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暮色微凉》 第1章 尴尬的初遇（一） 《那时暮色微凉》第1章 尴尬的初遇（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章 尴尬的初遇（二） 太阳明明晃晃，单慕抬手遮在额前，四处望了望，很快找到那人的背影。 他左手拿着面包，右手拿着牛奶，没两口喝完，长手一抬，准确无误地扔进垃圾桶。他拿着面包，大步走进篮球场，有人招呼他——阿凉，打球啊！ 他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懒懒回应：“等我吃完——” 吃完就运动不好吧？ 单慕情不自禁地想着，在超市外的桌椅上坐下，目光装作不经意地往篮球场飘。 我就是好奇，她想，还没好好看过人打篮球呢。 对，就是这样。 这个借口成功说服了单慕，她撕开面包的包装袋，一边吃一边光明正大地看向篮球场。 面包吃完有点噎，她进超市买了根冰棍，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又抬眼朝那边看去，顿时呛了一下—— 这半晌的功夫，那人身边已经多了两个身材窈窕的妹子，明显前面那个是主角，一身红色连衣裙，黑色细跟高跟鞋，妆容精致，笑容甜美，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保温杯。 真是受欢迎啊…… 单慕将迷彩帽往下压了压，一边嚷嚷着“好晒啊”，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往篮球场那边挪。 旁边的“黑人”同学被这位的言行不一惊呆了，好晒你为什么不呆在这里反而要往太阳下走啊？ 单慕走近了，终于听清那人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芒果过敏。” 芒果过敏？ 单慕的目光落在那个保温杯上，装的是芒果汁么？ 女生的脸“唰”的白了，手在空气中僵了几秒才收回，勉强笑笑：“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你喜欢喝什么？下次我——”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没等她说完就打断，没什么表情地说：“我不喜欢喝果汁。” 有那么几秒，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可怜的姑娘紧紧握着杯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旁边的女生似乎气不过，开口喊了声：“穆凉，你别太过分了！” 单慕的重点立马偏了。 穆凉，原来他叫穆凉啊…… 她听见他冷淡的声音：“嗯，我很过分的，所以，别再来了。” 女孩的朋友安慰她：“靓靓你别气，这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啊，不识好歹，咱不理他啊。” 叫靓靓的女生没说话，她盯着对面那人看了几秒，咬咬牙，转身小跑出球场，她的朋友瞪了穆凉一眼，紧跟其后。 这时，场里又有人喊他——阿凉，你磨蹭啥呢！快来！帮哥几个削他们！ 穆凉应了一声，脱下迷彩外套放凳子上。 “单慕！你怎么在这里呀？！” 单慕：“！” 她看到穆凉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那双夏夜星辰的眼望过来，单慕呼吸一滞，脑子里浮现两个大字——完蛋！ 被发现了…… 刚刚才见过，说不定对她有印象…… 联系先前，说不定会以为她刚刚是故意摸他的手…… 说不定会以为她是花痴变态…… 完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可是……为什么他在笑？ 咦？他为什么会笑？ 第3章 尴尬的初遇（三） 穆凉起身上场，一只爪子正好搭上单慕的肩，林默涵气喘吁吁，目光往球场飘了飘，暧昧一笑：“我说你怎么不去食堂呢，原来是来看帅哥了啊。” “没，刚好碰到，打算回寝室来着。“ 单慕也不算说假话，却莫名心虚。她说着抬脚走进篮球场，作出一副本来就打算穿过篮球场抄近路的样子。 林默涵拉住她：“别别别，来都来了，拍几张照再走嘛！” 单慕回头，莫名：“拍照？” 难道还要找穆凉合影吗？林默涵胆子也太大了…… “对啊，我可是带了任务来的，后援会每周都会安排一个人拍男神的美照，传到群里、贴吧上，这周正好轮到我。” 单慕：“……这都有后援会了？” 开学也没多久吧？ 林默涵像是明白她的疑惑，解释道：“主要是我们附中的同学啦，现在好多人不是考去外地了吗？见不到男神，当然就需要我们这些本地的多费点心，及时更新美照啊。” “走嘛走嘛，陪我待会儿，”林默涵挽着单慕的胳膊站到旁边，边说边拿出手机，“反正你回去也没事不是。” 其实可以睡午觉的，单慕小声反驳，其实我很困的。 但是，当然了，如果你非要我陪你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她站在林默涵身边，抬手遮住阳光，目光移动，定在那颀长的身影上。 所以，不是我想看的哦。 我只是为了陪室友。 “阿凉，又有妹子来看你！”赵敏成看了眼球场左边的两个女生，酸溜溜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妹子来看我？” 穆凉抬眼往那边看了下，唇角勾了勾：“会有的。” “左边那个好看诶，看着好乖哦！”叶落说。 赵敏成：“跟右边那个比的话是这样没错，但是哪有刚那个送果汁的好看？” 叶落：“那个化妆了！能比么！这个要是化妆肯定更好看！” 赵敏成：“行吧行吧，但是咱觉得好看有什么用，咱阿凉眼光高——” “好看。” 两人相视一眼。 赵敏成：“我没听错吧？” 叶落：“没，我也听到了，他说好看。你看我眼光不错吧。” 赵敏成：“……认识这么多年，这可是头一回啊，老树要开花了？”又奇怪地朝那边看一眼，“这妹子有什么特别的？” 叶落笑了：“阿凉，接着！” 穆凉接住球，运球过人、假动作，行云流水，抬手—— 本该传向赵敏成的球不知为何过了头，一醋溜往远处飞去。 “小心——” 单慕下意识侧头，视线里一颗篮球冲着她飞来，她瞳孔骤缩，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右胳膊便传来一阵钝痛。 单慕没站稳，踉跄了两步，篮球落到地上，撞出清脆的声音，又弹起来，给了她脑门一记。 第4章 尴尬的初遇（四） 林默涵扶住单慕：“慕慕你没事吧！” 单慕轻轻吸了口气，摇摇头：“没事。” “抱歉，刚不小心球传偏了，你还好吗？” 单慕抬起头，逆光中，穆凉抱着篮球一脸愧疚，他的额上布满了由于剧烈运动而产生的细汗，却不觉油腻，反而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还好嘶——”单慕话才说一半，胳膊便被林默涵偷偷拧了一下，她立马会意，顺势按住脑门，“啊头晕，快！扶我去医院！我觉得我可能需要检查一下！” 说完单慕自己都觉得演技过于浮夸，拿眼悄悄看穆凉，他的表情却郑重其事，似乎竟当了真。 穆凉把球扔给赵敏成，说：“我带她去校医院，要是回来迟了，帮我跟教官请个假。”说着看向单慕，“能走路么？材料馆那边有摆渡车，我背你过去？” 卧槽，他要背她！！！ 这，不太好吧，单慕戏多地想着，进展也忒快了…… 于是她摇头：“不用不用，可以走的。”说着求助地看向林默涵，试图与她眼神交流。 无赖两人相识不久，实在是没默契得很。 她想说“要不算了吧”，林默涵却理解成了“要他背吗”，于是冲单慕疯狂点头，又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天呐，她加个鬼的油。 要是一会儿去医院啥事没有那可就尴尬了。 故意摸手、装病碰瓷……穆凉得烦死她吧。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听到了单慕的请求，这厢才纠结着，她的小腹突然开始隐隐作痛—— 虽是这样，但人家砸的是胳膊和脑袋，关小腹什么事呢？ 或许那根冰棍才是罪魁祸首。 单慕看了眼走在前方的穆凉，挽住林默涵的胳膊，小声道：“要不算了吧，咱这是碰瓷吧？” 话刚说完，不知扯到了哪根痛觉神经，小腹突然一阵绞痛，疼得她轻轻吸了口气。 “不算不算，你本来就被砸了啊，而且还是脑袋，检查一下理所当然的嘛。”林默涵没有察觉到她的不适，拿出手机低头道，“我在群里跟高露她们说一声，让她们帮忙请个假。” 到校园摆渡车站的时候，单慕已经疼得直冒冷汗，林默涵这才注意到，顿时慌了：“慕慕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你哪里不舒服啊？你可别吓我！” “肚子、我肚子有点疼。” 穆凉听到声音回头，见单慕脸色不对，表情立马变了。抬眼看向摆渡车，上面只有两个人，还空着许多座位，司机正玩着手机，显然不会马上发车。 林默涵扶着单慕，着急道：“这得等多久啊，怎么办，慕慕你还能坚持么？” 单慕点点头，有气无力道：“没事。” 她抬头，看见穆凉上前跟司机说了几句，司机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穆凉走到单慕面前，伸手扶她上车，温声道：“再坚持几分钟。” 单慕点点头，说了声“谢谢”，靠着椅背闭上眼，尽量忽略腹中不适。 第5章 尴尬的初遇（五） 摆渡车只到南门，离校医院还有一段距离。下车时，单慕已经无法直立行走，弓着背宛如一只熟透的小龙虾。 穆凉顾不得再询问她的意见，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往校医院跑去。林默涵小跑着跟在后面，一颗心七上八下，不断祈祷千万不要有什么事。 快到校医院的时候，单慕突然感觉下身涌出一股热流。 她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那是什么，顿时吓得连腹痛都忘了。 卧槽，不应该是今天啊！ 天呐为什么是这种时候！ 怎么办？ 要喊穆凉停下吗？ 好想去死一死哦…… 在她纠结之际，穆凉已经冲进校医院，快速对林默涵道：“你去挂号，我先带她过去。” 林默涵连声应好，忙乱问道：“挂哪科啊？”一回头穆凉已经没了影。 校医院太小，穆凉又跑得太快，单慕根本来不及决定，他已经抱着她冲进了肠胃科。 “医生！”穆凉大口喘着气，“她说她肚子痛！” 医生是一位四十左右的阿姨，闻言从桌边站起身，温和道：“来，你先给她放下。” 穆凉轻轻把单慕放在病床上，单慕拉住他的手，有些难为情地开口：“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穆凉愣了一下，一滴汗从额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滴到地上。 “好，有事叫我。” 穆凉出去后，单慕轻轻吸了口气，要从病床上下来，医生说：“你坐那儿跟我说就行，具体是哪个部位疼啊？” “不，不是，坐这里会把床单弄脏的，”单慕脸红了红，咬牙扶着床沿站起身，“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阿姨，您这儿有卫生巾么？” 医生了然，一边往桌边走，一边问：“姨妈痛？” “嗯，”单慕拧着眉，腹中像有把小刀在绞动着，“但按理应该再过一周的，而且以前也没这么疼过……是不是跟我刚刚吃了冰棍有关啊？” “肯定有关系的，”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姨妈巾，走到单慕面前递给她，又去给她倒了杯热水，“你是新生吧？不是本地人？” 单慕抱着热水喝了口，点点头。 “那就是了，跟水土不服也有一定关系，”医生说，“你先去换吧，厕所出门右拐直走不远就是。” “谢谢，”单慕放下纸杯，觉得腹痛稍微缓解了些，“您帮我看看，我裤子上……”她说着捂着肚子往前走了两步。 医生笑着摇头：“没有，快去吧。” 单慕松了口气，又道了谢。 出门时，穆凉在右手边的长椅上坐着，一见她立马起了身：“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医生怎么说？” 单慕看了看周围，林默涵还没来，也不知道是迷路了还是怎么。她捂着肚子心一横，抬头看穆凉：“我得先去下厕所。” 穆凉以为她拉肚子：“我扶你过去？” “不用不用！” 太尴尬了…… “那我抱你过去？” 单慕：“！” 同学，要是换个场景我就说“yes”了，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啊靠！ 单慕沉默着，伸手扶住穆凉的小臂，一手捂着肚子，小步快走朝着厕所进发。 待换好卫生巾出去，穆凉已经不在门口，等她的换成了林默涵。 她悄悄松了口气。 “慕慕你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啊？” 单慕看了眼周围，小声说了句什么。 “我天，这么——” “你小点声！” “哦哦，”林默涵压低声音，“这么尴尬的吗？” “谁说不是呢。” “刚刚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怎么了。不过，来姨妈你都感觉不到吗？” “到这里才来的……而且这次提前了，所以……对了，穆凉呢？” “嗯？刚不是还在这？” 第6章 尴尬的初遇（六） 穆凉刚出医院门，脑子里还响着医生那番话—— “被球砸到？跟那个应该没关系，她不是肚子疼么？” “小姑娘就是受了凉，不是什么大事。” “缓解疼痛吗？你可以帮她买个热水袋暖暖，身体暖和了就好了。” 都疼成那样了，竟然说不严重，这医生真的靠谱么？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穆凉摸出来，看清名字，右划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哥，怎么回事啊？我有点懵，你不是说找着她了么？那怎么还是坏事？” 穆凉走进超市，说了声“你等一下”，将手机拿开一些，问售货员：“请问热水袋在哪里？” 售货员指了个方向，穆凉道了谢，重新将手机拿回耳边：“喂？” “在呢在呢，你买热水袋干嘛？” 穆凉走到货架前，微微躬身，目光落在一众花里胡哨的热水袋上。 “不干嘛，你刚刚想问什么来着？” “哦哦，”那人似乎对热水袋也没什么兴趣，赶紧又将话题转回去，“我说，既然见着了，那怎么又说是坏事呢？” “不是一码事。”穆凉垂眸，拿起一个稍微朴素的深蓝色，想了想又放回去，拿起旁边的粉色的，“见着了，但是认识的方式跟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嗯？你俩不是本来就认识？你干嘛不直接——” 穆凉打断他：“直接说同学你好，我是你失散多年的网友？” “你这么一说倒也……那你是怎么认识人家的？主动要联系方式，说美女你好加个微信？” 穆凉将热水袋放柜台上，付了钱，回头隔着手机送了那人一记冷眼。 “你当我是你呢，忒俗。” “啧啧啧，行，那你说说你怎么认识的？让咱学习学习，什么是不俗的搭讪。” 穆凉拎着热水袋走出超市，回想自己那一记飞球，不是很想说实话。 那边开始催促：“喂？怎么不说话了？信号不好吗？喂？” 穆凉沉了沉眸，面不改色地开口：“我需要搭讪么？” “……” 那边沉默半晌，一声咆哮：“长得帅了不起啊操！说什么坏事，你他妈其实是来炫耀的吧！” “是挺了不起的，可惜你是没机会感受了。” 穆凉快速说完，赶在表弟暴走前挂了电话。 没所谓地勾了下唇角，小孩子真好骗啊。 笑着又开始惆怅，明明计算好的……顺利的话，球会扔到她的脚边，然后就可以让她帮忙把球扔回来，趁机对她笑一笑，刷个好感，之后见面就可以打招呼了，完美！ 可怎么就砸人身上了呢…… 想起那张疼得惨白的小脸，穆凉的心揪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这跟他想的也太他妈不一样了！ 第7章 尴尬的初遇（七） 医生给单慕开了布洛芬（止疼药），让单慕在病房睡一觉再回去。 林默涵把单慕送到病房：“我先去给你买卫生巾，还有红糖姜茶，我回寝室煮了装保温杯给你端来。”说着笑了，“想不到我的小锅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单慕笑着闭上眼：“那麻烦你啦。还是好疼哦，我先睡会儿。” “麻烦个鬼，你跟我客气什么？”林默涵说，“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止疼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单慕很快便沉沉睡去。迷迷糊糊中，感觉肚子上有什么东西暖烘烘的，非常舒服，她下意识贴得更近，小腹的疼痛缓解，她满意地笑了。 一觉醒来，病房里已经铺满晚霞。 小腹已经不疼了，单慕撑着胳膊坐起身，一个依旧温热的物体从肚子上滑落。她愣了一下，掀开被子，露出一个粉色的Hello Kitty热水袋。 单慕眨眨眼，扫了眼四周，穆凉和林默涵都不在，柜子上放着一个淡蓝色的保温杯还有一个黑色塑料袋。 林默涵来过了。 单慕又看向热水袋，那这应该也是她带来的了。单慕撑着胳膊半坐起身，正准备下床，听见开门声，抬眼便看到林默涵。 “慕慕你醒啦，”林默涵说，“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单慕微笑道，“你怎么还买了热水袋啊？太贴心了，多少钱呀？我回去给你。” “嗯？不是我买的啊，”林默涵也是一愣，想了想，道，“应该是穆凉买的？” 单慕静了几秒，有点不能呼吸：“所以他还是知道了……” “啊？”林默涵愣了一下，也觉得尴尬，“不会吧……或许他以为你胃疼呢。” “……算了。” 单慕郁闷了一会儿，又问：“他什么时候走的你知道吗？应该跟他说声谢谢的。” “哦我来他就走了，当时他在门口接电话，好像有什么事。我就说‘要不你先走，她醒了我微信告诉你’，然后他说‘好’，”说到这里林默涵有些激动，似乎被自己的机智折服，“所以我就这样成功地加到了男神的微信！”她说着一爪子拍在单慕肩上，“慕慕，你的姨妈功不可没！” 单慕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啧”了一声，道：“林涵涵你可真是厉害死了，这都能行。” “哈哈哈那必须，”林默涵说着还有些遗憾，“哎，就是可惜都没跟男神说上几句话。”她说着想起一件要紧事，快步走到柜子前拿起保温杯，拧开抿了口，然后递给单慕，“来，快把它喝了，还热着呢。” 单慕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大口，舔舔嘴唇，笑着说：“竟然蛮好喝的。” “竟然？！”林默涵叉着腰表示十分不满，“给你个机会重新回答。” “居然很好喝？” “我靠，单慕你别以为你是病人我就不敢掐你啊！” 林默涵虚虚握住单慕的脖子做了个掐脖的手势，单慕配合地吐舌翻白眼，两人笑作一团。 高露她们军训结束了，赶过来看单慕，顺便就在南门吃了饭。吃完差不多六点半，天色渐暗，西边仅余下几缕红透的霞光。四个小姑娘扶着肚皮慢慢悠悠朝宿舍楼走去。 C大校内绿化做得很好，随处可见精心修缮过的草地绿树，一年四季都有繁花盛开。最有名的是东门那条长长的精工路，道路两边种满黄杏，春来杏花满目，夏至绿叶荫荫，到了秋天，满树都是黄澄澄的杏子，形态可人。 逸夫楼前是一个小广场，单慕她们经过的时候，已经有大妈在摆音响，想必再过几分钟便有乐声震天。 一片黄叶落到单慕脚边，单慕无意中踩上去，有轻微的“咔擦”声。她抬头望着已经开始“秃头”的银杏，突然想起千里之外的妈妈季小涵——她在干什么呢？多半是没空跳广场舞了。弟弟那么小，她应该走不开的。 想家么？ 其实不怎么想的。 当初她不顾季小涵的劝阻跑来千里之外的地方念大学，还执意要自己一个人来学校。在机场时季小涵哭成泪人，她却笑着回答：“你女儿这么独立，你不该开心吗？” 她怎么能说实话呢？ 季小涵是再婚，弟弟才不过半岁，要是她让她陪着来报道，陈叔叔即使表面上不说，心里也会不高兴吧。 “慕慕，你怎么落那么远啊！你属蜗牛的吗？” 单慕回过神，不远处，她的女伴们正在向她招手，她笑了笑，朝她们快步走去。 广场上突然响起狂放的《最炫民族风》，大妈们舞动大红折扇开始跳舞。 身后逸夫楼的阶梯上，亮眼的少年抱着一堆教科书缓缓走下台阶。后面似乎有人喊了声“阿凉”，他回头，却在一半停下。 不远处，小姑娘似乎已经好起来，她朝她的朋友们奔去，连树叶沾在发上也不知。 于是他微微笑了，冷不防被一只黑爪偷袭成功，险些落了一地书。 “看什么呢阿凉，这么入神。”赵敏成顺着他先前看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地黄叶。 “没什么。”他说。 然后不再逗留，抱着书大步走下台阶。 正前方，那夕阳似乎害了羞，隐去最后一点面孔，留下漫天红晕。 第8章 选课大战（一） 周末不用军训。 林默涵是本地人，虽然周日上午要抢课，但她恋家，所以吃过饭就收拾东西回去了。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单慕收到了班上一个叫栾凯的男生的消息，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刚开学，单慕对班上的人都还不大记得清，但她记得栾凯，因为暑假的时候在群里说过几句话，开学那天他还帮她提过行李。 于是她回复说：【只是肚子疼，已经好啦，谢谢关心】 栾凯：【那就行，你现在方便下来一下吗？】 单慕：【有什么事吗？】 栾凯：【没事，就给你买了点水果。】 单慕：【唔，多谢，但是医生叮嘱我最近不要吃凉的，你留着吃吧。】 栾凯：【这样啊。】 栾凯：【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不打扰啦。】 第二天，单慕在床上躺了一天，连午饭都是让方晓芸和高露从食堂带回来的。五点半左右，林默涵带着一保温桶饺子回来，而高露晚上有约会，方晓芸晚点要跟老乡聚餐，于是大半桶饺子都进了单慕的肚皮，正好省了一顿晚饭。 饺子吃完，不知谁挑起了话头，几人开始说起明天早上的选课。 大学与高中时所有人的课表都由教务处排定不同，大学需要学生们自己算好学分，然后在规定时间登陆校园网进行选课。有时同一门课选的人多了，免不了便要拿出抢购物秒杀时的手速来抢课，以避免接下来一学期的悲催。 林默涵坐在转椅上，翘着二郎腿：“你们都想好选啥课了吗？” 高露正坐在镜子前涂着睫毛膏，闻言慢悠悠道：“大一不都是些基础课吗，我跟你们选一样的就行。” 方晓芸暂停了动漫，摘下耳机，说：“嗯嗯，要不咱选都一样的吧，早上还能互相叫起床。不过，选修课我想修一门日语二外。” 林默涵说：“没事，必修一样就行，选修课看个人兴趣，反正都挺好过的。” 高露涂好睫毛膏，开始用刷子涂高光和阴影，余光扫了方晓芸一眼，说：“晓芸怎么想着学日语啊？” “二外是核心课，学分足足有四分呢，相当于两门普通的选修课！”方晓芸说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勾着手指道，“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我爱看日漫嘿嘿。” “我一猜就是！”林默涵划着椅子到单慕旁边，一手搭上她的肩，“慕慕，你决定好选哪些课了吗？” 单慕从书架上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递给她：“喏，自己看。” 林默涵扫了一遍，看向单慕：“慕慕，你学长学姐没跟你说吗，郭海龙的微积分可难过了，年年期末都有将近40%的挂科率呢！” “嗯？”单慕想起学姐的话，“可是他不是讲得很好吗？听说是数学院副院长呢，教材都是他编的。” “好是好，可是他特较真，一道题做错了，别的老师可能还会给个步骤分，到郭老师那里就是直接0分！你说坑不坑？”林默涵说着打了个冷颤，“你确定要选他吗？你要选他我可不跟你一起了。” 单慕“嗯”了声，说：“没事，不一样就不一样吧。”又抬头看她，调侃道，“哎我记得你高考数学分不是挺高么？怎么这还怂了？” “那我数学好也没必要故意为难自己啊，”林默涵理直气壮地说，“我明年还想拿奖学金呢，当然是分越高越好！” 单慕：“……” 真是清醒得可怕啊。 第9章 选课大战（二） 林默涵转头看向高露和方晓芸：“除了高数，我跟慕慕其余必修都选得差不多，你俩高数跟谁选啊？” 高露刚涂好口红，抿了下唇，满意地笑了，回头道：“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女人何苦要为难自己？是吧晓芸？” 方晓芸附和道：“嗯嗯，涵涵我们跟你选。” “好嘞！”林默涵揉揉单慕的头发，“完了慕慕，你要孤苦伶仃地上高数了，好心疼哟。” 单慕一把拍开她的爪子，笑骂道：“去你的吧！” “得嘞！俺老孙去也！”林默涵又划着转椅回了自己的位置，拿起桌上的《红与黑》翻了两页，又将书放下，想了想，为接下来的时间做了安排—— “姐妹们，有没有想去搓澡的哇？！” 单慕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去。” 单慕是南方人，从小都在家里洗澡，后来高中住校，宿舍里也配有淋浴。她理所当然以为全国都是这样，直到来了北方才知道，原来北方人洗澡都是要去澡堂的。 刚开学时，单慕出于好奇跟林默涵她们去了一次，一进门看到一群**走来走去，登时就怂了，灰溜溜回了寝室，之后洗澡就都打热水回寝室洗了。 “哎呀再尝试一下嘛，可舒服了！真的真的！”林默涵跑到单慕身边拉住她的手晃啊晃，不依不饶，“你来千里迢迢春城一趟，连澡都没搓过，那多没劲啊！” “不去不去，”单慕十分坚决，“我来这又不是为了搓澡的，而且我还来着姨妈呢。” “对哦，我差点都忘了……行吧，”林默涵将目光投向高露，但立马又否决了，“噢你要约会……”于是两眼放光地奔向方晓芸，“小芸芸！”还未扑到，便听到方晓芸绝情的拒绝—— “不好意思呀涵涵，我一会儿还要跟老乡去吃烧烤呢，下次再陪你去吧。” 林默涵两根爪子顿时尴尬地僵硬在空气中，形成一个“死不瞑目”的姿势。 “哼，那我自己去！” 林默涵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衣物和洗浴用品，很快便提着浴筐傲娇地出了门。林默涵走后不久，高露也拎着小皮包走了，等方晓芸被老乡叫走，寝室就只剩下单慕一个人。 单慕打开电脑，刚登上QQ便收到一条视频邀请，她点了接受，屏幕上跳出一个瓜子脸的大眼美女，冲她招手亲热地喊了声“亲家母”。 这大眼美女叫丁芸蕾，是单慕高中同桌兼室友，关系好，高一时候就商量着给以后小孩定了娃娃亲，还签了协议书摁了手印。此后两人便一直互称亲家母，给不知道的人听了总能吓一跳。 后来高中毕业，丁芸蕾留在了本市，单慕却千里迢迢来了北方，所以只能靠视频维系友谊。 不正经地拉扯了几句，单慕发现丁芸蕾今天很不正常，总是欲言又止，这不禁让她来了兴致，逼问再三，丁芸蕾终于败下阵来。 “好啦好啦，本来就是要告诉你的，”虽是这么说，丁芸蕾脸上还是浮上了一层红晕，“就是，那个，我跟张泽在一起了。” “卧槽？！你说啥！”单慕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怎么回事？当初你不讨厌他得很吗？” “嗯……你也知道我俩一个大学，暑假的时候加了交流群，然后就一起水群。慢慢地就感觉他人也挺好的。开学后一起吃了几顿饭，然后昨天他跟我表白，说他其实是因为我才想考S大的，我当时有点感动，脑门一热就答应了……” “我的妈，脑门一热，你猜我信吗？”单慕赏了她一记白眼，“丁蕾蕾你可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么？你可是看个偶像剧都要分析人物剧情逻辑的人，什么时候冲动过？可怜我被你骗了三年，还以为你真讨厌人家。呵，女人，口是心非。” “哎呀是是是好了吧，我口是心非。快别说我了，你呢？有没有什么情况？” 单慕撕开一袋薯片，一边吃一边答：“哪能啊，你又不肯跟我出柜，还跟别人跑了，我决定孤独终老了。” “别别别，”丁芸蕾隔着屏幕啐了她一口，“我可不背锅啊，回头赵玉则找我单挑，我可打不过他。” 单慕动作顿了一下，没什么表情地说：“关他什么事，他跟林纯在一起了你不知道吗？” “卧槽？”屏幕上的丁芸蕾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不是，之前你俩不聊挺好吗？这才刚开学……” “嗯，”单慕说，“所以别提他了。” 第10章 选课大战（三） 说起赵玉则，单慕跟他的交集，是从高二那个暑假开始的。 当时季小涵忙着准备再婚的事宜，她便去爸爸单雄那边住了一个多月。继母比她大不了多少岁，是个善于伪装的女人。在单雄面前对她百依百顺，背地里却总是耍阴招。单慕段位不够，每每总是被欺负得有苦难言。 怎么开始跟赵玉则聊天的，她已经记不太清了。总之那个暑假，他一直在陪她聊天。他很懂她，每每总能说到她的心坎里，她慢慢接受了“无家可归”的现实，重新振作，对赵玉则也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些好感。不过后来开学升入了高三，学习压力大增，单慕便没有心思再去多想了，只想着等毕业再说。 谁知一毕业，他竟然跟林纯在一起了。 单慕深受打击。 但天蝎座最擅长的就是“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因此在哭了一个晚上之后，她清空了聊天记录，将赵玉则拉进了黑名单，从此再也没有联系。 两人又瞎扯了大半个小时才挂断视频。