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情书》 第一回 如花似玉任赏玩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次北海来的泺【音同落】珹雪,可正是《佳人谱》上的玉妃!”“哦?据我所知,嫦娥遍览有史以来三界所有女子画像,迄今为止,她的《仙界佳人谱》也只收录六十六位,其中更是以一帝六妃最为绝色!看来,这次龙族也是下了血本了。” “也许不止一个玉妃,东海龙红漫仿佛也在《佳人谱》上。听说母后因为自己没上榜,还很是郁闷过一阵。”“整天春风得意的样子,还以为你们知道多少,原来不过如此而已。若只是这些,我随便爆个料就是爆炸性秘闻——比如,我可是查到,那玉妃之母也是在《佳人谱》上有**的……” “一个个神通广大的,跟真的似的!谁不知道嫦娥的《佳人谱》,只有几位和她投缘的上仙见过?若是当真见过,便请将榜上的名字说出二三十个,也算能让大家信服。”“就是,有谁见过她们在《佳人谱》上排老几?若龙族这样就算下了血本,那翼君将弦月送出去,岂不是痛彻心扉了?好歹咱们月妹妹当代佳人谱的头名,还是有王母娘娘眼见为实的……” 眼见龙女们再有一刻就要到凤宫赴会,七位凤族公子又忍不住议论起了神秘的《佳人谱》。 “东海公主龙红漫”“西海郡主龙红茜”“南海郡主龙红雨” “北海郡主泺珹雪”“维亚湖龙女龙红荇”“贝湖龙女龙红乔”“米娅河龙女龙红滟”“相思河龙女龙红凝”“金龙江龙女龙云渺”“西西河龙女龙云晓”“一诺河龙女龙云诺”“清河龙女龙云梦”“亚伦河龙女龙云初”,“见过翼君、翼后。” 南禺山凤宫大殿上,十几位婀娜多姿的龙女,于子时,准时向翼君凤天一、翼后龙盛颜见礼。 凤宫是仙界离太阳最近的所在,加之凤族喜火,整座宫殿的设计每一处都是多火、多木的格局,但凡水族,只要修为达不到上仙境界,都是不会自愿造访凤宫的。故而,历来凤宫选妃,都会选在阳光最弱的子时。 “泺——珹——雪——”翼君嘴角微扬,玩味地看着只穿了春草装的北海郡主——她的发型比服饰还要简单,只在头顶中分了两根粗粗的马尾辫;面若明珠、眼似夜潭;小巧精致的口鼻、又用雨后樱桃琢成了红唇;酒窝里还有一瓣梨花呼之欲出。最难得的是,凤宫中除凤族以外,所有仙子的皮肤都会略显干燥,唯独她仍是春水潋滟一般存在——真好似梨花雨落珍珠湿,清新明艳在一身…… 三千七百岁的自恋狂凤朝阳也不由低声赞道:“这泺珹雪,果然只有玉妃两个字才配得起她了!”他偷偷看看手中的小镜子,越看越觉得眼前人与镜中人简直是绝配,习惯性露出了他得意的笑容。凤朝云却在他身后低声道:“只是,除了弦月,应无哪个女子会真心愿意站在她身边。”凤朝阳却道:“弦月太瘦,女子还是这般丰腴的最好,让我想起珠圆玉润四个字。” 唯独翼君嫡子凤朝殷,很是高调地一拍手中竹扇高声赞道:“果然如花似玉!” 翼君瞪了朝殷一眼,淡淡问道:“莫非令慈正是当年惊艳众仙、后被贬去凡间的子砗风摇?”“回翼君,子砗仙子正是家母。”珹雪答得不卑不亢。“虽然当年先水君迁怒令你不得随父姓,却为何连红字也没有排?”翼君品着瑶池送来的春庭露,竟然和泺珹雪闲聊起来。 “是啊小梨花,你为什么就这么特殊呢?你酒窝中的梨花装饰是怎么做的啊?”凤朝殷一边抓紧机会插话,一边将右手洒金嵌宝的寒香扇向左手一碰,扇子便如孔雀般开了屏,还散出一股浓郁的奇香。这香气引得殿外候选的各族仙子,对殿内情形更加好奇。 朝殷见珹雪注意到自己,便又迅速将扇子在左手一点收将起来。 这寒香扇本是王母送给翼后的,开时总会有百花之香,凤朝殷仗着翼后偏爱常常拿出来招蜂引蝶。其他兄弟见是他夺了先机,也不好与他明争,只是挪不动停在珹雪身上的视线。 “回翼君,晚辈的名字……只是为了纪念父母相识于泺水之滨、梨花漫天之季,并没什么特别之处。”珹雪低声答道。翼君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虽然他很清楚,此‘泺’实为彼‘落’ 两千年前,先水君长子龙伯洋在春晓泉附近种了百亩梨树,还从蓬莱找了几百只萤火流光蝶养在其中,安排专人看管。数百年后,春晓泉以北没有树林保持水土的方向,被泉水冲刷成一个巨大的水潭,被当地人称为泺水。伯洋手下也是有心,又花两个月移栽了千余株梨树,将泺水围进辖区之内。 这年三月十二傍晚,刚刚修炼成仙的子砗风摇赶到东海水晶宫报到。老丞相龙行亲自为她录好仙籍,才搁下笔对她说道:“你所说的启蒙仙师,应该就是伯洋殿下,明日是他四千岁生辰,他应该是忙忘了才没有去接引你。你这丫头也算难得,一个刚出世的小仙,竟敢自己找到龙宫。本来明日起才能轮到殿下讲规矩,偏他到时又好躲懒,便是合该由你补上这头一课罢。” 恰在此时,有水君侍卫来请,“水君有请丞相过去议事。”老丞相便急忙随侍卫出去了。 风摇等了许久,见无人理她,便自己问了人去寻龙伯洋。到了伯洋门外,正听到龙叔洋在夸泺水风光冠九州,明日定能让众仙乐不思归。 风摇听了个好奇心爆棚,终于“被龙叔洋说服”,转身就出了水晶宫。待她匆匆赶到泺水,却发现泺水附近方圆百里都有仙障。本来嘛,以她的道行,既然确定这是个仙障,就该收了所有非分之想开溜为上,但是风摇非常不甘心无功而返,于是花了足足半个时辰侦查方圆二百里的地形,终于决定要从春晓泉下进入泺水。 或许是凭着成仙当日的好运,风摇顺着泉下水路兜兜转转,竟然真就潜入了泺水。打从水面冒出头,风摇便立刻被这花间月下、净水无尘的人间仙境迷住了。她不禁高兴地一跃上岸,“这也……太美了……唉,真是幸亏我这么聪明,我都佩服我自己!有时间真该好好膜拜自己一下……” 想想天亮前这里都是自己的专属天堂,风摇决定要尽情享受。她将自己脱得只剩小衣,时而在碧波中畅游;时而在月光下欣赏她拼了千年才修得的仙身;时而又飞去林间,在柔风香雪间穿梭、驻足,真真玩了一个忘乎所以。 风摇毕竟只是个初经世事的小仙,她不知道商议和结果常常是两码事——龙伯洋觉得仙族在凡间聚会,还是选择夜间更加清净自在。故而,是夜丑时,正当风摇沐浴着皎洁的月光、闭目躺在青翠的荷叶上、非常享受地嗅着手中一枝梨花时,龙伯洋已带同赴会的仙友抵达泺水。 伯洋当时正在头前引路,他太熟悉自己的小天地了,所以第一个发觉了多出来的小风摇。龙伯洋急中生智打了个喷嚏,空中随即飘起了牛毛细雨。 趁着众仙愣神的一瞬,伯洋偷偷施法用荷叶将风摇裹了起来。于是,刚刚成仙的子砗风摇,就这样狼狈不堪地在众仙眼前完成了头一次亮相。她反应过来后,迅速将身上的荷叶变作绿裙,跳下泺水想要逃走。但是龙伯洋十分清楚,在场随便哪一位都能毫不费力地将她抓回来。于是,伯洋抢先将她从水中拎出来,对大家说她是自己派来看护梨园的。 之后,风摇就慌慌张张地朝林中跑去,将至林边时,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遗落在荷叶上的衣服。偏偏萤火流光蝶对明珠的兴趣,丝毫不亚于在场诛仙对风摇的好奇——流光蝶将风摇的面庞照得更加明艳动人。她花间月下的这一个甩发回眸,让在场嘉宾纷纷赞叹,唯有此女最配这人间仙境。连玉帝也笑言风摇美色不逊嫦娥,龙伯洋艳福非浅。 玉帝又问此处景致可有命名,一向恭谨有加的龙叔洋却抢先答道:“天君驾临之后,此地正应得名五龙潭。” 第二回 明珠艳照五龙潭 龙伯洋引众仙进了水边的春庭敛艳,他一挥袖,便有许多仙果和清心醒酒的禅心茶摆上八张石桌。伯洋还带着三个兄弟,亲自为众仙斟上了玉帝特赐的金风玉露。 酒过三巡,伯洋提议大家联诗一首,接不上或者接得不好的,便罚泡在泺水里看别人玩乐。龙叔洋立刻便请玉帝出题,玉帝当时正望见泺水中一轮圆月,便随口说道:“就是《春庭月》吧,本君且先占一句‘一轮明月戏春水’” 翼君悠然自得地接了一句“百亩梨花雪流芳”紫微大帝天威沉吟片刻,“水正盈盈月正圆”。长生大帝龟辛苦思许久,直到龙季洋忍不住带头笑起来,他只好红着脸跳进泺水。巨灵神见此情形正好顺坡下驴,不等轮到自己就抢先道:“在下就算凑出几个词,也断不配放在这几句后头,我不如且去陪陪长生大帝,勉强还算朋友义气。” 眼见巨灵神搭了这样现成的好台阶,一时倒有七八位仙君主动跳进泺水。龙伯洋见此情形赶紧化解气氛,“若非我今日这顺风顺水的好位置,这现成一句‘照出仙娥湿春衫’,还不知要被哪位捡了便宜。”岸上诛仙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异口同声赞道:“应景,寿星公这句实在应景!” 水中的几位听了,却比入水时还要尴尬。龙叔洋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亏我一直紧随大哥,今日总算见了半分好处,我就附庸一句‘流波美目惹人怜’” 太上老君将拂尘一甩,“那老朽便来风雅一句——‘花吻青丝拂尘乱’”众仙听了齐齐拍案叫绝,“果然风雅之极,这比寿星那句更妙了!” 长生大帝不由在水里抱怨起来:“我们这些老实人,自是没有你们那么多风流戏码。平日里一个个看着比我还要老成,我看现在才是诸君本色!”灵宝天尊笑道:“堂堂南极大帝,何至如此小气?即便您老人家今夜输了,大家也都还认您是头**的英雄大乌龟。哈哈……”长生大帝自知说不过他,只好在水里运气。 龙季洋赶紧抢过话,“该我了、该我了!我这句是‘今夜嫦娥也知心’”玉帝赞道:“季洋这样转法,后面的人便好过了。”凤天次道:“玉帝说的我怎么没听出来?他和嫦娥知心,又不和我知心,却偏该我来接!”玉帝好笑地看着他,“天次,你到底是要接、还是要跳呢?”凤天次求助地看向翼君凤天一,凤天一却正色道:“明明胸无点墨,却偏要弄出诺大个书房来装腔作势。此刻若是接不上,且等我回去将它改成厨房!” 凤天次听了直急得抓耳挠腮,他突然一拍脑门:“有了有了,‘又圆又亮又动人’”不想却立时引发起哄堂大笑,连一向沉稳的龙仲洋也实在忍不住,将口中的仙露全都喷在季洋身上。太上老君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直从石凳上摔下来……气得翼君一杯金风玉露全都泼在凤天次脸上,“你方才若是主动跳下去,该有多省心?” 泼完酒,风天一看着万般委屈的表弟,又连连摇头,“真是不该,不该糟蹋了我这杯好酒。” 金风玉露——是百花仙子用天池玉髓洞独有的灵草玉娘子,配以瑶池金枫之露、月桂之粉、灵蜂之浆酿成;百年方可得一坛,开坛百里飘香;一杯助兴、两杯忘忧、三杯可令身心愉悦 ;非天庭大庆不用、非上仙难尝。 长生大帝一招手,凤天次便自己扑进了泺水。长生大帝好笑道:“老朽伴过几百位玉帝,也只喝过六回金风玉露。今日令兄能以此酒为你洗尘,足见南羽王在翼君心中的分量啊!只是足下既无长进,又何必强去做附庸风雅的滥竽?倒不如和我们这些粗人一起抓抓真鱼,万一捞上颗珍珠养起来,说不定还能看看书房、或者行宫什么的。”岸上众仙听了,只将目光齐刷刷聚在龙伯洋脸上,囧得他只好装作没有听懂。 凤天次不服气地嚷道:“我一连用了三个‘又’字,接的都是婵娟的美态,怎么就不好了,哪里不好了?”赤脚大仙在他身后笑道:“季洋那句重点在于‘知心’,你那句,压根儿挨不上!你呀——是太不知心了!”凤天次道:“大仙说得……颇为有理,大仙既然这样明白,又何必要和我们泡在一起?”赤脚大仙无奈道:“明白只代表会,不代表上得了台面,说白了就是水平不够高。”巨灵神在旁边拍拍凤天次的肩膀,“这就是说,咱们连会都不会!” 灵宝天尊特意拿了一串四味海粒子,他走到岸边对着凤天次打趣道:“南羽王,正所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其实此处是最容易续的,直接‘《佳人谱》上添秀色’便可。足下果然是毫无长进,有道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你那书房若真能改为厨房,定会与你更相配。” 四味海粒子长在深海;形似葡萄;兼具草莓、柠檬、石榴和葡萄四种味道;此果百年一结;吃了可以益气延年。这果子,凤天次只在凤天一大婚时尝过一回,现在见灵宝天尊竟然也学着翼君,用美味来刺激他,气得他撩了灵宝一身水。 灵宝天尊也不生气,又笑嘻嘻地凑到凤天一身边,“令弟既然如此没有风度,老夫也就更好意思开口了——玉帝的凤羽披风……在下也是不好奢求,我只看好了你方才送伯洋的却火袍;好巧不巧,令弟偏又来招惹了我。翼君说,这是不是我与翼族宝物的缘分到了呢?”凤天一赶紧和他碰了一杯,懊恼道:“是我管教无方,先自罚一杯。不过依在下想来,以灵宝天尊雅量,定不会与那武夫一般计较。” 司命仙君忽然笑道:“我刚刚想到一句讨巧的——‘月下花前恨无才’”凤天次听了便问长生大帝:“他这话,是不是在笑话我们?”长生大帝忍住笑摇了摇头,他心想:“听闻翼君自诩为天下第一英才,却只在翼族中千挑万选地封了凤天次这样一个王爷,当真是奇人奇事。” 镇元子一捋美髯,“一诗难倒百位仙 。”太白金星边吃边道:“窃喜婵娟画已成。”司情有感而发:“玉海春庭满香艳!”