首畏尾起来,我是女人,比你更懂女人,军师大人虽然不是太昊族长的妻子,但她对他也绝非简单的君臣关系,他们二人年龄相仿,又是郎才女貌,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成为一家,轮得着你替人家操心!” “糊涂,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蒙洪无奈道,“我自然知道太昊族长不会怀疑军师大人,但你莫要忘了,在他身后还有鬼方纥与鬼方月这两位!他们二人可是太昊族长至亲嫡系,月小姐一向对军师大人颇有微词啊……如今太昊族长又要远行极北冥渊,歌天氏内谁来主事?若军师大人与月小姐有了冲突,歌天雪必然站在军师这边,咱们呢?” 郤邻完全没有听进丈夫的劝告,啧声叹道,“太昊族长当真是人中之龙,极北冥渊,这等只在传说中存在之地,他为了寻找九凤不息涉此大险,真乃男儿也……” 大火山入口,鬼方月离开太昊铎的怀抱,摸了摸眼角,眼泪却依然止不住。 “哥,你放心,歌天氏的事情我全听邰佳的,不会给她添乱的,你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太昊铎擦去她的泪水,“多大了还哭鼻子!让人家看了笑话!” “他们敢!我现在不是原来的那个小姑娘了!”一缕金光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当日净尘天护佑歌天氏众人,尚未有祖灵守护的鬼方月也获得了属于她的一份,但她拥有几阶天道之力,却无人得知。 若骜凑上来扭捏说道,“师尊,让徒儿跟去,也好侍奉茶水……顺便长长见识,徒儿当年在人面狼也算见识过不少大魔凶煞,酆都地界的凶魔却是没见过几只……” “去去去!”鬼方纥将若骜推到一边,“轮不到你,铎哥儿,这事儿你不能落下兄弟呀,我得跟你一起去!不然岂不辜负了净尘天赐予我这三阶冥冰天道之力!” 灰老爷在一旁插话说道,“太昊族长,此行宜少不宜多,极北冥渊非寻常之地,老朽的虚空行走,最多也只能护持一两人!” 太昊铎说道,“阿纥,你得留下,歌天氏初立,仅靠邰佳一人支撑不来!” 鬼方纥失望地叹了口气,“行了,兄弟之间不必多言!” 太昊铎点点头,看一眼若骜,不禁笑道,“你这家伙也能成为天眷之人,真令我意外!” “徒儿这不是弃暗投明了吗!”他阴柔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另外还要感谢师尊当年夺走我的守护灵骨妖血障!否则岂能受净尘天的青睐!” 太昊铎哼笑一声,和众人道了别,与灰老爷一同走入夜色的黑暗,荒芜旱龙趴在他肩头,不时打着哈欠。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八十六章 冥渊行(三) 灰老爷的贸易城遍布大荒九州,就连人迹罕至的荒芜泽中也有几座小小的贸易城,专门负责与荒芜泽中为数不多的氏族打交道,用灰老爷训斥下人的话说,“这不是贸易城,而是前哨站,进可攻退可商,我在九州这上百座贸易城,就是一颗颗钉子钉进我规划的贸易版图内,明面上九大姓是九州之主,暗地里我灰老爷才是无冕之王!” “老朽的贸易城漫布九州,遍地开花,只有你想不到的地方,没有我贸易城建不到的,百座贸易城只是虚数,实际数量远多于此。”灰老爷在前往七十七号贸易城途中,忍不住对太昊铎说道。 “最南端的一座建在大虺州南望角,由老朽的三儿子亲自坐镇,负责整个南大虺州的贸易往来,最北端在玄炎州之北,隔着冰龙峡湾的寒死地以北两千六百里,建在一座冰封地穴内,由老朽的小女儿亲自坐镇,咱们要去的极北冥渊入口,就在寒死地内阴阳颠倒,生死交界处!” 太昊铎忍不住问道,“寒死地内几乎没有人类氏族居住,你将贸易城建在那里,肯定不是为了行商坐贾,别有所图吧?” 灰老爷嘿嘿一笑,他已然已经被太昊铎看到了自己虚空鼠怪本体,也便不加掩饰自己的种族特性,笑起来声音叽叽吱吱,与老鼠无异。 “寒死地的那座城自然不是为了做买卖,寒死地为天下至寒至冷处,上古之时由玄雅天主的手下北溟大帝亲自镇守,以防冥神一系从极北冥渊侵入九州作祟,上古之战天崩之时,北溟大帝受玄雅天主征召与外道大天主绝冥神作战,为绝冥神手下大将所杀,尸骨散落在寒死地四处,这些尸骨极具寒性,与阴寒之气融合后化为北溟神冰,是炼制上等灵宝的绝佳材料,那座贸易城主要是寻找和开采北溟神冰!” 太昊铎心想阿纥的鼎体属性是冥冰,如今拥有三阶天道之力后,可以召唤冥寒冰元为己用,但却还差一件趁手的灵宝,这北溟神冰炼制的灵宝应该适合,便开口请求灰老爷为自家兄弟打造一件北溟神冰灵宝。 “这……”灰老爷有些为难,太昊铎心中暗笑这老奸商。 “价钱好说,就按照拍卖行出的最高价!” 灰老爷笑道,“非是价钱问题,太昊族长是老朽的救命恩人,这点儿天玄石老朽还是不放在眼里的,问题是北溟神冰极难炼化,老朽手下虽然有不少炼器师,但也无人能够以北溟神冰打造灵宝,多是开采回原矿,再放到拍卖场中拍卖,九州诸姓中有能人,可以此物炼制灵宝,但老朽确是束手无策!” “唔……是在下强人所难了!” 二人离开大火山后往北走,过了两天到了最近的一座贸易城七十七号,位于凄凉大戈壁,殛州,玄炎州三地交界处,灰老爷往北看一眼前方缓缓上升的地势,大地渐渐变成黄褐色,出现大片大片干枯的草原,玄炎州气候两极分化,每年分旱季雨季,此时正是旱季,草木枯黄,土地干燥。 他啧声笑道,“以往老朽觉得凄凉大戈壁为九州仅次于荒芜泽的蛮荒贫瘠之地,如今天道护佑大火山方圆千里之内,使得荒川变沃土,再一看这玄炎州,便觉得无天道护佑之地显得荒凉了!” “太昊族长可知这玄炎州的来历?” 太昊铎摇摇头。 灰老爷捻着胡须笑道,“天道崩溃之前,这片土地并非称作玄炎州,而称巨州,为九州最广,也是因为上古之战,九凤一族和司掌天道烈焰的祝离一族战死十之九八,死者魂魄燃烧化作黑色烈焰,倾注到整座大地之上,在巨州形成二十九座玄火深渊,这些玄火深渊在之后的上万年中缓缓燃烧到酆都地界,与地界中的虚空火海相融,使得巨州成为阴火肆虐之地,这才被称作玄炎州!” “殷氏掌控玄炎州后,殷家的二代老祖们,以水元天道护佑了这片土地,才延缓了阴火的蔓延,虽然如此,当年战死在这片土地上的九凤一族和祝离一族血水精魂融入大地,使玄炎州成为一处与其他大州不相上下的膏腴之地,至于雨季旱季,实则雨季是殷氏二代老祖们施展天道之力产生的影像,而旱季则是这些祖灵回到祖灵墟恢复天道,那些阴火火元强盛导致的干旱。” 太昊铎听罢不禁赞道,“灰老爷果然见识广博,在下佩服!” “老朽这点儿见闻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对这本《净尘古卷》一知半解罢了。”他拍着腰间悬挂那本斑驳古籍说道,“这古卷虽然不知何人所撰,想来应该是天崩之后所写,记载着许多天崩后九州的异变,不过和四界宇宙,百万诸天相比,我们净尘天内这点儿秘闻算不得秘闻!” 他露出向往之色说道,“老朽听闻,在净尘天外四界宇宙之一的古界内,有一片埋葬诸天的混沌星海,其中甚至有孕育上古诸天的孕天珠母失落星海之间,若能到这般秘境探寻一番,才不枉为一世有智生灵!” 太昊铎听闻此言,不禁对这虚空鼠精老奸商肃然起敬起来,想不到他志向如此之大,净尘天这座半废天根本没被他看在眼里。” 话及此处,灰老爷却又是怅然一叹,“可惜啊可惜,净尘天被锁死,天道崩溃,老朽连这净尘天都出不去,何谈天外之事,便是能够侥幸通过混沌障壁到达天外,以我这点儿微末本领,也禁不住天外罡风的侵蚀!” “事在人为!”太昊铎笑道,“净尘天不死,必有复兴之日!” 灰老爷笑道,“年轻人便是乐观!” 二人进入七十七号贸易城,位于殛州,玄炎州,凄凉戈壁交界处的贸易城十分繁荣,人声鼎沸,熙熙攘攘,有来此殛州玄炎两州的商队,也有从凄凉戈壁内走出的劫掠者,可谓鱼龙混杂,但无论什么来历,都不敢在灰老爷的城中为非作歹。 太昊铎和灰老爷二人都披着厚重的斗篷遮住真面目,形形色色之人不知二人身份,也就无人刻意拦住交谈,这不是他第一次到贸易城,除了和姜衡他们在七十二号贸易城寻找虚空鼠未果的那次之外,在刚到大火山定居时,邰佳让太昊铎到这座七十七号城中买过一些东西,对这座城中的奸商印象深刻。 行走在大街上,街道两侧有许多摊位,卖什么的都有,其中以灵药和炼器原材料居多,大多是一些游历者在某处偶然得到珍稀之物,自己用不了便来城中寻找买主,最珍稀的送到拍卖场中拍卖,一般的就在街边随便摆个摊儿,买完就走,至于是不是买到假货,或者出价低了高了,一锤子买卖谁也无法翻后账。 “太昊族长以前来过这里?” 太昊铎点了点头,“对了,七十二号城中秦川秦城主,阁下可有印象?” “哦,秦川啊!”灰老爷捻须微笑,“此人能力平平,无甚大出息,只是因为跟随老朽多年,才让他去七十二号城养老,那座城在凄凉戈壁深处,没什么有背景的主顾,也没什么太难缠的对手,太昊族长认识秦川?” “他和姜衡是旧相识,我们曾经在七十二号城中寻找虚空鼠,为了打开大念师谢仲的虚空府库,虽然那次没能成功找到虚空鼠,但却大有收获……”他露出一抹微笑,“邰佳就是我在城中奴隶栏偶然遇见,当时若骜手下人要价数百天玄石,最后是秦城主帮我们出的钱,可以说秦川城主,是在下的大恩人!” “原来如此,秦川这人不显山露水,倒是认识了不少大人物,姜衡先生乃是上古雨神青龙缘空厄所化,如今又得净尘天眷成为四阶天道之力的大魔神,有如此友人,也是老朽之幸,等回去要好好奖赏他一番。” 太昊铎正要说话,眼角余光忽然瞥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伴随着清脆悦耳的铃音。 他循声回头看去,一袭黑衣消失在人流中,腰后悬着一只银铃,看那纤细婀娜的背影,太昊铎侧头想了一会儿,心中才浮现一个名字。 “姜莹?” 在这里与姜家的小姐擦肩而过让他有些意外。 “姐姐,你快来看,这里有只好可爱的灵兽……我要买下来!”另一个少女的雀跃的声音传来。 太昊铎收回目光并未理会,对灰老爷笑道,“说起来,这里是殛州和玄炎州交界处,姜氏和殷氏之人,也会来这座城中吧?” “他们本家之人很少来,但细作探子自然少不了,双方领地内风吹草动,都会传到这里来,这些人还算本分,很少闹出事来!” 灰老爷带着太昊铎径直来到城主府,亮出腰牌后,守门的甲士只知道这二人身份尊贵,并不知道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灰老爷亲自到来,七十七号城城主并非人类,而是是灰老爷的一名玄孙。 在大厅等候之时,灰老爷笑道,“来到这儿便当是到了自己家,太昊族长千万莫要见外,等会那小崽子来了之后,我会让他准备好了我们此去极北冥渊应用之物!” 太昊铎点头称是,坐在一张木椅上休息,灰老爷则背着手在大厅内随意走动,他很少亲自到贸易城中视察,难道一来自然要品评一番,他踱着步,看到满意处就点点头,不满处就皱皱眉。 二人等了好一会儿,后厅才走出一个年轻美貌的少女,看样子是个贴身的丫鬟,对灰无乡说道,“我家主人正在招待贵客,无暇接待两位,请二位改日再来吧!” 灰老爷一听此言,登时火冒三丈,只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尤其看到太昊铎讶然的神情,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丢了面子,眼珠子一瞪,嘴巴子上的胡须跟着颤了颤,便要发作鼠威!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八十七章 冥渊行(四) 就见灰老爷从厚实的斗篷下探出一只长满灰毛儿干瘦嶙峋的手,朝着那侍女罩头一抓,可怜侍女娇柔纤细的身子像一缕柳絮般飘向了鼠怪,被他一手抓住肩膀,一手按住脑壳,咧开长满细小而锋利牙齿的长嘴,对着她脖颈上的大动脉咬了过去! 太昊铎岂能袖手旁观,在一旁见状瞬间拔出重鞭探了过去,灰无乡一口咬在大虺鞭上,只听一声切金断玉般的脆响,震的他头一哆嗦缩了回来,啊呀…… 灰老爷愕然看着太昊铎恼火道,“为何拦住老朽!” 太昊铎上前抓住灰老爷的两只尖利的小爪子笑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姑娘如花似玉,灰老哥怒不得呀!” 灰无乡盯着那侍女白皙柔软的脖颈,那上面已经起了一层冷汗,细细的寒毛立了起来,他错动细小的钢牙,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一把将她推开,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扔给侍女。 “让那小崽子出来见我,半柱香内若不出来,我活吃了他!” 侍女被吓得三魂出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儿,心有余悸而略带恨意地看他一眼,捣着小碎步跑进后厅。 灰无乡坐在主人位上,捻着嘴巴子边上花白的几根儿胡须,脸色阴晴不定,忽然反应过来,冲太昊铎歉意一笑,“让太昊族长见笑了!” 太昊铎微笑回应,心中暗想这老鼠精好凌厉的牙口,那一口咬在大虺鞭上,震得他握鞭的手掌发麻。 一盏茶刚喝了两口,就听见后厅踉踉跄跄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快步走出一名白衣瘦高男子,身后跟着的那名侍女低着头,发髻凌乱,眼神惊恐至极,脸上还带着五根指痕。 太昊铎打量了一眼,此人身材高瘦,肤色蜡黄,眼神虚浮好似被酒色榨干了一般,长得獐头鼠目,尖嘴猴腮,纵然是人类的面孔,也活像一只人形的大耗子。 他看到灰老爷正坐在自己平日作威作福的位子上,噗通一声跪伏在他面前,五体投地叫道,“耷拉孙儿拜见老祖宗!祝老祖宗福寿万载……” “行了!”灰老爷淡淡摆手,“你这个城主当的好大的架子,还要让老朽等你!” 男子全身发颤,声音哆嗦着说道,“耷拉孙儿不知是老祖宗亲至,手下这恶奴怠慢了老祖,实在该死……” 太昊铎笑了一声说道,“是你让她赶我们走的,关这位姑娘什么事,你可不要拿她出气哦!” “这位是……”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歌天氏太昊族长!你该感谢他,不然你今天就见不到我这个老祖宗了!当然要是你盼着我早点儿死的话,那就不必了!” “岂敢,耷拉孙儿岂敢啊!”他磕头如捣蒜,一双贼眉鼠眼却不时瞟一眼二人的脸色,灰老爷慢悠悠喝了口茶,“对了,你叫什么,你爷爷是谁来着?” “回老祖宗的话,爷爷是灰须无,耷拉孙儿名叫灰良!” “哦,原来是老十九的孙子!回头我得让你爷爷好好管教管教他这一支的后辈,太不像话!” 灰良只听得后脊背发凉,觉得自己这次是难免一死了,说不定连自己那一窝崽子都要被爷爷蘸着盐活吃了!想到自己那位嗜血残忍的爷爷,他不禁全身打了一个冷颤,爷爷就是因为吃同类太多,连嘴巴边上的胡子都磨光了,才得名‘须无’,也便是无须之意! “老祖宗开恩……”他大叫一声声泪俱下。 灰老爷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问道,“你在接待什么贵客?什么人能让你这位城主亲自接待!” “回老祖宗的话,是殷家少爷身边的贴身护卫殷堂彩,殷氏想要雇佣鼠家军为其效力!耷拉孙儿正在与其商议价钱!” “他们殷氏是九大姓之一,家大业大,人丁兴旺,怎么还要雇佣鼠家军,说没说原因?” “老祖宗,您是知道的,我们鼠家军从来不问对方动机,只看出的价够不够!” 灰老爷捻着胡须冷笑说道,“殷氏有自己人不用,却来雇佣我们的人,要么是对方实力太强,要么是对方也是九大姓之一,殷家作为九老会成员之一,不好对同僚出手才想借我们的手掩人耳目!除了殷家少爷的贴身护卫之外还有谁来了!” “还有一支荒野劫掠者人面狼的首领狼主,耷拉孙儿旁敲侧击,似乎此次殷氏要对一个新兴的氏族动手,对方在凄凉大戈壁之中!”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太昊铎在一旁听得心中一紧!自己和人面狼可是‘老相识’了,对方的三名大念师被自己杀了两个,降服一个,当初迁往大火山也是为了躲避人面狼的报复,另外从九阴地窟发现的信件来看,荒川鬼王的背后也有殷氏的影子! 难道这次殷氏要对刚刚建立的歌天氏出手? 他想要对灰老爷说明情况,灰无乡见状摆摆手示意太昊铎稍等片刻,对灰良眯眼笑道。 “要是殷氏出价够高,答应他们也无妨!不过有一个条件!” “老祖宗请吩咐!” 灰老爷摩挲着茶盏笑道,“鼠家军一共三十六支,你只准答应出你小祖奶奶所生的那一支!” “这……老祖宗,小祖奶奶那一支鼠家军成立最晚,实力也最弱,对方要求雇佣的是三爷爷的那支火烈鼠……” 灰老爷一瞪眼,灰良立刻伏下头不敢言语,他取出纸笔写了封信,盖好印记交给灰良,“将这封信派人送给你小祖奶奶!” “是!老祖宗,那爷爷那边……” “哼哼,小崽子,这次就看在太昊族长的份儿上放你一马!以后若是在城中遇到姓‘歌天氏’之人,好生款待!”交待完这些事,灰老爷又说道,“我与太昊族长要去一趟寒死地,你准备好应用之物,打开通往寒死地的虚空鼠道!今晚我们在此休息一晚!” 灰良听见老祖宗放自己一马,暗中松了口气,紧忙磕了三个头出去准备,太昊铎见只剩下灰老爷一人,便将自己的担忧告知。 灰老爷说道,“老朽行商以诚信为本,遇见生意是来者不拒的,就算对方雇佣我鼠家军与我为敌,老朽也绝不阻止……不过,太昊族长不必担心,老朽早有对策!” 他露出一抹奸笑,“老朽的三十六支鼠家军,实则都是我那三十六房夫人所生子嗣,我放出话去,殷氏若想雇佣鼠家军,只能雇老朽第三十六房妾室所生的云鼠军,老朽已经写信给三十六房小妾,让她前往大火山歌天氏,若是殷氏要对付的真是太昊族长,只要她这老祖奶奶在,那些小崽子哪个敢造次,到时老朽既没有违背原则,也能保歌天氏不受我鼠家军侵扰!” 太昊铎听罢不禁赞叹不已,暗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自己这一年多以来,虽然经过几次生死厮杀,但最终都安然无恙,算是顺风顺水,但要和这老鼠怪比起来,还是差了些经验火候! 他不禁心中一动,若是能将这老鼠怪纳入自己麾下……想到这儿他苦笑了一声,灰老爷是和九大姓平起平坐的大荒第十大势力之主,除非净尘天降临,否则谁能让他效忠。 当天太昊铎便在七十七号贸易城休息了一晚,灰良虽然不知道自家老祖宗和这个年轻人类到底有什么交情,但见老祖宗对这少年态度尊敬,自然也不敢怠慢,猜到二人可能有什么要事,便没有做出派美人侍寝之泪画蛇添足的安排,只是准备了一餐丰盛的饭食款待太昊铎。 ………… 七十七号贸易城天元客栈,掌柜的是一名矮小佝偻的老汉,和城主大人长得有些连相,也是獐头鼠目看上去有些猥琐,此人也是灰老爷手下的一名虚空鼠精,专门负责在城中刺探消息风闻,大荒九州大多数人挣扎在温饱边缘,自然无闲钱流连风月场所,因此除了九大姓的几座主城有些烟花之地,其余大多数城池之内并无妓馆楼台。 如此一来,客栈酒楼就成了探听消息的绝佳渠道,夜过子时,客栈掌柜合上账本,让伙计盯着点儿前台,自己回到房中扳动床头的机关,打开一个暗格,里面挂着三排鼠笼,他从中拿出一个笼子,里面是一只白毛老鼠,生有六耳,乃是虚空鼠族最稀少的‘同心鼠’。 和其他虚空鼠族一胎生个十几只几十只不同,此鼠每胎只生一对,这对白毛鼠拥有‘心心相印’的能力,将两只老鼠分开哪怕千里之遥,也能互相感应,同听同视同心。 掌柜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躺在床上将白毛老鼠放在耳边,嘴里喃喃嘀咕着,“听听九大姓的小姐们晚上睡觉说些什么,是不是也讲些思春想汉子的腌臜事,嘿嘿嘿!老夫可不是有此癖好,完全是为了刺探消息,公事也!窃听怎么能叫偷听呢?窃听……细作们的事!” 天字三号房,柔软的丝绸牙床上,姜彩躺在床上身子挺直,高高抬起一条修长笔直的美腿,然后扑腾一声落下,如此几次,似是颇为聊赖。 扭头看一眼坐在桌边的姐姐,无奈地抱怨道,“姐姐,什么时辰了,你还不睡觉,再看下去你不疯我都要疯了!” 桌边的姜莹趴在桌面上,枕着一条手臂,另一只手提着一只银铃,烛光下微微放光,玉手轻轻一抖,银铃发出一声悦耳的叮铃,她便挑起嘴角,目光迷离,露出一抹痴痴的笑意,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 “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好了!” 姜彩撅嘴道,“你点着蜡烛,又总摇那个铃铛,我睡不着!” 姜莹坐起说道,“我去跟老板说再开一间房……” “好啦好啦!你知道人家怕黑的!一个破铃铛,天天盯着瞅,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你一定是之前受的伤还没好利索,还有些痴心症!” 姜莹抿嘴一笑,“你不懂!” “呵!我不懂?傻子都看得出来你在想什么,你这样记着人家,人家可未必记得你嘞,当初整天吵着闹着不肯嫁人,还笑话人家姬红绫被许给一个没有守护灵的废物,如今看上去比谁都像怨妇!” “当初不肯嫁人是因为我不像嫁我不喜欢的,现在是我自己选择的!当然不一样!再说你怎么能将他和姬红绫的废物未婚夫相提并论!他可是救过我们!” 姜彩一吐舌头,“如果救人一命,那就要以身相许,那天下间那些郎中大夫可要妻妾成群了!” 姜莹看了妹妹一眼,微笑不语,摇了一下银铃,注视着铃铛怔怔出神。 当日太昊铎在她的心灵障壁内留下了一道影子,姜氏老姑奶奶姜媗以回天唤神秘法将姜莹的魂魄从唱魂铃中抽出,置回她的身体,姜莹虽然恢复了神智,却一直难以忘记自己神识深处的那张脸。 整个姜家的人都知道莹小姐病了,老太爷姜敞得知自己的宝贝曾孙女神识深处留下一个男人的影子,心中暗怒不已,但因为她刚刚被唤回魂魄,此时再动,恐怕会损伤其神魂,只好先听之任之,没想到姜莹变本加厉,越发沉迷,一开始只是面有忧色,偶尔梦中惊醒,后来整天盯着那只唱魂铃怔怔出神,仿佛还有一部分神魂藏在了里面。 姜敞无奈,正打算自己亲自出手将那小子捉回姜家,大火山上天道大显,净尘天护佑千里之地,歌天氏杀二凶魔祭天之事穿传到了殛州向晚原,于此同时自家老祖宗梦中降下谕旨,调查凄凉戈壁天佑之事,姜敞惊讶之余,便让姜莹姐妹带上几名信得过的护卫前往歌天氏探探对方的底细,免得她因痴成迷,因迷成魔,如果那太昊铎也对姜莹有意,倒不妨让他入赘姜氏,顺便将新崛起的歌天氏纳为己有。 这才有姜莹姜彩此行,不过二人并不知道白天的时候就与太昊铎擦肩而过。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八十八章 冥渊行(五) 太昊铎这一夜睡得十分不踏实,接连做了几个不太好的梦,前半夜一梦,梦到九凤被无尽漆黑火海吞噬,挣扎哀鸣无法自拔,最终被阴火炼为灰烬,那阴火当中隐约浮现无数怪脸,似哭似笑。 后半夜一梦,梦到大火山被一只手攥在手中,捏碎了火山岩壁,歌天氏死伤无数,邰佳,鬼方月,鬼方纥等人被钉死在木架上,冲着他一边笑一边流出血泪。 第二天一早,太昊铎感到有些疲倦,只觉得这两个梦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得净尘天护佑,窥探到天道一角,已近半神之躯,所梦皆有预示,联系到殷氏雇佣鼠家军意图对歌天氏不利,心中便有些担忧。 “难道歌天氏要遭此劫难?到底该去极北冥渊救出九凤,还是回大火山坐镇以免殷氏攻打?”两难抉择,让他很是苦恼。 “公子昨晚没休息好吗?” 身边传来一股香气,太昊铎扭头见识昨天那名侍女端着食物,灰老爷站在门口正在等候。 他摇摇头,请灰无乡进来。 太昊铎说道,“我想给大火山送几封书信,灰老爷可否行个方便!”他权衡一番,选择相信邰佳和姜衡他们的实力。 灰无乡笑道,“有什么需求尽管和灰良说,他不敢怠慢!” 太昊铎沉思了片刻,写了三封信,第一封很快便写完,这一封给邰佳告知她殷氏可能正在密谋对付歌天氏,第二封有些犹豫,写给鬼方和宗,希望他能够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前往大火山,第三封,却是写给姬家姬红绫的,请求姬红绫在歌天氏有灭亡危难时给予帮助,三封信全都交给邰佳,让她视情况是否送出后两封。 吃过东西后,灰老爷将太昊铎带到城主府中一间密室之内,一条向下的阶梯缓缓延伸到漆黑当中,里面隐约有风声。 “请!” 太昊铎稍加犹豫,便走在前面进入阶梯,灰老爷在身后说道,“老朽的贸易城遍及九州,却无人敢在老朽的城中闹事,太昊族长可知原因?” “自然是灰老爷阁下威名远扬,宵小之徒不敢冒犯!” “嘿哈哈哈!”他一阵得意大笑,“那只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老朽的鼠家军能在三日之内前往九州任何一座贸易城,哪怕是远在寒死地的城池,若有人敢打它的注意,数万鼠军也能在一夜间到达,其奥秘便在于此!” 他指着地下暗道的尽头。 “这是……”太昊铎不禁好奇而惊讶,只见面前赫然出现一道高大的石门,上面雕刻着一只狰狞凶戾的人身老鼠,仔细辨认的话正是灰老爷本人,石门此时已经打开,门前的石墩子上面有一道水槽,里面有新鲜的血迹。 “这便是虚空鼠道,我们虚空鼠一族之所以名为虚空,便是因为能自虚无空间开辟通道,在其中穿行无阻,虚空鼠能够钻进一些无主的虚空府库,便靠的是这项本领……对了,之前太昊族长曾说要买虚空鼠打开虚空府库,对老朽而言举手之劳!” 太昊铎摆手道,“谢仲的虚空府库被我强行打开失败,已经湮灭了。” “哦!”灰老爷接着说道,“这虚空鼠道其中其实是在两处空间之中的虚空挖开的一条捷径,便如一扇门门里门外,若是能打开这扇门,就能畅行无阻,若是打不开,不管房内有金山金山,房外之人也只能望之兴叹!这条鼠道就是通向寒死地那座贸易城的!” 他走入石门回头说道,“一定要跟紧老朽,否则失陷在空间裂隙中,那可真是神仙也找不回来了!” 太昊铎紧跟着灰老爷进入石门,刚一踏入身后就传来一声沉重的声响,石门缓缓合拢,火光渐渐消失不见,周围霎时间漆黑一片,太昊铎四下望去试图看清黑暗中的景象,但周围根本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死寂。 一开始还能听见灰无乡的脚步声,但很快走在前面的灰老爷便消失在黑暗里,太昊铎心中微微一慌,自己可从未有过类似经历,也没有灰老爷虚空行走的能力,若是遗失在这里,恐怕要被活活困死。 正慌乱间,身后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 “这边!” 灰老爷竟然出现在他身后。 “这里没有方向,极易迷失,你抓着我的尾巴!”他转过身探出一条细长的尾巴,让太昊铎抓住,二人在黑暗中走了一会儿,灰老爷突然停住脚步,“到了!” “这么快!”太昊铎还要往前走,鼻子猛地撞到了一堵坚硬的墙壁,疼得他一咧嘴,伸手一摸,冰冷坚硬,眼前却是横着好到一面石墙! 他以火元天道燃起一道火焰,借着微弱的光芒才看清,原来不是墙壁,而是两扇高大的石门,石门上有一个爪子印,灰老爷将自己的手按进爪印中,石门一震,在一阵轰然的声响中缓缓打开。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仿佛吹进人的骨髓魂魄!太昊铎一直生活在干燥炎热的凄凉戈壁,从未感受过如此寒冷,便是肩头的旱龙也刺溜一声钻进他的衣服里面。 “好阴寒的地方!” 灰老爷回头笑道,“九州之北的寒死地当然冷!” 只见眼前是一座空旷的冰窟,头顶挂着数不清的冰锥冰棱,四周也俱是坚冰壁垒,一块块散发着幽光的晶石嵌在冰墙上,散发着黯淡的幽光,勉强照亮周围,一条陡峭的石阶通向上层出口。 “欢迎来到老朽的第一百三十二号贸易城,请!”灰老爷笑眯眯说道。 太昊铎微微一笑,也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同时迈步走上石阶。 石阶尽头是另一扇门,不过这一扇只是普通的石门,上面挂满了冰雪,一丝丝冷气从门缝穿过,门口趴着一只灰毛大老鼠,比牛还要大上三圈儿,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甲胄,已经被冰霜将甲胄与毛发冻在了一起。 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进入了冬眠状态,只有鼻孔还冒着一丝丝热气儿! 灰老爷皱了皱眉头,一脚踢在大老鼠的鼻子上,它幽幽转醒,用爪子蹭了蹭鼻子,缓过神来看到面前身材矮小的灰无乡,一对猩红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吱吱叫了两声,趴伏在地,灰老爷踢了它两脚。 “去叫你主人来!” 大老鼠转过身拱开了石门扑腾扑腾蹿了出去,太昊铎二人则走出石门进入上层洞窟,这层洞窟比下面的那一层小一些,中间点燃着一堆篝火,里面燃烧的不是木柴,而是一些黑色的石头,很是耐用,火堆附近有一些石质的家具,显得很是冷清。 洞窟中有几条隧道路口,连通着其他石室。 大老鼠很快跑了回来,后面传出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白裘的娇小女人快步走来!来到灰老爷面前盈盈下拜! “女儿参见父亲大人!” 灰老爷眉开眼笑地将她扶起,满脸笑容,态度和之前对灰良简直天壤之别。 太昊铎也同时打量灰老爷的这个小女儿!一看之下不由大吃一惊,眼前女子年级仿佛二十上下,身材娇巧玲珑,却不显短小,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竟然长得十分美貌动人,长长的秀发拖到身后,散落在雪白的狐裘上,闪烁点点荧光,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和灰老爷那个獐头鼠目的曾孙简直不是同类。 灰老爷似是极为宠爱这个女儿,对太昊铎介绍道,“这便是老朽家中的老幺,雪儿,这位是歌天氏族长太昊铎大人,是为父的救命恩人!” “妾身灰霁雪见过太昊族长大人,有失远迎还望见谅,此地贫乏苦寒,无以款待,请喝上几杯雪莲茶吧!”她亲自倒了两杯茶,给二人一人一杯。 灰老爷示意太昊铎,二人坐在火堆旁,灰霁雪问道,“雪儿许久不见父亲大人,家母可还安好?” “呵,你娘她整天在翠萍山吃了睡睡了吃,能有什么不好的!” “父亲来此苦寒之地,是有什么事情吗?若非要是,女儿代劳便是,何必劳动父亲尊驾!” 灰老爷笑道,“此事你还真代劳不了,非得为父亲自出马才行……就算是为父,若无太昊族长相助,也是绝无胜算啊……” “到底是何事让父亲大人烦恼?” “嗯……我要去一趟极北冥渊,然后通过冥渊进入酆都地界!” 灰霁雪一听脸色瞬间煞白,惊道,“父亲,这太危险了吧,酆都地界早在上古之时便以崩坏,仅剩残破之地,充满混乱空间裂痕,就算是我们虚空魔鼠一族,在其中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还请父亲大人三思!” 她跪在灰老爷面前恳求道。 “为父心意已决,且早做了十全准备,而这位太昊族长也非凡人,雪儿,你久在寒死地修炼冰元,可看出他身上不凡之处?” 灰霁雪这才转头认真看向太昊铎,一双桃花美眸注视着他,惶然眼神一惊,“好强的天道守护,这位族长大人身上拥有阴阳,生死,化生,寂灭……种种天道至理,非是人类守护灵那般浅显虚假的天道之力!” 灰老爷捻须笑道,“太昊族长可是净尘天所认可的天眷之人,甚至有可能成为净尘天下一任净尘天之主的人选,天之护佑降临于世,气运在我,命数不绝,纵然酆都地界万般凶险,此行也必然逢凶化吉!” 灰霁雪惊骇地看着他,美目涟动许久,才感到失礼告了个罪,“既然太昊族长大人是净尘天所眷顾之人,妾身恳请太昊族长代小女子多加照看家父!” 太昊铎笑道,“我对于虚空穿行一窍不通,还需要灰老爷引领提携,雪小姐言重了!” 灰老爷微笑不语,看了看小女儿,又看了看太昊铎,忽然说道,“太昊族长,你觉得我家老幺如何?” “呃……雪小姐与我之前见过的阁下的子嗣大为不同……” “哈哈,那是自然,阿雪虽然是虚空魔鼠一族,但却天生冰雪精魂,乃是司掌霜雪天道的上古神魔转世,是真真正正的冰肌雪骨之体,对了,阿雪虽然是老朽的二代子嗣,但至今仍未有婚配,我便将她许给太昊族长如何?” 太昊铎意外地看了眼灰霁雪,灰霁雪脸蛋瞬间变得红润,羞怯地低下头,脸颊升起两抹红晕,并未答应但也并未拒绝,似乎全凭父亲大人做主! 太昊铎尴尬的哈哈笑了起来,“灰老爷玩笑了,此行虽然有些准备,但生死未知,万一一去不回,在下岂不是耽搁了雪小姐……” 灰老爷眼睛一亮,“如此说来,若是你我能活着从酆都地界离开,你便愿意娶我这小女儿了,好说好说,老朽就算拼了老命,也定护阁下周全,哈哈哈……” “啊?”太昊铎心中一紧,暗想自己果然不是这老鼠怪的对手,这心眼儿玩不过他,自己身边没有邰佳,脑子就有些不够用了。 灰老爷装作没看见他一阵红一阵白的脸,捻着胡须眯眼笑道,“将来若太昊族长真的成为净尘天之主,我虚空鼠一族,便是净尘天主的姻亲,这可比净尘天所敕封的神魔还要高上一等……” 太昊铎却仿佛沉入了冰湖般后背发凉,瞥了眼灰霁雪,暗想这母鼠怪虽然看上去是个娇柔秀美的娇俏少女,可真若是娶了她,万一将来生出一窝老鼠,那可如何交待?绝不能答应!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八十九章 冥渊行(六) 他正想词推脱拒绝时,灰老爷却绝口不提了,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话锋一转,问灰霁雪说道,“雪儿,北溟神冰开采的如何了?” “回父亲大人的话,女儿这两年新发现一处蕴藏北溟神冰之地,不下千斤储藏!父亲大人急着用吗,我让人加急开采!” 灰老爷一笑,“是太昊族长想用此物炼制灵宝!” 太昊铎心想怎么又转到自己身上了,还没说话灰霁雪便温婉笑道,“既然是父亲大人的救命恩人需要此物,雪儿亲自前去开采,将品质最好的送给太昊大哥,若是太昊大哥拒绝的话,那我可真不知该用什么报答大恩,只能以身相许了!” 她朝太昊铎眨了眨眼睛,笑容恬淡。 太昊铎心中大为警惕,这对父女都不好对付,可谓老谋深算! “极北冥渊的入口,近年来可有什么异动?” “数月前有一名神秘老者进入了极北冥渊,随后不久北阴邪神和九幽河伯两尊凶魔便从冥渊中离去,往玄炎州南方而去,再之后就无动静了!” “哦?那神秘老者什么来历?” 灰霁雪摇头道,“那人身上天道之力极为强横,不输于上古神魔,女儿未敢冒然上前,不过看装束,似乎是上师一类!” “难不成是殷氏的上师古欲奴!”太昊铎心中暗道,姜衡此前便怀疑那两尊凶魔是受古欲奴唆使到大火山找自己的麻烦,如果那人真是古欲奴,那歌天氏与殷氏之间的冲突必不可免,迟早有一战,而且迫在眉睫,歌天氏能不能获得九大姓的尊重在九州立足,也许就在这一战中获得答案,他心中有些着急。 “既然如此,灰老兄,我们还是快些前往极北冥渊吧!” 灰霁雪说道,“太昊大哥,此事却是急不得,极北冥渊乃是上古之时死灵前往地界的入口,开启尚需要些契机,除了北阴邪神能自由出入之外,其他人只能等待天地交晦之日,阴气大胜,死气充盈,极北冥渊受死气影响自动打开!” “那最快要等多久?” 灰霁雪想了想,“天崩之后,三界失序,酆都地界不再是生灵归处,因此要聚积足够的死气,至少还要等五十年!” “五十年……太久了,没有别的途径吗?” 灰老爷说道,“太昊族长有要事在身,等不得五十年,雪儿若有什么法子,尽可讲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 “方法倒是有一个,就是……就是太过残忍,需要……杀生!只要杀死足够多的生灵,献祭于极北冥渊,它便会大张深渊巨口,打开通往酆都地界的门户!” “是不是只要是死灵便可?无关人畜妖魔?” 她点点头! 太昊铎沉吟道,“我有一物,可以一试!” 地窟之外,寒风凛冽,冰封千里,一望无际的凛凛雪原覆盖在起伏的大地之上,漫天皆白,走入其中不辨南北东西,极易迷失在凛冽的白毛风中。 三人骑着三只大老鼠逆风行走在风雪当中,太昊铎全身裹着厚厚的皮裘尚觉得有些寒冷,又不愿意浪费天道之力召唤火元取暖,便将身子低伏埋进大老鼠的长毛中,反观灰霁雪却是怡然自得,不但不抗拒风雪,反而似是有意迎合,她是天生冰晶雪魄之躯,与冰元十分融洽。 三人来到一处空旷背风的山坳中,风雪稍缓。 “极北冥渊并无固定入口,只要有足够多的死魂,在寒死地任何地方都能打开!” 太昊铎从大老鼠身上跳下,抖了抖身上的冰雪,站在山坳中四下望了望,从虚空府库内取出一面小旗子! 这是鬼方和宗临走前交给他的上古灵宝‘唤灵幡’,能够征召四阶天道之力以下的灵体,寒死地虽然千里之内荒芜人烟,但未必没有食风餐雪的妖灵。 “太昊大哥这件灵宝蕴含极为强大的言灵念力,且交织生死二气,非是凡物!”灰霁雪惊叹道,灰老爷捻须笑道,“此物大有来头,乃是上古神魔之长征召天下仙神妖邪的令旗,上面的召令可是净尘天亲自书写,如今虽然净尘天不在,但这幡旗上的念力尚存,以此物招来的!” 太昊铎之前并未使用过此物,鬼方和宗也没说如何使用,天下灵宝的使用方法大概分三种,一种需要以守护灵体内的天道之力祭炼,经守护灵之手使用,第二种则是在铸造之时便将天道之力灌入其中,任何人都可以直接使用,如防风氏兄妹的点火羽扇和扇风葫芦,以及魔蜍鼓,毒蟾弓,第三种则是需要以精血饲喂,与主人缔结咒印契约,如太昊铎的大虺鞭。 这面唤灵幡应是第二种,上古之时并无守护灵一说,神魔使用此物,便是直接用天道之力祭炼催发其威能。 灰霁雪看出唤灵幡上氤氲生死二气,想必便应以生死天道灌注其中。 太昊铎所掌握的诸般天道法则来自于净尘天,本源上来说,并非是他自身的力量,而是‘替天行道’,所谓天之主宰,便是将所掌控一天的力量借为己用,其实就相当于将一整座天当做自己的守护灵,如今九州诸姓献祭大荒诸灵换取其守护,不过是对净尘天护佑众生拙劣的模仿。 净尘天降临之时,赋予太昊铎四阶天道之力,并且赋予其诸般天道,其中就有生死天道,无形而玄妙的生死之力灌入唤灵幡,三寸小旗在风雪中暴涨,升入空中化作一面数十丈高的巨大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幡旗上八个古字烨烨放光,从旗面上脱出,在风中摇曳。 ‘受天之命,征召万灵’ 能不能奏效太昊铎也悬着一口气! 幡旗在风中抖动之时,冰原之上大地震颤,雪山上传来阵阵大响,一座座雪峰崩塌,就见在冰封大地裂开道道缝隙,从地下升起无数光影,汇聚到唤灵幡上空,鱼群一般盘旋呼啸。 那些光影有人有兽,也有怪异狰狞的妖灵邪煞,甚至有上古之时陨落在此的下等神魔,受到幡旗感召从沉睡中苏醒。 被层层冰雪覆盖在千丈之下的妖魔破雪而出,冲上风雪弥漫的阴云如道道黑柱直贯青冥,冰元凝聚的雪妖冰魅绕着唤灵幡发出阵阵摄人心魄的嘶鸣,如群星伴月,更有无数死魂纷纷跪倒在地,朝着唤灵幡膜拜。 “北方大泽……荒流之主参拜净尘天使者……”一只仿佛淤泥凝聚而成模糊的人形精魅对着唤灵幡叩首。 “雪妖之主参拜净尘天使者,使者召唤我等有何差遣?”一名白衣白发白肤女子跪在唤灵幡前,在她身后跟随无数光影,皆是雪中精魄。 太昊铎没想到这唤灵幡如此强大,竟能够将雪妖之主这等高阶冰元精魄召唤出来,正想着是不是说点儿什么,这时脚下一阵剧烈的震颤,大地裂开,冰雪纷纷陷落,从地下无尽深处,传出一声空洞而巨大的鸣叫,仿佛有庞然巨兽正在破开冻土向上攀爬。 “极北冥渊的入口要打开了!父亲大人,太昊大哥,小心!”灰霁雪提醒着二人,一边牵着三只大老鼠向后退去。 那些精魄妖灵听到这个声音,纷纷如惊弓之鸟,哗啦一声炸开了锅,想要逃窜却又难以抵抗唤灵幡的征召,雪妖之主和荒流之主只是下等神魔,瑟瑟惶惶,看一眼地下巨大的裂痕,又看了看太昊铎手中的唤灵幡,露出惊惧祈求的目光。 太昊铎走到大地裂痕边缘,破刃之矛刺入冰面固定住自己,往裂痕中望去,只看到一片幽光,地面整整颤动了将近一刻钟才停止,一道宽十余里的巨大冰川裂隙出现在大地之上,里面雾气朦胧,幽光氤氲。 正在他凝视这座深渊之时,裂谷中传来一声牙齿咬合的声响,从下方探出一张巨大的怪嘴,形如张开的口袋,朝着空中游窜的那些死魂兜去,一口便将半数死魂吞下! “这就是极北冥渊的入口?” 太昊铎收回唤灵幡,将那些惊惧惶然的幽魂妖灵释放,看了眼灰老爷。 灰无乡嘿嘿笑道,“太昊族长,请吧!” 太昊铎点点头,冲灰霁雪摆了下手,在极北冥渊朝这方张开口袋般的大嘴之时,跳入那深不见底的喉咙,灰老爷在身后身如幻影紧跟着进入其中,灰霁雪大声喊道,“一定要平安归来!” 极北冥渊的内部并非想象中的一片漆黑和虚无,在跳入那张巨大怪嘴时,明明是向下坠落,但当那张大嘴合上之后,脚下突然接触到了地面,从向下坠落变成向前行走。 一条漫长看不到尽头的蜿蜒大路,两侧有星星点点的幽光,散发着幽暗的光芒,那些被吞入的幽魂煞灵进入这里后,便安静下来,好似失心般茫然向着道路的尽头走去。 有的游荡到那些幽光附近,黑暗中便张开一张獠牙参差的怪嘴,将那妖灵一口吞下,从怪嘴中淌出许多绿色的浆液冒着白气。 “是冥渊魔蕊,这地方隐藏着无数这种东西,咱们一定要小心谨慎!”灰老爷对这些魔花心有余悸,上次就险些一世英名毁在其手,话音刚落,就听周围一阵簌簌声响,黑暗中爬来无数深渊魔蕊将二人包围。 这些魔花嗅到了他们生者的气息,极北冥渊是属于亡者的通道,而这些冥渊魔蕊便是这条亡者之路的守卫者,酆都地界虽然早已破碎,极北冥渊也不再是死者必经之路,但这些魔花还坚守着古老的使命!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九十章 冥渊行(七) 太昊铎和灰老爷背靠着背,以防这些魔花从背后偷袭,太昊铎一鞭下去将一株最先探下来的魔花砸碎。 这些魔蕊十分脆弱,根本禁不住他大虺鞭的重量。 