单慕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目光移到一个名叫“失踪人口”的好友列表，上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灰色头像，右边显示着他的网名——Martian。 Martian，火星人。 单慕静了几秒，关掉QQ，点开网页开始看《吸血鬼日记》。正看到Stefan向Elena讲述自己的过去时，突然进来一条微信，又是来自栾凯——在吗？ 单慕按了暂停，拿起手机回复：【在呢，有什么事吗？】 栾凯的消息很快回过来：【方便下来吗？我在楼下等你。】 单慕穿着睡衣，并不太想出门，但都是一个班的，之前又受人恩惠，感觉一再拒绝也不太好。况且她已经在屋子里闷了一天，出去透透气也好。于是她回复：【好，等我两分钟。】 单慕到楼下的时候，栾凯已经在了，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见了单慕便笑了，露出两颗虎牙：“你来啦，”他说着举起奶茶，“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随便买了俩，珍珠奶茶和柠檬冰乐，你喝哪个？” 单慕听到“冰”字就觉得腹痛，于是想也没想就做了决定。 “珍珠奶茶吧，谢谢，”单慕说，“多少钱？” “不用啊，你怎么这么客气？”栾凯笑着说，“走走？” 单慕犹豫了一下，心说走走也行，正好找机会还回去。 不知不觉到了那条满是杏树的精工路。树上的杏子白日里已经被大爷大妈摘得差不多，只余下被剥去杏仁的杏肉烂在路上，还未来得及打理，不小心踩上去，惹一脚的恶心。 但这并不妨碍青春正盛的男男女女们出来沟通感情，苍茫夜色中，路灯下来来往往人影憧憧。旁边的篮球场也一如白日里喧嚣，篮球撞地声和喝彩声此起彼伏。 单慕有些心不在焉，嘴上回应着栾凯，目光却不自觉往篮球场飘。 栾凯注意到这些，微微皱了下眉头，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昨天是不是被篮球砸了啊？” 单慕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栾凯低低一笑：“你什么我不知道的。” 单慕：“……”这突如其来的，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尴尬笑笑。 栾凯又说：“砸你的那个人我认识，叫穆凉对吧？” “好像是吧。” “我们一个高中的，”他微笑着说，“他很厉害，长得也好看，很招女孩子喜欢。” “是么，”单慕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不太了解。” 所以你多说一些好吗？ 无奈栾凯并不会读心术，他看以为她没什么兴趣，满意地笑了。 单慕见他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一时也意兴阑珊，想一想，这样独处实在尴尬，不如去人多的地方。于是她问：“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鸡翅吧？” 栾凯怔了一下，笑着说：“好啊，但是你们女生不都减肥么？这么晚还吃鸡翅，不怕胖啊？” 单听这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只是他一边说，一边还用审视的目光将单慕上下打量一番，这就让人感觉很不舒服了，就像被放在了展台上，而他是旁边评头论足的宾客。 之前在网上也没觉着他这样啊…… 单慕心里不高兴，却不好表现出来，毕竟一个班的，之后免不了还会有接触。 只是她不禁开始后悔，为什么今晚要出来。 第11章 选课大战（四） 快餐店的名字叫麦德基，像是将麦当劳和肯德基糅合在一起出了个山寨版。 大概C大学子都热衷于垃圾食品，都这个点了，店里人也还挺多。 单慕让栾凯去占座，自己站到了队末。 队伍移动得很快，轮到她时她才想起，她还没问栾凯想吃什么。 正准备扯着嗓子问一句，便见门口进来一群刚打完球还冒着热气的男生。 她一眼看到穆凉。 他走在最左侧，单手抱着篮球，正跟身边一个肤色黝黑的男生说笑着。 “同学，你还点餐吗？” 单慕回过神，抱歉道：“我点，不好意思啊。” 她顾不得再问栾凯，随便点了俩套餐，站到一边等待。 她拿出手机，假装低头刷微博，却心不在焉地想着，他会跟她打招呼么？ “阿凉，这不是昨天被你砸的那倒霉孩子么？” 单慕抬头，不知怎的，有点激动：“是我！” 我的妈，怎么是这么个声音？跟抢似的。 赵敏成吓一跳：“妹子你这义正言辞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我以为你要打我！” 都不认识，谁要打你了？再说人哪那么暴力了，简直就是污蔑啊污蔑！ 单慕偷偷呼出一口气，轻松道：“不会的，我打不过你。” 旁边传来几声轻笑，单慕侧头便见穆凉一脸笑意：“这么中气十足，看来是真好了。” 单慕回想昨天那糗事，顿时觉得头大。 “嗯……” 身体是好了，但幼小的心灵还在滴血。 所以你要不要安慰一下人家哈哈哈~ “同学，你的餐好了。” “好的，谢谢。”单慕端起餐盘，看向穆凉和那位“非洲兄”，“那我先——” “单慕！” 单慕回头，看到栾凯正往这边来。 “你怎么过来了？” 栾凯笑着说：“我见你好久不过来，寻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就过来看看。” “原来你约了人啊，”赵敏成说，“本来还想说一起拼个桌的。” 拼桌？Excuse me？我们很熟吗大兄弟？ 栾凯看看赵敏成，目光又在穆凉身上停了一瞬，最后看向单慕，面不改色道：“你朋友吗？” “啊？”单慕看看栾凯又看看穆凉，心里奇怪，他不是说他们认识吗？ 单慕正要回答，“非洲兄”已经非常自来熟地抢道：“对啊！方便拼个桌吗兄弟？” 神特么“对啊”！为了拼桌无下限啊！ 不过，单慕看了眼穆凉，一定要拼桌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啦。 栾凯满心的不情愿，却不好在单慕面前发作，只能保持微笑说：“当然方便了。” “好嘞！那你们先过去，我俩点好了过来找你们！” 虽然被这位“非洲兄”的自来熟惊到，但能够摆脱与栾凯独处的尴尬境地，单慕还是很开心。 栾凯看在眼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回到座位，面无表情道：“你不是说对穆凉不感兴趣么？” “嗯？”单慕不明所以，“我有表现得对他很感兴趣吗？” What？这么明显的吗？ 她回忆了一番，怒了，明明她只跟穆凉说了一句话好不啦！不禁就要为“非洲兄”鸣一声不平了，怎么着，长得黑就不配拥有姓名吗？！ 栾凯微微一笑：“没有最好。” 栾凯的话和语气都让单慕感到很不舒服，就好像如果她真的对穆凉感兴趣就是罪大恶极一样。 可是，说到底这关栾凯什么事呢？他凭什么管她？ 单慕看了眼穆凉的方向，确定他不会听到，于是缓缓道：“不过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什么？” 单慕微笑道：“他的确长得很帅，性格也好，招女孩子喜欢实在是理所应当。” 空气静了几秒，栾凯的表情冷下来，静静地盯着单慕。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冒起青筋，但他仍在微笑：“是么？” 有那么一瞬间，单慕几乎觉得栾凯想打她。 不过她很快打消了这种想法，她不就夸了穆凉一句，至于么？ 没多久，栾凯摸出手机，低头看了眼，然后看向单慕：“不好意思啊单慕同学，我舍友喝多了，我得去接他，就不陪你了。” 单慕没有在意他称呼的改变，愉快地说：“那你快去吧，我没事的。” 栾凯点了下头，黑着脸朝门外走去。路遇穆凉和“非洲兄”，“非洲兄”热情招呼：“怎么这就走啊兄弟？不吃……”话说一半，被栾凯狠狠瞪了一眼，顿时噤了声，一脸委屈地看向穆凉，“我啥时候惹他了？” 穆凉冷漠道：“可能你呼吸碍着他了吧。” “非洲兄”怔了一下，空出一只手伸嘴前哈了哈气，念叨着：“我有口臭吗？没觉着啊……” 第12章 选课大战（五） “非洲兄”端着一大盘子高热量食物在单慕对面坐下，一边拆包装一边说：“你那同学咋走了？” 单慕捏起一根薯条，答道：“他说室友喝醉了。” “哦，难怪跟吃枪药似的，”“非洲兄”了然，“我就说嘛我哪有口臭……”然后笑得一脸憨厚，“看来他还挺关心室友的，人挺好。” 单慕挑挑眉，毫无诚意地随口附和道：“是啊。”她不想在这个话题多说，于是话锋一转，“对了，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单慕，单纯的单的那个多音字，慕是爱慕的慕。” “非洲兄”将嘴里的鸡肉咽下，说：“我叫赵敏成，赵钱孙李的赵，敏捷的敏，成功的成。” 单慕一听，赵敏成？赵敏？看来“非洲兄”一定还有个外号叫郡主……她盯着那熊一样伟岸的身躯看了几秒，没忍住扑哧一笑，又摆着手抱歉：“对不起啊，我只是——” “没想到是吧，”赵敏成倒是半点不介意，反而也跟着笑起来，“我妈现在一见着我就一脸痛心疾首，天天念叨说她跟我爸都挺白挺好看的，咋我就长这么黑这么壮哈哈哈！” 他说着将油乎乎的爪子伸向穆凉，被一巴掌拍开也不觉得尴尬，拿了张纸随便擦了擦，又厚脸皮地靠过去，搂住穆凉的肩膀，“我妈就喜欢穆凉这小子，每次打电话不问我啥时候回家，倒问穆凉啥时候上家里吃饭，啧啧啧，也不知道谁才是她亲儿子？！” 穆凉嫌弃地拿开他的黑爪，不紧不慢道：“你是。” 赵敏成翻了个白眼：“我不知道我是吗，要你说。”他说着拿起一个鸡翅，一边啃一边继续道，“我跟阿凉都是本地的，单慕你哪儿的啊？” 单慕说：“我蓉城的。” “嗬蓉城！那挺远啊，”赵敏成不解，“你一小姑娘跑这么远干嘛？” “来看雪啊，”单慕笑眯眯地说，“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呢。” 赵敏成乐了：“你们南方人对雪是不是有什么执念啊，竟然会为了看雪跑一个地方待四年！啧啧啧，理解不了。” “再过一个多月应该就会下雪了，”穆凉拿起一张餐巾纸，一边擦手，一边轻声问道，“你有什么计划吗？” 单慕咬着薯条，愣了一下，掉下去半根。 计划？当然是没有的，这本来也只是她的一个借口。她又不是艺术爱好者，怎么可能为了这么浪漫的理由背井离乡呢？ “呃，还需要计划么？”单慕说，“我就想试试在雪地里打滚什么感觉，然后拍几张照向南方的小伙伴们炫耀一下哈哈！” 赵敏成乐了：“真是单纯又可爱的小愿望呢。” 穆凉说：“其实还蛮多好玩的，回头我发你一份攻略吧，你微信多少？” 卧槽，他竟然主动要她的微信？！ 单慕故作淡定地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放桌上：“那先多谢啦。” “来来来，我也凑个热闹。”赵敏成摸出手机，对准二维码扫描了，屏幕上出现单慕的资料卡片，赵敏成笑了声，“Martian？你火星来的？” 穆凉看了单慕一眼，低头输入备注。 单慕狡黠地眨眨眼：“对啊，其实我是火星的使者，女王特派我来与你们地球人建立邦交。” 赵敏成哈哈大笑：“牛逼牛逼！” 加了好友，单慕放下手机，前言不搭后语地开口：“其实我一直觉得挺奇怪的，春城为什么要叫春城呢？明明一年大半时候都是冬天。” 直男敏成啃着鸡翅，没心没肺地抢答：“你们小女生就是爱瞎想，人就瞎取的呗，能为什么。” “可能正是因为冬天太长，年年都在期待春天，所以就把名字改成了春。”穆凉看似漫不经心地说。 单慕懵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老版QQ的对话框： 硪湜、菰謃：【北方？北方不是很冷吗？那为什么还要叫春城？】 火星人：【嗯……可能因为冬天太长，所以年年都期待春天，名字就改成了春？】 因为那是与Martian的第一次聊天，所以她记得格外清楚。 第13章 选课大战（六） “咋了老妹？”赵敏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咋还突然发起呆了呢？” “哦，没事，”单慕回过神，笑了笑，“就是想起一个老朋友，当时他也是这么回答的，还挺巧。” 穆凉灼灼地望着单慕，心说，哪里巧了？非主流小姑娘。 赵敏成真是一点不见外，单慕点的是两人份套餐，最后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这人一边说着“啊哈哈那多不好意思”，一边厚脸皮地将鸡翅可乐都挪到自己面前，就像一只护食的大笨熊。 眼看着单慕只剩一根鸡翅了，那只罪恶的黑爪竟然还在往前伸。穆凉看不下去，把自己的套餐让给赵敏成，又重新买了一份。 郡主一个人吃三份多，竟然毫无压力。 等吃完回宿舍已经将近九点。 高露和方晓芸还没回，林默涵坐在椅子上看《听见你的声音》，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那么好看啊？”单慕打开台灯，在椅子上坐下。 “好看啊！”林默涵啧啧叹道，“wuli（我们）修夏可真是太完美了啊，又帅又忠犬……对了，”她转过转椅面向单慕，“你觉不觉着穆凉跟李钟硕有点像啊？” “哈？李钟硕？那是谁？” “……受不了你个蠢蛋！过来过来，姐姐给你科普一下美男！” 单慕无奈地歪了下头，她又不怎么看韩剧，怪她咯。 她走到林默涵身边时，林默涵已经点开网页，搜索到那个叫李钟硕的韩国明星的图片。 “喏，这就是我们二硕，长得帅演技又好，简直完美！” 单慕看了几秒：“这也不像啊。” “哪儿不像了？” 单慕无意识地咬了下唇：“穆凉是双眼皮吧……” 林默涵不乐意了：“双眼皮又怎么啦？wuli二硕单眼皮也很帅啊！” 单慕哭笑不得：“我也没说他不帅啊。嗯，我只是觉得，比起李钟硕，穆凉倒是更像那谁……” “哪谁？” 单慕抓抓头发，往厕所走，准备洗漱。 “想不起来了，好像是一个组合的成员，这两年挺火的……哈哈哈可能好看的人大都相似，丑的人才各有各的丑法吧。” “我‘哇’地一声就哭出来。” 单慕一脸莫名：“小姐姐为什么哭？难道我们不是同一批下凡的吗？” “噗哈哈哈对哦，瞧我这记性，都怪人间烟火吃多了，明天起还是改吃素好了。” 单慕刚往脸上抹了洗面奶，一张脸白得跟墙似的，闻言“噗”一声笑出来，往门外探了探身。 “吃素？我赌一包辣条，你撑不过一天。” 洗漱完，单慕拿着手机又爬上床，刚躺下便收到一条微信。单慕盖上凉被，将充好的暖水袋放小腹上，又抬高枕头半坐起身，然后点开锁屏。 微信来自穆凉，是一个word文档，文档名叫《春城游雪指南》。 单慕感叹了一下穆凉的效率，正准备点开，又进来一条消息。 【图片仅供参考，如有不符纯属正常，作者概不负责[笑脸]】 单慕忍俊不禁，转而又觉得意外，这是穆凉自己写的吗？专门为了她写的吗？ 她不禁有些激动，下载好文档，打开一看，竟然有整整十页内容，图文并茂，条分缕析，十分详尽。 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是现写的吧？不然这效率也太可怕了。 她退出文档，飞快地在聊天框里打出两行字：【太感谢了，这是你刚刚写的吗？好快啊。】 穆凉：【不是，以前有个朋友说想来春城看雪，就写了一份，赶巧了。】 果然是这样…… 单慕撇着嘴，快速打下两行字：【哈哈哈，这样啊，那我可得感谢你这位朋友，让我跟着沾了光[笑脸]】 穆凉坐在阳台上，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轻轻笑了。 单慕：【对了，还有昨天的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呢】 单慕：【医药费和暖水袋多少钱啊？我微信转给你。】 穆凉：【不用，是我不小心砸到你，医药费当然该我付。】 穆凉：【还疼吗？】 单慕：【不疼了，昨天睡醒就不疼了[笑脸]】 穆凉：【我是说被球砸的地方。】 第14章 选课大战（七） 这个单慕倒是没注意，应该…… 单慕挽起袖子，目光所及，小臂处竟然青了一块，也没觉着疼啊。她又摸摸额头，今早照镜子似乎没发现有什么青紫，应该没什么。 穆凉：【你在哪个寝室？】 单慕愣了：【诶？】 穆凉：【昨天忘记跟医生讲，但我后来去药店买了药，只是不知道怎么给你。】 不知道怎么当面给你。 穆凉：【你在哪个寝室？我现在给你送上去】 单慕看了眼自己的粉色小熊睡衣，顿时感觉有点尴尬。要换衣服吗？穿哪件好呢？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一系列衣服，最后定在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上。 穿这个吗？会不会太刻意了？ 穆凉：【我就放在门口，等我走了你再出来拿就行。】 哈？这么贴心的吗？ 不过真的不需要啊…… 单慕：【我住576，麻烦你啦，改天请你吃饭~】 穆凉：【这个可以。】 单慕弯了弯唇角，回了个笑脸。 过了五分钟，门口响起一声敲门声，林默涵摘下耳机：“谁啊？” 单慕赶紧说：“找我的。” 她飞快地下了床，踩上拖鞋，飞奔到门口，耳朵贴上门，心脏怦怦直跳。 他走了吗？ 我现在开门会不会吓他一跳？ 一条微信进来。 穆凉：【出来吧，我到楼梯口了。】 门打开，地上放着一个白色手提纸袋，单慕捡起来，下意识往楼梯口方向看去，一对情侣正好走进来，女生仰起头，男生顺势低头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 噫~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单慕赶紧关上门往里走。 林默涵看剧看得上劲，随口问了句谁啊。 “穆凉，”单慕说，“给我拿了些药。” “哦……什么？我男神来了！”林默涵说着就要跳起来，单慕赶紧道，“走了走了，放下药就走了。” “啧啧，男神不愧是男神，这么有责任感。”林默涵感叹一番，又觉得有哪里不对，纳闷半晌，恍然大悟道，“穆凉怎么知道咱寝室号啊？” “我告诉他的啊，”单慕走回书桌坐下，打开台灯，装作漫不经心，“今晚栾凯找我出去溜达，路上碰见穆凉和他室友，就聊了一会儿。” “卧槽？栾凯为什么要找你出去溜达啊？”林默涵果断暂停了电视剧，扒着椅背探听八卦，“他对你有意思？” “不是吧。”单慕随口答着，伸手打开纸袋，里面除了云南白药系列竟还有一盒草莓糖。 不禁愣了。 他怎么知道她爱吃草莓糖？ 第15章 选课大战（八） “卧槽卧槽卧槽！！！”林默涵“卧槽”够了，做出结论，“绝对的。”她顿了顿接着说，“军训时我就发现他老看你来着，但我也不太确定，所以就没告诉你，想不到竟然是真的……啧啧，你觉着他怎么样啊？” “就是普通同学啊，”单慕的心飞到了楼下，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不过之后他应该不会再找我了。” “嗯？为啥？” 单慕简单跟她说了下晚上发生的事，林默涵越听越嫌弃，听完拧眉道：“这人怎么这样啊，他这是忌妒我男神吧。啧啧，看外表还挺斯文一男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单慕笑笑没说话，拆开糖果盒，走到林默涵面前拈起一颗放进她嘴里，成功地暂时堵住了她的嘴。然后她拈起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绽开，竟不像是由香精勾兑而成，口感十分不错。 单慕低头看了眼糖果盒，除了那颗Q版草莓比较熟悉以外，那些文字真是一个也不认识，竟然是进口的…… “唔，里面还有果汁，真好吃，你在哪儿买的啊？” 她们的宿舍是上床下桌，单慕与林默涵的床位呈对角线，而单慕刚刚一直背对她站着，所以她并没有看到单慕从纸袋里拿出糖果盒。 单慕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穆凉跟药一起送来的，我也不知道。” “妈耶，男神这么贴心的吗？”林默涵划着椅子溜过来，从单慕手中夺过糖果盒，“我去，还是进口的。这包装一看就不便宜啊，本来我还想说买来着……” “你想吃可以直接来我这儿拿啊，”单慕笑着说，“难道你还要跟我客气吗？” 林默涵吐吐舌头：“其实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哦，面无表情。” 单慕拿云南白药喷雾喷了胳膊，又踩着梯子爬上床。她点开与穆凉的聊天框，输入一行字：【糖很好吃，谢谢[笑脸]】 穆凉回复得很快：【喜欢就好，下次再带给你。】 单慕：【不用不用，一盒够吃很久了。】 穆凉：【换着口味吃嘛。】 穆凉：【不用不好意思，你不是要请我吃饭么？】 单慕：【……(╯□╰)】 单慕：【我本来是想说请你吃食堂的啊。】 穆凉：【食堂就很好。】 但是跟这个比起来太便宜了啊，她并不喜欢欠别人……不过，这样是不是算拉扯不清了嘻嘻？ 单慕：【那到时候再说吧，反正也得等军训结束了。】 穆凉：【好。】 穆凉：【你还不睡？】 单慕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五，是该睡了。 单慕：【马上睡。】 穆凉：【晚安[月亮]】 单慕：【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放下手机，单慕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那张好看到有些疏离的脸。 他似乎，跟之前想的不太一样呢。 怪不得那么招女孩子喜欢。 她翻了个身，重新将暖水袋贴近小腹，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呃，之前的牙白刷了。 第16章 选课大战（九） 次日，不到六点半576的灯就亮了。 高露翻了个身把头蒙进被子，精心修过的眉毛皱成一团：“几点了？” 单慕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又闭上眼：“六点二十五。” 林默涵已经下床了正扎着头发，她一手握着头发，将嘴上叼着的皮筋扎取下扎了个丸子头，然后随手拿起桌上书卷成喇叭，冲着床上的三只小猪咆哮道：“马上七点啦懒猪们！太阳晒屁股啦！好课都被抢完啦！” 回应她的是高露扔下来的一只抱枕。 林默涵僵硬了几秒，歪了下头，耸肩道：“Alright~” 于是她关了大灯，打开自己的小台灯，用发贴将刘海贴脑袋上，露出象征着聪明的额头，然后踩着拖鞋去厕所洗漱。 林默涵去食堂吃完早餐，拎着三兜子包子油条豆浆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往群里发语音：“小的们赶紧起啊，我给你们带了早餐，吃完好……卧槽？” 林默涵不自觉松手，一条语音发送出去，她晃了晃脑袋，重新摁下语音键继续道：“卧槽，你们猜我碰见谁了？男神啊卧槽！不跟你们说了啊，我得上去打个招呼。” 林默涵快步追上穆凉，拍了下他的肩：“早啊穆凉同学！” 穆凉脸上迟疑了一秒，似乎在回忆她是谁，很快，他笑了笑：“早，林同学。” 林默涵心里一万个尖叫表情包飘过——啊啊啊妈妈他记得我的名字！！！他知道我是谁！！！ 穆凉目光下移，停在林默涵手上：“这是给你室友带的早饭？” 虽然内心汹涌澎湃，但面上林默涵仍然尽量矜持，她一边跟着穆凉往前走，一边答道：“嗯呢，她们都起不来，我习惯早起出来吃早饭，就顺便给她们也带一份。” “这样啊。” “哈哈哈是啊。” 穆凉似乎没什么聊天的兴趣，找不到话说，气氛有点尴尬。 然而粉丝滤镜下的林默涵并不觉得，只一边想着男神可真高冷啊，一边赶紧找话题：“对了，穆凉同学，你想好选哪位老师的高数课了吗？” “张洵老师吧。” “哈哈哈我也准备选张老师呢，听说他讲课很有趣，期末给分又高，所以选的人特多，不太好抢呢。不过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咱起这么早，一定能抢到的！” 穆凉微微笑了下，顿了几秒，问：“单慕呢？” “嗯？”林默涵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突然提到慕慕？ “单慕选谁的课？” 林默涵回来的时候，单慕刚洗漱完出厕所，身体是醒了，脑子还处于慢半拍的状态，就听见门“嘭”地被推开。 “铛铛铛铛~孩儿们，爸爸回来啦！” 这突然的一声，险些没要了她的老命。 单慕惊得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惊魂甫定地拍拍胸口，瞪林默涵一眼：“朋友，我们老年人心脏不好，再这么一惊一乍的，小心我碰瓷啊。” “我错了我错了，”林默涵举起三个塑料袋，“看在早餐的份上，原谅我吧！” 方晓芸手里刚挤完牙膏，见了油条眼前一亮，把牙刷捅嘴里，就奔向林默涵给了她一个爱的拥抱。 “亲爱的涵涵，爱老虎油！”“老虎”出一嘴的牙膏沫子。 高露已经洗漱完，正往脸上抹东西，见了方晓芸这没骨气的样子，摇摇头：“懒觉诚可贵，抢课价更高，若为早饭故，两者皆可抛。” 单慕帮着林默涵把包子油条放饭盒，又将豆浆一一倒入各人的杯子。 “慕慕你看群消息没？” 单慕弯了弯唇角：“没来得及呢，怎么了？” “猜猜看。” “我不猜，我自己看。”单慕分好早餐，回书桌拿起手机，挑了下眉，“你遇到穆凉了？” “Bingo！”林默涵打了个响指，“我跟你说，他真的太帅了！一点不比季勋差，真的！” 这谁不知道呢？ 单慕喝着豆浆，抿唇笑道：“所以呢，你爱上他了？” “呸呸呸，什么爱不爱的，肤浅！知道什么是男神吗？男神就是idol，就是那种，我愿意远远地看着他好，并以他为偶像不断努力，但是我从没想过跟他在一起。你懂吧，我是喜欢他，但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唉算了，跟你这种不追星的人没法解释！” 单慕没所谓地耸耸肩。 林默涵口中那种无私的喜欢，单慕的确无法理解。 爱豆什么的，看得到摸不着的，有什么劲呢。 喜欢一个人，当然要努力向他靠近，以和他在一起为目的，不是么？ 单慕喝完豆浆，坐到电脑前，刚打开电脑，又听到林默涵的声音。 “对了慕慕，你确定要选郭海龙的课吗？” “确定啊，怎么了。” “穆凉要选张洵哦。” 单慕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回头：“那不正合你意吗？” “哈哈哈对啊，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啊？” 单慕又看向电脑，没什么犹豫。 “不了吧。” 林默涵沉了沉眸，不再说话。 【“单慕选谁的课？” “也是张洵啊，我们寝都选一样的。】 第17章 选课大战（十） 选课网页八点刷新，四人七点四十五就都坐在了电脑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左手拿着事先誊写好的课表，右手紧紧握着鼠标，随时准备刷新。 到了七点五十，林默涵发出一声惊呼：“卧槽？！网页进不去了！” 高露一推键盘：“我也是。” 方晓芸嘴里还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加1。” “我也进不去了，”单慕说，“不过我那个高数课不难抢，我一会儿可以先帮你们看看。” “Mua~”林默涵隔空给单慕送了个吻，手上仍在不住刷新，“我真服了，学校这破网站什么时候能升级一下啊，抢个课都崩，真是无语！” 方晓芸喝了口豆浆，心宽地说：“没事啦，选不上就选别的老师嘛，只要期末能过就行。” 林默涵顾不上搭理她，手指一个劲戳F5刷新网页，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她的请求，七点五十九，选课界面终于出现在林默涵面前。 “哟呵~”林默涵吹了个口哨，赶紧输入学号密码，登陆选课账号。 “啊我刷出来了！”单慕有些激动，“快，把你们的学号密码发给我，我先帮你们选！” 林默涵飞快地说：“44130328，密码是131622，么么哒！” “收到！”单慕快速地输入账号密码，摁下“enter”键，页面突然再次卡顿，上方网址处出现一个旋转的小圆圈，提示“等待反应中”，单慕一阵头痛，“我又卡了……” “我选上了！”林默涵激动得都破音了，“快，露露晓芸，学号密码，我帮你们选。” “44130333，密码163427，谢了。”高露说着冲林默涵抛了个媚眼。 “啊我也刷进去了！”方晓芸感觉自己肾上腺素飙得有点高，小圆脸上抑制不住兴奋，但是下一秒一盆冷水浇头泼下，让她的肾上腺素立马又恢复了正常，“张老师的课没了，也太快了吧……”但马上她又自我安慰道，“没关系，选李海波老师的也一样的嘛，之前还纠结到底该选张老师还是李老师来着，这下可好啦。” “露露，我也没帮你抢上……”林默涵有些愧疚，她只犹豫了一秒而已。 “没事，”高露倒是不甚在意，“那我就跟晓芸选一样的了，谁来着，李海波？” “嗯嗯！”方晓芸十分开心，“这样都能跟露露一起上课，真是太好啦！” 高露笑着嗤了一声：“傻样。” 鸡飞狗跳的抢课大战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落下帷幕。 单慕瘫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从周一排到周五密密麻麻的课表，忍不住感叹：“我真的上大学了吗？跟电视剧里差别也太大了吧！” “哈哈哈现在选课还好，等期末那才叫痛苦。你们不知道，大学有句俗语，”林默涵将转椅转向她们，摇头晃脑道，“选课选得好，年年期末赛高考！” 单慕做了个“后怕”的表情，截图发了个朋友圈，配上一个“瑟瑟发抖”的表情。 丁芸蕾秒赞，评论道：【你们学校这么恐怖的吗？】 单慕回了个“哭脸”，又写道：【没办法，苦逼工科女……听说下学期还有金工实习。】 丁芸蕾回了个问号。 单慕：【我也还不清楚，好像就是电焊、锻造这些……】 丁芸蕾：【！！！听着就可怕，你那小身板能行吗？还好本小姐机智地弃理从文，奔向了西班牙帅哥的怀抱。】 单慕：【友尽吧，你这个背叛组织的女人！】 