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逍遥行》 楔子 “二哥?”长云从书房走出来,正遇见过来寻他的长风。这时候的长风,已近而立之年,却依然风度翩翩,不失少年雅俊。一袭青衫,负手凭轩,正望着院里荒芜杂乱中倔强怒放的野花。 “云弟,好久不见。”长风转过身,看了看面前的长云,他愈发的瘦了,像秋日后的枯木般的,脸色也有些惨白,但精神是好的,这让长风心疼中又夹杂了几分庆幸。 “是啊!二哥最近过得如何?”长云对上长风的眸子,那波纹细细的未盛满水的湖,如今少了许多的明亮和温柔,更添了几分岁月刻下的沧桑,这些年,受了不少的苦吧…… “我啊,只要有酒喝就行,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乐得自在。你呢?我看你一个人生活,很是辛苦啊!院子里的草都长满了。” “辛苦倒是有一些,但她在这里,这里就是家。” 长云露出久未出现的微笑,眼底是无限的温柔,提起她,他才可以有片刻的温柔与幸福之感,如今,二哥来了,别久重逢,也算得上一件喜事,这也令他很是开心。 长风跟着长云一同来到了厅堂,一间普通的小木屋,厅堂也不大,只摆了些长云素日里极爱的字画,正前方的那幅画,是一个正在跳舞的女子, 身姿绰约,体态婀娜,眉目间都藏着温情,以一双美目注视着屋内,一张方桌,几个座椅。 “你画的,可真像啊。”长风坐下来,看了看画中的女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竟然觉得她从未离开。”长云简单的沏了壶茶,给长风倒上,两人相对而坐。 “二哥,这茶莫要嫌弃啊!” “无妨,这些年,什么茶都喝的惯了。”长风端起茶,小心的用嘴吹了吹,但还是有些烫,他只抿了口,便又放下了。 “这些年,可有白姑娘的消息?” “没有。”长风摇了摇头,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还打算继续找吗?” “天涯海角,至死方休。”长风的眼里的坚定令长云感慨,从来有情人,坎坷多,磨难多。 两人多年没见,瞬间又熟络起来,时间的距离使他们身体相隔甚远,但心却拉近了不少,这些年的故事,也非三言两语可以道尽。 就这样,两人一直从清晨谈到了傍晚,日落时分,长风才起身准备道别,长云万分留恋,但还是起身相送,灯火下,长云和长风并肩往前走着,院子里的草,使这里更加显出阴森森的感觉。 “二哥,若是以后我死了,你把我与牧歌葬在一处吧。” “好,都依你。”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长风终于是走了,身影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长云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静默而立,良久。 这些年,很多事情都变了,白衣派渐渐地扩大了,彤云也离开了长风,陆家早就败落了如今才开始振兴,多亏了陆义轩。乔家落败了,牧歌也走了。可是有很多东西却没有变,长云依然守着那座孤坟,长风依然等着那个不辞而别的人。 长风不会想到,这是两人最后的相见,不然,他怎么忍心,让他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长风一路漆黑的走到了街上,街上人来人往,有些喧嚣和杂乱,虽然今日见了长风,但长风心中依旧郁郁寡欢,他寻了家酒楼,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起了酒。 往事,又重新浮现在脑海,清冷的风,吹不醒浓醉的人。 “公子,深夜喝酒,可是有什么心事啊?”衣衫凌乱的女子缓缓走了过来,顺势坐到了他的怀中,一双纤细娇柔的胳膊轻轻上移,环住了他的脖颈,吐气吸气之间皆是令人迷醉的酒香,长风没想到,又喝到了深夜。 长风望了望她,眼眸中是实实在在的不屑,“我的心事,怕是与姑娘无关吧!” 那女子却依旧柔声细语,百般魅惑,长风愤怒的甩开了她的手,将她推倒在地,踉跄的走出了酒馆。 如果说,这故事,要掺杂那么多的离合悲欢,坎坷曲折,才能重新开始,那就让我去做故事的开启者吧,只要结局是你,别无他求。 等我。 第一章 元夜风波 农历正月十五元夜时,花市灯如昼,人声鼎沸。 陆老爷兴致大好,携了爱妾一同去看花灯,怀中抱着不满周岁的粉雕玉琢的小儿子。五彩缤纷的花灯,映的街市通明。各色的裙摆,或急促,或不紧不慢的脚步,在街市中构成了一条流动着的彩色的长河,卖花灯、卖小吃的铺子挤着挨着占满了街边,一直延伸到街尽头的小桥,过了桥,也照例是这些。看着小儿子肉乎乎的脸蛋在灯的包裹中更显白嫩,浅粉色的小嘴微微的张着,大眼睛好奇的四处张望,陆老爷不禁心生爱怜,用手指逗弄着他。一旁的小妾见陆老爷笑的开心,自也是笑魇如花,更添了几分妩媚之姿。 忽感衣襟下摆一紧,像是绊到了什么东西,陆老爷皱了皱眉,腾出一只手用力地将衣襟扯了过来。 “禾儿?你在这里做什么?”随着陆老爷衣襟的拉扯,加之用力太大,陆禾被带的滚了出来,她奋力的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陆老爷看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儿,怒火中烧,瞬间失了和颜悦色。 “父亲,我……我也想来看花灯。”看着陆老爷铁青的脸,陆禾知道事情不妙,她怯懦的吐出几个字,眼睛只看着地面。陆禾小时候从来天不怕地不怕,只因自己的母亲最为受父亲的宠爱,可是一年前,母亲染病而死,自从母亲死后父亲便移情别恋,对待她的态度愈发的恶劣。如今,正月十五夜,陆禾想起,去年父亲答应自己要为自己买一个花灯,便想提醒一下他,谁料,如今这番场景…… “父亲你忘了?去年你答应我,要陪着我去看花灯,买我喜欢的花灯给我的。我想父亲是大人,不会说话不算话的。”