但散碎的花瓣落在尘土中,迅速生根发芽,反倒长出更多的怪花! “深渊魔蕊根植于极北冥渊,与冥渊为一体,除非你能将这座冥渊打碎,否则是杀不败它们的,只能用火焰驱赶!”灰老爷说道,“咱们不必和这些魔蕊纠缠,速速离开前往酆都地界才是正途!” “上一次事出突然,老朽着了它们的道,这一次我早有准备!”它取出一件上品火属性的灵宝,是一只黑陶的钵盂,里面游动着一条手指粗细的火龙,嘿嘿笑道,“此物乃是以黄金级火龙精魂炼成,专克草木类!” “不必麻烦!”太昊铎拦住灰老爷,“这些魔蕊惧怕天道烈焰,不知玄冥之火对它们是否有效!”他拿出防风柔的点火羽扇,这是他临走之前特意从她手中借来的。 要在极北冥渊中找到九凤无异大海捞针,但点火羽扇是用她的羽毛炼制,玄冥之火能够感应其原主人,这也是寻找九凤的唯一希望。 点火羽扇连扇三下,一团黑火凝聚成形,围住二人的冥渊魔蕊立刻向后退却,似是极为惧怕这些火焰,太昊铎心中松了口气,这些魔蕊畏惧玄冥之火,那么九凤便不会被这些魔花吞噬,而这些魔花是极北冥渊的守护者,任何外来之物无论鬼煞凶灵还是强大的神魔妖兽都会被其攻击,如果无惧冥渊魔蕊的话,在这里便不会有什么危险。 黑火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并未受到任何感应! 九凤不在极北冥渊!难道她陷落在酆都地界? “酆都地界要走多久才能到达?” 灰老爷说道,“天崩之前,极北冥渊是酆都地界入口,并非真实存在于九州,而是连接两座天地的节点,故而并无路程远近之说,不过如今酆都地界早已破碎,九州也残破不堪,能否通过冥渊到达地界还是未知之数!” “你要找的九凤,若是真的陷入了酆都地界,我们倒还有迹可循,如果她不幸落入空间裂痕中,被困在虚空之内,那可麻烦了!” “那该如何进入酆都地界?” 灰老爷捻须笑道,“这便要看老朽的手段了!老朽乃是虚空魔鼠的祖宗,最善于在残破天地间穿行!为了进入酆都地界,老朽已经准备多年了!确保万无一失才敢出手!” 太昊铎不禁好奇问道,“以灰老爷你的权势和财力,九州之中何等样的宝物得不到,何必亲身涉险进入早已破碎的酆都地界,你到底要找什么?”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老朽要找的,乃是一块‘虚空源核’” “虚空源核?”太昊铎不禁皱眉,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虚空源核,乃是虚空之精华,虚空者,虚无空空也,本是无形无质无空间无时间,一切归无之地,存在于冥冥渺渺之中,虚虚实实之上,而这虚空源核,就是虚空中从无生有,由无而生有,由虚而生实,介于虚实之间的玄妙珍宝!” “此物蕴含宇宙大道!”他说得兴起,不由捻须洋洋微笑说道,“这宇宙大道,可非一座天地的天道所能比拟,若说天道为湖泊,那宇宙大道便是无尽汪洋,而这宇宙大道的基础就是无有之辨,虚实之辨,之所以说这虚空源核蕴含宇宙大道,正是因为它是从‘无’的虚空所生之‘有’,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宇宙便是从虚无中演化而来,此物也是从虚无中演化而来,因此这虚空源核,本质上来讲,甚至能够演化一座新的宇宙!” “如此玄妙之物,为何会在酆都地界当中?” “虚空源核是四界宇宙之外的虚空所生,并非净尘天之物,上古之战时,天道崩溃天穹碎裂,天外罡风和混沌乱流卷入净尘天之内,形成如今隔绝天地的混沌障壁,而这块虚空源核便是那时跟随一缕混沌乱流进入酆都地界,整个净尘天也只有这一块!老朽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调查数千年才找到其踪迹!” “老朽原本只是净尘天内普通的老鼠,后因机缘巧合被虚空力量所扭曲影响,亿万只老鼠只有老朽我幸存了下来,并被虚空转化为魔鼠,这才开枝散叶成为如今的虚空魔鼠一族!这虚空源核,对我虚空魔鼠一族有大用!” 太昊铎闻言说道,“若有需要在下帮忙之处,请直言!” 灰老爷嘿嘿大笑,“正因为老朽没将你当外人,才会这等隐秘告诉你,关于虚空源核与老朽的来历,就算我那些儿女也无人知晓,不过谁叫你是老朽所看重的女婿嘛!” 说着只见灰老爷从自己的虚空府库中拿出一个小房子,非是非木,看不出材质,涂着大红漆,门窗俱在。 他打开小门,手捏了一个指诀,嘴里嘀嘀咕咕念念有词! 咒语刚一吟诵,便听小房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嚷,吱吱叽叽,仿佛藏着千万只老鼠,一只黑毛老鼠从门口探出头,头上有三只眼睛,警惕地左张有望,探出鼻子嗅来嗅去! “还不快去!” 听到灰老爷的催促,那黑毛老鼠当先窜了出去,随后从小房子涌出无数老鼠,由于数量太多出的太快,乍眼看去仿佛一条黑色的河流向着极北冥渊深处涌去! 最先一只黑毛老鼠跑出几十丈远猛地挑起,空中荡起一层涟漪,老鼠竟然凭空消失不见,后面那些也跟着黑毛老鼠钻入空中看不见的那扇门! 灰老爷拍拍手,“太昊小兄,坐稳了!” 他一把拉起太昊铎的手臂带着他跳上那些老鼠的洪流,另一只手则提起小房子,老鼠洪流带着二人进入那扇无形的大门之内,眨眼间消失不见。 ………… 酆都地界。 全身长满鳞甲的怪异鬣狗嗅到了异样的气息,在一只死去巨兽的尸体周围逡巡不前,舍不得放弃这顿大餐,却又被那股陌生的气息所威胁,这时死寂的空气中荡起一圈儿涟漪,眨眼间空气仿佛沸腾了一般颤动起来,凭空钻出一只黑毛老鼠,紧跟着洪水般的鼠群自那圈儿涟漪中涌出。 太昊铎跳出鼠群稳稳落下,灰老爷刚站稳,手中那座红漆小房子啪的一声碎裂。 他气恼地将碎片扔到地上,“可惜了老朽的上品灵宝!这酆都地界果然不是那么好来的!” 太昊铎举目望去,出乎他的意料,这里并非想象中的白骨林立,鬼气森森,而是一处有山有水有森林的地方,只不过头顶那轮血色的太阳有些诡异,散发着猩红色的光芒,照着赤色的大地,不时有一道道黑影贴着地面一闪而过,不远处的林子里时常传出奇诡的笑声,有些瘆人。 “我以为酆都地界是遍地白骨的死地绝境,没想到这里竟然与大荒九州无异,甚至还有活物!”他看着那具巨大的兽骸说道,那是一只无鳞巨兽,被食腐妖兽掏空了肚子,但血迹尚在,灰老爷探手蘸了一下放进嘴里品尝起来。 “哦?这是货真价实的龙兽啊!虽然真龙血脉十分稀薄,但却是龙族无疑,可惜死在了这里!”他拿出另一座虚空府库,将整条龙兽装了进去,“虽然是死的,但放在拍卖行中也能卖出高价来!” 太昊铎无意中看到在他怀中一闪而过十几道幽光,不禁暗暗咋舌,这老鼠精不愧是九州最富有之人,竟然拥有十几座虚空府库,里面不知藏了多少珍宝! 灰老爷说道,“酆都地界曾经是完整的一界,与众神魔居住的圣天原,九州,并称为天地人三界,这里不但有江河湖海,甚至还有死者建立的国度,律法课税一应俱全,天道崩溃之时,圣天原直接碎裂陨落,酆都地界破碎成上千碎片,只有九州还算完整,仅仅是少了净尘天的护佑而已。” “这里应该是酆都地界的主体,才与极北冥渊相连,其他的碎片早就遗失在虚空中了!”他说着从身上那些瓶瓶罐罐中摘下一个小瓶子,打开后里面飘出一缕深紫色非光非雾的东西,他将那缕紫色薄纱般的东西挑起让每一只虚空鼠都嗅了一下,随后一挥手,“去吧,谁先找到虚空源核所在,老朽便赏赐它成就人形!” 无数虚空鼠吱吱叫着向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太昊铎扇出玄冥之火,不受黑火朝着黑森林的方向探去,在那个方向玄冥之火受到感召,说明九凤很可能在那个方向,至少留下过痕迹。 “灰老兄,我要去那个方向寻找九凤,你要与我一起吗?” 灰无乡就地坐下说道,“老朽要在此等着鼠子鼠孙们回来,就不与你同去了!” 他从怀里揪出一只白毛老鼠,交给太昊铎说道,“若要与老朽联系,便与这小家伙说话既可!” “这是……” “这是同心鼠!”他又揪出第二只,“每胎只生一对,可心心相印,传递话语!” 灰老爷对着手里的白毛老鼠说道,“祝太昊族长旗开得胜,寻得九凤归来!” 太昊铎手里那一只便用尖细的声音吱吱说道,“祝太昊族长旗开得胜,寻得九凤归来!” 他看的新奇,将同心鼠揣进怀里,与灰老爷告别,独自一人往黑火感应的黑森林方向走去。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九十一章 玄狐拜火 黑森林内光线极暗,红日微弱的光芒难以触及黑暗的腹心之地,只在枯萎森林的上方罩下一层红色的微茫,好像血涂在了那些枯败的树叶上。 脚下的腐朽落叶堆积了千万载,腐烂一层叠着一层,层层堆叠的腐叶散发出发霉的臭味儿,鬼方铎脚下一声脆响,踩断了一根早已被腐蚀的松脆的骨骸,惊走了以骨骸为巢穴的一只小兽。 周围的暗林中黑影绰绰,躲在树丛后不怀好意地盯着他,尾随其后,鬼方铎发现自己被一群长着鳞甲形如野狼的生物包围了。 “我可不是你们的猎物!” 大虺鞭垂下,凛冽罡气吹动他一身厚重的斗篷,血气萦绕在赤色重鞭上。 最先扑来的一头壮硕怪狼被他迎头一击,咔嚓一声干脆的声响,怪狼哀鸣一声头骨被击得粉碎,他侧身躲过一只绕后的细长母狼,重鞭砸在它的细腰上,被击断脊背的母狼挣扎着拖着断躯向前爬行,被鬼方铎一脚踩断了脖子。 群狼凶性大发一拥而上,鬼方铎点火羽扇连扇三下,三道玄冥之火流凝聚一处,轰然间炸开,将周围的山石树木焚成灰烬,十几只鳞甲怪狼被烧死! 其余怪狼见他重鞭刚猛,开始萌生退意,林中一声呜咽的啸鸣,藏在深处的狼王召回了子民,群狼悄然退去。 他捡起那头母狼的尸体扔进虚空府库,虽然不是很强的妖兽,但一身鳞甲闪烁放光,可用来编织甲胄。 “勇士!勇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细奇诡的喊声,非男非女,好似捏着嗓子用嗓子眼儿说话,声音透过鼻腔发出,着实怪异。 “谁?”鬼方铎回身望去,但阴翳的密林只有一阵不安的风声吹过。 “勇士击退了鳞狼,拯救了阿狐!”从密林中走出一只半人高的黑毛大狐狸,口吐人语,一双幽绿的眸子盯着他,像极了活人的眼神。 它在鬼方铎面前坐下,摇着尾巴,咧嘴尖声说道,“勇士救了阿狐,阿狐要带英雄回巢穴!” 说罢它转身往密林深处走去,走两步回头看一眼鬼方铎,好像在引路。 “见识了会说人话的老鼠,再看到这会说话的狐狸,倒也见怪不怪了!”鬼方铎自言自语道,不过这狐狸到底是何居心尚未可知,谁知道前面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你要带我去哪儿?” “阿狐的部落!勇士救了阿狐,阿狐要报答!” “报答?” 他犹豫了一下,心想自己初来乍到,对酆都地界一无所知,这只黑狐既然能说人话,又是本地的土著,问问它们也许能探听到九凤的消息,至于是否会有危险,他这次来酆都地界一为救九凤,二为寻找那两只太古凶魔,本就是九死一生,凶险万分之事,也便不在乎眼前是否安全。 跟着黑狐在密林中穿行许久,鬼方铎暗中观察周遭环境,对酆都地界有了些初步了解,这里确实并非绝境死地,林中生灵众多,但大多数生物都长相怪异,好像被某种力量影响而扭曲。 黑狐来到一座山崖下,漆黑的岩石上垂下致密的藤萝,好像一道暗绿色的瀑布,又如同一张门帘挂在上面,黑狐回头看了鬼方铎一眼,低头钻进瀑布般的藤萝,鬼方铎掀开那些藤蔓,在山崖下现出一个漆黑的洞口,侧耳倾听,里面有水滴的声音传来。 穿过一段曲折萦绕的岩洞,眼前渐渐有了光亮,便知快要到洞口了,那只黑狐一直不远不近地走在前面,鬼方铎落的远了就停下等他,回头用一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幽绿色眼睛注视着他,仿佛两团鬼火飘在前面。 出了山洞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宽阔的山谷,被群山围绕,一轮偌大的血色斜阳挂在天边,好像注视着这个恍惚的世界。 山谷中间离洞穴出口不远处,有一座石头祭坛,上面耸立着一座黑石方尖碑,石碑四周围绕着一只只火盆,里面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十几只大狐狸围成一圈儿,正在朝那石碑磕头膜拜,这些狐狸似乎都非常年老,最老的一只全身黑毛儿都白了,两只耳朵上面垂下长长的白毛,仿佛耄耋老人下垂的白眉,这只老狐狸看来是这群黑狐的族长。 黑狐看了鬼方铎一眼,眸子里露出一抹阴笑般的眼神,“勇士救了阿狐,请跟阿狐来,首领会报答勇士!” 鬼方铎不动声色跟着它来到祭坛前,低头一看,自己正站在一圈儿诡异的纹路上,好像某种阵法,他错步让开,抬头打量那座黑色的方尖碑,目光忽然停在那些火盆上,插在背后腰间的点火羽扇释放灼热的火流,烫的他后腰刺痛,仿佛在向他警告着什么。 那些火盆中的黑火竟是玄冥之火! 难道先前点火羽扇感应到的玄冥之火并非来自于九凤,而是祭坛周围的这些火盆? 他心中大失所望,又有诸多疑问涌进头脑。 这时就听黑狐对那只白了毛儿的老狐狸说道,“首领,阿狐的祭品带到了,可以不将阿狐献给夫人了吧?” 老狐停止诵经声音,扭头淡淡瞥了黑狐一眼,眼中闪烁着睿智而凶残的光芒,像极了一个杀伐一生之后隐居乡野的年老杀手,它目光转向鬼方铎,幽绿色的眸子骤然绽放两团精光,鬼方铎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两柄利刃抵在了喉咙上。 这老狐狸拥有一股强大的威压,纵然自己拥有四阶天道之力,在它面前竟然感到了紧张!这种紧张感和当初他临战黎尤不同,甚至不同于当初面对北阴邪神和九幽河伯那种无力感,而是仿佛回到当初刚刚离开鬼方城,在荒野中遇到的那只鬼煞,那种让人寒毛倒竖的惊悚。 旁边一只脖子上挂着念珠的黑狐咧嘴嘻嘻笑了起来。 “阿狐,你从哪儿骗来这样一个活人,夫人可不喜欢血食,用他当祭品难保不会触怒于她老人家,你想让我们玄火狐一族灭族吗?” 阿狐说道,“他可不是普通的活人,他能够使用玄冥之火,体内火元远胜于我,冥火夫人一定更喜欢他!”他趴在地上,低头呜咽道,“别用阿狐献祭,阿狐不想被夫人吃掉,用他,用他……” “玄冥之火?”最老的白毛儿黑狐盯住了鬼方铎,“此人身上并无火元气息,倒是他身后有隐隐有一股强大玄冥火元!” 鬼方铎拿出点火羽扇,“你说的是这个吧?” 他看着阿狐说道,“果然是条没安好心的畜生!” 在警惕那只老黑狐的同时,眼角余光也在寻找退路,眼下不知对方实力深浅,最好先未雨绸缪,进来的那条山洞内亮起两团幽光,随后更多猩红的光芒亮起,从中走出一只只鳞甲怪狼,当先一只体大如牛,身上的鳞甲翘立着,身后拖着三条尾巴,是这群怪狼的首领,狼群挡住了动手,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原来你们是一伙儿的!” 阿狐扭头尖利叫道,“是你自己倒霉,被阿狐碰见,怨不得别人,你快点束手就擒,阿狐能活命,你也不必受罪,对你和阿狐都好!” 鬼方铎冷笑一声,“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率先发难,点火羽扇扇出一道玄冥之火,火光熊熊,黑色的火柱席卷而去,却并非朝着阿狐,而是奔着那只给他紧张感的老狐狸汹涌而去。 这群黑狐中实力最强,也最危险的便是这只老黑狐,杀了它其余的不足为虑。 却见那老黑狐双耳上垂下的两嘬白毛儿翘了起来,霎时间一张长脸狰狞至极,张开满口细碎尖牙的尖嘴,对着那道强横的玄冥火柱张嘴一吸,变将黑火整个吸进嘴里,随后舔了舔下巴,吧嗒吧嗒嘴,似乎意犹未尽! 玄冥之火乃是九凤一族的天赋火元,九凤一族曾经是司掌天道烈焰的祝离氏同宗,因被虚空力量侵蚀,天道烈焰转化为玄冥之火,火元天道转化为玄冥火元天道,黑火之中携带的虚空力量,可腐蚀普通的天道之力,对于凡尘血肉更是沾上一点儿便化为灰烬。 这老黑狐生了个何等样的肚皮,竟将玄冥之火吞了下去! 鬼方铎惊愕之余,不免怀疑,先前这些黑狐对着那黑色方尖碑膜拜,周围的火盆中又燃烧着玄冥之火,难道这些黑狐也能使用玄冥火元天道? 老黑狐嘿嘿一笑,“你的玄冥黑火太弱了,让老狐教教你这小子何为玄冥火元天道!” 它肚子里咕噜噜仿佛要呕吐一般,张开嘴噗嗤一声,吐出一大口黑火,这一口玄冥之火源源不绝,从它无底洞般的喉咙中向外喷涌,直奔着鬼方铎而去,足足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鬼方铎猛扇动羽扇,同样以黑火抵挡。 然而却惊讶发现,自己的玄冥之火竟然融入黑狐吐出的火焰,反倒向着自己卷了过来!他慌忙躲闪之时,耳边传来其余黑狐的奸笑声,其中骗他来此的阿狐声音尤其得意。 鬼方铎心中大怒,不再躲避,正面迎上黑火,太昊神印升起,以生息水元天道对玄冥火元天道! 一黑一白两道光芒对在一起,嗤嗤大响中,蒸汽弥漫,遮天蔽日形成一片浓雾! 浓雾之中有隆隆声传出,紧跟着只见浓雾被一阵无形的力量推向老黑狐,黑狐咦了一声,瞬间化作一道黑火闪身躲开,身后数百丈开外一座石头垒砌的高台被无形的起劲冲的粉碎,乱石冒着热气,一只躲闪不及的黑狐成了一堆粉末扬起。 浓雾随之散去,旱龙趴在鬼方铎肩头张合大嘴,好似打着哈欠! 但老黑狐对荒芜旱龙并无多少兴趣,而是看着鬼方铎,阴森森的声音说道,“你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为什么会有太昊神印?你和净尘天是什么关系!”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九十二章 冥火夫人 “你这只白了毛儿的老狐狸为什么能使用玄冥之火,你和九凤是什么关系?”鬼方铎反问道。 黑狐哼哼冷笑不已,“老夫的玄冥火元天道,乃是我玄狐一族侍奉玄冥夫人而获得的奖赏,净尘天主玄雅身死已久,太昊神印本应失落才对,纵然被人找到,凡人之躯也绝对无法承受其力量,你又是如何得来?” 鬼方铎升起太昊噬神印,“不如回去问问你那冥火夫人!” “也好,老夫正愁不知以何物取悦于夫人,你便送上门来,这其中因由,便由她老人家亲自过问,以她的手段,料你也不敢不招!” 黑狐这一次站起身,抖动全身花白的长毛,嘴里呜咽低鸣不断,身躯迎风而涨,眨眼间便如小山般大小,衰老枯败的毛发也恢复光泽莹润,头顶燃烧着三道黑火,身后九条梦魇般的狐尾扬起,身上筋肉暴涨,眨眼间变成一只凶戾的巨兽! 口中流淌着剧毒的涎液,幽绿双眸被血充盈,红绿相间十分可怖。 它低吼着扑向鬼方铎,利爪重重挥下,四道罡风撕裂地面,鬼方铎举起大虺鞭挡下压向自己的那道罡风,被强大的劲力压的向后退去,老黑狐果然实力非同寻常,不但玄冥之火极其强大,便是肉身之躯也十分强悍! 他心中暗将它与九凤相比,赫然发现这黑狐的实力竟然不输于九凤,无论是对玄冥之火的掌控还是强悍的肉体力量。 硬接了它一爪罡风,太昊刚刚站稳,黑狐已然如一幢庞然黑影般扑了过来,锋利的尖嘴咔哧一声咬了过来,鬼方铎见机从身后取下破刃之矛塞进它的嘴里,支住它的上下两颚! 破刃之矛虽然只是中品灵宝,但拥有破灭属性,善破一切甲胄防御,任凭你是铜皮铁骨也要被穿个窟窿,老黑狐全力一口咬在破刃之矛上,锋利的尖矛嗤的一声刺进它上牙膛,疼的它尖叫一声,一边后退一边疯狂甩头。 鬼方铎此时正被它含在嘴里,趁机握住破刃之矛催动破灭罡气,打算从它嘴里将黑狐的脑袋洞穿,双脚踏着它的下颚,用力将破刃之矛又刺入半尺,老黑狐见甩不出去,嘴里吃痛,索性喉咙一收,灼灼玄火烈焰喷出,要将鬼方铎和破刃之矛一同烧成飞灰。 黑火汹涌而出,这一次更为狂暴! 便在此时太昊噬神印挡在他面前,噬神印和通灵印不同在于能够吞噬对方天道转化为自身天道之力的一部分,庞大的玄冥火元天道在太昊神印的光辉中瓦解,但这老黑狐的玄冥之火实在太过于强大,太昊噬神印竟然无法全部将其吞噬,溢出的部分从它嘴边涌出,将鬼方铎整个包在里面,黑火中一点白光顽强地抵抗着火焰的侵蚀。 鬼方铎感到全身一阵阵灼伤般的痛楚,和当初在大火山下那片玄冥火海中淬炼天道烈焰时一般,便知是黑狐的玄冥火元天道太过强悍,自己的鼎体才会感到痛楚! 最后火流将鬼方铎冲了出去,撞进那些围在一旁不敢上前的黑狐群中,这些黑狐倒是十分谨慎,一哄而散,反倒是那些鳞甲怪狼扑了过来将他包围,狼王率先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喉咙! 鬼方铎全身冒着热气,身上衣物已被烧成了灰烬,结实的体魄上布满血色符文,正是这些符文让他拥有可与巨兽角力的强横力量。 他此时正是怒火中烧,见狼王扑来,单手探进它的嘴里扣住它的喉咙,狼王舌根被抓住,一时间无法用最大的力量咬合,被鬼方铎连着三记重鞭将硕大的脑袋砸个粉粉碎,狼血溅了漫身,血气被大虺鞭吞噬反哺鬼方铎,令他身上那些血色符文越发殷红欲滴。 其他怪狼见狼王被杀,一时间蒙住了,正要四散逃离,便被荒芜旱龙一口灼浪吹飞,身体在空中就化为了灰烬。 此时老黑狐终于将嘴里的破刃之矛甩了出来,噗的一声吐出,柄已经被烧毁,只剩下一截矛尖,它不再像之前那样轻视冒然上前,鬼方铎也颇为忌惮这老黑狐的利爪,一人一狐互相试探着转起了圈儿。 最终老黑狐终究更具凶性,又因为被破刃之矛刺伤了嘴,此时尚在顺着嘴角淌血,心中憎恨愤怒之中,率先扑向太昊铎,拖着九条燃烧着黑火的巨大狐尾! 便在此时,那座黑石凿刻的方尖石碑周围火盆腾的一声跳起三丈高,霎时间阴风阵阵,从四面八方传来鬼哭狼嚎之声,火盆中的黑火在方尖碑上方汇聚到一处,自火中飞出一只九头巨鸟,全身黑羽如鳞,啸声尖利,飞到黑狐上方,一只利爪抓住它的脖子,将它按在地上。 黑狐被这突然的变故所惊扰,嚎叫一声奋力挣扎,眼睛斜着那巨鸟。 “九凤,你这贱婢,刚刚投入夫人麾下,便敢对老夫出手,老夫要扯掉你那九颗脑袋下酒!” 九凤中间那颗凤首轻声一笑,“玄狐,休要在我等面前倚老卖老,充什么大辈儿?你还是一只九尾天狐之时,我等兄弟姐妹便早已追随夫人左右!” “正是,正是,我们才是前辈,你是晚辈!”另一颗凤首接话说道。 “晚辈就要有晚辈的样子!应当乖乖被我等踩在脚下!” 九颗凤首同时哈哈笑了起来,这只九凤的九颗头颅,似乎藏着九个不同的灵魂,有着各自脾气秉性,连看着黑狐的目光都不尽相同。 “贱婢欺我太甚!”老黑狐凶性暴涨,身上黑火蹭蹭上窜,全身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竟要从九凤的利爪中挣脱。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九凤背上传来。 “黑狐,你要在本夫人面前逞凶吗?” 老黑狐听到这个声音,满腔怒火凶顽瞬间消去大半,转而化作无尽的惊恐与卑服,被九凤按在爪下也不敢再做半点儿挣扎。 “夫人……夫人来此,黑狐有失远迎……黑狐罪该万死……” “好了,黑狐,这儿没你的事了,退下!”从九凤背上走出一名身着黑色长裙的冷艳女子,黑发如一条星河瀑布垂在身后,苍白的肌肤如深雪中的冷玉,一双冷艳而妩媚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她顺着九凤的翅膀走下,冷艳双眸望向鬼方铎,嘴角缓缓挑起,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然而鬼方铎的目光,却全在那只九头凤鸟身上! “九凤!是你!” 这只九头凤鸟,正是他要找的九凤! 上古天崩之前,九凤是一个神兽族群的统称,其中每个成员有其自己的名字,而天崩之后绝大多数九凤一族或者死去或者消失,只剩下最后一只藏在大火山地窟当中,在她浴火重生之后,鬼方铎便一直以她所属种族作为其名字。 但眼前这只九凤族人,就是失落在北阴邪神腹中的九凤,并非其他九凤一族,他不止一次见过九凤的凤鸟真身,甚至那九颗头颅中的七颗,还是他从荒川鬼王的手里夺回来的,绝不会认错! 鬼方铎又惊又喜,喜的是九凤还活着,甚至就在眼前,而惊讶的是,眼前的九凤,虽然是她的身体,但似乎藏着其他人的灵魂。 “夫人,这少年似乎认识属下!” “你错了,他认识的不是你,而是那个小丫头!”另一颗凤首纠正说道。 “你也错了,我们现在就是她,她是我们的一部分,所以他叫的就是我们!” “你错了!” “错错错,是你的错……”九颗凤首喋喋不休争论了起来。 “聒噪!”那名冷艳美人一声呵斥,九颗凤首立刻齐刷刷闭口无言。 “你们……你们把九凤怎样了,真正的九凤在哪儿?”鬼方铎眉心太昊神印闪烁,天道之力化作道道光环在他身上来回萦绕,大虺鞭上血气暴涨。 “果然是太昊神印!”那位夫人露出一抹笑容,款步走向鬼方铎,冷艳的双眸之中,目光越来越明亮,一时间痴迷,追忆,唏嘘,忌惮,贪婪,重重情绪在眼中闪过,冷艳秀美的脸庞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她痴痴地看着那道有着两颗水滴的同心圆印记,深处莹白修长的手臂,情不自禁地探向鬼方铎的额头,五根手指指甲生长,锋利如刀。 “太昊神印,是玄雅天主的太昊神印,它是我的了…… 鬼方铎手中大虺鞭一动,老黑狐紧忙说道,“夫人小心,此子颇有些蛮力!” 那女人这才惶然惊醒,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眼角余光瞥了眼九凤,挑起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想要知道的话,就跟我来吧!” 她那只手一翻,手心浮现一面镜子,里面倒映出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 镜子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道通往异空间的大门,一条石板路倒影在镜子中,里面是一片亭台楼阁,繁花锦树,女人迈步走入其中,正好落脚在那条石板路上,九凤跟在身后,黑狐犹豫了一下,没敢跟着进入。 鬼方铎沉吟片刻,那女人回头看他一眼,目光挑逗,他轻哼一声也进入镜中世界。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九十三章 九凤一族的祖宗们 镜中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小桥流水,惠风和畅,层峦叠翠的青山下一片楼阁屋舍,青瓦白墙,如同水墨。 只是空无一人,有些冷寂,九凤时不时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鬼方铎! “你身上那柄羽扇,是九凤的羽毛炼成的!” “好小子,拔九凤的羽毛炼制灵宝,大胆!” 冥火夫人回头瞥了它一眼,九颗凤首恭敬地低下头。 “它们很久没有见过九州的人类了,何况你又是净尘天所选中的人,所以想在你面前增加存在感,但并无恶意,平时它们没这么聒噪!” “它们?” 冥火夫人抿嘴一笑,“你难道没看出来,这具九凤的躯体内,不止一只九凤族人吗?”她轻轻抚摸着漆黑如鳞般的羽毛,“这小凤鸟的身体,现在承载着整个九凤一族的力量!” 她挥袖扫去石凳上的灰尘,“我这镜花幻境有些年头没有客人来了,你是天崩之后第一个踏入此地的男人!” 鬼方铎见她似乎并无恶意,就在她对面坐下。 “现在你该说些什么了吧?” 冥火夫人露出一抹莞尔妩媚的笑容。 “现在的男人都这么没有耐心吗?你的疑问我会解答,你想要的我也可以给你,反正九凤就在这里,何必那么着急,切入正题之前,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她一只纤纤玉手支着下巴,目光挑逗而迷离地看着他挑眉一笑,似乎有几分挑逗之意。 “这么说,净尘天想要挣脱束缚,重新主宰九州三界,于是选择了你作为她的使者和希望?” “我确实曾受净尘天的指引和眷顾!” “不!”她摇摇头,“这可不单单是指引和眷顾那么简单,在你的体内拥有完整的净尘天道根苗,就像一颗种子,虽然尚未生根发芽,但只要加以灌溉便会成长为参天大树!这和九州诸姓祖灵所窃取的那些虚假的天道之力不可同日而语!” “她被绝冥神的锁天印封印,又被诸姓祖灵囚禁在祖灵墟下层,能够降下一道分身投影,已经是她如今力量的极限,这也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能让净尘天下这么大的决心将希望交托于你……告诉我,你到底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让我满意的话,我有奖赏哦……或许是,一个温柔的吻!”她狡黠地眨眨眼睛,“如果让我不满意的话,你可能永远无法离开这里了!” 鬼方铎原本感到轻松写意,听到女人后半句话,顿时觉得这死寂冷清的镜中世界,变得杀机四伏起来。 “我的母亲姓太昊,我这两道太昊神印,其中之一是母亲留给我的,这也许就是我和别人唯一的不同了!” 冥火夫人脸色兀然僵住,不复挑逗捉弄的神情。 “净尘天外四界宇宙的太昊神族?” 鬼方铎微微一笑没有回答,“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冥火夫人胸脯缓缓鼓起,似是深深吸了口气,恢复了淡雅而冷艳的浅笑低吟。 “你要问关于九凤的问题,还是关于我的!若是关于九凤的问题,你亲自问它好了,若是关于我的,咱们可以换个地方,找一个微风有月的湖边,温一壶美酒,你我相互依偎一处,促膝长谈如何?” 见鬼方铎神情冷漠,她轻啐了一声,“不解风情的毛头小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会错过许多美好的事情!” “我不相信你!”他直接了当的说道,“并非是我不解风情,若是我的军师大人,我会很乐意与她一起赏月,并且听她讲那些奇怪的笑话!” 鬼方铎转头看向九凤,声音渐冷,“她被你们藏在哪里去了?” “你在说谁?我们就是九凤!”中间那颗凤首尖声笑道! “明知故问!”鬼方铎手按住了腰间的大虺鞭。 冥火夫人幽幽道,“他问什么你就如实回答!现在隐瞒,将来你可能会吃苦头!” 九凤身上的鳞羽立了起来,九颗凤首不禁往后缩了缩,一只翅膀抚着自己的肚皮说道。 “你要找的小丫头,就在我们腹中!” “你们吃了她!”鬼方铎惊怒暴起,一身罡风煞气险些将九凤掀了一个跟头,冥火夫人淡然浅笑着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裙摆。 “你误会了,小子,那小丫头是我等的血裔后辈,我们哪里舍得吃了她!” “我来说我来说!”口齿最伶俐的第三颗凤首嘴快如爆豆一般,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我等非是野煞妖邪,而是九凤一族先祖的残魂,上古之战净尘天道崩摧,玄雅天主战死,作为守御神兽的九凤一族也伤亡大半,死去的九凤灵魂化作玄冥之火顺着裂开的极北冥渊流入酆都地界!” “数万年来我们这些九凤一族的孤魂以玄冥之火的形态凝结一处,在破碎的酆都地界之中飘零无依,所幸有冥火夫人收留我等,将我们这些孤魂投入这镜花幻境作为守护火海,不久前一只九凤后裔陷入北阴邪神所掌控的极北冥渊,夫人出手将其救回,我等见是九凤一族的血裔后人,便占据了她的躯体……” “你要找的那个小丫头的神识,此刻正在这具躯体之中沉睡!” 鬼方铎悬起的心思稍定,冷声道,“这么说是你们鸠占鹊巢了,快将她的身体还给她!” 中间凤首冷笑道,“我们占用自家后辈子孙的身体,关你这外人何事?若非有夫人在此,你早就进了我等的肚子!”它看着太昊铎手中的大虺鞭,有恃无恐说道。 “我等知道你作为净尘天所选中之人,必然有些手段,但现在我们可是在那小丫头的体内,你毁了这具躯体,她也活不成!” “那你们要怎样才肯离开!” 第二颗凤首不住摇头说道,“离不了,离不了,我等憋在这残破的酆都地界几万年,早已厌倦了这里,正想借用这副血肉之躯回到九州,再看一眼九州的大好河山!” “你又错了!”四凤首一本正经纠正道,“九州失去天道护佑,早已变成贫瘠荒凉之地,又被混沌障壁盖在苍穹之上,绝了天地之通,哪有什么大好河山!” “楚老四,你诚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二凤首和四凤首这两颗长在一具身体上的脑袋相互啄了起来。 “你们够了!”鬼方铎祭出太昊神印,通灵印和噬神印合为一体,绽放着刺眼的光芒!不信以太昊神印不能将你们这些孤魂野鬼全都消陨了。 冥火夫人这时盈盈一笑,探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先别动怒,少年郎!” “这些九凤一族的先祖本质是精纯的玄冥之火,掌握着最原初的玄冥火元天道,它们留在九凤体内对她大有裨益,你将它们驱逐,岂不平白丢了一份机缘,要让这些家伙将九凤身体的掌控权还给那只小凤鸟,其实也不难,就看你有没有那份勇气,肯不肯替她冒险!” 鬼方铎眉头挑了一下,看女人脸上玩味的笑容,隐约觉得她似乎不怀好意。 “没错,夫人所说没错!”中间的凤首笑着说道,“小子,虽然你看上去替那小丫头牵肠挂肚,但人类的誓言最是虚伪,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牵挂我们小凤儿,你若是能证明自己是真心想要解救她,我等甘愿将这具身体交还于她,不但如此,我等愿意将所残留最后的玄冥火元天道全部送给小凤儿,助她成为四阶玄冥火元神鸟!” “那要我如何证明?” “嘿嘿,简单之极,正所谓真金不怕火炼!你若是真心实意,便让我等以玄冥火元天道炼你一炼,你若是承受得住……”九凤九颗凤首凶光在目中闪烁,“那也不枉我们小凤儿效忠你一场!我们决不食言,你若是承受不住,便会顷刻间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冥火夫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阴晴不定的神情,她很是喜欢窥探别人犹豫的内心,看着他们在两难的选择中挣扎。 鬼方铎的确十分为难,这些九凤一族的先祖魂灵,其玄冥火元天道远比九凤更为精纯,先前那只玄火黑狐的玄冥之火便险些让他的三等鼎体崩溃,这些九凤的玄冥之火,必然远超那只黑狐,恐怕至少要二等鼎体才承受得住。 “好!”鬼方铎将大虺鞭插入脚下的青石地面,扯下刚刚换上的新斗篷,露出结实精壮的臂膀,“我就见识一番,上古神兽的玄冥之火有多强!” 冥火夫人拍手妩媚笑道,“真性情,我喜欢!九凤,动手吧!” 她一撩裙摆坐在石桌边,兴致勃勃地看戏! 鬼方铎虽然好勇,但却不是勇而无谋的莽夫,之所以答应这个几乎是自寻死路的试炼,其实存着一份私心,净尘天在赋予他的诸般天道之中,有生息水元天道,净世火元天道,这净世火元天道便是以天道之力凝聚天道烈焰之法,但却唯独没有玄冥火元天道! 这玄冥之火是九凤一族被虚空力量扭曲后,天道烈焰异变而成,本质来讲并非净尘天内的力量! 这些九凤一族的先祖之灵以玄冥之火炼烧鬼方铎时,势必离开九凤的身体,若是它们敢食言而肥,或者心怀歹意要置他于死地,鬼方铎便用太昊噬神印将这些灵体吞噬,如此一来不但能够获得玄冥火元天道,还可顺手将它们毁去,让九凤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不知那位冥火夫人有没有看出他的心思,她只是目光涟动地坐在那里,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事情发展。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九十四章 姐姐给你加把火 “小子,我们可要开始了,被玄冥之火烧死了,可别怨我们,是你自找的!” 九凤九颗凤首同时仰头张嘴,吐出九团黑火,但寄居在九凤体内的先祖魂灵并非只有这九只,而是成千上万,那九颗凤首只是其中最强大最古老的九只凤鸟! 一道道黑火窜入空中汇聚到一处,凝结为一片玄冥之火炼狱,在天空中一放一缩,形如一颗巨大的黑色心脏跳动不已。 无数火流将鬼方铎包裹在内,玄冥之火开始炼化他的鼎体! 黑火越聚越多,越积越厚,从外面已经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庞然如一片阴云般的火海最终凝聚成百丈大小,凝练的玄冥之火仿佛一块黑石。 火舌卷挟着鬼方铎的身体,像要将火焰的触须扎根进他坚实如铁一般的皮肉当中! “小子,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 “你莫不是想要用太昊神印将我等吞噬,好顺便救出那小丫头?” 鬼方铎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这些九凤一族的先祖魂灵看穿!他不动声色忍受着玄冥之火的焚烧,三等鼎体渐渐出现裂痕,巨大的痛苦正在撕扯他的躯体。 “嘿嘿,小子,告诉你吧,那小丫头的神识本源,也在这些黑火当中哦,你要是能找到她将其唤醒,就算你过关!你要是想玩花活用太昊神印吞噬我们,那她也会被你杀死!” “可恶……” 一众九凤的灵魂哈哈大笑,尖声说道,“小子,我等可是活过数万年岁月的上古神兽,你这乳臭未干的小鬼也想跟我们耍心眼儿,你还太嫩了点儿!” 鬼方铎身上毛发尽数被焚毁,血肉也随之干枯碳化,他仗着拥有生息水元天道,不断以四阶天道之力转化为生息之水滋润被玄冥之火灼伤的躯体,同时抵挡玄冥火元的侵蚀,又以生死天道演化一团团生气,让被烧焦的血肉不断再生。 以此支撑着他向着火海深处寻找,焦炭化的血肉渐渐在他身体外面形成一层漆黑的壳儿,仿佛披了一件甲胄。 玄火炼狱之外,冥火夫人目光如水,注视着在火焰中艰难寻找的鬼方铎。 “果然是太昊氏的血脉,拥有如此强劲的鼎体,连九凤一族诸祖灵以灵魂本源之火凝聚的玄火炼狱也奈何不得,可惜这太昊神族血脉并不纯净,还有一半的凡人之血……”她柳眉微蹙,似乎有些失望。 “净尘天选择了他,难道看重的就是这一半的太昊氏血脉?想要破开绝冥神留下的锁天印,就算是真正的太昊神族也仅仅勉强能够成功,这样一个混血半吊子……净尘天是不是太过自信了!不过这也不能怨她,如今的净尘天,能找到这样一个混血太昊氏后人,已经算是幸运的了……嗯?” 冥火夫人忽然脸色微变。 只见鬼方铎的左臂和左肋闪烁着晶莹如宝石般的光芒,玄冥之火被那光芒照到纷纷避退,好似老鼠见了猫! “玄雅的遗骸!他竟然融合了玄雅天主的遗骸……”冥火夫人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原来这才是净尘天真正的依仗所在……她要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这个少年!” “若是能融合玄雅天主全部的遗骸,不但能够弥补他那一半凡人之血的不足,而且算是继承了玄雅的神格,哪怕鼎体先天不足,也足以承受大圆满净尘天道,净尘天……你又要为自己找一个主人吗?” 她的目光渐渐凝重,开始认真了起来。 “净尘天……你把那只小凤鸟扔到我这里来,引他来这里找她,是为了让我做选择?”她露出阴冷的笑容,“你的那些阴暗分身,你也就能跟我讲讲情面,北阴邪神和九幽河伯他们可不会理会你的哀求!当初你将我们分离出来,自己保持无垢琉璃之体,将我们打入酆都地界囚禁至今,可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吧!” “净尘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不过想要获得我冥火夫人的认可可没那么容易!” 她站起身走向玄冥之火汇聚而成的百丈炼狱,对正在其中艰难挣扎的鬼方铎笑道,“少年,这玄冥之火对你而言还是太弱了,姐姐来帮你加一把火!” 冥火夫人朝着火中的鬼方铎伸手点指,一道苍白火焰从她指尖儿迸射而出,穿过玄冥之火来到中间,附着在鬼方铎身上。 鬼方铎此时刚刚到达火海的中心,见一条条火焰凝聚而成的怪蛇锁着一名黑衣少女,正是他此来寻找的九凤。 她侧躺在火焰怪蛇编织成的网罗中,容颜恬淡,双目微闭,好像正在睡梦中。 鬼方铎接连呼唤她的名字,却难以将其唤醒。 便在此时冥火夫人的森白火流将他笼罩! 这白色火焰比之玄冥火元天道更加恐怖,连那些玄冥之火都纷纷退避三舍。 鬼方铎却一眼就认出了这些火焰的来头。 “天道烈焰!”他惊讶回头望去,见冥火夫人正笑吟吟地站在火光之外看着他! 还不等他想明白问题所在,天道烈焰已经烧进了他的体内,这一次仅凭生息水元天道根本难以抵挡那蚀骨伐髓的烈焰,当初他为了凝聚一缕天道烈焰,才融合了玄雅天主左臂骨骸,专以左手凝炼天道烈焰,那一次险些失去他的左手。 这一次鬼方铎全身沐浴在恐怖的净世火元当中,那一半凡人之血难以承受天火淬炼,顷刻间开始瓦解,就算以生死天道恢复受损的躯体,也难以为继,鬼方铎急忙将太昊神印中全部的天道之力转化为生息水元天道,遍布全身用来抵挡天道烈焰的灼烧。 生息水元在他全身汩汩流淌,交织成一张大网,拦向侵袭而来的烈火猛兽。 然而这些白色的烈火猛兽如此凶戾强悍,最初还能勉强抵挡,但很快便被冲破了生息水元的阻挡,鬼方铎此时已经感受不到血肉的存在,只是觉得在灵魂层面有着巨大的被烧灼的痛苦。 在抵挡天道烈焰灼烧的同时,鬼方铎惊觉冥火夫人凝聚的这股天道烈焰与自己以及花火熔火本源的那团天道烈焰不同! 她的火焰不但能够灼烧血肉,甚至能够灼烧人的神魂,而灼烧神魂是玄冥之火的特性,冥火夫人的天道烈焰兼具净世火元天道焚化万物和玄冥火元天道焚化虚空的特性! 生息水元天道的抵抗和生死天道对躯体的修复虽然能勉强抵挡烈焰对血肉的烧灼,却难以挡住灼烧向自己心灵障壁之内神魂的火流! 一旦心灵障壁被烧穿,鬼方铎瞬间就会被烈焰吞噬神识形神俱毁。 “我不妨打个赌,你若是能从我的天道烈焰中活下来,那说明净尘天没有选错人,我便答应她,帮她完成计划的第一步,如果你失败了,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冥火夫人淡淡说道。 她丝毫不相信鬼方铎能够从自己的火焰之下幸存!