第18章 选课大战（十一） 发完这条，单慕退出了微信，拿出一个头戴式耳机戴上，打开网页，又开始看《吸血鬼日记》。 林默涵选完课打开微信，点开了和穆凉的聊天界面，上面除了一句“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空空如也。 林默涵快速打下一行字。 【穆凉同学，你选上张老师的课了吗？】 林默涵发完退出聊天界面，打开朋友圈，最近一条是单慕几分钟前发的，一个“瑟瑟发抖”的表情下附着刚选的课表。她习惯性地点了个赞，接着往下拉，划拉几下，便翻到了头天晚上的动态。 什么什么？十个小时前，男神发了条朋友圈——今晚夜色很美。 她昨晚竟然没看到。 那是一张随手拍的夜空图，说夜空，是因为没有星星，不配叫星空。 墨蓝色的背景下，一轮圆月高高悬着，淡黄色的一块，怪孤独的。林默涵认出这是在宿舍楼下拍的，那月色蒙着层树叶，下面是一排单车。 粉丝滤镜厚成美颜相机的林某人想，我男神可真厉害，随手一拍都能拍出这种效果。 “宝贝儿们，我出去浪了，午饭不用等我~”高露踩着高跟鞋，提起挂钩上的链包，冲各位小妞挥挥手。 “拜拜~” 林默涵从书里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到门“砰”一声关上。突然一声“叮咚”，微信提示音响起，林默涵赶紧退出朋友圈，果然看到男神的回复。 【选上了。】 “啊啊啊！！！我太开心了！！！”林默涵开心得跳起来，光速奔到单慕面前，在单慕一脸懵逼的表情中亲了她一口，然后大声宣布，“我要跟我男神一起上课啦！” 方晓芸呆滞地眨眨眼：“纳尼？” 单慕握住她的手：“恭喜恭喜。” “哈哈哈同喜同喜！”林默涵又旋转跳跃蹦跶到方晓芸面前亲了她一口，然后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她拿起手机，快速发出一条消息。 【太好了，那以后可以一起上课啦！今年太难抢了，我室友都没选上[笑哭]】 这次穆凉很快回复，只有一个简单的“嗯”字。 真高冷啊！ 林默涵回了个笑脸便退出了聊天界面，却见朋友圈有一条动态提示，于是点进去，竟是穆凉给单慕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林默涵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立马又恢复正常，她看向单慕，半开玩笑道： “我去，慕慕你也跟男神加了好友啊？” “这个啊，昨晚不是聊了会儿么，还有他室友，就都加了微信。” “室友？是不是一黑黑的傻大个？” “你怎么知道？” “难怪，原来是赵敏成啊，”林默涵一脸嫌弃，“那家伙一看到漂亮小姐姐就想要人联系方式。” 赵敏成无缘无故背了口大锅，但单慕也不想刻意解释，只能在心里向郡主说声对不起了。 “你们认识吗？” “可不嘛，”林默涵依旧是一脸嫌弃，“那家伙跟我同班呢，回回考试都在我前一名，可特么恶心人。” “哈？看不出来啊，他成绩比你还好吗？” “是吧，你也觉得他像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吧？”林默涵说着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可特么他偏偏不是！真是气煞我也！” “哈哈哈我怎么这么想笑呢。” “笑个屁，”林默涵白她一眼，“看你的吸血鬼去吧。” 单慕挑挑眉：“我是为了看吸血鬼吗？我是为了学英语好伐？” 林默涵回以一声大大的“切”。 第19章 军训进行曲（一） 一个难得的周末被选课打断，次日军训继续。 单慕来着姨妈，虽然能靠布洛芬续命，但参加军训还是有些勉强，因此请了一天假，到第四天才归队。 老天似乎终于于心不忍，在连着晒了一个多星期后，降下甘霖。这一周，几乎都在下雨。但年轻的教官们有的是法子，屋外训不了，便在宿舍走廊站军姿，细长的走廊放眼望去全是小绿人，真是好不壮观。 本来就不算宽的过道，小绿人们面对着站得板板正正，直视前方，不可避免地与对方对视。 ——你黑了。 ——你也是。 不想笑场都不行。 “笑！笑啥笑呢！”林松遥重重吹一声哨子，瞪向那犯错的两人，“单慕、林默涵，出列！” 上一秒还在笑的两人立马面无表情，向前一步出列，立正站好。 “来，说说笑啥呢，让大家一起乐乐。” 林默涵涨红了脸一语不发，单慕脸皮厚，面不改色地老实回答：“报告教官，她说我黑了，我说她也是！” 顿时一阵哄笑。 林松遥板着脸：“笑啥笑！都给我憋回去！安静！” 这个人！说好的大家一起乐呢？！ 林松遥看着单慕，双标地乐出声：“好像是黑了哈。”说着又看向林默涵，“涵哥，你还笑人家呢，你黑的更多。” 林默涵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林松遥弯腰抬头看她，吓了一跳：“哎哟我去，涵哥你可别吓我，你这咋还哭了泥？” 单慕很能理解林默涵的心情，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么厚脸皮的。只是林教官未免也太直男了，他这么一说，林默涵不是更觉得丢人了吗？ 林松遥还在说：“不会是因为我说你黑吧？哎哟你瞅我这话说的，咱涵哥哪儿黑了，咱白着呢！” 顿时空气都安静了。 “哎姑奶奶，你可别哭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林教官简直无奈了，所以说惹谁都不要惹女孩子，他摆摆手，“回去回去，归列！” 日子就这样继续，劳累中又夹杂着丝丝欢笑。 唯一奇怪的是，之前不认识穆凉时，连他在隔壁军训都不知道，但自从认识以后，便时不时能看到他从操场经过。当然，每次都不可避免地引起一阵骚动。 “得亏咱这是理工校区，没什么女生，不然我可真为男神的人身安全担心啊。”林默涵感叹道。 “哪那么夸张，”高露一撩头发，“你看貌美如姐姐，身在这男人堆里，不也好好的？疯狂表白、跟踪神马的，一个都没有。” “……” 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很遗憾的样子？ 单慕转过头，正好看到穆凉的衣角消失在体育场拐角处。 那晚之后，他们没有再聊过天。穆凉不怎么发朋友圈，但似乎是个点赞狂魔，单慕的每一条朋友圈都有他的赞，偶尔他还会评论—— 【我周六还有一整天课，比你更惨[衰]】 【北门的川锦汇也蛮好吃的，有空可以去尝尝。】 【今天我也被教官骂了，好巧。】 …… 每次看到他的评论，单慕的心情都会好一点，可能是因为知道有人跟自己一起倒霉，倒霉的事看起来好像就不那么倒霉了一样。 听高露说，心理学上，管这叫认知对比。 但其实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穆凉也对她有些在意是不是？ 第20章 军训进行曲（二） 晚上的军训通常是从六点半到九点。 因为晚上没有巡查，所以比白天要轻松很多。天黑下来后，操场灯光昏黄。操练了一天的小绿人们依旧精力充沛，也不在乎地上多脏，两个连面对着盘膝坐下，嘶吼着嗓门拉歌。 ——东风吹，战鼓擂，要拉歌，谁怕谁！ ——七连拉歌土，实在太落伍！不如打背包，回家卖红薯！ ——要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像什么？像绵羊！咩~ 林松遥捏着个哨子在一边甩啊甩，一边跟对面七连的连长互喷，两个一米八几的人，幼稚得跟小孩似的。 七连连长叫赵斌，浓眉大眼的，十分英气，典型的兵哥哥，很招女孩子喜欢的那种。 但遗憾的是，他们连是机械院的，一个女生也没有。 军训第一天，赵斌晃悠过来，看到他们连女生后惊了一惊，酸不拉几地对林松遥说：“你们十二连竟然有二十五个妹子！” 其实交院的男女比例差不多是3：1，女生也不能算多，但比起汽车、机械、电气这种整个学院加起来女生都屈指可数的，交院已经为南林的男女平衡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轮到七连唱歌，赵斌站在队列旁边领唱，身姿挺拔，笑容豪迈。 林默涵看着赵斌，凑单慕耳边小声道：“你知道吗，李雪罗好像喜欢斌哥呢。” 单慕震惊了：“什么？他可是教官呀！” “那又怎么了，军训结束，不就是学长了吗？”林默涵小声说，“不过，斌哥是真的帅啊，眼睛好看死了，身材也没得说！天呐又帅又幽默，我都要心动了。” 单慕凉飕飕看她一眼：“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穆凉吗？” “哎呀都跟你说了对他不是那种感情了！那可是男神，神是我等凡人可以觊觎的吗？斌哥又不一样。” 北方昼夜温差大，白天热得想裸奔，夜晚的风却有些凉。 单慕紧了紧外套，漫不经心地问：“哪里不一样了？” “知道《月亮与六便士》吧？穆凉就像天上的月亮，虽然我们每一天都能看到它，月光也无处不在，有时候你甚至会产生错觉，以为它独独看着你一人，追着你一人，但事实上你们的距离有三十八万四千公里。六便士呢，他就在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好像这么说也不对，斌哥也不是很好追，唉反正就那个意思啦，你懂的。” 林默涵静静地望着她，你懂的吧？ 单慕沉默几秒，忍不住笑了：“有那么夸张吗？” 就算那是月亮，现在也可以登月了么不是？ “单慕！你又跟我涵哥讲啥悄悄话呢？” 单慕一抬头，看到林松遥故作不悦的大脸，心说真是流年不利，回回都被逮。 林松遥甩着哨子，笑眯眯地看着她：“这可是第二次了，你说该怎么罚捏？” 赵斌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合唱也没意思，不然你俩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吧！” 单慕赶紧说：“我一个人就行！” 万一涵涵又哭了怎么办？ 估计林松遥也是考虑到这点，十分爽快地同意了。 “单慕，出列！” 第21章 军训进行曲（三） 单慕安抚地拍拍林默涵的肩，起身走到两个连中间的空地，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道： “大家好，我叫单慕，为大家带来一首《小邋遢》。” 顿时嘘声四起。 “天呐，我没听错吧？” “竟然唱儿歌！” “也太敷衍了吧！” 林默涵将食指竖嘴边，嗓门一震：“有的听不错了啊，别挑！慕慕加油哦，Mua~” 单慕倒是不怎么介意，她轻轻咳了声，十分自信地开了口： “小邋遢，真呀真邋遢， 邋遢大王就是他，没人喜欢他……” 虽然自知五音不全，但这首歌她还是很有信心的，小时候音乐课唱还被夸了呢。 “忽然有一天，小邋遢变了……” 观众们都很赏脸，一个个满含笑意地望着单慕，于是她站得越发笔直，声音也越来越洪亮。 “小邋遢他不邋遢，我们大家都喜欢他！” “谢谢！” 一曲唱毕，掌声雷动。 众人大笑着鼓掌——能把这么简单的儿歌唱这么“动听”也是不容易，必须鼓励！ 单慕煞有介事地鞠了个躬，正要归队，目光扫到场外，见那铁丝网外站了个人，他个子很高，看身材有点像……穆凉？！ 可惜她晚上一般不戴隐形，再加上灯光昏黄，实在看不清，所以无法确认。 如果真是他…… 单慕想起自己刚才那番声情并茂的演唱……也忒难为情了。 “慕慕，你发什么呆呢？快回来呀。” 单慕回队列坐下，再回首，那里已经没了人影。 她收回目光，心想，不是穆凉吧？这个点他应该也还在军训，不可能跑来这边，或许只是身材相似的人而已。 然而，第二天，单慕的侥幸心理就碎了个稀巴烂。 不知是不是大师傅手抖了，食堂中午的菜咸的要死，单慕渴得嗓子冒火，话都懒得说了。可惜他们连休息得晚，等她跑到自动贩卖机面前时，那里已经排起了长队。 她有些绝望，正准备往队末走，突然眼前一亮。 “穆凉！” 穆凉前面只有两个人，很快就会轮到他。 单慕满心欢喜，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看好戏的目光。 啧，又来一个。 可怜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要尝到被拒绝的滋味。 “穆凉，”单慕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息道，“可以顺便帮我买瓶矿泉水吗？我实在太渴了。” 啧啧，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会套路了吗？ 你想买的是矿泉水吗？你想买的是爱情吧？ “好啊，”穆凉递给她一张湿巾，“怎么跑得满头大汗？” 卧槽！！！ 吃瓜群众大跌眼镜！ 这突如其来的宠溺是怎么回事？！ 刚刚那个女生可不是这个待遇！！！ 单慕接过矿泉水，拧开灌下大半瓶，终于舒服了。 “谢谢啊。”单慕拿出手机，给穆凉发了个红包。 “不客气。”穆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拧上。 “那个，”单慕盯着他手里的饮料瓶，不解，“你不是芒果过敏吗？” 穆凉莫名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他说着想起来，“哦，你说那个啊，”不由笑了下，往单慕耳畔凑了凑，“我不光芒果过敏，还蛋糕过敏、巧克力过敏、玩偶过敏……但是，如果你送的话，什么都不过敏。” 第22章 军训进行曲（四） “我不光芒果过敏，还蛋糕过敏、巧克力过敏、玩偶过敏……但是，如果你送的话，什么都不过敏。” 话音刚落，正好走到该分开的地方。 他、他刚刚说的什么？他在、、、撩她？！！！ 可是，为什么啊…… 单慕整个人笼罩在巨大的震惊中，不辨方向，眼看着就要跟着穆凉往足球场去。 “回来回来，走反了啊，”穆凉握住单慕的肩将她转了个身，轻笑道，“昨晚的歌唱不错。” “除了跑调没什么毛病。” 单慕：“！” 果然是他！！！ 等单慕回过神来，穆凉已经走进足球场。 她不禁有些懊恼，这突如其来的，一点不给人心理准备的…… 休息时间还没结束，单慕刚坐下就被林默涵拉住。 “刚刚那个人是穆凉吧？你俩这什么情况啊？！他竟然——”林默涵好像被刺激到了，语无伦次地比划着。 “没什么情况啊，就刚刚买水碰到了而已。”单慕说完耳边就闪过穆凉刚刚说的话，顿时便有些心虚，于是又欲盖弥彰地加了句，“我们仅有的两次接触我都告诉你了啊。” “可是，他对你笑成那样！我的妈！男神这是要下凡了吗？”林默涵比单慕还激动，自顾自说着，做了定论，“男神对你有意思，肯定的！” 是不是？快点否定吧！ “你说你自己信吗，难道你觉得他对我一见钟情了？昨天你不还说他是天上的月亮么？” “Emmm，这倒也……” 单慕这么一说，好像又是那么回事，穆凉像那种会对谁一见钟情的人吗？不像。 何况，她暗戳戳地想，单慕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美人。 “冷静了吗？”单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拍拍林默涵的脑袋，“冷静了就起来吧，休息时间到了。” 心里却还在想着林默涵那句话——他对你有意思，肯定的！ 是这样吗？ 她搓了搓脸，懊恼，不冷静的到底是谁啊。 第23章 军训进行曲（五）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身心俱疲的新生们终于迎来军训的最后一项体力活动——拉练。 拉练当天，所有新生需要在早上五点到体育场集合，然后一起出发，绕着学校旁边的南湖跑一圈，差不多五公里远。因为时间实在太早，所以一些学生索性通宵，等跑完回来再睡。 穆凉问单慕玩不玩“狼人杀”，单慕特意去百度了，感觉挺有意思，于是给了肯定的答案。 当然，就算没意思，答案也是肯定的。 她问室友们去不去。 高露要睡美容觉，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方晓芸惯常早睡，也熬不住。因此只有林默涵一个人响应。 她俩到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七个人，五个男生俩女生，单慕只认识其中两个，穆凉和赵敏成。 林默涵跟赵敏成一样自来熟，她拉着单慕在垫子上坐下，说：“不好意思啊，来晚了，一会儿我先自罚三杯。在座好多都是生面孔呢，要不先自我介绍吧？我叫林默涵，交院的，本地人，你们要想知道春城哪有好玩的好吃的都可以问我哦。” 她说完用胳膊肘怼怼单慕，单慕便接着说：“我叫单慕，也是交院的，我是蓉城人。” 一抬眼，正好对上穆凉的目光，穆凉冲她微微一笑，单慕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的画面—— “我不光芒果过敏，还蛋糕过敏、巧克力过敏、玩偶过敏……但是，如果你送的话，什么都不过敏。” 耳尖有点发烫，她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该死的，被撩一下就老记着！也忒没出息了！ 一圈介绍下来，单慕大致都认识了，除了她跟林默涵，其余都是汽院的，应该是穆凉他们班的同学——不对，汽院一个班不可能有两个女生，太多了，应该是不同班的。 赵敏成用牙咬掉啤酒盖，倒满六个杯子放在中央的小桌子上，击掌道：“在座有没有没玩过狼人杀的啊？来，举个手。” 单慕默默举起手，凑林默涵耳边道：“怎么还要喝酒啊？我酒量不太行的。” 林默涵说：“没事，你看着意思意思就行，不行还有我呢。” “卧槽，这么多人不会，你们认真的吗？”赵敏成无语，拿着本书卷起来当话筒，“那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狼人杀的规则吧！这个游戏主要分为两大阵营，也就是狼人阵营和好人阵营。狼人阵营隐匿在好人中间，靠夜里杀人和投票消灭好人取胜，好人靠投票投死狼人取胜。” “每场开始前，我会把纸牌发给大家，上面写着狼人、普通村民或者神，那就是你们的阵营。咱一共九个人，我要当法官，其余再设置三个狼人、三个神和两个村民。其中，三个神分别是预言家、女巫和猎人。预言家每天天亮后可以验一个人的身份，女巫可以选择用毒药或解药杀人或救人，猎人死的时候可以带走场上的任何一个人。大致就是这样，玩两把就上手了。” 赵敏成一边说，一边把纸牌发给大家。 单慕拿起纸牌看了眼又扣着放回桌上，问林默涵：“你是什么？” 林默涵神秘一笑：“村民啊，你呢？” “我也是村民啊。” “喂喂，这两位同学，请不要私下交流哇！都知道了游戏还怎么玩？” “好的法官大人。”单慕看似乖巧地垂下头，目光却瞥向林默涵，弯弯唇角，勾出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第24章 军训进行曲（六） “好了各位，天黑请闭眼。” …… “女巫请睁眼。” “今日（手势）死亡，是否开解药？” 单慕点头：“开。” 突兀的一声插进来，众人皆是一愣，随后便是一阵爆笑。 单慕纳闷几秒，反应过来——她这一出声，别人不都知道她是女巫了吗？ “哎呀大妹子，你向我点头或者做手势就好了，不用说出来的。”赵敏成哭笑不得，“也怪我没说清楚。都别笑了啊，继续继续，女巫是否开毒药？” …… “天亮了，昨晚是个平安夜，”赵敏成说，“现在我们来推选警长，警长具有指定每轮发言顺序和归票的能力，请大家举手参与选举。” 只有林默涵和叶落举手，一番竞选发言后，林默涵以四票当选。 “好嘞，”赵敏成举着“话筒”，手往林默涵一指，“那就请林警长指定一下发言顺序吧！” 林默涵坐正身子，说，“那就从警左开始吧，慕慕。” 单慕懵了一下，指着自己：“哈？从我开始吗？该说什么啊？我本来还想先看看大家怎么说呢。” 林默涵说：“没事，你就说你觉得谁是狼人，随便说说。” “哦这样，好吧，”单慕清了清嗓子，手指一指，“我觉得，狼人是涵涵。” “！！！” 众人被这翻车般的逆转惊呆了，林默涵更是难以接受，抓住单慕的肩：“慕慕你怎么回事，你刚不还选我当警长吗？！” “啊，那是友情票……” 林默涵扶额：“怪不得你要问能不能投死警长。” “那单慕同学说一下你觉得林警长是狼的理由吧。” “因为我听到了。” “啊？听到了？” “对，”单慕说，“刚刚你说狼人请杀人的时候，涵涵一直戳我，小声说‘杀她杀她’。当然，如果只是这样我也不会怀疑她，关键是昨晚我真的‘死’了，是我用解药救的自己。” “噗……”林默涵乐了，“那是我逗你的呀傻子，肯定是狼人看到了，故意离间咱俩的。” 单慕别开眼：“不信。” 正好撞进一双盛满笑意的夏夜星辰，于是傻了几秒……呃，他这是在笑她么？ 发言继续，很快轮到穆凉。 “首先是关于1号（林默涵）是不是狼的问题。据1号所言，她是老手，所以应该很熟悉规则。如果她真是狼的话，没必要引火烧身。不过第一轮信息不多，我也不能完全肯定，但既然选了她当警长，暂且还是相信她吧。” “另外，关于4号（叶落）和6号（同学甲）谁是预言家，我更倾向于相信6号，理由显而易见，4号给了我查杀（狼人），”他说着顿了顿，无奈地笑了，“但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村民啊，所以嗯，4号这个‘预言家’掺水怕是有点多。” 单慕看着穆凉，那张俊美的面孔不笑时看着有几分冷漠，但是一旦他笑起来，就有种周遭都亮堂了的感觉。他说话的时候，表情轻松自在，给人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令人不自觉信服。 单慕不着边际地想着，如果她是狼人的话，一定会第一个杀他。 第25章 军训进行曲（七） 一轮发言很快结束，林默涵最后总结：“总之，这轮我归票叶落（穆凉室友），大家如果相信我的话，就跟着我投吧。” 投票很快有了结果——叶落被投死了。 第二轮、第三轮……很快场上只剩下同学A、同学B、单慕和穆凉——林默涵死在第二轮，她把警徽传给了穆凉。 穆凉是警长，单慕在他对面，最后一个发言，她有点累了，开始划水：“其实我以为我第二轮就会死了，没想到竟然苟延残喘到最后，哈哈。我没什么要说的，反正我是好人大家都知道的，请警长归票吧。” 穆凉最终归票同学A，同学A被投死，村民死光，游戏结束。 单慕惊掉下巴——穆凉和叶落竟然都是狼。 林默涵对穆凉笑道：“竟然被你们骗过去了，狼踩狼，真狠啊。” 听她这么一说，单慕立马明白过来。 真的预言家肯定知道叶落是假的，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叶落给穆凉查杀的也是假的，再加上穆凉营造了和叶落针锋相对的假象，因此他的“好人”身份一再被坐实，到最后都没人怀疑。 玩个游戏都这么多套路…… 也真是没谁。 不过，是不是这就是她存活到最后的原因呢？因为穆凉不忍心杀她哈哈哈！ 但她很快否定了自己。 清醒一点朋友，你第一轮就被杀了，是自救的好吧？ “来来来，好人方一人一杯啤酒啊！”赵敏成招呼着，把酒分到各人手上，做了个喝酒的手势，“都一口干！谁不干谁是小狗！” 同学A开玩笑地说：“赵敏成你不会早算好了狼人会赢吧？酒都正好倒五杯！” 赵敏成嬉皮笑脸地说：“那哪能啊！我要有那能耐早买彩票去了，谁来算这个啊！” 大家嘻嘻哈哈笑起来。单慕在笑声中拧着眉皱着鼻子一口气将杯子里的啤酒喝光，如释重负般轻轻呼出一口气。 “来来来，继续继续！” 第二场游戏开始。 虽然杯子就是普通的纸杯，啤酒度数也不高，但单慕是沾酒即醉的那种人，一杯下肚，脸已经泛红，大脑也越转越慢。好在这次她只是一个普通村民，因此她宽心地把头靠林默涵肩上，全程慢半拍地划水。 或许是穆凉上场隐藏太深，第一夜就被刀了。 一片起哄声中，穆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我是预言家，昨晚我验的是林默涵的身份，毕竟她经验相对丰富些。验的结果是金水（好人），之后大家可以适当听一听她的意见。”他说着站起身，“你们接着玩，我出去一下。” 单慕的脑袋随着穆凉缓缓转了半圈，目送他出了门，又靠回林默涵肩上，慢吞吞地说：“好热哦。” 林默涵低头见单慕满脸通红，也是惊了：“姑奶奶不是吧，这么点啤酒，都不够我塞牙缝的，你竟然醉了？！” 单慕笑着闭上眼：“没醉呢，就是头有点晕，继续继续，天黑请闭眼！” “别抢我台词啊喂！”赵敏成回过头，见单慕满脸通红，也是吓一跳，看向林默涵，“她醉了？该不会是酒精中毒吧？这才多点酒。” “卧槽不至于吧……”林默涵拍拍单慕的脸，“嘿、慕慕，你酒精过敏吗？” 单慕摇摇头：“没、没事，别担心，我现在脑子清醒的，就是有点晕。要不今晚杀我吧，我可能得出去透透气。” 第二夜，单慕如愿以偿，胡乱说了两句遗言，摇摇晃晃站起身，林默涵扶着她问：“你怎么样？要不我送你回去睡觉吧？” “不用……”单慕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出去吹吹冷风就好了，别担心，你你们继续玩啊。” 单慕走后，林默涵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她想起刚才穆凉看单慕的眼神…… 那种真心实意的喜欢和关切是藏不住的。 又或者，其实他根本没想过藏…… 可是为什么呢？追他的女生排成队，比她优秀的多的是，为什么会是她呢？ 林默涵想不明白，但她也不打算再想了。 想想自己先前那些话，真是可笑。 也就是单慕心大，不放在心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就只是想远远地看着，不是吗？ 就算不是单慕，也会有别人。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如果不能是她，那那个人是谁，重要么？ 第26章 军训进行曲（八） 宿舍楼外的道路两旁种着银杏，树下隔几米摆着长凳。 九月末的北方已经开始变冷，昼夜温差极大，夜风不再温柔，拂过脸时已经带着些微冰冷的刺疼。 单慕坐在凳子上，望着缺了一块的月亮，迷迷糊糊地想，再过不久就是中秋了啊，今年怕是要一个人过了呢。 她身上只穿了T恤短裤，略显单薄，随着酒意渐消，身体的热度降下去，寒意便渐渐占了上风。 她跺跺脚，准备起身溜达两步就回去了。刚起了一半，就看到穆凉往这边来，他的手上提了个大袋子，像是吃的。 “怎么出来了？”穆凉在她面前停下，“醉了吗？” “没啊。” 为什么这么问？难道她脸还是红的？ 单慕下意识摸了摸脸，发现温度早已经降下来。 于是她轻轻松了口气，仰头看他，灯光正好落在眼里，明明晃晃，她忍不住眯了下眼：“刚刚头有点晕，现在已经没事了。”她说着目光下移，落在他手里的塑料袋上，“你这是饿了？” 穆凉“嗯”了一声：“有点。” 他在她身边坐下，袋子放在两人中间。凳子有些矮，显得那双长腿有些委屈。 单慕收回目光，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木制的长椅上敲击。如果丁芸蕾看到一定明白，这代表她现在有些紧张。 能不紧张么？ 这可是她跟穆凉的第一次独处。 “我还点了些烧烤，应该一会儿就到了，陪我等等？” “哈哈好啊，见者有份哦。” 虽然她本来也没打算先走，但穆凉这么一说，就仿佛成了一个邀请。 单慕在心里给自己加戏—— 【圣骑士.凉：愿意留下来陪我么，亲爱的公主殿下？】 【公主.慕（高傲地抬抬下巴，伸出一只手）：可以。】 哈哈哈哈哈或~ “当然，”穆凉笑看着她，突然注意到她抱着的双臂，话音一顿，“你冷吗？” 哈？他怎么…… 单慕低头，看到自己下意识抱着的手臂，明白过来。 “还好还……”另一个“好”字还没出口，手里已经多了件衬衫。 “我穿多了，有点热，介意帮我拿一下吗？”穆凉脱了衬衫，里面还有件白T恤，他解释道，“我一会儿还要拿烧烤，手上没空。” 单慕愣了几秒。 “啊、好的。” 她将衬衫披在肩上，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穆凉那么招女孩子喜欢。 这谁招架得住？ 路灯昏黄，四周静静悄悄。 “楼下超市关门了，我就在一服（生活服务中心）的便利店随便买了些，你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 单慕低头，见穆凉已将袋子摊开，里面装着各种饼干零食，还有一排酸奶。 她指了指酸奶，说：“给我一盒这个吧，谢谢。” 穆凉把酸奶拆开，拿出一个插上吸管递给单慕，笑着说：“酸奶解酒，还好你也喜欢。” “给我买的？”单慕有些惊讶，下意识摸摸脸，“我就是喝酒上脸，其实没那么严重的。” 所以你不要酱紫体贴啊朋友，我会多想的！ “喝酒上脸是因为是缺少乙醛脱氢酶，你以后还是少喝些。我买了饮料，一会儿跟烧烤一起送来，明早还要跑步，酒意思一下有个氛围就行了。” “其实我也听过这个说法啦……没事的，我本来也不喜欢喝酒嘿嘿~”单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而望向月光铺洒的地面，已经消散的热气又涌上了耳根，“你可真细心。” 风吹过，微凉。 单慕听见穆凉的声音，音色比一般男生要低些，温柔中还有一点点性感 “其实也不是对所有人都细心的。” 第27章 军训进行曲（九） 一片银杏摇摇晃晃，旋转着，落在单慕的肩头。 这个人似乎傻了，一动也不动。 她的耳朵红成了两根小胡萝卜，心脏咚咚直跳，像是迫不及待要挣脱出去。 这样不好啊单慕同学，她心想，总不能回回这样吧？被撩一次，然后就没出息地总记着，气势上就落了下风…… 不如撩回去，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单慕打定主意。 但是还有一个关键问题——该怎么撩呢？ 她在脑子里回想着那些电影里媚眼如丝的女演员们，又将自己代入模拟了一下……好像还不赖。 她轻轻吸了口气，稳定了呼吸，然后侧了侧头，看向穆凉，眼角一溜，缓缓抬起下巴，眼皮却垂下了，见他看过来，她飞快地笑了下，眼风一转，又望向地面。 “别这样呀，”她轻轻笑着，声音低低的，却刚好能听清，“我会多想的。” 万籁俱寂。 好半天，单慕没有听到穆凉的声音。 她不敢看他，只好忐忑地猜测。 搞砸了吗这是？ 是她不够美艳撑不起来，这副作态像东施效颦？ 还是说，他其实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是她想太多？ 