龙伯洋赞道:“合得妙!再不要续了,果然春庭月正堪司情。只是,还不知天君如何评判?” 玉帝吟道:“《春庭月》一轮明月戏春水,百亩梨花雪流芳。水正盈盈月正圆,照出仙娥湿春衫。流波美目惹人怜,花吻青丝拂尘乱。今夜嫦娥也知心,佳人谱上秀色添。月下花前恨无才,一诗难倒百位仙。窃喜婵娟画已成,玉海春庭满香艳……‘玉海春庭满香艳’自是点睛之笔,不过,‘花吻青丝拂尘乱’一句,动人之处却更是传神。”翼君当即接过话,“不如就请天君留下御笔,将此墨宝赐予太上老君,以示殊荣。” 后来,龙伯洋为了子砗风摇拒绝与凤族联姻,先水君本要将他扔进锁龙井。正是凤天一从太上老君处借来玉帝亲笔写的《春庭月》,龙伯洋才被改罚在定海塔下。 第三回 一样情场别样情 “诶,小珹雪,你还没告诉我,你酒窝中的梨花是怎么做的。”凤朝殷从不甘心被美女忽略,再次追问起来。“殿下,这只是……当年祖父打破了砗磲杯,碎片留在伤口处,只是……刚巧看起来像是花瓣。”珹雪对凤朝殷微微翘了一下嘴角。 一时间,水族们对她的议论又在耳畔回响——“你说那砗磲杯的碎片,怎么就能长在小郡主脸上呢?”“我听说啊,小郡主母亲的真身,正是那砗磲贝里长出的珍珠。你想想,如果不是血脉相连,怎么可能长在一起呢?”“那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用咱们王爷的岳母做杯子?”“除了老水君,谁还能有那个胆子?当年王爷自己都被关进了定海塔,若不是老水君离世、新水君即位,小珹雪这个郡主的封号,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呢……” 珹雪眼中泛起泪光,此时的玉妃又仿佛春雪含怨、明珠暗投。翼君仍旧淡淡地道:“当年,令尊对子砗风摇生死相许,宁愿被关在定海塔下五百年,也不肯与我凤族仙子相会;你母亲也因私通龙族被判了重罚。既然令尊对我凤族本不屑一顾,今日却又一反常态、派你来应这趟差事,难道——是想要舍女救母?” 珹雪咬了咬唇、昂起头来答道:“虽然当年之事晚辈并不尽知,但想来翼君之言应当不差,晚辈也不好分辨。不过,龙凤联姻本就是两族天职,所以晚辈此行甘心情愿,家父也未曾强求。”“哦?情愿——如果,我随便将你指给他们中的一个,甚至只为侧室,你也情愿么?” 翼君此言一出,在场诸位都十分费解,一个个面面相觑。不过,这其中也有两位看客与众不同。 一袭粉衣的龙红雨,从小就是龙族中最听话的孩子。在她的观念里,龙女若不能嫁给凤族就是有违天道,甚至一无是处!红雨从进入凤宫到现在,已经偷偷将殿上十几位风子凰孙,挨个儿从上到下打量过上百遍。虽然,不满三千岁便晋升上仙、修成驻颜术的翼君,以自己的冷俊碾压了一众子侄,但是红雨偏偏觉得,他那种冷傲恰恰反衬了几位公子的活力与阳光。尤其是迎接她们进殿的凤朝云,他……又在对自己笑。想想自己为了等待这次大会,三百年前还曾拒绝过南禺王侄子的提亲,红雨更加庆幸。她赶紧低下头、用力咬住唇不让自己露出笑意,生怕惹来公主姐姐笑话。 龙红漫此时却没有半点闲心,只求赶快完了这趟苦差——她觉得这赤金打造的大殿火气逼人、金光刺目,真真俗不可耐、真真让人浑身难受,真真和姑姑头上千年不变的烈焰牡丹一样让人抓狂!她发誓,这鬼地方今生绝不会再来第二回! 周围简直是风云际会、心潮跌宕,珹雪却似局外人一般宠辱不惊,她只犹豫了片刻便平静地答道:“但凭翼君与家父相商即可。” “你们几兄弟,可有心仪哪一位龙女?”龙女们方才告辞出门,龙盛颜便急切地询问。“回翼后,侄儿愿领受天命,求娶南海郡主龙红雨。”凤朝云恭谨地答道。身旁的凤朝宁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选还不选个出众的。”凤朝云却只朝他笑一笑,似乎在说“大人的事,你不懂。” 凤朝云——翼君表弟凤天次的长子。半月前,他的母妃凰南乔以金翎剑逼着凤天次,在他面前念了一首诗——“竹默儿美娇娘,让我想断肠,如果不娶你,来世变蚂蚁!” 金翎剑剑气所及,可令翼族妖、仙现出原形;轻者皮裂毛落、难以复原;重者伤筋动骨、元气大伤。凤天次为炼此剑,拔了身上唯一一根金翎以至折寿百年,总共耗时五百年 。凰南乔以此相逼,足见恨意之深。当时,眼见母亲很快要查到自己这个包庇犯,凤朝云才直接躲进了凤宫。这些天任凭家里闹得鸡飞狗,他也没有回去。 其实以竹默儿的样貌,在仙界中真的是平平无奇又无奇再无奇——平到凤朝云特意观察过她好几次,依然记不清她的样子。她只是被凰南乔的强势,生生反衬成了凤天次的温柔乡。凤朝云从小看着父王被母妃管得战战兢兢,早就打定主意要娶个温柔贤惠的,所以在相亲前就已私下做足了功课、目标明确。他也很清楚,如果自己顺承天命,至少会在族中记上一功。那时母妃也要给他两分面子,他才有把握还家里一份清静。 “红雨之母也是龙族,若为天命,她倒确实是血统最纯正的人选。”翼后表面说的和颜悦色,心中却在默念:“真是父神保佑、父神保佑……” 上届千年一次的大选中,龙凤配没有一对成功,惹下玉帝雷霆之怒——前翼君、前水君全被打入轮回。据小道消息,凤天一那位族兄、堂堂前任翼君凤天齐竟被罚做了一世老鼠。若非如此,就算凤天一和龙盛颜的大媒是西王母,也未准就轮到他坐在这翼君位上。也正是因为前次重罚,龙凤两族这次才会连未满千岁的仙童,也一并扔进了相亲队伍。 “父君、母后,儿臣也愿领受天命,儿臣觉得泺珹雪很好!”正在翼君展开眉头的一刹,凤朝殷也美滋滋地表了态。凤朝阳刚要说话,却发觉一向深沉的翼君眼中闪过一点怒火。 凤天一盯着凤朝殷,“你既想着她,也该想想她母亲的事!”继而又对众人道:“其他人——就没有愿意为玉帝分忧的么?” 眼见已有人完成使命,余下的几位本已如释重负,再听翼君这一问,所有人便如约好了一样低头不语,摆出一副以静制动的阵势。 “总是没有几个成器的东西!”翼君带着一贯严肃的表情独自离去。龙盛颜看着翼君的背影,温和地对近侍说道:“先请凤族众仙子进殿吧!”话音未落,殿上又立马热闹起来,面对这些不想长大、不堪重任的孩子,龙盛颜一时真是哭笑不得。 本来凡与龙女定亲者再纳女眷,必须经过龙女同意,但是两位龙宫准婿却一个也没有离场。眼瞧着各族仙子轮番上场、争奇斗艳……凤朝殷只能对那些挑挑拣拣的兄弟连翻白眼。 凤朝云则一边过着眼瘾、一边暗暗祈祷,求苍天保佑兄弟们能给他留下几个漏网之鱼。到了第六拨草木族候选时,一位清丽脱俗的梅花仙子拒绝给凤朝阳做妾,之后真就无人再选。凤朝云不由心下暗喜,赶紧将她的信息铭记于心——蓬莱艳骨峰、梅若痕…… 凤朝云并非贪得无厌之辈,且深知男子在艳场上的身手,故而在记下梅若痕之后,便匆匆赶回了南羽王府。 第四回 心头好 “王子您快去劝劝吧,王爷困在书房已经是第五天了……”两名门卫一见到凤朝云,都急忙说起一样的话。“那我母妃现在什么态度?”凤朝云赶忙问道。侍卫沮丧地回答:“王妃仍是说竹默儿不死誓不罢休……”凤朝云不等听完,便迅速飞奔到凤天次所谓的书房。 “母妃,儿子今次选的是南海红雨郡主,翼后直夸儿子选的最好,因她母亲也是龙族。不过,儿子最看重的,却是她温柔和顺的性子。母亲可曾想过,为何那样粗俗的一个竹默儿,竟能让父王不惜以死明志?凡人有句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父王有九分错,您也必然有一分。难道您宁要一个死心的丈夫,也不要一个和睦之家么?”凤朝云语带伤感。 “竹默儿那个贱货是想要你爹妻离子散的,你这个浪爹更是个薄情寡义、喜新厌旧的东西!本指望你立了功回来替我扬威出气,没想到你这个糊涂混蛋不去跟他们算账,反而先来教训你亲娘?你也疯了吗,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凰南乔攥着金翎剑坐在书房门口,她声嘶力竭地喝骂刚回家的儿子,眼里火星四溅。 凤朝云道:“母妃,凤族早已妒名远扬,凡仙族多不愿娶我凤族之女。您就更是青出于蓝——放眼南羽王府,除了您根本没有一个值得看的女子。父王无非就是被竹默儿的温柔关怀所感动,如果母妃愿意让父王看到温柔的一面,父王怎么会撇下一朵金牡丹,偏去挖个竹笋当花看?” 凰南乔瞪了儿子一眼,凤朝云见母亲攻势减弱便趁热打铁,“母妃,我们只有面对真相、冷静地分析问题,才有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凤族最多生三胎,作为女子本就不占优势,如果再不接受丈夫纳妾,哪一族会甘心人丁稀少呢?如果不是我凤族天赋异禀、在天庭地位特殊,嫁不出去的凤女怕会比现在还要再多十倍!”“怎么就要多十倍了?为了你们自己滥情,也犯不着这么危言耸听……”凰南乔的声音明显低下来。 “母妃,过去的就不说了,现在族中四千岁以上、还没嫁出去的是四个,加上被休的一共五个。难道您作为翼族王妃就不能反思一下么?如果您真的在意父王、在意这个家、在意咱们凤族,就请把您的面子暂且放下来,那玩意儿不能驻颜、也不能益寿,老端着不累吗?” 此时,站在凰南乔对面的凤天次,以及那个躲在凤天次身后的竹默儿,虽然听出了希望,却是提着心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一点点风吹草动影响了朝云的心情。凤朝云闭了一下眼,他早已看够了母亲暴怒的神色。见母亲还想争辨,凤朝云烦躁之下拂袖而去。 半个时辰后,凰南乔拉着金翎剑、步伐沉重地走到凤朝云房门口,她忍着泪说道:“终于……盼到你得势,没想到就是你娘倒台的时候……去告诉你爹,他可以收了竹默儿……不过,这是最后一次。”“母妃……您……要想开……”凤朝云第一次见一个眼中有泪的凰南乔,他慌了神,慌到不知所措。“我还有个条件——以后竹默儿生的孩子,都必须由我来带,她永远不能和自己的孩子说一句话。这些话都传给你爹,如果再有半个不字,你就等着给我们收尸吧!” 凰南乔现出凤凰真身飞走了。或许,她是在告诉所有人,自己是一只凤凰、天生傲骨;或许,她是怕断了傲骨的凤凰,以后再也飞不起来……凰南乔飞走许久,凤朝云才缓过神,他觉得心口有些疼,好像……是被划过一刀的那种疼。 东海水晶宫大殿上,四海龙王齐聚一堂。水君龙仲洋有些犹豫地说道:“现在看来,红雨与凤朝云、以及虹潇与弦月的亲事是可以定了的。唯独这翼君信上说……凤朝殷只求珹雪……为侧妃,不知大哥做何打算?” “此事本当全凭水君做主,不过,那凤朝殷也亲自送了信来。其信中言已禀明翼君,只求珹雪为正妃,还望我等感其诚而应允。”北海龙王龙伯洋起身离座,亲自将书信交给水君。 “这……”水君看向几位兄弟,“我虽忝为水君,但此事不仅关乎珹雪终身,更事关两族和睦,兄弟们还是一起拿个主意才好。”“不如打发那凤族父子,自己先去统一了意见再说。”南海龙王龙叔洋处事一向圆滑。性子爽利的西海龙王龙季洋却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龙伯洋,“大哥,您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果真不在乎珹雪的名分么?咱们同胞手足,您如果要强,咱们自有一套方案;若当真毫不在意,也就不用费事了。” “还是偏劳你们定吧。若不是为了珹雪,我一个废人早该随风摇去了。凤朝殷在信中对珹雪很是重视,只要能换得风摇回来参加婚礼,其它真的不重要了。”北海龙王伤情地说。“既如此,我便修书与翼君,请他父子同来和我们商定几对新人的婚期。届时,还请大哥把珹雪也带来。” “不知翼君与朝殷贤侄商议的结果如何?”分宾主落座后,水君直抒胸臆问向翼君。“还是由殷儿自己说吧。”翼君胸有成竹地笑道。 “禀水君,晚辈想求红漫为正妃、求珹雪为侧妃。”凤朝殷看了翼君一眼,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当日晚辈站在人后,未能看清红漫。幸亏母后又让我们细看龙女留影,晚辈才发觉红漫公主也很有眼缘。且母后认为长幼尊卑有别,所以……晚辈愿以红漫公主为正妃。” “承蒙翼后与贤侄错爱,只不过红漫已经说过,她本次并未遇到意中人。且此事关系到珹雪的婚嫁,所以依我看红漫就不必牵扯其中了。”水君威严地看着翼君父子。“自然全凭水君做主。”南海龙王赶忙应了一句。 “全凭水君做主?若果真如此,恐怕,就不会有今天让我们劳神费心的泺珹雪了。”翼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天恩露,不疼不痒地说道。他此言一出,殿上所有人都表情尴尬。“翼君今日确有诚意商议联姻之事么?”水君端起杯子,他站起身沉着脸看向殿门。 凤天一知道水君已经有了送客的意思,反而大笑起来,“哈哈……玉帝亲由恩波潭取天恩露,从来也没有白喝的。我愿亲自娶泺珹雪为妃,并可保子砗风摇恢复仙籍、重归北海。水君掂量,这诚意可还够么?” “父君……”凤朝殷怒不可遏,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瞪着翼君的双眼在冒火。