她的天道烈焰可不单单是净世火元天道那么简单,在酆都地界的无数年中,她不断融合吞噬从虚空裂痕中溢出的虚空罡风和混沌乱流,使自己的天道烈焰拥有了虚空力量的特性! 鬼方铎此时所承受的痛苦,她都曾感受过,甚至更甚于他! 鬼方铎的鼎体在被天道烈焰的灼烧中迅速增强,每被烧去一层血肉,便有新的一层更加坚实的血肉生长出来,躯体恢复的速度很快到达三等鼎体的极限,若他能在天道烈焰焚毁他的神识本源之前进入二等鼎体,或许还有一搏之力,将窜入自己体内的天道烈焰同化吞噬。 就在鬼方铎眼看着要被天道烈焰活活烧死之时,突然从他左肋骨中绽放一团璀璨的白光,盛开一朵光芒汇聚而成的莲花。 自莲花中钻出一道光影,看不清面目,隐约可见是个女人形态,虽无五官面目,却可感受到无尽的关怀与慈悲,包容与仁爱,仿佛哺育众生之母。 她张开双臂将鬼方铎用在怀中,他身上的天道烈焰竟然被这女人的光影隔绝在外。 “幽姬,住手吧,你不能夺走我所选中的少年!” “净尘天……”冥火夫人的细长美眸眯了起来,声音略微有些复杂和唏嘘,“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更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等场合重逢,怎么,你要替这少年求情?求我放过他?” “我不会求你做任何事!你应当分清你我谁才是本体,谁是分身……” “住口!”冥火夫人咬着银牙,不屑冷笑道,“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我面前摆你净尘天的臭架子!被锁在祖灵墟的可不是我!” “幽姬,就算我不求你放过他,你也不会杀了他,我了解你,或者说,我了解我自己,你不是北阴邪神,更不是九幽河伯!幽姬,我的力量正在恢复,与我联手,你将重新回到我的体内,与我在此融为一体,成为净尘天的一部分!” “你的天道烈焰,正是让他进入二等鼎体契机,拥有二等鼎体,才能承受你的力量!” 冥火夫人冷笑道,“净尘天,现在你还会想从前一样,视我们这些你阴暗一面的化身为邪魔吗?” “我那样做的代价……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因为我将你们从我体内剥离,以至于净尘天道不全,玄雅因为这不全的天道被绝冥神所杀,而我也成为阶下囚……” 她没有五官的脸望向冥火夫人。 “这是我留给他最后一道护佑,在我散去之前,希望你做出最后的决定……”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九十五章 净尘天的另一半 冥火夫人挥手之间,天道烈焰散尽!火中之人已成焦炭,身上那道光影仅剩最后一抹余晖,如风中一段残烛飘摇,最终归于消散。 “尔等退下!” “夫人,你……” “无需多言,我自有主张!” 九凤一族的先祖之灵从鬼方铎身上离开回到九凤体内。 冥火夫人来到鬼方氏面前,点指在那块不成人形的焦炭上,“希望你不会辜负净尘天的信任!” “将他送到镜缘宫!让玄狐去逝川取三生水一壶,去往生崖畔地母树取一截灵根,去造化池将那最后一尾锦鳞龙鲤钓来!” “是,夫人!”九凤恭声退下,翅膀将鬼方铎抱住,送往那片院落中最高的一座楼台。 半天之后,玄狐进入镜花幻境,将三生水,地母灵根和锦鳞龙鲤交给冥火夫人,玄狐化去兽身变幻为人形,是一名黑衣白发老者形象,身材瘦高,精神矍铄,浑身透着干练果决,只是此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偷偷往灶房里面瞥了一眼,看着那道婀娜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不解说道。 “夫人是怎么了,不但没杀了那小子,还亲自为他煮汤……” “这是你能问的吗?”九凤警告了他一句。 “老夫只是好奇而已,逝川早已枯竭,这是最后一壶三生水,地母之树枯死多年,那截灵根是仅存的一块,原指望用它来复苏地母树,而那锦鳞龙鲤更是造化池中最后一条……若是夫人自己用了倒也罢了,给一个人类小子!” “人类?你真当那小子是人类!”九凤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翅膀拍打着玄狐的肩膀。 “老黑呀,你不是跟在夫人身边侍候的,很多事情根本都不知道,我追随夫人左右,却能见识到诸多隐秘,先前你不知道我见着了谁……” “谁呀……” 正说话间,冥火夫人推门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只红漆食盒,淡淡瞥了一人一鸟。 “你们两个在那儿嘀咕什么?” “呃……夫人还有什么指示,请吩咐!” 冥火夫人轻哼了一声,“我正好还有事情要差遣你!”她对玄狐说道,“你亲自去豢龙氏的领地内,查探一下龙象魔神最近的动向!算算日子,差不多是他该苏醒吃人的时候了!” “夫人,龙象魔神与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冒然进入其领地,万一被他发觉……是不是,是不是那个……” “你怕他吃了你?” 冥火夫人冷笑说道,“放心好了,他这些年一直藏在古墓深处,不会离开那座坟墓!只要注意别被豢龙氏乱棍打死就好!” “我们和龙象魔神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玄狐躬身退下,九凤跟在冥火夫人身后往镜缘宫走去,冥火夫人说道,“我要单独和他说话,你不必跟随,另外……你们是时候将身体还给那只小凤儿了!” “是!”九凤一族众祖灵不敢忤逆。 看着她妖娆的身姿款动莲步摇曳生姿走向镜缘宫,九凤九颗凤首相互看了看。 “还愣着干什么,将小丫头的唤醒吧!咱们这些老家伙可以歇歇了!” 镜缘宫内,层层黑纱掩着静寂的深宫,一张雕花大床上,躺着一具全身裹着绷带焦黑如炭的男子,正是鬼方铎。 冥火夫人将他的嘴捏开,从食盒中取出一精致的瓦罐,用汤勺将里面澄澈如琥珀般的清汤送入他口中,汤汁凝固似冻状,入口即化,喂完之后她便坐在床边看着他,桌上的熏香燃过一半,她觉得无聊,便坐在镜缘宫的窗边,望着外面数万年来一成不变的景色沉默不语。 或许无数年的孤寂早让她习惯了独处。 这一坐便是三天,酆都地界的三天相当于九州的三十天。 第三天的黄昏,血色的夕阳照进镜缘宫的时候,鬼方铎缓缓转醒,仿佛做了一场漫长的梦境。 他身上那层焦黑碳化的血肉裂开,裹着的布条被他体内蕴含的强横力量崩碎,此时的他虽然刚刚苏醒,却仿佛压抑了万年的巨兽终于挣脱束缚。 “弄塌了我的床,你可赔不起!” 冥火夫人背对着他说道。 鬼方铎猛地起身,身上的碳灰像一层皮层层剥落,身下的木床被他压塌。 “这里是……” “是我的房间!”冥火夫人回身看着他,手指一挑,倒塌的木床自行恢复,“穿好衣服,就跟我来!我这里没有男人的衣服,你要是自己没备着的话,就先披着门帘将就一下!” 她带着鬼方铎来到一处花园中,在石阶小径的尽头凉亭中坐下,“我救了你,你想要怎么感谢我?” “你救了我?”鬼方铎露出怀疑的神情,他想不出她救自己的理由,而且对这位冥火夫人的身份也并无所知,便闭上嘴听她继续说下去。 “若不是你吃了酆都地界最后的一条锦鲤龙鲤,最后一壶三生水,最后一截地母灵根熬成的汤药,再有三天你也恢复不了!” 鬼方铎深吸一口气,感到体内有一股股强横的劲力在血肉中流淌,似要冲破他鼎体的禁锢,头顶四道光环升起,几乎要练成一根光柱,先前被火焰烧去的毛发也重生了出来,乌黑浓密。 “二等鼎体!” “好了好了,区区下位神魔体质,别炫耀了!”冥火夫人摆手说道,“五等阶鼎体划分是天崩之后诸姓祖灵搞出来区分体质的方式,用来评测那些供他们附体的血肉傀儡等级,你现在的体质,也就相当于当初的下位神魔,想要成为净尘天主,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你是上古神魔?还是……酆都地界那两名冥神一系之一!” “冥神一系……”冥火夫人笑了笑,“现在已经没有冥神一系了,只有几只苟延残喘的太古凶魔,前不久还被净尘天吃掉两只!” “我的确是冥神一系,就是在很久很久之前,被净尘天分离出体内的那些阴暗分身之一,绝冥神攻打净尘天之前,酆都地界中有无数冥神一系,净尘天怕我们这些阴暗分身力量太过强大,便将我们分割为数十万份,放逐在九州之下的酆都地界,让她手下的爪牙看守,还让她唯一信任的黑暗分身北阴邪神守住极北冥渊,免得我们溜出去!” “天道崩溃之后,绝冥神的手下血河天主攻入地界,杀死了绝大多数的冥神一系,仅剩下十五名幸存了下来,这十五名冥神当中就有我,在之后这数万年间,这十五名冥神融合了那几十万阴暗分身死后残留的所有黑暗天道,在几次互相暗算杀伐之后,剩下七名实力最强的!” “北阴邪神,九幽河伯,天织蛛母,掠骨大仙,幽冥鬼女,龙象魔神,还有我冥火夫人幽姬!” 鬼方铎脸色一变,果然眼前这女人就是酆都地界中那两只太古凶魔之一!他心生警觉,全身紧绷了起来,见他神情变得有些不自在,冥火夫人哂笑道,“你何必紧张成这个样子!” “若我想要杀你,你能活到现在?”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不杀你可不是因为我有多仁慈,你千万不要误会了这一点,净尘天之所以将我们从她体内分离出去,原因就是我们这些冥神一系,其实是她所有贪婪,暴虐,邪婬的聚合体,她想要成为纯质无垢的慈爱之天,便将我们这些主杀伐的阴暗面驱逐,而我只不过是她阴暗面中还算讲情理的一个!” “那你是……什么?” 冥火夫人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是净尘天的情与欲!” 见鬼方铎吃了一惊,她笑道,“没想到天也会有情与欲?天若有情天亦老,她怕我的存在会影响她对众生无偏私的爱!”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我知道你来酆都地界的目的,除了救下那只小凤儿之外,为的就是我和另一位冥神一系吧?” 她凑到鬼方铎面前,美目注视着他的眼睛。 “净尘天让你以自己的身躯作为容器,容纳剩下的五名黑暗分身,你可知她的目的是什么,你可知自己将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你真的信任净尘天吗?”她的声音仿佛蛇一样充满魅惑。 鬼方铎没有回答,他知道对方既然这么说肯定会给出答案。 果然冥火夫人挑起嘴角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少年,你被净尘天利用了,被她出卖了还要帮着她数钱!” “现在的净尘天就算从囚禁中解脱,也并不完整,只有吞噬了我们这些被她分离出去的阴暗分身才能成为圆满的一座天,而她现在被祖灵墟囚禁,又受锁天印的禁锢,凭借自身实力难以做到这一点,所以才会找到你这名拥有太昊氏血脉的少年!” “她让你以太昊神印吞噬冥神一系,为的是将她阴暗化身重新融为一体,成为净尘天的另一半,随后再将你吞噬,这样两座半天合二为一,净尘天获得圆满,破开早已松动的锁天印不费吹灰之力,而祖灵墟那些跳梁小丑也都是秋后的蚂蚱而已!” 她笑吟吟看着他。 “那么你,真的甘心为他人做嫁衣,甘愿成为净尘天的另一半最后被她吞噬融合?” 冥火夫人的手轻轻搭在鬼方铎的手腕上,声音柔媚,吐气如兰。 “不如与我合作,你我联手将净尘天吃了,我成为新的净尘天,而你……就是我的夫君,你我二人重整九州,再造天道秩序,成为真正不死不灭的存在,这样不好吗?”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九十六章 苍天不显,另立铎天 面对冥火夫人咄咄逼人的目光,鬼方铎并未有丝毫退缩! 对于她魅惑般的言语,他只是淡淡一笑。 “你说净尘天是纯质无垢的慈爱之天,你们冥神一系是她阴暗面的化身,那么我该相信慈爱之天,还是应该相信你呢?” 冥火夫人握着他的手收回,眯眼笑了起来。 “你真的不会后悔?” 鬼方铎摇摇头,“在天道失序的九州,生与死也没什么区别,冒点风险是值得的!” “你真的那么自信?” 他点点头,“我只是一个凡人,既然有机会能够掺和到复兴苍天如此伟大的事业,何乐而不为,管他结局如何!” “看来净尘天没有选错人……”她语气转作唏嘘,“北阴邪神和九幽河伯受古欲奴的唆使,前往九州想要夺走你的太昊神印,进而借助太昊神印将净尘天据为己有,那时我就料到它们两个不会有好下场!” “你知道这件事?”鬼方铎吃惊说道。 “当然!古欲奴也来找我了,不过我对他们这些上古神魔没有什么好印象,这些家伙在天崩之前是净尘天的爪牙鹰犬,净尘天被击溃后,他们放任九州失序邪祸横行不管,眼睁睁看着祖灵墟诸姓祖灵囚禁净尘天,自己却跑到亥天子古墓中多了起来,只等着将来有朝一日净尘天重新兴起,他们好离开古墓继续当他们的神祇,哼哼,真是一群趋炎附势,懂得明哲保身的好奴才。” “上古神魔不全是如此!” 冥火夫人耸了耸肩,她轻叹了口气,拿出一只梳子侧头梳理起自己的长发。 “既然你如此坚定自己的使命,那么我也该告诉你我的选择了!”她起身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我已经与净尘天讲和了!” “什么?” “你觉得这里的景色怎么样?”她忽然不着边际地问了这么一句。 鬼方铎四下看了看,一片祥和,风轻云淡,斜阳温馨。 “这里……很好,甚至比九州还要好!” “很好吗?但就是这样的景色,我已经看了无数万年,从净尘天将我放逐到酆都地界以来……我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日子,这里的景色永远不会变,你看到的那朵花,十万年前是什么样,现在依然是什么样,永远不会枯萎凋谢,也永远不会结出果子……就像一个不会老也无法生育的老女人!” “一开始这里还有些仆人侍女,他们当中有我从圣天原带来的下位神魔,有自愿追随我的女仙天君,也有我在酆都地界降服的女妖女魔,后来他们都老死了,他们的后代也都老死了,我不记得最后一个仆人什么时候死去的,死在了哪里!” 她转过头看着他,“现在你还觉得这里很美好吗?” 鬼方铎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依然觉得这里很美好,至少不用担心没有挨饿,不用担心土地干旱,不用担心有妖魔吃人!只是只有一个人的话,的确很孤独!这里很美好,但你很孤独!” 冥火夫人怔了一下,仔细咀嚼那句话的含义。 她笑了起来。 “所以说,有时候永生不死,未必是种恩赐,也可能是一种惩罚!眼睁睁看着自己熟识的故人一一老去,连他们的子孙后代也渐渐消失,天地之间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我受够了在这镜花幻境中当孤独的女王!所以当净尘天从你身上出现时,虽然我还是有些讨厌她,但我还是很高兴的!” 鬼方铎并没有永生的生命,他来到这个世上也仅仅二十年,还来不及仔细品味何为永生的孤独,他只能从冥火夫人的表情上猜测她的感受! “对了,你来我这里,我还没有拿出什么款待过你吧!” 她抿嘴一笑,背过身去,用倩丽的背影对着鬼方铎,她将一只手探到胸前,鬼方铎只听到一阵皮肉撕裂,骨骼崩断的声音,心中升起一抹不安和悚然。 就见冥火夫人转过身来,手中是一颗滴着黑色血液的心脏,尚在跳动不已,她红唇之中盛开着死亡的炫美,不见丝毫痛苦,反而有些快意和解脱般的祥和,她缓缓来到鬼方铎面前。 “吃了它,我将与你融为一体,我是净尘天黑暗面七大分身之一,我的本质也是天!你拥有了我,便是另一座净尘天,神魔见你应以奉天之礼对待,今后你便是‘铎天’!” 看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鬼方铎感到全身的血肉都在紧绷,吃人的妖魔他见过不少,自己却从来没试过,甚至连生的血肉都没尝过。 “怎么,你嫌弃我?还是觉得这颗心太丑了!”冥火夫人轻笑道,“它是我所有天道之力的融合,心脏只是它的表象,我可以让它变成任何形态,你喜欢什么,肉类还是蔬果?” “你为什么……” “我说过了,我已经厌倦了这里永世的孤独,何况我本就是净尘天的一部分,重新归于净尘天并不意味着死去,而是重新获得圆满,所以对我而言没什么可怕的!我想要借你的眼睛看一看当今的九州!更希望有朝一日见证你解救净尘天成为新的天之主的那一刻,不要让我失望哦!” 她一把抓住鬼方铎的手臂,同时那颗心脏在他接触到它的瞬间,化为一缕紫气钻入他的手中。 冥火夫人的身影渐渐黯淡了,就像一缕烟一般散去,鬼方铎最后看到的是她神秘莫测有冷艳无双的笑脸!紧跟着镜花幻境的天空与大地,那些亭台楼阁,林木花草全部泡影般扭曲了起来。 化为一缕缕光束射入鬼方铎的身体! 冥火夫人的声音从他心中传来! “镜花幻境才是我的本体,我所有的天道力量都在这一面镜子之中,这千万年不变的孤寂,便是我内心的孤独!少年郎,好好使用我的力量!” 那千万道光束仿佛一支支利箭刺进他的身体,将他击出千疮百孔。 镜花幻境如水月镜花般消散,苍莽昏沉的大地,血色夕阳将天地变为一片赤红,幽暗的古木狼林如从大地深处涌上的阴霾,阴风阵阵,裹挟着不详的气息,风中有异样的腥腐臭味儿。 鬼方铎垂头站在风中,周围的天地山川好像同时静寂了下来,整座镜花幻境已经随着冥火夫人一同融入了鬼方铎。 九凤来到他面前,九颗凤首同时盯住他。 “夫人已经不在了!”三凤首说道。 “我们已经陪伴她几万年了,现在就为了这么一个小子将我等抛弃……” “错了!夫人并非不在了,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她不是说过了吗,她将所有天道给了这小子,便是另立新天与净尘天分庭抗礼,夫人这是下了一盘大棋,将来甚至可能取代净尘天成为九州唯一的苍天老爷,他就是新的冥火夫人,也是我们新的主人!”大凤首说道。 “难道我等要效忠这个人类小毛孩子?”其余八颗凤首摇地跟拨浪鼓一样,就在此时鬼方铎猛地睁开眼,两道深邃的光芒从眼中射出,九凤首悚然一惊,从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隐约看到了夫人的影子。 “呃……九凤一族,拜见‘铎天’!”大凤首率先垂下了头。 鬼方铎瞥了他们一眼,“冥火夫人跟你们说过吧,让你们将身体还给九凤!” 九颗凤首面面相觑,大凤首叹了口气。 “诸位,既然铎天有命,我等岂敢不从,何况那小丫头早就已经效忠于他,也省去了许多麻烦,咱们这些老家伙就此归于幕后如何!” “小风儿虽然是我九凤一族血脉,但她成长于天崩之后,自小又无同族长辈教导,许多九凤一族的天赋本领也未学全,我们作为长辈先祖,总不能看着不管!铎天,请容许我等跟随九凤一同前往九州,算是我们继续追随冥火夫人。” “只要你们将身体还给她,我可以允许你们继续留在她身上。” 九凤首垂下头,眼中黑火般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全身脱力般瘫坐在地上,旋即九双眼眸中重新凝聚光彩。 她站起身张开双翼,仿佛两团遮天蔽日的黑色阴云,仰天一声鸣叫,身上黑羽化作层层火焰,自黑火中走出一名一身黑羽长袍,头戴翎羽的傲丽少女,一双凌厉的美眸淡淡看着鬼方铎。 “你感觉怎么样!” “除了耳朵里面有些聒噪的声音之外,一切都还好!”九凤淡淡说道,她所谓耳朵里那些聒噪的声音,其实是她那些不甘寂寞的先祖之灵七嘴八舌,自诩为九凤的老师与指引者,迫不及待要将自己的经验传递给她。 “接下来要去哪儿?直接回九州吗?” “我还要去找另一名冥神,龙象魔神!” “那还愣着干什么!”九凤转过身,“谢谢你专门来此救我!” 玄狐知道龙象魔神所在,但他被冥火夫人派出去至今还未回来,鬼方铎询问九凤说道。 “你的那些先祖,可知道关于龙象魔神的事情?” “我帮你问问他们!”她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龙象魔神与冥火夫人一样,都是净尘天的阴暗分身,但虽然同为阴暗分身,却也分善恶,冥火夫人为净尘天情与欲所化,偏向于善,而龙象魔神则为偏向于恶的那部分,他和北阴邪神九幽河伯并称为酆都三恶,是净尘天的贪婪与暴食所化,不过和净尘天野心与征服欲所化的北阴邪神不同的是,龙象魔神虽然极为凶恶残暴,但并不喜好征战杀伐。” “他在上古之战天崩之后趁机控制了一支曾经极为强大的族群——豢龙氏,占据了豢龙氏历代龙帝和象后的陵寝,强迫豢龙氏为其猎杀其他净尘天分身供其吞食,还要求豢龙氏每隔十年便献祭一对拥有龙帝和象后血脉的童男童女,在此期间他便沉睡在豢龙氏诸王古墓之中!” “想要找到龙象魔神,只要进入豢龙氏的诸王古墓便可,他就在那里!只是豢龙氏一族极端排外,且崇尚勇武蛮力,如果不能获得其认同,一旦接近他们的领地就会受到攻击!” “他们实力如何?” “豢龙氏善于饲养龙兽和巨象,其族人可与巨人族防风氏角力,他们豢养的龙兽也有不弱于黄金级蛮荒兽的实力,极为强大。” 鬼方铎想了一下,“他们知道豢龙氏领地的位置吗?” 九凤再次闭上眼睛,但这一次她很快张开说道,“他们不想你去那里送死,所以拒绝带你前往豢龙氏领地!” “你就说这是冥火夫人的命令……” 话音未落就听九凤用一个奇怪的语调说道,“小子你少来这套,正因为你拥有夫人的一部分,我等才不希望你白白去送死,虽然你得到了夫人的天道之力,但想要对付龙象魔神和豢龙氏,至少等你能够使用五阶天道之力再说!” 鬼方铎眉头一皱,九凤表情恍然间好像愣了一下,然后眨着眼睛天真地问鬼方铎,“刚刚我说了什么吗?” “是你的老祖宗又溜了出来!”他没好气说道。 正在这时,一只黑狐找到了鬼方铎,在他面前两只前爪跪下,“英雄救命!阿狐的首领被豢龙氏捉住了,要被剥皮抽筋,英雄一定要去救救阿狐的首领!”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九十七章 豢龙氏之邀(上) “阿狐?你先前骗我的事情,我可没忘!” “只要能救首领,阿狐愿意为英雄做任何事!”黑狐狸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翻了个身,将肚皮露出来,又滚了一圈儿用屁股对着鬼方铎摇起了尾巴。 “你又不是狗,要什么尾巴!” 黑狐狸乖巧地趴在他面前,眼睛哀怜地望着鬼方铎。 “你知道怎么去豢龙氏?” 阿狐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狂点头,“豢龙氏就在南方的群山中,有着巨大的龙兽和象群看守,只有首领那等大妖才能进入,阿狐只能带着英雄进入外围。” 鬼方铎一脚踢在它屁股上,“想救人还怕死?你该不会又想利用我,让我去送死吧!” 阿狐委屈地低声哼叫了起来。 “带路吧!” 阿狐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厮的鞋子,伏着地面率先跑了出去,鬼方铎跟随在身后,九凤皱眉说了句‘闭嘴’,便也跟着鬼方铎往南方群山行去。 刚走出去没多久,鬼方铎忽然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伸手探入怀里将那只同心鼠揪了出来,白色的老鼠张嘴尖利的声音说道,“太昊族长可无恙否?老朽已经找到了虚空源核所在之处,现在正在赶往那里,太昊族长若是肯助老朽一臂之力,便往南方群山入口豢龙氏所在之处汇合!” “你现在何处……” 同心鼠眼睛转了转,鼻子拱着他的手掌心想要回到暖和的衣袍中,根本没回应他的询问。 “灰无乡也要去找豢龙氏!这么说他要的虚空源核就在豢龙氏当中,甚至极有可能就在豢龙氏的诸王陵寝之内!如此倒也省事了!”他自语道,有了灰老爷做帮手,至少能多上几分胜算。 走出黑森林便见数百只黑狐守在外面,焦躁地走来走去,似乎正在等着他们,阿狐对众狐洋洋得意说道,“阿狐没有食言,已经请来了铎天大人,你们当履行承诺,奉我为狐军师,从此在族群当中仅次于首领,残耳,本军师命令你带着铎天大人前往豢龙氏领地救出首领!” 鬼方铎听罢忍不住踢了它第三脚,这狡猾的狐狸,原来它根本不知道豢龙氏的位置。 一只残缺了半只耳朵的苍老黑狐走出群中,冲鬼方铎点点头,转身带着狐群跑开。 一连翻山越岭狂奔了三个时辰,众狐救主心切,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些体质弱的倒在了林中,吐着舌头冒热气儿,说什么也站不起来了,九凤见状现出凤鸟真身,抓起那只老狐扔到背上,示意鬼方铎爬上她的后背,带着一人一狐往南方群山飞去,下面的狐群远远地跟在后面,很快便被拉开距离消失在森林当中。 南行途中,鬼方铎趁此空闲将净尘天赋予他的无垢天道与冥火夫人的阴暗天道融合为一,二者原本就是一体,在鬼方铎鼎体内如水交乳融,也多亏他进入二等鼎体,才能承受天道融合产生的风雷之势,诸般天道之力在他体内翻江倒海,净尘天赋予他的使命便是让他以血肉之躯衍化体内小天地,让净尘天分离出去的阴暗天道以他鼎体作为容器重新融合,成为独立于净尘天之外的‘铎天’。 若以太昊神族血脉容纳一座天的力量,并非难事,鬼方铎的瓶颈在于他那一半凡人之血,其母太昊伊胥是宸界圣王朝公主,拥有大天主之躯,可其父鬼方和宗是净尘天内生灵,净尘天所生眷属想要吞噬母天,无异于逆天而行。 鬼方铎在承受天道之力时所承受的巨大痛苦,根源便是来自于此,想要弥补这一半凡人之血所带来的困境,唯一的方法就是融合玄雅天主遗骸,继承玄雅天主的神格,玄雅虽然并非太昊神族,但也是一名天之主宰,鼎体并不弱于太昊氏血脉。 “我们到了!”九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鬼方铎从自身小天地中醒来,往下看了一眼,发现下方的景色已然大为不同,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古木狼林,而是一片从大地上隆起的荒凉群山,褐色的山石嶙峋陡峭,有的地方漫布荒草枯树,这景色很是眼熟,和九州大荒有几分相似。 “太昊族长,那凤鸟身上的可是你吗?” 同心鼠又叫了起来! “如果是你的话,请在前方那座山崖上落下,老朽就在此地!” 鬼方铎在九凤身上张望过去,见前方有一座陡峭的山崖,上面有一个黑点,他将天道融于二目,开天目望去,千里如在眼前,见一黑斗篷矮小人形躲在一块岩石后面,正是灰无乡灰老爷。 九凤嘶鸣一声,在山崖上空化为人形,凌空飘下,带着一身凌厉劲风,鬼方铎跟着跳了下来,抬手将一只黑狐狸接住,扛着狐狸看着岩石后的人影笑道。 “灰老爷,别来无恙。” 灰无乡拱手笑道,“无恙,无恙……哦,这位就是九凤姑娘了吧,失敬失敬,果然是风华绝代,冠绝九州的人物,难怪太昊族长不惜来此涉险!” 九凤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因为他的夸奖感到高兴或者羞怯,反而眼神一遍,声音也变得嘶哑尖利起来,指着灰老爷对鬼方铎说道,“小子,这怎么有一只被虚空力量扭曲的鼠精呀,此人身上满是虚空之力,乃是我净尘天的大敌,看我烧死你!” “住口,我说了不经我允许,你们不许出来!” 灰老爷愕然看着自说自话两相矛盾的九凤,“这……” 鬼方铎没时间和他解释,拿出同心鼠说道,“你这老鼠怎么不灵呀,只能你对我说话,我说话它却根本不理会!” 灰老爷拍着脑门儿哎了一声,“先前着急,忘了跟你说了,这同心鼠以气相通,正所谓同气连枝,便是如此,你在对它说话之前,先要打通它身上的气脉,使两只同心鼠的气交融在一处,才能相互沟通,就像这样!” 他一手抓着同心鼠,一手伸出食指在它肚子上戳了几下,那老鼠被他戳的吱吱叫,每戳一下便叫一声,声调高地不同,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通过点它的穴道,打开它五脏之气,然后再将气发射出去!”他最后在老鼠脑袋上按了一下,然后放在耳边,“现在再说话就行了!” 鬼方铎无奈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叹了口气说道,“你对豢龙氏有什么了解?” 灰老爷摘下那本厚厚的古籍,翻开一页说道,“这豢龙氏原本是九州的一支以豢养蛮荒巨兽著称的强大族群联盟,豢龙氏只是其中最强大的一支,其次是豢象氏,还要豢虎氏,豢狼氏,豢猪氏等等,在最强盛时期曾经建立过一个强大的王朝,龙象王朝。” “其统治者是联盟内最强大的两支部族豢龙氏和豢象氏的首领,被称为龙帝和象后,两支部族世代联姻,每一代龙帝和象后全都死去后,再由两支部族推举出新的龙帝和象后,继续统治龙象王朝。” “在上古之战天崩之时,九州的一部分陷落到酆都地界,而龙象王朝便在此时坠入地界,王朝最后一代龙帝和象后神秘失踪,王朝也在巨大的灾变中覆灭,剩下的幸存者在残破的酆都地界以‘豢龙氏’这个名字生存下去,不复王朝称号!” “后来这支部族被冥神一系的一只凶魔发现并征服,从此成为那只凶魔的爪牙,凶魔占据了龙象王朝的帝王陵寝,自称为龙象魔神,一直到现在!” 鬼方铎边听边点头,和那些九凤一族祖灵所说差不太多,他对灰老爷那本净尘古卷有些好奇,那上面真是什么都有,恐怕不仅仅是一本古书那么简单。 “你要找的虚空源核,就在豢龙氏手中?” “确切地说,实在他们的诸王陵寝深处,那颗虚空源核未必是被豢龙氏所拥有,极有可能在他们的主人龙象魔神手里!”他叹了口气,“豢龙氏一族实力极为强大,豢龙氏和豢象氏两支部族所崇拜的祖龙和祖象,当初乃是净尘天手下的两大神魔战将,实力仅次于神魔之长,这祖龙便是天下龙族之祖,祖象是天下象族之祖,你的那位雨神朋友缘空厄,当初见到祖龙也要恭恭敬敬叫一声老祖!” “我们这一次的对手,不好对付呀!” “灰老爷有什么计划?” “计划嘛,当然还是用老朽的看家本领,在此地打开一条虚空隧道,我等通过虚空隧道偷偷潜入豢龙氏的诸王陵寝,在惊动豢龙氏之前将那颗虚空源核从龙象魔神那里偷出来……不过,咱们来的不巧,这一阵子正好是龙象魔神每十年一次的苏醒之际,咱们得等上十天半个月,在它再次沉睡之际才好动手!” 黑狐这时说道,“若是等上十天半个月,我家首领早被豢龙氏剥皮抽筋烤了吃了!” “咦?这小狐狸是……” 鬼方铎摇摇头说道,“我们的确等不了十天半个月,我答应了玄狐们要救出它们被豢龙氏捉住的首领,另外我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融合酆都地界的两大冥神,冥火夫人已经与我融为一体,现在还剩下这龙象魔神!它苏醒之际正是获取它体内天道的大好时机!” 灰老爷一听,惊讶看着鬼方铎,“你刚刚说你已经融合了冥火夫人?” “冥火夫人……冥火夫人……”他翻开净尘古卷,“净尘天之欲情,七大冥神凶魔之一!” 他不禁竖起大拇指叹道,“太昊族长好手段啊!” 鬼方铎讪讪笑了笑,心想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做,是她主动的! “嗯,若是太昊族长拥有了冥火夫人的天道之力,那便相当于净尘天的一部分了,如此对上龙象魔神,倒也并非一点儿胜算都没有,也罢,那我们便直接进入豢龙氏的诸王陵寝,干掉龙象魔神,我得虚空源核,你得龙象魔神……” 黑狐说道,“那我们的首领呢!” 正在这时,忽然从悬崖下方传来一个冷峻的声音。 “你们的首领在我们手上!” 一阵强劲的风沙吹来,只见山崖下方升起一只庞然巨兽,全身披着鳞甲骨刺,肋生双翅,好大一只龙兽! 龙兽背上站着一名青年男子,浓眉大眼,黑色长发编成散碎的辫子垂在身后,身材高大健硕,全身穿着兽皮,露在外面的臂膀和胸膛肤色古铜,不苟言笑看着众人说道,“来到豢龙氏的领地,不款待诸位一番,岂不失了主人之礼,跟我来吧,长老们等你们很久了。”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九十八章 豢龙氏之邀(下) 群山之间,坐落着一片片黄土夯的低矮房舍,样式古朴简单,布局很是随意,看不出有什么规划,宛如一个自然形成的小镇。 房舍之间分割出一条条深浅不一的巷子,不时有头顶着箩筐与陶罐的女人走过,这群部族似乎喜欢白色,每一座房舍的门上窗前都悬着白布,来往的男女族人也大多穿白。 每一座黄土房舍后面都有一个树枝围成的围栏,里面是该户饲养的蛮荒兽,大多是一些幼兽和受伤无法行动的伤员,成年兽群都在群山之中放牧,平时很少赶回部族。 那名身穿兽皮肤色古铜的壮汉带着鬼方铎三人来到部族,附近的族人纷纷驻足停步,好奇地看着三人,看来已经很久没有外来者进入过这里了,在被人围观的同时,鬼方铎也在打量着这些古老的遗民。 发现豢龙氏族人普遍身材结实健壮,肤色也都偏暗,就连年轻的少女也有着一副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男人们多穿兽皮,缝制的十分简单粗犷,女人们则大多身着白袍,也并无精细裁剪,只用一块白布围在身上,将一双结实紧致的双臂露在外面,手中或者提着刚刚宰杀的小兽,或者举过头顶扶着头上顶着的陶罐。 “全都让开!”浓眉大眼的壮汉呵斥众人,众人默默分开一条路,一名身材相对纤细的少女头上顶着一只硕大的粗陶水瓮,往后躲的时候脚绊到和她同行的另一名少女,一个趔趄两人同时摔倒,水瓮撞在一起哗啦一声碎了。 里面白色的液体淋了满身,一股带着淡淡甜腥味的味道散开。 浓眉男子瞪了二人一下,没说什么,鬼方铎看她们一眼,心想难道这豢龙氏族人和邰佳有着同样的嗜好,喜欢喝动物的奶汁?当真怪异! 在往部族里面走,便看到一座木围栏里面侧趴着一只十余丈高的巨象,正悠哉地用鼻子卷起干草往嘴里送,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女人正在它身下往陶罐里挤奶,另有几人举起装满的陶罐顶在头上走出围栏。 几人和那些女人正好顺路,她们一直走到部族中间的一座石板铺成的小广场上,在中央的石台上站着一男一女,二人看年纪不到二十,最多十七,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垂着双手低着头,两名结实的中年女人接过送来的陶罐,将里面的象奶从他们头顶浇下,沿着身体流道浇下的石槽中。 原来这些人用那巨象的生奶为这二人沐浴! “这豢龙氏的习俗着实怪异,竟然用水奶沐浴……”灰老爷啧声叹道,眼珠子一转小声说道,“哎,你说要将他们带回九州,专门搭一座园子,便让他们在其中表演,然后咱们在外面收门票,岂不美哉!” “你可以回去和邰佳探讨一番,前提是不会在那之前就被豢龙氏养的龙兽吃到肚子里去!” “贵部族要举行什么庆典吗?这少年少女,莫非要参加什么仪式?”鬼方铎问那浓眉青年。 他皱了下眉头,欲言又止,想了一下说道,“他们是今年要献给龙象魔神的祭品!” “到了!长老们就在里面!” 鬼方铎目光从那一男一女身上收回,抬头看去,前方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圆顶建筑,比山下拿下黄土披房高大的多,用黄土和砖石砌成,门前离着十几根石柱,中间一座钉着铁钉的黑漆大门。 浓眉男子推开大门示意三人走入,那只黑狐想要跟着进去,被他一脚拦了下来。 “让它进来吧!”门里传来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 门里面光线有些昏暗,燃着几座火盆,跳动的火苗将屋中几人映照的光影缭乱。 屋子中间燃着一堆炉火,一群人围炉而坐,共七人,坐在上方的是一对中年男女,男的身材健硕,即使坐着也能看出他高大凶猛的体魄,身披长毛兽皮,光头,头顶纹着刺青,肤色黝黑,眉毛不知是剃掉了还是压根儿没长,一颗脑袋光秃秃圆乎乎,像一只卤蛋。 那女的身材丰满结实,古铜色肤色,穿着一身宽松白袍,黑色长发盘在头顶,用一根骨簪插着,长相尚可,细眉大眼,嘴很大,脸上还有一道疤痕,让她看上去有些凶恶。 另外五人除了那名坐在最下面的瘦高山羊胡老者体格显得单薄之外,都是体格健壮的男女,年级不尽相同,两人须发花白年过半百,剩下两人一个是身穿龙鳞制成重甲的少年模样,一个是一名白袍白发少女,在黑色辫子上插着几根白色的羽毛。 鬼方铎瞥了众人一眼,然后低头看着那瘦高山羊胡老者,他同时转过头看着鬼方铎,手里还端着一只粗陶海碗,里面是炉火上煮着的肉羹,咧嘴露出一抹苦笑,看到他身后的九凤说道,“九凤,你也被捉来了……” 九凤嘿嘿冷笑一声,“老黑狐,咱们以为你已经被豢龙氏扒皮拆骨煮成肉汤了,没想到你活的还挺好!我们可不是被捉来的,而是被请来的,另外这位少年已经与冥火夫人融为一体,从此以后便是净尘天外另立之‘铎天’,他以后就是你玄狐一族之主!” “我知道,夫人离去前有一抹神识化身已将此事通知了地界所有生灵,只是老夫如今已成阶下囚,这些事与老夫无关了……” 炉火对面那个体格健硕的大光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三人在炉火边坐下。 “豢龙氏龙伯父偃,见过铎天大人!” 那中年女人也点头道,“豢象氏象母吕炬,见过铎天!” 另外四人一一见礼!那白发白须老者是豢龙氏的长老伯禽,在族中辈分被父偃还要高一辈,那灰发老妪则是豢象氏的女长老吕魉,豢象氏是母系部族,族长大权女人独揽,剩下那两名年轻男女则是另外两个氏族,豢猪氏族长丙事主和豢凤氏女族长白发乱羽! 豢凤氏所饲养的‘凤’并非像九凤一族一样的上古神兽,而是凤鸟的一支白色亚种白凤,相当于高阶灵兽,那银发少女或许是被九凤身上的凤鸟之血所吸引,不住地往她身上偷瞄。 父偃说道,“我让郅支前去请三位来此,他没有做出什么无礼之举吧?” 鬼方铎见这面相凶恶的大光头,看上去似乎很好说话,便收起敌对的架势,露出一抹淡然微笑摇摇头,“父偃族长想必知道我们来此的目的,却不加刀兵,反而以礼相待,在下不知此中可有什么隐情?” 他打开天窗说亮话,“还是说想要劝我们离开,放弃此行目的?” 父偃哈哈一笑“铎天觉得我豢龙氏可有这个实力?” 象母吕炬扭头看他一眼,皱眉道,“既然铎天已经如此直白了,你还端什么架子,要救我们的儿女,这是唯一的机会。” 父偃叹了口气,“也罢,那在下就一五一十告知铎天!你们来这里只是,可曾见到广场上那一对少年少女……” 原来广场上那两名用象乳沐浴的少年少女,便是龙伯父偃与象母吕炬的长子与长女,龙象魔神每十年苏醒一次,而每次苏醒都要食用一对拥有祖龙和祖象血脉的豢龙氏童男女,并且要豢龙氏以净尘天阴暗面所化冥神一系作为祭品献祭于他,如有任何怠慢之处,龙象魔神便要引动祖龙魂和祖象魂,将豢龙氏豢象氏两支部族全部杀死。 数万年来豢龙氏供养龙象魔神,对自身造成极大损伤,当初龙象王朝刚刚坠入酆都地界之时,国民尚有数千万,幅员辽阔,并在末代龙帝与象后的带领下征讨酆都地界,在最初百年之间消灭了地界数十个由亡者所建立的国度,将龙象王朝疆域扩张到与坠入之前相当。 但龙帝和象后离奇失踪之后,龙象魔神入侵了龙象王朝,他趁着祖龙和祖象在上古之战中被天外强敌重伤之机将二者吞噬,并强迫龙象王朝遗民侍奉供养自身,每隔十年送上一对拥有祖龙与祖象血脉的童男女,还命令豢龙氏率领其他部族在地界中猎捕其他冥神献祭给他。 在数万年的奴役之下,龙象王朝彻底崩溃,变成如今的以豢龙氏遗裔为主的小部族联盟,人口一共加起来也不到一万,尚不及上古之时千分之一,这些损失的族人除了被龙象魔神吞食之外,大部分都死在猎捕冥神的厮杀中。 提起曾经强大无比的龙象王朝,龙伯父偃总是显得十分落寞,甚至连‘祖上阔过’的虚假自豪感都难以维系,压在他心头的只有族群越来越虚弱,甚至濒临灭亡的阴影。 “龙象魔神每十年便要吞食两名豢龙氏和豢象氏嫡亲,以至于如今我豢龙氏和豢象氏两支部族,人口一共不到一千,而且祖龙和祖象的血脉越来越稀薄,到这一次苏醒,勉强能够达到他要求的,只剩下我与吕炬所生的长子长女!我豢龙氏实在不堪其扰,所以才将铎天请来……” 九凤这时冷笑说道,“轮到你们儿女了,才想到要反抗,之前其他人的儿子和女儿被当成血食祭品送给那凶魔食用时,你们怎么不见任何动作?” 父偃和吕炬面露愧疚之色,豢龙氏长老伯禽叹息说道,“这位姑娘误会了,龙伯象母作为两族之主,岂会只对自己骨肉偏私,并非是因为族长子女要被当做祭品,我们才想要反抗,而是因为就算这一次我们将那两个孩子交出去,也难以完成龙象魔神的要求,他也会对我们下手!” “十年前那一次苏醒,我们猎捕了酆都地界除了北阴邪神,九幽河伯与冥火夫人之外的最后一名冥神‘暗煞之主’,酆都地界原本有数万冥神,这些冥神在天崩之后互相吞噬,越往后实力越是强大,暗煞之主当初仅比北阴邪神等凶魔弱上半分,豢龙氏那一次伤亡惨重,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将其捕捉!我们上一代龙伯和象母就是战死在那一役!” “而龙象魔神这一次苏醒,酆都地界当中的冥神,北阴邪神和九幽河伯去了九州未曾回归,除了龙象魔神自己之外只剩下冥火夫人,两天前冥火夫人显化分身投影,告知整个酆都地界她已然重归净尘天道,与一九州少年融为一体,另立铎天,要满足龙象魔神的要求,除非我们将铎天阁下作为祭品交给他!” 伯禽说道,“就算我们对铎天出手,那么下一个十年又如何,到那时地界当中已经没有别的冥神供其吞噬了,豢龙氏依然难逃劫难,因此我等与龙伯象母商议,请铎天阁下前来,助我等诛杀此獠!永绝后患!恰逢玄狐之主潜入牧龙山,我等便将其请来,以引铎天大人前来!”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九十九章 龙象魔神的由来 鬼方铎听罢问道,“按照长老所言,如今衰落的豢龙氏尚且拥有能够击败暗煞之主的实力,而暗煞之主又远强于数万年前的龙象魔神,豢龙氏为何在这数万年间不直接出手杀死龙象魔神,反而任其奴役呢?” 象母吕炬说道,“铎天有所不知!” 她看了眼龙伯父偃,父偃说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吕炬继续说道,“豢龙氏之所以一直在龙象魔神的奴役下苟延残喘,着实有我们的苦衷!”