怎么还不说话？ 她忍不住拿余光偷偷瞟穆凉。 为什么这么淡定啊？ 果然没用的是吗？ 果然没出息的只有我是吗？ “那就……” 她听到他的声音，如往常一样，清清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她立马屏住呼吸，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其实我在意的倒不是他怎么想啦，单慕在心里小声道，我只是想知道他的反应什么样。毕竟做什么都是需要反馈的，没有意见就无法进步。要是反响不错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去参加个模仿秀什么的…… 她不着边际地为自己开脱着，身心却都系在了那头。 “那就多想啊。” 他微笑着看着她，眸中有宇宙星河，还有一个……小小的她。 单慕在心里欢呼。 5555成功了！！！ 可是为什么心还是跳这么快啊！ 再看看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为什么觉得还是我方一败涂地啊？ 单慕的右手在长椅上弹起了“钢琴”，半晌，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欧。” 那……可不是我要多想的哦，是你非让的。 突然传来一阵震动，单慕下意识摸手机。 “我的，”穆凉摸出手机，看向宿舍门禁处，“应该是烧烤到了——喂，嗯，我在你身后。” 穆凉挂了电话站起身，一手提起袋子，一手自然而然地接过单慕手中已经被喝光的酸奶瓶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中，然后看向单慕：“走吧。” 单慕伸手去拿烧烤和饮料：“给我吧，你要拿不过来了。” “不会，”穆凉将袋子举高，笑着说，“你要心疼我，走快点就好了。” “谁、谁心疼你了！” 单慕故作潇洒地转身，大步朝宿舍走去。 穆凉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浮现出刚才的画面，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都跟谁学的啊，真是…… 第28章 军训进行曲（十） 回宿舍时，上局游戏刚刚结束，众人正坐地上插科打诨。 见穆凉提着两大袋吃的回来，一个个目放精光。 赵敏成简直虚伪本伪无疑了。 他飞扑到门口，嘴里嚷嚷着：“嗨，来就来呗，带什么东西啊真是！这么客气……”一边说，一边殷勤地接过穆凉手里的食物，目光也跟着往里钻，“都买了啥啊，有没有我最爱的鸭脖五花吊炉土豆？” 穆凉面无表情：“并没有。” 单慕把衬衫还给穆凉，在林默涵身边坐下。 “你酒醒了？” “嗯，本来也没有很严重，就是喝酒上脸再加上有点头晕，吹吹冷风就好了。” “那就好，我本来以为你说酒量浅是谦虚，想不到那都已经是夸大过的了！可不敢再让你喝酒了！”林默涵说着想起什么，怼怼单慕胳膊，挤眉弄眼道，“你还说穆凉对你没意思，你一醉他就立马要求自刀，出去给你买酸奶，哟……” 嗯？自刀？ “你是说，他又是狼人？” “对啊，而且，”林默涵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我也是。” 单慕：“！” “又是策略？” “策不策略的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为了给你买酸奶主动要求自刀啊！你是不知道，别看他平时孤冷清高的样，其实骨子里都写着好胜呢，这真的是很难得了……” 是、是吗？ “可是他说是他自己饿了啊。”单慕故作漫不经心地说着，心里却想起穆凉那句“也不是对所有人都细心”。 “拉倒吧，他看你眼神都不一样。你脸一红，他明显就有点慌了。信我吧，他就是特意出去给你买酸奶的。而且我猜他可能是想买解酒药的，但是那样太刻意了，回来肯定会被起哄的……我可没见他对谁这样上心过，不是对你有意思就有鬼了。”林默涵凑到她耳边，“我可算是你们的红娘了吧，成了的话，记得请我吃饭哦。” 单慕观察着林默涵的表情，没有难过，没有强颜欢笑，而像是真的在调侃朋友的感情。 她们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挑明。 于是她也缓缓笑了。 “行啊。” 吃着喝着闹腾到半夜又玩了几把狼人杀，时间便到了凌晨两点。 在生物钟强大的掌控下，大脑转动开始变得缓慢，狼人杀这类游戏随之失去市场。少男少女们回寝室眯了一个多小时便起床洗漱，换上军训服下楼集合去南湖拉练。 出门时天还是一片漆黑，整座城市尚未苏醒，西门外通往南湖的小道上路灯昏黄。 小绿人们一路说说笑笑，抓住教官没不在的每个瞬间走走停停，五公里下来竟也没觉得多累。拉练结束后去食堂喝碗粥，回到宿舍呼呼大睡，学生时代的最后一场军训就这样落下帷幕。 第29章 共进午餐（一） 军训结束正好是周末，有两天的休息时间。 林默涵要回家，方晓芸依依不舍地抱住她，叹气道：“哎，接下来两天早饭又只能吃面包了。”表情十分真诚。 林默涵的表情一秒钟从感动变为想打人，她将其付诸于行动，在方晓芸脑门上敲了一记，骂道：“懒得你，以后你早饭都只能吃面包了。” 方晓芸“嘤嘤嘤”地抱住林默涵的胳膊：“涵涵，你要相信，人家还是爱你的。” “晚了！”林默涵“哼”一声，干脆地撇开方晓芸，背着包蹿下楼梯，背影绝情得宛若一个渣男。 “嘤嘤嘤，”方晓芸伸着一只“尔康手”，回头跟单慕和高露告状，“你们看她！” 两人一边一个搂住方晓芸的肩，哄小孩般：“乖，咱不跟她玩啊。” 晚上单慕躺床上看着美剧，正看到刺激镜头，进来一条消息，单慕直接忽略，等看完一集才退出去，点开发现来自穆凉。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单慕是个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所以她当然没有忘记说过要请穆凉吃饭的话。 不光没忘，还天天惦记着。 单慕：【好啊。】 她的心怦怦跳着，飞快地打下一行字。 单慕：【明天中午十二点二食堂门口见怎么样？】 穆凉：【可以啊。】 穆凉：【但是，为什么不楼下见呢？】 对哦，差点忘了他们住同一栋楼呢…… 单慕：【我主要考虑你会不会去图书馆什么的哈哈哈~】 穆凉：【不会哦，周末是休息时间。】 不会哦……555好温柔！ 单慕：【[偷笑]】 单慕：【那十一点四十五楼下见？】 穆凉：【好。】 单慕：【那明天见[笑脸]】 穆凉：【明天见~】 …… 军训结束，终于可以不用穿成丑丑的小绿人。 单慕换上一条淡蓝色的无袖连衣裙，站在镜子前，有些郁闷：“脸和脖子比其他地方黑了一个度，看着好奇怪啊……算了，我还是穿我的大T恤吧。” 方晓芸吃着薯片看向她：“嗯？我觉得还好啊。慕慕你穿这条裙子可真好看。” 高露已经化好妆，闻言看了单慕一眼，笑了一声：“让你不好好涂防晒吧，该。”然后起身走到单慕面前，又退后几步，“是挺好看的。别换了，我给你涂点粉底遮一下就行。”又抬起单慕的下巴，“咱俩肤色差不多，应该能用一个色号。” “欧，”单慕听得云里雾里，眨眨眼，“粉底是啥？” 高露拿起一个黑色的小瓶子晃了晃：“喏，就是它，一个能你变白变美的肌肤魔术师。” “噗——”方晓芸摇着小短腿，笑出两个小梨涡，“露露你好像打广告的哦。” 高露一撩头发：“大家好，我是美丽的代言人，伊丽莎白.露。” 单慕和方晓芸对视一眼，捶地大笑。 高露对两人的不捧场表示无所谓，握着单慕的肩膀，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微笑：“来，让姐姐好生给你打扮一番。” 单慕口是心非地摆手道：“不用不用，让我的脖子脸跟胳膊一个色就行。”说着主动坐到椅子上，又抬头，“这里光线会不会有点暗啊？要不要去阳台？” 高露乐了：“成，你先搬椅子出去，我拿我的化妆包。” 单慕乖巧地端坐在椅子上，任高露一顿拾掇，花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搞定。 其间方晓芸抱着薯片围观，高露一边涂抹一边给两位“美妆白痴”普及知识，什么保湿喷雾、爽肤水、精华、妆前乳、定妆喷雾……给两位小萌新听得一脸懵逼。 “我的天，”方晓芸目瞪口呆，“我这辈子都不要化妆了。” 单慕起身照照镜子，还真是白了不少，而且看起来皮肤相当滑嫩，简直跟换了张皮似的。 高露微微一笑，征求售后评价：“怎么样，还满意吗？” 单慕故意做作地捂住嘴：“天呐，镜子里这个人是谁，我快要不认识她。” 高露抱着胳膊在一边，对自己的作品也是十分满意。 “去吧，不管是谁，迷死他。” “哈？”单慕顿时绷不住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去？” 高露勾了勾唇角：“这不明摆着么，难道你打扮是为了给我们看的？”她抬抬下巴，一脸八卦，“诶，跟谁约会啊？” 单慕干笑着摆手：“啊哈哈约什么会呀，就之前欠了穆凉一人情，请他吃个饭还回去。” “穆凉？”高露“哦”了一声，又盯着单慕看了几秒，突然觉得不太满意了，“来，把妆卸了，我给你重新化一个。” 单慕：“？” “衣服也换了，穿我的，这裙子太素了，迷死一般男人可以，穆凉这样的，可能还是有点难度。” “啊哈哈哈不用了啦！我先走了哦~” 单慕抓起链包和钥匙，赶紧在高露再说出什么夸张的话之前溜出寝室。 高露望着关上的房门，挑了下眉：“小妞可以啊。” 看着闷不做声的，憋了个大的。 第30章 共进午餐（二） 单慕到楼下的时候，穆凉正站在大厅的角落低头玩手机，虽然已经足够低调，但那身高和长相实在亮眼，来来往往，男生女生总要看他几眼。 单慕低头看看时间，十一点四十，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她向他走去：“我还以为我迟到了呢。” 穆凉抬起头，见了她，目光停了几秒，然后才缓缓笑道：“没有，我不喜欢让别人等，所以一般会提前几分钟到。” 那好巧哦，她也是。 二食堂一共两层，一楼是普通的饭菜套餐和面食，二楼则相对豪华些，可以点菜，有小炒、砂锅、麻辣香锅和烤鱼等等。 因为是周末，所以食堂人不多，不需要排队。 单慕捏着饭卡仰头看穆凉。 “想吃什么？” “我不挑，选你喜欢的就好。” 单慕事先刷过学校的贴吧，专门找到他的相关帖子做了功课，知道他也爱吃辣。只不过，如果直接说的话，好像有点刻意？ 于是她故意装作犹豫的样子，隔了几秒才问：“你能吃辣吗？” 穆凉果然笑了：“我很喜欢。” “那吃麻辣香锅和烤鱼？上回跟室友来吃，感觉味道还不错。” “好啊。” 烤鱼是现杀的，需要一段时间。正好麻辣香锅需要自选，穆凉拿着小盆，在单慕的指令下挑挑拣拣，装了整整一盆。 点好菜，单慕正准备刷卡，却被穆凉抢先。 单慕莫名：“说好了我请客啊。” “没错啊，”穆凉笑着说，“你请客，我买单，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这等好事？ “那我去一楼买点饮料吧，”单慕说，“你喝什么？” 穆凉收起饭卡，低头看她：“你想喝什么，我去买。” “别别别，你这样我很不好意思的。快说呀，你不说我就随便买咯。” 穆凉忍不住笑了：“芒果汁，谢谢。” 单慕：“……” 呵，好虚伪一男的。 明明这么喜欢芒果，却骗人小姑娘说自己芒果过敏，白瞎人一番心意。 单慕一边想着，一边慢悠悠地晃下楼梯。 一楼有家奶茶店叫“地下铁”，其果茶堪称一绝。单慕喝了一回后，每次来这边都要买一杯。 单慕走到队末，抬起头，本想看看餐牌，结果却看到栾凯。他身边陪着一个相貌清秀的女生，两人刚买完奶茶，正说笑着。 那晚过后，栾凯再没私下找过她，在路上遇到了，也不会打招呼，就像不认识她一样。 单慕想不明白他生气的点在哪儿，当然她也懒得去想。 她只觉得这男的实在小肚鸡肠，不认识就不认识吧。要不是顾及都一个班的，她都想删他微信了。 眼下四目相对，实在有些尴尬。 单慕别开头，想装没看到。 没成想栾凯居然喊了她一声，然后他低头跟身边女生说了句什么，朝她走来。 单慕不想理他，摸出手机装作回消息的样子。 “单慕，之前是我不对，你别生我气了好吗？” 单慕眼也没抬，敷衍地“嗯”了声，说：“还有事吗？” 栾凯竟然笑了：“你别这么凶嘛，还可以做朋友不是吗？” 单慕心说我可不想和你做朋友，于是没吭声。 “同学，请在这边点单。” 谢天谢地！ 单慕逃也似地跑到吧台前：“一杯芒果汁，一杯蓝莓果茶，谢谢。” “单慕，那我先走了。” “嗯。”单慕胡乱点了下头，没太在意。 回楼上的时候，正好听到香锅窗口大师傅的大嗓门：“18号！18号好了！” 她赶紧朝穆凉抬抬下巴：“18号！穆凉，是我们的！” 穆凉拿起号码牌，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下。 “知道啦，是你的，没人抢。” 单慕懵了下，等穆凉走远了才回过神。 一语双关，其实他也是在回答她那句——穆凉，是我们的！ 她说的快了，没了停顿，听着就很有歧义了…… 啊这个人，真是…… 第31章 共进午餐（三） 麻辣香锅和烤鱼味道都很好，辣椒也不是通常北方的那种干辣，到舌头为止，倒更像是南方的辣，直辣得人心肝颤，连毛孔都觉得通透。 单慕吃得满头大汗，酣畅淋漓。 喝水的间隙，她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眼穆凉——他的额上沁出细细的汗，英气的眉下，眸微垂，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鼻梁高而挺拔，嘴唇如涂了唇膏般艳丽……祸水啊祸水，吃个饭都这么好看。 穆凉注意到她的目光，抬起头，不正经地笑了声：“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呗，还能干嘛。 单慕一本正经地说谎：“我就是好奇，你一个北方人怎么也挺能吃辣啊？上回我室友吃的时候一个劲儿喝水，但我看你还挺从容的。” 穆凉放下筷子：“我妈是蓉城人，所以家里平时也会做一些蜀菜，我从小跟着吃，口味其实更偏南方一点。” 身在远方，听到一点家乡相关的事都觉得格外亲切。 单慕忍不住笑了，辣椒刺激了泪腺，让她的眼睛亮亮晶晶：“阿姨也是蓉城人吗？” “嗯，”穆凉微笑着说起上一辈的故事，“我妈跟我爸是大学同学，一毕业就结了婚。当时我外婆不同意，怕我妈远嫁会受欺负。我爷爷奶奶提着几大箱子礼物上门，以表示对儿媳的十分重视，但我外婆还是不同意。” “后来呢？” “后来我爸陪着我外公打了几天麻将，我外公说，这人靠谱，然后就成了。” “噗——”单慕忍俊不禁，哈哈笑道，“是这样的啦，我们那边的人很喜欢打麻将，都说牌品见人品。” “你呢？” “我？我不会打麻将，”单慕想起什么，笑着说，“话说刚开学的时候，我去五食堂吃砂锅，那阿姨问我要不要加麻酱，我愣了半天，问她‘麻将还能吃吗’？然后我才知道，原来麻酱指的是芝麻酱。” 穆凉表示赞同：“南北在食物方面的差异是蛮大的。” “对啊！还有西红柿也是，这里竟然叫柿子。上次有个女生说要一份柿子炒鸡蛋，我还奇怪说，咦？柿子不是水果吗？怎么还能炒鸡蛋？” …… 说起话来不觉得时间飞逝，等一顿饭吃完，竟然已经快一点半。 穆凉将单慕送到寝室门口，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盒糖果，轻笑道：“这次是橘子味。” 单慕惊呆了：“你藏哪儿的？” “这个体积不大，放兜里就行。” 单慕还没回过神：“不是我是想说，你竟然还记得。” 难道是一直想着我吗哈哈哈！ “出门时正好看到了。” 哦，行吧。 这惆怅的心情是怎么肥事。 就多嘴问那一句。 “这样啊，”单慕笑着说，“那谢谢你啦。”她顿了顿，“对了，下次你不要抢着付钱啦，说好我请你的。” “知道啦。” 嘿嘿还有下次，单慕不由佩服自己的机智。 “那我先进去啦。” “嗯。” 穆凉看着房门关上，轻轻笑了下，转身往楼梯口走。 方晓芸和高露都不在，单慕在椅子上坐下，拆开糖果盒，拈起一颗放进嘴里。 真甜呀~ 第32章 共进午餐（四） 穆凉推开寝室门，迎面飞来一个滑稽抱枕。 他眼疾手快，伸手接住，抬眼便见赵敏成欠嗖兮兮的脸：“朋友，约会如何？顺利否？” 穆凉一抱枕扔他脸上，走回书桌前坐下，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 “你觉得呢？” “啧，瞅瞅你那小人得势的样。” 穆凉抬眼看他：“我让你问的？” “行嘛行嘛，”赵敏成端着小板凳在穆凉旁边坐好，“先说不是我问的哈，我只是帮妹子打听。你为啥喜欢单慕啊？我不是说她不好哈，主要这十几年快二十年，也没见你对谁上过心，这个咋就一见钟情了呢？也太突然了这。” 穆凉没抬眼，他看着书桌上的无脸男挂坠，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笑了。 赵敏成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妈耶，你别笑这么甜蜜行不行？照顾一下我这个单身狗的心情好嘛？果然恋爱中的人都散发着酸臭味！不对，你这还没恋上呢，都这么酸，恋上了还了得？” 穆凉自动屏蔽了他这一通劈里啪啦，他想起以前在网上聊天的时候，单慕也曾好奇地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那时还小，没想太多，敷衍地胡诌了一个女明星。非主流小姑娘好半天没回消息，他等不到回应，于是发了一个问号，然后那边才慢吞吞地回复：【我刚刚搜了她的图片，好漂亮呀。】 他十分直男地回复：【不然为什么喜欢？】 小非主流又犹豫很久，然后才纠结道：【不那么好看行不行？也不是差很多啦，就是稍微不那么好看一点点，但是有趣很多很多，行吗？】 行吗？ 多年后，穆凉才终于明白那时小姑娘情窦初开，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是彼时，由于现实中的原因，他已经从她的生活中淡出许久。而且他们马上就要升入高三，彼此之间还隔着两千多公里的距离……他无法回应。 好在后来，他知道了她的高考志愿，终于如愿以偿，来到同一所大学。 因为有她的照片，所以在超市的时候，他一眼认出她，只是不敢确认，万一只是长相相似……直到那一声“单慕”，终于让他肯定。 他在心里说，终于见面啦，小非主流。 我认出了你，你却没有认出我，说话不算数哦。 不过，看在是我有错在先的份上，就原谅你好了。 你变了那样多，不再是个小话痨，可我也变了，不会再对你凶巴巴。 这一次，就换我来靠近好了。 穆凉伸手取下无脸男挂坠，打开，薄薄的玻璃片下，少女稚嫩的面孔笑靥如花。 “不是一见钟情，”他微笑着抬头，“我们认识很久了。” “只是她还不知道而已。” 第33章 上课（一） 周末过后，正式开始上课。 单慕第一节课是高数，而另外三人是英语。高数课在一教上课，而英语在逸夫楼，因此576小分队在食堂吃过早饭后便分道扬镳。 单慕的思维还停留在高中班级固定、教室固定、座位固定的时候，因此她慢悠悠地往教室走，踩着点进门。谁知一进去便傻了眼——200人容量的阶梯教室，竟然已经差不多坐满，只剩下教室最后零星几个位置，一眼望去，黑压压全是脑袋。 单慕愣了几秒，又退出教室看教室编号，302，没走错啊…… “我说这位同学，你搁门口磨蹭啥呢？第一节课就迟到，你叫什么名字？” 单慕转过头，这才发现讲台上还站了个头发花白戴黑框眼镜的小老头，应该就是名声在外的臭脾气老师郭海龙。 单慕的心在滴血，开学第一节课就被点名，这运气也真是没谁了。 “问你话呢，什么名字？” “单慕，”单慕硬着头皮回答，“郭老师，现在才七点五十九，我没迟到……” 郭老头在点名册上找到单慕的名字，又在迟到一栏划了个勾，像是没听到单慕的后一句话：“下去吧。” 单慕有苦难言，只好顶着一百多人的目光往教室后面走，一边在心里默念着“都是萝卜都是萝卜”，一边在最后一排坐下，才刚拿出高数书就听到一声“报告”。 她啧了一声，心说这又是哪个倒霉蛋……抬头就看到门口的穆凉。 顿时心情就明媚了。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缘分，竟然连迟到套餐都是一起的！啊今天天气可真好！ 郭老头冷笑一声，嘲讽道：“今儿个这是什么黄道吉日，迟到都赶一起了！”他哗地翻开点名册，险些没给它撕了，“你们既然敢选这课，想必也都事先打听过我的，知道我的规矩还敢第一节课就迟到？你们这届学生真是厉害得很呐！你又叫什么名字？” “郭老师，我叫穆凉。” “穆凉？”郭老头手上动作一停，右手推了下眼镜，望向穆凉，“就是今年春城的理科状元？数学满分那个？” 全班同学倒吸了一口凉气。 单慕在这口凉气中僵硬了，第一反应竟然是为他感到不值。 理科状元？理科状元怎么来C大了？去Q大、B大都毫无压力吧！ 她抖着手拿出手机，往她们宿舍的四人群里发了条消息：【卧槽，穆凉是春城的理科状元！数学满分！OMG！[瑟瑟发抖]】 穆凉像是不知道自己正处于焦点中心一样，不咸不淡地“嗯”了声，看不出什么情绪。 郭老头态度顿时180度反转，笑得一脸褶子，和蔼得如同隔壁养花遛鸟的老大爷：“怎么第一节课就迟到了啊？” 穆凉说：“抱歉郭老师，我走错教室了。” “哈哈哈难怪呢，这回可记得了吧，”郭老头将点名册放到一边，慈祥地望着穆凉，“下去吧，你个子高，坐最后一排应该也能看清。” “好的，谢谢老师。” 单慕目瞪口呆！ 大型双标现场啊MMP！！！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双手下压做了个息怒的手势，心里默念——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我若气死谁如意？况且伤神又费力。 她微笑着看着穆凉在身边坐下，微笑着说：“早啊，好巧哦，你也迟到了啊。” 穆凉把高数书从单慕的魔爪中抢救出来，抹平整了还给她，笑道：“是啊，起晚了。” 单慕：“？” “你不是说走错教室了吗？” 穆凉往她身边靠了靠，轻声道：“当然是，借口。” 单慕：“！” 这对比之下，突然就显得她是多么的单蠢！ 她拿出手机，正准备向小伙伴吐槽，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穆凉不是跟林默涵选的同一节高数吗？怎么跑来上郭老头的课了？！ 单慕看看讲台上唾沫横飞的郭教授，又转向穆凉，小声道：“你是真走错教室了吧？这是郭海龙老师的课，你不选的张洵老师的么？” 第34章 上课（二） 穆凉看着她，勾了下唇角：“你怎么知道我选的张老师的课？” 单慕佯作不知他话里的戏谑，老实回答：“我室友告诉我的啊，选课那天你们不是碰着了么。” 穆凉“哦”了声，淡淡道：“赵敏成想选那课来着，我就让给他了。” “你可真大方，那课不是老难抢了么？” 穆凉面不改色：“没办法，他念叨得我耳根子疼。” 【数日前。 某人刷完朋友圈，手指在书桌上点了几下，眼珠子一转，回头看向赵敏成——郡主，你是不是没抢上洵哥的课来着？ 郡主鱼儿愉快地上钩——对哇，可愁死俺了！这些人他妈手上是安了反应器咋滴，这他妈一分钟不到就满课了！我操了真是！ 某人微微一笑——我抢着了，请吃饭就让给你。 郡主鱼儿愉快地跳进桶里——成交！】 “这样啊。” “你也想选张洵老师的课？” “没有啊，我本来就打算选郭老师的。” 穆凉似乎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没抢上么？” “当然不是，虽然的确也抢不上吧……”注意到穆凉两手空空，单慕有些奇怪，“你上课竟然不带书？” “还没来得及买呢。” “那要一起看么？”单慕大方地将书放到中间，穆凉笑了笑，“好啊。”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单慕暗戳戳乐了一声，心说以后都别买好了，还省钱。 她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那个冰冷，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抬头，正好对上一脸不悦的郭老头，那表情，就像在谴责她竟然敢带坏好学生一样…… 单慕立马忘了到嘴边的话，抬头挺胸一脸认真地望向黑板，还煞有介事地拿起笔在书上写写画画，像是认真得很。 等郭老头转过身，她立马又泄了气，想想自己当初选课时的脑门一热——“新的学期，新的挑战！”“严师出高徒，老师越凶我越勇！”“轻易得到的高分都不算高分！” 想必是脑子里水有点多…… 吃一堑，长一智。 离下课还有三十秒时，单慕跟穆凉说了“再见”，开始倒计时。 等到下课铃一响，她便抱起书飞一样地冲出教室，赶着去抢下一节课的座位。 穆凉望着她的背影轻笑了声，到前排收拾课本。 叶落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明明一大早就来了，还非要出去迟个到，怎么样？把妹把得开心吗？” 穆凉拿了书，一课本敲他头上：“你话这么多开心吗？” 说完大步朝外走去。 叶落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笑道：“开心啊！” 单慕到教室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三两个人。 她不禁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受万众瞩目。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摸出手机，微信群里已经炸开锅—— 高露：【卧槽？状元？！这么牛逼！】 林默涵：【对啊，要不怎么是男神呢？男神当然是全能的[滑稽]】 方晓芸：【呆滞JPG.】 高露最先反应过来。 高露：【你不是去上高数课了么？怎么会遇到穆凉？[坏笑]@Martian】 林默涵：【哈哈哈想知道为什么吗，求我啊！】 高露：【不想知道，谢谢[冷漠脸]】 林默涵：【哎呀可是人家想说嘛~】 林默涵：【他是为了追妻啦！之前慕慕不是在朋友圈发了课表么，他点赞了~】 方晓芸：【！】 高露：【哦~懂了。】 高露：【你这妞不老实啊，快说，发展到哪一步了？@Martian】 单慕一口老血喷出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追妻？林默涵是在说她吗？！额滴个神啊，她可算知道无中生有是什么意思了，这要是传到穆凉耳朵里——单慕，没想到你是这种虚荣的女人，我真是看错了你！[冷漠脸] OMG！ 单慕打了个冷颤，赶紧抢在林默涵再说出什么惊世骇言前发送消息：【不是不是，是赵敏成也想上张老师的课，穆凉就跟他换了！】 高露：【你着急撇清什么[抠鼻]】 林默涵：【你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真像隔壁王二傻子[抠鼻]】 方晓芸：【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跟着[抠鼻]总是没错的~】 单慕：【……】 什么叫挖个坑给自己跳，她也明白了。 第35章 国庆（一） 没上几天课又是国庆，才收的心又开始放飞。 这年中秋与国庆连着一起，同学们满怀期待，以为会放十天假。 没承想3+7不一定等于10，也可以等于8。 不过好歹没等于7。 于是问候了几声校领导后，大家纷纷开始计划假期活动。 林默涵毫无悬念地要回家，而高露要去B市找同学，方晓芸倒是没什么计划，但是，没计划不等于有空——她说她想在寝室过吃了睡睡了吃，猪一样的幸福生活…… 方晓芸抱着薯片，从书桌前探出头：“那你打算干嘛呀慕慕？” “我啊，”单慕的手快速敲击着键盘，头也没抬，“我应该会去做几天兼职吧，就当体验生活了。” 单慕找了个在欢乐谷扮玩偶的兼职，工资日结。 节假日，每一天都是高峰。 单慕需要穿着笨重的玩偶服从早上九点站到下午六点，中间休息俩小时，回寝室时腰酸背痛，每一个细胞都在嚷嚷着罢工。 “我明天就辞职！” 第一天下班她就这样说，但到了第二天，还是乖乖地屈服于金钱。 第三天，单慕正吃着午饭，季小涵来了电话，问起十一怎么过—— “当然跟同学出去玩啊！去哪儿吗？我们打算先把春城的几个景点逛了，然后再去海市看海嘿嘿~” “有钱啊，您开学给的钱还没花完呢，再说不还有升学时舅舅他们给的红包么？花都花不完。” “嗯呢，没钱我一定告诉您。弟弟还好吗？” “那就好，我在网上看了一些玩具，挺有意思的，过阵子买了寄回来啊。“ “哪里浪费了，早晚能用着嘛。怎么，我疼他您还不开心吗？” “什么？今天是中秋啊？哎呀您看我这都玩疯了，竟然忘了！中秋快乐呀妈妈~” “先这样吧，我正吃饭呢，一会儿凉了都。嗯，拜拜。” 挂了电话，单慕轻轻呼出一口气，三两口扒干净盒饭，扔进垃圾桶，起身离开休息室。 趁着午休时间没结束，她打算在欢乐谷溜达溜达玩一玩。 欢乐谷有套票，也可以分项目单独买票。单慕在一个叫“沙漠飞鹰”的过山车前停下，排队买了票。 因为是单独来，所以旁边坐了个陌生妹子。 妹子胆子不大，全程都在尖叫，震得单慕耳膜都疼。 这么害怕吗？她觉得还好啊。 极速中，那种骤然落空的失重感让她觉得安心。 单慕闭上眼，在人群的尖叫中慢慢放开手。 呼呼风声划过耳畔，气流穿过指间，仿佛世界变得纯粹了，有种别样的宁静。 最后一个俯冲过去，车速逐渐减慢，单慕睁开眼，看到一个扮作列车员的工作人员拿着只红色小旗子上下晃动，“车站”广播提示已到终点站。 单慕解开安全带，旁边的妹子一脸钦佩：“你好勇敢啊。” 单慕说了声“谢谢”，妹子又热情邀请：“你也是一个人吗？要不咱俩一起玩吧？” 单慕摇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妹子有些遗憾：“那好吧。” 第36章 国庆（二） 单慕到寄存处取了手机，一看时间，一点四十五，于是赶紧拔腿往休息室方向跑。 这个点，人都已经走差不多，只剩下一个叫张玥的女生。 好巧不巧，也是C大南林校区的。 张玥长了一张精致的萝莉脸，轮廓偏深，留一头利落的短发，染成棕色，有点像《这个杀手不太冷》里面的玛蒂尔达。