他终于明白了——凤天一让他求珹雪为妾,根本不是因为她的出身,只是为了给他减分。谁能想到,堂堂翼君竟然会设计和儿子抢女人?翼君瞟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乌——鸦——反哺的道理,你难道还没有想明白?”凤朝殷听了,就慢慢坐回原位,低头再也不语。 珹雪却在此时站起身,掷地有声地宣布:“只要翼君说到做到,珹雪甘愿为妾为婢!”水君先是一惊,见几位兄弟脸上都在变颜变色,赶紧示意他们去后殿商议,只对翼君留下一句“既然有变,就容我们商议一下再答复吧。” “大哥,我知道你难,我们心里也不会好过,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也只能有个取舍。翼君还在等我们答复,明日我也须向玉帝回奏。”水君到了后堂就不停地踱步。“珹雪是救母心切昏了头,她的话绝不能算数!仙族里何曾出过姑侄同嫁一夫的?如此胡来,我们要将盛颜置于何地,以后我们全家也都要沦为笑柄!日后漫漫数千年、永远都抬不起头的光景,岂是她能预料的?” “可是大嫂……如果错过这次,恐怕你们也再难续缘了。”水君纠结的心情,只能拧成一声弯弯曲曲的叹惜。“我答应过风摇,一定会保护珹雪……”龙伯洋落下泪来。“禀水君,翼君一行已经告辞离去。”侍卫的禀奏,如同一把石锤,暂时打破了僵局。 四龙不明就里,待他们回到大殿,才发现珹雪也不见了。龙伯洋匆匆赶回北海,遍寻珹雪不到,他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情急之下,他现出龙身,用龙语呼唤水君陪他一同去凤宫寻找女儿。水君为了家人也是顾不得许多,于是双龙腾云驾雾直奔凤宫。 双龙直接闯进凤宫大殿,只见身着赤金色吉服的凤天一与龙盛颜端坐在大殿正中。侧座身着嫣红色喜服的正是珹雪,她腰间是和翼君一样的龙凤呈祥玉带。这玉带乃玉帝钦赐,唯有龙凤两族联姻可用,每条玉带锁扣上都有暗记,一旦开启,玉帝便可感知。 北海龙王冲到女儿面前,抓住她的衣领却不知从何说起——“你……你……你……” “龙王莫急,是珹雪主动随我们回宫的,我也是不忍辜负她的心……”翼君起身解释。“两千年前,我护不住自己,也护不住妻子……时至今日,我更是无能到连女儿也护不住……上天就是要反反复复提醒我,我是一个彻底的废物,我就是个生不如死的废物、废物!”龙伯洋两千年前欠下的崩溃,终于补上了,只是愈加说不清是谁欠谁的…… 仲洋死死抱住即将冲到翼君面前的兄长,“大哥冷静、千万冷静!大哥,还是让珹雪说句话吧……” “父王,女儿嫁给朝殷或是翼君一样都是妾,也都是在秉承两族天命。女儿方才已住进落霞宫,所以还望父王成全。”珹雪就是要父亲以为米已成炊,才不会再阻拦她舍身救母。 “珹雪已是仅次于盛颜的玉妃,明日自会得到玉帝接见。只待明日,我的承诺便有分晓。”翼君适时点明利害。“父王,女儿嫁给谁真的不重要,我只求您不要让我再做没娘的孩子了。两千年!您是如何熬过来的所有人都知道,可是您知道我的煎熬么?我没有娘,虽有个父亲,却也只是个心如死灰的父亲……两千年,我的世界从来都是灰色的。难道您没发现,整个北海龙宫从不敢有半点笑声……如果珹雪一己之身可以换得一家团聚,换得整个北海云开雾散,那于我其实是一种解脱,对于北海,都是一种救赎和重生!” 北海龙王听了女儿的真心话直接呆住了,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多年来的隐忍,到底是对是错…… “我看,还是让珹雪先陪大哥去后殿歇歇吧,你们父女也可敞开心扉一叙……”眼见侄女成了丈夫的新欢,翼后龙盛颜却未见半分气恼,对亲人仍是实心实意的关怀。 翼后退至侧座,翼君将水君扶到上座,“水君与我总是亲上加亲了,还请上座。明日你我还要向玉帝回禀两族的喜事,水君定会比我更加顾全大局。若明日我不能兑现承诺,再请龙族众位仙君贵戚一起来发落了我,应也不迟。” 水君长叹了一口气,“罢了,事已至此……只是,朝殷日后会不会为难珹雪?”翼君摆摆手,“那孽子头次涅槃时,是借了盛颜的却火袍才脱险。若非赶上大事,早当直接烧成乌鸦丢出去,虽能赶上大庆,日后也要罚去给王母拉车。” 水君叹道:“已经够乱了,但愿盛颜,以后也能过上安宁的日子。”翼后却在一边垂着头,有口难言。 第五回 美女图龙 为庆贺龙凤联姻,王母特意在升平宫安排了家宴。升平宫是天庭中最富丽堂皇的所在,也是距离凌霄宝殿最远的一处。宫内东西两处观景台,东边一处紫金台高三丈,共三级一百二十座。座前紫金宴几上,是取自瑶池的仙露和各处进献的顶级仙果;西边紫晶台高两丈,三阶座次五百有余。高、中两阶紫晶宴几上都是取自蓬莱的仙果、仙茶。下阶天族和龙凤两族小仙所用的黄晶宴几上,只有鱼子柠檬、白草莓、七万芽洞庭碧螺这些地珍。 馆内正中演舞台也是两丈高,由芙蓉仙子种的十株王莲莲叶聚合而成。台上正对月华凝辉盏,台下是浣云池。清水白云间,四株六七丈粗的飞絮翠柳替了柱石。 席间《风月无边》的乐声响起,几位白衣仙娥飞上舞台,随着“青山巍巍,碧水剪剪……”的歌声,身着红色月影纱裙的凰弦月,迎着柔和的月光翩翩飞落莲台。弦月今日的装扮美艳非常——波浪长发上适量的月光石粉闪烁得如梦似幻,让她的美显得愈发不真实;深开的领口边缘满是长而柔软的白羽,随着她的呼吸和胸.部一起一伏;长裙右腿处留有开叉,直开到膝上六七寸,开叉边缘也缀满了领口一样的白羽;袖子十分宽大,应该是有水袖暗藏其中。这一袭舞衣,衬上弦月玲珑有致的身材,只能说完美到无可挑剔。真是无关歌舞已让人浮想联翩。 “青山巍巍,碧水剪剪。仙山有仙,谈笑超然。 明月皎皎,仙乐飘飘,衣袂翩翩,依依玄鸟。 长歌起, 长乐无极 ,四海升平 醉今宵; 清风徐徐,芳心邈邈。清风有情,落花有梦。 落英纷纷,一海芳涛。倦鸟归巢,谁懂寂寥? 清梦来, 清风有续,风月无边, 夜遥遥…… ” 一时间,升平宫内飞入百鸟绕场伴唱,空中又有无数柔美的白羽与柳絮缠绵;弦月随着这天籁之音,轻轻扭动水蛇细腰,卷发和翘臀一起随着节奏摆动;月色穿过她的长睫,仿佛强要为她挂上一层面纱;细长的丹凤美目中,每一个燃着火苗的眼神,似乎都要让人沉沦…… 此时的弦月正是羽襟弄雪、长袖摇光、娇似贝中珠、媚如唇间花!真真是让人看也看不够,摘又不得摘…… 弦月一曲《风月无边》,直让众仙君看了个心神荡漾,一时间都是只愿沉醉不愿醒。初见弦月的龙虹朦更是觉得血往上涌,立定了主意绝不能再次错过佳人。 待到弦月舞罢下去更衣,龙虹朦便起身尾随其后。虹朦在更衣间门前犹豫了片刻,干脆径自用法术开了门。 弦月瞪着虹朦斥道:“哪里来的登徒浪子?”鸿蒙赶紧解释:“弦月,我是东海龙虹朦!我因抵触这种家族联姻,所以与父君有约——只要此次成就一对姻缘,此事便与我无关;若是一对未成,我就听凭父君随意安排。相亲当日我确实未曾露面,才会与弦月这般绝色才女失之交臂……” “可我与西海虹潇王子已有婚约……”弦月轻蹙柳眉,略带伤感地说。“若弦月肯与我一同面见父君,此事必有转机!”鸿蒙拉起弦月的手,当时就要往外走。弦月赶紧甩开他,“承虹朦兄错爱,如此背信违约恐怕惹下大祸!或许我们……有缘无分……”说到“有缘无分”,弦月又想起了自己昨日之作——“恼缘分,恼缘分,经过错过缘已分;恋缘分,恋缘分,分了今世缘来生……”眼中便泛起泪光。 “我愿倾我所有换五弟谅解!”看到弦月的泪,虹朦误以为弦月对自己也有相见恨晚之意,一把将她揽在怀中再也不想放开。 “弦月、弦月,换个衣服怎么这么慢?”听到翼后的声音,弦月试着推开虹朦,他却随手一指,用隐术将此间隐匿。 虹朦知道,门外绝不乏可以破解他隐术的高手。为保凤族别无选择地将弦月嫁给自己,虹朦狠狠心扯下了弦月的外衣。趁弦月惊得呆住,他又掀起弦月小衣一角。他本只想做个样子给翼后看,但此时尤物在怀,弦月身上特有的体.香更令他难以招架。他一边愣着神说:“弦月最是苗条,双、峰和翘、臀却又如此丰满诱人,我也是个男子,怎么可能忍得住……” 此时弦月虽已恼羞成怒却也悔之晚矣,见龙虹朦已经情难自控就要吻上她的唇,她只好用足十二成功力,才勉强将其推开一指距离。 龙盛颜闯入更衣间,看着二人的状况,气得涨红了脸、用手指了好几次,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月儿,为了让凤族重获自由,确实委屈你了……”回到凤宫,翼君一边安慰女儿,一边亲自为她收好披风。 “父君不必担心,月儿明白,若我两族天命不改,月儿也一样不得自由。若能舍我一身成大事,又何必大家都去忧心伤情?”此时的弦月只剩悲壮。 “龙虹朦不满四千岁却已位列上仙,必有其过人之处、绝不可以小觑。你那长袖上的迷人泪……”弦月摇头道:“应当无碍,我看出他已对我动情,便没有动用迷人泪,只是让一根白羽落在了他的龙珠穴。”翼君点点头,“婚事上,龙虹朦自知不会有凤族之外的选择,却一直不甘心被安排,连王母和水君都说他是最指望不上的,即便娶了龙女也难有孩子。他今日的癫狂之举,为父确实始料未及……也亏得我月儿艳冠三界……不然,又要何处再寻四海狂潮之力,何时才能改弦更张?” “父君,将来我们一定可以像其他仙族一样,在仙界中自由寻找自己的情缘,可以各得各的幸福。到了那时候……龙凤两族会不会都记着我的好?”弦月仰起头将泪水逼回去,她不想父君忧心,只希望找到多些、再多些的理由,来坚定自己想要破碎的心。 “念不念你的好都是虚的,以后命运由我们主宰才是最重要的!”翼君坚定地说。他盯着窗外的烈日在心中自语:“父神之眼,可以看穿一切、也能主宰一切,只有凤宫,才是距离这主宰最近的地方!” 第六回 闹龙宫 “父王,当日我们几个都对凰弦月有意,水君却说西海五弟最年幼,我等应该礼让;甚至还说他出生前曾有父神托梦,若与凤族联姻必能诞下天族、承担大任 。以至我们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叹命不如人 。可是今日言犹在耳,大哥就插进来抢亲,你们竟然还都不反对,这又是什么歪理邪说?希望您能找出个说得通的理由,不然,我和三弟现在就去天庭告状!”龙虹璧越说越气。 “混账!”南海龙王龙叔洋瞪着龙虹璧、龙须都飘得老高,“你们除了美色,还能知道什么?水君作为一族之君,难道还不如你们会权衡利弊吗?如果没有不得已的苦衷,他又岂会出尔反尔?你知道这一变,有多少乱子要安抚?最难的,应该是你五弟那边,而不是你们两个色迷心窍的东西!” “五弟需要安抚,难道我们的感情就可以要圆则圆、要扁则扁?他到底比我们高贵多少?”龙虹胤也抗议道。“你们应该也听说了,你大哥为求你五弟谅解,已经在西海跪了一天一夜。即便你五弟同意,依水君的脾气,这次你大哥不下龙鳞怕也是不行。翼后昨日是当着我们的面指责水君教子无方,却又莫名同意了此事 。当今天下,即便是玉帝、王母、如来和菩提祖师这四大尊者,也要对水君礼让三分。翼后敢如此行事,这桩婚事的隐情你们就掂量不出来么?事已至此,你们不说帮忙息事宁人,还要在这里火上浇油?” 龙虹璧听了,只是嗤之以鼻。“你们五弟最年幼,水君和他深谈之后他也不再闹了,你们两个反倒还不如小弟懂事?尤其是虹璧,身为南海长子,却一向最爱顶撞父母!前日你大伯才提的,想让我过继一子给北海。现在想来,你们这些忤逆子若真过去,怕不把他给气死?我看当初就该把你们全都送去东海,让你们看看水君可有我这么好的脾气,会在这里跟你们废话?鲛人族一直蠢蠢欲动,水君早想派人平息此事。我看你们两个正好闲得很,待两族婚期过后,还是让你们上阵历练的好……”南海龙王话没说完便捂住胸口,赶紧招近侍过来搀扶。他带着半腔怒气,去找寻两个败儿的慈母。 “上阵就上阵,说不定到时还能抓几个鲛人族的美女来乐一乐。鲛人族那些美人鱼,可是三界中的尤物,若能得个绝色的,也算是我们让出凰弦月的补偿啦。”龙虹胤拍拍哥哥的肩膀安慰道。 “你心倒真是足够宽。”龙虹璧苦着脸道。“难不成我们也要舍了龙鳞、放弃呼风唤雨的本领、统领四海的资格?我可不想既没了龙鳞,再和大哥翻脸,关键是那凰弦月也未必就能到手,这笔账很明显划不来。” “统领四海又有什么好,到时候无非是被叫作‘东、南、西、北’魔族虽然臭名昭著、自私狠辣,却还有起码的自由。我们因为生于龙族,首选的妻子就必须是凤族,否则就会天怒人怨、众叛亲离,这本就不公!连自己的感情都不能做主,你觉得身为龙族到底有什么好?”龙虹璧犹在愤愤不平。 “二哥还是少说几句吧!否则回头被父王知道了,准没你的好才是真的。”龙虹胤每次听到哥哥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深刻化,都会特别厌烦。他一向奉行的就是得过且过、省心最好。 “还能坏到哪里去?当初大伯可以拒绝和凤族联姻,甘愿被祖父困在定海塔下;水君可以为兄长亲手杀了心爱的鲛羞月、另娶凤族郡主。他们都可以随心纵情,却要我们中规中矩?