她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回忆的神情。 “想当初,天外大天主绝冥神攻打净尘天,其手下大将血鸦天主在巨州极北杀死了看守极北冥渊的北溟大帝,龙象王朝所供奉两大守护神祖龙和祖象在那一战中作为帮手,与北溟大帝并肩作战,结果以三对一也不是血鸦天主的对手,祖龙和祖象身负重伤,那一场厮杀截断了极北冥渊,将酆都地界撕开一道裂痕,大半个龙象王朝坠落酆都地界,重伤的祖龙和祖象随之落入地界。” “因为北溟大帝的战死,以及净尘天主玄雅被绝冥神亲手击杀,天道崩溃九州失序,被放逐在酆都地界中的冥神一系失去看守开始进入九州作乱,它们当中大部分被血鸦天主杀死,天道之力散落在地界和九州四处,而幸存的冥神躲在残破的酆都地界之中,在之后百余年间将这些散落的天道蚕食,并且相互吞噬,进而成为一匹实力强大的冥神!” “龙象魔神便是其中之一,在龙象王朝坠入地界之后一百年,祖龙和祖象所受的伤势尚未痊愈,便在诸王陵寝深处沉睡恢复,在末代龙帝和象后失踪之后,龙象魔神趁着族人因二圣失踪慌乱之机,偷偷潜入诸王陵寝,吃了正在沉睡中的祖龙和祖象,吞噬了它们的力量!” “而豢龙氏和豢象氏,乃是祖龙和祖象的血亲后裔,不仅仅体内流淌着祖龙和祖象的血脉,更是因为祖龙和祖象与每一名豢龙氏豢象氏后裔都有一条神识烙印,我们的力量便是来源一这道烙印,通过神识烙印从祖龙和祖象灵体内借来强大的力量,在我们死后,灵魂也会由这道烙印与祖龙和祖象融为一体,而作为代价,我们的死活全在祖龙祖象一念之间,体内血脉最纯正的族人,受到的影响也最是强烈!” “在龙象魔神吞吃了祖龙祖象之初,那一代两族族人拥有极为精纯的龙血象髓,与祖龙祖象之间的神识烙印极为强悍,龙象魔神吞噬了它们便获得了决定我们生死的力量,也正因此豢龙氏和豢象氏两族才不敢反抗龙象魔神,只能将这份仇恨深深埋在心里!” 鬼方铎听罢心中暗想,豢龙氏和豢象氏与祖龙祖象之间的联系,倒是有些类似于现在守护灵与宿主之间的关系,宿主从守护灵那里获得强大的力量,作为代价则要供奉祭祀守护灵,而豢龙氏他们更为极端,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交到了祖龙和祖象手中。 “那我能帮你们做什么?且不谈我能否战胜龙象魔神,就算我能胜他,万一他狗急跳墙,先用那神识烙印将你们杀了,我也束手无策!” 父偃说道,“祖龙与祖象与我们的神识烙印是相互的,只是因为它们的神识过于庞大,如同大海,而我们每一名族人的神识与其相比太过弱小,才会被它们掌控,在这数万年间,豢龙氏无时不在暗中寻找破解之法,终于在两百年前我们寻找到一个可能的方法!” “祖龙与祖象被龙象魔神吞噬后,它们的意志在数万年的沉沦之中越来越衰弱,被龙象魔神的意志所包裹吞噬,但它们毕竟曾经是净尘天下强大的神魔,尚有一丝残存意识,我们这数万年间每隔十年便献上童男童女,在祭礼之前,这些被选做祭品的族人会被暗中打上一道灵魂封印,将自我意识封存在咒印之中。” “他们在被龙象魔神吞吃之后,犹豫神识烙印的存在,灵魂与祖龙祖象灵体相融,只要同时解除这些封印,无数豢龙氏豢象氏族人的意志足以将祖龙和祖象的神识短时间内唤醒,在这段时间内,龙象魔神便失去了对我们生死的掌控,所以只要在这段时间内杀死龙象魔神,豢龙氏便从此获得解脱,而如果无法杀死它,那便是我们的末日!” “如此说来,那么这一次,你们便是打算破釜沉舟,和龙象魔神拼了?” 父偃点点头,“龙象王朝衰落至今,仅剩不到万人,龟缩在这群山之中,我等早就受够了那凶魔的支配,祖龙与祖象只对豢龙氏豢象氏有影响,而对其他氏族并无支配能力,如果这一次失败了,还希望铎天能够带领其他氏族离开这破碎的酆都地界。 豢猪氏年轻的族长丙事主说道,“我们这一族无数万年一直与豢龙氏豢象氏生活在一起,情同手足兄弟,我的父母和叔伯也在上一次狩猎暗煞之主中战死,我与那邪魔不共戴天,豢猪氏愿与你们共进退!” 豢凤氏只是淡淡看了龙伯和象母一眼,没多少什么,但显然也要与两族共同面对强敌。 鬼方铎说道,“如果能短时间内唤醒祖龙和祖象的神识,对龙象魔神力量有多大的影响?” “龙象魔神仅凭自身净尘天阴暗分身的实力,在冥火夫人与北阴邪神之间,但拥有龙象之力,实力至少超出冥火夫人三成,祖龙用两大天赋能力,一是‘龙威’,二是‘无视万物’,龙威能够在短时间内影响天道法则,使得天道之力扭曲混乱,失去其原本属性,而无视万物则是指真龙能够在虚实与物质之间自由穿行,不受任何约束,可大可小,可虚可实,善于变化,拥有无视万物阻碍的能力,只要是在净尘天内,先天立于不败之地,正是凭借着无视万物的本领,龙象魔神便沉睡在虚幻与现实之间,只有每隔十年才会回到净尘天内!” 一直没说话的灰老爷插嘴说道,“这个无视万物的能力,比老朽的虚空行走还要强大!” “祖象也拥有大天赋,一是‘控力’,二是‘象祖呼唤’,所谓控力的能力,便是它能够随意控制力量的走势方向,自然万物从天坠落向下,而祖象能够让万物自下向上,从大地落入青天,更能够在一瞬间让对方自身重量增长千万倍,使对方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而所谓象祖呼唤,乃是巨象特有的心灵感应,所有象族无论活着的还是早已死去的,在神识层面彼此沟通,象祖呼唤能够将早已死去千万年的上古巨象之魂唤回,为祖象而战。” 鬼方铎听罢说道,“好强大的力量!拥有祖龙祖象的天赋能力,龙象魔神的实力在这酆都地界中几乎无敌,仅凭冥火夫人与净尘天赋予我的天道之力,正面对上龙象魔神,还真未必是其对手……你们能让祖龙与祖象恢复神识多久?” 父偃说道,“最多半个时辰!” 鬼方铎沉吟半晌,身后九凤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说道,“太危险了!融合龙象魔神何必急于一时?!” 豢龙氏众人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鬼方铎沉默过后说道,“有个条件!我帮你们对付龙象魔神,若成功使得豢龙氏重获自由,我需要你们效忠于我!” “这个……”父偃面有难色,被龙象魔神奴役几万年后,他不想继续为他人卖命,看出他的为难,鬼方铎说道,“你可以放心,我绝不会像龙象魔神一样对你们做出任何非分的要求,我的氏族刚刚建立不久,由十几个小氏族联合而成,如果你们同意加入我们,将获得与其他人同等的地位,在我的元老议会中,也将有你们的席位!” “敢问何为元老议会?” “听上去就是长老会!”象母吕炬说道。 鬼方铎点点头,父偃与其他人交流了一个眼神,吕魉和伯禽颔首表示同意,豢猪氏丙事主则以豢龙氏马首是瞻,只有豢凤氏白发乱羽说道,“豢凤氏可以效忠于铎天,但将来若是你行事不公,或做出有损于我族之事,你要保证允许我们离开!” 鬼方铎点头道,“我可以承诺这一点,以净尘天之名义起誓!” 父偃拍桌说道,“好,只要铎天帮助我们解决掉龙象魔神之暴虐,豢龙氏甘心效忠于铎天,从此追随铎天大人!” 灰老爷捻须笑道,“恭喜铎老弟又获英才,豢龙氏作为龙象王朝遗裔,在豢养蛮荒兽一道上无出其右,得此强援,歌天氏就算对上九大姓,也有一战之力!” “这位先生一直未曾结识,是铎天大人的朋友吗?”吕炬问道。 灰老爷嘿嘿说道,“老朽灰无乡,只是九州一介商贾,赚些天玄石过活罢了,不过要说老朽与铎老弟的关系嘛,老朽已经将小女儿许给了他,算是他的岳父……” 鬼方铎紧忙打断他的话,“龙象魔神何时苏醒?” 父偃看了眼门外的日晷,“离约定的苏醒之日,还剩五天零三个时辰!” 当天晚上,鬼方铎三人便住在豢龙氏,父偃召集了其余十几个同盟小部族的族长,这些部族人数稀少,在上古龙象王朝时代就是几大主要部族的附属,基本上没有发言权,经过这数万年岁月,有几个部族几乎灭族,只剩下不到十人,象征性地保留着曾经的氏族名称,而生活方式已经完全融入了大氏族。 广场上燃起几堆篝火,篝火上烤着整只的野牛和野猪,豢龙氏最不缺的就是肉食,民风粗犷的上古遗裔在宴会之时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年轻男女们围着火焰狂欢,似乎已经将面临着灭族之危难忘在脑后。 “且行乐,且行乐,人间不需忧,庸人妄自扰……”轻灵婉转的歌声响起,豢凤氏族长白发乱羽拨弄竖琴,歌声甜美悦耳,白凤在她周围跳起凤舞,鸣叫应和。 鬼方铎等人围在中间最大的篝火边,父偃亲自烤了一只肥鸡递给鬼方铎,“这只鸡是豢鸡氏饲养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味道极为鲜美,铎天大人请品尝!” 豢鸡氏是豢凤氏的附庸氏族,现在一共还剩下九人,在豢龙氏当中负责养鸡,族长是一个朴实的中年妇女,头上包着白色头巾,笑容温暖。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章 百层墓穴深处 到了龙象魔神苏醒这日,豢龙氏族中祭司弥娄找到龙伯父偃和象母吕炬,询问祭祀仪式问题。 “郅支已经将领头龙和领头象从牧龙山中赶回,是不是要宰杀献祭?另外龙奶酒和象奶酒也已经准备好,今年的象奶酒格外醇香!要不要留点儿等着祭祖龙祖象时用!” 父偃和吕炬此时正在配鬼方铎说话闲谈,分析九州如今的形式,听到祭司之言,父偃微微一笑,“领头龙和领头象是兽群最强大的个体,用之不祥,龙奶酒和象奶酒倒是醇美甘甜,可以一用,不过这一次不是用来祭司凶魔,而是分给族人们,让族人畅饮一番!” “既然已经决定要与龙象魔神摊牌,这虚假的祭祀仪式就此作罢,不用再低声下气摇尾乞怜取悦那凶魔!” 弥娄听罢重重点头,父偃又说道,“这数万年间被龙象魔神所食的族人们遗留之发已经被取出,龙象魔神一旦苏醒,便举行唤魂仪式,解开先人魂灵封印,借此唤醒祖龙和祖象,到时还需辛苦你了!” “龙伯放心,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保证仪式完成!” “你必须成功!”父偃抓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你必须成功,这事关我们豢龙氏的存亡,叔父!” 弥娄按住父偃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嗯了一声,弥娄是父偃的亲叔叔,这些年一直担任豢龙氏的祭司,每隔十年龙象魔神苏醒,作为祭品的童男女都是由他亲自送入诸王陵寝,可以说亲眼目睹自己的亲族死在那凶魔手中,没有人比他更憎恨龙象魔神。 外面血色的太阳缓缓落下,最后一抹余晖投在门前的日晷上,指针的影子爬到最后的刻度,因黯淡的光线而显得模糊。 “铎天大人,叔父会带你进入诸王陵寝底层,我和所有族人会在地面举行唤魂仪式,黑夜最阴暗的时刻,便是龙象魔神苏醒之时,在下的一双儿女,就拜托铎天照看了!” 鬼方铎点点头没说什么,跟着弥娄走向广场。 父偃和吕炬的长子长女作为祭品坐在用象牙制成的骨辇上,由八名健壮的成年女子抬着,兄妹二人身上只裹着一件白布袍,夜风有些冷,两人依偎在一起,神情茫然。 弥娄挥了挥手,骨辇抬起向着群山中的诸王陵寝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鬼方铎跟在骨辇旁边,笑问那少女。 少女今年只有十五岁,本应是花一般的年纪,却要背负如此残酷而阴暗的使命,恐惧和绝望使她茫然,她扭头睁着空洞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往哥哥的怀里挤了挤没有回答。 “我答应了你们的父母要照看你们,放心好了,我会杀了龙象魔神!” “真的?”少女讷讷问道。 他点点头,少年淡淡说道,“龙象魔神很强的,你有那个本事吗?” 弥娄严肃斥道,“哎!不得对铎天无礼!” 鬼方铎微微一笑,“我可是净尘天所认可的另外半座天,担负着解救净尘天的使命,一个小小的龙象魔神而已,不信咱们事儿上见!” 听他这么一说,兄妹二人紧张的情绪放松了许多,少女小声说道,“我叫泫姜!” “你呢?” “我叫斐虎!”少年的声音闷闷的。 “等解决了龙象魔神,我带你们去我的氏族,那里有很多和你们同龄的人,到时候你们会认识很多朋友!所以乐观点!” 龙象王朝的诸王陵寝依山而建,始建于龙象王朝鼎盛时期,借助龙象之力,在牧龙山群山之中开凿出的一座巨大的陵墓,将整座山脉内部挖空,深入地下数十里,极为宏伟壮观,最上层便是开国大帝的陵墓,此后历代龙帝象后的陵墓都在下方开凿。 在整个龙象王朝坠入酆都地界之时,陵寝内部坍塌过半,大部分墓室都被乱石掩埋,如今地上部分只剩下一片废墟。 而地下陵墓虽然被掩埋过半,但通往地下深层的隧道尚还完好,一直连通末代龙帝象后的陵寝,由于末代龙帝象后失踪,最底层的陵寝中并无主人,每一次龙象魔神苏醒便出现在最底层。 沿着阶梯向下的路程有些无聊,建造这陵寝倾注了整个王朝之力,虽然过去数万年,却依然可从这地下墓穴一窥当年龙象王朝鼎盛时的气象,向下的阶梯十分宽阔,用的石料也是最坚固最好的,阶梯两侧的龛位中还残留着许多石人石俑,样式古朴中带着大气。 灰老爷也是活过了数万年的老怪,凭借虚空行走的能力不知进入过多少古老墓穴密室,见此景忍不住品头论足起来。 “不愧是上古第一王朝,大手笔,真是大手笔啊,后世那几个王朝也都兴盛过,但和龙象王朝相比,简直是巍巍皇城和山野村寨的区别。”他对鬼方铎解释道,“龙象王朝供奉祖龙祖象,豢龙氏和豢象氏都是祖龙祖象的嫡亲血脉,而龙帝和象后就是它们在人间的代言!” “手下神魔后裔建立王朝,净尘天不管吗?” “只要不做出涂炭生灵,流血漂橹的罪业,净尘天并不反对手下神魔在人间寻找代言人,当时很多神魔都在人间有被其护佑的国度,不同的王朝信奉不同的神魔很正常,所有神魔受净尘天管辖,而他们所护佑的人间国度,则听命于天子!” “那时的天子可不是后世那些假天子可比,而是真正净尘天所生养的半神,从血统上讲算是天之嫡子,地位比神魔之长还要高,天崩之前净尘天一共有九代天子,代替净尘天掌管人间秩序,对了,说起天子,第六代纣天子曾经不服从净尘天管教,受冥神一系蛊惑在人间为恶,当时净尘天便让祖龙和祖象在人间寻找强者击杀纣天子!” “祖龙祖象直接在自己的后裔中挑选最强之人,联手杀了六代天子,而这两个人便是第一代龙帝象后,二人在征讨天子的战争中互生情愫,建立龙象王朝,开启了龙帝象后联合掌权的先例,豢龙氏豢象氏两大氏族合二为一!” 祭司弥娄见这挨个老者对自己氏族的历史竟然如此精通,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这些古老旧事,很多豢龙氏后辈族人都不曾知晓。 显然斐虎泫姜两人并不知道这些故事,坐在骨辇上听得出神,瞪大眼睛满是好奇。 昏暗的墓道中行走良久,抬骨辇的八女歇了三次,终于到了诸王陵寝的最下层。 末代龙帝象后的陵墓只修了一半,空旷巨大的石室中还散落着许多没来得及加工的石料,经过无尽岁月很多已经满是斑驳蚀痕,这里每隔十年才有人进入一次,因此地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尘。 祭司弥娄让手下人将猪油提炼的油脂倒进石室中的火盆,火光撑开一隅光明,却难以照进墓穴深处的黑暗。 在入口处的石梁上悬着一口盖满了灰尘的大钟。 “只要敲响这口大钟,苏醒的龙象魔神便会听到声音从虚无与现实交汇的异空间中走出食用祭品!”弥娄说道,“他能嗅到祖龙祖象血脉的气息!” 鬼方铎看了眼斐虎泫姜兄妹,对弥娄说道,“只要引出龙象魔神,你就带着他们立刻离开这里!” 弥娄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沉寂十年的古钟响起,钟鸣回荡在空旷死寂的墓穴深处,不断回荡的嗡鸣此起彼伏,好像无形的浪潮,过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兄妹二人抱在一起,惊恐地看着墓室中火光找不到的阴影,而弥娄眼神复杂,如此熟悉的情景,他已经看过不止一次,他搂住两个年轻人,抚着他们的头轻声安慰。 “别怕,孩子,就算死去,只当是回归了祖龙祖象的神识天地,与先祖们永远在一起!” 他心中暗自叹息,连这安慰的话语都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兄妹二人显然不甘心就此接受命运! 妹妹泫姜仰头问道,“我们不会死的,对吗!” 弥娄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其实并不怎么看好鬼方铎那几个外来者,他见过龙象魔神,知道他拥有怎样的力量,没等他回答,斐虎便说道,“我们当然不会死,铎天已经答应过的,我们还要离开这里去九州,交很多朋友!” 鬼方铎眼角的余光瞥了三人一眼,握着大虺鞭的手攥紧,灰老爷纵横九州三界数万年,虽然大多时候都在虚空之间穿行,但对敌经验依然远超鬼方铎,他摘下身上的斗篷,露出了长满灰毛的老鼠头,挺着鼻子上下嗅了起来。 泫姜没想到那个知道很多故事的可亲老头儿竟然是一只老鼠怪,被吓得尖叫一声,灰老爷斜了她一眼,“没见识的小姑娘,亏你还是豢龙氏的后裔,连龙兽巨象都不怕,竟然会怕老朽!” “铎老弟,他来了!”灰老爷神情凝重说道。 鬼方铎点点头,他的太昊神印也在躁动不安,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天道之力。 但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 墓穴深处的阴影中,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肢体快速生长的声音,利爪抓挠石头的声音,骨骼交错筋肉虬结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喘息,怪异的低鸣,和口水落在地上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从阴影里爬出一只巨大的怪兽,几乎填满了整座荒废的墓穴! 借着昏暗的光芒看去,鬼方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好一只丑恶的凶魔!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零一章 谁吞了我? 从阴影里爬出来的东西怪异之极,好像将一条龙与一头巨象胡乱拆开,再随意拼凑在一起形成的怪胎。 粗壮的身体双腿如象,双手如龙爪,长满鳞片和獠牙的肩膀上长着两颗脑袋,一颗龙头上长着象牙,一颗象头上长着龙角,在龙头与象头脖子上挂着一串串人头,癞嘟嘟仿佛肉瘤,身上外面一层满是褶皱的硬皮,下面裹着鳞片,鳞片之间的缝隙里钻出一撮撮长毛,身后托着一条长长的龙尾,要多丑有多丑! 它笨重的身体向着斐虎泫姜兄妹走去,从象嘴里淌出粘稠的口水,狰狞的眼睛里满是凶恶,他张开象头上的大嘴,吐出一根根触手般的象鼻朝着二人探去。 “弥娄,带他们兄妹离开!” 弥娄早已被眼前的龙象魔神吓得愣住,龙象魔神数万年凶威在弥娄心中仿佛一柄利剑抵在喉咙,在他面前根本不敢动作,过往数十年间每一次祭祀龙象魔神,他都眼睁睁看着那些童男童女被这凶魔带回阴影中,任凭他们绝望的哭喊和求救在耳边渐渐消逝! 他心中早已麻木,甚至在龙象魔神走出阴影的一瞬间,就已经忘了眼前的处境和之前的约定! 灰老爷嘿了一声,“他吓傻了!” 探手朝着着兄妹二人一指,便听他斗篷的大袖中传来阵阵鼓风之声,呼啦啦一只只灰毛老鼠似洪流般汹涌而出,在地上狂奔猛冲,将三人围住,几只猪狼一样大的用嘴将三人拱倒,老鼠洪流卷着三人逃出底层墓穴。 龙象魔神探出的象鼻抓了个空,嘴里嗡嗡地叫了起来,条条象鼻仿佛藤蔓一样伸长生长,在泫姜和斐虎身后紧追不舍。 鬼方铎大虺鞭上凝聚森罗血气,一鞭抽断一根水缸粗的象鼻,龙象魔神吃痛闷哼一声,剩下那些长鼻昂起如毒蛇吐信,抖动着在鬼方铎身上嗅来嗅去,这头凶魔似乎神智迷乱近乎痴傻,只剩下吞噬本能,见斐虎兄妹逃离后,也不再继续追赶,扭头朝着鬼方铎迈动沉重笨拙的身躯走了过来! 在天崩之前净尘天阴暗面所化冥神一系数十万,天崩之后在数万年的互相吞噬中只剩下七大冥神,龙象魔神本身是七大冥神之一,这七尊冥神是净尘天的贪婪,傲慢,嫉妒,愤怒,懒惰,暴食,情与欲。 其中北阴邪神是净尘天之贪婪,对力量拥有无限野心,欲图夺得太昊神印将净尘天吞噬,自己成为新的净尘天,九幽河伯是净尘天之傲慢,憎恨鄙夷生灵,认为众生最终的归宿都是自己所掌控的九幽死水,欲要用死水吞噬九州,将所有生灵灭绝,冥火夫人是净尘天之欲情,也是冥神中唯一具拥有向善属性的化身。 而这龙象魔神则是净尘天之暴食,贪吃成性,数万年来藏在豢龙氏诸王陵寝,强迫豢龙氏为其供奉祭品,它的天道之力具有吞噬属性,能将其他属性天道融合转化为无属性的混沌,然后纳入自身变成无序的天道之力! 正因为这种特性,虽然它很少露面,其他的冥神却不敢轻视于他! 鬼方铎从灰老爷的净尘古卷中得知龙象魔神的特性,在进入墓穴之前心中已有主意!他在荒芜旱龙的头上敲了一记! 一道光环自它头顶套过全身,旱龙摇头摆尾,体形越长越大,最终变得与龙象魔神不相上下,偌大的墓穴竟然显得拥挤起来,它四肢撑起,向前一扑一冲,便一头撞在龙象魔神胸口,仗着自身底盘低身躯重,将龙象魔神撞了一个趔趄,旋即调转身子,短粗如棒槌般的尾巴嘭嘭嘭,在龙象魔神的腿上连砸三下。 龙象魔神被旱龙撞倒,顿时大怒,双手抱住旱龙的脖子,吼叫一声往身后重重一摔,一声大响,整个墓穴跟着震颤,从上方落下无数乱石,砸在两头巨兽身上,却仿佛石子! 落在龙象魔神肩头的乱石却全部悬停在它头顶,紧跟着方向一转倒飞了回去! “这就是祖象的‘控力’能力?难怪他能如此轻松变将旱龙抱起!” 旱龙被这一下摔的不清,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张开口袋一样的大嘴,肋下气孔噗噗往出喷灼热的蒸汽,喉咙深处咕噜噜一阵响动,这一口灼浪还没等喷出来,龙象魔神象头嘴里吐出一条条坚韧暗红色的象鼻,在旱龙的长嘴上缠了三圈儿还打了个结! 就听嗤的一声大响,旱龙一口灼浪被憋在嘴里,险些将自己的喉咙撑破,血雾伴随极热的蒸汽从它两肋下的气孔中喷出,染红了墓穴中的石柱。 龙象魔神象头发出一阵得意阴冷的笑声,两只手扳住它的上下颚,猛力撑开,要将旱龙的嘴劈开,这时九凤现出凤鸟真身,扑到龙象魔神头顶又抓又啄,在他的象头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口子,他便松开旱龙去抓头上的九凤! 上面九凤抓挠,下方旱龙缠腿,龙象魔神被两兽暂时牵制住! “老朽来加把劲儿,困仙锁!起!”灰老爷一甩衣袖,张开双臂,斗篷下银光璀璨,射出无数亮银锁链,锁链头是一柄柄钢锥,刺穿龙象魔神的四肢在他身上绕了十几圈儿! “嘿嘿嘿!天照伞!起!” 一柄大黑伞,罩在龙象魔神头顶,伞下落下缕缕霞光,龙象魔神身上煞气登时大减! 灰老爷一连扔出十余件上品灵宝,将龙象魔神捆的死死的! 鬼方铎则趁此时机,祭出太昊神印,天道之力化作一柄白光之矛,刺穿了龙象魔神的胸口,与此同时冥火夫人可焚烧神识的幽冥天道烈焰顺着白光之矛窜上龙象魔神的庞大身躯! 他要用自身天道之力将龙象魔神神识本源外包裹的天道之力炼化,然后再以太昊神印烙印其神识本源,彻底将龙象魔神吞噬! 龙象魔神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那颗龙头双目光芒万丈,释放龙威,白光之矛和天道烈焰被祖龙的龙威之力扭曲,随后被龙象魔神身体吸收,转化为混沌天道!力量顿时暴涨! 一声嘶吼,扯断了身上的银光锁链,抓住头顶的天照伞撕个稀烂,十几件上品灵宝被他一一扔进嘴里,咯吱咯吱咬碎了吃下! 龙象魔神身上蛮力暴涨,发动祖象控力威能,咬着他一条腿的旱龙和抓着象头上那两支龙角的九凤被一股无形大力推了出去,死死按在了一面石壁上动弹不得,九凤身上的黑鳞羽毛落下无数,旱龙更是连半点儿反抗之力也无! 灰老爷损失了十几件上品灵宝,一阵肉疼不住跺脚,“这凶顽蛮力太强,又有那龙威加持,老朽的上品灵宝根本无法发挥其威能!” 祖龙的龙威的确难缠,灵宝不过是使用天道之力的一种手段,祖龙龙威能扭曲天道之力,使得上品灵宝失去效用,在龙威之下不过废铜烂铁,纵然灰老爷有一座灵宝山也对这龙象魔神没有半点儿威胁。 鬼方铎心中有些焦急,“豢龙氏不是说能让祖龙和祖象魂苏醒半个时辰吗?怎么还不见动静,龙象魔神只要有龙威加持,我的天道烈焰便无法炼化他身上的天道!” “豢龙氏那些人靠不住!铎老弟,老朽要打开虚空通道,取走虚空源核便离开这是非之地!” 说着灰老爷一双老鼠毛手在面前快速抓挠,搓出一条虚空裂痕,他一闪而入,钻进虚空通道之中!只剩下鬼方铎和九凤二人面对龙象魔神! 此时豢龙氏广场,龙伯父偃和象母吕炬跪坐在中间,豢龙与豢象两氏族人围成一道道圆,所有人都跪坐在地,紧闭双目,祭司弥娄被那些老鼠卷着逃出诸王陵寝后,便火急火燎地来到广场中主持仪式。 豢龙氏豢象氏族人的念力凝聚为一缕缕光芒,升入苍穹,天空之上凝聚一团云层,仿佛一座澄澈的湖水,投下万顷青光! 弥娄的神情渐渐又肃穆转为不安,疑惑,惊骇! “怎么……被龙象魔神吞噬的那些祭品残魂怎么全都不见了!” 龙伯象母等人纷纷睁开双眼望向天穹之上的青光湖水,湖中空无一物,而按照他们的才想,应该有一龙一象,无数灵魂畅游其中才对!难道龙象魔神已经彻底将祖龙和祖象的残魂消化殆尽,那些被他吞吃的无数祭品也无星点残存魂灵留下? 如果祖龙和祖象的残魂彻底消陨,那么将再无任何手段能够阻止龙象魔神! “我们……失败了!”父偃颓然坐在地上,在他脖颈上,缓缓亮起一道血色的符文烙印,那是豢龙氏与祖龙之间的神识烙印,他试图唤醒祖龙祖象的想法,已经被龙象魔神获知,现在只要他一个念头,所有豢龙氏豢象氏都将瞬间死去。 墓穴底层,灰老爷刚刚钻进虚空通道,就听哎呀一声痛叫,空间裂开一个口子,他又跌了出来,“可恶,这龙象魔神竟然有一条触手挡住了老朽的虚空通道!” “这是被它吞噬祖龙的‘无视万物’能力,他能在任意空间中穿梭,在他面前还是不要冒然使用空间行走的能力!” “你早就知道了?为何不提醒老朽!” 鬼方铎无辜说道,“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 “那现在该如何应对?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难不成咱们翁婿二人真要葬身于此?”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鬼方铎咬牙说道,“让他吞了我!”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零二章 我吞了谁? 龙象魔神本性贪食,而鬼方铎受净尘天眷顾得天道一隅,又融合了冥火夫人所掌控的部分天道之力,在龙象魔神眼中,如一块肥肉,欲吞之而后快! 鬼方铎盘腿坐下,举起一只手伸过头顶,太昊神印自他掌心升起,天道之力如朝阳便氤氲着一道绽放光芒的印记,龙象魔神见天道如见膏腴,舍弃了九凤和灰老爷,一头扑在地上,两颗硕大头颅探到鬼方铎头顶上方,眯着眼睛痴迷一般吸食太昊神印释放出的天道力量。 他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隙,从中探出一条条舌头和触腕,抖动着发出咻咻的破空声响,舌头和触腕上有密密麻麻的细小眼睛,里面氤氲着一层青光,眼为心之门户,这些细小的眼睛直通龙象魔神心灵障壁,他的真身本体便在这些眼睛的尽头。 灰老爷拿出一件法衣跑向鬼方铎。 “老朽不过了,九彩霞衣,着!” 法衣飘起如光絮,丝丝缕缕萦绕在鬼方铎身上,在被龙象魔神的舌头舔进腹中的瞬间,法衣化为九彩霞光落在鬼方铎身上将他包在里面。 眼前是无尽黑暗,一片混沌茫茫,鬼方铎如漆黑的山洞中亮起一点烛火,他身上披着一层九彩霞光,似衣袍般罩在身上! 自黑暗中,有巨大肢体摩擦声传来,面前咻咻探出一条条胡须般的长腕刺向鬼方铎,却被他身上那层九彩霞光逼退,借着微弱的光亮,鬼方铎匆匆一瞥,看到黑暗中生长着无数怪肢触手,如大树根须,填满了整个黑暗的世界。 鬼方铎的进入惊扰了这无尽的黑暗,自黑暗中衍生无数肢体紧随身后,却被他身上的霞光刺痛不敢上前。 “这是龙象魔神的心灵障壁?” 龙象魔神在吞噬其他冥神之后,先要用自身的庞大神识腐蚀掉对方意志,彻底瓦解其灵魂,靠的就是这层无尽黑暗的心灵障壁。 他看一眼身上披着的九彩霞光,暗想灰老爷这件法衣大有来头,竟然能挡住龙象魔神的精神腐蚀!如此一来,通过龙降魔神的心灵障壁便简单的多,他原来的打算是用自己的心灵障壁与龙象魔神正面对抗,他拥有净尘天的护佑,又得冥火夫人自愿献身融合,有二者护持神识本源,未必不能反客为主将龙象魔神的神识击溃。 他岂知灰老爷这一次可是下了血本,这件天虹法衣乃是玄雅天主穿过的浴袍,浸染过玄雅的汗水和体香,能挡下一切神识层面的侵蚀攻击,堪称准神器,是灰老爷压箱底的防身至宝。 黑暗中的有凌乱的脚步声,跟随在鬼方铎左右,眼前人影绰绰,猛然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禁止通行!”大脸尖声叫道。 鬼方铎手中太昊神印烙印在那惨白的大脸上,那人影尖叫着后退,捂着脸躲在阴影里一只眼睛从指缝间仇恨地看着他,人影越来越多,上方伸来一条巨大的触手,上面挂着密密麻麻的尸体,如稻子上的米粒,那些尸体用怨毒而痛苦的眼神看着鬼方铎,却被他身上的九彩霞光刺痛,全身淌出鲜血。 “龙象魔神的心灵障壁内,怎么有如此多豢龙氏的族人!”鬼方铎惊讶望去,黑暗中不知多少行尸走肉正朝着这里聚集! 心灵障壁并非物质空间,这些尸体也并非现实存在,而是龙象魔神神识本身所生的意念,或者说执念业障,龙象魔神数万年来吞食豢龙氏族人无数,难道这些族人死去后怨念与龙象魔神的神识融合,才会出现在他神识所生的心灵障壁内,以行尸走肉的方式出现! 难怪豢龙氏的招魂仪式一直没有动静,这些豢龙氏族人的残魂被龙象魔神困在了这里,根本无法离开! “救我……”脚下一只纤细惨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腕,被九彩霞衣刺痛,却忍痛不肯撒手,他低头看去,一张俊俏的脸凄然而痛苦地望着他,满眼哀求之色。 “救我……”更多凄然的声音响起,数不尽的人影聚在鬼方铎周围,在九彩霞衣光辉之外向他伸出祈求的手,黑暗中人影如汪洋般,嘈杂纷乱,此起彼伏响起求救的声音。 “救我……我能够感受到你,你是我的同类!” 一个虚弱而痛苦的声音在鬼方铎头顶响起,鬼方铎抬头见无尽的黑暗中那些怪异的肢体和无数人影纠缠在一处,凝聚为一白色的巨人形,看着渺小如蝼蚁般的鬼方铎。 “你必须杀了他……才能救我!” “你是谁?” “我是骷古,净尘天之食欲,冥神骷古!他们蚕食我的身体,夺走我的神魂,将我囚禁在神识本源之外!” “他们又是谁?” 巨人扭头看向黑暗,密密麻麻的人影如潮水般分开一条路,心灵障壁自行打开,露出后方的神识本源! “我明白了!”鬼方铎冷笑一声,“原来如此,豢龙氏这数万年来,看来是被自家老祖宗骗了!” 只见黑暗中悬浮着一团巨大的幽光,仿佛黑暗所生的独目,那是抱在一起的一条巨龙和一只巨象,二者身体交缠在一处,早已扭曲变形,龙象缠绕着中间一尊苍白臃肿的巨人,那巨人瘦的皮包骨,仅剩一层苍白的皮裹着骨头和筋,似被龙象吸干了血髓精气。 在巨龙和巨象的眉心有一团暗色肉瘤,形如人脑,幽光正是这两团肉瘤散发,从肉瘤下长出条条根须扎进两头巨兽的脑门儿。 “祖龙祖象,看来不是龙象魔神吞了你们,而是你们吞了龙象魔神!” 缠抱在一起的龙象身体缓缓动了起来,从早已被吸干的那巨人身上抬起头,齐齐注视着走来的鬼方铎。 “骷古的心灵障壁,竟然拦你不住!”巨龙声音尖利鬼气森森说道。“说说你的来历吧,我能在你身上嗅到强大的天道气息!” 鬼方铎站在祖龙祖象庞大身躯的下方,仰头看着两个庞然巨大物,“我是铎天,受净尘天委托,收回她的阴暗分身!冥火夫人已经被我收回,现在我要取走龙象魔神的天道!” “本以为是冥神骷古吞了祖龙祖象而成为龙象魔神,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祖龙巨大的头颅探下,一双幽幽龙目盯着鬼方铎,冷笑的声音在死寂与黑暗中回荡。 “那冥神不自量力,贪吃成性,见我与祖象因伤沉睡,竟然想要吃了我俩,结果被我二人反将其神识本源吞噬,将其残魂逐出神识本源之外,化作心灵障壁为我二人守门!你能安然无恙来到这里,看来是它放你进来的!” 鬼方铎上前一步,“既然你们没有被骷古控制心神,这数万年来,为何以龙象魔神的身份奴役豢龙氏,逼迫他们献祭族中童男童女?他们难道不是你们的后裔子孙吗?” 祖象沉闷粗粝的声音说道,“我们是为了大计!” “我和祖龙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兴净尘天这一伟大使命!绝冥神杀死玄雅天主之后,天道崩溃,三界失序,九州生灵涂炭,我和祖龙曾是净尘天麾下神魔,主宰九州龙族和象族神兽,受净尘天眷顾,如今净尘天被囚禁在祖灵墟,为一众宵小鼠辈所蚕食,亟需我等神魔眷属前去营救,故而我和祖龙不得不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 “这点‘小小的牺牲’就是豢龙氏和豢象氏的族人吧?”鬼方铎冷笑道,“那你们在这酆都地界古墓深处‘牺牲’了几万年,怎么一点儿动静没有,也不见你们打上祖灵墟将净尘天放出来。” 祖龙不屑笑道,“你这无知之辈晓得什么?要解救净尘天,必须聚齐所有冥神一系的力量,然后再找到能够承受天道之力的躯体,将冥神一系的天道灌注其体内,创造出一名‘半天主’,携半座净尘天之力倾覆祖灵墟,吞噬净尘天,再造新天,而我和祖象,就是新天之父母,之主宰,之掌控者……” 祖龙装入癫狂,狞厉狂笑,身上煞威大作,阴暗的天道化作无尽意识乱流,罡风一般在黑暗中汹涌咆哮! “什么解救净尘天,其实是觊觎天道,想要取代净尘天!” 祖象森然冷笑道,“你这等卑劣的存在是不会理解我们的伟大使命,既然你拥有冥火夫人的天道之力,那就乖乖融入我们,将你的力量交出来!” 鬼方铎太昊神印祭出,祖龙神识本源难以抵挡太昊神印的炼化,纵然吞噬了庞大的天道之力,在神识本源中也无能为力,看似庞大的躯体在刺耳的尖啸声中被太昊神印炼为青烟,在神印将祖龙神识本源显化的龙身灼烧到头顶时,它额头上那团黑色的肉瘤竟然发出叽叽的尖叫,拔出条条触须仿佛蜘蛛一样爬走。 鬼方铎虽然不知这黑色肉瘤是何物,但猜也猜的到必不是什么良善之物,抓住那肉瘤用天道烈焰烧成了灰烬,那肉瘤的灰烬竟然开始腐蚀鬼方铎的手臂,眨眼间将他一条左手散去,天道之力被肉瘤的灰烬消融。 他将整条神识凝聚的手臂斩断才脱身! 眨眼间祖龙便被炼成一条手指粗细的金色小龙,被太昊神印慑服!他并未将祖龙彻底杀死,留着或许有用。 祖象见祖龙强悍无比的神识本源竟然被鬼方铎如此轻易便消陨,惊叫连连。 “太昊神印,你为何拥有此物?玄雅天主已死,不可能……” 祖象神识越变越小,从已经被它和祖龙蚕食的骨瘦如柴的那巨人身上脱离,欲要逃出冥神骷古的灵魂深处,这时奄奄一息的冥神骷古突然伸手抓住了祖象变小的身体,一把将祖象的神识吞入口中! 吞吃了祖象之后,骷古神识本源迅速恢复,开始渐渐夺回这片异域。 他缓缓睁开双眼,看着鬼方铎。 “你救了我,为了答谢你,就赐予你成为我的一部分!” 他竟然伸手朝着鬼方铎抓来,要将鬼方铎也一并吃了。 “我一点儿都不意外!” 太昊神印迸发万丈光辉,将黑暗沉寂的虚幻空间照亮,空间开始扭曲变形,仿佛被搅浑了的一桶水,顺着底下的缺口流出,整个龙象魔神的神识空间被太昊神印融合,成为鬼方铎的一部分!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零三章 末代象后 诸王陵墓底层,鬼方铎盘膝闭目,太昊神印静静悬浮在头顶,释放光辉万丈,灰老爷受不了太昊神辉,躲在一根石柱后面暗中观察。 龙象魔神庞大的身躯兀然间开始瓦解,血肉散落消融,露出里面胡乱拼凑的骸骨,紧跟着骸骨也灰飞烟灭,化为满地尘土。 鬼方铎眼中闪过一抹暗影,抬手收回太昊神印,一只手忽然按住了左眼,从眼睛里吸出一团幽光,形如长了腿的肉瘤,十分丑陋恶心。 灰老爷从石柱后走出,抓了一把地上的尘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和普通的泥土没什么区别。“这么说,那龙象魔神就这样死了?” “我用太昊神印摧毁了他的神识本源,所有天道之力被我剥夺,这副躯体来于尘土,自然归于尘土。”他将那团幽光递到灰老爷面前。 “你见多识广,可认得这是何物?” 这团幽光就是祖象神识之中叮在它头上的东西。 灰老爷下意识接过,仔细看了看,突然眼神一变,惊道,“这是……这是受虚空源核影响被虚空扭曲的灵体啊!你从哪儿得来的?” “龙象魔神的神识本源!” 灰老爷捻须说道,“虚空力量能够扭曲生灵的意志,不单单改变他们的外姓,也能影响他们的灵魂,使生灵失去理智,变成扭曲怪异的疯子!难道龙象魔神已经被虚空力量所扭曲……” 鬼方铎没说这东西是叮在祖龙和祖象脑袋上的,按照灰老爷的说法,祖龙和祖象之所以从守护豢龙氏的神祇变成奴役残害豢龙氏的龙象魔神,难道就是因为它们早已被虚空源核辐射出的虚空力量所扭曲! 灰老爷咧嘴笑道,“这只灵体被虚空力量扭曲,必然连通着虚空源核所在的异空间,老朽可凭借此物打开一条虚空隧道,找到虚空源核!哈哈哈,天助我也,铎老弟,你真是老朽的贵人呀!” “既然是你的贵人,那你这件九彩霞衣,就送给我如何?”鬼方铎托着那件准神器笑道。 “呃……这个……此物乃是我为小女准备的嫁妆,贤婿想要的话,送给你也无妨,反正早晚都是你们夫妻二人的!” 鬼方铎笑着将九彩霞衣还给了他。 灰老爷利用那团幽光打开一条虚空隧道,率先钻了进去,鬼方铎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跟在了灰老爷身后!从认识这虚空鼠精以来,他还算靠得住,他也想见识一下虚空源核到底什么样。 虚空隧道的另一面是一座巍峨的宫殿,漂浮在一片星海之中,仿佛悬浮在宇宙间的一座孤岛,鬼方铎仰头四顾,望着无垠的星辰,感受到宇宙的浩大与自身的渺小,这大概就是天外的世界! 曾经上师智西林告诫年轻的少男少女们,要学会仰望星空,从中得到安宁,生在半废天下的人们所能看到的,无外乎浑浊的云层,昏暗的天空,仅在最晴朗的夜空,才能透过覆盖在整座净尘天之上的混沌障壁看到几点孤独的星辰。 智西林说每一颗闪烁的星辰都是一座天,在净尘天外存在着无数座天,它们当中有的生机勃勃,生机盎然,也有的死气沉沉,行将就木,如同净尘天一般处于半死状态,天也如人一般,有生老病死,喜怒哀乐。 在见到冥火夫人北阴邪神九幽河伯这些净尘天七大原罪所化的冥神一系后,他才真正相信天也有七情六欲。 净尘天之外,就是这般景象吗? 母亲……难道就是从这片星海中而来? 站在无尽星辰之间鬼方铎仿佛少年时第一次看到鬼方氏祖灵们从祖灵墟浩荡而下,在夜空之中盘桓飞舞的壮观景象,而和这片星空相比,祖灵们下祖灵墟的一幕显得再平常不过。 灰老爷站在宫殿门口喊了鬼方铎一声。 “龙象魔神已死,这里维持不了太久,很快就会湮灭化为虚空,咱们还是快些办正事要紧!” 二人推开宫殿的大门,迎面一股怪异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闻上去好像血与腐烂的尸体混杂在一起,让人从心里感到恶心欲呕,就连时常往古墓里钻的灰老爷也不禁两根手指堵住了自己的老鼠鼻子。 “这什么味儿?龙象魔神一定是个不注重个人为生的家伙!” 鬼方铎以火元天道召唤出数颗火球在宫殿内升起,火光亮起,黑暗宫殿在光芒下吐露了它的黑暗秘密。 二人四下一下,周围到处都是猩红的血肉组织,红色的血管和青色的筋交织成网,似植物的根须爬在宫殿廊柱和墙壁上,血管一张一缩似是活物,脚下也尽是这些东西,踩上去又软又粘,带着咕叽咕叽的声音。 这座宫殿内部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 在宫殿中央悬着一颗数十丈大的肉囊,如心脏般缓缓跳动,那些交织成网的血管和肉筋就是从这颗肉囊上生长出来,越靠近它越是粗壮。 鬼方铎眯着眼睛心中惊愕不已,灰老爷见多识广,倒是面色如常,他活的久见过的怪事也多,沉声说道,“这里必是龙象魔神的巢穴,他养这么一堆血肉干什么?难道有什么名堂吗?” 鬼方铎伸手按在跳动的肉囊上,“我能感到这里面蕴藏着两股强横的力量,正在往一处汇聚……” 二人绕到肉囊的前面,看到有半具女人的身体连在上面,只有上半身,披头散发,自腰肢处于肉囊连通,仿佛一只蚁后。 “是谁?我能感受得到,你不是他……”女人嘶哑的声音说道,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破碎的脸,只剩下一张嘴还算完好,嘴以上的部分已经变异与那些血肉同化。 “你说的他,是龙象魔神?” “除了他,还有谁能进入这里!” “我是净尘天原罪之主铎天鬼方铎,龙象魔神已经被我杀了!”鬼方铎说道。“你等不到他了!”他手心凝聚一团天道烈焰,打算将这怪物烧死。 “我等他?”女人嘲弄地冷笑起来,“没有人比我更恨他,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将他一片一片吃下去,如果你真的杀了他,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向前挣扎着探了探身子,凑到鬼方铎面前问道,“他死的痛苦吗?” “痛苦说不上,但我觉得他足够绝望!” “绝望?仅仅是绝望?”