她俩一个发传单一个陪游客合影，这些天都呆在一起。 “你去哪儿了啊？这么急吼吼的。” “去坐了趟过山车。” “厉害，我一坐那玩意儿就吐。”张玥收拾利落，倚门口等单慕换玩偶服，“晚上有约不？一起过中秋？我那酒吧今晚有活动。” 张玥白天在欢乐谷兼职，晚上还要去酒吧，说是在那兼职调酒师，贼酷。 “我应该跟室友过吧，她也是外地人。” 张玥“哦”了声，没再说什么。 时至深秋，天气已经转凉。但那玩偶服又厚又重，单慕穿上才不过半小时，背心都已经湿透。她尽量忽略那种恶心的粘腻感，将注意力转到每一个要求合照的游客身上。 “妈妈，熊熊好可爱，我可以抱抱它吗？” 单慕低头，气质温婉的女人身边，一个穿公主裙的小朋友仰着头，征求妈妈的同意，肉嘟嘟的脸上一派天真。 “那你要问熊熊可不可以呀。” 单慕张开双臂。 女人抱起小朋友：“要温柔一点哦，熊熊的衣服很重，不要弄疼它哦。” “好的妈妈。” 单慕感觉到一双小胳膊轻轻圈住自己，那怀抱香甜绵软。她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熊熊你疼吗？” 单慕摇头。 怎么会呢？天使的怀抱当然是治愈的。 “好啦雯雯，别的小朋友也想跟熊熊拍照，我们不能一直霸着哦。下次再来看熊熊好吗？” “那、那好吧，”小胳膊松开单慕，“那我下次再来看你哦，熊熊拜拜。” 单慕挥挥手，突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气球，于是摘下一根送给小朋友。 “熊熊给你气球，你该说什么呀？” “谢谢熊熊。” 单慕微笑：“不客气哦。” “诶？！妈妈，熊熊会说话！”小朋友瞪大眼睛，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女人抱着小朋友离开，轻声道：“这是秘密哦……” 单慕望着母女远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 喧嚣热闹的游乐场，没有人听到她轻轻的吸气声。 有什么呢？ 她想，又不是没跟妈妈来过游乐场。 小鹰总是会长大的，总有一天要离开老鹰。 她不过是比别人早了那么一点而已，是好事。 是好事…… 第37章 能不能不遇见（一） 装作不在意，真是天蝎最擅长的事了。 单慕强迫自己去想一些开心的事。 比如方晓芸昨晚说梦话了，手舞足蹈地嚷嚷着鸡腿都是她的；比如高露在B市偶遇季勋（当红歌星）了，合了影，还帮她也要了一份签名；比如，穆凉昨天跟她说了晚安…… 穆凉…… 单慕忍不住笑起来。 他们几天没见了？三天？为什么感觉已经很久了？ 一抬眼，刚刚还在想的那人，竟然出现在视线里。 她眨眨眼，不是吧，她已经喜欢穆凉到出现幻觉了？ 本想掐自己一下看是不是做梦，结果却发现自己还穿着玩偶服……阿西吧，真碍事啊！ “表哥！等等我们！” 这声音好熟，是谁来着…… 一个扎马尾、衣着粉嫩的可爱少女追上穆凉，又回头，表情变得不耐烦：“赵玉则你能不能快点呀！” “来了来了，别催嘛！” 俊朗的大男孩脖子上挂了个相机，左手一大袋零食，右手一根彩虹棉花糖，肩上还挎着个可爱的女士米奇包。 卧槽？！ 一道闪电划过，单慕心中的荒草焦黑一片。 怎么是他俩！ 不对，重点是，为啥他俩跟穆凉一起的啊？！ 表哥？穆凉是林纯的表哥吗？ 在单慕僵硬的片刻里，那三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她听到林纯的声音，娇滴滴的，矫情得要命。 “表哥，帮我和小则合张影吧？” 合、合影？ 朋友，你知道这玩偶可爱的外表下装的是谁吗你就要合影？ 情敌懂吗？知道什么是情敌吧小朋友…… 她恶狠狠地想着，目光不意间扫过穆凉，停住，那十分的不爽瞬间消失无踪。 这一激动，差点都忘记他也在了…… 是什么，当然是朋友的意思啦，同学一场么不是？啊哈哈哈~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本来都已经准备祸害苍生了，结果他一来，便忘记爆发，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啧，美色误国啊。 林纯挽着赵玉则的胳膊走到她身边，默契地举起手臂比了个心。 单慕站着当雕像，目光像生了根，缠绕着拍照的那人。 你说他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这么好看啊？面无表情都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你见过他笑起来的样子吗？没见过吧？我见过哦~ 虽然剧情狗血，堪称现实版“明明是四个人的电影，我却不配拥有姓名”，但好在不配拥有姓名的这位心大，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关系的复杂和尴尬[微笑]。 “这只熊有点不敬业啊，你看她动都不动的。” 林纯的抱怨让单慕回过神。 又忍不住腹诽。 敬业？敬业是什么能吃吗？ 再说，我不动你自己不知道动吗？给你惯的。 单慕乱七八糟地想着，胳膊突然一重，林纯竟然挽住她了！ “小则你去那边啊，咱俩再隔空比个心！” 单慕：“……” 我可去你的隔空比个心吧！幼不幼稚啊朋友？能不能赶紧拍完赶紧麻溜走！ 单慕面无表情地配合着，心说反正他们不知道她是谁，都是萝卜都是萝卜！谁知张玥突然喊她：“单慕，过来帮我一下！” 卧槽？！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38章 能不能不遇见（二） 张玥这句话如同定身咒，一瞬间，那三人动作停了，单慕也彻底石化了。 林纯放开单慕，后退几步，看向赵玉则：“小则，刚刚那人是在叫单慕吗？” “好像是。” 林纯盯着巨大的玩偶看了几秒，若有所思地问：“我记得单慕是不是去的C大来着？” “单慕？”张玥看架势不对，放下手里的传单走过来，看看赵玉则和林纯，“怎么了这是？” “这回听清了！”林纯指着单慕，表情有些兴奋，“单慕！你是单慕对不对！你怎么在这儿啊？兼职吗？” 喂，你为什么这么兴奋啊朋友？我们很熟吗？ 林纯又回头看穆凉，激动得小脸通红：“表哥，是单慕诶！” 朋友你喊谁呢，你都听到了难道他听不到吗？别以为他是你表哥，我就…… 等等，表哥？哦对……表哥。 这时单慕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处境的尴尬。 穆凉是林纯的表哥…… 天呐穆凉可是林纯的表哥！ 可是她早跟他们闹掰了，联系方式都拉黑了……绝交得彻底。 在那个无疾而终的故事里，她是一个连被出局都不敢质问的loser……没有质问，没有怒骂，所有的山崩海啸都只是心理活动，甚至隐隐约约，连自己都觉得那样才是理所当然。 她甚至懦弱地帮对方开脱—— 或许是她一开始就误会了，赵玉则本来就只是可怜她，陪她多说了几句，谁知道她这么容易喜欢上人家呢？那些暧昧不清的话，都是她自己脑补太多，太渴望被爱，也不能怪人家，是不是？ 她不敢去问，只敢怂不拉几地拉黑，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以为一切已经彻底结束，只要她不去同学会，就再也不会有交集。 谁知道…… 穆凉，他知道么？知道的话，知道多少呢？会不会觉得她很可笑呢？ 也许是身上的汗水开始蒸发，带走了热量，单慕突然觉得有些冷。 一瞬间，她的脑子里转过千百个念头——装作同名同姓认错人？还是冷淡地打个招呼，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看他们都不在意，她自己又何必纠结呢？ 没有人说话，他们都在等着她回应。 不论是同名同姓，还是他乡偶遇，总该有个说法。 算了…… 单慕轻轻吸了口气，挤出一个笑。 “好巧啊，”她说，“你们来春城玩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用尽了浑身的气力。 她是厚脸皮的人，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不要强。 每一个女孩子，都希望心上人面前的自己是美丽的、势均力敌的，而不是一个总是被放弃的loser。 赵玉则的出现提醒了这一切。 他和林纯，他们站在她面前，就像在提醒她，不要误会别人短暂的好意。 她突然想起林默涵的话——虽然我们每一天都能看到它，月光也无处不在，有时候你甚至会产生错觉，以为它独独看着你一人，追着你一人，但事实上你们的距离有三十八万四千公里。 是这样么？ 她不禁有些悲观地想着，Martian、爸爸、妈妈、赵玉则……她从来就留不住他们。 何况穆凉呢？ 周遭喧嚣不入耳，空气仿佛凝固，呼吸不能。 从中午那通电话就开始变得低落的心情，在此刻达到了谷底。 可是她戴着面具，没有人知道她的情绪。 工作这么多天，她头一次无比感谢身上那笨重的玩偶服，它将她完美地藏起来，没有人能看到她的尴尬和狼狈。 多好。 第39章 渣男！垃圾！ “对啊，我跟小则30号晚上就到啦，”林纯拉住那软绵绵的熊掌，眼睛扑闪扑闪放着光，“真的好巧哦，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几点下班啊？晚上一起吃饭呀？” 单慕看着她，一滴汗从鬓角滑落，没入衣襟。 她有点看不懂了…… 为什么？他们真的不觉得尴尬吗？还是说其实是她太敏感了？ 赵玉则回头看了眼穆凉，揽住林纯的肩：“你忘记今天是中秋了？小姨特意叮嘱了晚上要回去吃啊。” “啊？”林纯的眉毛顿时纠结在一起，“对哦，我都忘了，那怎么办呢？” 赵玉则敲了下她脑门：“什么怎么办，之后再约呗，又不是明天就走。” “对哈！”于是林纯又开心起来，“那单慕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们要7号才回去呢！” 什么时候有空吗？ 什么时候都没有空哦。 你们就好好谈你们的恋爱，让我独自美丽好吗？ “咳，这次真是不太巧……” 说出口的那瞬间，单慕生出一阵厌烦，对自己的虚伪的厌烦。 她不敢看穆凉的眼睛，总觉得他能将自己一眼看穿，那就太狼狈了。虽然，现在也没好多少，可是不看的话，就能假装不知道。 反正，也鸵鸟惯了。 她慢慢说着，声音比平常更加温柔：“我整个假期都要在这兼职呢，每天下班都已经很晚了，所以……” 是谁告诉她的呢？ 要用温柔的话拒绝，让别人感受到你的无可奈何，这样就不会再多作纠缠…… 谁告诉她的来着？ “单慕，”赵玉则突然打断她，“还是抽空一起吃个饭吧，你跟我哥不也是同学吗？晚一点也没关系，”他回头看穆凉，“是吧哥？” 单慕被赵玉则的厚脸皮惊呆了，没由来一股鬼火冒。 朋友你这么若无其事的真的好吗？当初你可是脚踏两只船啊，怎么能无所谓地说出这种话呢？ 还真想我跟你们俩口子吃饭啊？难道还想炫耀吗呵呵？你的良心都不会痛吗？渣男！垃圾！ 她乱糟糟地想着，却听到穆凉开了口，声音清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不是，”他说，“为什么要带你们？” 单慕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什么意思。 赵玉则：“……” 林纯突然看向单慕，暧昧不明地笑着说：“哦哦~原来我们都是多余的呀~” “小则，走了。” 单慕抬起头，看到穆凉背过身往反方向走去。 赵玉则见穆凉走了，也不再多说什么，拉着林纯去追穆凉。林纯一步三回头，“单慕，那我有空再来找你玩啊！或者你来B市一定告诉我！请你吃饭啊！” 三人渐渐走远。 单慕轻轻松了口气。 张玥往那边看了眼，勾了勾唇角：“你这关系有点复杂啊？” “这你都能看出来？” 张玥抬抬下巴，笑了下：“你喜欢那个黑衣服的？” 黑衣服？她说的是赵玉则。 单慕摇头：“有过好感而已。” “白的那个更好。” “嗯？” “白衣服，高一点的那个，”张玥说着看向她，“他一直在看你。” 第40章 中秋啊（一） 下班后，单慕跟张玥一起回休息室换衣服。 领完当日工资，张玥还要赶着去下一个兼职，匆匆忙忙地走了。 单慕没什么事，所以先去洗了脸，清洗一番，然后才拖着一身疲惫慢慢往门口走。 北方天黑得早，才不到六点半夕阳就已经落下去，天幕从淡蓝转为深蓝，三两颗星子迫不及待登场，嵌上几点银光。 单慕背着包走出欢乐谷华丽夸张的大门，忍不住捂着嘴打了个呵欠。 就在刚刚，她收到了方晓芸的消息，说是要跟老乡聚餐。所以她只能一个人过中秋了。 那晚饭就随便吃点好了，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会儿该去哪里买点月饼好呢？ 冷不丁听到一声“单慕”，她回头，竟看到穆凉。 他朝着她大步走来，灰蓝的背景下，少年是那唯一的亮色。 单慕的心情已经逐渐调整过来。 这时候再见到穆凉，意外中又有了一丝平静。 穆凉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喘息：“本来想帅一点出场的，pose都摆好了，结果你直接就从我面前过去了，真尴尬。” 单慕下意识往他身后看去，穆凉说：“他们先走了。” 单慕“哦”了一声，仰头看他：“那你呢？” 他们走了，你为什么又还在这里？ 穆凉低头看着她，四目相对，不避不闪。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单慕一脸莫名。 在单慕莫名的目光中，穆凉向前微微倾了倾身，伸手在她的发上揉了一把。 “你说呢，”他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笑着，“你好好想一想，我为什么在这。” 单慕心头一动。 ——一起吃个饭吧？ ——为什么要带你们？ 所以，他一个人留下来了，是么？ 那颗静如止水的心，因为他的话，又泛起了层层涟漪，可是…… “今天不是中秋吗？你不用回家么？” 她记得赵玉则说小姨特意叮嘱要回去吃来着，他口中的小姨，应该就是穆凉的妈妈吧？ “小则跟他女朋友在，他们哪顾得上我？再说，我已经跟他们过十八年了，缺席一次没关系的。” 你却不同。 这一句，他没有说。 单慕静了几秒，扬起唇角：“去归林路？” 归林路离C大很近，是春城著名的商业街之一。单慕在开学时去过一次，唯一的印象是有很多吃的。 从欢乐谷到归林路需要坐一个多小时地铁，但欢乐谷是这条线的始发站，所以通常会有不少座位。 单慕选了个靠边的座位，穆凉挨着她坐下。 累了一天，坐下没多久，单慕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但是穆凉在，如果就这样睡着的话，好像有些不礼貌？ 于是她强忍着困意，陪他讲话。 “很困么？” “没有。”单慕刚说完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她赶紧捂住嘴，掀起眼皮偷偷看穆凉。 真尬啊。 “睡吧，到站了叫你。”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诚心诚意地建议了，不采纳好像有点不近人情吼…… 单慕闭上眼。 本以为能睡个昏天黑地，但无奈身边那人存在感实在太强——哪怕他什么都没有做。 她有些心猿意马，所以虽然困意沉沉，却始终没办法睡着。 于是又开始胡思乱想，想她跟穆凉的相遇，想他那些暧昧直白的话……想着想着隐约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太清。 突然，一阵淡淡的类似草木清冽的味道靠近，一只手随之绕过她的前方，落在起她的右颊上。 知道那是谁，却不明白他是何意。 单慕的心跳在这些微的触碰下颤栗，跳成摇滚乐队手下疯狂的鼓点。 ——他要做什么？我该继续装睡吗？ 她的身体快僵硬成一块石头，一动也不敢动。 她感觉那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扶着她的右脸，将她的头轻轻抬起，同时另一只手臂从她的后方绕过，一同撑住她的脑袋。 然后他将她轻轻放下，左手抽离，右手随着她的右脸一同缓缓落下，最后落在那冰凉的玻璃挡板上，形成一块“靠垫”。 此时地铁上人不算少，也有人在讲着话，可单慕分明听见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第41章 中秋啊（二） 天大的震惊过后，单慕的心上长出了一把小刷子，它轻轻柔柔地拂过，惊起一身的颤栗。 她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只气球，轻飘飘地往天上去，温柔的风将她包围，阳光温暖透明。 身体渐渐放松，不知不觉竟真的睡着了。 不过半小时功夫，单慕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到了Martian，他戴着鸭舌帽站在她面前，黑色的帽檐压得很低。她踮起脚，伸手摘下鸭舌帽，他抬起头，那张脸与穆凉的一模一样。 “单慕，醒醒，马上到站了。” 单慕慢吞吞地睁开眼，有些迷糊。 穆凉已经将手拿开，她的颊侧依旧是冰凉坚硬的钢化玻璃，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错觉。 她揉揉眼睛，一侧头看见穆凉，真实与梦境重叠，不禁有些恍惚。 “火星人？” 话一出口，立马清醒了。 她在说什么？ 真是魔怔了。 好在穆凉似乎没听清，他回头看她：“你刚刚说什么？” 单慕赶紧摇头：“没什么。” 归林路到站的播音响起，穆凉站起身，却没有立马往外走。 他一手抓住扶手，面朝着单慕为她隔开一小块空间，等她往外走了，才跟在她身后，用身体帮她隔开周围的推搡。 出了地铁口，再走几步就是归林路著名的美食街。 单慕选择困难，做不了决定，于是穆凉提议去吃蜀菜。 蜀菜当然好，但是春城的蜀菜，大多都是经过本地口味“改良”的山寨版，不麻不辣，口味一言难尽。单慕之前跟室友去过一家号称老字号的蜀菜馆，那可怕的味道还记忆犹新…… 单慕并不是很想再尝试，但她也明白，穆凉说吃蜀菜，多半是考虑到她想家的心情。 他这样细致，她又怎么能拂他好意？ 蜀菜馆坐落在归林路尽头的一个胡同里，与美食街隔了几百米的距离，也没有巨大鲜明的LOGO，十分低调。 尽管如此，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开始排队了。 穆凉轻车熟路地领了排队号，带着单慕去一边坐着等。 “前面还有六桌，应该会很快，”穆凉说，“你饿么？附近有家奶茶店，他家的蛋糕很好吃，要不要先垫垫？” 单慕刚想说不用，又觉得或许他也饿了，于是话到嘴边掉了个头。 “有一点。” 溜达着去买了蛋糕，回来时正好轮到他们。 服务员领他们去了座位，一个穿着马褂，大圆脸、小眼睛的男人迎过来，脸上笑眯眯的，一开口标准的北方腔：“阿凉来啦，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留位置啊，省得排队了么不是……哟，今天还带了人啊，女朋友？” 穆凉看了眼单慕，笑着说：“还不是呢。” 单慕：“？！” “哎哟还不是，懂了懂了！”老板心领神会，看向单慕，“小姑娘想吃啥？蜀菜？东北菜？我这都能做的。” “吴叔，她是蓉城人。” “哎我去，老乡啊！”老板顿时有些激动，拍腿笑道，“蓉城姑娘好啊，又美又大气！阿凉，眼光不错啊！” “那当然。” 知道老板是客套，所以单慕也不忸怩。但穆凉一赞同，这意味又有些不同了。 她想起地铁上他温柔的举动，心里有点酸又有点甜，众人口中的他并不是好接近的人，可他们之间，似乎每一次都是他在主动，他从来就没有掩饰过对她的好感。 单慕低头在菜单上勾勾画画，装作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双颊却染上了淡淡酡红。 第42章 中秋啊（三） 单慕点好菜，将菜单递给穆凉：“你看看你还想吃什么。” 穆凉接过菜单又勾了几样，递给老板：“多麻辣，不要香菜。” “好嘞，”老板接过菜单，一边写备注一边道，“老乡来了，必须得有点特别的，我再赠你们一样菜单上没有的吧，吃过的都说好！” 穆凉故作不悦：“吴叔你这不地道啊，我来这么多回，也没见你赠过什么。” 老板笑道：“你能跟人小姑娘比吗，人可是我老乡！” 单慕也忍不住笑了，跟着调侃穆凉：“对啊你怎么跟我比，我可是老乡啊~嘿嘿，谢谢老乡了。” 老板乐呵呵地笑着，拿着菜单去了后厨，又剩下两人。 单慕喝了口店里赠送的柠檬水，状似不经意地看向穆凉，问：“你也不吃香菜啊？” “我吃不吃都可以。” 单慕“哦”了声，看似随意道：“我不太喜欢，总觉得味道很奇怪。” “我知道。” “你知道？” “上次在食堂听你说的。” 单慕回想了一下，她应该只是跟食堂的大师傅说了，并没有刻意跟穆凉提，可他竟然记下来了。 穆凉抬眼看她，半开玩笑地问：“感动吗？” 单慕：“不敢动不敢动。” 穆凉愣了一下，单慕解释：“是勇敢的敢啦，你都不刷微博的吗？” 穆凉反应过来：“这个意思啊，我没有微博。” 两人对视几秒，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地方这么偏，你怎么这么熟啊？” “我妈爱吃蜀菜，但春城正宗的蜀菜馆很少，我爸就带着她吃遍了整个春城，最后才找到几家还不错的，这就是其一，开了有十几年了，我小时候常跟他们过来吃。” “你爸对你妈可真好啊。” “当然，疼媳妇儿是我们家的优良传统。”你看我不也是？ 后一句，穆凉没说，他只是灼灼地看着单慕，连自己都未能察觉，那目光中流露了多少深情。 单慕原本低着头，闻言心头一颤，一抬眼便对上穆凉的目光。 明明他没说什么，可是她的心跳莫名地开始加速。 她想起一句网络上流传已久的话——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闭上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说出来。 她突然想知道，自己看穆凉的时候，是什么眼神呢？他是不是也知道了？ 菜很快端上来，麻婆豆腐、回锅肉、水煮肉片，还有一份番茄肉丸汤，隔老远就能闻着香味。 最后老板亲自端着一个大碗过来，神神秘秘的，还盖了个盖子。 掀开一看，单慕眼睛都直了。 “竟然是冒菜？” “对咯！”老板端着餐盘笑呵呵地说，“我就说吧，保准你喜欢！” 冒菜与麻辣烫很像，但冒菜口味还要重些，多麻多辣多油，有点像简易版的火锅。作为一个标准的蜀地人，单慕从小吃辣，北方的麻辣烫在她吃来多少有些寡淡。所以刚来她就在团购软件上搜搜索了冒菜，尝试了一两家，味道却都不尽如意…… 单慕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土豆放进嘴里，咽下一口，竖起大拇指：“两个字，绝了！” 老板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哈哈哈，喜欢就好！那你们先吃着，有事叫我啊！” 除了冒菜，其余菜品也都很正宗，尤其是回锅肉，堪称一绝。薄薄的五花肉，鲜辣的二荆条尖椒，再加上地道的豆瓣酱，简直绝配。 两个人先前吃了些蛋糕，但还是把饭菜吃了个精光。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又聊了会儿天，穆凉去结账，单慕摊在椅子上，抚着肚皮等他。 无意中瞥到窗外的满月，她静静地看了几秒，嘴角慢慢扬起。 今晚月色真美啊。 第43章 中秋啊（四） 从蜀菜馆出来时差不多八点半。 时间尚早，两人一合计，不如溜达回学校，权当消食。 路过一家叫Free吧的门口时，竟然碰到一身酒吧制服的张玥。 见了两人，张玥笑得那叫一个“淫.荡”。 “不是说跟室友聚餐么？哦~懂了，原来是已经同……” 单慕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明天再跟你解释！” 然后赶紧拉着穆凉离开。 从归林路出来，沿着人民大街直走五分钟到D大，再往前二十分钟便是C大。 人民大街是春城的主干道之一，道路两侧栽满了高大的乔木，月光明亮，路灯昏黄，透过繁茂枝叶，在地面落下点点光斑。 路过D大的时候，穆凉突然站住：“想不想抄近道？” “诶？”单慕停下脚步，“还有近道？” 穆凉勾了下唇角：“当然。” 正好这时信号灯由红变绿，他轻轻拉住她的袖子，带着她奔向马路对面。 “跟我来。” 单慕没留神，被穆凉带得往前一个踉跄，险些撞到他身上。她仰起头，脸上惊诧未减，目光不由追着那前面的少年。 他的头发比军训时长了不少，但还是比报道那天要短些，也没再染色，看起来温柔许多。耳后那颗小痣依旧明显，脖颈修长，肩宽腰窄，线条流畅美妙。 目光下移，便到了那只拉住她袖口的手上。 那只手很大，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比杂志上那些手模的手还要好看。 夜风微凉，送来淡淡的草木清香。 明明是深秋时节，却有什么，悄无声息地生长着。 绿灯停，他们正好到马路另一端。 穆凉松开单慕，没留意手背相触，触感冰凉，两颗心轻轻一颤。 穆凉别开眼，转身朝D大走。 他向她解释先前为何要跑：“这条路绿灯时长很短，要走快一点才能赶上。” “为什么？”单慕随口接着问，“这里不是学校么，车辆应该慢行才对。” “可能因为前面是十字路口？”穆凉笑着看她，“你不是学交通的么？以后好好研究研究。” 单慕撇嘴：“大二才开始学专业课呢……” 因为是假期，偌大的校园里几乎不见人影。路灯悄然静立，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明净而美丽。 单慕很喜欢穆凉讲话时的样子，坐着的时候，他会一直看着你，而像这样两个人并排走着时，他一边讲话，一边也会时不时低头看你。 穆凉问她为什么要选交通专业。 单慕一头冷汗：“我百度的，上面说C大的交通专业是全国第一。” “嗯？”穆凉有些疑惑，“是么？” 比起那几所交通大学，C大应该还是要差一些吧？车辆、化学和法律才是C大的强势学科。 “当然不是了！”单慕也觉得懊恼，“就是被骗了嘛……百度知道上说的，当时也没多做查证，看到全国第一就脑门一热，把它填成了第一志愿……你想笑就笑吧，我也想笑。” 于是穆凉真的笑了：“你怎么这么傻啊？” 单慕：“……” 其实，也没有那么傻啦……她的专业是随便选的，学校却不是。 她当时没考好，C大是可选范围内最好的大学了，怎么说也是全国前十呢。如果真是全国第一的专业，她还不一定能上呢。 单慕突然想挽回一下尊严。 “那你也没比我好多少啊，理科状元竟然不去Q大？Q大的车辆工程应该比C大好吧？” “可是那样不就遇不到你了？” 甜言蜜语是毒药，上瘾。 明知和她的看雪一样，只是用来掩饰的借口，却还是忍不住沉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四下一片寂静。 单慕低头看着地面，精心铺装的石板路上，月光将影子拉长，他们挨得好近。 不由在心里庆幸。 你看，他们都有不同的原因，却刚好来了同一个地方。 多巧啊。 第44章 中秋啊（五） 从D大的侧门出来，穆凉问单慕：“认得这是哪里了吗？” 单慕打量了周遭一番，摇头：“这是哪里？” 穆凉忍不住伸手在她的头上揉了下，笑了：“果然是路痴啊，你再看看那几栋楼，眼熟吗？” 他比单慕要高很多，单慕仰着头看他时，感觉自己就像个小学生——虽然她在女生里其实并不算矮。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中的茫然渐渐变为了然：“这不是一二三公寓吗？” 一二三公寓就在她们宿舍楼旁边，据说建校的时候就有了，风风雨雨近百年屹立不倒，以其破旧闻名于整个南林，正好和旁边的十一公寓形成鲜明的对比。 “恭喜你，答对了，”穆凉扬起唇角，“是不是很近？” “近是近，可是要进去不还得往前绕到北门吗？又不能从这里直接进去。” “带你来这里，当然是可以从这里直接进去，是不是傻？”穆凉笑着说完，伸出右手，“来，拉着我的袖子，这里不太好走。” 单慕犹豫了一秒，伸出手，隔着袖子抓住他的小臂，抬头冲他笑了笑：“走吧。” 穆凉有些意外，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 他没说什么，只是回过头，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抬步往围栏走去。 从公路到C大的围栏不过几步之遥，但地面没有经过修葺，是杂草丛生的泥地，而且碎石很多，凹凸不平。 单慕跟在穆凉身后，一个没注意险些滑倒，好在穆凉反应快，一把将她拉住。只是她身子却由后转为前倾，由于惯性撞进了穆凉怀里。 单慕像撞上一块烙铁，脸“嘭”地红了，条件反射地想要弹开，手却被穆凉握住。 掌心交握，他似乎也有些紧张。 “介意牵着我吗？” 单慕抬起头，撞进那双清澈的眸子，不知是不是月光的原因，它们看起来更安静了。 她的心莫名地静下来。 扬起唇角，轻轻一笑。 “好啊。” 围栏是铁制的，虽然不算高，但最上方竖着尖尖的铁刺，看着就骇人。 单慕不由得想，他说的直接进，总不会是从上面翻过去吧？ 穆凉松开她的手，上前一步微微弯腰，两只手抓住两根围栏，在单慕惊讶的目光中，轻而易举地将它们拆出来，空出一扇“小门”。他将围栏放到一边，回头看向单慕：“我进去拉你。” 单慕原本以为他要从那扇小门钻进去，正想着他个子那么高该有多憋屈，便见他伸手抓住围栏上方的铁刺，三两下爬上去，一步跃下，动作干净利落。然后他弯下腰，隔着小门将手伸给单慕：“来，抓着我的手。” 单慕吓得呆住，过了几秒才说出话：“你疯啦，万一被扎着或者摔着了怎么办？” 穆凉笑着打趣她：“你这是在担心我么？” 单慕：“……” 这个人！一分钟不撩会死吗？ 她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不然呢。” “没事，男生都从上面翻的，下面是专门给女生开的，”穆凉晃了下手，“来，把手给我。” 