是谁惹得鲛人族一直想要叛离水族……”龙虹璧虽然明知虹胤是个能动手就不想动脑的家伙,却总想对他敞开心扉——为着想要赶超大哥,龙虹璧一直潜心修炼,从没有时间去结交朋友。 “二哥你总是这样,过去的还记它作甚,不是徒增烦恼?既然错过了凰弦月,多想想其他美女不是更实在?”龙虹胤直接打断了虹璧的话,他越来越瞧不上哥哥的多愁善感,不耐烦地走了。 “如果我能像你那样务实,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虹璧又开始头痛——他自小重亲情,也真心对待每一个人,可是连他最疼爱的弟弟,留给自己的也只有厌烦。尤其两番被兄弟横刀夺爱,自己却只能在枷锁中顾全大局,连表白的可能都没有,更是让他恨不能将心剖开。 “父王,不是您让我识大体,一定要娶个凤族为妻么?现在我和凰弦月订婚的事,连玉帝、王母都已经知道了,到底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偏要我把弦月让给大哥不可?”西海小王子龙虹潇噘着嘴、瞪着眼,一百二十分生气地嚷道。 “你在水君面前不是已经答应不再闹了,男子汉怎么能出尔反尔?你平时总说大哥哥对你好,经常带你出去玩、又教你修行,现在你长大了,就是这样回报你大哥的?区区一个女子你都不肯相让,就不怕伤了兄弟之情么?”西海龙王试图说服爱子。 龙虹潇哭喊起来,“大哥是水君的儿子,水君自然偏帮着他,可是却不见您来帮帮自己的儿子!我当时不闹了,就是因为我对你们特别失望、尤其是您!那个凰弦月,每次都对着我笑得特别好看,我就是喜欢她。明明是你们推翻了议定的事,是你们出尔反尔在先的,怎么好意思反过来骂我出尔反尔?我就是不同意,我——不——同——意——” 龙虹潇越哭越凶,“我们弟兄几个本不情愿和凤族联姻 ,是你们软磨硬泡非让我们去,只有大哥哥搞特殊可以不去。到头来,偏偏是不去的可以抢走兄弟的新娘,这到底是什么道理?如果您不给我把凰弦月要回来,我就让母妃带我去找玉帝论理!” “你这个逆子,非要把天捅个窟窿才能安生吗?真是要气死我你才安心!”西海龙王感觉脑袋火烧般疼痛,他掐着头缓缓退坐在椅子上。 “潇儿,如果那个凰弦月已经有了你大哥的孩子,你还喜欢她么?”西海王妃鲤欢儿自以为高明地问出一句。她此言一出,父子二人都是一愣。西海龙王看了鲤欢儿一眼,干咳了两声却不再言语。 “这么快怎么会有孩子,母妃是想欺我年少无知么?”龙虹潇果然不再哭闹。“本不想告诉你,见你如此不依不饶,也只能让你知道真相了。你大哥和那凰弦月已经私入了洞房,就在升平宫的家宴上。凰弦月献舞之后你大哥就追了去,那更衣间早做了他们的洞房!要说你这大哥也真是颇有其父风范,为达目的没有半点犹豫的。一想到当年水君对鲛羞月下手,那真是……” “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给我住口!”待龙季洋头脑清醒过来,鲤欢儿的故事也基本讲完了。鲤欢儿赶紧辩道:“水君当年的杀伐决断早就传遍天下,更何况鲛羞月还上了嫦娥的《佳人谱》?《佳人谱》背后的故事,一向只有多出来的版本,何时有过被瞒住的料?” “原来水君和大哥竟这样冷酷自私……可是母妃也不用哄我,即便真的入了洞房,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有孩子。就算真的有了孩子,我也可以善待侄子。反正如果没有凰弦月,我还不如赶紧死了再去投胎。那时就不用再做你们的儿子,我的媳妇也不至于被你们拿去送人了!”龙虹潇越说越委屈,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你这个孽障!”西海龙王气得胳膊发抖,直接冲上来扇了虹潇一个巨响的嘴巴。冲动之下,他怕是带出了八九成功力。虹潇本就无甚修为,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倒地,口中鲜血汨汨而出,已是昏死过去。 鲤欢儿大叫一声“潇儿……”也倒了下去,龙季洋捂着脑袋、蹲在儿子身边大喊:“快来人……” 龙季洋的原配,本是金鲤族统领鲤承云之女鲤悦儿,这悦儿早年也生有一子一女。头胎的儿子是金鲤族,便按规矩送回娘家教养,身边只留下女儿红珊。后来红珊被罚去锁龙井,龙季洋无论如何不肯轻饶。鲤悦儿便冒险去跳龙门,想着长了本事再和丈夫算账,结果摔成重伤不治身亡。三年后,龙季洋才续娶了悦儿的堂姐鲤欢儿。 鲤欢儿在西海生下三女一子,也只得幼子虹潇一个龙族,平日里宠爱得就像眼珠子一样。往常龙季洋管教儿子,除非妻子不知,否则她宁可自己替儿子受过。眼下虽还不知龙虹潇伤得轻重,但是鲤欢儿却必定会疼去半条命。 西海龙宫已经乱作一团…… 第七回 玉蕊乱禅心 “泺【音同落】珹雪向天君敬茶,敬谢天君庇佑龙凤两族兴旺、天下祥和。”礼毕抬头时,珹雪终于看清了三界之主、天下至尊的玉帝真颜——天彻坐在御案之后,只穿了紫色常服、头上也是寻常发髻、小麦色的皮肤、浓黑的剑眉、一双笑眼旁有两条浅纹、目光灼灼又不失柔和,眼底似有水雾若隐若现。 看着丰神俊朗、成熟儒雅的玉帝,珹雪竟然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温暖的感觉。这种感觉,比泺水四月正午的阳光还要暖心。 玉帝天彻浅浅品了一口玉蕊禅芯,这是西王母专为他备的。以瑶池独有的福寿冰凌花花蕊,和五百年一开的玉竹花粉配在一起特制,有助清心寡欲。若非泺珹雪这名字实在堪配玉蕊二字,天彻仍是不愿用此种仙露——玉蕊两个字,总会让他想起当年那一幕如花似玉的风情。 玉帝眼中逃走一丝惊诧,面上却只是温和地说道:“弟妹不必拘束,家(佳)人一到,连这仙露都格外好了。自家人就该早些相聚,何故拖到傍晚才来见礼?王母刚刚去赴如来佛祖的法会,等不及,就只好把见面礼放下了。”玉帝看向案上琉璃瓶中的一小枝梨花,越看越觉得和珹雪绝配—— 花枝有发簪粗细,两根分叉,长的上面有一花、一苞、一叶,短的上面只有一朵花。最奇的是,两朵花的花蕊中都有水滴在自行转动,却不会落下。真真是花白如雪、叶青胜翠,衬上清澈的水滴,就如同在注解“娇艳欲滴”的本意。 “此花是梨花仙子在千年前折下,以其它梨花上所得晨露滋养,每晚必受星月之光。最难得的,是她每月都要在瓶中滴入自己的眼泪。此花无水也可千年不枯,王母赐名‘月华梨’。”玉帝介绍道。 “珹雪身份低微,不敢受王母如此厚礼。”口中虽在谦让,泺珹雪的目光,却只停在月华梨上不忍相离。此时的场面十分微妙——珹雪正在赏花、送花的人却在赏她、而送她的人又正在欣赏这一切…… “请玉帝代为感谢王母厚赐,还请王母有时间常去凤宫作客。”翼君适时地客套了一句。“哦,哦,无妨、无妨。”玉帝并没有听清翼君的话,只好继续喝他的玉蕊禅心,以掩饰内心的慌乱。 “不如现在就戴上吧,王母厚赐,你戴上若是不好看,倒不如请玉帝物归原主,也免得暴殄天物。”翼君取过月华梨走到珹雪面前,将梨花斜插在珹雪发上。他放手的时候,不经意地碰歪了珹雪胸口的衣襟,嫣红色的小衣露出边缘,仿佛一只招人的小手,定要拽着人去想入非非。 天彻虽在低头饮茶,仍是看清了整个过程,他只得定定神,转过头来继续客套,“弟妹戴上很好……”一阵微风吹来,月华梨的暗香,宛如随着珹雪的发丝和裙摆飘逸而出……天彻不由看得怔住了,多年前的梨花飘飞中,那一个美艳的甩发回眸再现脑海……他忘了要说什么,索性将杯中仙露一饮而尽。 玉帝有些后悔,若能早听王母的话多喝些玉蕊禅芯,或许他今日便不会陷入如此窘境。只是天一明知自己对子砗风摇的好感,却还将这青出于蓝的泺珹雪送到自己眼前,真不知他单单是为了炫耀,还是算好了要让自己晚节不保。 眼前的泺珹雪,比其母少了两分懵懂,更多了三分灵气。想当年,老水君曾说子砗风摇是红颜祸水,却不知,他又是如何看待自己这亲孙女泺珹雪的…… 翼君见火候已到便赶紧求情,“今次龙凤两族三桩喜事已定,玉帝也可放心了。借此大喜之际,臣弟请求玉帝能让子砗风摇恢复仙籍,让她与玉妃之父团聚。子砗风摇在人间世世都与人一见钟情,一见之后男方必死,她也要孤独心伤而死。此种情劫,熬过两千年也算够了,这虽然比当年司情和伤公的判罚少了千年,却也可彰显玉帝仁爱之心……” 玉帝犹豫地道:“这……只怕史官又要记上一笔。愚兄迟早也要历劫,若有这一笔恐怕……”翼君却是信心满满,“天君可以安排史官去离境天华章宫查一件悬案,那里天高地远,又要全神贯注,他自然再顾不上。”“可他那两个代班的徒弟……也都是油盐不进的,又当如何?”玉帝问道。“那两个小厮虽也死板,好在羽翼未丰、尚有软肋,到时候我请司命去找他们,容易对付。”翼君言笑晏晏,简直自信爆棚。 “贤弟这一说,修改命书又是一关哪,何况离境天一日,不过是天庭一年。待到史官回来,若查出一字不妥,不怕你我弟兄下去替补子砗之劫?”玉帝摇摇头。 翼君看看殿外道:“此事确要费些心思。不如,我和珹雪在此借宿一晚,咱们明日接着再议,还请玉帝恩准。”珹雪失望地看着玉帝,天彻小心地藏起心中不安,对翼君点点头。 看着二人的背影,玉帝的心绪再也无法平静。 第八回 求援美人关 天彻心下烦躁,便来到御花园止水之畔散心。虽然天庭的御花园连一朵花也没有,却已是天彻平日最得放松的去处。王母本来安排了七个园丁,天彻只让她们十日来一次;两千年前,他将巡逻侍卫也免了;这次,更是连随行侍卫九天玄女也留在了园门外。 天彻闻到风中的花香顿时心中一紧,他赶紧在脑海中翻开《史册》,以求稳住心神。 当初,盘古因开天辟地的盖世之功,被众生尊为玉皇大帝,但他自知心力交瘁,不久便将离世。那时天地初开、万物初长,只有个别天资奇高或有机缘的生灵成仙;女娲业已因补天离世;混鲲、鸿坤二祖又是飘忽无迹……所以当盘古想要选定下任玉帝之际,统共就只有十四位仙族赶往蓬莱赴会。 其中,灵龟大仙龟辛因献足擎天之功德,被封为司空掌星空图、居凌霄星汉天宫、尊号南极长生大帝;九位星君中的六位大仙分别被封为史官(负责记录天下重要信息,存入离境天章华宫)、文曲星君(负责知识的搜集整理与传播)、武曲星君(亦称司战,掌管三界安危,主要负责保卫天庭)、司命(掌天下生灵命运)、司情(主天下生灵情思)、司安(负责预警天下重大灾害);三位流星小仙被封为传讯官(两个归玉帝指挥,一个归司安派遣);飞禽中只有凤凰大仙到场,便被盘古封为翼君,统领翼族;兽类除龟辛外只有一条青龙到场,便被封为水君(统领水族并代管众兽);得过女娲汗水的牡丹小仙丹殊,被封为百花仙子,掌管草木花卉。 这些仙家也都得了专用的令牌、法宝,唯司情所得是右手多了一根灵犀指,不禁自觉好笑。 盘古请众仙推选下一任玉帝,当时龙、凤、司命各得五票。盘古心知有一位仙君是顾忌本族命数才选了司命,便让三位比试法力。 众仙出于对盘古和女娲的敬慕,都是参照两位上神的身形幻化仙身。(最初仙族只称仙人,女娲造人后,才有神仙一词。后魔族被仙族收服,便也有了妖人一说。) 司命接连输给了龙、凤;偏偏龙凤两位仙君又在比试中难分伯仲。正在众仙为难之际,司情试着弹了一下新得的灵犀指,突然就有了提议——“龙凤两族情缘天定,若两族联姻,或可诞育父神一般的不世之才。” “可是我族人丁单薄——自从姐姐离世,凤族除了我,就只剩下她吸天地之气生的孔雀和大鹏,而且实在年幼。”翼君抢先说道。“我倒是和鲤鱼精灵育有一子,只是也并非龙族。”水君摊开手表示无奈。 “女娲上神每于北海沐浴,总要化为人首龙身之鲛龙;现在细看翼君面相,真有三分神似女帝。想是司情所言不差,二位缘分非浅。二位皆是法力高强、心怀大善,即是天定姻缘,莫不如二位就此结为夫妻。今后就在龙凤两族所生天族中,再由众仙选出玉帝人选。”盘古看向凤凰。 “这……”凤凰忽闻此言十分羞臊,不由偷偷瞄了水君一眼。水君这才发觉自己成了全场焦点,他赶紧表明心迹:“若无玉帝开天辟地、我等不受星辰之光,只能在混沌中无知无觉、与地上土石无异。玉帝所思所想,无一不是为天下计长远,人族尚知以女娲上神为母, 众生自然更早视玉帝为父,一切全凭父神做主。”水君边说边抱拳跪在盘古面前。他这一番由衷的表态,也带动众仙一齐跪了下来。 凤凰满面通红道:“其实男女无非空色,立世全凭真心。今日既然是父神有命,儿臣也自当任由差遣。小仙只是想提议,为了秉承父神的大公无私,防止我两族日后生出私心,凡两族联姻诞下龙、凤之后各归各族,若诞下天族则不能繁衍后代,以此杜绝世袭之患。” 盘古将凤凰转化为女身,“说得有理!宝莲灯七宝妙火不仅助益正气、驱除邪祟,更是专克私心杂念、善管六欲七情。女帝原本打算将它留给鲛人族,最终还是可怜我开天辟地时元气大伤,才将此宝赠我。今后便交由龙凤两族轮流掌管,若此宝大放光华、且有花气袭人,则预示天族将出。天族无论男女将生得仙身、一世不育;为防止仙族不懂疾苦、不思进取,今后小仙不过两千岁、大仙不过五千岁,还应再入轮回;上仙最多不过万岁,也须历劫。”“是!”众仙跪在盘古面前齐声答道。 后来盘古离世前,将双眼分别化作日月之心,他要永远关注自己开创的世界…… 第九回 止水落情花 为表示对盘古的敬重有加,后来玉帝才有了天君这一别称。