女人变得狰狞暴怒起来,“绝望对我而言,就像家常便饭,这无数年来我所承受的痛苦,愤怒,悲伤,绝望,要让他十倍,百倍,千倍偿还,仅仅是绝望这不够,这不够偿还我所承受的!” “不过如何,他都已经死了,你想要复仇只能等下辈子了,你又是什么人?” 女人因为愤怒扬起的头发缓缓落下,声音渐渐低沉沙哑,“我是漱玉,是龙象王朝第三百二十四代象后!” “末代象后?”鬼方铎不由心中暗惊,末代龙帝和象后离奇失踪,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变成这副模样,难打这是龙象魔神所为? 灰老爷意外道,“你是末代象后?巧了,我们就是豢龙氏委托过来杀龙象魔神的,既然你是象后,那咱们便不是敌人,那颗虚空源核在哪儿?你一定知道!” 女人听到豢龙氏三字精神了许多,“我的族人现在还好吗?” “在你和末代龙帝失踪后,龙象魔神就入侵了龙象王朝,逼迫豢龙氏豢象氏每隔十年献祭一对嫡亲童男女作为祭品,龙象王朝早已覆灭,现在只剩下豢龙氏和豢象氏为主的十几个小部族联盟,一共不到万人!” 女人沉默了片刻,“是我造的孽!我是龙象魔神的帮凶!” “你是如何变成这副模样的?末代龙帝呢?” 末代象后摇了摇头,“他早就死了!” “祖龙和祖象二圣在那场大战中受了重伤,沉睡在诸王陵寝底层恢复,在王朝整个坠入地界之后百年左右,我们感受到从诸王陵寝底层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波动,本以为是二圣伤势痊愈苏醒,可到了陵墓底层,才骇然发现祖龙和祖象被一股强大的虚空力量扭曲,神智失常变得邪恶无比,它们融合在一起变成一只半龙半象的怪物!” “我和龙帝被那怪物击败吞噬,但它并没有杀了我们,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到了这里!过了不久,冥神骷古趁着我和龙帝失踪侵入龙象王朝,想要趁着它们沉睡之机吃掉祖龙和祖象,却没想到它们已经苏醒并且产生了变异,冥神骷古与那怪物融为一体,自称龙象魔神!” “龙象魔神得到了半块方尖碑,从上面获知了吞噬净尘天成为新天的方法,那就是融合净尘天所有阴暗分身,然后携带这些阴暗分身的天道之力夺舍一名血肉之躯,再将净尘天吞噬,天人合一,人即为天,天即为人,从而成为一名超越天之主的存在,龙象魔神与冥神骷古融合之后,能够吞噬其他冥神,但却一直找不到一具能够承受如此庞大天道的身体!” “所以它将注意打到了我和龙帝身上,它先试图夺舍龙帝,却发现就连龙帝也无法以凡人之躯承受天道之力,于是它用那半块方尖碑上的方法将我变成这副样子,每隔十年便带来一对童男女,然后让我将他们吞入腹中,在我体内将二人融合,再以虚空力量扭曲这个崭新的生命,希望创造出拥兼具龙象之力与虚空力量的强大生命,虚空力量来自于天外,这样的生命不属于凡人之体,足以承受天道之力!” 鬼方铎看着墙角处那些被血管缠住变形的尸体说道,“原来那些童男女并未被龙象魔神所食,而是被你吞入腹用来创造龙象之体,看来它又失败了!” 象后冷笑一声,“我每失败一次,它便折磨我十年,其实是我故意孕育出失败的个体,每一次都生出被虚空扭曲变形的怪物,就像龙象魔神一样丑陋不堪,为了报复他杀了龙帝和我那些族人!” 灰老爷这时说道,“虚空力量?莫不是……,是虚空源核?你若是不认得的话,就是一块……一种拥有强大虚空力量的……存在!”他也没见过虚空源核,所以不好形容它到底长什么样! 象后听罢抬起头说道,“龙象魔神为了能创造出强大的生命,将扭曲了祖龙和祖象的那团虚空物质藏在我的身体里面!我不知道它是不是你要找的虚空源核,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象后嘴角挑起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忽然她身后那颗肉囊一阵蠕动,上面的血管跳动加快,象后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肉囊上裂开一个口子,从里面吐出一颗闪着银光的卵! 和狰狞丑恶的肉囊相比,这颗银色的卵仿佛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氤氲着神圣的光芒!看不到半点邪恶气息。 “我早就孕育出了兼具虚空力量与龙象之力强大的生命,只等着有朝一日它他帮我杀了龙象魔神,但这颗卵在我腹中一直无法孵化,无论我对它呼唤过多少次,祈求过多少次,也许要它孵化还需要别的条件,我恳求你们将它带出这里!” “它是我的孩子,它不应与我毁灭在这里!” 鬼方铎和灰老爷对视一眼,鬼方铎点点头,“我答应你!” 象后露出欣慰的笑容! “终于能解脱了!”她的头缓缓垂下,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身后的肉囊也迅速腐朽化为灰烬,灰老爷急的跳脚,“哎?你答应我的虚空源核呐?” 象后腐化成灰后,在灰烬当中,有一颗黑色的石头!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零四章 石碑与骨骸 鬼方铎从灰烬中捡起那块石头,石头看上去普普通通,看不出有任何异常之处。 “这就是虚空源核?”在他刚要将黑石头递给灰老爷的时候,突然石头亮了起来,渐渐由实心向着半透明过渡,在黑色琥珀般的石芯有一团旋转的濛濛雾气,以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化,自雾气中闪烁无数光点,仿佛一片星辰被囚禁在这块石头里,最初的星辰黯淡模糊,但很快开始明亮,颜色也发生了变化,星辰区域不断扩大占据了整块石头内部,甚至要挣脱束缚来到石头之外。 他正要仔细看看这颗石头里面的星辰最终会变成什么,这时黑石中心的星辰急剧膨胀,旋转的星云氤氲着玄奇的光彩,好像一只眼睛死死盯着他,只觉得有一股无形无影,强大无比的力量将他的意识灵魂都吸了进去,想要挣脱却根本动弹不得,就像陷入了深深的梦魇。 巨大的无力感侵袭而来,他所掌控的天道之力在此时显得如此无力。 灰老爷见鬼方铎盯着虚空源核一动不动,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越来越微弱,好像正在悄无声息地死亡,便知有异,一把从他手里夺过虚空源核,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摇晃了几下。 “铎老弟,你没事吧!” 鬼方铎如梦方醒,深深吸了口气,额头汗水淌了下来,看着灰老爷手里的石头,发现那石头和最初一模一样,里面哪有什么光芒星辰,不知是已经恢复了原样还是有什么奇异的力量让他产生幻觉! “我感到自己被那石头吸了进去,挣脱不得飞,仿佛陷入泥淖……” 灰无乡摩挲着黑石头说道,“刚刚在你碰触到它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庞大的虚空力量,这就是虚无中所生之物质,介于虚实之间,蕴藏着衍化宇宙奥秘的虚空源核,绝对不会错,龙象魔神定是被它扭曲腐蚀了心智,刚刚若不是老朽拉你一把,现在你已经被它控制了心神!” 鬼方铎也觉得心有余悸,不禁问道,“为何你不受这虚空源核影响?” 灰老爷嘿嘿一笑,“老朽便是被虚空力量所扭曲的灰鼠,说起来这虚空源核,算得上老朽的再造父母,整个净尘天,也只有我灰无乡才不受此物影响!” 他将虚空源核郑重其事地收了起来,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得了此物,总算没白来这酆都地界一次,此行不虚,此行不虚啊!” 象后所在是宫殿的前殿,穿过一条长廊还有一座后殿,这里本来也没活人,象后一死越发显得寂静,不过这条长廊似乎经常有人走动,地上没有多少灰尘,看来龙象魔神经常出入前后殿之间。 进入后殿,映入眼帘的是无数尸骸,大多数都是干瘪的枯尸,尸体形状怪异畸形,应该都是象后孕育出那些失败的生命体,在后殿中央,斜立着半块断裂的方尖碑,六七丈宽厚,质地粗糙,初看去就是一块普通岩石雕成的石碑而已,上面甚至连简单的浮雕花纹都没有。 但象后提到龙象魔神就是从这半块方尖碑上获得了吞噬净尘天自立为新天的方法,象后应该不会在那种情况下撒谎。 “灰老爷,你可看出这半块方尖碑有什么名堂?” 灰无乡翻开那本净尘古卷,差点将古籍翻烂了也没找到丁点儿相关的资料,摇头说道,“古卷上记载拥有奇异力量和来历的石碑倒是不少,但没有一个和它相似的,这块石碑要么是天外之物,要么就是净尘天崩溃之前的古物,而且是那种寻常人难以见到的圣物!” 他笑着说道,“老朽一向抱着宁杀错不放过的态度,龙象魔神总不会平白无故将一块没用的大石头立在这里,你若是对它没兴趣,那老朽就收走了!” 说着他打开虚空府库,单手擎着方尖碑,大喝一声‘走!’ 方尖碑纹丝不动! “哎呀?怪哉,这石碑生了根儿不成?莫看我个头儿小,老朽这膀子力气,出手不下于万斤,有这十倍大的小山也托得起来,竟然举不动这小小的方尖碑?我……起……” 他呼哧一声坐在地上,摇头道,“罢了,罢了,看来此物不属于我!铎老弟,要不你试试?” 鬼方铎单手按在方尖碑上,掌心凝聚太昊神印,就见粗糙的石碑骤然间万彩千呈,石碑四面浮现一道道缭乱的光影,神秘的符文,奇异的符号,鬼方铎心中一动,果然自己猜的没错,此物与净尘天天道有关! 他将天道之力注入石碑,方尖碑不断缩小,眨眼间变为三寸许如一枚印章悬停在他手心。 “这是一件残破的神器,只有使用净尘天天道才能将它炼化操控!” “神器?”灰老爷一听眼睛便是一亮,“神器二字可是有年头没在九州出现过了,净尘天内的神器大部分都在上古之战破碎,如果真是神器,那咱们可赚大了!什么属性的?有什么能力?” 鬼方铎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 不知是不是这块石碑与这座异空间有什么联系,就在他将那半块方尖碑收走的同时,无名宫殿骤然一震,整座宫殿开始崩塌! “这里要湮灭了,是时候离开了!”灰老爷打开虚空隧道,招呼鬼方铎赶紧走,鬼方铎四下看了一眼,见宫殿深处还有一座石棺未曾打开,里面不知装的是什么人的尸体,也许就是这座宫殿原本的主人! 他对这半块方尖碑的来历十分感兴趣,便快跑几步,将那座石棺直接投入虚空府库,敢在虚空隧道关闭前的一瞬跳了进去。 豢龙氏族人等待着龙象魔神的惩罚,许久过后什么也没发生,他们脖子后的那道红色印记好像一块淤青渐渐隐去,父偃因为紧张而沉重的呼吸渐渐平息,诧异地看了眼妻子吕炬,吕炬同样满眼疑惑。 “我们还活着!铎天成功了,龙象魔神莫非……已经死了!” 跪坐在广场中央围成一圈儿等死的族人们欢呼了起来。 “龙伯大人,我们自由了吗?” 父偃点点头,“我们自由了!” 他起身仰头大笑三声,笑完后对众人说道,“拿出你们最好的食物,最香醇的美酒,选出最善歌舞的女子,我们要欢庆七天!” “去将群山中放牧兽群的族人们也全都召回来!我有大事要宣布!” 诸王陵寝外,祭司弥楼坐在一块石头上,不时叹口气,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的划着,斐虎蹲在一旁抱着胳膊,眼睛直勾勾盯着诸王陵寝的入口,妹妹泫姜有些担忧,“哥,铎天大人他们不会有事吧!” “不会,他们一定会活着出来的!”斐虎摸着脖子说道,“既然我们没有被束缚的神识烙印杀死,说明那凶魔已经死了!” “要不我们下去看看?过了这么久那凶魔也没追上来,一定是死了!” 兄妹二人手拉着手跑进诸王陵寝,弥楼在后面喊了一声没能叫住二人,便跟在后面也进了古墓。 古墓底层,虚空隧道打开灰老爷和鬼方铎走了出来,九凤快步来到二人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鬼方铎,眼中满是关切担忧之色,见他没有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 “让你担心了,九凤,我没事!” 九凤抿嘴微微笑了一下! 鬼方铎将最后获得的石棺从虚空府库中取出,石棺足有千斤重,上面的棺盖是一整块厚重的石头,不过对于鬼方铎而言打开石棺并非难事,他缓缓将棺盖推开,扇去扬起的灰尘。 石棺里是一具高大的骨架,比鬼方铎还要高出一头左右,看样子似乎是一名男性,但并非巨人族防风氏,骸骨大部分早已经变成石头一样斑驳古旧,骸骨腰部缠着一条精金腰带,擦去灰尘后依然闪闪放光,在骨骸身边还遗落着一块玉玺。 但这具骨架显然并非一具完整的骸骨,而是由两具拼凑而成,最明显的是髋骨和肋骨相比太小了,左肋的一部分和连着髋骨的一条左大腿骨也同样小了好几号。 鬼方铎的左手这时受到一股强大的感召而颤抖起来,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受他控制探入石棺一把将那髋骨取出,死死抓着不肯松手! 鬼方铎擦去上面的尘土,露出里面光灿如宝石般的半透明骨骸! “这是玄雅天主的遗骸!髋骨,左大腿骨,少了七根肋骨的右胸和右肩胛!剩下这些,应该就是末代龙帝的骨骸了吧!” 事情的真相已经可以猜得到了,龙象魔神见龙帝的体质无法承受天道之力,也想出融合玄雅天主遗骸,继承玄雅神格的方法,想要以此将龙帝的凡人之体转化为天主之体,但末代龙帝没有太昊神印,根本无法炼化玄雅的骨骸,只能用接骨的方式将原来的骨头挖出,再将这些骨骸嵌进他的身体。 但这种方法显然无法将玄雅的骨骸与龙帝相融,龙帝也因此而死,尸体被龙象魔神随手扔进这具石棺里面,活生生将骨头抽出换上小了几号的女人骸骨,这其中痛苦恐怕不亚于融合玄雅骸骨,那种洗骨伐髓的滋味鬼方铎不止一次品尝过,难怪象后对龙象魔神憎恨到了极点。 “铎老弟,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骸骨?” “玄雅天主的遗骸我要带走,龙帝的骨骸就交给豢龙氏他们吧!还有那颗蛋!” “那颗蛋并非凡物!谁知道里面能孵出什么东西!”灰老爷捻须说道,“就这么交给豢象氏,是不是有点儿……太可惜了!” 鬼方铎摇摇头,“那是末代象后遗留之物,也可以说是她的后代,还是交给豢象氏吧!” 灰老爷叹了口气,“你还真是宅心仁厚啊!要是换一个人,老朽绝不会轻易交出已经进了嘴的肥肉,谁让你是老朽的乘龙快婿呢!”他从虚空府库中取出那枚散发着神圣光辉的蛋交给鬼方铎。 豢龙氏斐虎兄妹气喘郁郁地跑到墓穴底层,看到鬼方铎安然无恙,兄妹二人欢呼一声扑到他身上抱住了他。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零五章 巨兽从群山中来 鬼方铎将石棺中末代龙帝的骸骨和末代象后生出的那颗卵交给龙伯父偃,得知了末代龙帝象后的遭遇,豢龙氏长老们俱都唏嘘不已,更没想到龙象王朝世代信仰供奉的祖龙祖象二圣竟然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祖龙祖象被虚空力量所扭曲腐蚀,失去了心智才会变成龙象魔神,倒也不能全怪它们,究其根源,还是因为净尘天被锁死,天道失序造成的九州混乱!”鬼方铎提了一句。 象母吕炬说道,“不论如何,我豢龙氏和豢象氏数万年的痛苦岁月终于结束了,而这一切都是铎天大人的功劳,吕炬在此感激不尽!” “豢龙氏将履行对你的承诺,我们将跟随你前往九州,作为铎天所在氏族的一员!”父偃说道。 “我已经让族人们准备了为期七天的庆典,你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我将在庆典上宣布这件事,等庆典过后,我们便跟随铎天大人离开地界,另外……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讲!” 父偃看了眼吕炬,吕炬抿嘴一笑,拉过斐虎和泫姜,泫姜有些害羞地躲在哥哥身后,低着头脸蛋红扑扑的,斐虎呼吸也带着激动,瞪大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鬼方铎。 吕炬说道,“他们是我和父偃的长子和长女,也是现在族中拥有最纯粹祖龙祖象血脉的两个,我和父偃商量过了,希望铎天大人能收他们二人做个……义子义女,从此他们两个要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铎天!不知铎天大人能否答应?” 鬼方铎有点儿意外,他的年龄也就比斐虎大个四五岁,如兄如弟还差不多,不过若是自己认他们为弟弟和妹妹,那岂不比父偃和吕炬小了一辈,对今后统治豢龙氏难免有些不便之处。 他点点头没有拒绝,“在下有这个荣幸的话!好吧……” 吕炬轻轻拍了泫姜一下“还不给你们义父行礼?” 斐虎和泫姜二人立刻单膝跪在鬼方铎面前,鬼方铎将他们扶起,表情有些尴尬,因为拿不出什么见面礼,灰老爷人老成精,拿出两件上品灵宝送给二人。 豢龙氏所豢养的龙兽和巨象平时都在群山之中放牧,大部分族人跟随兽群迁徙,只有族内有祭祀大事才会赶着兽群回到聚居地,父偃派人将群山中放牧的族人全都召了回来,和鬼方铎一起站在山谷入口的悬崖上等待兽群。 日过中午,血色的太阳释放着猩红色的光芒,豢龙氏族人在这里生活数万年早就习惯了,鬼方铎还是对阳光的颜色感到有些不适。 远方群山中渐渐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扬起漫天的沙尘,遮蔽了天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小山般的巨龙,仅论体形和荒芜旱龙不相上下,修长的龙身全身披着银色鳞甲,在阳光下如镜面一般闪烁,趾高气扬,高高昂起龙头,水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抹上位龙族的桀骜不逊。 两支龙角中间站着一名身材娇小玲珑的少女,身穿细鳞制成的紧身鳞甲,脖子上戴着幼龙牙齿制成的项圈,下身穿着一件细鳞短战裙,堪堪挡住屁股,脚踝上戴着龙骨脚环,十分沉重,两条小麦色的长腿结实而有力,屈膝一蹲,便似绷紧的两根弩臂,纵然一头巨龙也禁不住给她踢上几脚。 少女模样俊俏,五官精致,大眼睛小嘴,留着齐耳的短发,随着银龙爬行一上一下晃动着。 跟随在巨龙身后的是一大群大小不一的龙群,有的身体细长如蛟,也有的短粗矮壮似龟,更多的是大蜥蜴一样的龙兽,每一头龙兽的头上都有一名豢龙氏族人或坐或站着。 龙兽粗略估计不下两百头之多,父偃对鬼方铎解释道,“最前面那头是一只银鳞羽龙,是上古龙种中的高阶龙族,祖龙的嫡系后裔之一,拥有真龙血脉,只是神智未开,所以未能列入神兽,净尘天名上古豢龙氏豢养银鳞羽龙一族,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开神智,好位列神魔之属,可惜,一直到天道崩碎,这一支龙种也未能开启神智。” “后面那些就全都是拥有龙血却偏向于蛮荒兽的亚种龙族了,纵然有着强横的蛮力和不同能力,但也只能算是兽类,先天不足,除非有大机缘,否则只能永远困于兽身!” 鬼方铎说道,“你看我那只荒芜旱龙品相如何?” “旱龙一族,严格意义来说并不能算是龙种,只是长得像龙兽,其实是一种散播灾难的怪兽,它和祖龙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净尘天内的龙种都是祖龙后裔,根据血脉稀薄程度分成真龙和亚龙,龙兽三等,荒芜旱龙虽然并非龙种,但在等级上却与真龙平起平坐,乃是替净尘天施行天罚的凶神,在上古之时,旱龙一族常奉净尘天旨意惩罚九州无道昏王,九州有无道昏君,其所统治的境内便会出现四灾,分别是旱涝蝗疫,这旱灾就是由旱龙散播。” 鬼方铎点头称是,父偃不愧是豢养龙兽的行家,说起来头头是道。 “银鳞羽龙头上那少女是何人?” 父偃笑道,“那是在下的胞妹拉雅,今年二十四岁,至今尚未婚配!” “看不出来啊……”鬼方铎嘀咕了一句,那少女看上去好像十二三! “斗胆一问,铎天大人今年贵庚?” “我?我大概十九岁……半吧!” 父偃惊讶地看着他,“你还不到二十岁?” 鬼方铎摸了摸脸,他自从得了净尘天生息天道后,身体恢复能力大幅加强,同时毛发也变得异常茂盛,胡子尤其长得快,这几天没修理让他看上去仿佛三四十的中年人,他咧嘴呵笑了一声。 龙群之后是一群巨象,有的披毛长牙,有的体壮如山,领头的是一头长毛巨象,肩高与山崖平齐,身体厚实如山,身上坚硬的棕色长毛有手指粗细,又韧又硬,比龙兽的鳞甲还要坚固,巨象每走一步都发出雷鸣般的震响。 在巨象头顶那一丛格外茂盛的长毛中间,半蹲着一名矫健结实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兽皮马甲,露出两条古铜色的胳膊,肌肉线条硬朗,闪着淡淡的荧光,双手带着两串骨质手环,被盘的油亮圆润。 女人柔顺的长发编成一条长辫子盘在脖子上,辫梢儿垂在胸前,长得十分英气,脸上带着几分狞厉之色,让人望而生畏。 “站在领头象象首的是何人?”鬼方铎又问道。 父偃笑着答道,“她是上一代象母的族妹名叫卓玛,上代象母在猎捕暗煞之主时战死,豢象氏推选新的象母时,以她的战力和对象群的掌控,本应成为新的象母才对,但当时我和吕炬已经成婚数年,且有了儿女,按照豢龙氏传统,龙伯象母一夫一妻,我不愿离开吕炬,她也不想拆散我们夫妻,就将象母之位让给了吕炬,自愿进入群山之中放牧象群!若单以实力论,她远超吕炬!” 龙群和象群之间还夹杂着一些其他巨兽,有巨齿虎,黑星豹,鳄鱼,甚至还有一些猪狼,混在龙兽和巨象之间,只不过数量不多。 鬼方铎见兽群浩浩荡荡,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全部进入山谷,巨兽们停留在小镇之外,就在山坡上趴下休息,放牧兽群的各氏族牧人则从巨兽头顶跳下走向镇子广场。 “如此多的巨兽,在群山之间以何为食?我看这山中并无太多水草可供巨象食用,也没有多少猎物用来喂龙兽!” 父偃忍不住笑道,“你不了解豢龙氏所以才会有此一问,在天崩之前,九州灵气充裕,物产丰饶,能养得活龙族与象族,但龙象王朝坠入破碎的酆都地界之后,这里根本无法养活太多的巨兽,在最初几十年中龙象王朝所豢养的兽群仅存十之一二,后来我们发现在天道崩溃之后,群山之中忽然多处一些红色的石头,巨兽吞噬这些石头不但能够充饥,甚至还能变得更加强大!” “是不是这种石头?”鬼方铎拿出一块天玄石! “对,就是这些红色的石头!” 鬼方铎深深吸了口气,“这在九州叫天玄石,是如今九州通用的货币,乃是净尘天之血所化!你们用天玄石喂养兽群,当真是大手笔!” “原来这些石头竟是净尘天的血……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群山之中能找到的红石也越来越少了,兽群不得不往更远的地方迁徙寻找!如果再找不到食物,就只能用那些低等象族饲喂龙兽,到时候豢龙氏和豢象氏恐怕要分家了!” “你放心,九州现在足以养活这两百多头龙兽和巨象!” 二人沿着崎岖的山道走下悬崖,鬼方铎对豢龙氏展现出的实力十分满意,这些巨兽加上豢龙氏族人的战力,加入己方足以让歌天氏实力增强一大截,他并不担心豢龙氏会因为自身强大的力量而不受自己节制,他还藏着控制这些人的手段。 龙伯父偃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请鬼方铎来这里观看兽群入山谷,为的就是表现自己,以便将来在歌天氏中能有更多的话语权,获得更多的利益,免得被他人轻看了,之前让斐虎和泫姜认他做义父,为的是以情动人,现在刻意展露豢龙氏家底,为的是以力压人。 当天晚上,盛大的狂欢宴会在豢龙氏小镇广场摆开,族人大多数都知道自己将要离开这片祖祖辈辈生活了几万年的土地,前往九州那片古老的故土,因此不用留着那些珍贵的食材和美酒,加上压在众人头顶的龙象魔神终于被除掉,这等大喜事也值得庆祝。 篝火映透了夜空,众人围着火堆歌舞!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零六章 围火誓约 鬼方铎并不怎么嗜酒,再香醇的美酒在他嘴里也喝不出名堂来,反倒是邰佳每次用蜂蜜和薄荷叶兑出来的冰镇薄荷茶让他流连忘返回味无穷,豢象氏这用象奶酿出来的奶酒,腥涩中带着甘甜,甘甜之余又有些辛辣,味道在他舌根与喉咙之间来来回回,最后变成一股热气自胸中反了上来,将他的脸冲的微红。 “父亲大人,请吃炭烤鹿腿!”斐虎切下一大块烤的油脂四溢的鹿腿肉递到鬼方铎面前。 “父亲,请再喝一杯吧,这酒是女儿亲自酿出来的哦!”泫姜小手捧着陶罐倒了一大碗象奶酒。 “铎老弟,有儿女膝下承欢,人间一大乐事呀!”灰老爷喝了不少象奶酒,此时醉醺醺地依偎在柔软的皮垫子上,打着酒嗝笑眯眯说道,“以你如今的年纪,平白多了一儿一女,真令人艳羡!” “灰老爷,你就别取笑在下了!” 灰无乡捻着嘴边的长胡须,眯缝着眼睛,摇头晃脑,似是沉浸在一片欢愉快意的世界,嘴里哼哼着断断续续的曲子,显然极为高兴,心想这一次能有惊无险地取得虚空源核,还真多亏了鬼方铎,有了这虚空源核,假以时日将其虚空力量彻底融合,就算是九大姓的老祖从祖灵墟亲自降临九州,也奈何不得自己!倒是说不定还能打开一条通往天外的虚空隧道,离开这座半废天。 父偃在各氏族族长之间挨个拼酒,已经喝了一圈儿,走路打着晃,一手拎着酒坛,一手提着一条烤鹿腿,推开斐虎和泫姜一屁股坐在鬼方铎身边,打了个酒嗝说道,“铎天大人,豢龙氏能得自由,是大人你的功劳,如此年纪便成为天眷之人,这等英雄伟业,古来能有几人,在下的女儿年纪尚幼,又认你为义父,已然无缘侍奉左右,但我那妹子虽然年纪大了一些,长得倒也周整,你看在下可有这个荣幸与你论个亲家……” 鬼方铎微笑道,“我已经有了未婚妻!” “哎?有未婚妻又如何,男人三妻四妾正常的很……” 旁边象母吕炬冷冷瞪了父偃一眼,“我看你是喝象奶酒泡坏了脑子,需要在此说这等粗鄙之语,让铎天大人笑话!” “我说错了吗?吕炬,我虽然只有你一人,但那是因为豢龙氏古老的传统,豢龙氏之长只能与豢象氏之母成婚,否则以我父偃的能力和外表,喜欢我的女人多得是!” 吕炬眼神一沉,柳眉挑了起来。 在一旁的长老伯禽见二人要吵起来,紧忙转移话题对众人大声说道,“龙伯和象母,以及我们诸位长老,之前已经答应了铎天大人加入大人麾下效力,不久之后便要举族迁往九州,这是我们在这里最后的时日了,如今龙象魔神已然授首,大家可开怀畅饮,来,我先敬铎天大人一杯!” 伯禽举杯一饮而尽,鬼方铎见众人十分盛情,只要捏着鼻子将一碗象奶酒干了。 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个女人颇具磁性的声音,“你们答应的事,我可没答应,你们坐在炉火边商议的时候我又不在,迁往九州之事事关重大,离开这片我们生活了几万年的古老家园,可曾问过我的意见?” 从众人身后站起一人,却是豢象氏的卓玛,用挑衅桀骜的目光看着鬼方铎,抿嘴笑道,“这位老弟看上去年纪轻轻,怎么也不像能杀死龙象魔神的强者,你若能打败我,我卓玛便承认你是拯救豢龙氏的英雄,并且甘心今后为你效力,你若不是我的对手,那有什么资格让我们这些龙象王朝的子孙抛弃祖先墓地跟随你回九州?” “对对,还有我!”篝火前站起一娇小玲珑的少女,将手上的油脂擦去站到卓玛身边,“想得到我的效忠,首先要证明你值得我们追随!” “拉雅,你也跟着胡闹?”吕炬皱眉说道,“卓玛喝醉了,你扶她回去休息!” “我没醉!”卓玛笑着说道,“吕炬,当年我将象母之位让给你,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妥协!” “你喝醉了!” 卓玛将手中酒罐扔到篝火中,噗的一声酒水被火点燃,升起一丛蓝色的火苗。 鬼方铎环视一眼其他豢龙氏族人,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放光,他们都在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应,他明白了,不管这些人是不是真心想要投靠自己,在人前显示实力是必要的服众手段。 卓玛的挑战不能拒绝,一定要接,但又不能打得太狠,以免伤了和气,最好能点到为止,让二人知难而退! 鬼方铎将腰间大虺鞭解下,又取下身后背着的破刃之矛,吕炬的眼神有些紧张,鬼方铎看她一眼,将两件武器放下,脱掉了身上的斗篷,吕炬松了口气。 他将上身的紧身皮衣褪下,露出白皙细致如美玉般的肌肉,鼓囊囊的肌块仿佛玉石抛光而成,没有一丝伤疤,融合了玄雅天主的骨骸之后,他也获得了天主之体的一些特性,这身少了点男人粗犷阳刚美感的皮肉也让他颇为遗憾。 人群中一阵嘘声和窃笑,卓玛醉眼迷离,哼哼笑道,“白嫩水润若此,真让女人们嫉妒,我会舍不得伤你的!” “怎么打?你们两个一起上?” 卓玛和拉雅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当然是一对一公平,我先来!” 于是二人几乎同时冲向鬼方铎,一左一右,卓玛抡起拳头击向鬼方铎的胸口,拉雅扬起巴掌拍向鬼方铎的脸颊,快如闪电,势如疾风,就听啪啪两声脆响。 二人的手腕被鬼方铎攥住,卓玛臂膀筋肉隆起,优美的线条如刀削斧刻又细细琢磨的雕像,与鬼方铎铁钳般的手角力,攥着她手腕的地方传来吱吱的声响,卓玛脚下的地面缓缓陷了下去,鬼方铎心中暗暗吃惊,豢象氏的女人流淌着祖象血脉,蛮力不输巨人族防风氏,眼前这个野性如荒原上母象般的女人,体内蕴藏着爆炸般的巨大力量。 鬼方铎收起轻松心态,开始认真对待,一道道血色符文漫上他的身体,他力量暴涨,渐渐在角力中占据上风。 卓玛嗝儿的一声,吐出一口酒气,另一只手攥起拳头从侧面鞭拳砸来,与此同时拉雅娇喝一声,一对修长而结实的美腿弹起如绷簧,刷的一声踢向鬼方铎脖颈! 鬼方铎双手往猛地一拉,自己借势从二人中间迈过,两人被他拉拽撞向彼此,卓玛一拳砸在拉雅扁扁的胸口,拉雅则凌厉一脚抽在卓玛线条硬朗的小腹上,二人同时痛叫一声趔趄栽倒。 鬼方铎转身两只手掐住二人的脖子,将二人按在地上。 “你松开我!臭小子!”拉雅两条腿好像打滚儿的母驴一样踢腾着,鬼方铎觉得自己好像按住了一只挣扎的母兽,尤其她的两条腿力量奇大,绞住他的胳膊险些将他手臂绞断,卓玛则安静多了,她被拉雅一脚踢晕了过去。 一张严厉责怪的脸出现在拉雅头顶,拉雅看到吕炬,一身力气散了七成,“嫂子,他欺负我……” 吕炬轻哼了一声,对鬼方铎说道,“她的弱点在这里!” 她两手探到拉雅腋下轻轻一挠,拉雅痒的在地上打滚儿,哈哈笑个没完,既痛苦又快乐的样子,只将一张脸憋的通红,奋力挣扎却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只能大笑求饶。 豢龙氏众人跟着哄笑,有人喝了酒来了兴致,站起身走到场中,“铎天大人,我也想试试!” 说着直接扑了过去,被鬼方铎一手捏着肩膀,一手拽着腰带横着扔了出去,摔在地上哎呦叫了起来,众人哈哈大笑,不再拘谨,很多年轻男女纷纷要求与鬼方铎比试一番,一开始还只是一对一的摔跤,最后变成了混战,有喝醉的不知被谁摔了个跟头,直接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有的摔打在一起的年轻男女,打着打着便不知去了哪里。 鬼方铎想要趁机溜走,奈何他一身细致白肉在豢龙氏众多深色皮肤壮汉当中太过显眼,不免有狂野的女人偷偷在他身上摸上几把。 “洗澡啦!”拉雅牵来一头小象,小象将鼻子伸进酒缸,汲了一大口酒喷洒在人群当中,众人淋了漫身酒水,呼喊着扑向拉雅,“抓住小妮子扔酒缸里!” 拉雅骑上小象在小镇街道间奔驰如飞,“一群小短腿儿,追的上我吗?” 鬼方铎这才终于有机会脱身,被斐虎和泫姜兄妹拉到一间堂屋躲了起来。 “你们一直都是这么热情吗?”他擦着脸上的象奶酒说道。 拉雅有些不好意思,“父亲大人,我去打水给你洗浴!” 斐虎说道,“族人们很多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从我记事开始就一直死气沉沉的!” 灰老爷撩起门帘摇摇晃晃走进来说道,“这叫久旱逢甘霖,他们在龙象魔神的阴影下压抑太久,现在终于解脱了,当然要释放一下!” 他坐在骨椅里一边用指甲剔牙,一边吃着桌上的糕点。 外面喧闹了半夜才渐渐平寂下来,鬼方铎却难得睡了一个踏实觉,第二天起得很早,一出门就看到门外跪着一人! “卓玛?”他十分意外。 “昨夜卓玛失礼之极,冒犯了铎天大人,请铎天责罚!” 鬼方铎将她拉起来,见卓玛脸色苍白,眼神慌乱,似是极为内疚,和昨天那个醉酒挑衅的女人大相径庭,“你是为昨晚挑战之事,来这里道歉?” “铎天是豢龙氏的大恩人,卓玛却做出如此无礼的行为,实在该死!你不原谅我的话,卓玛只好撞死在这里!”说着就要往门柱上撞,鬼方铎拉她不住,只好闪身挡在她面前,被卓玛一头顶在胸口,险些将他撞背过气去! “我不追究你的无礼,我其实十分欣赏你的勇武!” 卓玛眼睛一亮,“真的?多谢铎天大人宽宏大量……” 鬼方铎应付完卓玛,看着她风风火火的离去,心里奇怪,斐虎和泫姜提着早饭回来,看到这一幕说道,“卓玛阿姨其实是一名刚正不阿,忠心不二的勇士,平时最循规蹈矩了,绝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不过这都是在她不喝酒的前提下,她要是喝了酒……就会变成另一个人,性格走向极端对立的一面,俗称酒品极差!” 泫姜忍着笑说道,“所以每次有什么节日,卓玛阿姨第二天总会到某人门前谢罪的!” 她想到了另一个人,不禁打了个冷战说道,“其实族内真正的恶人只有一个,就是拉雅姑姑……” 持续七天的狂欢,到了第七天,所有人都没了力气和兴致,多年积攒的一些美酒美食也吃得差不多了,跟随鬼方铎前往九州的事便提上了日程。 要将豢龙氏数千人连同那两百多头龙兽和巨象送入九州,只能靠灰老爷的虚空隧道,但能否张开足够宽阔的虚空隧道还是未知数,鬼方铎询问灰老爷此事,灰无乡笑道,“若是之前,老朽也束手无策,不过有虚空源核在手,老朽便是插翅猛虎,入海蛟龙,打开一条足够豢龙氏通过的虚空隧道,不在话下!” 这一日,豢龙氏所有族人站在巨兽的背脊上,所有家当都用绳索固定在龙兽背部的骨刺上,每一只巨兽都像一座移动的城池,灰老爷在地上画了一座巨大的法阵,空气在一阵阵颤抖中,荡开一圈圈涟漪,通往九州的大门缓缓打开。 灰老爷朝兽群摆摆手,站在银鳞羽龙头顶的鬼方铎点点头朝拉雅示意。 银鳞羽龙缓步走进涟漪,渐渐消失在空气中,后面的兽群跟随鱼贯而入。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零七章 君战酆都,我战九州 大火山自鬼方铎离开后,邰佳大权独揽,歌天氏内生杀予夺皆有她一人抉择,但歌天氏圆环议会并非摆设,邰佳是规则的制定者,同时也是规则的维护者,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她也愿意拿到议会上由众人商议决定。 不过在事关歌天氏这艘崭新的大船驶向何方的问题上,邰佳近乎暴君般偏执,不容许他人置喙,这难免引起一些人的不满,这些人找到鬼方纥与鬼方月,想要二人凭借自己作为鬼方铎血亲的身份对邰佳做出一些制衡,但鬼方纥此时正忙着费尽心思取悦姜家来的小姐,而鬼方月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无奈这些人只好接受了邰佳作为歌天氏主导的现实。 东凄凉戈壁千里方圆内由贫瘠荒原变为富饶沃土,立刻引起了周围九大姓的注意,离得最近的姬姜殷三姓立刻做出反应,稍远一些的旸州妊氏也蠢蠢欲动,频繁派出族人刺探情报。 邰佳在与九大姓虚与委蛇的同时,尽最大可能保全歌天氏的领地,同时还要直面歌天氏初建时内部难免的利益争端和权力斗争,这一切都压在刚刚过二十岁的少女身上。 下层八区公共浴室内,邰佳一个人占据了一整座温泉,公共浴室是最新开凿出的区域,由祝火氏在锻造武器时意外发现,邰佳得知后将这里建成了温泉,分成男区,女区和混浴区,九州诸姓没有泡温泉的习惯,最初几个月根本没人,后来好奇的人多了才渐渐有人偷偷摸摸进入滚滚蒸汽中,在惊呼声中坐进微微有些烫的温泉。 而混浴区由于规矩太多,禁止放纵自我,不得坦诚相见,所以很少有人,邰佳身上裹着一条白色纱巾,一个人靠着一块温热的石头昏昏欲睡,嘴里还在嘀咕着这半年粮食的收成和新增的人口。 温热的泉水让她的脸蛋潮红,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 “那家伙已经走了大半年,到底能不能回来了,要是一去不回,这么大的摊子该不会让我一个人维持吧?”她呼了口气,从身后拿起酒杯喝了口酒。 浴室门帘被人掀开,一名身材高挑白皙的女人悄悄走了进来,身上只围着一块白布,手里捧着替换的浴袍,修长笔直的双腿走入温泉,在离邰佳不远的地方坐下,舒服地呼了口气,眯着眼睛看着缓缓睡去的邰军师,她荡起一圈儿水波,见邰佳没有反应,缓缓走到她身边坐下。 “殷氏的求亲队又来了,你还不见他们?” 邰佳烦恼地伸了个懒腰,“我还没想好理由拒绝他们,又不想太过强硬得罪了那些人!” “理由?就说你是族长大人的夫人……” 邰佳瞥了她一眼,“你们该不会都以为我和鬼方铎有什么吧?” 歌天雪理所当然地说道,“难道不是吗?” “我和他是合作关系,而且终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的!” “你要离开歌天氏?”歌天雪惊讶道。 邰佳摆摆手,“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成与不成还未可知……这次他们来的是什么人?” “殷无方!” “我知道这个人!”邰佳对九大姓族中主要成员有过调查,“就是那个十八岁了还趴在奶娘怀里吃奶的巨婴吧!” 歌天雪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殷无方的名头很响,在九大姓年轻一代中也算是一名佼佼者,十八岁便拥有二等鼎体,从而获得一名殷家老祖的护佑,被上师预言为殷氏中兴之子,曾经孤身一人荡平了不服殷氏的北玄炎三姓,不过此人性情乖戾刁蛮,心胸狭隘,记仇不记恩,九大姓的同龄人见了他也要退让三分。 邰佳获得了关于殷无方的情报后,对他做出的诸般杀伐恶事没什么兴趣,只记住了此人嗜饮人乳,已经过了成年礼每天还要吃奶,因此讽其为巨婴。 “上次殷世卿来向我求爱被我婉拒了,这次让这位大少爷亲自前来,殷家动真格的了?想要让我去当他们的少奶奶?” 歌天雪摇了摇头,“这次来的依然是殷世卿,殷无方是替他堂兄说情的,不过以殷无方的做派,与其说说情,不如说逼迫!这一次你要是还不见他们,这些人不会像上次一样灰溜溜离开!” 邰佳冷笑道,“他们哪里是看上了我,明明是看上了歌天氏和这方圆千里的沃土!走,我们去会会他们!” 自净尘天重新护佑了这片土地后,以大火山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内成为丰饶沃土,物产极为丰盈,这大半年时间,仅在大火山周围便新开垦出数百亩良田,种啥啥得,养啥啥肥,短短半年时间,大火山周围长出一座百里方圆的密林,其中尽是参天巨树,仙芝灵草,有灵兽珍禽自远方来此安家。 三个月前一对鸾凤来到大火山,净尘天凤鸟绝迹多年,九凤虽然名字中有一个凤字,但严格来说属于神魔的一种,并非真正的灵鸟,凤鸟来栖,歌天氏长老们认为这是祥瑞之兆,便将火山后的古林命名为栖凤林,由专门人员负责看护喂养那对鸾凤。 栖凤林中一名锦衣少年手里拿着一支折扇,身穿金色锦绣长袍,面白肤润,唇红齿白,小眼睛薄嘴唇,好像在一块白面团上开了三道缝儿,笑与不笑没什么区别。 少年半睁半闭一只眼,摇着折扇在林中四下寻摸,“听说这里来了凤鸟,怎么逛了半天也不见一片鸟毛,多半是以讹传讹!喂,你们谁带着鸟食吗?” 他身后一名英俊少年笑道,“凤鸟者,非梧桐不栖,非灵芝不食,普通的鸟食是招不来它们的,何况我听说凤鸟乃是瑞兽,只有有德之人才能受其青睐!” “你是说我无德?”殷无方挑眉瞥着那人。“殷世卿,我这此可是为了你才亲自跑到这穷乡僻壤,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堂兄的份儿上,本少爷才懒得替你出头,那小美人要嫁的是你不是我,等娶了她过门儿快活的还不是你,你不领情倒还算了,竟然出言嘲讽我!” 英俊少年紧忙摆手说道,“无方弟误会了,我是说……我是说这凤鸟定然是假的,否则无方弟这等德才兼备之人,它岂会一点儿感应都没有,有名无实之物,哪里配得上你!” 殷无方轻哼了一声,“本少爷自然是德才兼备的,哪个人敢说我无德?你们说我有德吗?” 身后一班人马连连点头,“我家少爷乃是九州德行之首,大荒少见的温良恭俭之英才。” 殷无方得意哈哈大笑,连拍那随从肩膀指着他的鼻子笑着说道,“好个狗才呀,真是说谎连眼睛都不眨,哼哼,本少爷不是只听得溜须拍马之言的废物,好话赖话还是听得出来的,我也从来没说我是什么大德至善之人,也无益意做什么温良恭俭的好人,不过本少爷就算做了坏事从来敢作敢当,当小人又如何,起码当的堂堂正正!就算抢人家东西,也要抢个明明白白!” 正在这时,林中响起一声凤鸣,震荡山林,殷无方的目光循着凤鸣传来的方向望去,刚一回头便有两道影子掠过众人头顶,那是两只大鸟,十余丈长,青色羽毛,七彩尾翎,在阳光下烁烁闪光,全身氤氲着彩色光点,一对凌厉的凤目极为英气。 却是两只青鸾,一跃飞进树林深处,仅余鸣叫声在巨树之间回荡不绝! 殷无方目光直到凤鸟消失才收回来,“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比家里养着的那些憨货畜生强多了!本少爷要是骑着它们游历九州,九大姓的女儿小姐们哪个敢不高看我一眼,凤鸟配俊朗,妙啊!” 回头对身后一班人马说道,“快追,这对凤鸟是我的了!” 殷世卿为难说道,“无方弟啊,这对青鸾是歌天氏之物,怎么能是你的?