单慕的心情顿时从担心变成了紧张，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屏住呼吸，将手交给他，微微弯腰，侧着身子钻进去，终于如释重负，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45章 中秋啊（六） 穆凉重新将围栏安回去，拿出纸巾擦了擦手，又伸向单慕，一本正经地套路：“这里没有路灯，你要不要牵着我？” 单慕看了眼四周，虽然没有路灯，但月光将地面照得分毫毕现……哪里用得着牵了？ 她看向穆凉，那人看上去一如既往的气定神闲，只是，耳朵似乎有些发红了。 啧，装得还挺像。 单慕忍住没笑，伸手抓住他的小指：“要啊。” 穆凉自然而然地反手握住，还是有理由。 “这样稳些。” 从三公寓背后出来是一二三公寓合围而成的一个小操场，有了路灯，似乎没借口再牵着了。 可是没人开口，不放好像也没什么。 到了宿舍楼下，穆凉让单慕稍等，自己快步走向一辆黑色轿车。单慕认得那标识，四个圈，奥迪。 车旁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两个盒子。穆凉在他面前停下，男人将盒子交给他，两人说了句什么，男人将目光转向单慕，微笑着点了下头。 这是他爸爸么？ 单慕有些不知所措，便也局促地笑着点了点头。 穆凉提着盒子大步走向单慕。 “走吧，送你上楼。” 单慕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直到进了楼，开始爬楼梯才敢说话。 “那是你爸吗？” “不是，是一个叔叔，”穆凉笑看向她，“我说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紧张啊？” 废话！不紧张就怪了！你试试刚跟人牵完手，转角就遇见他爸=-= 不过紧张归紧张，不承认就是不怂。 于是她故作淡定地将目光移开，矢口否认：“没有啊，我紧张什么。” 穆凉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我要是见到你妈，肯定特别紧张。” 单慕：“！” 想什么呢同学！八字都还没一撇你就想着见家长了？请问您家是造火箭的吗？速度这么快。 单慕的左手扶着楼梯扶手向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弹琴似的，她的目光猫一样走过，停在他手上，终于找到可说的。 “你拿的什么？” “月饼啊。” “我去？！是说我好像忘了什么呢……” “幸好你没买。” “可是，一盒就够了吧？你拿两盒干嘛？” 话说着，已经到了单慕的寝室门口，穆凉把月饼递给她。 “一盒给你，一盒给你室友们。紫色这盒是你的，里面都是你爱吃的口味。因为不知道你室友爱吃什么，所以另一盒什么口味都有。” 单慕愣了一下。 考虑这么周全？ 她仰头看着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清澈而明亮，温柔而真诚。 下午那阵，单慕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毁灭宇宙的罪人，但现在，她又觉得自己可能是不小心拯救了银河系。 不重要了。 何必患得患失呢？ 灰姑娘并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王子是真的一往情深，还是只是一时兴起，可是如果因为恐惧未来，而无法踏出那一步，那她就永远都不会知道。 “进去吧，明天见。” “哦……那，再见。” 单慕开了门，提着月饼回到书桌，给室友分完后，打开自己那盒。 豆沙、紫薯、枣泥、莲蓉，果然都是她喜欢的。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的月饼？！ ——还有，他刚刚说的不是“再见”，而是“明天见”？ 第46章 谢谢你，再见啦（一） 方晓芸去聚餐了，不知道几点才能回来。 单慕打开电脑，原本想看会儿美剧的，结果一开机弹出QQ界面，丁芸蕾的头像伴着鞭炮似的“叮叮”声闪烁不停。 单慕点开，一眼看到丁芸蕾和张泽的合影，放大了，灯火阑珊的街头，美丽的姑娘倚在恋人肩上，笑得眉眼弯弯。 呵，今天也不是光棍节啊，干嘛要给她投喂狗粮。 她退出图片，忽略了丁芸蕾那一长串语音轰炸，停在那唯一的一句文字上。 【我们在扬城。】 一瞬间，单慕说不出什么感觉。 扬城，那是当初她跟Martian约定见面的地方。 Martian是单慕初一刚申请QQ时加的第一个陌生人，是单慕根据自己的QQ号改了一位搜到的，所以她觉得他们很有缘分。 那时候单慕还是个喜欢“非主流”的小话痨，而Martian却很酷话很少。所以大多时候都是单慕噼里啪啦发一堆消息，他只回很少的一两句话，但是从来没有不回过。 那时他们一个在蓉城，一个在春城，相隔千里。 她问他要不要见个面。 他说你不怕我是个骗子啊？ 她说不怕不怕，我会跆拳道。 然后他就笑。 【那挑个我们都没去过的城市吧，都人生地不熟的，就不怕被骗了。】 【扬城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好啊。 那年夏天，十三岁的单慕窝在房间，抱着一本厚厚的旅游指南，在笔记本上写满计划。 先去看瘦西湖，然后是个园、何园，京杭大运河当然也要去，还有二十四桥、白塔……什么什么，扬城的早茶也一定不要错过？好的好的，全都记下了~ 可是，那场约定到底还是无疾而终，在那之前他们就失去了联络。 单慕静了几秒，重新点开好友列表，划到那个单独的分组，点开聊天框。 Martian[火星人]的头像依旧是灰色的，这么多年也没变过，老版QQ的动画人像——一个棕色头发斜刘海的少年。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高考填志愿的那天，她告诉他：【我决定报C大了。】 当然，在那之前，在很早之前，聊天记录里就只剩下了一个人的自说自话。 单慕伸出手，又顿了几秒，手指落上键盘，聊天框里慢慢出现一行字。 【中秋快乐，火星人。】 【忘了告诉你，我考上C大了。所以我现在在春城，离你很近。】 【你过得还好吗？】 【都三年多啦，你不在的时间已经超过你在的时间了，，，你不会是忘记密码了吧？[笑脸]】 单慕轻轻吸了口气，身体后仰，枕着胳膊靠到椅子上。 当初选择来C大，其实有很多原因。 不可否认，Martian是其中一个。 他是第一个离开她的人，因为仅仅是网络上的朋友，所以走得干净利落，没留下一丝余地。从那天起，她的世界好像突然失衡，山崩海啸接踵而至。单雄弃她们而去，她拼了命想长大给妈妈依靠，可是妈妈很快也有了自己的新家，原来她根本就不需要她。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走了，那些原本亲密无间的朋友，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分开，久而久之成为好友列表上一个再也不会跳动的头像。 她终于接受生命中所有在所难免，再也不会哭着挽留。 她不怪他们，可是要心无芥蒂，也实在困难。 除了Martian。 现实的残忍教会女孩成长，她学会了设身处地——万一他是现实中遇到了什么麻烦呢？当然不会再有空上网。 女孩们对于第一个喜欢上的男孩总是格外温柔，连不辞而别的借口都主动为他备好。 填志愿的时候，单慕抱着厚厚的报考指南翻了没多久，很快做了决定。 丁芸蕾惊呆：“这么草率的吗？” 单慕微微一笑，其实很简单。 ——要去哪儿？ ——反正不留蓉城，那就，春城吧。 ——哪所大学？ ——只有C大是985。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第47章 谢谢你，再见啦（二） 单慕退出聊天框，顿了顿，点开“我的电脑”，找到一个署名“Martian”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个名为“铅球”的视频文件。 双击播放。 视频里，空旷的操场上站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他穿着阿迪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上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手里拿着一颗铅球，侧身对着镜头，看上去手脚修长。 “看好了。” 他的声音比同龄男生要低些，听起来有点像音色低沉的口琴。 他托着铅球，开始为屏幕外的人示范：“首先是持球姿势，扔铅球的要领是推，所以持球时不能用‘拿’——像这样，手指完全包裹着铅球就是错误的……” 视频长达一个小时，单慕静静地看完，一分钟也没有快进。 到结束的时候，少年拉了拉帽子，看向镜头。 微抬下巴，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会了么，小非主流。” 播放结束，窗口自动缩小。 单慕盯着屏幕逐渐变暗，脑子有点空。 那时候临近中考，体育要考铅球，单慕力气不小，却总扔不远，一直在及格线徘徊。体育老师都替她着急，守着她耳提面命，她却始终不得要领。 她跟Martian说了，然后就有了这个视频。 也是奇了，老师怎么教都不学不会的技巧，他一示范，就完整地印在了脑海里。 为了不辜负他，那段时间，她一下课就去操场练习，终于小有成效。 考试成绩下来，她兴冲冲地去找他，发了一大堆消息，告诉他自己得了优，都是因为他教的好…… 可是，他不见了。 刚开始单慕以为他在备考，被家长没收了手机，所以也没太在意。但后来中考结束，放了暑假，他依旧没有上线。 他再也没有上线。 单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继续给他发消息，可能已经养成习惯了吧。 就像奥古斯丁说的那样，习惯不加以抑制，就会变成生活上的必需品。 她并没有等他，只是习惯而已。 单慕轻轻呼出一口气，敲了下回车键，屏幕再次亮起，中央有一个小旋，提示是否“恢复播放”，她点下确认。 屏幕上，尚有些青涩的少年又开始示范，认真而耐心。 单慕盯着那个瘦长的身影，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想，来春城也有一段时间了，她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去找他呢？ 又有个声音自问自答。 ——怎么找？名字、长相、住哪儿，一问三不知。 可是当初不也是么？ ——他已经消失三年了，人是会变的，感情也是。 变了吗？ 一瞬间，单慕有些怔忡。 她想起三年前的自己，十四岁，中考刚结束不久，打碎了存钱罐，偷了家里的户口本，打算一个人坐火车去春城。 小小年纪，不计后果，冲动又可笑。 单慕笑了下。 换作现在的她，的确不会再有那种想法了，那种少不更事的孤勇，一辈子可能也就那么一两次了。 而她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当初她跟Martian那么要好的时候，他都从未向她泄露过一点隐私。 网友么，虚无缥缈的。 只有单慕那个“小非主流”才会毫无保留地相信。 单慕轻轻吸了口气，关掉视频，重新点开与Martian的对话框。 【火星人，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说过，就算你不给我发照片，只要见了面，我也能一眼认出你。】 【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希望你一切都好。】 【谢谢你，再见啦。】 第48章 意料之外的你啊（一） 宽阔的大道上，一辆黑色的奥迪R8低调地从车流中穿过。 陈忠良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少年，笑了下：“刚刚那位是你女朋友啊？” 穆凉单手撑着下巴，目光从窗外收回。心上人被提起，他脸上的表情从疏离变得柔和。 “还不是呢，”他说着笑了，声音突然变低，像是自言自语般，“不过快了。” “难怪你今晚没有参加晚宴。” “我妈生气了？” “有一点，”陈忠良顿了一下，“毕竟今天张董一家也来了。” 穆凉有点累了，仰头靠在柔软的皮质靠垫上，闭上眼，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额前。听见陈忠良的话，他忍不住嗤笑了声，声音有点懒散。 “真是不死心啊……” 从高考结束开始，穆凉的妈妈梁含月就一改对他的“不准早恋”方针，无时无刻不想着撮合他和他发小张小菲。 “那是因为你妈还不知道你已经有心上人了。” “先别告诉她啊，”穆凉顿了顿，想到什么，他唇角的弧度越发明显，“我妈性子急，回头别把小姑娘给我吓着了。” 陈忠良跟着笑了：“这么紧张人家啊，看来是认真的了？” 穆凉嗤了声：“我什么时候荒唐过吗？” “反正没少让小姑娘哭。” 出了市中心，来往车辆渐渐变少，喧嚣褪去，便只剩霓虹沉默静立。黑色的奥迪离开主干道，驶入僻静的景观大道，大道尽头，是春城以昂贵出名的别墅区——镜湖庄园。 “阿凉醒醒，到家了。” 穆凉慢吞吞地睁开眼，浓眉因被吵醒而微微蹙着，他的声音有些哑：“这就到了么，几点了啊？” “十一点了，”陈忠良说，“你进去吧，我直接回家了，帮我跟你爸妈说一声。” “好，谢谢陈叔。” 庭院里灯还开着，但没人，莫名有种灯火寥落的意味。 穆凉下了车，摸出手机想告诉单慕自己到家了，却发现有几条未读微信，全是来自同一个人——张小菲。 他一边走一边点开看了，乐了一声，刚好走到门口。 “爸、妈，我——” 才开口就被打断。 “老穆你快来！咱家失踪多年的小祖宗终于回来了！” 穆凉：“？” 赵玉则咬着苹果经过，在穆凉耳边飞快地说：“小姨以为你是故意躲着小菲姐，不高兴了，你自求多福吧。”说完拍拍他的肩膀，溜之大吉。 穆文扬原本在书房看书，听到妻子的召唤，立马撇开书下了楼。 他走到穆凉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你怎么回事？这么晚才回来！你还知道今天是中秋吗？所有人等你一个！真是好大的脸！人小菲在B市念书都特意赶回来，你呢？离家这么近，还三请四请都不回来！你心里还有你爹妈吗？” 穆凉垂眸望着地面，乖乖挨骂，闷不做声。 梁含月一看，立马心疼儿子了，转而开始劝穆文扬：“哪至于那么严重啊？算了算了，老穆算了——” “算什么算！养不教，父之过！” “算了老穆，儿子他——” “不能算！我今天非——” “够了！”梁含月一嗓子震得父子两人直接抖了一抖，她个子不高，气势却拿捏得十足，“穆文扬你有完没完！冲谁嚷嚷呢你！” 先前还怒相金刚似的穆爸立马怂了，赔笑道：“老婆，我没嚷你呀……” “那你就能随便嚷我儿子？” 穆文扬：“……” 他冤不冤？ 第49章 意料之外的你啊（二） 穆凉低着头，忍笑忍得艰辛。 眼皮掀了掀，向穆文扬投去同情的目光。 穆文扬瞪他一眼——我这都是为了谁？ 穆凉嘿嘿一笑——下回换我救你。 梁含月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你们爷俩真当我瞎啊？”她在沙发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儿砸，吃过饭没？饿不饿？” 穆凉在梁含月身边坐下：“吃了。” “吃的什么？” “归林路那家蜀菜馆，我带赵敏成他们去了，都说好吃。” “敏成也没回家呀？还真是你们宿舍聚餐啊？干嘛要选在中秋呢？” “另外俩室友都是外地的，离得远，也回不去，多可怜啊。”穆凉说着幽幽叹了口气，望着梁含月，目光真挚，“所以我跟赵敏成一商量，就说今年先不回家过节了，不然这一对比的，人不是更难过了么？” 【赵敏成：“朋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对哦，还是阿凉想得周到，”梁含月一脸感动，望向儿子的目光越发慈爱，“真不愧是我儿子，随我，善良又体贴。” 穆文扬强忍住笑意，随手从旁边拿起一张报纸，遮住脸。 “你室友喜欢妈妈做的月饼吗？” “特喜欢，叶落一口气吃了仨。” 【叶落：“？”我不是，我没有吃过。】 “那就好，回头妈妈再做些吃的，你回去的时候记得捎上。”梁含月说着顿了一下，终于想起自己本来要说什么，“对了，小菲前天就回来了，你怎么也不找人家呢？你是男孩子你要主动的知道伐？你回头给人道个歉啊，请她去尝尝崇晴路那家新开的日料，妈妈上次去吃过了，味道还挺好的。” 穆凉一头冷汗：“妈，我跟小菲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梁含月戏精上身，开始装不懂：“诶？我说什么了吗？我不过是让你请你的小青梅吃个饭呀。” 穆凉：“……” 穆凉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她纠缠，再次向穆文扬使眼色求助。 然而穆文扬刚刚受了挫，并不是很开心，于是故意装作没看到，无情地拒绝了儿子的信号。 穆凉只好搬出赵玉则。 “妈，小则还在楼上，我是不是……” “哦对对对，我都忘了，你上去吧，”梁含月忙站起身，“小纯已经去睡了，你们兄弟俩正好再说说话，别太晚睡啊。” 穆凉胡乱应了几声，三步并作两步回了房间。 晚上林纯一个人睡客房，赵玉则跟他一起睡。他进门时，那厮打游戏打得正欢，穆凉一个抱枕扔过去—— “你小子真是靠不住。” 赵玉则扔了游戏手柄凑过来，主动给穆凉捏肩捶腿，嘿嘿笑道：“小姨哪回不是雷声大雨点小？你这么机智，再说还有小姨父的配合，肯定能化险为夷的啦。” 穆凉看了他一眼，凉凉道：“我是不是该夸你思路清晰、逻辑缜密？” “哪里哪里，夸还是不用夸了哈哈哈~”赵玉则“谦虚地”推辞几声，又坏笑着看向穆凉，“你跟我高中同学进展如何啊？” 穆凉脱了鞋躺床上，枕着胳膊闭上眼，一副“朕累了，明日再议”的样子。 赵玉则脸皮厚，不依不饶地推他。 “说说嘛，看在我背了那么大一口渣男锅的份上——” 穆凉睁开眼，垂眸看他。 “干嘛啊？她把我微信都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啧，真是好狠一女的，知道我跟林纯在一起的第二天就拉黑了。还有你听她今天跟我说话那语气，吃个饭都满心的不情愿。不管怎么说，好歹都同学一场嘛，不看僧面看佛面……” 穆凉哼笑一声，伸手搭在他肩上：“弟啊，说实话，你那个Y大是不是舅舅托关系给你买来的？” “哎呀我是理科生嘛，讲究那么多干什么。”赵玉则又推他，“哥，你快跟我说说你跟单慕啊，我真的特好奇。” “你一大男人怎么这么八卦？” “什么啊，谁规定男的就不能八卦了？八卦不分男女，你这是性别歧视你知道吧？”赵玉则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其实我就是奇怪，你为啥不跟她直说呢？当时就是，现在也是。难道她知道了还能真跟你生气不成？” 第50章 意料之外的你啊（三） 穆凉望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白天的场景。 赵玉则还在等着他回答，没有人说话，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许久过去，久到赵玉则都准备去洗澡了，旁边的人却突然出了声，不复平日那种因胸有成竹而表现出的云淡风轻，迟疑中，还带了一丝茫然。 “当时就，没想那么多……”他说，“本来只是想陪她说说话的。” 就像刚开始只是觉得她有意思一样，那时候，本来也只是想陪她说说话的。 可是，当他登陆那个好久没上的qq，看到那一大堆的留言时，他突然退却了…… 原来在小非主流的心里，他是那么重要的朋友啊？那他当初一声不吭地消失，她一定很生气吧？ 他花了一个晚上去看那长长的历史消息，刚开始只是觉得奇怪——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一个面都没见过的网友，她竟然全心全意地相信？ 对于连告别都不说一句的人，她为什么一点也不生气？ 还担心他是遇到什么麻烦，想来春城找他？ 出走无果后，还主动把省下来的钱发给他，安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少年老成，无法理解小姑娘的心思。 怎么会呢，明明面都没见过，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她怎么能单纯成这样？ 说难听点，也太傻了。 消息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断隔，再开始时，那个快乐的小姑娘不见了。 他知道那是为什么，那正是姨妈在饭桌上提起她名字的原因，也因此成了他找到她的原因。 ——小则你们班上那个同学是叫单慕吧？就去年那个，爸爸外头有人了，小视频都发家长群里去了的那个。她妈妈马上也要结婚了，听说孩子都怀了……啧啧，这都什么爹妈哦，一点不为小孩着想的，你们班主任还说小姑娘可乖，成绩又好。唉，真是可惜了……你以后要多帮帮她知不知道？ 那之后，消息的画风变了。 又或许，其实变的只是他的心情。 因为小非主流并没有提起任何家庭相关的事，她跟往常一样，依旧说着生活中的鸡毛蒜皮。 可是他知道，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假装着若无其事，她很不快乐。 从那些消息的发送时间就可以看出来。 她好像开始失眠了。 其中有一条是凌晨四点发的，穆凉看到的时候，心抽了一下——你是不是回火星了，带上我行不行？ 他想象不出她是有多难过，只是两年多来，他头一次觉得愧疚。 为什么那个时候他没有看到？为什么没有回她一句？ 可是第二天，消息内容又变成了“化学老师今天又换新衣服了”、“同桌做不出来题又气哭了”……诸如此类。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再后来，她的话越来越少了，一个月才发一两句，有时很长，有时很短，全是生活中鸡毛蒜皮的趣事，像是记录一样，没头没尾，不需要回复。 唯有最近那一条，三天前的—— 【妈妈也要结婚了。】 【火星人，我没有家了。】 穆凉的心颤了颤，他仿佛看到小姑娘抱着膝盖坐在墙角，哭着打下这些字。 在之前三年的聊天过程中，穆凉知道，单慕很爱她的父母。和所有小姑娘一样，爸爸在她的生命中扮演着类似超级英雄的角色，勇敢、善良、包容，现在却成了家庭的背叛者。 原本“恩爱”的父母，才离婚不久，就又都有了各自的家庭。 没有人问过她一句，没有一点缓冲。 就好像，她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她之前有多幸福，后来就有多痛苦。 当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赵玉则在旁边睡得不省人事，可是他毫无困意。 他躺在床上消化着那庞大的信息，他无法想象，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是怎样撑过这两年的。从无所畏惧，到小心翼翼…… 在那个闷热潮湿的夏夜，穆凉生平头一回，对一个素未谋面的，熟悉又陌生的小姑娘生出了一种所谓怜惜的感觉。 他想陪陪她，想告诉她一起都会好起来，可是……然后呢？ 过完这个暑假，他又要回到遥远的北方，隔着两千多公里的距离，一切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于是他借口忘记密码，找赵玉则要了他的qq，打算借他的身份陪伴她一个暑假。 原本他是这样想的。 可是陪着陪着，却失了控。 局外的人渐渐地忘了自己的初衷，贪心地想要更多。 一个夏天哪够啊？ 于是他开始谋划着未来，首先，至少要在同一所大学…… 他想，见面的时候，他终于可以回答她的问题了。 ——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你这样的啊。 那么你呢？ 你还会喜欢我吗？ 爱情不是数学题，没有公式，无法掌控，充满意外。 聪明如穆凉也不曾料到，早在六年前，当他接受那个有着奇怪的名字和头像的小姑娘的好友申请时，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两条平行线从此有了交点。 而单慕也永远不会知道，在那段她以为孤独而漫长的时光里，其实有人已经偷偷将她放在了心里，温柔地纳进了未来。 第51章 一起工作的日子（一） 假期依旧继续。 当单慕在休息室见到穆凉时，她明白了他那句“明天见”是什么意思。 好看的少年没所谓地笑着：“反正没什么事。” 不如出来陪陪你。 单慕读懂了他的潜台词，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捏了下，酥酥麻麻的。 暧昧中的小心思最让人心动了~ 她暗戳戳地开心着，一整天都有些心猿意马。 张玥在旁边哼笑：“这就成了？进展神速啊。” 单慕傻笑：“没有啊没有啊，就牵了个手。” “呵……”张玥忍不住乐了声，“牵个手而已，乐成这样？我还以为你把他睡了呢。” 单慕脸“嘭”地红了，矫情地绞着手指：“你干嘛啊，这也太跳跃了，人家还未成年呢……” “未成年？”张玥顿了下，“你多大？” “十七啊。” “你96的？” “……95。” “那你十七？” “下个月才满嘛……少一天都不算啊。” 张玥擦了下冷汗：“OK，逻辑成立。” “那还是不调戏未成年了，发传单去了。小朋友要乖哦，姐姐下班给你买棒棒糖。” 单慕：“……” 张玥笑了几声，溜一边去继续工作了。 单慕又朝穆凉那边望去。 不过几眼没见着，他身边已经围了几个女生，看上去十六七的样，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穆凉本来没什么表情的，但不知左边那个扎马尾的说了什么，他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可真是刺眼啊。 单慕在心里冷哼，怪不得之前说芒果过敏呢，原来是姐姐不可以妹妹可以啊。朋友你还记得你是来工作的吗？小心发不完传单不给饭吃！(￢︿??￢☆) 几个女孩说着什么，扎马尾的妹子从背包里拿出一台拍立得，看样子是想跟穆凉合照。 单慕在心里冷笑。 放弃吧小妹妹，他才不会跟你们拍照呢。没看过小说吗？男神都不爱拍照的，我都没跟他拍过呢。可怜哦，年纪轻轻就要尝到被拒绝的滋味~ 她一边想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的情况。 然而她想象中的画面却并没有出现。 四个女孩把相机交给路人，一边两人分别站到穆凉身边。那不爱拍照的男神温和地笑着，十分配合地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嘶~ 单慕脸有点疼。 “请问这里可以合影吗？” 单慕随口答道：“不好意思现在不营业。” 游客不满，嘟囔着“不营业站这儿干嘛”离开了。 单慕再回头，却见穆凉朝着这边来了，身后还跟着那几个女孩。 这是要干嘛？ 单慕不明所以，眼见着他在面前停下，微微倾身，与她平视。 “这位同学，请问我可以跟你合个影吗？” 单慕：“?” 同学？！这就装不认识了？ 单慕气炸，斩钉截铁地拒绝：“不可以！” 穆凉十分熟练地装没听到：“啊你说可以是吗，好的。”又转向那群小姑娘，“那麻烦你们帮我们拍一下了。” “好的小哥哥，你们站近一点呀。” 小哥哥？呕—— 单慕往后退，连灵魂都在拒绝，肩却被穆凉握住—— “配合一点啊。” 我不！就不！以为我是你吗，那么随便，我出场费可高的！ 她实在不乖，他便只好揽住她的肩，小声地哄：“乖一点，留个纪念。” 那只手存在感太强，隔着厚厚的玩偶服都要将她烫伤。 单慕僵硬了，一动也不敢动。 纪念？纪念什么？纪念第一次抱抱吗？这算抱抱吗？ 四舍五入，也算吧。 第52章 一起工作的日子（二） 拿拍立得的小姑娘抬起头：“好了。” 单慕：“?” 好了？这么快？她还没摆好Pose呢！ 小姑娘把照片递给身边的朋友，又问：“小姐姐可以把头套摘下来吗？摘下来再拍一张吧？” 单慕犹豫了下：“不可以的吧？要是被主管看到——” 头上突然一轻，微风拂过颊侧，上方传来清浅的嗓音。 “预支一下休息时间，一会儿我帮你跟她说。”穆凉将头套扔给张玥，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肩，“来，笑一个。” 单慕脑子是空的，提线木偶似的跟着他的指令动作，嘴角一扯，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边小姑娘们一阵哄笑，拿拍立得的那位抬起头：“小姐姐笑自然一点，别紧张呀。” 被一群高中生嘲笑了…… 【某然：姐妹醒醒，你也才高中毕业没多久！】 单慕手背在背后，不自然地扯了下尾巴，想挽回一点颜面。 “我，我没紧张啊，”她小声说，“就是有点……有点晕镜头。” 小姑娘们又笑，穆凉轻咳一声：“快拍吧，自不自然无所谓，我们慕慕怎么都好看。” “哦哦~小哥哥怎么这么会说话啊。” “都是别人家的男朋友。” 小妹妹你们还在上高中啊，专心学习知不知道？想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的……而且人家还没正式在一起呢~（害羞捂脸） “小哥哥你看看满意不？” 小姐姐也想看！ 穆凉真是懂她，第一时间递给她：“很可爱。” 可爱吗？本姑娘当然…… 待看清照片，自卖自夸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单慕眉头一皱，伸手去拢刘海。 中间翘起的那一揪是什么鬼啊？ 为啥她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啊？ 怎么他就那么自然那么好看啊？ 小姑娘们嘻嘻哈哈地笑着离开了。 单慕惶恐又沮丧，怎么办？完完全全被比下去了啊，没有人会觉得他俩搭吧…… 穆凉拿出钱包，将照片放进夹层。 “这次就不分给你了，因为是我努力得来的，”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扇阴影，“你想要的话——”他顿了顿，唇角上扬，“也可以来找我拍啊。” 