千万年间,虽然沧海桑田、物换星移,但盘古留下的规矩,一直鲜有变更。尤其是玉帝,因为不能生育且责任无比重大,所以顺理成章地成了孤家寡人。八百万年前又增设了王母一职,从此之后,天庭反而愈加冷清。 王母与玉帝一样,要由所有上仙,在天族中选举德才出众的仙子出任。所以历任王母都是玉帝的近亲,因住在西昆仑又被称为西王母。王母除去为玉帝管理宫殿布局、宴请等家事之外,主要就是监管天下所有女子,尤其是,天庭的仙子。 历来天庭征选宫娥王母都要精挑细选——仙姿出众的一律先带到昆仑山;才貌不好的也会打发走人;唯有中庸者才会安排留在天庭各处行走。几任王母为了除美务尽,连花卉都不没有放过一棵,但凡能开出花的,全都随着美女们一起打包移去了瑶池。 天彻回想自己在御座上的九千年,曾看过不少至亲和上仙带着新娘来向自己见礼。他也曾偶尔怀疑过,自己当初踌躇满志,为天下安而情愿忍受万年寂寞的决定,究竟是不是对的。 此刻玉帝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离开这里,但他却离不开——那个带雨梨花一般的女子已经近在咫尺。 他是最不该有情缘的玉帝;而她,还是自己最不该动情的弟妹…… 天彻父母为了全力教导他这个天族骄子,曾将次子凤天一交给侄女、也就是现在的西王母管教,所以王母和翼君的感情非常深厚。如果天彻对珹雪动情,先不说天下哗然,恐怕单是这对姐弟联手,他也不好应付…… 玉帝正在胡思乱想,梨花的芬芳却突然消失。“珹雪……应该是回去找凤天一了吧。”想到这里,玉帝突然感到强烈的失落,他此生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和珹雪独处了。此时的他,只恨自己不能让时光倒流。就算时光真的倒流,他又会怎样?他又能怎样?起码……会跑过去……和珹雪说句话?至少多看她一眼吧,看着她,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还在动…… 原来,即使时光倒流,自己能做的也只是多看她两眼。可是现在,自己连这样卑微的愿望也不能实现了…… 这天下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也是最尊贵、威严、寂寞的驼碑者。有谁会想起,其实他也有七情六欲?他毕竟不是盘古,即便是被三界刻画在无私无欲丰碑上的盘古,不也还是留了一滴恩波在世间?天彻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朝方才梨花飘香的方位挪过去。 天彻瞧见珹雪正在止水边低头找寻着什么,他愣了一会儿才确定这不是幻觉。天彻闪身躲在湖畔古松之后,却见珹雪四下转过几圈,突然间就飞身跳下了止水。玉帝立刻慌了心神,他只能顾上飞身入水、直冲到珹雪身边。 “玉妃你干什么?!”天彻死死抓住珹雪的手臂责问道。“回玉帝,我是为了找它。”珹雪举着月华梨欣慰地回答。 清凉的止水终于让天彻想起珹雪是水族,他不由苦笑自己的关心则乱。此时,珹雪身上的纱衣已是若有似无,丰满的身材在天彻视野内显露无遗。滴着止水的月华梨在柔美的月光下,和珹雪的眼眸一起熠熠生辉,梨花的香气将二人纠缠起来…… 玉帝再也把持不住,一把扯下珹雪的衣服,将她拥入湖面之下。 原来,王母为防玉帝对珹雪生情,特意为她留下了伤情神器月华梨。只是这月华梨遇到止水不但破了伤情之效,反而还可以催.情。翼君从看到月华梨的那一刻便想好了要将计就计——自打凌霄殿出来,他特意带着珹雪在止水绕了一圈,之后才去的朋来阁。那一路,看过御花园中百余种青绿,珹雪才知道只栽一种烈焰牡丹的凤宫,也未必就是最可怜的去处。 天彻肆意地拥吻着心上人,将她抱入止水中一处静室。 “珹雪,天下万物唯有你让本君无法自控……你会……怪我么?”玉帝已跨.坐在珹雪双.腿之上。真不知,此时他若得道否定的答案,是否打算悬崖勒马。 “我只觉得,玉帝是天下最有风度的男子!而且从小到大,也从来没有谁会像玉帝这样在意我。能得玉帝垂青是珹雪之幸,让我觉得安心。只是名正才能言顺,所以珹雪必需要一个名分,否则你我……再难相见……”珹雪越说越没有信心。 玉帝热血上涌,霸道地说道:“你只能是我的!”他封住了珹雪的唇,将胸膛贴上双.峰……于是,这九千年禁欲的天下至尊,银枪抖擞激起千层浪,直到洞口堆雪翻云也不肯停歇;再看那初尝禁果的全.裸绝色,正是玉.体.横.陈、花气袭人,含羞静卧也可摄.魄.勾.魂……天雷地火在止水中尽情释放,再也顾不上其它。 天彻觉得,这绝妙的软玉温香,佛祖也只不过是未曾遇上,否则,也定会破了戒再去轮回。 几翻云.雨过后,天彻紧贴珹雪娇.躯,轻抚着她的玉.峰,在珹雪耳畔问道:“我若直接向翼君要你,你以为他会如何?” 珹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翼君对我十分礼让,不冷不热。”“他为你不惜父子反目、又亲自为你母亲求情,怎会舍得对你不冷不热?”天彻心内暗喜。“翼君对我和翼后都是淡淡的,实在看不懂他。”珹雪答道。 “可你母亲的事本就麻烦,天一却煞费苦心……”天彻委实费解。“那是我答应嫁他的条件。”珹雪苦笑道。“所以你才能为我保留处.子之身?”天彻执起珹雪的小手,眼中满是疼惜,珹雪将头埋进天彻怀里。天彻顺势又进入了那小小的水帘洞,即便这温柔乡当真是他的英雄冢,他也要成全自己的心。 此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为天下而活的天族,他还有一颗自己的心,他需要属于自己的生命! 第十回 合欢 朋来阁风雅间内,翼君蘸着王母专为他备的春庭露写下一个“珹”字。无论远看、近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觉得这字真是极好!他靠在书馨榻上得意地哼唱起来——“ 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情也痴……天生丽质难自弃,天生丽质难自弃,长恨一曲千古迷,长恨一曲千古思……” 淡淡的梨花香气仿佛踏歌而来,翼君却马上住口,他挥手取过瑶琴,极为认真地弹奏起名曲《春庭月》。这一曲,才是他真心想让玉帝听见的。 见玉帝和珹雪牵手而入,凤天一不慌不忙、照旧起身给天彻行礼,“不知玉帝驾到,臣弟有失远迎。”天彻赶忙深施一礼,低声下气道:“为兄特来请罪,为兄对珹雪……实在……实在是情难自控,万望贤弟成全。无论贤弟有什么条件或者责难,为兄无不承担、无不承担……”天彻心下羞愧难当,根本不敢抬头。 “玉帝言重了。难道玉帝还不明白,臣弟等您单独接见的苦心?”“这……”“兄长才是玉帝,臣弟岂敢为自己纳什么‘玉妃’?世上知情知心的并非只有春庭月,臣弟也能明白您的心意。至尊的宝座,何尝不是最重的枷锁,将天伦之乐残忍隔绝……”“贤弟……”玉帝听到此处惊喜地抱住翼君,他既是为得偿所愿而喜,更是为兄弟的知心而喜。 “玉帝放心,我和珹雪的婚礼,除了伯洋、仲洋,并无外人知晓,盛颜也明白我的用心。开始我不敢断定您能接纳珹雪,又不能直接阻止她参与相亲,万不得已才出了这样的下策。现在好了,只要您对外宣称是委托臣弟代为选后,应该不会有多大波澜。如此,子砗仙子也可以提前返回仙界,参加女儿的封后大典。不知,玉帝意下如何?”翼君含笑问道。 “愚兄真是……只恨对贤弟无以为报!”玉帝此时的心情,唯有对兄弟大写的感恩戴德。 从朋来阁出来,玉帝还是如在梦中,“珹雪,我千年后终要历劫……你应该知道,凡劫难必是凶险困苦、前程难料……”珹雪真诚地看着天彻,“人类寿命不足百年,却也可以相爱相守,我们还有千年岁月,又有什么不知足呢?我也相信,玉帝劫后一定会回来找我……” “珹雪……”玉帝感动地将珹雪拥在怀中。他从小的理想就是守护天下生灵,天族自小接受的教育也是要为天下而生、为天下而死。而此刻,他却在暗暗祈祷,希望上苍看在他九千年的无私奉献上,让他剩下的岁月,能够不负天下、不负心…… 为了给珹雪一个隆重而难忘的婚礼,天彻亲自盯着月老张罗起来,西王母也说要派墨雪来协助。 因为想来观礼的人实在过多,考虑到安全和接待问题,西王母和青华大帝都建议将喜宴安排在升平宫,但是天彻始终不同意。最后还是紫薇大帝建议,精灵(包括上人)、小仙以及魔界使者,当天都无须出席,于大典前将贺信与贺礼送去蓬莱山即可。 天彻提前十天便向水君借来宝莲灯挂在凌霄殿正中;紫薇大帝在天宝阁转了三天,才选中火树银花放在大殿四角;月老由大殿上的晴雪重天幕得到灵感,变出一条星光闪闪的长毯放在殿外迎宾;庆典前一晚,王母又让墨雪送来无色碧玺珠帘,替换金色的灯笼花;青华大帝看过之后,特意在珠帘下挂了些玉合欢…… 龙红雨、凤朝云大婚后八十天,空前盛大的玉帝封后大典,在凌霄宝殿如期举行。 “臣妇子砗风摇祝玉帝、天后夫妻恩爱、平安顺遂、万事如意!”珹雪闻听此言,迅速掀起凤冠前密集耀眼的珠串,扑向北海龙王身边的仙子。“母妃、母妃您终于回来了!母妃,我再也不是没娘的孩子了……”虽然眼前的面孔熟悉而又陌生,但是那声音却曾在她两千年的梦境中反复出现。在母亲怀里,珹雪又闻到了世上最甜、最暖的味道,她觉得自己是个可爱又可怜的孩子。 小天后哭得稀里哗啦,根本听不进夫君和父王的劝慰。这一幕母女重逢,也让疑心珹雪的几位仙君对她转为谅解。 “天后应为天下表率,今天双喜临门,咱们一家都应该高兴。”子砗风摇拍着女儿的背,自己却也终于忍不住哭出来。“是啊,恭贺天君、天后大喜,也恭喜北海龙王一家团聚!”“恭喜北海龙王一家团聚……”众仙听了司情的话才回过神来,一时间数百位仙君来向北海龙王表示祝贺,大家全都沉浸在喜庆团圆的气氛中。 龙伯洋在觥筹交错间看着妻女脸上的泪光,突然生出一种珠零玉落之感。他想着,这或许是自己习惯了悲观的原故吧。 第十一回 天庭失陷 “启禀天君,司安阁传讯官星瀚求见!”值班侍卫凤朝阳绕过上百位东倒西歪的仙君,终于来到玉帝面前站定。往常传讯官见玉帝是无需通报的,只是今早侍卫们才得了令——要倍加警惕。 “司……安?司安不是……刚……给朕敬过酒?司安你有什么事?”天彻今天是真高兴,他虽是初次饮酒,却比旁人喝得都多。方才席间九天玄女还在和司情笑谈,说玉帝已经高兴得几天脚没落地了,都是在飘飞的状态,看来也未必夸张。 “天君,传讯官此时赶来必有大事预警,请天君即刻召见!”司安仙君星开阳神色紧张,他知道自己职责重大,虽然他无法让别人在这种破天荒的喜事中保持清醒,却至少凭借机智做到了众人皆醉我独醒。 “召见……召见……”天彻的声音越来越小。“快请传讯官进殿!”司安赶紧将玉帝的醉话接起来。 “禀玉帝、司安上仙,方才司安阁内九方镜,北方突然一片漆黑!”“看准了没有,是黑色还是灰色?”司安大惊失色,玉帝却费力地抬着眼皮。“确定是黑色!”传讯官眉头紧锁。“天君,黑色是最高级别天劫预警、北方是魔族属向,恐怕是魔族反了!”司安大喊起来。 “北……人族……”天彻努力地眯着眼。“天君,东方才是人族属向!天君赶紧……”司安正说到情急处,却见玉帝已经睡着。再放眼整个凌霄宝殿,除去酒香便是梦香……此时,司安眉毛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星瀚,本司命你速去灵山将危情告知西王母,还要请佛祖安排支援!”“是!”话音未落,星瀚已赶到凌霄殿门口。原来历届传讯官选拔时,都会要求速度不能次于前任。 “发现重大险情,四座天门全部关闭!”司安飞上凌霄殿正脊,向四门守将下令。“什么险情啊?”“不是说王母去请佛祖了吗,怎么突然又要关门?”“不如还是先关上吧,关错了是司安的事,万一不关出了事,那就成了我们的事了。”“对啊,还是南宫将军高明。”南天门侍卫这马屁拍得十分由衷。 各门守将还在犹疑之际,空中突现滚滚乌云,云中射下密集的箭雨。原来是魔族四大护法带领族中高手率先赶到。 眨眼之间便有两位天门守将中了冰魄箭,守将一倒守门侍卫立刻乱了阵脚。再看不远处乌云遮天蔽日而来,司安便知魔族大军将至,他立刻退入殿内,按下御座扶手下的机关。凌霄殿内的地面开始下沉,司安抓紧最后一点空隙带走了宝莲灯…… “不是佛家说魔族杀孽重,必须将它们困在暗境严加约束的么?怎么现在将魔族逼反了,众位却只说是天君大婚之过?”看着雷音寺众仙都在怪责玉帝,天彻最看重的侄子龙虹璧忍不住打抱不平。“非大喜不致大悲,祸事有因,难道不该追究?”“是啊,无论何时,起码司战必须保持战斗力,这可是盘古上神立下的规矩!”“是啊,司战怎么也会如此失职?”一众佛家子弟对此次天庭失陷,感到不可思议。 “我本来想着,天君成婚是破天荒的大喜,总该喝一点沾沾喜气。可是后来看到司安也醉得摇摇晃晃,我以为他肯定是心里有底,没想到……”司战垂着头,辩解得比无力还要无力。 “在下确有不周,不成想在下装醉带累了司战上仙真醉……”司安语气中满是无奈。“酒会不会出问题?