你该不会又要去抢吧!这样岂不失了为客之道,传出去九大姓又该说我们殷氏强盗行径了……” 殷无方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我堂堂正正殷无方怎么有你这么个迂腐的堂兄!怪不得那小妞儿看不上你!小的们,跟我来!” 殷无方带着一众手下追着青鸾找去,在林中穿行了数百步,转过一条林荫小径,眼前出现一处林间空地,盛开繁花锦簇,姹紫千红,和煦的阳光照在草地上,将青草漫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两只青鸾一只落在树桠上仰颈高歌,另一只在草地中梳理羽毛,一副安宁祥和的气息,九州少见,在两只青鸾中间,坐着一名白裙少女。 繁花萦绕在她左右,阳光从她头上投下,在青草间投下一抹淡淡的影,在她身上披上神圣温馨的光芒,她从林间採来灵芝喂给青鸾,鸾鸟从她白皙的手指间接过灵芝,用嘴轻轻蹭着她的脸。 少女银铃般笑了起来,白皙的脸蛋浮现一对酒窝,樱桃小口微微抿着,鬓角一缕青丝被清风吹到嘴边,她抬手敛去发丝,将头发别到耳后,小巧的耳垂在阳光下仿佛半透明一般剔透,她仿佛从光芒中走来的仙女。 殷无方看到这一幕手中折扇啪的一声合上,本就小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美而艳!” 殷世卿皱眉不解道,“青鸾作为神鸟,美则美矣,然则何来艳?” 殷无方折扇在他头上重重敲了一下,“你这个白痴,我说得是那个女人!” 殷世卿哦了一声,“我上次来的时候便见过她,她叫鬼方月,是歌天氏族长的妹妹……” “哦?族长的妹妹……这么说,此人比那个姓邰的更加奇货可居?” 因为众人的到来,青鸾感知到生人的气息,高声鸣叫起来。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零八章 欲灭歌天(上) 鬼方月被人打扰了雅兴,心中不满,扭头看到一块‘开了三条缝儿的面团’眯眯色地看着自己,不禁纤眉微蹙,“几位若是来歌天氏做客的,请到大火山中去找邰佳,歌天氏现在由她主事,若是来闲游乱逛的,那就快离开吧,此处不对外人开放。” 殷无方笑道,“我们不是来做客的,也不是来这儿闲逛的,本少爷专门是为你而来,小美人儿,今年多大了,过来让哥哥好好看看!” 鬼方月脸色一沉,“原来是个不要脸的登徒子!” 殷无方后面女侍卫殷堂彩斥道,“大胆,敢对我家少主出言不逊!” 殷无方拉住她,并未生气,上前几步躬身一礼,“小妹妹切莫责怪,我殷无方就是这般轻佻嬉闹的本性,看到美好的东西就想要占为己有,但我却是个怜香惜玉之人,莫看我嘴上花花,实则心地却坚如磐石,从来如一而终,我身边的人哪个不知道本少爷的性情,你就跟我好好相处,处不好的话你自己找找原因!” “不是有那么句话,叫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哎?你别走呀!” 鬼方月骑上青鸾飞走,殷无方还久久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殷世卿摇头叹息道,“鬼方月小姐好歹也是歌天氏族长的妹妹,无方弟此举着实失礼,有失体面,有失体面啊!” “大胆,你这榆木脑袋懂个什么!” “我觉得这女人资质平平,哪里配得上少爷,便说容貌,也不过中上之姿,鼎体最多三等!”殷堂彩默默说道。 “堂彩啊,你这眼力有待提高,看不出此中门道,你难道看不出这小姑娘身上拥有净尘天的护佑吗?她和我们一起站在这林中,阳光却偏偏在她身上多出三寸,同样是林间清风,却在她周围萦绕三圈儿,青鸾乃是祥瑞之鸟,你一靠近它就鸣叫飞走了,可却对她显得十分亲昵!这便是天眷!”他摇头叹息,“你们这些庸才是不懂何为天眷啊!” 林中走出一匹白色的天马,上面骑着一名红衣女子,天马低头寻找灵草,晃晃悠悠来到殷无方等人面前。 “殷氏也看上了这片天眷之地?” 殷无方脸色缓缓阴沉,“彼此彼此!” “谁跟你彼此?我是鬼方铎的未婚妻,他的就是我的,所以歌天氏是我的囊中之物,我奉劝你们殷氏最好不要做无谓的幻想,免得伤了我们两家和气。” “那是,那是,谁敢跟姬红绫大小姐争夺!”殷无方背在身后的手心,一团罡气缓缓凝聚,脸上却是一副笑容,小眼睛眯成两条缝。“姬红绫,上一次咱们见面是五年前,那时你还是一个小姑娘,本少爷也尚青春年少,再往上一次,咱们第一次见面时彼此都还在总角晏晏的年纪,那一次邂逅似乎并不怎么愉快!” 姬红绫冷笑道,“我这人就这样,和男孩子的初次邂逅都不怎么美好,自从和你见过那一次面,之后每次吃土豆时都难以下咽!” “姬红绫,你太过分了!”殷无方手中那团罡气迎风而涨,轰然砸向白马背上的姬红绫,姬红绫背后浮现一男一女两尊守护灵,女守护灵对着罡气一吸,将罡气全部吸入口中,反对着殷无方众人喷出一口罡风!另一尊守护灵口喷烈火,风咆与火啸融合唯一,呼啸如一条火焰长河涌向殷无方众人。 殷无方站着不动,似乎根本没将这道火河放在眼里,身后一名布衣老者伸出一根手指,便只见火流在他指尖凝聚收敛,化为一朵小小的火莲,被那老者甩手散去。 “此间草木丰美,姬小姐切莫毁了这等祥和之地!”他哼哼一笑,“姬小姐风火双守护灵果然有些不凡之处,老朽久闻大名,也想讨教一二!” “我劝你不要对小姐有任何不利的想法!”树林深处走出一名高大的白发老人,双手骨节粗壮,全身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另一名全身裹着黑衣的少女出现在姬红绫身后,目光冷凛盯着殷无方的喉咙。 殷无方咧嘴笑道,“你们只有三个人,我们可有一二三……十五人,真动起手来,胜算在我们这边!” “废物再多也只是被杀的料!”姬红绫说道,身后守护灵急剧膨胀起来。 这时栖凤林上方两道光芒落下,化作二人!一男一女,正是姜衡与婆娑子,二人看了姬红绫一眼,随后转身对那布衣老者说道。 “古欲奴,刚来我歌天氏就搞事情,也太不将我们这两个老朋友放在眼里了吧!” 老者哼哼冷笑了起来,“缘空厄,婆娑子,你们真以为凭借你们两人之力,能够创造出第二名净尘天之主?” “凭我们自然没这个本事,但我们相信他能做的到,净尘天也相信这一点,所以才会有这方圆千里天佑之地!你们不也是看中这一点,才跑到这里想要通过各种手段将歌天氏据为己有吗!” 邰佳走出来说道,“殷公子,你们刚来我这儿,就与族长的未婚妻大动干戈,未免有些过于无礼了,这可不是大姓该有的礼数!” 殷世卿一看到邰佳,两眼便直了,冲她咧嘴笑了起来,对殷无方皱眉说道,“无方弟,邰姑娘说得对,你之前所为,的确有失礼数!” 殷无方看了眼姜衡,又看了看婆娑子,打开折扇摇了摇,“堂兄教训的是,九大姓皆是九老会成员,自当和为贵!” 姬红绫不屑地看着殷家的人轻哼了一声。 邰佳笑道,“殷公子远道而来,请随我回大火山,也好尽些地主之谊,姬小姐也请一起来吧!” “我和一颗土豆没什么好说的,免了吧!”姬红绫带着两名护卫骑着白马走回树林,殷无方只气得阴笑连连。 “小姐,殷家人一向出手狠辣无情,你身边又只有老仆和姬桃二人护卫,万一有个闪失,老仆百死莫赎!” “游老,你是怨我莽撞了吗?” 游老没有回答,但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姬红绫傲然说道,“我就是要让殷氏和姜氏那两个贱人知道,歌天氏是我姬红绫的,歌天氏的族长是我的未婚夫,我就是这里的女主人,当初家中那些人嘲笑我被许给小姓庶子的人,现在都乖乖闭了嘴,姬娓那臭丫头现在在我面前也不敢在趾高气扬。” “现在鬼方铎不在,我就得替他守好这份家当!” 邰佳带着殷家众人在大火山内转了转,便直入主题问明来意。 殷世卿因为上一次拒绝显得有些尴尬,殷无方手指敲着桌子笑着说,“我这个堂兄为人是极好的,就是口齿不甚伶俐,所以说话时难免木讷,但他对邰姑娘的心天日可鉴!” 邰佳摆手道,“天都被封死多少年了,哪还有什么天日可鉴,殷公子真会说笑话! 殷无方皱了下眉头,“我殷氏好歹也是九大姓之一,难道我家的英才俊少,就配不上邰姑娘你吗?” 邰佳说道,“是我配不上殷世卿少爷,莫说九大姓,我连自己的氏族都没有,哪里配得上殷家的少爷!” “呵呵,谁不知道歌天氏名义上那个鬼方铎是族长,实则是你掌权,歌天氏数万族人全听你的命令!” “什么掌权,每天一睁眼,几万人吃喝拉撒都要我伺候,婚丧嫁娶也要我盯着,说是掌权者,实则就是一打杂的!” 殷无方开门见山说道,“本少爷也不跟你绕圈子了,我这堂兄看上你了,你嫁是不嫁吧!” 殷世卿不住朝他挤眼睛摆手,示意殷无方措辞太过莽撞了,殷无方根本看都不看这个迂腐的堂兄。 邰佳抿嘴笑了笑,没有回答! 见她拒绝,殷无方沉吟片刻,“也罢,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逼你,本少爷却想提另一门亲事,我听说歌天氏的鬼方月小姐还未婚配,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能与月小姐结为连理!” 邰佳笑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鬼方月虽然父母俱已不在,但尚有兄长,这等事我哪做得了主,殷少爷还是等族长大人回来,再亲自向他提及此事吧。” 殷无方接连碰了两个钉子,阴仄仄说道,“这么说,歌天氏一定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我殷氏可不是好欺辱的!” “歌天氏一向寻求以理服人,以德服人,但若有人想要凭借自家势力欺压我等,那歌天氏也不惜一战!” 殷无方盯着邰佳,眼神越发凌厉,忽然咧嘴笑了起来,竖起大拇指赞道,“邰姑娘真是女中豪杰,难怪我堂兄如此喜欢你,在下先前只是开一个玩笑,不过有一句话是真的,殷家真的想与歌天氏做个朋友!”他拱手一礼,“既然我堂兄没这个福气,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离开大火山殷无方越走越气,脸色阴沉而苍白,尤其是被姬红绫讽刺自己是土豆,更让他怒火中烧! “我从小就讨厌姬家那小妞!果然过去这么多年,我还是讨厌那张脸!” 想当初殷家家主带着殷无方去姬家提亲,想要让殷无方与姬家小姐订个娃娃亲,殷无方在姬家一众小姐当中选来选去,最终选中了姬红绫,结果对方看到他第一句话就是指着殷无方的鼻子笑着说,‘这儿怎么有颗土豆成了精,上面开了三道刀口是为了撒盐入味儿吗?’ 当时还尚未显出狠厉性情的殷无方被气的大哭,就是从那时开始人渐渐变得暴躁乖戾。 “还有歌天氏那贱人,从无人敢拒绝本少爷的好意!” 古欲奴说道,“净尘天重新护佑此地,确非传闻,殷家还需早做打算!” “打算?如何打算,是杀个片甲不留,还是收来当狗?古老有什么看法?” “净尘天苏醒,乃是九州万年不遇之大事,此处既为天眷之地,将来必出神魔,绝不能让净尘天掌控在一群凡人手中!歌天氏要做净尘天之主,乃是我等大计之拦路虎,快刀斩乱麻,举全族之兵灭之!” “灭之?太狠点儿了吧,歌天氏能在此地立足,也不是浪得虚名的,那大火山易守难攻,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古欲奴目光幽幽,“你要想做净尘天主,就必须除掉所有竞争者,歌天氏受天眷顾,是我们唯一且最大的敌人!等你成了净尘天之主,九州诸姓,谁还敢与我们为敌,其他八大姓也不过案板上的肉罢了!” “只要灭了歌天氏,那些小姑娘还不是任凭你处置!”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零九章 欲灭歌天(下) 自净尘天时隔数万年再次降临九州之后,东凄凉戈壁由荒原变为沃土,天降祥瑞,地长灵根,有凤来仪,天马群至,西凄凉戈壁则依然贫瘠荒芜,妖魔丛生,人迹罕至。 得知东凄凉戈壁成为沃土,西凄凉戈壁内的一切小氏族和荒野村寨开始纷纷前往东部,在富饶的土地上定居,这些人恭顺良善的被歌天氏收族,归顺了大火山,不肯臣服的则被歌天氏出兵灭掉,渐渐东凄凉戈壁定居之人越来越多,变得热闹起来。 随着人口增长,不同聚居地之间的贸易往来开始频繁,尤其天眷之地内物产仿佛,盛产灵药朱果,高等级灵兽等,为九州诸姓所喜好,许多远方而来的商队便在东凄凉戈壁和西凄凉戈壁中间的灰老爷七十二号贸易城落脚,在城中行商。 向来清冷的七十二号贸易城霎时间变得炙手可热,九大姓使团接踵而至,混杂着大量的探子,已经有人开始蠢蠢欲动,只是顾及姬姜殷三姓的势力,还不敢明着动手抢占土地! 姬氏家臣淳于阖当年因办事不利,被发配到凄凉大戈壁内灰老爷的七十二号贸易城中负责商贾往来,在贫瘠的戈壁滩内十余年,未曾有机会重回姬家岐原,自歌天氏突然崛起于东凄凉戈壁,以大火山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地由赤地变为沃土,位于东西凄凉戈壁分界处的七十二号贸易城也随之变得热闹起来。 出来往来于歌天氏与殛州的商旅之外,也不乏九州诸姓派来刺探消息的探子,须知崛起一个歌天氏算不了什么,九州诸姓起起伏伏如灯火明灭,不足为虑,净尘天复苏重新护佑九州大地,才是真正的破天荒。 很多九州大姓在疑惑之余,也都想搞清楚歌天氏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早已枯竭的净尘天道重新回到九州,最好能让自家领地也得净尘天的护佑,拥有一片天眷之地才是真正的万世基业。 淳于阖作为姬家在七十二号城内的眼线,原本寂寂无闻的他一下子变得重要起来。 七十二号城城主秦川因为和歌天氏私交不错,被灰老爷的三儿子灰曲委以重任,与歌天氏的贸易物品主要从这里通过虚空隧道发往九州其他的贸易城,其中主要以祝火氏锻造的兵刃和大火山内外出产的珍稀草药为主。 淳于阖毕竟是大姓家臣,眼力是有的,在七十二号城拍卖场花大价钱买了一件中品灵宝,打算趁着姬家家主来到凄凉戈壁这一千载难逢的时机送了上去。 这一日,从西南方向空中飘来滚滚雷云,风雷之音大作,隐约见雷云中悬着一座大城,城头站一名黄袍中年,气度不凡,不怒自威,身边跟随十数名拥有强大守护灵的家臣随从,各自守卫悬空大城四角。 大城在云中隆隆作响,伴随风雷碾压而来,城高百丈,鳞次栉比,檐牙雕琢,银墙玉瓦,状若琉璃所筑,一道道雷蛇萦绕城中,云雾弥漫,隐现的屋顶仿若冰山一角。 淳于阖见此城露出恭敬谦卑之色,骑上一只白银级灵兽飞上天空,手举姬家大旗向云中大城奔去,半路被雷云中飞出二人拦住,“姬家家主出行,何人在前阻拦!” “家臣淳于阖求见家主大人!”淳于阖凌空三拜,侧头对拦在面前的两人笑道,“姬奋姬爪两位护卫,数年不见,不认得在下了吗?” 身着青色鳞甲的男子撇嘴冷笑,“淳于阖,你倒是好运气,不知哪儿冒出来一个歌天氏,让你这老货平白得了便宜,否则的话,你这辈子也别想再见到家主大人!” 另一名红甲女人抿嘴笑道,“歌天氏得了千里天眷之地,物产丰饶之极,又有祝火氏善于锻造炼器,你近水楼台,得了不少宝贝吧?” 淳于阖赔笑道,“在下自然有礼物孝敬两位,只是能否先见家主大人一面!” 从那座大城城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让他上来!” 姬奋姬爪二人不敢阻拦,让开云头,淳于阖骑着灵兽在城楼上落下,拜了三拜,黄袍男子背着手瞥了他一眼,“淳于阖,你在凄凉戈壁有十五年了吧?” “回家主大人,整整十五年七个月!” “嗯!当年因你办事不利,我将你罚到这戈壁之内刺探消息,心中可有怨言?” 淳于阖慌忙跪下说道,“小人岂敢!若不是姬家收留,小人早就成了路边枯骨!” “你来见我,可有什么事?” 淳于阖拿出那件中品灵宝双手递上,“小人在城中发现此物,觉得甚是不凡,故而献给大人一观!” 姬家家主随手接过,那是一柄澄黄短剑,剑锋上萦绕青雷,有云气漫布,属性为风雷。 他眯眼看了一会儿,将短剑拔出指向天空,就听雷云之中沉雷滚滚,一道道雷蛇从云层中漫过,汇聚到剑锋上,发出阵阵爆鸣,将短剑入鞘,雷云久久才恢复平息。 “不过是一件中品灵宝罢了……不过,区区中品灵宝,竟然能引下我这积雷城中积蓄万年的雷暴,这并非一件普通的中品灵宝,而是灌注了惊雷天道!” “天道……”淳于阖露出惊愕之色,他只看出这件灵宝有些不凡之处,但却说不出所以然来。 姬家家主将短剑扔回淳于阖手中,背起双手淡淡道,“你在此地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准许你回岐原继续留在我身边做事,七十二号城这边,我另有人选差遣!” 淳于阖躬身称是,心中却有几分落寞,若是三年前家主恩准自己返回岐原,他定视做最大的恩典,但现在,却是一个肥缺被夺走了,相当于二次放逐。 淳于阖离去后,姬家家主沉吟不语,心中暗道,老祖所降下的旨意果然非虚,净尘天已然苏醒,距离完全复苏只是时间的问题,祖灵命我查清净尘天所补充的天道之力源自何处,但家里老爷子却劝我另做打算! 老爷子判断一向精准,当年那鬼方铎不过一介小族庶子,他亲自出面促成红绫与鬼方铎婚事,如果果然鬼方铎开创歌天氏,占了这千里天眷之地,让我姬家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过这‘另做打算’,是怎样个另做法? 老爷子没说,但却彼此都心中明了,无外乎‘弃祖奉天’! 他按下心思,率先来到与姜殷两姓家主约定的会面处! 姜家家主第二个到来,只见自东南方一艘巨大石船破开云层轰然而至,石船高如山崖,宽如山谷,雕饰繁复,上垂繁花锦缎,随风飘荡,华美之极。 青石巨船船头侧身坐着一名青衣女子,容颜淡漠,俊秀无双,满头青丝一道星辰瀑布垂到脚边,几乎与身高等同,在发梢儿系着一根红色绸带,腰间束着白色丝绫,脚上穿着素白云履,妆容素净,目光如水,正是姜家当代家主姜钰。 姜钰素有美名,人称冠绝东州,东州指的便是位于东方的殛州,年轻之时堪称九州第一美女,许多同代大姓子弟都曾仰慕于她,这其中就包括如今的姬家家主姬赤,传闻姬赤还曾经为了她甚至不惜放弃姬家继承人的身份,答应入赘姜氏,最后被如今的老太爷,当初的家主姬赤打的躺在床上三个月才能下地。 时过境迁,恍然间数十年过去,对于净尘天而言五十年不过一瞬,对人来说却足以让青丝变为白发,珍珠化为鱼目。 姬汤再次看到少年时代的红颜知己,已经成为姬家家主的他,自然不会像当年一样幼稚冲动,二人之间也早没了当初的悸动,更多是唏嘘和感慨,自己的身后是两个大家族的利益。 积雷城和青石巨舟在相距百丈远停下,两个庞然巨大物悬停在高空,远远望去像聚在一起的两头巨兽在切切耳语。 姜钰侧坐在石舟穿透,一条腿垂下,在风中微微摆荡,转头笑道。 “你有多少年没来过我这石舟了?” 姬汤背着手微微一笑,“我何曾登上过你的渡船?” 姜钰摇头笑了笑,“你比当年风趣多了,不是那副风风火火,用头撞山的愣头青的样子!”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的夫君死去多年,你现在过来也不会有人吃醋!” 姬汤纵身一跃,在石舟上落下,但并未在她身旁坐下,只是淡淡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当初的样子,难道你们女人都不会变老的吗?” “天若有情天亦老,大概我是个无情之人,所以不会变老吧,你呢?你看上去老了许多,难道姬家没有足够的灵药让你青春永葆?” 姬汤摸了摸颌下的胡子,“我只是不想七十多岁还看上去像一个十七少年,免得别人笑话我老有少心!” 姜钰笑道,“我怎么感觉你在嘲讽我?” “我哪里敢嘲讽姜家大小姐!” “姬汤,当年我想嫁你,你想娶我,奈何咱们两家老一辈都死活不同意,如今你我都是各自家主,已经没人能阻止我们,你可愿意与我再续前缘!” 看着她略微带着挑逗的神情,姬汤哈哈一笑,“你我这样的年纪,再说什么男欢女爱,有点儿不合时宜了,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你若愿意,你女儿和我儿子,倒是可以弥补你我当年的遗憾!” 姜钰摇头笑道,“我的两个女儿都已经有所安排了!” 姬汤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终究是活成了当年你最讨厌的样子!”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一十章 两姓合谋 “并非是我活成了自己曾经所讨厌的样子,而是如今的我才终于理解当初父母的用心,人年纪大了,总不会像少年时一样想当然,这是成熟的代价,你不也一样,据我所知,你家三丫头和鬼方铎定亲时,你不也因为他的出身而反对吗?” 姬汤摊手笑道,“所以这就是我不及我家老爷子的地方,他能看到几十年后的事,而我只能看到眼前!我那时只看到鬼方铎出身卑贱,资质平平,可没想到他能有今天!” 姜钰摇头说道,“未必是你家老爷子多么睿智英明,他是老一辈人物,与祖灵之间的沟通更为频繁紧密,他也许提前知道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所以才会做出如此安排!现在你我都是大姓之主,该轮到我们对眼下的九州做出些安排!” “好吧,叙旧到此为止,说说你对歌天氏的看法!” 姜钰收敛笑容,露出了大姓掌权者淡漠的笑容。 “首先,歌天氏大火山方圆千里之内为天眷之地,物产丰饶,灵气充裕,如果净尘天天道恢复,那么这里将是起点,其次,歌天氏族众中有很大一部分天眷之人,这一点已经无需质疑,他们之前要么是为祖灵厌弃者,要么是荒野守护灵所护佑的蛮人部落,而净尘天赐福于这批人,却并未将天道之力灌注到那些拥有祖灵护佑的诸姓之人,这说明净尘天的天道之力与祖灵之力相冲,净尘天不喜欢诸姓祖灵!” “所以歌天氏的出现,对于九州诸姓而言,是一个极大的威胁,甚至可能动摇祖灵墟诸姓祖灵对九州的掌控,我们九大姓是九州的掌控者,歌天氏的出现,极有可能是净尘天扶植对抗祖灵墟的一柄利刃!” 她微微一笑,“这柄利刃,我想要握在自己手里!把威胁变为机遇!” “所以对待歌天氏,姜家的态度是……拉拢?” 姜钰笑道,“仅仅是拉拢的话,还不足以让我亲自出面,我想要将歌天氏完全掌控在手,不过你肯定不会答应,所以我才来于你这个多年前的故人会面,和你谈谈如何分割这一块肥肉!” 姬汤沉吟不语,只是淡淡笑着。 “怎么,你想要独吞?”姜钰眉头微微皱起。 姬汤反问道,“鬼方铎和红绫有婚约在身,便是我的女婿,歌天氏相当于姬家的子男之族,你说得这块肥肉,岂不相当于从我身上割下!” 姜钰哼哼一笑,“你不要太过贪心,天眷之地和天眷之人不是一家一姓所能掌控的了的,难道其余的大姓会默许姬家独享这块肥肉?鬼方铎是你女儿的未婚夫不假,但你嫁的女儿,别人就嫁不得?难道九州诸姓就你姬汤有女儿,别人就没有女儿妹子?” “这么说,你那两个女儿所谓的安排,就是鬼方铎了?” 姜钰笑道,“净尘天做媒,非是我刻意安排,我的莹儿和彩儿曾在九阴地窟与鬼方铎等人联手对付荒川鬼王,鬼方铎对莹儿有救命之恩,而鬼方铎的族弟鬼方纥,却又对彩儿一见倾心,有如此缘分,我这做母亲的,总不能像当年你家老爷子一样棒打鸳鸯,如今鬼方铎不在歌天氏,去向成迷,何时回来还是未知数,若是他回不来了,那么新的歌天氏族长,将在鬼方纥,鬼方月,与邰佳三人当中产生,你觉得我会支持谁做歌天氏新的族长呢!” 姬汤叹了口气,“好吧,姜钰,多年不见,你开始变得有些让我讨厌了!” “彼此,彼此!” 姬汤点头道,“当年你我做不得夫妻,如今算不算是做了亲家?哈哈,说吧,歌天氏你想要去多少?” “大火山以东归我,以西归你,姬姜两家对半分!” “好,我答应你的要求,不过现在就分赃未免太早,歌天氏还在邰佳的掌控之中,而且鬼方铎临走前搭上了灰仙岛这条线,灰无乡的三儿子现在就在歌天氏,这也是九大姓不好直接出手吞并歌天氏的原因之一!” “另外殷氏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殷家贪婪成性,看到肥肉便如同恶狼,岂能坐视不理,我手下人告诉我,殷家那位被宠上天的殷无方已经开始对鬼方月出手,我女儿嫁给鬼方铎,你女儿许给了鬼方纥,殷无方若是再娶了鬼方月,那咱们三家可有的玩儿了!” 姜钰说道,“灰仙岛那些老鼠精见利忘义,利来利往,只要他们获得的收益不抵付出,自然就会放弃支持歌天氏,真正的威胁是殷氏,殷家对凄凉戈壁觊觎已久,他们离的远,手却伸的长,那些荒野劫掠者和当初的荒川鬼王,背后都是殷氏在支持,我们必须砍掉他们伸过来的爪子!” 姬汤眼中狠厉光芒一闪而过,“你有什么想法?” 姜钰笑道,“等!等殷家忍不住,受不了,迫不及待出兵直接攻打歌天氏,让殷氏直面灰仙岛和歌天氏,到时我们两家再出兵相助,既能断了殷氏的念想,还能卖歌天氏和灰仙岛一个人情!” ………… 邰佳在殷无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威胁和恐吓的意味,送走殷家众人后,便心事重重地回到大火山,歌天雪看出她心中的忧虑,提议让她休息几天,先放松一下心情。 “以后有的是时间休息,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走,跟我去视察一下咱们的兵练得怎么样了!” 大火山外南麓地势相对平坦,南面是栖凤林,东西两侧是上百里麦田,中间靠近火山入口的空地便是演武场,上万人正在烈日之下操练,全是从各家各户抽调出的青壮年,这些甲士在农忙时种地,建设时出劳役,闲暇时则训练阵列。 歌天氏从最初的十三姓合族之后,这一年多来又收纳了几个小氏族,加上那些归顺的荒野部落,人数增加了上万人,总人数已经将近十万人,邰佳抽出青壮编制成军,去掉老弱妇孺,共编成两支万人军团,分别名为‘赤龙’,‘雄虺’。 她革除了原来诸姓按照家族姓氏统帅各家甲士的传统,每支万人军团由一名万夫长统帅,万夫长之下是十名千夫长,每一名千夫长下是十名百夫长,万夫长由歌天氏议会任命,只向议会负责,在战时由议会推选的将军统领所有万夫长。 经过歌天氏议会一番争论探讨,最终由邰佳推举的蒙洪担任‘赤龙军团’万夫长,手下十名千夫长则由蒙洪自行选择,在选拔千夫长时,邰佳授意他从组成歌天氏的十三姓宗室子弟中选择。 另外一支万人军团万夫长则是在金浪川之战中救了邰佳一名的申公衍绪,申公衍绪是邰佳在歌天氏议会中最坚定的支持者,他作为两名万夫长之一并不出众人意料。 演武场中*央蒙洪的赤龙军团五支千人队正在演练合围战术,对手是申公衍绪的五支千人队。 一共万人将演武场挤得满满的,蒙洪这方中间三支执戟甲士向前方缓慢逼近,步步为营,拥有守护灵的各自守护灵悬浮背后,得净尘天护佑者身上则笼罩着天道之力的光辉,以一当百。 另外两支千人骑军分别从左右两路包抄,越过申公衍绪后方进攻后方,申公衍绪这边的五千人全是长刀甲士,摆开防御阵型,铁桶一般密不透风,双方使用的都是加了重量的木制兵器,在演武场中混战起来。 邰佳看罢对歌天雪说道,“九大姓早晚要对我们动手,在鬼方铎回来之前,我得守好这一亩三分地,我们去祝火灿那边看看!”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凡人的武器 大火山岩浆池上方横着十几条粗大的石梁,从最底层石台延伸而出,在岩浆池上方交汇,形成一座巨大的石梁支架,祝火氏的炼器炉火便建造在石梁上,青铜旋翼在上方缓缓转动,绞动锁链从地下暗河汲取水流,沿着石梁的凹槽流经炉火,以作淬火之用。 岩浆的红光映红了火山内部底层被烤的炙热的石壁,连同石槽中流淌的水流也彷如血管里的血,倒映着石梁上一群壮硕男人破碎的影子,锻铁削金的声响被大火山内部弧形的石壁拢音放大,顺着升腾的热流在上中下三层石台间回荡,与年轻女人们洗衣浣纱的歌声相映成趣。 祝火氏健硕的炼器师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兜裆布,古铜色坚实的肌肉被火光映红,汗珠沁在皮肉上汇成一股淌下,两人手里或抡着打铁的大锤,一人执着火钳从炉火中夹取烧红的铁块,放在铁砧上,抡着铁锤的男人开始轮番敲打。 邰佳和歌天雪,防风柔三个女人来到这处弥漫着雄性气息的铸造间,邰佳倒是神色平静,甚至用欣赏的眼光看着那些成年男子身上棱角分明的肌肉,防风柔体型虽然比这些男人还高出一半,但从年龄上来说却还是一个小女孩儿,白皙的脸被炉火映红,遮住了她的羞怯。 “小心,小心!”后面传来男人粗犷而沙哑的喊声,歌天雪一把抓住防风柔跟她大腿一样粗的胳膊,将呼吸急促的巨人少女拉到一旁,身边呼的一声掠过一阵热风,三名祝火氏少年推着木轮车从三人身边经过,眼角余光瞥了眼邰佳,忙乱中不忘喊一声“总规划师大人!” 邰佳背着手点点头,趁三人经过的时候在一名小伙子隆起的背脊上啪的拍了一把,哈哈一笑,车斗里是一对黑灰相间的矿石,三个年轻而结实的小伙子全身肌肉绷紧,咬着牙将木轮车推到熔炉里。 邰佳踢了下被木轮车压过的石梁,上面有两道车辙,坚硬的石梁被木轮车压出车辙,可见铸造间之忙碌。 “大人,您在做什么?”防风柔见邰佳拿出一条皮革制成的卷尺在量那两道车辙的距离,不解问道。 “量量车轮距离,然后看看能不能在这上面铺一条铁轨,我看他们推着木轮车很费力的样子,这样效率太低了!” “大人,什么是铁轨?” “铁轨就是……铁轨!”她漫不经心地答着,祝火灿看到邰佳三人到来,便停下了手中的活儿,他同样只穿着兜裆布,白白胖胖的身体上汗水横流,头发用头巾包着,来到邰佳面前行了一礼。 “啊呀,总规划师大人,怎么亲自来此?有什么吩咐让人告诉在下一声便是,真是……哎呀,在下失礼了!” 邰佳审视的目光看着祝火灿笑道,“阿灿,你作为一族之长,你这身材比你的族人差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啊!这肥嘟嘟的大肚腩,切开里面全是油吧!能抡得起铁锤吗?” 防风柔听邰佳言语豪放,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被炉火烤的脸通红,几乎要窒息了。 祝火灿腆着肚子尴尬一笑,“在下的力气是活的,这些小子的力气全是死的,别看长得五大三粗的,愚钝的很!” “大人贵足踏贱地,可是有什么指示吗?” “什么‘贱地’?大火山内外都是歌天氏的领地,你说我的领地是贱地?” 祝火灿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无声笑了笑,邰佳说道,“我让你打造的那些铁管儿做的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了八根,恕在下驽钝,还是不知道要那些铁管做什么?用来当新的祭天铜表太细,用来当水管又太短……” “你以后就知道了,带我去看看!” 铸造间上面一座石台,堆着许多铸造好的兵刃和器具,有专门人员将兵器送到另外的打磨间近一步打磨抛光,最后送到注灵间由几名祝火氏地位最尊崇的老者往兵刃上加持灵体,使其成为灵宝。 邰佳要的东西就堆在地上,一共八根一丈长,水桶粗的厚铁管,一端开口一端用闸门封闭,上面还有两个小洞,她拿着小锤在上面敲来敲去,屏息凝神听着声音,祝火灿此时已经披上一件外袍,见状笑道,“以祝火氏炼器的能力,铸造这几只铁管手到擒来,应您的要求,用的都是最好的百炼精钢,一次成型。 “我在听里面有没有裂纹,你别说话!” 她挨个敲了一遍,没听出有裂痕的迹象,便让人将这八根厚重的铁管抬到中层城塞。 离开底层铸造间,邰佳又来到下层八区,现在贸易区视察了一番,贸易区建造在下层最大的一座石台上,足有十几里方圆,已经有许多商户在此落脚,邰佳有意取代灰老爷的七十二号贸易城,便将下层贸易区对所有人开放,诸姓商人懒得去七十二号城当二道贩子,便直接在大火山内定居下来。 看到邰佳到来,这里的商户几乎没有不认识这位年轻的总规划师大人的,反倒是族长鬼方铎对很多人而言依旧神秘而陌生,要不是邰佳孤身一人且是一名年轻女性,恐怕早有人怀疑她有取族长而待之的想法。 贸易区与工坊区相邻,两座石台之间由十五条铁索浮桥连通,工坊区主要用来制作一些日常使用的器物工具,除了满足歌天氏自己使用之外,多余的便卖出去,铁索浮桥长约百丈,锁链上铺着木板,人走在上面晃晃悠悠,下方便是千丈深渊,掉下去要么摔在下层石台上变成肉饼,要么直接跌入岩浆池化为灰烬。 越过铁索浮桥,邰佳来到一座石头工坊,有骡马和工人推着小车进进出出,将麦子和玉米等作物推进去,将磨好成袋的面粉玉米粉匀出来。 这是邰佳亲自设计的一座粮食加工作坊,十二座碾子同时工作,自行运转,通过锁链与工坊中间的一根硬木主轴相连,动力来自于那些热气驱动的旋翼,这是工坊区四座粮食作坊之一,负责人是原蓟氏长老蓟栾。 老头儿虽然年老,但责任心极强,背着手在作坊里来回巡查,手里握着一条扫帚,一个小簸箕,看到地上有散落的玉米,一脸心疼的样子,叨咕着年轻人不上心,白白浪费了粮食,将散落的几粒玉米扫进簸箕,然后倒进挎着的褡裢里面。 一座石碾前看守的小伙儿昏昏欲睡,不住点头瞌睡,被蓟栾看到,手里的笤帚对着他后背狠狠抽了过去,“懒虫,让你看着碾子你在这儿睡觉!” 年轻人抱怨道,“这碾子自己就能走,我看着看着就觉得甚是瞌睡,不怨我!” “你就是日子过得舒坦了,养了一身懒肉,再让我看到,你别在这儿干了,我跟司库大人说一声,把你调到狩猎队跟着老莫披毛他们去山林旷野中打猎吧!” “别,您可千万别,小的知错了,我可受不了外面的风沙雨露……” 邰佳来到时,蓟栾正在训斥那年轻人,作坊里其他人看到邰佳后纷纷站了起来。 “军师大人!” “总规划师大人,您来了!” 工坊区都是歌天氏本部族人,除了后来合族并入的十三姓子弟,大部分都是大火山原班人马,跟着鬼方铎邰佳一行人从西凄凉戈壁来到这里定居,这些人对邰佳极为崇敬,认为能有如今丰衣足食的生活全是总规划师大人的功劳。 邰佳点了点头,看着那年轻人问道,“这小伙子犯了什么错?” 蓟栾看了眼年轻人,对方朝他露出哀求的眼色,邰佳不想听这老头儿撒谎,便问一名正在扫面粉的少女,得知他在干活时打瞌睡,邰佳顿时极为恼火,皱眉道,“这么轻松的工作都做不好,留在这里还有什么价值?蓟栾,你跟夷嬉说一声,我要调他去下层铸造间,帮祝火灿运送矿石!” 年轻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一身懒肉也抖了起来,整个大火山谁都知道下层铸造间是最累的。 “歌天氏不能有一个吃干饭的!”邰佳对众人说道,“我们不养蛀虫!” 邰佳的雷厉风行众人是见识过的,她有时表现的极为温和,有时又近乎冷酷,而执掌歌天氏刑罚的巡回执法者对于邰佳的每一个命令都无条件执行,几乎相当于她的私人军队,就算是议会中那些长老议员对这个年轻的女子也感到有些惧怕,犯了罪的族人在被杀死之前,要经过她的批准,可以说她一支笔便掌控了别人的命。 “蓟栾,我让你用最精细石碾碾磨的那些矿石弄好了吗?” “大人请随我来!” 里面的石室内有三只精细的小号石碾,来来回回将已经碾碎的矿石碾的更加细致,六名心细手巧的少女将碾的差不多的矿石扫进石钵,继续用石杵继续研磨,看到邰佳六人躬身行礼。 邰佳摆摆手,伸手沾了点儿石粉在指间捻着。 防风柔不解问道,“大人,这些石粉能干什么?” “做武器!” “做什么武器?往人眼睛里面扬吗?” 邰佳听罢忍不住一笑,拍着她的胳膊说道,“我要做凡人的武器,名字叫做……‘骑士老爷的悲鸣’” 防风柔一脸诧异,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滑稽,但邰佳的怪异行为她早见怪不怪了。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一十二章 风雨欲来 多年前,在殷无方还是一名垂髫孩童的时代,父亲殷旭抱着他站在殷氏祖灵图腾柱前,指着巨龙腿骨所铸巨大图腾柱上那一个个光辉显赫的名字,向他一一讲述祖先们在贫瘠的九州荒地上披荆斩棘,筚路蓝缕的创业故往,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段辉煌,一段可歌可泣的宏伟史诗。 “我们殷氏,乃是第六代庚天子之后,天崩之后,九州贫瘠,千里赤地,是殷氏的先人们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重建秩序,东讨西征,击溃蛮夷,清剿盗匪,斩除妖魔,创下这片基业,记住这上面每一个名字,他们是我们殷氏伟大的故往,而历史,是一个族群得以维系的根本!” “无方,终有一天为父的名字也将被刻在这上面,但为父心有大志却才能平平,主事殷氏多年,寸功未立,空有满腔志向,也仅能维持先祖基业,而无力开疆拓土,恢复六代天子霸业,无方,你拥有天崩以来最纯正的天子血脉,可承受五阶天道之力,古欲奴预言你将带领殷氏复兴天子之业,使我殷家凌驾九姓之上,重新统一九州,建立不朽王朝,成为真正的天子!” “我并不信任古欲奴,但我相信你必能带领殷氏一族走向兴盛!”他指着殷家恢弘巨大的城池中那些忙碌的族人,肃穆的卫士,美丽的少女。 “这些人,都是我殷氏最忠诚的族人,他们将成为你的羽翼与戈矛,为你驱使!而为父,将是你成长途中最坚实的盾牌,无论是九大姓,还是祖灵墟那些贪婪的祖灵,都不能伤你分毫!” 殷无方握着手中象征家族权柄的天子剑,这柄古朴大气的宽刃大剑,乃是六代庚天子佩戴之物,以此统帅九州天下,号令九州诸姓,见神杀神,见魔斩魔,净尘天亲自为其开刃,可先斩后奏,庚天子佩戴一生,使其浸染了天子龙气,属性‘统御万臣’,能碾压一切九州灵宝,是货真价实的神器! 由于这柄天子剑的传奇来历,只有真正拥有庚天子血脉之人才能驱使,凡人根本无法将其拔出鞘,殷氏自古以来,能够拔出天子剑者不超过十人,能够激发天子龙气,‘统御万臣’属性者,除了庚天子自己外,只有一人,那便是殷无方。 当年殷无方三岁之时,父亲殷旭带着他祭祀祖灵,殷无方爬上祖灵供桌,在仆人们慌乱去将他抱下时,年仅三岁的殷无方一手拔出天子剑,惊骇了所有殷氏族人,惊喜莫名的殷旭当场决定,废黜长子,改立作为第七子的殷无方为殷氏继承人。 “父亲,我殷无方将用这一战向你和那些质疑我的族人证明,我才是真正的天眷之人,下一个净尘天之主,将是我殷无方!” 天子剑出鞘,龙气冲天 ,寒光蔽日,一道无形剑气将千里浊云斩开一道天堑般的裂谷,山坡之上骤起冷风,卷起荒草尘土,四野震惊,马鸣兽吼,山坡之下,厉兵秣马,两万名殷家甲士枕戈待旦,旌旗猎猎,上挂着人头,书写一个硕大的殷字,殷家重装甲士皆有殷氏祖灵护佑,刀枪不入,威震九州。 除了殷氏的甲士,另有附庸氏族十七姓,共七万六千人随军出征,这一次殷无方调动殷氏近半附庸氏族,势要一举荡平歌天氏,而这十七姓便是殷氏钉进这千里天眷之地的钉子,替殷氏抵挡姬姜两姓的势力! “古老,我这天子剑,可杀得了歌天氏那两名上古神魔?” “天子剑出鞘,必斩神魔,缘空厄,婆娑子将死在此剑之下!”古欲奴低头沉声说道,面孔遮挡在厚重的斗篷冒兜下。 风中传来一阵烈马嘶鸣,上千名身穿兽皮带着人脸皮面具的骑手从山坡下呼啸而来,群声沸腾,每一名骑手怀中搂着一名挣扎哀嚎的女人,马匹上还挂着数颗人头,外加金玉贵重之物。 为首一人举着一杆人*皮旗帜,上面鲜血绘成一头人面猪狼形象,千骑骑手簇拥着中间一头长毛巨象,巨象背上是一座繁复华丽的帐篷,柔软的裘皮覆盖在坚硬的骨头上,支撑着一座大帐。 里面坐着一人,袒胸露腹,古铜色健硕的躯体闪烁着金属的光泽,身披猪狼皮大氅,头戴猪狼面具,乍眼看去好似一头兽头人身的怪物,粗壮的胳膊上套着黄金和白骨制成的饰物,左拥右抱,腿上还枕着两名花季少女,膝下有两名眉清目秀的俊美少年,一人斟酒,一人摇扇,所有服侍之人脚上都戴着锁链,锁在巨象脖子处的大铁箍上。 “那些荒野劫掠者又得手了!少主,我们真的要和这些败类并肩作战吗?”殷无方的贴身护卫殷堂彩厌憎不屑的目光看着那伙匪徒皱眉道。 殷无方瞥了一眼,微微一笑。 “我从来没将这些荒野劫掠者当成同伴,他们也不配得到我殷无方的认可与赞许,我只是欣赏这些人的果断狠辣,对其稍加利用罢了,他们是一群心狠手辣没有底线的败类不假,但却是一群能够办成事的败类,其实少爷我更加没有底线,不过只因为殷氏作为九大姓,有些事情不好亲自出手,让这些会咬人的狗去做,方便的很!” 殷堂彩说道,“既然是狗,万一咬到我们自己怎么办?” “他们没这个机会!这一次,臭名昭著的人面狼将覆灭在攻打歌天氏的战争中!” 人面狼狼主来到殷无方面前,声音懒散好像没睡醒一样。 “前面的阻碍已经扫清了,这一次一共破了十五个氏族,除了被我们宰了的,剩下的全都逃进了歌天氏的领地,我们能用歌天氏庇护叛逆之名攻打他们!” “干得好,狼主!等剿灭了歌天氏,我会重重赏赐你!” “我只想杀了叛徒,散播恐惧,让大戈壁内诸姓重新拾起对人面狼的敬畏!” 殷堂彩在身后不屑撇嘴,戈壁内诸姓受荒野劫掠者侵扰久矣,人面狼尤其残忍狠毒,诸姓恨不得生食你肉,活剥你皮,畏则有之,岂会有敬? 似乎察觉到殷堂彩的目光,狼主藏在猪狼头颅里面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殷堂彩看到两抹猩红,心中不禁为之一颤,暗中握住了八棱镶金锤。 殷氏大军向着歌天氏所在大火山昼夜进军,七个日夜已经到了大火山北三百里,第八天渡过大火山北部边界烬水,大军便在烬水南畔驻扎休息,天空传来一阵鹰啼鸟鸣,一群黑色怪鸟在空中盘旋不停,叫声尖利。 “看来歌天氏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动向了!”殷无方打了个哈欠,身后跟着两名极为丰满的女人,一人递上来白瓷碗,殷无方喝了一口,咂摸咂摸滋味儿,笑看殷世卿说道,“堂兄,我们和歌天氏的战争即将开始,歌天氏覆灭指日可待,到时候我要是让你亲手杀了邰佳,你下得去手吗?” 殷世卿满头大汗,低着头嗫嚅道,“不能网开一面吗?她就是一弱女子而已……” “哈哈,憨态可掬的堂兄啊!”殷无方摆手道,“我不是不懂怜香惜玉之人,其实那女人我也很感兴趣,比咱们殷家那些花瓶美女强多了,若是能嫁入我们家,不失为一个人才……”他皱了皱眉,“这些扁毛畜生叫的有些烦人,叔父,射几只下来尝尝鲜!” 