他放好钱包，又去给她拿来头套，帮她戴上。 单慕声音闷闷的：“能不能这次的给我啊？” 也太丑了，她觉得她其实要比照片好看一点点的。 “不能。” “……那我也要有你的丑照。” “？”穆凉低头看她，“你觉得丑？” “……丑。不过那是我没准备好嘛，等我打扮一下——” “我不是在安慰你。” “哈？” “我是真觉得可爱。” “哦……”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么一想，好像又有点开心了呢。 “工作去吧，”穆凉笑着拍了下她的肩，凑近了小声道，“晚上一起吃饭。” “哦、哦好……”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回头，“你不回家了吗？你表妹他们——” “表妹？”穆凉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你是说林纯？” “不然呢。” “她是我表弟的女朋友。” “赵、赵玉则是你表弟啊？” 那不是惨了？以后要经常见面？好尴尬，要重新加好友吗？ 单慕试探地问：“你知道我们是同学吧。” “知道啊。”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啊，”单慕有些心虚，欲盖弥彰地找着借口，“我们以前同桌过一段时间，关系还挺好来着。” “说过一点。” 单慕立马竖起耳朵：“什么啊？” “说他同桌暗恋他。” “啊呸！臭不要脸的，谁暗恋他！明明——”单慕很快意识到不对，及时刹车，“他有过很多女同桌的，肯定不是我，我才不暗恋他，我眼光高着呢。” 穆凉笑了声，说：“嗯，我觉得也是。” 第53章 他的小青梅（一） 单慕心虚地开溜，完全忘记了本来自己才是不高兴的那个。 她想着自打穆凉来了后她就开始溜号，还怪不好意思的，于是收拾收拾情绪，决定重新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可世事就是这么无常。 当你想溜号的时候，工作源源不断，可当你决定认真对待时，却突然发现，没人找你了。 单慕本以为那四个小姑娘已经结尾，可谁知那只是开了个头，本就热闹的地方，因为某人的到来变得更热闹了—— “小哥哥你是明星吗？我可以跟你合个影吗？” “小哥哥你手里拿的是传单吗？可以给我一份吗？” “小哥哥之前怎么没见着你呀？你明天还来吗？” “小哥哥——” 往日里备受宠爱的小熊突然被打入了冷宫，连四五岁的小女孩都不再找她合影。 备受冷落二人组站一边，目瞪口呆。 别人发传单都是求着人拿，哪有这样的？ 这个看脸的世界呵。 张玥“啧”了声，果断做了决定。 她抱着自己的传单，一股脑塞单慕怀里，朝那边抬抬下巴：“朋友，今天能不能提前下班就看你的了。” “你干嘛不自己去啊？” “我们又不熟。” “那我们也——” 张玥眉一挑，将她打断：“朋友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啊。” “唔。” 张玥拉住她的胳膊摇啊摇，使出必杀技：“哎呀去嘛去嘛，回头我请你俩喝酒，么么哒，爱你哟~” “……我去还不行吗，你、你正常点。” 单慕穿着玩偶服，手脚不太灵便，怀里那一堆传单走一路掉一路，也是艰辛。好容易挪到那人身边，却发现根本挤不过去。 单慕有些无语。 这堪比明星见面会的场面什么鬼，至于么…… “那个，”单慕拍拍前面的妹子，说，“不好意思——” 明明是深秋却还一身清凉的姑娘回了头，妆容精致的脸上浮现一丝惊讶：“不得了，连熊都……”话没说完注意到她怀里的传单，明白过来，优雅一笑，“不好意思，我不需要。”说完便回过头，留给单慕一个美丽的后脑勺。 行吧。 单慕不禁有些郁闷，在南林也没觉得他有这么受欢迎啊，还是说其实是理工科的妹子们相对来说比较矜持？ 穆凉还没看到她，单慕哀怨地叹了口气，在心里拿了个小本本偷偷记下了。 正要回去，突然听到一声“阿凉”，她下意识回过头，然后就看到一个留着黑长直，肤白貌美的姑娘。 美是真的美，“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那种。 有点像刘亦菲，一眼看过去就挪不开，好看到让女孩子都心动，连嫉妒都不好意思有。 看众人的反应，单慕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那些女孩子们自动为她让出一条道，露出尽头英俊的“王子”。 “公主”微笑着道了声谢，踩着美丽的高跟鞋向前，一步一步，稳妥又优雅。 “阿凉，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从家里又追到这里。” 单慕站在人群外，看不见穆凉的表情，可是她听见他的声音，带了笑意。 “拉倒吧，说的好像你多想见我似的。” 女孩子撒娇的声音带点甜：“想啊，可想可想了，不然为什么来这里？” “好好好，那现在见也见了，你一边呆着去行不？我这工作呢。” 这无奈却温柔的妥协…… 他对她不一样…… 果然。 又是那样。 第54章 他的小青梅（二） 单慕听到有什么轻轻颤了下，发出破裂的声音。 那种莫名的自卑感又浮上来了。 有个声音在心里嘲笑。 ——你看他俩多搭啊，哪像你们？连拍张合照都拿不出手。 ——就算他真的喜欢你，也只是一时兴起而已。就像看多了牡丹玫瑰，偶尔见了野花，也觉得清新可爱。你还以为他的温柔只是对你吗？ ——你想想，连你爸妈都不爱你，还有谁…… 快他妈闭嘴吧！ 我爱我不行吗！ 那个焦点中心的人终于注意到不远处的笨熊，他喊她：“单慕！” 单慕如梦初醒，第一反应竟然是逃。 传单飘落一地，她慌不择路，她听到有声音喊她—— “单慕，等等！” 可是她不想等。 她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 自惭形秽，敏感脆弱。 他要是见了，一对比，肯定会后悔，会觉得自己眼光不好的。 她不想他后悔。 可惜玩偶服实在太重了，她用尽全力的奔跑，还比不上人家的三两步。 一股大力将单慕往后拉，她听到他的声音，无奈中带点戏谑。 “你跑什么啊，也不怕摔着。” “摔就摔吧，又不关你的事。” 她的态度和语气都不太好，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简直就是无理取闹，而且是没名没份的无理取闹。 可说都说了，覆水难收，管他呢，难道他还能打她吗？ “当然关我的事。”穆凉握住她的肩让她面向自己，摘下那碍事的头套，望进那双明亮湿润的眸子，“你说呢？” “我哪知道。” “你当然知道。”他竟然笑了，手指撩起她额前那缕汗湿的刘海，轻轻别到耳后，“虽然你能为我吃醋我很开心，但是为了不让你生气，我想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他说着回过头，“张小菲——” 此时张小菲正开心地用实际行动表达着对自己专业的热爱—— “可不是么，天下的男人一般黑，都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我为了见他一面，特意从B市飞回来，可他为了躲我，竟然跑这来兼职了。唉，躲就躲吧，反正我也长了腿，跟着来就是了。可谁知道，他竟然已经……已经另有新欢！”她说完做作地抽噎几声，做出一副心痛欲绝的模样，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那群小姑娘先前还一个个都是小迷妹，现在看向穆凉的眼光却都变了——长那么好看一张脸，想不到竟然是个渣男，真是白瞎了！ 穆凉不用想都知道张小菲说了什么，忍无可忍地一声吼：“张小菲你他妈过来！” 张小菲哽咽着应了声“来了”，看向众人，一副“你们看，我没说错吧”的表情，配上那张楚楚可怜的无辜脸，简直说服力十足。 有人安慰她：“那人也就一张脸好看，你这么美，肯定能找着更好的。” 她假惺惺地否决：“不，你不许说他，他在我心里是完美的！” 众人：“……” 真可怜，长这么好看，居然是个恋爱脑。 “张小菲——” “来了来了！” 张小菲过足了戏瘾，终于如开场时一般美丽而不失优雅地离开，留给吃瓜群众一个高傲的后脑勺。 “小凉凉，你这么千呼万唤的干什么？难道是——”张小菲走近了，注意到他身边那个穿着玩偶服的女孩，这就是他嘴里的那个“单慕”？看上去很一般嘛…… 她在两人面前站定，看着单慕，挂上标准的职业假笑：“你就是单慕吧？阿凉总跟我提起你。你好，我叫张小菲，是他的发小。” 第55章 他的小青梅（三） 发小啊，难怪不一样呢。 然而这个结论并没有让单慕好受一点，她觉得更心塞了。 青梅竹马，多搭啊，还小凉凉…… 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病吧，这么喜欢自虐呢。 穆凉看了眼张小菲，转而低头看着单慕，介绍道：“小菲她爸是我爸生意上的朋友，所以我俩从小就认识。她这个人呢，没什么有用的爱好，就喜欢演戏，有事没事总爱来两段。她现在在华国戏剧学院上学，比我们大一届。所以，你懂了吧？” “喂，”张小菲抱着胳膊，很是不满，“你有必要强调我比你们大一届吗？” 穆凉眼也没抬地回：“有必要，我不喜欢姐弟恋。” 张小菲怒了，不顾形象地咆哮道：“难道老娘喜欢吗！” 单慕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完了又怪不好意思。人家坦荡荡的，她却这么小家子气……好丢人啊。 不行不行，要挽回一下形象。 于是她调整了下情绪，端出一副落落大方的姿态，微笑道：“小菲你好，我叫单慕，是穆凉的大学同学。” “也是他的初恋是吧，”张小菲乐了声，看向穆凉，“你小子够快的啊，这才开学多久？一见钟情？不像你啊。我本来还想哪方神佛才能收了你这妖孽呢。” 没想到竟是个凡人。 眼光也不怎么样嘛，呵呵。 单慕傻呵呵地光顾着不好意思了，但是穆凉却读懂了她的潜台词。 张小菲人聪明，长得又美，从小就被捧在手心，任性惯了，喜欢谁不喜欢谁全凭感觉，不满意了连她爸的面子都不给。 只是他没想到，她一来就对单慕带了敌意。可是张小菲并不喜欢他，他是知道的，那又是为什么？ 虽然穆凉比起大多数男生，已经算是心思细腻，但是女生之间的暗潮汹涌，男人永远也不可能明白。 不过有一点倒是毋庸置疑的，张小菲该走了。 “小菲，”穆凉面上没了笑意，声音听上去有几分冷淡，“你不是来找我的吧？” 张小菲愣了一下，多年的交情告诉她，穆凉生气了。 她没想到穆凉反应这么大。 虽然穆凉外表看上去有些冷漠难相处，但她知道他的脾气和教养比谁都好，不然也不会包容了她这么多年。 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他生气的次数加起来也屈指可数。 上一次是在去年，也差不多这个时候。那时好像是有一个爱慕者骚扰他，老给他发消息。她看他也不回，猜测可能是他认识的人，拉黑不太好，看着又苦恼。她想着为他分忧，于是抢了他的手机，开玩笑说帮他删。 还没删呢，他的脸色就变了，竟然吼了她，然后整整半个月没跟她讲话。 她可是好心啊，过分。 张小菲暗自神伤了会儿，又看了眼穆凉，心说算了，这家伙现在新鲜劲还在，她那样说他不高兴也是应该的。她也没必要上赶着自讨没趣，反正过一阵他自己就淡了。 没什么特色的小姑娘，哪能拴得住穆凉这匹看似温顺的野马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肯被她拴着，这脸这家世摆那儿，别说学校那群小女生，以后进入社会，多的是美女明星上赶着倒贴，她能拴得住他一时，难道还能拴住他一世不成？ 绳就那么一根，磨也磨断了。 啧，这么一想，小姑娘还有点可怜呢。 第56章 他的小青梅（四） “我的确不是来找你的，”张小菲抱着胳膊，嘴角噙笑，美得引人频频注目，“我跟朋友约好了来玩，小则知道了，告诉我你在这兼职，所以我就顺便来看看。”她顿了顿，看向单慕，暧昧不明地笑着，“看看到底是谁魅力这么大，竟然能让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主动来吃苦受累。” 她说完立马偷偷瞟了眼穆凉，注意到他的眉毛拧更紧了，于是赶紧在他开口前补充道：“现在看到啦，果然是个美丽可爱的小姑娘呢！我也该走啦，朋友还在等着呢。拜~回见！” 张小菲说完就立马开溜，一点没给穆凉讲话的机会。 穆凉冷笑一声，心说跑得快有什么用，反正账已经记上了，自己作的死，早晚都得还。 在心里放完狠话，又赶紧去看他的小姑娘。 她……听懂了么？应该没生气吧？ 单慕目送着张小菲走远了，“啧”了声，赞赏中带点艳羡：“你发小可真好看啊。” 穆凉松了口气，笑着在她头发揉了把，道：“别被那家伙外表骗了，整个就一戏精，哪有我家慕慕可爱。” 单慕翻了个白眼，从他手里一把抢回头套，戴上。 “谁是你家的了！” “你啊——” 穆凉的声音落在身后了，厚重的玩偶服下，单慕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 她不想让穆凉为难，所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可是，那么明显的不屑，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那个漂亮的姑娘，她眼底那些戏谑和轻视，意味再分明不过——他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你。 张小菲的出现，就像一道分界线，清清楚楚地将两个世界划开，一边是她，一边是穆凉，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可是，凭什么呢？ 自卑的孩子并不是生来就自卑的。 也不需要人去提醒，她什么时候该有自知之明。 就是因为自知，所以在美好面前才会自惭形秽，才会过度地放大自己的缺点，将自己卑微到尘埃里去。 可是，那美好好像也不过如此呢。 单慕自嘲地笑了声，走到张玥身边，打算继续工作。 “什么情况？”张玥问她，“我刚看到有个美女过去了，找穆凉的？” 单慕“嗯”了声，没什么情绪。 “唉，朋友，我能理解你，有个好看的对象就这点烦，招蜂引蝶的，赶都赶不完。”张玥说着拿胳膊怼了她一下，“别怂啊，咱慕慕也不差的。” “没怂，”单慕动作顿了下，转向张玥，“我只是觉得有点可笑。” “什么？” “为什么会有配不配得上这种奇怪的说法啊？” “啊？” “爱情不是两个灵魂的相互吸引么？为什么会有配不配得上一说？那配不配得上，又该根据什么判定呢？外表、物质、还是品德？” 张玥拍了下她的肩：“朋友，你这个问题很有深度，所以，我听不懂。” 她说完果断开溜，利落的短发被风吹得七零八乱。 单慕在原地笑了下，心说不懂就对了。 因为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57章 Free吧之夜（一） 平静无波的日子由于张小菲的出现泛起层层涟漪。 那个美丽却刻薄的姑娘，让单慕第一次意识到，人与人之间存在着不可见的圈子，它将人们清晰地划分开，彼此之间界限分明。 也正因如此，才会有人倾盖如故，有人却白首如新。 可是，总有例外吧，她想，就像交集那样。 就比如，虽然她能感觉到她跟穆凉或许不在一个圈子，他们却还是倾盖如故。 她觉得自己真是奇怪得很。 有时候自卑得恨不得消失不见，有时候却又自信能够所向披靡。 ——尤其是在穆凉的事情上。 虽然偶尔患得患失，也会想别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们真的不太搭。但大多数时候她还是觉得，穆凉应该是喜欢她的，甚至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多。 这就够了，她没必要因为张小菲的话跟穆凉闹不开心。 那也太不值当。 聪明的女人总是招人喜欢的，因为她们不光直觉准得可怕，而且拎得清。 穆凉每天白天跟单慕一起做兼职，下班后一起挤地铁，一起吃饭，送她回宿舍后再回家。 对此赵玉则表示很有意见：“表哥你这样拿我当借口真的好吗？就不怕万一被小姨撞见？” 穆凉表示很淡定：“她节假日从不出门，嫌挤得慌。” 赵玉则一脸憋屈：“……其实我是想说我天天在外面逛那么晚小姨一定会生疑的吧？毕竟春城有意思的景点就那几样，我实在要编不出来了。” 穆凉依旧淡定：“听说Aj最近新出好几款限量版球鞋，我已经让人帮忙抢了。所以弟弟，你一定编得出来的，是不是？” 赵玉则笑得一脸狗腿：“当然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表弟嘿嘿。” 假期的最后一天，单慕收到了两条好友申请，分别来自赵玉则和他的小女朋友。 单慕犹豫了几秒，点了接受。 没过两分钟就收到林纯的消息： 【单慕，我们回北京啦！这次没吃上饭好遗憾哦，下次你来B市再请你吧！话说我觉得你对小则可能有点误会，但是由于某些原因我现在也不好解释，那就以后再说啦~】 【偷偷告诉你哦，表哥是真的很喜欢你，你应该也喜欢他对不对？那就一定要抓紧了哦，千万不要错过哦~】 单慕盯着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没明白她第一段话什么意思。 误会？什么误会？脚踏两只船还能是误会？ 她想了好一会儿，有什么念头轻轻滑过了，转而却又觉得荒唐。 怎么可能呢？她怕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却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当时跟我聊天的人，难道不是赵玉则？】 输完看了会儿，又逐字删掉，过了几秒，又重新输入，一闭眼点了发送。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最初的忐忑过后，又归于平静。 林纯或许是上飞机了，她想，没什么可急的，急也没用。 于是她不再等，换上玩偶服出了休息室。 到傍晚的时候，游客渐少，主管那个更年期竟然大发慈悲，让他们提前一小时下班。 张玥提议聚个餐，说好歹共事几天，正好也欠单慕一顿酒。 单慕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奇怪—— “你不是还有个兼职吗？” “顺路嘛，就在归林路吃个饭，然后我请你们喝酒。”张玥搂着单慕的肩膀往外走，狐狸尾巴摇啊摇，一个劲儿地诱惑道，“你这一看就是个乖乖女，没去过酒吧吧？就不想看看？” 单慕下意识去看穆凉：“你去吗？” 你去，我就去。 不等穆凉回答，张玥抢道：“去去去，你去他肯定去，”说着看向穆凉，冲他眨了下右眼，“我说得没错吧？” 穆凉没马上回应，而是反问单慕：“你想去吗？” 单慕犹豫了一下，怂怂地点点头。 想去啊，毕竟，还没去过呢。 穆凉一锤定音：“那就去吧。” 第58章 Free吧之夜（二） 张玥是苏市人，却半点没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做起事来风风火火，喜欢掌握主动权。单慕还没回过神呢，她已经定了吃火锅。 不过单慕本身是个纠结鬼，所以对于张玥的这种果决，她表示非常喜欢。 火锅店在酒吧背面的那条街，生意很好，他们到时已经排起了长队。好在他们早在地铁上就做了预约，所以只等了十来分钟。 菜单上来，张玥大笔一挥，唰唰唰点了一大堆肉。 单慕可怜巴巴：“我可以拥有一份土豆吗？” 穆凉从张玥手里抢了菜单：“你可以拥有两份。” 张玥在一边没眼看：“咦，这是什么，一股酸臭味。” 吃过饭正好七点，离张玥兼职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于是三人溜达着去了酒吧，正好七点二十。 张玥去员工室换制服，单慕和穆凉便坐在吧台等她。 这个点，酒吧还没正式营业，灯光开得很亮，可以看清内部的全景。 酒吧一共两层，不高，两侧设有楼梯。一楼很宽敞，进门右侧是服务台，正对着一个半圆的舞台，此时驻场乐队正在上面试音，主唱是个穿白裙的美丽姑娘，声线很干净，有种空灵的味道。 以舞台为圆心，专门定制的成套桌椅沙发呈扇形摆放，似乎刚刚才擦过了，干净得有些反光。二楼呈环状结构，中空的天花板上挂着各式精美灯具，走廊环绕，设有包间卡座。 这跟单慕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没有灯红酒绿和光怪陆离，反倒有种别样的雅致。 单慕满心满怀的激动，却不想在穆凉面前表现得没见过世面。 于是她一手搭在吧台上，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你来过酒吧吗？” “一两次吧。“ ”啊，那还挺少，哈哈哈。“ ”怎么，你是熟客啊？” 说熟客的话，好像又太见过世面了是不是……要是穆凉觉得她是那种爱玩的女生就不好了。 于是她否认：“也不是，就比你多一点，两三次吧大概。” 穆凉侧头看她：“那这跟你之前去的比起来怎么样？” 呃……自己挖的坑自己跳。 单慕干笑两声，道：“没、没什么区别啊，酒吧不都这样的么，这家就挺好、挺好的哈哈。” 穆凉勾勾唇角，也没拆穿，转而跟她解释起酒吧的种类。 “酒吧其实分主酒吧、酒廊、服务酒吧、主题酒吧等等很多类的，我们通常指的是服务酒吧，其中又分清吧和迪吧。电视上那种很吵很乱的是迪吧，这家算是清吧。这里环境还不错，老板挺有品味的。” “酱紫啊……”单慕赞同完立马想起自己应该是知道的，于是又哈哈地干笑道，“对吧，我也是觉得，这里环境挺好，一点也不乱，肯定是清吧。” “不是清吧也乱不了啊，我老板特厉害，没人敢惹事。” 张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单慕回头，看到穿着衬衫马甲的张玥——她本就是一头干练的短发，这一会儿的功夫又用发蜡整了个造型，帅得雌雄莫辨。 单慕忍不住吹了个口哨：“酷啊，你要是个男的得让多少女孩子心碎。” 张玥顺势勾起单慕的下巴，做出一副深情的模样：“宝贝儿，我让多少女孩子心碎也不会舍得让你掉一滴泪的。”说完看向穆凉，挑衅地勾勾唇角。 穆凉哼笑一声，将单慕往身边拉了拉，冷冰冰道：“别带坏我家小朋友啊，有本事你撩男人去。” 我家小朋友…… 单慕在心里偷偷笑了好几声，立马叛变，面向张玥：“对啊你撩男人去，我是不会跟你出柜的。” 张玥：“……” “拉倒拉倒，谁要跟你出柜了，美得你……”张玥说着目光往门口飘了飘，慢悠悠道，“男人，我当然会撩的，只——”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开一瓶95年的拉菲送到203。”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同于少年的明亮清澈，岁月沉淀过后，更加的低沉、有磁性。 卧槽？！ 老板今天为什么来这么早！ 上一秒还在发骚的某人立马僵硬了，居然紧张到结巴：“好、好的老板！” 单慕：“？” 同学你还好吗？ 第59章 Free吧之夜（三） 单慕抬眼看向来人，却只来得及看到一张轮廓硬挺的侧脸。 那是一种与穆凉截然不同的帅，不是上天恩赐，而是饱经世故，由岁月淬炼而成的气质浑然。 如果说穆凉让人想起展览上的精致雕像，那这人给人的感觉，则是悬崖上风霜削成的奇观，沉默、粗犷、力量喷张。 穆凉轻轻敲了下吧台，冲张玥抬抬下巴，唇角微勾：“不是要撩男人么，上啊，怂什么？” 张玥假装没听到，拿好红酒：“你俩等我一下啊。” 单慕目送张玥抱着酒瓶哒哒小跑上楼，往穆凉身边靠了靠。 “你说张玥是不是对她老板有意思啊？” 穆凉意兴阑珊：“是吧。” “不过也能理解，这老板好帅啊，好有男人味，他俩站一起就像玛蒂尔达和里昂。” 不说还不觉得，越说越觉得像。 张玥人酷，个子不高，脸小小的，十分精致。而这位老板一看就是人狠话不多那类，两人站一起，完全就是“这个杀手不太冷”的画风啊。 她兀自想着，没留意旁边那人表情越发凉薄。 “那我就不帅么？”你要盯着他一直看。 “啊？” 单慕没反应过来，这话题怎么就跳到这儿了？ 她抬眼，对上穆凉灼灼的目光，顿时就心虚了。 他为什么这么看着她啊？她说错什么了吗？ 于是单慕认真地反思了一下。 她好像是夸老板帅了来着……但是这不是事实吗？而且她的重点根本不是这个，而是说他跟张玥很搭啊！ 男人吃起醋来都这么不讲理的吗？真是有点……可爱。 她想补救，于是一脸真诚地望着他，坚定立场、表明态度：“你是我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人。”想了想，又补充加了个“真的”。 比钻石还真。 穆凉本来也没真不高兴，只是想逗逗单慕，但见了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又生出几分戏谑的心思。 他往单慕身边靠了靠，凑到她耳畔，压低声音：“那你，想不想一直看啊？” 温热的气息呵在耳根，像是加热器，让那处肌肤渐渐滚烫。 他靠得太近，存在感过于强烈，让温度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了大脑。 于是大脑遗憾地宣布：温度过高，停止作业。 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凑一起，又分开，排列组合…… 暧昧的信息呼之欲出。 想啊，她想说，那你呢？ 你想吗？ “你俩凑那么近，是要打啵儿吗？” 张玥的声音突然响起，单慕做贼心虚，条件反射地抬头，没留神颊侧擦过什么，温暖而柔软。 那是…… 单慕脑子“嗡”一声，漫天礼花，爆炸了，散开了。 一片片，一闪闪，亮晶晶。 她下意识去看穆凉，他却是一脸淡定，还能不咸不淡地回怼张玥：“你们家接吻用耳朵的？” “噫~舔耳朵，好色情哦。” 张玥笑得一脸猥琐，穆凉敲了下吧台：“我喊你们老板了啊。” “喊呀，”张玥一手叉腰，笑眯眯地说，“我巴不得引起他注意呢。” “哦，”穆凉面无表情，“老板！老——” “别别别！我错了！大爷我错了！” 穆凉勾勾唇角，游刃有余。 单慕啧啧称奇：“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张玥吗？” “是啊，这有什么，”张玥没所谓地说，“我是喜欢他，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吧，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第60章 Free吧之夜（四） “所以，你来这是为了他咯？” “一半一半吧，主要还是缺钱。”张玥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说着便拿起调酒杯，“现在人少，我先给你俩调两杯吧，想喝什么？” 单慕望着她手边那些调酒用具，一脸新鲜，随意道：“我不是很懂，你随便调吧。” 穆凉看她一眼：“你还真想喝啊？” 单慕知道他是怕自己喝醉，但还是想试试，不自觉声音里便带了撒娇的意味。 “来都来了嘛……” 张玥懒得理那两人打情骂俏，自顾自开始调酒。 单慕一手托着下巴，看着张玥手里眼花缭乱的动作，心中肃然起敬。 她一边轻轻敲着吧台，一边盘算着，要么跟张玥拜个师学学，也来做个兼职？又酷又能赚钱，美滋滋。 张玥调好一杯，放到单慕面前：“长岛冰茶，尝尝。” “长岛冰茶？我听过这个名字，”她捧起酒杯，嘴里哼起那首著名的情歌，“要是回去没有止痛药水，拿来长岛冰茶换我半晚安睡……” “对，所以这是披着茶名的烈酒，”穆凉将酒杯挪离单慕，“你只能看，不能喝。” 单慕：“……” 张玥闻言不乐意了，凭什么啊，老娘辛辛苦苦调个酒，不让喝只给看，看不起人么不是？ “来酒吧不喝酒难道喝白开水啊？”她将酒杯从穆凉手里夺回，又放到单慕面前，挑衅地抬抬下巴：“喝！怕他个鬼，醉了姐姐背你回去！” 单慕也清楚自己的酒量，她想了想，伸出手，食指与大拇指相触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呐，我保证只喝这么一点，好不好？我就想尝尝什么味道，肯定不会醉的啦。” 穆凉静了几秒，还是摇头。 “你愿意征求我的意见我很开心，但是，以你的酒量，就这么一点点也会醉的。” 张玥在一边起哄：“你问他干嘛啊，喝就——” 她话没说完，因为穆凉已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他将喝光的杯子往吧台上一放。 “想喝么？”他哼笑一声，“想吧。” 单慕：“……” 幼稚鬼！ 张玥抱着胳膊：“我还是头一回见人喝鸡尾酒跟灌啤酒似的，牛逼啊。”说着伸手往穆凉眼前晃晃，“哥们儿，晕不？” 穆凉打开她的手：“你看不起谁。” “不不不，我敬你是条汉子。” 她将新调好的酒放到穆凉手边：“来，这杯也是你的。” 单慕小心提醒：“刚那杯就是他喝的……” 她不说还好，她这一说，穆凉立马端起酒杯一口干了，像怕人跟他抢似的。末了他微眯着眼看向张玥：“别调了，再调喝不了了。给她一杯柠檬水。” 单慕哭笑不得，只能认命：“给我柠檬水吧。” 张玥没再说什么，从一边倒了柠檬水递给单慕，悠悠道：“你是有多不能喝？还是说你酒品有多不好？他怎么这么怕你喝酒？” “是不太能喝啦……” 穆凉笑了声，补充道：“上回她喝了杯啤酒，醉了，就普通的一次性纸杯。” 张玥惊了：“还真有沾酒即醉的人啊？” “也不是，没醉来着，我就是喝酒上脸啦……”单慕无力地解释着，“当然，也确实不是很能喝，这个也得承认。” 显然张玥已经不信她的话了，她摸摸单慕的头，一脸慈爱地说：“今晚就喝柠檬水吧，乖~” 第61章 Free吧之夜（五） 台上的乐队开始表演，穿白裙的美丽姑娘摇曳着婀娜的身姿轻轻吟唱。 声线迷人，仿佛爱人的低语呢喃。 “See the pyramids around the Nile， Watch the sunrise from a tropic isle， Just remember darling all the while， You belong to me……” （观览尼罗河沿岸的金字塔，注视着热带雨林的日出，亲爱的，请记住无论何时，你属于我……） “真好听啊，”单慕跟着音乐轻轻打着节拍，忍不住夸赞，“你家这歌手找得可真好，没准儿以后会火呢。” 