据我所知,弥勒佛祖和翼君可都是海量。”普贤菩萨道出疑惑。 “酒仍是大庆专用的金风玉露,翼君亲自去瑶池取的。”西王母答道。“酒断然不会有错,开席前我亲自验过。若说防范,我也特意嘱咐了四门守将,喜宴宾客众多、要他们加倍留神。只是……毕竟是旷古烁今的喜事,他们说不准有些分心。”青华大帝补充道。司安看了他一眼,他怀疑青华大帝也知道北门守将溜号的事。 “一切终是因我而起,我自愿出任此次平叛的先锋。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卸去玉帝之职,届时还请众位上仙另选贤能。”天彻深深感到自责。“观音大士有何高见?”如来佛祖终于发声,众仙也安静下来。 “魔族多杀孽、阴气重,故喜阴暗而恶阳明。午时若是阳气充足,它们必现原型。因佛家一向最反对杀生,所以魔族才以为它们的果报是佛家诅咒所致。佛祖也曾遣使者去开示引导,两次都被赶了回来。若非司命的缘故,只怕魔君连每年对天君的朝拜也早就省了。即便没有天君大婚的契机,它们迟早也要生事。”观音分析道。 第十二回 破局 “自盘古上神离去,天族已掌管三界一千二百万年。表面虽然太平,实则却也一直波涛暗涌,众位是否认可?”文殊菩萨突然发问。“在下以为天下本应有德者居之,此次既然玉帝自认失职,也说明龙凤两族诞育的天族未必就是玉帝的最佳人选。我们或可在上仙之中,推选德才兼备者继任玉帝之职,众位以为如何?”翼君借势转了话锋。 “当初约定由龙凤两族担此重任,只因混沌初开、万物初长,龙凤两族不过是占了先机。实则万物生长有急有缓,许多后起之秀,比如佛家一些仙友的实力,其实并不在我两族之下。”水君看着如来佛祖中肯地说道。“这样看来,两位族长对这规矩也是早有异议?”如来佛祖微微一笑。“佛祖言重了,我等只是自觉无能,实在有负父神之托,所以才会有此一议。”天彻不想再连累任何人,否则他恐怕只有堕入地狱一条路好走了。 佛祖对天彻道:“就请燃灯上古佛陪天君走一遭吧,其它事不妨待平叛之后再议。”“燃灯古佛可是出自过去**劫的众佛之首,既然古佛可以助阵平叛,我们未来自然光明,就像弥勒佛一样笑口常开。”青华大帝说完拍了拍王母的手。 “此次平叛,不如就请燃灯古佛作为统帅指挥全局,我还是甘为先锋。”天彻诚恳地说道。“既然天君甘为先锋,老衲又不开杀戒,这统帅自然是由翼君担当最为合适……”燃灯古佛意味深长地看着凤天一,翼君感觉燃灯的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胸膛。 燃灯古佛对众仙解释道:“翼君阳气最重、浴火不死,又一向智勇双全,自然适合担此重任!何况那魔君终归还是……翼族之后。”“古佛高见,翼君确有统帅之才。”水君率先附议。众仙听了也是深以为然。 “只是,父神任上诸位上神以彗星之石炼成玄铁,又结合天地间清浊余气方才建成天庭。天庭上空满是震慑之气,无论法力如何高强,也只能从预留的四座天门进入。自从魔族占了天庭,四座天门至今连一条缝也没有开过。”王母道出症结所在。 “原来王母已派人盯住魔族,真是高瞻远瞩。”司战由衷地感佩。“是我那义女墨雪,那日我让她回去照应喜宴,她路遇传讯官得知魔族入侵,就赶去前沿观敌暸阵。也幸好有不飞鸟跟着她,才能及时传递讯息。”“就是那只飞起来会快到看不见翅膀的神鸟?”龙虹潇早就听过此鸟大名,一直想着有机会看看它飞翔的样子。 他一出声倒是吸引了燃灯古佛的注意,“小仙君,令尊是哪一位龙王?”“古佛见谅,晚辈西海龙虹潇失礼了。”虹潇自觉唐突,抱拳低声回复。“司命何在?”燃灯问话时仍在打量虹潇。“小仙在此,不知古佛有何示下?”司命在角落里抱拳答道。“此番平叛之战必将凶险非常,稍后,还是请仙君先护虹潇回宫吧。”大战在即,燃灯古佛不愿为帅,反倒做了一个看似不着边际的安排。 “我们还是请翼君分配任务吧。”看着大家都在猜度,天彻立即将话题引回来。 “我想请问众位,有谁知道四座天门可有什么弱点?”翼君直切要害。“天门所用玄铁本就取自陨石,化于共融山火神洞、又淬于水神洞……史册有载,‘天生有克,大伤无解。’也正因如此,天庭才有可守不可攻之说。”长生大帝摇头叹道。“督造天门者乃是当时的司安,想来,开阳仙君最该清楚个中详情才是。”翼君继续突破。 众仙注视之下,司安只是无奈地摇头,方才他一直在低头沉思。“天门本就坚不可摧。当时建造天门所余一百一十三万斤玄铁,水君还求去做了定海神针,不信各位可以用此器做个试验。”太乙真人眯着眼道:“共工为赎罪将所有法力注入玄铁,水神洞里就只剩下五层冰塔;连火神洞中的火山,也已沉寂数百万年。如今若有火神现世相助,此事或许还有三分机会。” “真人说的不是废……费力也做不到的事么?听您如此一说,岂不更像死路一条?”九天玄女忧心忡忡地道。 “各位逃出来的暗道呢?”凤天次终于忍不住一问,大典当日他仍在家照顾爱妾,竟然万幸地躲过一劫。“暗道可出不可进,当初上神们留下此路只为后来者救急保命。若想收复失地,则必须依靠我们自身的能力去反败为胜。这才正是众位上神对后辈的用心之处。”星开阳道。 “据我所知,当初陨石入共融山四十九天不化,司安差点跳进火山口。亏了他座下一只唤作及儿的麒麟,那灵兽抢在主人前头跳下去,玄铁才得以炼成。”水君说道。司安点点头,“正是,因为陨石本就被天火烧过,故而最为耐火。不过陨石原为星辰,本也有些灵性,所以仙族灵血可以引发其内部不安,加速融化。” “那我们如果引来天火,再加以灵血是否就可以融化此门?”南海龙王分析道。“恐怕不行——因为陨石炼为玄铁之后灵性已灭,故而就算是天族的血进去,也不会有用。”“这不又绕回来了么?还是死路一条。”赤脚大仙无奈叹道。 “或许……还真有一条死路可行。”燃灯古佛若有所思地说道。“此话何解?”翼君追问道。“罪过、罪过,既然玄铁炼就之时融入了麒麟之血,如今若能同血相溶,天门就会有隙可乘。”燃灯古佛道破关窍。“有道理……可是,似乎从未听说再有麒麟现世。”太上老君对燃灯古佛的话感到费解。“我也只是听说过,还未得见过。”几位上仙也很是纳闷。 “龙族与千金马可生麒麟。”司命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却只看向西海龙王。龙季洋看看司命若有所悟地说道:“在下有一女红珊,因早年与天马小卒马鹿一私定终身,已被我困在锁龙井一千五百年。我听说她们两个孩子谦寻、谦又出生时,似龙非龙、似狮非狮、似马非马、似鹿非鹿。原以为这四不像是他们的报应,难不成……反倒是麒麟降世?” “都是在下失职,当时,四弟只说红珊生了两个四不像的怪胎,我便顺着他在水族簿上登记了四不像。本想待他气消了再去探看,后来却真真……是给忘了。”水君有些汗颜。 “如此看来应该不错。相传麒麟现处必有祥瑞,西海二子或许正是化解此次天劫的关键。”司安期待满满。“我这就去将他们带来,翼君尽管差派。”西海龙王边说边走。“龙王慢行,大战之际这血……怕是要多用……”说到此处,司安也有些犹疑。“正是如此,所以还请龙王三思,若是您主意定了……由传讯官代劳,还略快些。”王母试探着说道。 龙季洋道:“龙族为了天下太平已领受天命千万年,如今又焉敢因私而废公?”其实他心中也是翻江倒海——没人知道,他在梦中见过女儿和外孙多少次,现下重逢真在眼前,自己却可能是去要孙儿的性命。此种情形,任是怎样的大道理,他也无法平静自己的心,只好用“情非得已”四个字,给自己的情感寻了半个出口。 “那就烦请龙族各位王子去请红珊郡主一家,我们随水君先去定海塔。”翼君唯恐龙季洋反悔,赶紧分派下去。 为免引起海啸,水君先将冰魄置于定海塔上,又念了一个咒语,才将塔边上的定海神针变成长枪大小,与季洋一起抬进塔内。马千寻将血滴在神针上,一刻过去也未见什么变化。翼君想一想,便让凤朝云与两位凤族上仙一起对着神针喷火。等到神针发烫再让千寻重新滴血。很快,神针上显出一丝裂隙,最终溢出紫血两倍有余…… 翼君眼见试验成功,抓紧布置任务,“凤朝云立刻带人去火神洞取火;明日辰时,大家各领自家强将精兵在通天树下集合;届时还请水君务必带上定海神针;明日午时一到,就由司战上仙带一队佯攻西天门,长生大帝带队佯攻南天门;待魔族将大部分兵力调过去戒备,再由玉帝与东王公带队火烧东、北两座天门;燃灯古佛与四海龙族,负责护着定海神针和麒麟等在东、北天门之间。到时只看哪边火势更猛,便将麒麟血涂在定海神针一端,直接重创。天门边角处总会薄弱些,应该更好得手,只要门上现出一隙可乘,便由玉帝和青华大帝率先攻进去!具体兵力分派,我们待到明日辰时再定。” 众仙虽然相信翼君的的分析,却也从他眼中的火焰预见到战事惨烈。大家纷纷将目光转向燃灯古佛,古佛仍是淡然地捻着佛珠,他眼中的灯火,照出了希望与光明…… 第十三回 仙魔大战 次日午时一到,便有二十辆精铜战车轮番撞上西、北两座天门,只是不见半点成效。青华大帝在东天门用了烈焰灵花粉,以致东天门火势更旺,一切都在按照翼君的预想发展…… 东天门边角处,因麒麟血析出而产生的两条缝隙,只似睫毛大小,上仙们只好排队变幻入内。此时门内魔族虽已现出原形,却仍可以多胜少,真是一派门内天罗地网、门外视死如归的悲壮!若非蔽天将兵力分成了五队(四座天门之外,还有鳄鱼魔王带着一队留在凌霄殿前,因为殿内的御座和鹏思思都是蔽天最重要的。),打先锋的仙族应是必死无疑。眼看午时即将过去,魔族法力又将逐渐复原,马谦寻突然大喊一句:“外公,请您谅解我的父母,照顾好他们!” 马谦寻的匕首在身上划开去——这一刀从小腿开到胸口。不等季洋动身,谦寻已一头撞在东天门上。大片紫色的热血在金色天门上流淌,不仅扎眼、更加扎心…… 片刻后,东天门下方现出十几条小缝,清晰可见。西海龙王只觉心如刀绞一般,疼得差点栽倒。众仙却顾不得悲伤,纷纷化为轻烟飘入东天门内投身战斗。见到这样的局面,凤天一提前将外围交给司指挥,自己则冲到了上仙鹤白衣前面杀进天庭。 心在滴血的马鹿一仍然紧跟在大仙阵营的队尾,除了“那些恶魔全都该死、除恶务尽、除恶务尽!”的念头,他已经心无旁骛。 翼君刚进入东天门就撞上蔽日,双方很快打得难分难解。眼看头功无望,恨得他在心里将鹏俊贤一家骂了上百遍,差点就捎带了自家祖宗。直到他不经意间发现最早进入天门的好友龙仲洋,当时水君正在与魔族狮、虎、雕三个魔王苦苦纠缠,凤天一的心情竟就平衡了好些。 此时魔君蔽天虽也现出原形,战斗力却依然不弱。他将玉帝的慑天玉玺化作项圈压制了众仙法力,以至青华、紫薇二帝以二敌一仍然是险象环生。 近处的九天玄女见状奋力打伤一个魔头,转进对抗魔君的战队。玄女知道青华大帝在主攻蔽天虎头和双翼、紫微大帝主攻四爪与虎尾,她就想到要去刺瞎虎眼。未曾想,这慑天玉玺到了蔽天身上阴气奇重,九天玄女只觉自己动作突然迟缓下来。可是,此时血盆虎口已在她胸前,紫微大帝一边躲过虎爪一边飞来拉她。玄女见虎爪又到了紫微大帝脑后,便想拼尽全力推他到虎眼处。万不料她的气力又突然恢复了四成,这一失算,玄女竟将紫微大帝送到了青华的冰辉斧下。紫微大帝颈肩当即开出两掌长一道血沟,蔽天趁机将他拍在爪下;青华第一反应便是退后,慌乱间也被鹏翼扇出丈远…… 鹤白衣见状,再顾不上眼前的两只刺猬魔头和一只雪狼老妖,立即现出鹤身振翅飞到蔽天面前,连起飞时脚上挨了一刀也未发觉。长生大帝也紧随其后冲出了几十个魔头的包围,二仙终于联手使出了名动仙界的龟形鹤影——只见白鹤攻势凌厉奇绝、神鬼莫测;灵龟则可以随时化作攻者无形的盔甲或盾牌,将其保护得无微不至,配合堪称无懈可击。 几十招过后,蔽天不但讨不到便宜,还被龟鹤形影绕得有些头晕眼花。他突然改动为静在原地站定,张开虎口喷出一股朱沙——这些朱沙,是他取丹顶鹤红顶、盔犀鸟头骨磨粉,再加被禽类啄死的五毒,经七七四十九夜炼成。此砂带毒携怨,最善逐飞鸟而伤之。鹤白衣为了躲避毒沙只得减慢攻势,更加倚仗长生大帝的防护。蔽天瞅准了鹤白衣的影子,立刻将朱沙喷射过去。鹤白衣当即从空中坠落,长生大帝只好舍出龟壳遁甲将白衣护住,没了壳的他则只好有多远闪多远。很快,鹤白衣的眉心、口.唇便现出黑紫色。 这含沙射影,蔽天本是练来对付翼君的,若非长生大帝守势实在难破,他还并不舍得体内所存不多的朱沙。 多年前,前魔君狮虎兽狮无恨为了提高后代的战斗力,也学起了龙凤联姻的办法。他知道鹏俊贤虽位列上仙,却与仙族早有解不开的心结,便亲自上门求娶他的女儿鹏思思。其实,当初凤凰吸收天地之气只生下孔雀,大鹏却是她与雕妖所生。但是凤族为了颜面一直隐瞒此事,以至埋下夙怨。尤其现任翼君凤天一更是眼高于顶,对大鹏一向只称为雕。鹏俊贤早就立誓,此生定要让凤天一高攀不起,所以十分痛快地将女儿嫁给了魔君。鹏思思也当真是不负众望,生下的蔽天、蔽日都是虎身鹏翼的枭兽,当真是如虎添翼可与龙凤论高低。 天彻不忍再见死伤,一边使出分身术拖住魔族白象、火狐、金鹿、银雀四大护法,一边静心默念咒语。待到白象看出玉帝真身所在正要冲过来时,天彻终于使出了可令神哭鬼嚎的“血雨腥风”——霎时间腥风大作、血雨如瀑,在场者半数皆是站立不稳、左摇右滚。不少仙族还开始呕吐,魔君蔽天一时也是感官失聪。