大帐中走出一员猛将,身高过丈,虎背熊腰,壮如铁塔,面色赤红重须眉,满脸横肉,不怒自威,穿兽口衔人重甲,背着一张兽角重弓,有一人来高,乃是一件上品灵宝,名为‘御风大将军破城弓’,非万钧之力张不开这张重弓,此人名为殷猛,是殷无方的亲叔父,受一名殷家老祖护佑,有搏虎缚龙之力。 只见他取下御风大将军破城弓,一脚踩在弓臂上,单腿站立,双手拉起弓弦,扭腰张弓,便听吱吱绞紧的声响,大弓绷紧,力道之强如一条蛟龙被锁在兽角弓臂内吟啸。 不见殷猛搭箭上去,却见随着他脚踩张弓,四下凝聚冷风缕缕,在弓弦上凝为一只风箭。 弓弦松开,似一声雷鸣,看不到箭矢破空而去,只听头顶传来一声尖鸣,三只鳞羽枭鹰被拦腰射断,上半身被那一支风箭打的粉碎! 剩下的鳞羽枭鹰悲鸣着逃回大火山方向。 “叔父好臂力,好大弓!有叔父在此,歌天氏那些宵小鼠辈,谁人能挡!” “歌天氏一介新生小族,不足为意,只是姬姜两家,恐怕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占据这千里沃土吧?” “他们我自有安排!” 大火山兽栏,受伤的鳞羽枭鹰从鸟喙里吐出内脏的碎块,低鸣着缓缓死去,司掌兽栏的鹿长老心疼不已,黄毛小丫头歌天米米抱住死去的黑鹰啜泣着。 “这几只鳞羽枭鹰虽然飞了回来,但内脏皆被强大的气劲震碎,能回来已经是奇迹了!想治好,除非净尘天降临,以生死人肉白骨的天道之力将它们受损的身体修复。” 邰佳眯眼睛说道,“殷氏作为九姓之一,强者众多,这一次看来是铁了心要置我歌天氏于死地了!米米,将它们放到岩浆池中火葬了吧,阿雪,敲钟召集议会所有成员,这一次,是名扬九州,还是成为奴隶,全在这一战!”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南山秣马,北山厉兵(上) 邰佳再一次穿上了她那件小鹿皮布偶装,一张凝重的脸蛋从鹿嘴里面吐出来,柔软的花鹿皮将她身体裹得很紧,这让她有种安全感和利落飒爽的感觉,当歌天氏的老人儿们看到邰军师这副打扮,便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必然事关全族存亡,一如当初出征金浪川攻打黎戎氏。 悠远沉重的钟声在大火山内部响起,一共十三下,象征着最初成立歌天氏的十三姓,十三声钟声响起后半个时辰之内,所有在大火山的诸位长老必须到达上层宫殿议事大厅,迟到者将被剥夺长老资格! 在邰佳的设计中,不同的敲钟次数有着不同的含义,议会长老家中有人故去,若是长老本人,敲七下,嫡系血亲敲五下,普通族人敲三下,而族长家中生儿育女敲九声,族长去世鸣钟二十一声,普通议事鸣钟十二声,而钟鸣十三声,意味着有重大事情需要商议。 青铜大钟挂在上层宫殿议事大厅前,就在十二根祭天铜表前面的广场上,由熔岩火灵亲自聚火铸造的青铜大钟声音洪亮而悠远,一旦敲响整个大火山内部回荡不绝,声音顺着火山口扩散到外面,方圆十余里内都听得真切。 听到第十三声钟鸣响起,火山内外劳作的族人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停下手中事起身望向上层石台,看到歌天雪手下带着一队队巡回执法者面无表情地在街道间巡视,众人议论纷纷,有人高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黎戎氏出身的执法者一开始遭到其他姓氏族人的怀疑敌视甚至攻击,但随着相处日久,彼此都适应了对方的存在,其他姓氏出身的族人们渐渐习惯了这些神情木讷面容冷清的执法队。 这些掌管刑罚的执法者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歌天雪大人有命令,要维持火山内部不能出乱子,一队队甲士神情冷漠从人群中穿过,不发一语。 歌天氏议会长老们听到钟声,立刻动身前往上层宫殿议事大厅。 陶氏族长陶望正在给刚会吃饭的小孙子喂饭,小家伙是在大火山内出生,因此改姓了歌天,算是第一代出生便获得歌天姓氏的族人,真正的歌天氏。 身边老夫人见他将米饭嚼碎了喂给怀里的孩童,忍不住说道,“邰姑娘都说了,不能嘴对嘴喂饭给小孩子,说是会传染什么……病毒!” 陶望嘿了一声,“邰姑娘在运筹帷幄,规划土地方面的本事老夫是佩服之极的,但养育小孩子,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懂什么,连夫家都没有还想教别人?我那几个儿女都是这么喂大的,也没见出什么事……” 说话间钟声响起,传到陶氏居住的石堡,陶望侧耳听着钟声次数,一直到第十三声落下没有第十四声,他神色有些凝重,上一次钟鸣十三声是族长鬼方铎刚刚离去不久,九大姓派出各家使者要求歌天氏臣服九家,让九大姓驻军大火山,那一次危机最终因为灰仙岛三少爷亲自说情,抬出了灰老爷这尊大神,才劝退了九家使者。 楼梯上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已经被立为继承人的长子陶章急匆匆赶过来,进门先行了一礼,“父亲,钟鸣十三声,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要惊慌,为父前去看看!”陶望将孙子交给一名乳娘,让侍女为自己换上长老长袍,带着私家护卫前往议事大厅,一出门就碰到了邻居陈氏长老陈影,双方互相施礼,简短寒暄了两句‘吃了么’,便乘上八人抬的辇车吩咐快走,一边谈论这钟鸣十三声的原因。 陈氏家主陈影捻须说道,“钟鸣十三响,必是事关氏族存亡之大事,恐怕有刀兵之事!” “陈兄是说,歌天氏要打仗?这一年多来咱们歌天氏东征西讨,清剿荒野劫掠者,征服小氏族,哪天不打仗,也没听见十三声钟鸣,难道这一次,是九大姓要攻打我们?” 陈影沉吟道,“听闻殷氏少主殷无方与其堂兄殷世卿两次来大火山提亲,都被邰佳大人拒绝,殷氏觊觎我们歌天氏领地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殷无方年纪虽幼,但乖张暴戾是出了名的,恐怕恼羞成怒,举兵来犯!” 陶望叹道,“九大姓可不是好惹的,歌天氏成立不过两年时间,能与那些传承了几万年的大族相抗?这一次恐怕难以善了了,最好能化干戈为玉帛……” 话音刚落,巷道里冲出一骑,马上一名白衣少年,生的眉清目秀,英气勃勃,乃是风氏新任家主凤天行,老家主在歌天氏合族之后,久旱逢甘露,一辈子省吃俭用突然间衣食无忧,难免暴饮暴食,天眷之地盛产灵药仙草,他饭后误食了两味新长出的灵药,导致药性相冲,由于年老体衰,难以承受庞大的灵气,被活活胀死了。 新家主凤天行是他的二儿子,继承了家主之位,接替老爹担任歌天氏议会长老! 此人虽然年少,但却有一身虎胆,长得眉清目秀,偏偏好勇尚武,对同龄人大多不屑一顾,便是那些早已成名的强者,也多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年纪差不多的同龄人,他只服防风獠和鬼方纥二人。 听到陶望两人谈话,凤天行瞥了陶望一眼,然后撇嘴哼笑了一声,骑着白马从二人身边悠悠走过,一边拍着胯下白马的脖子一边嘴里吟唱诗句道,“白马白马,行西山坡,其毛如缎,其行如风,不畏虎豹,不受缰绳,野有老马,伏地苦耕,鞭其背脊,劳其身形,已失锐气,牢笼余生……” 陶望叫住凤天行,沉声说道,“风贤侄,你这话听来似乎另有所指啊!” 凤天行叽咕一笑,拱了拱手,“陶伯伯说笑了,小子不过是偶有所感,唱首打油诗罢了,我听说‘大刑用甲兵’,歌天氏奉天行道,代天行刑,诸姓不敬天久矣,正是我等行天道刑罚之时,纠其错,更其正,若有人来犯我歌天氏,岂不正是以甲兵之刑更正不恭天者的大好时机,引颈受戮乃是懦夫所为!小白你说是不是!” 胯下白马打了个响鼻,凤天行策马往议事大厅狂奔而去,陶望指着凤天行还没说话,对方已经没影了,陶望只得将一口闷气憋在心里,重重哼了一声,“无礼小辈,真是没教养……” 陈影哈哈一笑,捻须道,“少年意气,理当如此,便如我歌天氏一般,锐气可嘉!” 大火山外练兵场,钟声回荡在大火山上空经久不绝,十二声钟鸣过后,第十三声敲响,蒙洪看了眼妻子郤邻,郤邻皱眉道,“十三声?议会紧急召集各长老,出了什么事?” “斥候回报说在大火山北方的十几个小氏族被一伙荒野劫掠者攻破,幸存者纷纷逃到了我们的领地,会不会是他们?” 蒙洪摇摇头,“区区一伙劫掠人不足为虑,何况大火山北面那十几个小氏族都是姜家的附庸家族,不肯归顺我们,仗着离得近占据了不少天眷之地,这方圆千里的天眷之地皆因我歌天氏祭天大典,重新迎回天道信仰,才有了这片丰饶沃土,岂能白白被他人占据,邰佳大人早就想拿那些小氏族开刀,只是碍于姜家势力才没有动手,这一次他们被荒野劫掠者攻破,对我们而言不全是坏事!” “我真正担心的是荒野劫掠者背后之人!” “你是说殷氏……”郤邻话音未落,一队斥候轻骑狂奔而来,歌天氏的斥候分为上中下三种,上者便是那些鳞羽枭鹰,中者便是这些斥候轻骑,下者却是被若骜以秘术降服的妖魔。 这队斥候是赤龙军团的先锋小队,负责探查动向。 “什么?殷氏大军已经到了大火山北三百里处?”蒙洪听完斥候的汇报,立刻让练武场中的甲士原地等候,自己和郤邻赶回议事大厅。 栖凤林深处,一条溪流瀑布下,清澈的溪水在鬼方纥手中似被驯服的宠物,随着他的心意变幻各种形状,绕着他身边的美丽少女,最后变成一颗心的形状,冻结住散发着寒气! “一颗剔透澄澈之心,赠予我阿纥的心上人!一片冰心在玉壶!” 少女眉头挑了挑,背对着他抿嘴微笑,一边轻声说道,“阿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表达什么?要通过这种阴晦的方式对我说,和我在一起你很心寒吗?” “哪里哪里,我是想告诉你,你在我心中就像这颗冰心一样纯洁无暇,气质高洁!”他指着冰晶之心上面的二人的倒影,“你看到了吗?我和你都在这颗心的里面,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我同心啊!说明我就在你心里,你也在我心里……” “肉麻!”姜彩回身推了他一把,转身佻巧笑道,“我的心可不是冰做的,这才是我的心!”她双手托起一团火流,在手心凝聚为心形,将冰晶之心融化,冒出滚滚蒸汽,眨眼间成了一滩水从他指缝间流下。 姜彩哈的一声笑道,“看到了吧,我和你是水火不相容啊!完了,完了,咱们两个的事儿,八成是没戏了!哎,阿纥,你还是走吧,就让我阿彩一个人孤老终生,每天对着月亮想念你吧!” “不,阿彩,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说出这样残忍的话……”鬼方纥借机抱住姜彩,手脚不老实地揩油,姜彩咯咯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鬼方纥,你一直都这么肉麻花花吗?” “这得分时候!” “嗯……比如……苗媛在的时候吧,你对我说的这些话,是不是也对她说过?嗯?” 鬼方纥整个人僵住,“呃……你在说什么?哎?怎么有钟声,一定是出事儿了,我们快回去!”说着他跳起来便往大火山的方向跑,姜彩在后面追着喊道,“你不说清楚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别想溜走!” 鬼方纥跑的极快,眨眼间消失在栖凤林内,姜彩在后面追,眼前忽然一个人影闪过拦住了她! “姜彩,差不多行了!” 姜彩停住脚步看着眼前这个让她讨厌的红衣女人,皱眉道,“关你什么事!” 姬红绫抿嘴一笑,得意说道,“我是歌天氏族长的未婚妻,将来就是歌天氏主母,你要是嫁给鬼方纥,还要叫我一声大嫂,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她笑容一收说道,“我没时间和你废话,把你那个忧郁的姐姐叫出来说话,殷氏动手了,咱们两家也不能看着不是?”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南山秣马,北山厉兵(下) 歌天氏议事大厅,各议会长老纷纷落座,共二十一人,首席长老邰佳,由于族长鬼方铎不在,邰佳代形族长职责。 大长老鬼方纥,鬼方月,姜衡,婆娑子,其余诸位议会长老分别是,申公衍绪,歌天雪,蒙洪,颛阳陀,蓟铁锋,和丸,陶望,陈影,风天行,少丘泛,新垣伊,夷嬉,鹿老,御妲梓,祝火灿,若骜。 殷氏大军压境,诸位长老俱已知晓,关于如何应对,在议会中分成三派。 一派主战,一派主和! 主战派以鬼方纥为首,歌天雪,蒙洪,郤邻,凤天行,祝火灿五名长老也支持不惜一战,认为歌天氏与九大姓早晚要打,晚打不如早打,天眷之地无异于一块膏腴,九姓如虎狼在侧,势要在歌天氏这一新兴氏族上扯下几块肥肉来,最后分而食之,分之而后快,九大姓贪婪成性,可不会讲什么道义,九姓能够成为掌控九州的大姓氏,靠的就是数万年来不断吞并小氏族,兼并土地得来的,他们绝不会坐视歌天氏兴盛。 且歌天氏奉天之命,代天执刑,与供奉祖灵墟的九州诸姓本就是潜在的死敌,歌天氏信奉天道,九大姓供奉祖灵,可谓是‘不共戴天’,不共戴天便是死仇宿敌! 鬼方纥说出‘歌天氏何惜一战,何惧一战,何妨一战’这句话后,立刻得到了歌天雪风天行等人的附和,风天行一敛白袍,涨红着脸庞大声说道。 “诸位,但凡大族建立,皆以铁血为见证,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敌人大军压境,我们岂能俯首做小,当个缩头乌龟?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我等建功立业就在此时,以殷家万骨做我等功业,有何不可,大丈夫不可不勇,好勇者不败,善战者不死,功名富贵,皆系于手中戈矛!” 风天行一番豪言,说的主战派热血沸腾,气血上涌,祝火灿捻着八字胡说道,“风老弟此言不虚,在下祝火氏善于锻造,略知金铁之物,正所谓百炼成钢,歌天氏要在九州立足,便如同站立于火中,是钢是铁,全看这一次了,首席长老邰佳大人曾在大火山顶竖百丈铜柱,以散天雷,使大火山免遭雷击,名之为‘避雷针’,如果殷氏大军是煌煌天雷,我等要做这避雷针,每一根避雷针皆相信,勇于战斗者不死于战争!纵然身死沙场,千秋万世后,子孙后代也要颂扬我等威名!!” 歌天雪对邰佳说道,“大人,若与殷家开战,我愿意驾驶战车,鞭驰驷马,手持长戟,冲锋在前,将那殷家少主的人头挑来献给大人,用以祭天!” 蒙洪也说道,“歌天氏赤龙军团早已枕戈待旦,长刀出鞘,弓箭在腰,只等一个时机,好陷阵杀敌,也好让九州诸姓见识一下我赤龙军团的威名!” 邰佳听罢主战派的豪言壮语,转头看向主和派一众长老。 主和派主要是颛阳陀,蓟铁锋,和丸,陶望,陈影和少丘泛这些人,他们原本是凄凉戈壁内中小氏族,千百年来过得是战战兢兢,缺衣少食的生活,所求不过温饱,生前能有尺寸之地安身,死后能有后人祭一盘冷猪肉足矣,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并不希望战争扰乱了眼下的平和生活。 如今歌天氏蒸蒸日上,尤其天眷之地受天眷顾,屡获丰年,丰衣足食,族人生活在如此安泰的环境中,自然不希望上战场拼命,更别说对方是拥有数万年底蕴的九大姓之一。 要说安逸于眼下平静而美满的生活只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这些人不认为歌天氏是殷氏的对手,就算这次击退了殷氏的进攻,殷氏恼羞成怒,难保不会有下一次,下下次,殷家领地广阔,人丁兴旺,族人远超过刚刚建立不久的歌天氏,若是歌天氏与殷氏展开拉锯战,对庞大的殷家而言不过是一个小麻烦,但歌天氏却消耗不起,所以这些人认为适当的妥协,不失为一条退敌良策。 颛阳陀说道,“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我们歌天氏建立日短,根基浅薄,实在非是九大姓的对手,九姓扎根九州数万年矣,底蕴雄厚,各方势力盘枝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殷氏只是第一个忍不住出手的,且不说以我们歌天氏现在的实力能够正面挡得住殷家的大军,就算我们暂时击退了他们,他们日后若是大举报复,又该如何,另外八大姓见我们有击退殷氏的实力,联合来犯,又当如何?” “正是,颛阳长老言之有理!”陶望捋着胡子说道,“打仗就要死人,人死不可复生,歌天氏建立便以击溃黎戎氏作为基础……”他看了眼歌天雪,看到对方眼中露出暗怒之色,继续说道,“自歌天氏建立这两年来,虽无大战,但却一直在征讨附近的小氏族和匪徒寨子,牺牲了诸多族人,才换来今天的安宁,难道现在我们要将这得来不易的安宁如此草率地抛弃吗?作为歌天氏圆环议会长老,我们有义务使一代人免于战争!” 陈影等人纷纷点头称是! “形势比人强,咱们可不能一味蛮干,只靠蛮勇非是长久之道啊!” “好战必亡,歌天氏不能学那黎戎氏,最终被贪婪与野心吞噬了自己,身死族灭,该低头时得低头,族人才是歌天氏的根本,切不能凭借一时愤怒,变将族人拖入战争的深渊!” 歌天雪重重一拍桌子,指着摇头晃脑的少丘泛说道,“你说事就说事,总提黎戎氏做什么?是诚心羞辱我这个黎戎氏‘余孽’吗?” 蒙洪和郤邻也神色不善,这三人一个掌管歌天氏执法者,一个执掌赤龙军团,皆是手握权柄之人,少丘泛语气有些发虚,“老夫只是就事论事,雪姑娘太敏感啦……” 邰佳抬手制止了歌天雪,等主和派说完问道,“那颛阳长老认为,我们如何能让殷氏退兵呢?总不能我们想要和平,他们就给我们和平吧,诸位主和,但要有具体的行动才行,不知能在嘴上高谈阔论!” 颛阳陀说道,“殷氏重利益不重礼仪,重利必然短视,无礼必然树敌,如今歌天氏占据这千里天眷之地,但以我们现在的人数,尚难以将这些土地全部耕种,大火山以北还有大片土地闲置,老夫觉得,倒不如将这些土地送给殷氏,同时再拿出些贵重之物贿赂殷家,殷家得了利,必然退兵!” 邰佳笑道,“殷氏的胃口大得很,可不是几块土地,一些天玄石所能填满的!” “就是!”歌天雪怒道,“颛阳陀所言简直是放屁一般,天眷之地是歌天氏祭天所得,也是歌天氏受净尘天眷顾的证明,之所以我们自认为奉净尘天之命重振九州天道秩序,靠的就是我们的土地乃是受净尘天护佑的灵地,将土地送给殷氏,哪怕只有方寸之地,也是有负净尘天的眷顾,是将天命拱手送人之举!” 陈影结接过话头说道,“其实与其送殷家土地,倒不如……倒不如与殷氏结为姻亲之好!”他犹豫了半天才说道,“殷氏这次大动刀兵,不惜无视姬姜两家的态度,直接攻打我们歌天氏,必然有其借口,先前殷世卿两次来大火山求亲,皆被邰佳大人拒绝,想来殷氏恼羞成怒,才举兵来犯……如果邰佳大人能与殷氏联姻,那殷氏就是我们歌天氏,一来他们失去了兴兵的借口,二来有了殷氏做靠山,我们不但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得了便宜……” 此话一出,邰佳表情倒是没什么,只将歌天雪和风天行等人气得眼睛发红,怒火在胸中燃烧,要不是邰佳一再使眼色,怕是已经拍案而起怒骂老贼了! 见自己似乎犯了众怒,陈影改口道,“就算军师大人不亲历亲行,也要选一名才貌俱佳的歌天氏少女嫁到殷家去,先稳住他们,何况九大姓之间的联姻本就常见,我们歌天氏想要成为九州第十姓,免不了要与他们建立关系……” 邰佳微微一笑,深深看了眼陈影。 说道,“陈长老想要用歌天氏的女儿甚至是我去平息殷氏的怒火,就不怕殷氏娶了我,进而通过我间接控制歌天氏吗?” “这点老夫已经想过了,只要族长回来,歌天氏权柄便全部交还于族长大人,殷氏想要控制歌天氏也没那么容易!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歌天雪呸了一声,其他人包括主和派也都脸色怪异,没人搭茬,就连颛阳陀都觉得陈影出了个馊主意,而且这一番言论势必触怒邰佳,很可能为他引来杀身之祸! 邰佳笑道,“陈影长老这样想倒也没什么错,毕竟我只是代替族长暂时处理歌天氏事物,不过殷氏想要的是歌天氏的土地和那些得到净尘天眷顾拥有天道之力的族人,就算我嫁给殷世卿,他们也不会就此退兵,反而更有了借口!” 她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其他人,最后目光落在鬼方月身上! “大长老鬼方月,说说你的看法吧!” 鬼方月很少直接参与关于歌天氏的未来方向的讨论,大多都是邰佳或者其他人提出提议,她表示同意或者反对,邰佳让她说说自己的看法,鬼方月想了想说道。 “我觉得还是等我哥哥回来再说吧!利用灰仙岛和姬家,姜家三方势力稳住殷氏,等我哥哥回来之后,再定是战是和!” 新垣伊和鹿长老,夷嬉等人都同意鬼方月的看法,这些人是一开始就追随鬼方铎来到大火山定居的老人儿,自己本身没什么观点,只将鬼方铎当成了主心骨。 邰佳摇摇头,“现在来不及了,殷氏出动大军,便如出了洞的恶龙,不吃下点儿什么东西,岂能甘心退回去,何况这个法子上次已经用过了,鬼方铎刚走时,九姓便要瓜分歌天氏,那一次我借灰仙岛的势力才勉强打消了九姓直接吞并我们的念头,这一次他们不会吃这一套,而且灰仙岛也未必愿意出面,至于姬姜两家,他们也有自己的算盘,请他们出面必然要花大价钱,不如等他们自愿出手,咱们还能讨价还价!” 她看着众人说道,“既然你们意见不统一,那就举手表决吧!”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兵贵神速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要确认自己这一方的‘同志’,以及在那些没说话的长老中寻找潜在的盟友,歌天氏圆环议会虽然名义上各长老地位平等,但首席长老和大长老与议会长老的票数是不同的! 首席长老有三票,大长老每人两票,而邰佳代理族长职务,拥有一票否决的权力,首席长老邰佳看来是支持主战派的,所以颛阳陀等主和派要改变邰佳的想法,至少要争到大长老中态度暧昧的鬼方月,以及一直没表态的姜衡和婆娑子三人的支持! 但很显然,鬼方月不可能反对邰佳,在鬼方铎离开前他就特意嘱咐鬼方月关于歌天氏的事物,要听从邰佳的安排,而姜衡和婆娑子二人,虽然身兼大长老的职位,但其实平日从不过问歌天氏事物,他们二人的存在只是作为两名拥有四阶天道之力的强大存在,坐镇歌天氏免受强敌侵扰。 见无法得到大长老们的支持,主和派众人又看向申公衍绪,若骜等人。 申公衍绪和若骜是邰佳最坚定的支持者,二人都是极为精明之人,也对邰佳作为一个小姑娘而表现出的才干十分敬佩,他们不可能同意让邰佳与殷氏联姻,新垣伊和鹿老,夷嬉三人则没什么主见,唯唯诺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弃权,剩下御妲梓这个见风使舵的骚风女人,见主和派不可能得到支持,就站在了鬼方纥这边! 众人都表了态,结果十分明朗,为了安抚主和派,邰佳说了一段故事! “我在饲养鳞羽枭鹰时,有一只因为孵蛋的时候出来晚了一些,因而比其他的弱一些,这群鳞羽枭鹰于是全都欺负这只晚孵化的,用嘴啄它,用爪挠它,吃东西时抢它的肉,睡觉时将它赶到巢穴外,直到有一天这只鳞羽枭鹰捉死了一只带头的,自己虽然瞎了一只眼睛,但再没有别的鳞羽枭鹰敢欺负它!” 议事大厅门外一声嘹亮的鹰唳,飞进来一只漆黑的大鸟,落在邰佳面前的圆桌上,用一只独眼盯着众人,乌黑的眼睛凌厉如刀,让陈影等人感到一丝胆寒,这只鳞羽枭鹰比普通的足足大了三圈儿,而且在脖子处长出三个凸起,好像要长出另外三颗头来! 鳞羽枭鹰是九凤的后裔,因为天道崩溃,无法觉醒九凤一族血脉,退化成这些黑色怪鸟,如今这只枭鹰若是能重新长出九颗头颅,变回觉醒九凤血脉,成为第二只九凤神鸟。 在它脚上绑着一只竹筒,邰佳取下从里面抽出一封书信,看过后露出一抹笑容。 “灰老爷的三公子,已经在灰仙岛组织了一支三万人的雇佣军,正在星夜赶往这里,灰老爷的贸易城地下有虚空隧道,只要我们能挡住殷氏的进攻,用不了十天他们就能赶到!” 鬼方纥说道,“只要我们固守大火山,以这里易守难攻的地形,坚守十天不成问题!” “不,坐以待毙从来不是我的性格!”她摸了摸身上的小鹿皮布偶装,“我都穿上心爱的小鹿装了,不大战一场怎么对得起这身战袍!” 她起身看着众人说道,“既然殷氏敢对我们歌天氏出手,那我们就砍掉他们伸过来的狗爪子,他们以为我们会像丧家犬一样躲在大火山内瑟瑟发抖,我们偏要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兵贵神速,蒙洪,申公衍绪,立刻召集赤龙,雄虺两军团所有甲士,今夜就出发!” 蒙洪皱眉说道,“大人,是不是太仓促了,不商议一下这一战怎么打?” 邰佳说道,“你是赤龙军团主帅,战场之上随机应变,我这此要坐镇大火山,不能同去,所以就不纸上谈兵了!但只要记住八个字,‘出其不意,走为上策’!打仗,要动起来!” “祝火灿,武器打造的怎么样了!” 祝火灿傲然一笑,拱手道,“军师大人放心,祝火一族绝不会辜负大人的信任,为我歌天氏打造的武器已经全部完成,那些次等货和半成品都卖给了诸姓的商家,真正的精品都留在我们歌天氏的府库当中!” 邰佳点点头,对于祝火灿的能力她是信得过的! “少丘长老,甲胄做得如何?” 少丘泛说道,“回军师大人,限于材料和人手,现在精良甲胄只完成了两千三百套,普通皮甲倒是制成了一万六千余套!” 邰佳皱了皱眉,少丘氏的制作甲胄能力比祝火氏锻造武器的能力差了不是一点半点,蒙洪说道,“大人,我们以前还是黎戎氏时攒下了不少甲胄,不过型号不一,杂七杂八什么样的都有!” “无妨,能用就行,那两千三百套精良甲胄发给骑军,剩下的全都发给战车和步兵甲士!” 马匹在九州是罕有之物,以如今九州的水土,人尚且勉强养活不了多少,更别提牲畜,以诸姓的土地根本养活不了大规模的马群,而野马群同样无法在荒野妖魔和兽群的攻击下存活,只有九大姓以及一些豪强大姓才能养得起马匹,建立骑军。 歌天氏的马群来得很具有传奇色彩,在祭天大典结束后,净尘天的护佑重新笼罩了这片千里大地,天道之力彷如甘霖降临在这片久旱的大地上,滋润孕育出一片丰茂的水草山林,除了灵药仙草之外,还有许多早已绝迹的珍禽异兽重现大地。 青鸾出现在栖凤林后不久,便有一群白马出现在山林当中,足有数千之多,这些白马不但膘肥体壮,而且极具灵性,日行千里,歌天氏得了这群白马,便组建了两支骑军,共四千人,配给赤龙雄虺两支万人军团。 练兵场上号角声起,赤龙雄虺两支军团以极快的速度集结,大火山内外人生嘈杂,车马萧萧,族众已经知道了将有一场大战,各家妻子母亲纷纷与丈夫和儿子告别,有年老妇人跪在祭天铜表下为亲人祈祷,有少女少*妇站在道路两旁送上烈酒,目光久久注视着男人们远去的背影。 没人知道这些人能有多少活着回来! 邰佳与蒙洪,申公衍绪检阅三军,赤龙军团万夫长蒙洪,副将郤邻和陶望,手下十名千夫长分别是风天行,风褚,颛阳锐,陶章,陶寿,朱赫,蓟琮,和禄,歌天武夫,歌天玄虎。 雄虺军团万夫长申公衍绪,副将祝火韬,陈影,手下千夫长,陈鎏,少丘牟,少丘韦,周犁,范易,歌天虚,莫大酉,须龙,歌天乞术,祝火子英。 军团之中多是诸位长老自家子侄,此次出征不同以往,要面对的是九大姓之一的殷氏,胜负难料。 陶望双手握着申公衍绪的手腕一边摇手一边说道,“我的两个儿子都在军中,陶章更是老夫的继承人,申公长老多费心,多照顾……至少给我留一个!” 申公衍绪皱眉道,“出征在即,你说这种话,想要动摇军心不成?你儿子是儿子,难道其他人就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放心,我们此次出征,必建奇功!” 千夫长风天行对母亲说道,“娘,你放心,儿子这次不杀几个殷氏的少爷便无颜回来面见你老,你且在大火山等我凯旋的消息!” “娘只希望你能平安归来,你是娘的独苗,娘虽然舍不得你,但家国事大,是你报效歌天氏的时候了!” 邰佳在一旁看了看陶望,又看了眼风母,心中暗中鄙夷陶望,心想这老家伙的气魄还不如一介老妇,大战在即,婆婆妈妈,让人厌烦。 她命乐师奏响戈武乐章,乐声凄然,哀伤而雄壮,肃杀而紧迫,所有人心头都仿佛压着一座大山,只能用鲜血才能将其消融。 两支大军人马鼎沸,乘着夜色离开大火山,跟着上空鳞羽枭鹰往殷氏大军所在杀去。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合围如臂,穿插如凿 歌天氏在建立之初以十三姓为主,后来又并入数十个荒野之中的小氏族,其中有一支‘唱月氏’,但以人数来说,唱月氏算得上大族,但族人分散各地,居无定所,也没有土地,靠为九州诸姓创作史诗歌谣为生,族人遍及九州,九州诸姓常雇佣唱月氏族人作史官。 其中有一支散落在凄凉大戈壁,凄凉戈壁土地贫瘠,荒野中多有妖魔邪祟,为害诸姓,这支唱月氏族人在戈壁诸姓之间游历,见多了人间悲喜,白骨暴尸,所著歌谣多有悲戚凄然之色。 听闻东凄凉戈壁歌天氏兴,唱月氏家主带着几十名族人亲眷穿过莽莽的大戈壁来到大火山,目睹了天眷之地的富饶,歌天氏政通人和,大有上古净尘天黄金时代风气,不禁大为惊叹,因此下决心要加入歌天氏效力。 见过邰佳后为她当场唱下诗篇一首,邰佳爱惜这些人人才,赞誉唱月氏是‘九州最后的文艺之光’,并认命家主月咏为歌天氏‘司韶’,专门为歌天氏记录历史以及创作史诗歌谣,并允许他们继续使用唱月氏这一族名。 月咏是一名年过三十的成年女性,宽额头,黑发辫,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一身粗步黑衣,头带面纱斗笠,遮蔽戈壁上的风沙。 狼笑山崖,因其隆起的石崖峭壁形状类似一头啸月狼而得名,歌天氏建立之后邰佳与族人巡视千里天眷之地,来到这处无名山崖,若骜见状称其为‘狼啸’,司土官正要在歌天氏山川堪舆图上记录名字,恰逢此时从山崖上传来猪狼嚎叫,在山崖峭壁间回荡,仿佛尖利奇诡的笑声,邰佳便将狼啸更改为狼笑。 月咏黑衣斗笠,倚马站在峭壁苍郁的松柏之间,身边是两名年轻的徒弟,月歌,郤绥,放眼望去,山崖下一片广阔的坡地,临河靠山,坡地上旌旗猎猎,联营十余里。 头顶启明星自昏暗的云层间露出一抹毫光,像一颗孤独的天堂之泪,自祭天大典成功将净尘天一抹投影召唤降临之后,覆盖在净尘天上空的那层混沌障壁就裂开了一条缝隙,虽然这条缝隙很快被更多的混沌力量弥合,但却造就出一线晴朗澄澈的天空,仿佛在天空尽头的一条裂谷深渊,让天外星辰偶尔从中滑过! “歌天氏立族三年,星辰上耀,赤龙,雄虺战殷家于狼笑崖下!” “月歌,郤绥,你们要记清楚这一战的每一个细节,哪位将军杀了敌方大将,谁第一个冲锋陷阵,这些将来都是为这些名将勇士书写歌谣的依据,也是歌天氏论功行赏的佐证!” “知道了,老师!” 黎明之前,一阵冷风吹过,将一团阴云推向山崖! 殷氏大军驻扎在河畔滩地上,因为隔着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没人相信歌天氏敢渡河主动迎战,就算他们敢渡河,殷无方也自信能在歌天氏半渡之时一举击溃歌天氏。 阴云之中鸟鸣凄厉,成群结队的黑色枭鹰在云层中露出狰狞的利爪,在空中似鱼群,盘旋鸣叫,俯冲向下! 殷氏十余里联营之间,锣声大作,上万支强弓劲孥同时攒射,空气被雨点儿般的箭矢撕裂,发出一阵阵如劲风呼啸般的声音,霎时间山雨欲来,似骤雨倒卷射向鸟群,不断有鳞羽枭鹰被射成刺猬从空中滚落,但大部分鳞羽枭鹰鳞甲般的羽毛挡下了箭矢,在一个俯冲过后极速上扬,将爪子上抓着的事物投下! 那是一个个水缸大小的厚陶罐,砸进殷氏的营寨之间,暴起一团团绚烂的火花,好像雨点打在平静河面上溅起的水花,将火焰的涟漪在营寨与营寨,篝火与篝火间荡漾开来! 突然漫起的大火点燃了殷氏羊毛与麻布搭建的营帐,那些绚烂的火焰比烈火更加粘稠,附着在麻布上瞬间便将营帐吞噬,火舌向着彼此延伸,似无数溪流要汇聚在一处成为大河,火焰的涟漪很快成长为一只择人而噬的恶兽,扑向慌乱不及的人群。 狼笑山崖上,月咏轻叹了口气,“原来这破敌首功,竟然是军师大人养的鳞羽枭鹰!” “老师,那些黑鸟投下的陶罐里面装的是什么事物?怎么会燃起如此霸道的火焰?”月歌不解问道。 郤绥笑道,“阿月,这你就不懂了吧,这里面装的一定是大火山下方岩浆池中的小火灵,我曾经有幸在下层看到大火山守护灵花火大人在岩浆池下孕育火灵,交给祝火氏锻造武器使用!” 月咏说道,“熔岩火灵孕育出的小火灵无法离开大火山范围,只能在火山内部存在,这些鳞羽枭鹰所投之物,是军师大人配置的一种黑色药粉,名叫‘骑士老爷的悲鸣’,任何人都能使用,无论是否拥有守护灵和天道之力!” 月歌白了郤绥一眼,“原来你也是不懂装懂!” “不过军师大人真是多才多艺啊,明明连守护灵都没有,却总能做出这些令人惊叹的事物!” 月咏也不禁叹道,“她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女人,等将来她离去之时,所留下的诗篇一定是歌天氏族人中最宏伟最壮阔的史诗……” “老师,我们的骑军甲士冲过来了,从河面上冲过来了!”郤绥指着那条波澜壮阔的大河惊呼。 “河水结了冰,他们是从冰面上冲过来的!你看!” 黎明前的天光开始放亮,东方升起了鱼肚白,河面反射出晶莹冷凛的光芒,好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一层白雾被反射的晨光映透,白雾中数不清的骑军铁蹄踏过冰面,扬起的冰屑雪沫晶莹剔透,落在白色的雄马身上,马背上的骑士身上也蒙上一层冰屑。 冲在最前的是一辆粉毛巨大山猪拉拽的战车,那山猪肩高如院墙,身体前宽后窄,披挂重甲,两颗獠牙似长矛般锋利,站车上有三人,驾车的是郤邻,车坐站着蒙洪,手中擎着一柄长戟,车右站着鬼方纥,正是他以冥冰寒元天道在七月天气将河水冻结成冰,使天堑化为坦途。 鬼方纥一身亮银鳞甲,眉目之间尽是英武之气,长发因为冥冰寒元加持在身,而变成深蓝色,双眸泛着冷光,一手叉腰,指着前方,手指所指之处,涛涛江水化为坚冰,山猪战车一车当先,引着后方数千骑军似雷鸣般冲向殷氏的大营。 此时殷氏营寨当中正吵闹着要取河水灭火,刚来到河边骤然发觉滔滔江水竟然凝结成冰,尚未明白发生何事,便被披着冰雪和黎明前最后一缕夜色的山猪战车撞翻在地,山猪獠牙一撅一挑,变将几名殷氏甲士掀飞。 冰封的河面上,一道道光芒如炬,直通苍穹,天眷之人召唤净尘天的护佑,血肉之躯也随之化为金甲力士! 殷无方从三头巨牛拉着的行走宫殿中走出,将身边衣衫不整的女人推倒在地,大声骂道,“他们哪儿来的这么多良马!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他们来的这么快,殷堂彩,你养的那些斥候氏族都是干什么吃的!” 殷堂彩单膝跪地,“属下的过错请少主稍后再责罚,现在让我去迎战歌天氏之敌!” 说罢不等殷无方回应便背着双锤骑上一头银色双头巨狼冲向最前方的山猪战车! 殷家甲士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毕竟都是久经训练的精锐之师,身上光芒乍现,天空之中凝聚阴云漩涡,投下万道红芒,众祖灵纷纷下祖灵墟护持在殷家甲士身上,与歌天氏天眷之人身披白光交相辉映! 郤邻的山猪战车其实是一件上品灵宝,名为红粉霸王冲,这山猪平时只有家猪大小,能吃能睡,喜欢睡在干爽的草堆里,一戳一哼哼,一旦被祭炼出去,顷刻间便能化为一头房屋大小的巨型山猪。 它一头撞碎了营寨大门,挡在面前的无论是人是兽,还是被火点燃的帐篷,都被它獠牙掀飞,战车冲进人群,似割麦子一般将两侧簇拥上来的祖灵战士刮倒,车轮上的利刃不知斩断了多少人的胸腹。 霎时间血流满地,肚肠乱流,断肢横飞。 蒙洪大戟挑死逼近的长矛手,鬼方纥则抱着毒蟾弓,将远处射箭的弓手一一解决!有了这头山猪战车开路,后方骑士大军似一柄利刃插进殷氏的联营大寨,撕开一道血腥的伤口。 迎面一骑飞驰而来,却是一条肩高过丈的双头巨狼,鬼方纥眯眼细看,认得狼背上那名手执双锤的女将,正是殷无方的贴身护卫殷堂彩,和乖张暴戾的殷无方不同,殷堂彩还算有些正义感,不是那么贪婪无度! 但战场之上只分敌我,不分善恶! 鬼方纥一拍毒蟾弓大蛤蟆的肚皮,油绿的蛤蟆张嘴嗤的一声吐出一口毒箭,殷堂彩用战锤挡下那支毒箭,看了一眼见战锤上毒液冒着白烟儿,显然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她也认出了鬼方纥,只是听说鬼方纥是歌天氏第一‘花花公子’,平日最喜欢与一众少女美妇流连在一起,还以为是个草包绣花枕头,没想到还有这等本事! 她双腿一夹双头巨狼的脖子,巨狼张嘴吐出两团风息,一团直击山猪的脑袋,一团打向鬼方纥面门,这叫有来有往! 鬼方纥眼角余光见一顶燃烧的帐篷前有一只大水缸,里面是救火用的水,便使用冥冰天道汲来水流,凝聚为一道寒冰盾牌,风息打在冰层上咔嚓一声,将寒冰击出两个口子! 鬼方纥伸手一推,寒冰盾牌碎裂,化为无数锋利的冰锥,似一道雨幕迎头拍下,殷堂彩直接从巨狼身上一跃而起,同时双头狼猛然停住向着旁边跃开,冰锥全都射在后面跟来的殷家甲士身上,虽然没能对拥有祖灵护佑的祖灵战士造成致命伤,但却将这些人的脸划出不少口子。 殷堂彩人在半空手握双锤,跳上山猪战车,她知道鬼方纥在歌天氏地位尊崇,因此试图捉住鬼方纥作为要挟! 鬼方纥双手凝聚冥冰,被殷堂彩一锤砸碎,另一柄战锤砸向他胸口! 蒙洪在郤邻左边一边嘱咐妻子驾好战车,一边挺起大戟刺向殷堂彩。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合围战 蒙洪得净尘天眷顾,获得天道之力三阶,得力天道加持,身披金光如甲胄,所持大戟乃是祝火氏以大火山熔岩火锻造,携带炽热火元,大戟刺向殷堂彩,先有一道岩浆火流喷涌如柱,殷堂彩在山猪战车上翻身躲过,脊背贴着车栏打了个滚儿,抡起双锤与蒙洪刹那间来回十几个回合。 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火花迸溅,殷堂彩虽然是一介女子之身,但力量却不输拥有力天道加持的蒙洪,在她身上附着着一道猩红色人影,隐约似是一名上古力士,这尊守护灵乃是殷家古代一名猛将,以力大无穷著称,殷堂彩本人拥有三等鼎体,获得这一尊祖灵护佑,获得了它的无尽蛮力!殷无方作为殷家少主,身边的护卫无一不是万中无一的高手! 二人来来回回,双锤对大戟,势大力沉,招招致命,眨眼间过去几十回合,蒙洪嘿了一声喝道,“小姑娘好大的力气!” “你也不赖!” 蒙洪的三阶力天道毕竟是净尘天亲自赋予,天眷之力更胜祖灵护佑之力一筹,殷堂彩双锤交叉锁住蒙洪的大戟,却不想蒙洪将大戟一转,拨开殷堂彩的双锤,胸前门户大开,被他以长戟重重拍在胸前的甲胄上。 殷堂彩胸前护心镜被拍碎,火元侵入鼎体,烧伤了五脏,让她俏脸登时憋得紫红,从口中呼出一口口灰烬,再想要起身,却已经被蒙洪长戟上的月牙刃抵住脖子,将她死死扣在了战车的围栏上。 “有本事杀了我!” 鬼方纥挑起嘴角哼哼一笑,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在她涨红的脸上刮了两下,“小姑娘,我们不想和殷家结成死仇,你是殷家子弟又是殷无方的贴身护卫,留着你好当筹码,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杀了岂不可惜……哎?我躲!” 他一把拉过蒙洪,同时向旁边一闪身,躲过了殷堂彩的一口血水唾沫。 蒙洪粗犷的大脸被殷堂彩喷了个正着,伸手抹了抹,抄起一条铁索将殷堂彩捆了个严实。 “她有一尊很强的守护祖灵,只用铁索困不住她!”郤邻一边驾车一边回头说道。 鬼方纥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我有法子对付祖灵!”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碧玉圭,在殷堂彩面前晃了晃,“你一定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告诉你也无妨,这是祭天用的,诸姓祖灵窃取天道之力,导致净尘天虚弱至极,是时候将这些天道之力还给净尘天了,没错,我要用你身上的守护灵祭天……” “住手!不,不要!”殷堂彩挣扎着翻过身,背对着鬼方纥,守护祖灵是她所侍奉的神祇一般的存在,所有力量都来自于守护灵,这不仅是她力量的源泉,更是自家先祖,若是被鬼方纥祭了天,自己将来就算能活着回到殷家,恐怕也会被家主杀了祭祖! 鬼方纥将玉圭挂在殷堂彩脖子上,抚摸着她寒毛颤栗的纤细脖颈,“那你就最好识相一点儿,乖乖当俘虏!” 他心中偷笑,净尘天如今被囚禁在祖灵墟,而祖灵墟与九州之间隔着一层混沌障壁,就算在九州祭天,净尘天也无法感应的到,更何况他哪里懂祭天之法,只是吓唬一下这个力大无穷的虎妞。 歌天氏的骑军将殷家大营撕开了一条口子,殷氏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歌天氏受净尘天护佑的天眷战士从河边大营东侧一路冲杀到西侧靠近狼笑山崖,殷氏联军死伤无数,这里主要是那些附属氏族的甲士,守护灵十分孱弱,根本难以抵挡天道之力摧枯拉朽的攻势! 山崖后方鼓声大作,殷家精锐甲士正从后山驰援,蒙洪见状一戟挑死前方一名拦路之人后,让郤邻吹响号角,带领歌天氏骑军从营寨西侧撤退,在狼笑山崖前兜了个圈子,沿着结冰的河面回撤。 这一次夜袭主要是歌天氏的骑军,步军甲士因为行军缓慢,尚在后方! 粉色山猪战车奔驰在冰面上,鬼方纥问蒙洪说道,“这条河叫什么名字?” “湍流河,水势极猛,原本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净尘天重新护佑这片土地之后,从大地深处涌出无尽河水,便成了这条大河!” “以后得改名了,就叫破殷河!”鬼方纥笑道,“小姑娘,你说是不是?” 他不忘调戏殷堂彩,殷堂彩冷冷哼了一声,瞪着他说道,“殷氏不会放过你们的,和九大姓为敌,你们要做好被灭族的准备!” 