张玥耸耸肩：“赶紧火吧。” 一只手突然搭上单慕的肩，单慕下意识缩了一下，转头却发现是穆凉。 “怎么啦？” “我也会。” “会什么？” “我可以弹给你听……”头有点晕，穆凉忍不住眯了下眼，“千与千寻，你不是很喜欢么？” 单慕的心重重一跳：“你怎么知道？” 穆凉轻轻笑了下，转向张玥：“你们这儿有钢琴么？” “那必须有啊，您稍等，小的去给您沟通一下。” 张玥冲单慕眨了下右眼，快步走向舞台。这时乐队正好唱完一曲，张玥上前跟那个漂亮主唱说了几句，那姑娘朝这边看了眼，笑着点了点头。 张玥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 穆凉低头看了眼单慕，伸手揉了下她的头发。单慕仰起头，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但是他没有。 她注视着穆凉的背影，心里突然乱糟糟的。 他知道她爱吃水果糖，知道她喜欢的月饼的口味，还知道她喜欢千与千寻……虽说要知道一个人喜欢什么并不难，就像她在贴吧上随便一搜，就能搜到一大堆他的兴趣爱好。 可是她又不是他那样的风云人物，也不爱发朋友圈，而且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连林默涵、高露她们都不一定知道这些。 她想不出他能从哪里知道，问赵玉则么？又或者…… 她目送着那人走上舞台，在钢琴旁坐下，心跳如擂鼓。 她想起张小菲说穆凉不是会一见钟情的人，想起林纯那段莫名其妙的话—— 【我觉得你对小则可能有点误会，但是由于某些原因我现在也不好解释。】 不好解释，因为有人不让说么？ 那个荒诞无稽的猜测，在此刻渐渐浮上水面，清晰了。 是了，认识他的人，没有不奇怪的—— 怎么会呢，不像是会一见钟情的人，却突然对一个平淡无奇的女孩子上心。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表现得理所当然的，好像只有赵玉则和林纯。 所以，为什么林纯对她热情得反常，为什么赵玉则面对她丝毫没有愧疚之心……一瞬间，好像都有了解释——如果当初赵玉则根本没有脚踏两只船呢？他当然没必要愧疚。 只是还有一点疑问。 穆凉为什么会陪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子聊天呢？ 还那么耐心，那么温柔。 单慕抖着手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不知道为什么，林纯还是没有回。春城到B市的飞机只要一个小时，她不可能还没到。 那或许是在忙，没看到吧。 别急，单慕告诉自己，只是一个答案而已，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不论是不是，她都已经喜欢上了不是么？ 第62章 Free吧之夜（六） 穆凉远远看了眼单慕，早已熟背于心的乐谱浮现在脑海里。 弹了那么多遍的曲子，这一回，听的人终于到场了。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脸有些发热，不过还好，还在忍受范围内。 他忽视掉身体的不适，微笑着，手指抚上琴键。 空气似乎轻轻颤了一下，温柔而干净的乐声响起。他闭上眼，干净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琴声自指尖流泻而出，如溪水淙淙，轻而温柔，缓缓覆满整个Free吧。 单慕的心也随着音符颤动着。 怎么这么巧呢？ 《千与千寻》里有那么多单曲，他却刚好弹了她最喜欢的那首。 不是主题曲《千与千寻》，也不是那首火遍全球的《Always with me》，而是《那个夏天》。 那个夏天，那个漫长却温柔的夏天。 微风不燥，暮色微凉。 白龙温柔地安慰着千寻，告诉她一定要保管好自己的名字，别丢了自己。 就像他对她说，你一定要好好爱自己，至少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爱你之前。 不是赵玉则，是你对不对？ 单慕一瞬不瞬地望着台上温柔的少年，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他闭着眼，嘴角噙笑，侧脸完美得不似凡人。他的表情专注而虔诚，落在琴键上的手指干净修长。 一念起，再难灭。 是你吗？是你吗？ 想要证明的念头如蔓草滋生，爬满心脏，然后温柔地收紧，挤出酸涩的甜美。 一张纸巾伸到面前，单慕抬头，看到张玥酷酷的脸。 “这就感动哭了啊？啧，你们这些小女生啊。” 单慕接过纸巾，不置可否，却在心里小声反驳，这么老气横秋的，你不是小女生吗？咱俩同届的好不啦？ 单慕不说话，张玥也没了兴致。目光移动，寻找，在经过二楼贵宾包厢门口时，黏住了。 那里，高大的男人叼着烟，划燃一根火柴，手拢着火光凑近，燃起一点猩红。他重重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背后，轮廓分明的男人格外有味道。 这年头谁还用火柴啊，张玥心不在焉地想，真是个老古董。嘴角却不自觉扬起。 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过于赤裸，老板突然抬了抬眼皮。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四目相对，时间静止了几秒。然后，男人轻轻……皱了下眉？ 卧槽？！ 张玥秒怂，低下头，随手抓了个抹布就开始擦吧台。 哎这里好像有点灰尘，这里怎么洒了点酒，哇好脏…… 穆凉弹完一曲，起身朝观众鞠躬致谢，然后朝台下走来。 单慕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她转过身，想着跟张玥说说话，假装并没有很在意。可张玥不知为何却掉了链子，拿着个抹布对着一尘不染的吧台擦啊擦，完全不听她讲话。 “好听吗？” 话音刚落，穆凉便在她身边坐下。 鸡尾酒的后劲好像这时才发出来，他似乎有点醉了，脸上染了淡淡的酡红，一双桃花眼像浸了秋水，半眯着，十足的勾人。 单慕不敢再看他，别开眼，却又觉得没有可以落目之处。 穆凉靠得很近，那淡淡的草木清香将她包围，搞得她心神不宁。 “还、还可以吧。” “还可以？”穆凉拧着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他握着她的肩让她面向自己，醉眼迷蒙地望着她，像是解释，“其实我不太擅长钢琴，要么下回换小提琴？小提琴我还擅长些，只是我听他们说，表白还是用钢琴好些。” 第63章 Free吧之夜（七） 表、表白？！ 他在跟她表白？ 一道闪电划过，惊雷乍起，单慕被轰得外焦里嫩，七窍生烟。 舞台上，白裙姑娘缓缓地唱： 【Baby you know that I’m so into you， More than I know I should do， So why why why， Why should we waited……】 张玥乐了声：“这歌还挺应景。” 单慕看了张玥一眼，刚准备说什么，手又被穆凉抓住。他凑近，认真询问着心上人：“你觉得呢？” 单慕脑子还是懵的，只能直线思考，不太转得过弯。 觉得什么啊？钢琴还是小提琴？还是……表白？ 张玥抬抬下巴，跟着起哄：“问你呢，快答应啊。” 单慕迟疑了几秒才抬头：“什么啊，你没发现他醉了吗？” 说不定醒了就忘了。 张玥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坏笑着说：“那怎么了，听个曲子还管他醉不醉的？” ……哦。 单慕懒得理她，她把柠檬水放穆凉手里，放轻声音，哄小孩一样：“先喝点水吧。你晕不晕啊？要不咱回学校吧？” “不用，我没醉，”穆凉勾起唇角，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目光却有些迷离，“就是想跟你多呆会儿。” 单慕耳尖发烫：“还说没醉呢，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穆凉笑了：“你怎么听这么久了还听不惯？脸皮这么薄呢。” 哪薄了啊，单慕在心里小声反驳，你以前也没这么明目张胆啊。 张玥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搓着胳膊闪一边招待客人去了。 穆凉没什么所谓，只是脸上酡红更重，声音带了丝沙哑。 “这里怎么这么热？” “也不开空调，抠门。” 然后一手拉着单慕，一手去扯领口。 他今天穿了件圆领卫衣，没扣子，半天也扯不开，于是便开始不耐烦了，放开单慕就要下手去撕。 单慕被他的简单粗暴吓一跳，赶紧拉着他阻止：“哎，别扯别扯，一会儿扯坏了该。” 坏不坏的不要紧，关键这儿这么多人，别随随便便给人看呀……多亏啊。 穆凉抬眼看向单慕，皱眉道：“好烦。” 单慕有些无奈，只好轻声哄道：“烦也没办法呀……要不咱还是回去吧？” 扯衣服徒劳，穆凉索性放弃，他觉得头重脚轻，脖子上那颗球好沉，只能用手撑着。最后手好像也没什么力气了，便索性直接趴吧台上。 闭眼，睁眼。 方向好像不对，那个人不在。 于是又挣扎着翻了个身，转向另一边。 再睁眼，她在眼前。 然后才微微笑了。 “我知道了。” “都怪你。” 都怪你，害我这么热。 他嘟囔着，闭上眼，很快没了动静。 单慕戳戳穆凉的脸，没反应，睡得可真快。 “怪我什么？”单慕低声道，“你自己抢着喝的，傻子。”她说着自顾自笑了，抬眼看向张玥，“他睡着了，我打个车，你找个人帮我扶他出去呀。” 张玥找了个服务员帮忙。上车后，单慕找到赵敏成的微信，简单说了下情况，让他一会儿出来帮忙接一下。 赵敏成觉得奇怪，阿凉自制力一向很好，怎么这还醉了呢？ 随后便联想到单慕那微薄的酒量，心里大概有了数。 不过他不知道穆凉假期陪单慕兼职去了，只当两人是在约会，心说阿凉这速度还挺快，看来长得帅还是有优势的。然后又觉得惆怅—— 这个看脸的世界啊。 第64章 Free吧之夜（八） 赵敏成趴在床上，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想套话。 【怎么回事呀？阿凉咋还喝醉了呢？】 单慕：【就，聚餐嘛，一不小心多喝了些。】 聚餐？两个人的聚餐吗？ 赵敏成坏笑着，飞快打字：【聚餐？什么聚餐啊？阿凉聚餐竟然不叫我？真是太让人伤心了[心碎]】 发完自己都被骚到，躺床上笑个不停。叶落打着游戏，凉凉看他一眼：“你疯了吗郡主？笑成这样。” 赵敏成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没有啊，不过学校那群小女生该疯了哈哈哈~” 单慕：【那人你应该不认识[真诚脸]】 不认识？啊哈哈理解，无中生友怎么可能认识？ 赵敏成笑着翻了个身，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这样啊……唉，阿凉这孩子就是爱逞强，明明就不能喝还非要喝，他现在怎么样啊？有没有吐啊？】 单慕隔了一会儿才回：【没吐，他睡着了。】 赵敏成：【哦哦是，他酒品还是可以的。不过就你送他回来吗？一起聚餐的朋友呢？】 叶落摘下耳机，受不了地吼道：“赵敏成你是不是该吃药了？床都快被你搞塌了！” “哈哈哈不是不是，”赵敏成一边笑一边摆手，“叶落你不知道，真的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真的，你说我咋这么聪明呢？我是不是太坏了？” 叶落：“……滚蛋吧你！” 叶落重新戴上耳机打游戏，赵敏成扑被窝里，回复单慕的消息。 单慕：【她还要兼职，回不来啊。】 赵敏成：【没事没事，我主要怕你一个人扛不住他，他毕竟一糙老爷们儿，百八十斤的。】 单慕：【嘿嘿还好啦，朋友帮忙扶上车的。还有，百八十斤的是你吧[坏笑]】 赵敏成：【……你们这群小女生，就知道向着他！】 单慕：【哪有哦[真诚脸]】 赵敏成：【冷漠脸 jpg.】 哼，小姑娘学坏了。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早就习惯了。 小时候他巴巴地拿着礼物去送小女生，转头就看到她问穆凉喜不喜欢，那才是心碎一地……不过男人嘛，兄弟最重要。 赵敏成开始盘算着该让穆凉请吃什么。 便宜的肯定不行，火锅烤肉大排档通通pass掉。听说归林路那家海鲜自助好像不错，大龙虾管够嘿嘿嘿…… 赵敏成又发了一堆消息，单慕怪心虚的，于是装没看到，退出了和赵敏成的聊天框。 刚巧一条消息进来，竟然是林纯。 单慕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穆凉，回头，轻轻吸了口气，点开。 林纯：【哎呀你不要问了嘛，小则不让我跟你说啦[可怜巴巴]】 林纯这么一说，单慕心里便有了答案，她静了几秒，扯了下唇角，飞快地输入一行字。 【你应该不知道吧，当时赵玉则跟你在一起，我是真挺难受的……】 林纯果然上当，立马为自己的男朋友辩解。 【不不不，单慕你不要误会，小则他真的没有对不起你啦！】 单慕：【而且现在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毕竟他们还是亲兄弟……[难过]】 林纯：【单慕别啊！！！】 林纯：【哎算了我还是说吧，当时跟你聊天的确实不是小则，而是表哥……】 林纯：【不过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你想知道就去问表哥吧。总之当时撩你的真的不是小则！你不要误会他啦[可怜巴巴]】 车窗外，路灯昏黄，道路两旁高大的乔木飞快倒退。 单慕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好久，凝固的表情如溪头冰雪融化，舒展开了，漾出春风暖阳。 【谢谢。】 发出消息后，单慕摁灭屏幕，侧头盯着穆凉看了一会儿，轻轻握住他的手。 原来都是误会啊，原来我们真的早就认识了啊。 所以，后来问高考志愿的也是你对吗？ 那我可不可以认为，我是你报考C大的原因之一呢？ 单慕的心像一颗蜜渍青梅，本来的酸涩，因为他的到来变成美味的甘甜。 她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自言自语：“难怪呢……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是你呢？” 到宿舍楼时，赵敏成已经等在楼下，他一边搭手把穆凉扶下车，一边问单慕。 “你俩这什么情况啊？你后来咋不回我了？” “手机没电关机了。” “哦这样，所以你俩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等他醒了你问他啊。我先上去给他冲点蜂蜜水送下来，一会儿他要醒了你记得提醒他喝啊。” 单慕飞快地说完，溜之大吉。 赵敏成了然一笑。 “害什么羞嘛真是。” 第65章 手心有汗，他没放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是周四。 第一节课依然是高数。 吸取上次的教训，单慕起了个大早，七点半不到就出了门。 在楼下买了面包牛奶，出门时正好碰到穆凉。 他一见她就笑：“早啊。” 去教室的路上，穆凉主动提起昨晚的事。 “出糗吗？没有啊，你醉态很好。”单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脑子里却响起他那句——表白还是用钢琴好些。 “看来我真是说傻话了。” 单慕眼珠子一转，仰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你是说傻话而不是做傻事？你真断片了吗？” 穆凉垂眸看她：“你希望是假的吗？” “我——”她原本想说“我才没有”，话到嘴边时心念一动，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我当然希望是假的啊，你可向我表白了呢。” 虽然也不能算正经表白吧，但是！不是断片了么！此时不耍赖更待何时？ 穆凉轻笑了声：“是么，那还真是酒后吐真言啊。” “呃。” “我想起来了。” “？” “是表白了没错，而且你还答应我了。” “！”单慕惊呼，“并没有！” 怎么又被反套路了！论脸皮厚她果然还是比不上穆某人。 “没有吗？难道我记错了？” 可拉倒吧，瞅瞅您这拙劣的演技……不过，单慕掀起眼皮，偷偷看了眼穆凉，心想，答应了就答应了吧，反正她又不亏。 “……也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记错了~”单慕哼唧着飞快地说完，连自己都没听清说的是啥，然后她低头胡乱看了眼表，嚷嚷着，“天呐都四十五了！快快快，又要没座了！” 兔子一样溜走。 穆凉笑着挑了下眉，心说，撩完就怂这点倒是还没变。 到教室的时候刚好五十，前排的座位已经没了，中间倒是有几个空位，单慕正要过去，被穆凉拉住。 “有书，已经有人占座了。” “嗯？这都行，还能用书占座？”单慕一边感叹，一边往后走，“学到了学到了，以后我头天晚上就来把书放这！” “我以为经过上次，你今天会早点来。” “我早了啊，提前了足足十分钟呢！”说起来单慕就有些郁闷，“这些人真是太变态了，来这么早都只能坐后排。” 两人在倒数第二排坐下，穆凉拿出书：“那你下次打算几点走？” 单慕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要一起吗？” “嗯。”毕竟今天可等了大半个小时呢。 穆凉说着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图片发给单慕：“这是我课表，你看看咱俩有哪些课一样的。” 单慕“哦”了一声，拿起手机比对。 “除了高数，还有中国语言文学、电影鉴赏，诶？怎么咱俩选修课都一样的？” 穆凉似笑非笑：“那很巧哦。”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呢？ 单慕不是傻子。 一个人要是喜欢你，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穆凉。” “诶，”穆凉应了一声，突然靠近，“我想听你叫我阿凉。” 单慕的心重重一跳。 天呐这位朋友是放飞自我了吗？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还马上就要上课了……怎么办她要叫吗？ 她犹豫再三，试探着开口：“阿、阿——” “上课了！都别讲话了！” 郭老头戒尺一拍，偌大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 单慕轻轻松了口气，眼皮一抬，偷偷看穆凉，却见他望着黑板，一脸的云淡风轻。 什么嘛…… 完全就不在意。 放在桌下的手突然被捏了捏，单慕脑子一懵，下意识就去看郭老头。 见郭老头没注意到这边，她松了口气，拿眼瞪穆凉，小声吼道：“你干嘛？” 嘴上虽是奶凶奶凶的，手却没挣开。 穆凉看着黑板，低声道：“先欠着。” 单慕长长“哦”了一声，转向黑板，故作镇定：“听课。” 手心有汗，他没放。 然后，就一直牵着了。 第66章 在时光里追寻你？ 十一结束后，学生会、社团陆续开始筹办活动。 交院和汽院的文艺部联合出了个叫“艺站到底”的比赛，奖品丰厚，关键是节目前三的奖学金评选能加分，所以各班同学都十分积极。 高露作为交院艺术团的团员，又是三班的文娱委员，义不容辞地担起了班里节目策划的重任。 高露自觉是个有想法的人，座右铭就是不走寻常路。因此，在别的班都张罗着什么歌舞小品相声时，她冷哼一声——呵，庸俗。 她要排一出悲情舞台剧。 林默涵：“罗密欧与茱丽叶？” 高露摇摇食指：“No。” 单慕：“梁山伯与祝英台？” 高露翻了个白眼：“有点创意好伐？” 方晓芸：“要不排樱兰高校吧！都是学生，多有代入感！” 高露：“？” 那是啥？ “朋友们，你们就不能有点想法吗？你们的创造力就仅限于此了吗？你们——” “所以呢，这位有想法的同学打算怎么做？” 高露哼笑一声，微抬下巴：“本小姐要亲自操刀，写一出惊天地泣鬼神的绝美爱情！” 噗—— 单慕想起高露书架上那些狗血言情小说——恶魔少爷的契约女孩、霸道校草爱上我、总裁的百日恋人…… 顿时一阵恶寒。 单慕拍拍高露的肩：“我精神上绝对支持你，行动上就……” 高露笑眯眯地撇手指：“嗯？想清楚再说哦。” 那，各退一步？ “行动上，视剧本情况而定？” “那就是支持了，好了朋友，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退下吧。” 单慕：“……” 方晓芸抱着薯片，善良地主动为高露分忧：“露露，我演技不太好，但是我可以帮你念旁白。” 高露赏了她一个飞吻。 林默涵埋在书本里，头也没抬：“露露，我学生会事情多，有点忙不过来，这次就精神上支持你了哈。” 高露没什么表情地说了声“好”，拉开椅子开始写剧本大纲。 高露同学行动力超强，在熬了一个通宵写完剧本后，正式开始选角。 天真的同学们被这货的外表欺骗，还以为她能写出什么绝世剧本，纷纷表现出一百二十分的热情，甚至还有要请高露吃饭走后门的。 已经“有幸”看过剧本的单慕一声冷笑——图样图奈伊吾（too young too naive），等上了贼船下不去的时候，各位就哭去吧。 高露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剧本那么一点点的小瑕疵，因此她机智地先将角色派了下去，等正式开始排练才发剧本。 果然，在看到剧本后，先前还十分积极的诸位眉头一皱。 ——噢，这糟糕的台词！ ——噢，这该死的剧情！ ——咬着玫瑰跪地什么的也太羞耻了吧！ 高露开始给大家熬鸡汤：“大家不要觉得不好意思，爱情不就是如此嘛？矫情、又美丽！想一想你们上课时偷偷看过的那位同学，想一想你们下课时借讲题搭讪的那位同学，不觉得非常美好非常心酸吗？最关键的一点，这可是咱校区最大型的文艺比赛啊，前三有加分的！加分啊同志们！想不想拿奖学金？想不想走上人生巅峰？这就是成功的捷径啊！” 众人面无表情地听完，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一点想挖鼻孔。 “文委啊，我觉着我没有表演天赋，所以还是不给组织抹黑了吧。” “露姐，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这次活动就先不参加了哈。” “露——” “不行！”高露义正言辞，“这可是我们班的第一次集体活动，一定要保证大部分同学都参与，是不是啊班长！” 突然被cue的班长季维哲“啊”了一声，坚定地点头：“对啊，大家要积极配合文娱委员的工作！” 反正他自己又不用上啊哈！ 于是，交院3班大半个班的同学被拉上了一艘名为《在时光里追寻你》的贼船。船长叫高露，是一个美丽的鸡汤怪，每日一锅成功学鸡汤，提神补脑，美容养颜。 第67章 害羞的家伙 选好角后，正式开始排练。 每晚七点，逸夫楼七楼大厅，所有人准时报到。 舞台剧分成三幕，分别讲男女主人公在初中、高中、大学三个阶段的故事。 高露降大任于单慕，竟然让她扮演大学时期的女主人公。 单慕想要抗议，毕竟最羞耻的咬玫瑰跪地表白就发生在这幕，简直神坑。 谁想高露哭唧唧地打披着“苦情”外表的“马屁牌”—— “慕啊，你要是不支持我，人家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嘤嘤嘤……你知道的，第三幕不光要演，对唱功和舞蹈也有一定要求，咱们班会跳舞的妹子本来就不多，会唱会跳的就更少了，会唱会跳还好看的就你一个呀！求求你了嘛，我请你吃烤串好不好？” 单慕从来就是个有节操的人，经得起夸奖，忍得了诱惑。 所以马不马屁的不要紧，烤不烤串的更不是关键，重点是她热爱演艺事业，且愿意把集体利益放在第一位。 因此她拍拍高露的肩，一脸严肃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俺就是社会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文委，请尽管吩咐。 待高露踩着高跟鞋走远了，她才冷静下来——卧槽，我他妈刚刚答应了什么？！ 她的搭档叫杨一鸣，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男生，皮肤白皙，奶油味十足。杨一鸣在班里很低调，在排练之前，单慕一句话都没跟他讲过，只隐约记得班上有这么号人。单慕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愿意排这么羞耻的剧本。 一定是被高露威逼利诱的，她想，这家伙，就知道欺负他们老实人。 杨一鸣看起来很腼腆，排练第一天，竟然红着脸向单慕做自我介绍：“单慕同学你好，我叫杨一鸣。那个，我不是很擅长表演，可能会请你帮忙多配合几次……”他越说脸越红，看单慕似笑非笑的样子，又着急辩解，“不过我私下一定会努力练习的！一定，争取不给你拖后腿！” 单慕顿时母性大发，安慰他：“好啦，你以为我很擅长吗？我刚才也在想着不要拖后腿呢。初赛不是还有半个多月吗？来得及啦。” 单慕想过他嘴里的不擅长或许是实话，但她没想到的是，这已经是美化过了的实话。 跟杨一鸣搭档实在是富有挑战的一件事，因为他真的太容易害羞了，连单慕的眼睛也不敢看，拧巴得像个小姑娘。 跟他对戏，单慕总觉得自己是调戏黄花闺女的采花大盗，真恨不能跟他对调身份，抢了玫瑰花自己表白。 可是看得出来他真的已经很努力想演好，只是性格问题，还需要花时间克服。所以单慕也不想给他压力，只是一遍遍鼓励他，不厌其烦地陪他练习。 对此高露导演表示很欣慰，大方地提出给她加鸡腿。 穆凉不知从哪儿听了她要参演舞台剧的消息——因为觉得很羞耻，所以她并没有告诉他——他对此表现出了十二分的兴趣。 “我可以去看看么？” 单慕果断拒绝：“不可以！” 她可是有感情戏的人！而且还是那么玛丽苏的剧情！绝对、绝对不要被他看到！ “怎么这么大反应？”穆凉挑了下眉，伸手勾起单慕的下巴，“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 单慕：“……朋友你正常点好吗？” 没事cos什么霸道总裁啊。 穆凉笑了声，顺势在她头发上揉了一把：“七点开始是吧？我会去的。” 单慕：“……” 第68章 厚脸皮本皮 排练的场地挺大，除了单慕她们班，还有别的班也在，整个大厅热闹非凡。 单慕记挂着穆凉的话，眼神不时往门口飘，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你是在等穆凉么？” 单慕抬头，栾凯那张人模狗样的脸出现在眼前。 有的人，哪怕只接触了一两回你也知道，你们的交情到此为止了。 单慕对栾凯就是这种感觉。 她不想和他多谈，说了声“没”，就低头继续背台词，心说杨一鸣这是哪儿去了，怎么还不来。 栾凯这回还挺耐心，热脸贴冷屁股也不恼，不依不饶地继续纠缠。 “慕慕，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觉得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单慕抬起头，敷衍地笑了下，礼貌道：“不好意思，能别叫我慕慕吗？我听着别扭。” “OK、OK，单慕，”栾凯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又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这么讨厌我了，呵~~~其实你不想和好也没什么，但是杨一鸣突然病了，高露安排了我来替他。所以你讨厌我可能也要忍忍了。” 什么？ 怪不得今天没看到杨一鸣…… 单慕转身想去找高露。 “没用的，那群国防生忙着训练，没空排练，班里还愿意参加的男生也就剩我了。看看你室友都愁成啥样了，你还忍心去给她添麻烦？” 单慕脚步一滞，看向不远处，那里，高露正在跟班长沟通什么。好看的眉紧锁着，看上去有些激动。 然后她才意识到，高露好像很久没有笑过了。 班里同学不看好，没什么积极性，她是知道的。 高露很努力想做好，她也是知道的。 算了，也不至于就讨厌到没法相处的地步……反正戏份也不多。今晚先忍一忍，回头再找杨一鸣问问什么情况。 单慕是个决策困难症重度患者，但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再纠结。所以当正式排练开始，她便投入角色，将栾凯当成了一根会动会念台词的胡萝卜。 结束的时候，高露按照惯例过来问单慕排练的感觉，单慕说了些自己的想法和建议，没有提换栾凯的事。 林默涵没参加，方晓芸跟同学先走了，高露则还要留下来跟班长商量事情，于是单慕收拾好东西就打算走了，一回头看到穆凉站在大厅角落看着她笑，也不知来了多久。 她跑过去，眼睛发亮。 “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也不叫我？” 穆凉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包，跟着她往外走：“看你那么认真，我怎么能打扰你？”说着又笑了，“嘴上说不想我来，身体还是挺诚实的。” “看不出来啊朋友，你还看霸道总裁文？” “那是什么？” “就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啊，霸道总裁的经典名言。” “是么，”穆凉垂眸看她，“那你喜欢吗？” 单慕有些无语：“……你为什么总是能若无其事地问出这么不矜持的话啊？” 真是厚脸皮~~~ 穆凉垂眸沉思几秒，说：“矜持的话，能追到心上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