玉帝立刻取下腰中的二十七节原阳乌金鞭,直向蔽天头上抽过去,蔽天脑袋登时分作两半、**迸裂,使得漫空腥风更腥。 玉帝收了法术定定神靠在墙边。待仙魔双方将将立定,玉帝便高声道:“蔽天已经魂飞魄散,尔等若能投降皆可轻饶,否则必要如他一般死无全尸、难以超生!”众妖魔看看蔽天凄惨的死相,全都非常识趣地放下了武器。 众仙收拾俘虏之际,燃灯古佛却对着玉帝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因为他知道,这血雨腥风,必得童子身的天族上仙才能练;就算练成也要全神贯注到唯我、唯心的状态才能施展;用时会大损气血真元,曾有一任玉帝便是因此离世…… 第十四回 陈情 魔族降党被上仙们封印了法力,由燃灯古佛、长生大帝、南海龙王等押往灵山雷音寺接受教化。 天彻不肯再进凌霄宝殿一步,表示伤势好转就会带妻子先去昆仑山,只请王母与诸位上仙另选贤能。王母正在为新君人选头痛,负责刑律的伤公天秤就进来请示,“禀王母,被魔族困在天牢的天兵天将已经各归其位。另有六位天兵已经堕入魔道,不知王母打算如何处置?”王母反问道:“伤公处事一向公正严明,这样的分内之事怎么也会来问我?”伤公道:“微臣以为天兵修行尚浅,又是受了魔族诱骗才饮下活人血。若按律将他们打入地狱,那油炸之刑……”“玉帝曾说过‘天秤比称还公道。’所以你只管照以前一样,公事自己裁夺就好。” 司情有意高声道:“王母不要上这老官儿的当,他自己道儿道儿多着呢。您若当真给他出主意就成了抛砖引玉,他一准儿会背出百典千篇来滔滔不绝于耳!玉帝早就怕了他,我猜他肯定又是来卖弄学问的。”伤公严肃地说道:“司情仙子这是什么话?老朽一把年纪你还要消遣?” 水君道:“几位肱骨重臣不在,不妨就先请伤公讲讲,这新君究竟该如何选法?”伤公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老朽还要回去办事,这就告辞、告辞……” 丹碧仙子快步如飞地进了凌霄宝殿,“禀王母,东王公已经将鹤白衣上仙的毒解了!碧儿刚还听说,南羽王府红雨王子妃有喜了。”“啊,当真么?”心情沉重的西王母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她料想东王公的心结也快解了。“是真的,凤朝云亲自来给翼君和南羽王报喜的。”丹碧见王母如此重视,以为她是在关心天族子嗣。 王母瞄了司命一眼,司命仙君便到王母身边耳语起来:“东南州新添了一位王子信,郑信命犯水木,其母又供奉青华大帝多年,还望东王公护佑。” 王母刚刚展开眉头,翼君和凤天次便像听到丹碧的话一样,踩着话茬进了凌霄殿。不等王母道喜,翼君便冲大家拱一拱手道:“众位辛苦。眼下,我等还是应当共商大计,尽快推选一位新君,毕竟天下不可一日无主。”王母点头道:“翼君言之有理,不过依我之见,还是应当遵从父神定下的规矩,从天族中择选贤能。” “王母有所不知,龙凤两族一直都希望改变这种选任制度。近代仙族贤能辈出,玉帝早已不必非要龙凤之子,比如本次平乱,麒麟与司安都是居功至伟。所以我们还是应当公平推选,以能者号令天下。”翼君辩驳道。 “想来父神选才时麒麟方才出世,若能早生几日也未必不堪重任。此番若非有麒麟舍身就义,我们根本就是不得其门而入,就更不用妄想其它了。”听到翼君提起自己,司安赶紧将自己择出来。司战道:“马鹿一之子一死一伤,他自己也是此战中杀敌最多的战将,还失去了右腿。” 王母点点头,“麒麟一家有情有义、有才有德,确实堪当重任。马鹿一原是玉帝的坐骑,因为误食瑶池仙草得以提早晋升大仙。当日红珊在我那里庆生,硬要为他求情,二人从此结缘。我遂将马鹿一留在昆仑封为驭驾将军,本想着日后可以收为义子。” “是微臣失察,有负王母美意。”水君惋惜道。“恐怕,龙王是嫌弃他当时只是个赶车的吧?”牡丹仙子丹碧虽然已经掌管瑶池,成了王母的助手,但她以前只是天庭最普通的宫娥。后来她修为提升、风姿样貌越发灵秀,才被王母带到昆仑山。王母瞪了丹碧一眼,丹碧赶紧垂下头。 西海龙王皱眉道:“仙子哪里话来?老夫当然明白英雄不问出处,只是龙族身负天命,红珊却为那马鹿一宁去锁龙井,也不肯参加龙凤相亲大会。锁龙井下虽宽敞却滴水难存,凡水族进去只能半死不活。若非天命难违,我又何苦如此折磨自家骨肉?” 第十五回 动心之选 “总算是我们委屈了马鹿一,还差点误了麒麟出世。”水君有感而发。“千万年来,为承天命我两族不知委屈了多少人、拆了多少姻缘、伤了多少心!如今,为我两族重获自由、更是为了让天下得配贤主,我提议,以后历任玉帝都在所有上仙中公开推选!”翼君再度适时发声。 “请王母成全,还我两族自由!”龙虹璧、龙虹潇、凤朝殷、龙红珊都喊得尤为卖力。“请王母成全!”眼看着龙凤两族的成年男女,除翼君和水君之外,几乎全都跪在自己面前,王母知道改制已是势在必行。“墨雪你与风行大仙、云行大仙一同去请菩提祖师,还要带上不飞鸟。”王母此言一出,殿上立刻安静下来。 五千五百年前,西王母曾经颇费心思地安排了一次上仙聚会,当时菩提和如来还只被称为尊者,东极青华大帝自然也还不是王公。 席间有两位仙子提起《佳人谱》,司情便笑言凤天一、天君、青华与菩提堪称“仙界四俊”。青华大帝当场表示对排序不服,天彻却笑道:“各有所长嘛!只许你医术高超,就不许别人擅长养颜?往日数你最爱取乐,怎么今天倒要认起真来?”王母也笑道:“不妨就由我昆仑山一百仙子投票,也算有个公论。” 丹碧问墨雪选的是谁,墨雪低声反问道:“难道天一上仙帅的还不足够明显?”丹碧偷笑道:“就是觉得他特别狂傲,好像谁都上辈子欠了他似的,还是……天君那样最好,温文尔雅、尔雅温文……”海棠仙子棠美琦也凑了过来,“我也是最仰慕天君的气度与风采,不过既是四俊排名,自然是只比容貌无关其它。碧儿如此可是有失公允了哦……” 梨花仙子梨梦羽捡起几朵梨花放在掌心,看着花朵随风而去,她似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花开不过悦目,飞雪才可赏心。若无清心自然难解风情,便是身在临风玉树之侧,也终是白费。”除了离她最近的墨雪,谁也没有听清她的话,只有丹碧找过去硬要问个明白…… 结果是凤天一五十票、菩提三十四票、天彻十票、青华六票。天彻向着天池对岸的仙子们朗声笑道:“本君总苦于真、善上无大成,不想却在美貌上有了佳绩,也算是一大喜事。本君还要多谢众位仙子的好眼光!” 定了名次,王母又提议四俊在天池水面留下美名。 翼君的留字一闪而逝,他只好重写了一次,再施法将水面冻住取冰立于池畔;散场时,玉帝和青华的留名已不甚清晰,他们便也学了翼君之法。青华见水上只剩菩提的“岚风”二字清晰如初,便说他不能搞特殊,将他的名字也冻在岸上。 此事过后每逢菩提法会王母必至;凡听过菩提讲道的仙家也开始以其弟子自居;亲赴方寸山拜师求教的更是络绎不绝……久而久之,菩提便被众仙尊称为祖师。 “当今天下究竟谁是英才,自然是祖师最为清楚,尤其今次推选又与以往不同,故而务必要请祖师亲自坐镇。”王母此言确实发自肺腑。菩提祖师摆摆手,“平叛之时老朽尚在闭关,方寸山只有至信、至宁几个参战,王母不罪已是宽恩。” 祖师又看看殿上数百位上仙,非常平静地说道:“虽说有别,也仍要众位上仙唯才是举。就请大家直抒胸臆,若诸君不弃,贫道也可参详一二。” “翼君在此次大战中指挥若定,实有主帅之风!”司安为了撇清自己,抓住时机提出第二个人选。“若翼君可选,水君也可当选啊——龙凤两族秉承天命,毕竟还是父神定下的;况且千万年间,龙族为天命牺牲者比凤族多出数倍,这些牺牲和奉献,也是时候有个说法了。”司情突然提议。众仙都以为司情平日看惯了爱恨情仇、早已心如止水,没想到她竟仍是最重情的。水君赶紧谢绝,“哎,承蒙司情仙子高抬,老朽昏聩,差点误了麒麟降世,万万不配提名,甘愿退出。” 待大家发言完毕,西王母问向祖师:“现在似乎只剩翼君一个人选,且燃灯古佛也曾转达如来佛祖的意见,他也说翼君或可代管天庭,不知祖师意下如何?”菩提祖师正色道:“翼君自然大才,不过方才听翼君说起麒麟在此次天劫中立了头功。天庭四门一直浸染着麒麟之血,可以说麒麟守护天庭安危历史久远。正是翼君提议了麒麟这一良才,王母怎么反而忽略了?” “麒麟,麒麟不是已经遇难了?”翼君排兵布阵时,凤天次只听与自己相关的,此时显得比墨雪那般才晋升上仙的还要无知。墨雪此战时沉着忠勇、修为更进,成了有史以来花仙中第一位上仙。 水君道:“阵亡的麒麟还有个弟弟叫作马谦又,也是麒麟真身。可能他最晚进入战场没有碰上高手,才侥幸无恙。” “西海龙王,这马谦又多大年纪、法力又如何?”王母认真地问。龙季洋回道:“回王母,谦又刚满一千六百岁,不过经历天劫的时候,可能是目睹兄长之死、得了嫉恶如仇之力,修为已至大仙境界。” “不如就让马谦又上殿一试,也好量材而用。”祖师捋一捋手中拂尘,看了翼君一眼。“祖师言之有理,即刻宣马谦又上殿!”西王母掷地有声。 第十六回 殿试 一道紫光直射御座,正是小麒麟马谦又走上凌霄宝殿。王母指向身旁一位艳丽仙子,她左手托着一支小巧的玉瓶,右手拿着一本书。“马谦又,本宫带来一种长生仙露、一位花仙子、和一册《天家心经秘本》,你可以从中任选其一。一来是我对晚辈的心意,二来也是对你英勇杀敌的奖励。” 马谦又道:“ 晚辈多谢王母厚赐!请恕晚辈无知,这仙露可以增寿多少年呢?”王母笑道:“这是最好的百花露,瑶池也仅此一件,应可增寿两百年!”谦又道:“晚辈实难预料自己两百年能有多少进益,所以还是想求赐《天家心经秘本》。”王母点点头,那花仙便走过去,将秘本交与小麒麟。王母再一挥手,花仙已变作她的发钗,小玉瓶也悬上钗头。 凤天一心想:“长姐难道是有意送分不成?小东西好歹是个仙族,这论取舍的题也太容易了些!”虽然他知道此时最该沉稳、再沉稳,但是面临这万载不逢的良机,他——还是失常了。 “你明知自己本领不高,还硬要上阵杀敌。可知你冲动行事,很可能帮了倒忙、连累同袍?若如此,你岂不是等同敌方的助力?”司安按照惯例测试大局观。马谦又恭谨地答道:“回上仙,晚辈自知能力有限,但更明白天下安危匹夫有责。父亲传我的隐术正是师承王母,自保的把握晚辈还有八分。昨日一战,晚辈还侥幸伤了一只老妖,我自己只受了些皮外伤。”凤天次插话道:“你能喷出真火无非还是借了悲愤之力,麒麟毕竟不是凤凰。不信的话,你再喷一次试试?” 谦又听了便用请示的目光看向王母,王母看看司安又看看菩提祖师。祖师看着谦佑,“试试又何妨?若确有不足,正好向各位前辈讨教。”谦又听后很受鼓舞,他左右看了两眼,对着凤天次一抱拳,接连就喷出三团烈焰。凤天次以为他抱拳开口是有话要说,却没想到这孩子如此生猛直接。天次虽然慌忙飞开,却还是熏了半脸黑,前襟也烧去一块。恼得他跺脚骂道:“混蛋!哪有拿长辈练手的?龙族还有没有家教,是想要挑衅凤族吗?” 众仙看着凤天次想笑又不敢笑,只有龙季洋上前劝道:“以南羽王上仙之尊,定不会真和孩子一般计较!老夫先给你赔个不是,老弟再别提什么挑衅的话,不要伤了两族情分。”凤天次用手指着西海龙王刚要反驳,翼君就一巴掌打在他手上,“够了!小孩子不懂事,你怎么也能不懂事?难道他再胡闹一千年,你也陪他一千年?” 王母知道翼君话里有话,便给了小麒麟一个眼神。谦又对着凤天次再一抱拳,天次下意识地用袖子挡住脸,“你再胡闹我可不客气了!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为什么除了你这混小子,还没人敢对凤族用火!”谦又歉疚地解释道:“晚辈见南羽王出题,以为您有心指点晚辈,所以才会出招。我知道凤族上仙是用火的顶尖高手,也自幼就听过凤族的却火袍。却当真不知南羽王这件……为何不顶用呢?” 龙季洋斥道:“还敢和长辈顶嘴?就算你有一件却火袍,你会一年四季都穿在身上吗?自以为是的东西,还不快给上仙赔罪!”谦又看看外公的脸色,于是在凤天次面前单膝跪倒,极不情愿地道:“晚辈冒失了,还请上仙海涵。”凤天次一把拽起他尴尬地笑笑,“知错就要改,这才算得上大丈夫!以后我来教你,等你用火的本事像我一样高,绝不会再稀罕穿什么却火袍!” 大家见凤天次如此简单快意,终于放声大笑起来。翼君却瞪了凤天次一眼才转而问向谦又,“马谦又,若是将来培养你指挥天兵、事关天下安危,但是你此生都不能有孩子,你是否愿意?”翼君干脆点破利害,王母也只好不语。小麒麟认真地想了想,道:“自幼母亲便给我们讲过,当年若非女娲上神舍身补天,天下早已大乱。所以,晚辈也懂得‘皮之不存,毛之焉附’的道理。我父兄能够舍身取义,晚辈也断不会辱没家风,不会在大局面前计较个人小节。” 王母频频点头,“嗯……不愧是龙族之后!”翼君冲司战使了个眼色,他知道司战是最重实力的。司战严肃地道:“王母,麒麟一家自然有功有德,但以区区大仙法力担当天下安危,岂非儿戏?又何以服众啊?”“是啊,法力修为确实是硬伤啊!”“还是司战一针见血,若过不了这服众一关,单靠身世往脸上贴金也是白费。”“若真要服众,倒不如照老规矩——过大自在第二重法门!”