鬼方纥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你不会看到那一天的!” “蒙洪,你带着骑军继续按计划行事!”他一跃而起,跳到战车旁边一名骑士马背上,同时将那名骑士扔到战车上,自己乘着快马从骑军队列中离开,沿着河畔离去,殷堂彩见他离开,心知这浪荡轻浮的家伙一定有什么阴谋,自家少主向来自负轻敌,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中了他们的诡计,她想要提醒少主,却奈何被俘虏,身上还挂着那块祭天的玉圭,只能心中着急。 她咬了咬牙,要不要暴起发难,鬼方纥已经离去,这块玉圭说不定就是块普通的石头,真能将自己的守护灵祭天?她正在酝酿之时,便感到一双冷冷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她这才注意到刚刚被扔上战车的是一个女人。 苗媛将锋利的短矛抵在她下巴上,“刚刚他是不是摸了你?” “你这贱人要是敢有什么非分之想,我立刻杀了你!” 殷氏营寨中的火在烧光了帐篷和粮草后渐渐熄灭,殷无方气急败坏地在原地转圈儿,无处发泄怒火,便似一头疯狗一样踢打地上的女奴,将两名宠姬打的遍体鳞伤,直到殷世卿到来才放过那两个女人。 “我们死了多少人?” 殷世卿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死的多是附庸氏族,殷家人并未损失太多,只是大营和粮草多被焚毁!” “殷堂彩呢?” “她……她被歌天氏的人抓走了!” 殷无方顿时大怒,用一双凶狠的眼睛盯着殷世卿,“一定要将她救回来,就算你死在歌天氏手中,也要将她给我带回来!” 殷世卿不禁打了个冷颤,感觉那双眼睛里面藏着一头发狂的野兽。 “可是……族人们刚打了一场败仗,是不是修整两天……” “我让你去将殷堂彩救回来!”他一脚踢飞了一只铜壶,“怎么我身边就每一个可用的,全都是废物!” 殷家殷无方这一代颇有几个文武双全的人才,只是殷无方成为少主后,其父担心他年纪小,将来被那几个有才能的哥哥夺权,将那些人全都放逐到边远的小城,离开了殷氏权力的中心,跟在殷无方身边的同族,要么是能力不及他的要么是殷堂彩这样的庶出女。 族叔殷猛盔甲浴血,怒发戟张说道,“歌天氏的人还没走远,我带着人现在追还来得及,我亲自将抓走殷堂彩那小子的狗头拧下来!” 殷猛殷承二人各自领着本部人马,带上附庸氏族剩下的军队,渡过冰封的大河追去,殷氏族人先前驻扎在山坡后,歌天氏骑军撕开大营时,附庸氏族的甲士损失惨重,此时拖着伤病被殷氏人驱赶着强行军,都心有不满。 殷猛和殷承的甲士骑着各式灵兽,多是猪狼虎豹,先行过了湍流河! 就在附庸氏族大队人马渡河之时,冰封的河面突然传来一阵炸裂生,坚固的冰面竟然瓦解,寒冰碎裂,近万人落入水中,有的身披沉重的甲胄,眨眼间便沉入水下,幸存者纷纷脱去甲胄,扔了兵器游回岸边,湍流河水流湍急,至少三千人被河水卷走生死不明。 鬼方纥躲在河边草丛里,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殷猛啐了一口,对殷承说道,“继续进军,别管那些废物!剿灭歌天氏这样的小氏族,咱们殷家人足够了。” 殷承犹豫道,“这冰封河面突然碎裂,定然是歌天氏的人搞的鬼,我看这一次他们定有准备,歌天氏不同于那些普通的小氏族,虽然建立日短,但却得净尘天眷顾,和我们以往征服的姓氏不可相提并论,咱们还是谨慎些为好!” 殷猛斜了他一眼,“你怕了?你被一个只有几万人的小氏族吓破了胆?” “我只是不想失败!” “殷承!你应当知道家主这次为何让你我二人带着自家甲士出征,你儿子现在还在边陲小城当他的镇守,咱们这两支在殷家这几代人才辈出,要是再出两个能与殷无方竞争族长的人选,我怕家主大人会睡不着觉!” “要是咱们两个这一次打了败仗,说不定他不但不会怪罪,反而会一笑置之!” 殷承觉得冷汗森森,看了看殷猛,没想到一向以莽夫示人的殷猛竟然有如此一番言论,“那若是我们战败了,这次出征的意义何在!” “我们只要不败的那么难看就行了,你难道没想过,为什么古欲奴那老家伙这次没有跟着殷无方?千里天眷之地,不是一家一姓能全部占有的,若是殷家独吞了歌天氏,下一个被攻打的,就是我们了,你以为家中的老人们想不到这一点?” “你是说……古欲奴去联系另外几家了?” 殷猛哼了一声,“凄凉戈壁在殷,姬,姜三家包围之中,姬姜两姓所在燧州,殛州之南是鼎州和旸州,是妘嬴妊三家所在,家主殷旭想要远交近攻,利用妘嬴妊三家对抗姬姜两姓,而这三家与凄凉戈壁中间隔着殛州和燧州,就算这千里天眷之地分给他们三家,他们的势力也难以越过姬姜两家,最终这天眷之地还是我们的!” “而你我二人这一战,只管冲锋陷阵便是!”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南部战事 大火山之南,六军混战! 原本姬姜两家各自集结甲士,打算驰援歌天氏包抄殷氏大军后路,却不想半路遇到三支大军堵截,原来殷家早与妘嬴妊三姓达成协议,要求三家在殷氏攻打歌天氏时,在大火山南部牵制姬姜两家! 姬家出甲士八千,率军者姬家太叔姬罴,姬家小姐姬红绫和少爷姬珏担任副将!姜家甲士一万三,由姜家姑奶奶姜媗亲自掌兵,姜莹姜彩俱在军中,双方合并一处,共两万一千人,与妘,嬴,妊三姓四万人马对峙在爵水两岸。 姬家随军幕僚奉书信乘牛兽渡过爵水来到三姓大营,三姓分兵驻守,左为妘氏,右为妊氏,中间为鼎州嬴氏,妘氏女性为尊,执赤红大旗,兵丁皆红盔红甲,甲士当中有男有女。 妘氏家族善于饲养一种名为‘烈焰哈士奇’的白银灵兽,妊家甲士人手两只此兽,凶兽当为坐骑,雌兽冲锋陷阵,即是凶猛! 妊氏尚白,白旗白盔白甲白帐篷,善于用毒,甲士皆戴着防毒面罩,头裹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后背着灌满毒气的陶罐。 嬴氏好祀鬼神,每出征必以活人祭旗,黑色大旗用鲜血浸透,上悬挂人头,鬼气森森,嬴氏甲士皆披骷髅链甲,甲胄俱是骨头制成,每人背后都背着一杆黑旗,用来役使鬼灵助战,嬴氏坐骑以鬼拉车,并非以兽牵引,驾车之人摇动役鬼大旗,拘来山泽荒川怒鬼,在车前拉车,快若疾风,见者人马俱惊。 姬姜两家幕僚分别前往三姓大帐,彼时妘氏主帅妘蜜儿正坐在虎皮软榻上吃甘蔗,脚下趴着五只黑白相间形似野狼的异兽,便是妘氏所饲养的烈焰哈士奇,听闻姬家使者来到,便让人唤入大帐。 幕僚看着面前十六七岁的少女,却不敢有丝毫不恭之色,双手奉上书信说道。 “姬家与妘氏向来和睦友善,井水不犯河水,此次为何兴此无名之师,犯我疆界,挡我军渡河?” “使者误会了!”妘蜜儿将嘴里嚼干了汁水的甘蔗渣吐在手心,笑吟吟说道,“妘氏一向以德服人,我们这次是从一些中立姓氏的领地当中借路过来的,来此也并非为了和姬姜两姓作对,而是听闻大火山歌天氏千里天眷之地盛产珍馐美味,本姑娘尝了一下天眷之地长出来的甘蔗,果然甜美,所以想和歌天氏做笔买卖!” “即是做买卖,为何要带着大军前来?” 妘蜜儿摊手道,“我妘氏甲士也想尝尝嘛,所以来的人多了些!” 幕僚叹了口气,拱手道,“既如此,在下只好向主公实言相告,告辞!” 他离开大帐,妘氏甲士并未阻拦,来到爵水边,见另一名使者从妊氏大帐中走出,同样紧皱眉头,一脸凝重,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这时听见嬴氏大帐中传来一阵喊喝,两名身穿骷髅链甲的壮汉拖着一名身材消瘦的中年文士,在大帐前手起刀落,砍下头颅挂在了大旗上。 二人倒吸了口凉气,“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嬴氏竟然杀了姜家的幕僚,果然嗜血好杀,咱们二人快走!” 两人骑上牛兽渡过爵水回到姬姜两姓大营,将此行结果告知姬罴,姜媗。 姜媗一听自家幕僚使者被嬴氏所杀,顿时大怒,名军中擂鼓,打算渡河攻打嬴氏,姬罴听过使者汇报,沉声说道,“看来此战必不可免,鬼方蚝传令,擂鼓进军!” 姬珏摆手说道,“叔父且慢,姜家被杀了幕僚,此时必然大怒,何不让他们先上,我姬家在后方策应,若是姜家一鼓作气攻破三姓军阵,姬家便可收拾残局,大杀四方,若是姜家失利,我们也能游刃有余!” “叔父不可!姬姜两家此次联盟,并肩作战,同心同力,岂能做出这种小人行径!若是姜家战败,凭我们的八千人,能过得了爵水吗?”姬红绫狠狠瞪了姬珏一眼说道。 姬珏冷笑道,“歌天氏千里天眷之地听起来不小,但还不填不饱九大姓的胃口,这样一块千里之力,我们姬家一个人还不够吃,难道还要让出一半给姜家吗?叔父,妘嬴妊三姓毕竟隔着殛州和燧州,他们的势力难以到达凄凉戈壁,我们的对手只有殷氏和姜氏,何不趁此机会削弱姜氏,到时就算与姜家瓜分歌天氏,咱们也能占个大头……” 话音未落,姬红绫重重一拍桌子,指着姬珏鼻子骂道,“姬珏,按得什么鬼心思,说话简直不如放屁!仗还没打就想着瓜分歌天氏的土地,我告诉你,就算这次打赢了殷家,你也休想拿走歌天氏一草一木,我是鬼方铎的未婚妻,就是将来歌天氏主母,休想占我家半点儿便宜!” 姬珏冷笑道,“叔父,你看到啦!姬红绫还没嫁给鬼方铎呢,就开始提着外人说话了,当初祖父将你许配给鬼方铎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那时候你七个不情八个不愿,怎么现在事事以歌天氏主母自居了,若姬家不能从中得利,我们为何要出兵与殷妊嬴妘四姓做仇?” “够了!”姬罴沉声喝道,“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机,红绫说得对,姬姜两家联盟,我们岂能以邻为壑,传出去有损姬氏威名!” “鬼方蚝,传令,全军渡河,要赶在姜家之前渡过爵水,抢下首功,不要让女人做主的姜家看遍了我们!” “是,元帅!” 鬼方蚝一身亮银锁子甲,身后背着三杆令旗,骑上快马往军中传令,心中想的却是自己在歌天氏当中的弟弟! “阿纥,你怎么样了?” “蚝姐姐,要出战了吗?”旁边追上来三骑,却是投入姬家作为属下供其差遣的鬼方氏三人,鬼方须,鬼方汲,鬼方魅。 鬼方蚝点点头。 鬼方汲笑道,“那我们很快就能见到阿纥了!真想不到,这才几年不见,阿纥那个臭屁的家伙竟然成了歌天氏的大长老,等到了歌天氏,定让他好好请咱们吃一顿,据说天眷之地长出了无数好吃的!” 鬼方须皱眉冷声说道,“你还是先在这一战中活下来再说吧!哼,当初鬼方铎被赶出鬼方城时,你们一家可出了不少力,小心被他报复!” 鬼方汲气势一弱,“鬼方铎……是,我的确得罪了他……不过我对阿纥和鬼方月可是好得很,他们两个总不会一点儿旧情不念吧……” 鬼方魅目光幽幽,听到鬼方铎那个名字,心绪便有些凌乱,不知自己送给他的那柄破刃之矛他有没有在用,区区一件中品灵宝,大概早就不屑于使用了吧! 爵水又宽又深,中间并无渡桥,想要从水面渡河攻打三姓无异于自杀! 姬罴手持一柄宽刃大剑,来到爵水岸边,一剑劈下,巨大的剑气竟将爵水分开,两侧波涛如啸,被断开的水流凝聚成一面上百丈高的水墙,被剑气所阻! 姬家甲士一马当先,战车冲向爵水对岸,姜家众人见状不甘示弱,也一窝蜂一样冲了过去,两姓联军两万余人攻向爵水对岸的妘嬴妊三姓营寨。 喊杀声起,天空凝聚一团团阴云,打开大大小小的漩涡,红光透下,五姓祖灵纷纷下祖灵墟助战,有的还在空中未等护佑彼此子孙,便在离开祖灵墟后各自厮杀起来,九州诸姓祖灵有规矩,在祖灵墟中不得擅自争斗,但进入九州便不受约束。 每一团陨落的光芒,都是一尊被杀死的祖灵,五姓大军厮杀在一处,从高处看去好像一只只嗜血的蚂蚁正在争斗! 一场厮杀,从清晨打到黄昏,双方各有损失,但姬姜两姓联军损失更大,一来人数比对方少,二来渡河作战,妘嬴妊三姓以守待攻,占了地利,三来姬姜两家目的是驰援歌天氏,因此难免有些心焦气躁,种种不利因素让两家损失惨重。 姬家三次进攻三次撤退,进攻的鼓槌锤断了数根,姜家甲士也大半带伤,还在苦苦支撑,但众人已有了退意,离溃散只是时间问题,若非自家两个小姐还在厮杀奋战,这些人早就溃逃了。 有一次进攻的鼓声响起,姬红绫一马当先,再一次冲进妘氏的军阵,她的坐骑在第一次冲锋就被杀死,好在有游老和姬桃二人护持,本人并未受伤,身后风火双属性祖灵,不断喷出劲风烈火,杀伤甚重! 见她势不可挡,妘氏主帅妘蜜儿好胜心起,不顾身边姑祖的反对,骑上自己的那只三尾烈焰哈士奇迎上姬红绫,两人打在一处。 “姬红绫,你们的人马离战败只是顷刻之间,何必为了一个刚刚建立的小姓如此卖命,你死的可都是自己的手下人,死一些仆从属下倒还罢了,要是你这位姬家大小姐也死在烂泥中,那可就不好看了!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都被撕烂了!” “下一个就撕烂你的嘴!” 妘蜜儿咯咯一笑,“我这么漂亮,才不会呢!”她眼中凶光一闪,冷笑道,“你的风咆火啸两位祖灵已经很虚弱了,何况以你的鼎体,同时承受两尊祖灵的护持,也快到了极限吧!” 她从怀中肚兜里掏出一个粉色丝绸的口袋,小手在上面拍打起来,只拍了三下,口袋就鼓了起来,扯下系着的带子,就听里面传来一阵阵风声,从口袋中喷涌而出无数光影,竟是一条条烈焰哈士奇的兽魂! 好似水中鱼群般将姬红绫围住,烈焰哈士奇兽魂不断撕咬姬红绫的守护祖灵,吞食两尊祖灵体内的天道之力,守护灵最怕这一点,哪怕有失去丁点儿天道之力的风险,它们也会放弃护佑之人逃回祖灵墟,毕竟自己的后裔死活远不如自己所拥有的天道之力更为重要。 两尊守护灵风火双煞登时从姬红绫身上脱离,顺着天空中的血色漩涡逃回了祖灵墟,失去祖灵护佑的姬红绫,就是一个柔弱的女子罢了,何况她早已筋疲力尽,脚下好像踩着棉花一头栽倒在泥水当中! 妘蜜儿笑着摆手道,“将她叼过来,对了,不许吃了她哦,她可是姬家的嫡系小姐,真弄死了她还挺麻烦的!” 两只身高过丈的巨型烈焰哈士奇来到姬红绫身边,张嘴咬住了她的双腿,正要将她拖走,此时正在厮杀的姬家甲士见状,立刻赶过来救她,鬼方氏四人离得最近,打跑了那两只巨犬后将姬红绫救了下来。 鬼方魅背着姬红绫,其余三人抵挡涌上来的妘氏甲士。 五人渐渐被包围在中间,想要突围已经不可能! 妘蜜儿挥手道,“快点儿杀了那几个护卫,用姬红绫要挟姬家的人投降。”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一十九章 火山防守战 空中一声霹雳炸响,厮杀众人不约而同朝空中望去,见晴天兀响惊雷,不断有守护灵离开被护佑者躯体,失去了守护灵的双方甲士立刻被对方杀死,整日厮杀,只杀的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游逢一双厚重大手活撕了一只烈焰哈士奇,姬桃手中利刃舞动如风,在众人之间穿行如獾,二人杀到姬红绫身后,与鬼方氏四人汇合,众人杀出一条血路,背着姬红绫往己方军阵中撤退。 姬罴手握大剑前往接应,同时剑气分开爵水,让姬姜两姓甲士退回爵水对岸,他一人冲进人群,身上铠甲中了几十箭,像一只刺猬,大剑挥舞呜咽作响,威猛势不可挡,让三姓甲士也为之一震,纷纷避退不及,无人敢正面其威。 三姓当中走出一人,身高过丈,肤色黝黑,状如一只人立而起的黑熊,手使两柄短柄巨斧,头戴虎头骨盔,颌下黑须戟张如虬,全身披挂白骨,此时已被鲜血染红,每走一步便留下两道血脚印。 此人乃是嬴氏先锋官,名为嬴侯,勇冠三军,力大无穷,守护灵是一只山岳大鬼王,不知是嬴氏哪一代老祖死后没有进入祖灵墟,反而游荡在九州荒野,成为一只鬼王,手下控制了上前鬼兵,为祸一方,后被嬴氏收服。 嬴侯获得这只山岳大鬼王的护佑,可役使鬼兵鬼将,一人便能挡一支军队,堪称此次三姓联军第一勇士! “姬罴,都说你是姬家猛将,大爷想会会你,你可有胆子与我单打独斗!” 姬罴大笑道,“怕你算不得好汉!” 二人一个虎扑一个熊抱,缠斗在一起,姬罴一个照面,便被对方一斧抡在大剑上,只将他双手大剑砸的颤动不已,自己后退三步,心中暗惊对方蛮力,嬴侯哈哈大笑一声,双斧似风车般抡开,只听一阵金铁交鸣,压着姬罴一直推到爵水岸边。 姬罴回头一眼,见姬姜两姓甲士已经全部退到河岸,便要借势跳入河中撤退,卖了一个破绽,嬴侯一斧轮空,姬罴纵身一跃跳入爵水,同时回身一剑,打出一道剑气将嬴侯身上披挂骨甲打的四溅粉碎。 嬴侯落了一身骨甲,露出黑漆漆长满毛的胸膛,顿时暴怒不已,“鼠辈,大爷还没玩够你就想跑?” 只见他举起双斧,一层黑气从他七窍当中喷出,在空中凝聚为一只巨大如山岳般的鬼影,青面獠牙,赤须绿发,胸前挂着一串死人项链,手中握着一根龙骨巨锤,身边萦绕无数死魂,哀嚎阵阵。 山岳大鬼对着爵水一锤砸去,哗啦一声江水被震散,姬罴也随着溅开的江水升入空中,被山岳大鬼一把抓住!尚未逃上河岸的姬红绫等人也被爵水冲了回去,被三姓甲士围住,几只凶猛的犬兽呲着牙围着几人转来转去。 游逢一跃而起还要反抗,没等起身便被妘蜜儿一柄长剑刺穿锁骨钉在地上,众人用铁索穿过锁骨捆个严实。 山岳大鬼王对着爵水用力一吹,一股黑煞劲风将河水吹开,它周围萦绕的那些鬼兵嘶叫着涌向河岸,乍眼看去似一条灰色的潮水。 姬姜这边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肝胆欲裂,瑟瑟发抖,有的已经被这只山岳大鬼吓破了胆,扔了手中戈矛转身边跑,溃逃的双方甲士越来越多,这一战胜负已分。 姜媗见姬家主帅姬罴已经被敌方制服,轻叹了口气,对手下诸头领说道,“传令下去,扔去辎重向向晚原方向撤退!” “姜姑祖,我们要逃跑吗?”姜莹问道。 “这一战我们败了,留下只会是更大的伤亡!” “那歌天氏怎么办?他们的人正在与殷氏作战,大火山现在防守空虚,没有我们的话,三姓联军攻打大火山,歌天氏必遭覆灭!” “三姓与凄凉戈壁隔着殛州燧州,他们的势力难以企及这里,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机会夺回天眷之地,至于歌天氏,这也许是他们的宿命!” 此时姬家这方只剩下姬珏一名副将,主帅被俘,副将接过指挥大权,见姜家甲士已经开始撤退,姬珏当机立断便让姬家众人一同退兵。 “大人,主帅和红绫小姐被三姓所俘,让我带上一对死士将他们夺回来再退吧!”一名结实少年甲士说道。 姬珏淡淡瞥了他一眼,“叔父和姬红绫是姬家核心成员,三姓不敢将他们怎么样,顶多索要些赎金,我们不可继续在此白白牺牲,传令撤退!” “我们往哪个方向撤?跟随姜氏去向晚原吗?” 姬珏打开地图看了一眼,“去向晚原做什么?我们总不能白来一趟……”他看到地图上离这里七十多里处,有一个臣服于歌天氏的小氏族汶氏,占据了一块天眷之地,他露出一抹冷笑,“既然不能保全歌天氏,那么也不能让殷氏独占这天眷之地!姬家也要分一杯羹。” ………… 妘嬴妊三姓击退姬姜两氏后,在爵水河岸略作休息,夺来两姓散落的粮草辎重大吃了一顿,便往大火山大军压境而去,在第二天中午与围困大火山的荒野劫掠者们汇合。 人面狼联合凄凉戈壁十五支荒野劫掠者组成一支万人大军将大火山层层包围,火山外被他们立起一圈儿木桩,上面插着被他们杀死的周围小姓氏族人,那些在过去两年被歌天氏收服的小氏族几乎被他们杀光殆尽。 歌天氏两支军团俱在北方与殷氏主力作战,没想到还有一支荒野劫掠者大军潜入后方,直接攻打大火山,好在灰仙岛的雇佣军及时赶到,灰老爷三儿子灰曲率领八千鼠战士钻进大火山内错综复杂的巷道,协助歌天氏守卫基地。 荒野劫掠者三次进攻都被歌天氏击退,面对易守难攻的大火山狡猾残忍的人面狼也束手无策。 三姓联军的到来让荒野劫掠者众人气势大盛,当即擂鼓进军,再次攻打进入大火山入口,狼主架着巨象冲上大火山入口石门,即使酣战之中扔不忘左拥右抱,好似游玩戏耍,两名半*裸美女因为鲜血和战鼓而兴奋地嚎叫。 战象一头撞在厚重如闸一般的石门上,大火山的入口由邰佳亲自设计,作为火山正面唯一的入口十分坚固,能够抵挡旱龙的撞击,这头战象虽然庞大如山,但想要撞开大火山的石门,也非一朝一夕能够做的到。 狼主古铜色的身体涂满了血,头戴猪狼面具更是狰狞可怖之极,手中使用一对寒铁锯齿链刃,双手一挥一抖,链刃飞出将石门上方两座垛口射箭的歌天氏战士削掉了脑袋。 这时便听从石门两侧凸出的石壁上传来锁链搅动的声音,石壁打开两座洞口,从里面探出两根黑幽幽的空心铁柱,狼主眯眼望去,不知道这是什么武器,忽然只听一阵炸响,从那铁柱中喷出火星黑烟,巨象应声哀鸣,象头爆出两团血花,沉重的躯体轰然而倒,狼主从巨象背上跳下,可怜十几名奴隶脚被拴在巨象的背上来不及逃走被压成了肉泥。 他想起之前有一名荒野劫掠者想要第一个打入火山内部烧杀抢掠,骑着一头地龙兽冲上入口大门的石阶,也是一阵炸响地龙兽当场被打死,他以为是歌天氏那两名神魔用某种灵宝杀死龙兽,原来是这奇怪的铁柱。 两侧石壁上又各自打开三个洞口,六根铁柱探了出来对准了狼主,他本能感到一阵巨大的危机,紧忙闪身后退。 这大火山之所以易守难攻,便在于除了这座大门之外没有第二个入口,想要攻破石门十分困难,第一波攻上去的荒野劫掠者被火山垛口中射出的利箭杀伤甚重,不得不暂时退兵。 妘蜜儿见状对狼主等人说道,“想要从这里攻破这座火山势必登天,何不从火山口向下进入?”她指着大火山上方冒着滚滚热气的山口。 狼主摇头说道,“歌天氏养了很多鳞羽枭鹰,我们的人未等爬上山口就被那些怪鸟杀死!” 嬴氏主帅嬴侯笑道,“人怕那些怪鸟,鬼不怕!尔等退后,让我役使鬼兵鬼将冲上大火山口,打开这座石门!” 嬴侯再次召唤出山岳大鬼王,役使上万鬼怪妖魔,涌入空中汇做一团,从火山口向下灌入。 狼主狠声道,“等攻破了大火山,我定要将里面的人剥皮抽筋,以消我心头之恨……” 妘蜜儿说道,“攻破大火山后,里面的人都是我们的战利品,轮得到你来处置吗?” 在众人围困大火山之时,火山内部早已启动了应急措施,女人和孩子都安置到专门用来避难的内部密室,防守大火山的除了那不到一千名执法者,还有八千鼠战士,好在当初在建设火山内部时,邰佳已经考虑到被围攻的可能,做了诸多防御措施,一时半会儿还不用担心被攻破。 邰佳身穿小鹿皮战袍,守在大门入口处,先前战象撞击石门,一阵阵颤动险些让她的心跳出来,好在两发实心铁弹让人面狼领略了异世界的威力。 防风柔劝道,“大人不必担心,祝火长老亲自锻造的大门坚固无比,就算是上品的灵宝利剑都难以破开!大人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邰佳摇摇头,“我不担心这里,我只担心地下暗河,会不会被他们找到入口!” “姜衡长老和婆娑子长老已经前往地下暗河,由他二人在,料也无虞!” 话音刚落,忽听大火山口处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众人惊呼不已,便见数不尽的怨鬼妖魔从上方席卷而来!鳞羽枭鹰虽然数量庞大,却难以对这些灵体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邰佳大惊失色,脸色瞬间苍白。 防风獠扇风葫芦喷出一道道幽冥暗风,将一群群妖魔撕碎,“这些只是低等邪灵鬼物罢了,大人不必惊荒!” 火山下方熔岩池中,熔岩火灵缓缓升起,望着头顶数不清的鬼物。 “我不容许肮脏之物进入大火山!” 一股巨大的火流喷涌而出,岩浆喷出火山口,所有鬼物被烈火烧尽! 但横在熔岩池上空的那些旋翼和石梁也一并被烧毁,大火山内部机械构造立刻失去动力,汲水的齿轮停止运转,原本火山入口石门就是靠着旋翼提供的动力打开,此时失去动力,石门彻底关死。 现在不光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了。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二十章 巨兽冲阵 大火山外,嬴侯役使的鬼兵鬼将被熔岩火灵一举全部炼化,顿时惊怒交加,不断跺脚大骂,荒野劫掠者和妘嬴妊三姓联军见强攻不利,便有人想出一条毒计,说那大火山虽然易守难攻,但石壁上有许多往出射箭的垛口缝隙,只要在外面燃起滚滚毒烟,顺着石壁缝隙吹入火山内部,里面的守军想跑都没地儿! 荒野劫掠者当中不乏善于炼毒之人,人面狼损失了三名大念师后,仅剩的一名大念师便是炼毒高手,名为丘妮,是个光头美妇,身姿曼妙,妖艳惑人,白生生的光头上纹着一只五彩毒蝎。 此人曾经与司鸿并称为人面狼双毒,司鸿善于养毒虫,丘妮善于炼制毒物,她取来五毒烧成滚滚毒烟,毒气沿着大火山垛口和气孔灌入内部,正在垛口中放冷箭的鼠怪佣兵,登时被毒气毒死无数,中毒尚未死透的更是惨叫连连,吱吱叫声在大火山内部回荡不绝,甚是凄惨。 围攻众人大喜。 就在这时,火山上空凝聚一团阴云,雷蛇似瀑布从天而降,落在三姓联军阵中,霎时间将数百人烧死,众人来不及惊呼便已灰飞烟灭,所有人惊愕回头,见雷蛇瀑布中隐约有光影闪烁,似是打开一座巨大的门户。 从中传来如沉雷般远播的鼓点,妘嬴妊三姓主帅交换了一个眼神。 “莫非,这又是歌天氏的武器?” 嬴侯眯眼摇头道,“不像,我看好像一座大门!” 妘蜜儿说道,“一定是灰仙岛之人的把戏,灰老爷善于虚空行走,这条时空隧道说不定就是它的手笔!” “灰老爷为何在这里打开时空隧道……” 就在所有人惊愕莫名之时,雷霆打开的门户当中,传来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 “哇呀,老朽似是听到了族裔的惨叫!发生啥事!” 从雷霆凝聚的时空隧道中跳出一佝偻干瘦老者,全身蒙着厚厚的斗篷,正是许久不见的灰无乡灰老爷! 几万双眼睛同时盯住了灰无乡,灰老爷左看看右看看,见一种甲士甲胄铿锵,戈矛刀剑闪着寒光,再上看看,见空中幡旗猎猎,所打旗号也不尽相同,但妘嬴妊三大姓的幡旗却十分显眼,尤其嬴氏挂着人头的幡子让人望之生畏。 “原来如此,你们在攻打歌天氏!” “原来是灰老爷,幸会幸会!”妘蜜儿率先开口,“不知灰老爷此时来此,所为何事?” 灰无乡仔细瞧了瞧,认出了此人是妘氏的大小姐,下一代家主人选,一向以足智多谋,聪慧伶俐著称,他曾在灰仙岛拍卖城中见过几面,“妘丫头,老朽离去之前,曾经与九大姓有多照面,请求看在老朽的份儿上,放歌天氏一马,看来九大姓言而无信啊!” 嬴侯恶狠狠说道,“妘蜜儿,需要和这老杂毛儿废话,他铁定是个歌天氏一伙儿的,现在火山内还有不少鼠精鼠怪,等我攻破大火山,便掘了他老鼠洞,挖了他的耗子窝!” 灰老爷冷笑道,“老朽多年来与九大姓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既然尔等不识好歹,那休怪我灰无乡不念旧情了!” 他回头对着时空隧道中喊道,“铎天,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咱们回来的可真是时候!” 一只银色巨龙昂首挺胸,走出空间隧道,在三姓联军阵前停下,巨龙头顶站着鬼方铎,腰悬重鞭,抱着肩膀,身后站着九凤,牧龙者拉雅半蹲在龙鼻前段,表情张扬而好奇地看着周围景色。 鬼方铎扭头看了眼大火山,见滚滚毒烟正如一条条剧毒的触手探进火山缝隙,又看了看那些林立的幡旗。 “我是歌天氏族长鬼方铎,你们为何犯我疆界,攻打我族大火山蚁巢城?此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鬼方铎?你就是鬼方铎!”嬴侯与身上的山岳大鬼王同时转头盯着他,“我以为是何等样英雄,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这千里天眷之地岂能让你这臭小子白白占了!” 妘蜜儿笑道,“都说歌天氏只有一个女族长,原来还有一个少年族长,我今天算是看到正主了,鬼方族长,我看你还算少年俊杰,加入我妘氏如何?妘家女儿个个娇艳多姿,妩媚动人,正适合你这样的人才,你若是看不上普通的族人,我妘蜜儿如今依旧是未出阁的姑娘……” “呸,不要脸!”人群后传来一声不屑的唾弃,“你这贱人,早不知被多少人骑过的母*狗,少在这里现眼!” 妘蜜儿脸上笑容渐褪,瞥了眼被绑在一根柱子上的姬红绫,冷冷说道,“张嘴,把她那口伶牙俐齿打烂,看她以后还怎么口吐芬芳!” 鬼方铎抬头看了一眼,“原来你们抓了我的未婚妻!既然如此,今天的事,看来难以善了了!” 嬴侯大笑,“小子,不能善了又如何,就凭你和那只银龙吗?哈哈哈,龙兽我也不是没杀过,这银鳞羽龙倒是有一身好鳞甲,拆了鳞片能做一身好披挂!” 山岳大鬼呼号大吼着朝鬼方铎扑了过去。 鬼方铎深吸一口气,在大鬼王大手拍来的瞬间,对着空中一声大喝,隐约之中听到一声龙吟般,被他太昊神印吞噬的祖龙魂释放龙威之力。 只见嬴侯身后山岳大鬼如风中摇烛,被鬼方铎喷出的暗天道之力震散,嬴侯惊骇莫名,刚刚还不可一世煞威无穷,人冲到他面前守护灵却被他一声大吼震散,手中两柄大斧还未动作,鬼方铎赤色重鞭已经砸在了他的头上。 嬴侯肥硕的大脑袋整个成了血葫芦,沉重的身体轰然倒下。 在所有人为之惊诧之时,鬼方铎回身对着牧龙者拉雅举起大虺鞭,然后重鞭指向三姓联军,拉雅一笑,对后面摆了摆手,沉重的鼓声响起,银鳞羽龙率先冲出,后方上百头巨象龙兽从空间隧道鱼贯而出。 此时三姓之人才知道原来不仅仅是一头龙兽,而是一整只兽群,数百巨兽仿佛一座座大山撞了过来。 最开始三姓联军还能凭借守护灵与自家豢养的灵兽抵挡一阵,但很快后面的巨象龙兽汹汹而来,无论体型还是数量都超过三家灵兽太多,很快撕裂了军阵。 鬼方铎脚踩荒芜旱龙装进妘氏甲士阵中,旱龙摇头摆尾,撕开一条缺口,鬼方铎一跃而起跳到妘蜜儿面前,妘蜜儿张大了嘴一时间愕然无语,勉强笑了一下,被他一拳砸晕,直接太昊神印将妘蜜儿的守护祖灵吞噬,一只手将她夹在腋下,来到了姬红绫被绑着的战车上。 几名看守的妘家甲士还想要抵抗,被鬼方铎一柄大虺鞭左右交叉,打的四分五裂,血肉横飞,血水溅到姬红绫的脸上。 他一把扯断姬红绫身上的锁链,将她扶住,姬红绫抬头看了看他,“你……你真的是鬼方铎?” 此时的鬼方铎和她记忆中那个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的少年大相径庭。 只见鬼方铎全身浴血,身上还挂着一片片碎肉和不知什么脏器的碎片,大虺鞭极重,砸在人身上便是碎尸万段,他在酆都地界得了净尘天阴暗化身的暗天道,原本纯白的天道光辉此时带着幽光,映照着他被血染红的脸仿佛鬼煞。 此时的鬼方铎,全身尽是狂暴的杀念,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在得到了冥火夫人和龙象魔神的天道之力后,二人的心境也潜移默化影响了鬼方铎,他在成为‘铎天’之时,同样获得了他们的嗜血本性。 天分阴阳善恶生死,天生养万物,也肃杀万物,一切生灵尽在生死轮回之中,鬼方铎的肃杀阴暗天道,主宰杀伐,那些太古之初被净尘天从体内分离出的阴暗嗜杀的天性,如今被鬼方铎继承,所谓铎天,本就是净尘天当初分割出去的另一半。 鬼方铎抹了把脸上的血,却越抹越花,所幸不去管,将姬红绫抱在怀中露出一抹笑容,他自以为还算温和,实则有些狰狞,“等会儿再说!” “象母,麻烦帮我照看一下我的未婚妻!” 象母吕炬笑道,“既然是铎天的未婚妻,那便是天后了!”伸手抱过姬红绫,将她安置在巨象背上的行宫中,姬红绫迷惑地看着这名身材结实矫健的高大女人,吕炬作为豢象氏主母,天生带着一股独特气质,宛如一个温和而严厉的大姐。 “请天后好好休息,接下来就交给我们豢龙氏便好!” 豢龙氏兽群在三姓联军中打开杀戒,龙兽巨象,白凤赤狼,还有追随鬼方铎的地界玄狐一族,三姓饲养的巨兽很快就被龙兽杀光殆尽,成了口中食物,妘氏特产烈焰哈士奇倒是和豢狼氏的赤狼打的不分上下,结果被路过的一只龙兽一口吊住整个囫囵吞了进去。 老黑狐本是冥火夫人的手下,追随鬼方铎而来,他和豢龙氏那些人不同,鬼方铎和豢龙氏算是合作,而他和玄狐一族则是眷属,何况玄狐族势单力薄,难以和豢龙氏相比,他怕鬼方铎在心中看清了自己,初来九州便遇上一场大战,真是立功的好机会。 化作人形的黑狐双手搓出一道道幽冥煞火,专烧诸姓守护祖灵,被烧去守护灵的三姓战士立刻失去反抗能力,黑狐一边逞威一边大笑,“冥火夫人赐予老夫的玄冥之火就是干这个的!” 老黑狐算是发了威,让一众豢龙氏为之侧目不已。 荒野劫掠者联军由十余支劫掠者帮派组成,这些人全凭借利益而纠结在一起,一见形势不利,立刻分崩离析,有的连招呼也不打便率领自己的人马逃离大火山,人面狼大念师丘妮对狼主说道,“大人,我们也撤吧,歌天氏有如此强援,咱们都被古欲奴那老家伙骗了!” 狼主猪狼头套下的脸看不见表情,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撤退。 “想跑?门儿也没有!”一个佝偻的身影挡在众人面前!灰老爷一人挡住这些嗜杀的荒野强盗!“你们毒死我的鼠子鼠孙,这分明是没将我灰老爷放在眼里!” 荒野劫掠者众人胯下战马纷纷惊惧嘶鸣,眼前这瘦小老头儿却散发出神魔般的气势! 狼主目光示意丘妮上前试探,丘妮却移开目光,往后退了一步,狼主冷哼了一声,猝然发力,胯下战马经不住他暴起的巨大力量,咔嚓一声腰身折断,狼主跳起似一只铜色猛兽,随手抄起一杆大枪刺向灰老爷。 灰老爷手中拿着一块漆黑的石头,“老朽得了这虚空源核,还未来得及使用!” 他举起虚空源核,空中凭空出现一团旋转的虚空大门,将周遭一切纷纷吸入其中,无处躲避荒野劫掠者被虚空尽数吞噬,远一些的想要策马逃离,人和马却一同被虚空中传来的巨大吸力吸走。 灰老爷在幽光之下哈哈大笑,不可一世。 鬼方铎见战场上形势已定,忽然心中有所感,对九凤说道,“这里交给你了!” 说罢身形如风,奔着大火山地下暗河的入口狂奔而去。 第一卷 以歌天氏之名 第一百二十一章 掠骨大仙 大火山地下暗河,河水冰凉舒缓,是内部蚁巢城重要的水源之一,同时河中产出的大鱼也为歌天氏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来源,这里也是除了上层大门之外第二个入口,只不过要通过暗河进入大火山内部,需要驶过一段曲折深邃的溶洞,内部空间极为复杂,就算是歌天氏族人要通过暗河也需要鳞羽枭鹰引路,否则变回迷失在复杂交错的溶洞中。 暗河静静流淌,回声在幽邃的溶洞内回荡,被曲折的地下空间扭曲,好像一群小鬼在窃窃私语,河水变得冰冷起来,一条条黑色大鱼翻着白肚皮浮出水面,水下卷起一股汹涌的漩涡,气泡向上飘散,没一会儿,便有一只巨大的水兽从暗河深处浮起,身如水牛,尾如鳄鱼,发出一声如牛一般的叫声,随即哀鸣着死去。 从水中探出一只腐烂的大手,撕开那头死去水兽的肚子,掏出内脏填进自己的嘴里,漆黑的水面看不清血色,却能闻到巨大的血腥味儿。 婆娑子与姜衡站在两根钟乳石柱上,见此状不禁紧皱眉头,河水中耸立一道巨大的阴影,沿着河道往大火山内部缓缓走去,所过之处鱼鳖纷纷翻过肚皮从水中飘起,隐藏着暗河中上百年的水中巨兽也顷刻间死去。 那阴影越来越近,随着河道两侧石壁上那些火盆中火光照在阴影身上,二人渐渐看清了此物的全貌。 这仿佛是无数不同的尸体拼凑而成的一具尸骸巨兽,一堆错乱虬结的筋和腐烂的皮裹挟着大小不一的白骨,组成一只丑陋而狰狞的巨兽,根本看不出其本来面貌,但就在荒野中生存的人,对这巨兽并不会陌生。 有一种白银级妖兽名为掠骨兽,是一种阴煞之物聚合体,掠夺活物的骨骼作为支撑,形态各异,进入大火山地下暗河的就是一只巨大的掠骨兽,在掠骨兽背上站着一名老者,妖兽从暗河中间竖起的一排石柱中间穿过,来到姜衡与婆娑子二人面前。 姜衡看着掠骨兽背上的老者说道,“古欲奴,你果然背叛了净尘天。” 古欲奴一声冷笑,“我没有背叛净尘天,我只是不想让净尘天内这些在上古之战中幸存下来的生灵,再次成为别人的奴隶,你们的计划注定会失败!” 婆娑子说道,“你就这么不相信太昊氏的血脉?” “不,我相信太昊氏的后裔拥有成为新的净尘天主的资格与潜力,但正因为此,我才一定要杀了鬼方铎,如今的净尘天虽然是一座半废天,但半废天总能勉强活下去,好过一座死亡的破灭天!” “上古之战的根源,便是绝冥神与太昊氏神王争权,如果让鬼方铎成为新的净尘天主,宸界太昊氏一定会通过太昊神印找到这里,到那时净尘天将重新卷入天主之争,成为大天主们手下的斗犬!当年我费尽心机,利用祖灵墟诸姓祖灵,才将太昊伊胥赶出净尘天,没想到她临走之前竟然留了一个孽种!” 古欲奴冷声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净尘天和天内生灵获得真正的自由,时间会证明我才是对的!” 姜衡摊手说道,“说来说去,你不过是在证明自己是一个懦夫罢了!既然你已经公开与我二人为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想要让鬼方铎成为新的净尘天主,而你想要杀了鬼方铎让净尘天成为无主之天,你我二人便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我们有两个人,你只有一人,二对一,胜算在我们这边!何况上一次净尘天降临大火山,赐予我和婆娑子以天道之力,古欲奴,你不是我们的对手!” 古欲奴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 “不然呢?难道靠你脚下那只掠骨兽?” 古欲奴哈哈笑了起来,对脚下巨兽说道,“掠骨大仙,他们以为你只是一只掠骨兽!” “够了,古欲奴,本神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 “掠骨大仙?”姜衡和婆娑子互相看了看,表情变得警惕起来。 掠骨兽在二人面前站起,将先前被它吞吃的那些水兽怪鱼的骨头也拼接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在肚子处骸骨凝聚成一张怪脸,“你们身上有净尘天的味道,真是美味!我已经要等不及了!” “你是冥神一系!”姜衡皱眉喝道! 掠骨大仙哈哈笑了起来,“净尘天重新降临九州那一刻,本身就感知到了,九幽河伯和北阴邪神,原本是我看中的猎物,可惜被净尘天先一步吞噬,现在只好先吃了你们两个打牙祭!” 姜衡与婆娑子露出凝重之色,冥神一系是净尘天的阴暗化身,净尘天赐予他们二人的天道之力对冥神一系而言相当于食物,但自己身后便是歌天氏族众,歌天氏战士们正在与殷氏交战,大火山内只剩下妇孺,尤其是这两年新生的婴儿,都是得天眷之人,出生便受净尘天眷顾,拥有天道之力,这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到了冥神一系手里肯定会沦为食物! 姜衡身化青龙,口喷天道凝化纯水利剑,婆娑子曾经是大司命之一,掌控生死天道,由于掠骨大仙是净尘天阴暗天道所化,故而以生之天道对抗掠骨大仙死亡之气,二人联手抵挡冥神掠骨大仙! 姜衡的纯水天道对冥神一系攻击效果甚微,倒是婆娑子的生之天道将掠骨大仙死亡之气不断化解,挡住骨骸洪流继续涌入,古欲奴见状以邪雷攻击婆娑子,缠住婆娑子的天道之力,掠骨大仙得以全力应对姜衡的纯水之剑。 只见它全身瞬间瓦解,骸骨与阴死之气,聚在一起化成一颗漆黑的巨大骷髅,张开嘴将纯水之剑咬住,一举将水剑咬碎,骸骨随即组成洪流将青龙缚住,青龙身上一缕缕金光被骸骨汲取,眨眼间青龙一身鳞甲血肉尽消,仅存白骨。 掠骨大仙骸骨洪流中探出一条黑水一般的触手,缠住青龙白骨,将要夺走姜衡的龙骨,婆娑子见状大骇,想要出手援助,却被古欲奴的天雷阻拦,眼看着姜衡要被冥神掠骨大仙同化之际。 熔岩火灵驾驭岩浆烈火来到地下暗河,灼灼火焰将暗河河水蒸发,蒸汽瞬间充满了阴暗的河道,从入口滚滚喷涌而出!岩浆将骸骨洪流烧成灰烬,一道火焰长虹截断掠骨大仙的骸骨巨手,姜衡趁机化为人形,脸色煞白,心有余悸。 “熔岩火灵?”掠骨大仙无数白骨组成的怪脸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紧跟着朝着熔岩火灵喷出一口血水,剧毒的污血与熔岩对在一处,污血蒸发形成一片片血雾,腥臭至极,污浊血水如同绽放的花苞将熔岩火灵包在了里面。 “区区凡火,对本神无用!” 熔岩火灵见状胸前打开一条裂隙,从胸中取出那朵本源天道烈焰,催动白色火苗,呼啸声中化为一条白色火龙,一举撞破污血障幕,眨眼间变将污血和无数骸骨焚尽,掠骨大仙身上裹挟着无数骨骸,有人类的也有野兽的,有旧有新,但无论人骨还是兽骨,新骨还是旧骨,在白色火龙面前不堪一击。 姜衡和婆娑子都面露喜色,姜衡叹道,“同为天道之力,天道之火比天道之水可强太多了!” “毕竟火为终结万物,水为孕育万物,一死一生,自然不同。”婆娑子说道。 然而熔岩火灵却没人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越发凝重起来。 白色火龙是她本源天道烈焰所化,火焰所至之处,也在她的感知之中,她察觉到掠骨大仙有几根骨头无法被天道烈焰焚化,掠骨大仙虽是冥神,却也是一只掠骨兽的本体,只要拥有骨骼,便能寄生在其中无法彻底杀死。 正在这时只听白色火焰中传来一声尖利刺耳的嚎叫,从火焰中冲出一具怪异的骨骸,只有一只手一只脚,连着一截脊骨,动作快得像风一样,贴着溶洞的岩壁一闪而过,直奔姜衡和婆娑子二人而去。 两人看到那具怪异的骨骸不禁大惊失色,掠骨大仙无法被焚化的那几根骨头,竟然是玄雅天主的脊骨和手足。 玄雅作为上一代净尘天之主,对净尘天天道具有压制属性,不受净尘天道克制,婆娑子的手段对掠骨大仙无效,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扑向自己,夺走自己的骨头。 突然河道尽头一声呜咽,似有沉重之物旋转着飞来,啪的一声砸在掠骨大仙的骨骸上,将骸骨打散! 鬼方铎呼吸有些急促,掠骨大仙重新聚合身体,裹着玄雅天主骨骸的黑气中亮起两团幽光,望着鬼方铎说道,“是你,你身上有我同类的味道!” “你就是九州之中三只冥神中的一位,掠骨大仙?自己找上门来,省得我去寻你了!” 他抬手召回大虺鞭,额头太昊神印绽放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