太上老君的话,如同在沸水锅里扔下冰块,殿上立时静下来。 第十七回 难为天君难自在 翼君再次想起五千年前的那一天,当时他和青华大帝已在奉天殿外等了三个昼夜,其他上仙也等了一天。天彻现身时捂住左眼、满脸是血,太上老君与青华大帝立刻上去为他疗伤,天彻之母龙杏儿当场哭晕过去…… 提到奉天殿,又不得不从空境说起——女娲天魂一直留在当年补天之境,此处被仙界称为空境,代表着不容打扰。据说,盘古第一次去空境追寻女娲,是五色神石放出光华形成彩虹桥,盘古才得以在桥上与女娲天魂相会。也正是那时,盘古发现,五彩神石化出了三万六千五百只五色天蚕。天蚕吐出的丝有些已经日久成云,其中青色祥云若非被别色衬托,连他这开天辟地之神也险些失察。 盘古想到以青色祥云连成青天锦,将来再以奉天之礼祭之,应可将女娲真身所化的补天石换下来。盘古将此事告知了混鲲、鸿钧二祖,二祖皆认为若要青丝相连成锦,必得避开别色石、云干扰,最好离了空境。 三人于是打算合力建造奉天殿,却无奈天不遂愿,奉天殿刚刚开建,盘古便撒手而去。 九百年后,大殿终于完工,二祖带着半数青色天蚕与两位善织的仙子一起进了奉天殿。虽说奉天殿内像极了空境,却不可能再有女娲所炼青色神石滋养天蚕。二祖在殿中备下七十多种化出过精灵的宝石,其中青色占了五十三种。结果,天蚕却只肯在栀子星出的一种白色香玉上停留。随之而来的问题是——这些天蚕开始吐白丝,连身体也渐渐转为白色。 两位老祖只好学起天蚕语,又用五百年为这些天蚕讲道,才得以将其中十七只陆续点化成为小仙。十七位青蚕仙子凭借心法调理真身,终于在进殿七百年后重又吐出青丝。 自此二祖才离开奉天殿,却因心神损耗过甚,再少现世。至今,二祖点化的青蚕仙子每年已可吐青丝二尺;如来佛祖与菩提祖师各点化过一位,这两位现每年约可吐青丝两寸;还有两任天君点化过三位,这三位每年也可吐丝一寸。只可惜,二尺多青丝织连成青天锦却不足两分。二祖曾言,若能织齐十万五千丈奉天锦,换下女娲所化的补天石,女帝便可复生。 将大自在第二重法门设在奉天殿的,也正是混鲲与鸿钧二祖。进殿闯关者若能在五十年内使任一只白色天蚕吐出青丝,便可见法门而出;或将一只眼睛化为锦上星辰也可出法门;除此之外,便只能等到奉天锦完工时方可出关;留在殿内养蚕织锦者虽无自由,倒是也可得以长生。 天彻之目不单单只是龙瞳凤血,更得了女娲、盘古寄于宝莲灯内的天族真气,非天族在世者之目不能替代。紫薇大帝为此日日去找伤公,伤公每天都要当着他的面将《刑录》翻查两遍。 直到天彻伤后第三百六十四天,好歹算是查到一个——南州昆布河龙王之子龙虹光。此子刚被水君判了斩刑,定于七日后午时行刑。青华大帝当即拽着伤公赶赴东海。水君问明他们的来意便主动说明了这桩公案—— 昆布河中有位荷花精灵泽芝菲,自称还是鹤白衣上仙的弟子。她每逢花季,都会留存自己花上的晨露与花粉,花季过后再以蜂蜡封于罐内、埋于根下。五十年后剩下小半罐凝霜,再受足五十年明月之光便可化为灵露。灵露虽不及仙露,却也可强身心、利颜色、提升悟性。 一日夜间,龙虹光三妹龙红袖因被凤族拒婚在宫里要死要活。虹光耐着性子开解了半个时辰,红袖反说若非他娶不来凤女,父母也不会逼着自己出去丢人现眼;父亲龙勉于是想到转移话题,便开始抱怨他身为长子一无所长、确实让家族蒙羞;他母亲也跟着说属他最让人失望……虹光忍无可忍摔门而去。 他本想去凡间游荡散心,却在河上发现灵光,及到近处见了荷叶上的罐子,便问是谁家的灵露。当时泽芝菲自觉形容憔悴不愿现身,便只答话道:“既知是灵露,无论谁家也是有主的,既然身为仙君便该非礼勿言,更不该有妄念!”虹光正在头晕脑胀之际,好端端偏又撞上一顿训斥。他索性抄起罐子一饮而尽,又用罐子扔折了荷叶茎,“还真是人善处处被人欺!我好好跟你说话,你还偏要口出狂言是吧?既然如此,我便得了这没人认领的东西,你又能拿我怎样?不识好人心的货色真是越来越多,简直就是好话说不得、好事做不得、好人活不得了!” 泽芝菲现出灵身与虹光拉拉扯扯,一直闹到龙勉那里去理论。龙勉正在为女儿的事情烦忧,再见长子不仅不能顾全大局,甚至还要偷抢弱小。一怒之下,便说要将他送去锁龙井,虹光气得冲上去将父亲推倒,大骂他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生生将好人逼上绝路……他母亲出来又是骂他不孝,三个妹妹除了二妹左右为难,两个都在骂他悖逆人伦、丧心病狂、简直猪狗不如…… 龙虹光绝望之中想要拔剑自刎,二妹过来夺剑,红袖却又喷出一句:”敢弑父的人还不该死?还想拿死吓唬谁?”虹光便将手中利剑朝她右手飞过去。偏此时地上的龙勉正要起身,红袖转身去拉。那把剑便像瞄过准一样,不偏不倚刺进了红袖的龙珠穴…… 青华大帝与伤公听后也认为虹光可惜,便与水君一起劝好了立将功折罪。起初天彻并不愿接受虹光的眼睛,那口气仿佛事情与他无关一般——“ 此子若还可救,便不该受我这样的连累,我们应该替他想个别的法子。”青华急的青筋暴起,“再有几个时辰你的眼睛就要没治了,再有七天他也要没命了,你能确保七天之内想好别的法子?还是你能确保七天之内,他一定还有其它机会?你是想一手毁了两个仙族么?“ 青华大帝拉着天彻去牢里见了龙虹光,虹光亲口说出愿意行善助人,更乐意以此换得生机——他现在想要留下性命去解惑、想要知道究竟何为对错。最终天彻接受了虹光的眼睛,虹光也被改判困于锁龙井下百年。百年后又是青华大帝,亲自为虹光换上了一只鱼目。 第十八回 定新君进退有度 天彻伤愈后,双目在外观上已无差别,只是左眼再不能看清一米以外的事物。凤天一曾问天彻,明明已在殿选中胜了天擎,为何还要受他挑衅去闯奉天殿。天彻答——其实自己一直想去,正好趁机下了决心。如此,一来可得自在法门,二来可为父神与娲皇尽一份心力;天一又问天彻,究竟为何没能点化灵蚕。天彻分析是自己没有博采众长,以至灵蚕以为自己的道法与二祖所讲有分歧,自己却未能辨析清楚。据天彻所说,还是有三只灵蚕尝试研习了他的心法,最后有两只已经通体转为青色,只是尚未吐出青丝。天彻的结论是——比起那些选择留下及安然走出奉天殿的,自己可算半个逃兵,以后还是应该多去听听如来佛祖与菩提祖师的法会。 众仙都在思量奉天殿的事,一直沉默的青华大帝却突发感慨:“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众人只道他有心事,也就不去细想。单单翼君听了这话却如心被针扎了一样难受,他脑中开始闪现过许多凌乱又模糊的片段…… 史官终于直言道:“ 很明显翼君更合适啊,小麒麟毫无威望,凭什么和翼君比服众呢?这么明显的差距,怎么还能提到奉天殿?除去子女一项,我反正是想不出翼君有何大不妥。”旁边水君脱口而出一句:“他不在意儿女私情。” “马谦又虽然修为不足,但天资有余,假以时日当有大成,在下甘心辅佐。”凤天一果然是最神秘难测的,竟然在临门一脚时退赛。 这下非但史官如坠五里雾中,殿上怀疑自己在做梦的也不在少数。 “在下愿收谦又为徒、悉心教导,待其晋升上仙再行离去,不知众位是否放心?”菩提祖师打破了僵局。 太上老君和太乙真人几乎同时拍起手来。太上老君道:“再没有比祖师作保更加可靠的了。”太乙真人也道:“老君这话倒抬不得杠了,这句便是放在魔界也不难达成共识。” 众仙也随之纷纷拍手叫好。在这一片大好形势中,唯独水君出奇的静默,他只用奇怪的眼神盯住翼君,凤天一却又总能避开他的目光。 “既如此,马谦又赐名麒麟?,即日起随我学习政要、礼仪。十日后登基继位,待新帝晋升上仙再行加冕礼;其兄赐名麒麟骞,赐葬天河;马鹿一赐名马俊,封为金剪天王,请太上老君亲自为其疗伤;鹤白衣上仙余毒未清,就有劳青华大帝继续照料。余者暂且各司其职,待新帝继位,再来论功行赏!”王母顺势定案。 “不知祖师今日之举,是否另有深意?”王母亲自将菩提祖师送至蓬莱阁外。“王母可曾留意到,麒麟?的抬头纹极像一个‘乃’字?它最接近的恰好就是‘及’字;灵气洞中也寻不到麒麟?半点蛛丝马迹。综合种种迹象,老夫大胆推测——他是当年替司安跳下火山的麒麟重生。”菩提祖师抬头望向天上弦月,月色如银中他的华发和拂尘显得愈加清冷。 你道这菩提祖师,却是为何破例参与了天庭政务?原来,元始天尊往凡间历劫之前,曾特意到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向祖师辞行。席间祖师吹奏起一曲《风月》,正逢凰弦月因苦无舞曲灵感游历名山大川,她因见方寸山方向有参天梧桐秀树,再想到自己的名字与斜月三星洞中的“斜月”二字有缘,便往菩提祖师的宝地飞去。 结果,弦月将祖师的《风月》听去了小半,祖师虽有所觉察,但料她不能参悟曲中深意,也就并未追究。后来祖师得知,凰弦月正是将小半曲《风月》添改之后,成就了她引百鸟齐鸣的《风月无边》,而此曲,又成为了翼君的一步棋。 故而当墨雪奉命去请他,祖师的答复是——“既然天尊与王母都希望老朽牵扯其中,老朽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十九回 天尊有意安排早 话说元始天尊预感仙界将有劫难,此劫虽非穷凶极险,但天君后继乏人也着实让他放心不下。届时他和灵宝天尊都不在天庭,那时新君若再乏贤臣保驾,必然难安天下。天尊放眼三界,觉得也唯有如来佛祖与菩提祖师可以担此重任。元始天尊认为如来虽好,却尚有些好大喜功,倒是自己与菩提祖师,虽只有数面之缘却十分投契。于是他就想方设法,要将这重担架在祖师身上。 纵是元始天尊本领再高,也不可能预知天劫详情,他只是算出此次天劫与凤族有关。因此上,他是在山顶对梧桐树施法之后,才到三星洞向祖师辞行。 席间天尊对祖师说道:“老朽上次在凡间一世,忙忙碌碌学了十几载、又辛辛苦苦干了几十载、最后养了十几载的病,就不甘心地死了,简直如同疯傻。所以此番前来,还望祖师相助。”“下凡本就是历劫,天尊如此说,难不成也是为了曲子?”菩提祖师一语点破。“《落神曲》是化解忘川水的唯一神器,这世上若有第二个人会,老朽也定不会来与祖师为难哪。”元始天尊此话却也由衷。 菩提祖师笑道:“天尊这是要拉我提前下去陪你啊,哈哈……即便我为天尊冒险违背天规,又侥幸未被查出,岂不是也枉费了父神历练众仙的苦心?这样吧,在下新作《风月》,虽不能让天尊保留记忆,却有助开悟凡心……”元始天尊心满意足地抱拳点头,因为耳报神刚刚向他汇报过——翼族公主凰弦月已近方寸山…… “祖师真真心细如发,本宫惭愧——虽见他额发遮着两道浅纹, 却实在没有细看。既然凤族可以**涅盘,麒麟也难说不可。好在加冕之后,便能见到他的命书;那对于天一……祖师是怪他带坏了天彻,还是怪他心机重?”王母将心中疑问和盘托出。 翼君凤天一,是近百万年唯一未满千岁晋升大仙的奇才,他外表冷峻,也一向自视甚高。当年有传,现任水君斩杀鲛羞月正是因他与羞月有染;还有说是凤天一故意引诱鲛羞月,以便让龙族看清鲛人的**,从而促成龙凤联姻;再有一说,是鲛羞月得知意中人龙仲洋求娶凤女,为报复龙凤两族才勾引了凤天一……因龙族从不肯对外提及此事,凤天一更是不惧流言,更没有过任何解释。凤天一似乎刻意要给别人神秘、冷傲的印象,除了龙仲洋一个朋友,平时连对西王母都难有几句闲谈。 一阵歌声送入祖师耳中——“簌簌梨花 浅浅溪 ,缘来 已春寂;弯弯斜月 照九州,三星方寸间 ……” 菩提祖师眉头一皱,道:“治理天下,情、理、法无一不可,王母觉得翼君可还有情?王母近期操劳过度,今日不妨早些休息,咱们来日方长。” 祖师待王母走远,低声道:“速去将月老请来!”耳报神立刻从祖师耳中跳出,一边抱拳称“是”,一边上了留烟云一溜烟去远了。 说起这位耳报神,其真身本是凡间一株构树,他八百岁时已有灵性,却一直修不到小仙境界。直到元始天尊一次下凡巡游,错把它当作桑树,还为它起名红甚,这构树便认定了天尊决意追随。为此他加紧修行,终于在九百六十岁上晋升小仙。 构红甚后来寻上灵山,通过观音大士引荐才与天尊重逢。天尊感其诚恳勤奋,也觉与他有缘,便同意收他为徒,还送了他留烟云让他可以在高空飞行。(小仙驾的云被叫做留烟云,是因为小仙法力有限,他们本身只能做到低空飞行和短时间隐身。即便驾云高飞,也总会留下如一溜炊烟的痕迹,无法做到如大仙一般,来无影去无踪。) 后来元始天尊发现,构红甚特别喜欢将道听途说的趣事讲给他听,便戏称他为耳报神。“神”字在仙界本代表顶级的尊崇,私下里也常被用于打趣一些没本事的小仙,或者用来反讽自大狂傲之辈。不料构红甚得了这个称谓以后,反倒认为自己在仙界有了名号。为了对得起“耳报神”这个称谓,他便求天尊教他提升听力之术。构红甚用了整整七百年勤学苦练,生生将一双耳朵练成象耳大小。 耳报神平时已可听到八百里外的声音,顺风可达千里。天尊认为是自己玩笑的“耳报神”三个字误了构红甚全面提升修为,以至于他一千七百岁还没能晋升大仙。故而天尊专门交代耳报神,在他去凡间的几个月内,要好好追随菩提祖师学习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