陆禾不安的搓着双手,等待着回答,这是她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问出口的。 “老爷,小姐只是想买个花灯,老爷就依了她吧。”架不住爱妾撒娇式的央求,陆老爷消了消气,语气也平和了许多。 “哦?既然有这事,那,汉生,你陪小姐去买花灯吧,买完就送她回府。”老爷随便的吩咐的了小厮,便继续往街的深处走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了人潮中。 陆禾呆望着父亲远去的方向,怅然若失,只听汉生唤着她,急急的催促,便垂了手跟在汉生身后。 “你说,父亲不记得给我买花灯的事情了,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他是不是也忘记我母亲了?”陆禾问, “这个,小人也不知。只是,小姐若不尽早买完花灯回府,又少不了一顿数落。” 陆禾不再发问,她幼小的心灵显然的是遭受了打击和挫折,这打击和挫折不是来自别人,正是来自曾经最疼爱她的父亲。她随意的买了盏灯,递给了汉生。 循着回忆,他想起母亲,对自己最好的人,就那样香消玉陨。她将自己最喜爱之物留给了她。她垂着的手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摸向腰间,确是空空荡荡的,那里,那里最珍贵的东西不见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她慌乱的摸遍了全身,依然空空荡荡的,她手足无措的在身旁寻找着,一边找一边喃喃自语道,“没有,没有,去哪了呢?” 她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的,满大街四处乱窜着,穿过一群又一群的人流,走过一条又一条陌生的巷子。 待汉生回头,哪里还有小姐的身影。找了几圈没找到,汉生虽然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但依然硬着头皮回了陆府,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过错。小人知错了,小人罪该万死!”汉生跪在院子中央,头紧紧磕住地面,动也不敢动,只大嚎着求饶。 “你知道的,禾儿是我唯一的女儿。”陆老爷端起茶杯,烟雾缭绕,氤氲笼罩着他的脸,看不出是喜是悲,他轻轻的抿了口茶,又继续说道,“今天,若是她回不来,你就也随她去吧。”语气平静的像是一个局外人,天知道他忍得有多么的难受。 派出去寻找的人迟迟未有消息,汉生吓得颤抖着,却不忘咬牙说出是字。 “狗奴才,连个孩子都看不好。”爱妾坐了起来,安抚着老爷。“老爷别担心,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好了,安静些吧!”陆老爷坐着,心中慌乱不已,手心也冒出了汗,不管怎么说,那是她的女儿,即便……她,陆禾,绝不能够出事。 街市中人群早就散去了,热闹过后就只剩一片冷清。唯有酒馆还未打烊,不是有酒鬼吐着醉话,花灯还亮着,铺子已经关了门。陆禾躲在桥边柳树下的草丛里伤心的哭了起来,将今天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尽数倾吐。 “喂!”有人从陆禾后面拍了她一下,她吓得抖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了下来,那是个十岁左右的毛小子,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穿的很随意。一双眼睛像是未盛满水的湖,有些忧郁却也有些温柔。 “喂,叫你呢!你看我干嘛!大半夜的,你哭什么!”少年看着她,满脸的好奇。 额,此人太没有礼貌了吧。陆禾心想,不过这大半夜的,能找到个人说说话,实在难得,便也顾不得这许多。“我的东西丢了。”她擦了擦眼泪,望着河水,月光从天空中洒了下来。 “东西丢了哭成这样,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那是母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一直挂在腰间的。今天,却弄丢了,还被父亲训了一顿。” “你母亲?”少年也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想起了记忆里不多的温暖的时候,一个中年的女子——他的母亲,轻轻的亲吻了自己的额头。“那我帮你找,好不好?” “我找过了,没有!”陆禾说, 可当少年问她是什么东西时,她却将笛子二字脱口而出了。陆禾的心里,突然有了些希望和温暖。“再找找吧,我们一起。” “好,起来吧!”男孩伸出手,将陆禾从地上拉了起来,“跟着我吧!” 陆禾被拉着,多了几分安全感,空荡清冷的街,因为这双手,陆禾感到一种神秘的力量,两个孩子就这样相互拉着,在街市上,四处找寻着一个不知被丢在哪里的东西。 “小姐,小姐,终于找到你了!”一群家丁赶了过来,气喘吁吁的,拉着陆禾就准备回府,也不顾陆禾的反抗。“我的笛子…” “小子,你也早点回去吧!”家丁看了看男孩。 男孩不屑的应了声,“哦”望着陆禾离开的方向:“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的。” 这时已是夜深,但陆老爷并没有睡着,他的额头竟也由于担心冒出了丝丝的汗珠,爱过,爱过,如今恨着,怎么恨得起来,书房里,他拿着毛笔凌乱的在纸上画着,画出的都是同一个女子,写字写着,也都是同一个名字,白芷,终究还是忘不掉,忘不掉,是劫啊! “老爷,老爷,小姐找回来了!小姐找回来了!” 陆老爷丢了笔,冲出了书房,爱妾听到消息,跑去书房急于告诉老爷,却只见白纸墨色的字画。白芷,看着这几个字,她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扎了几下,你心里始终记着她!不管她做什么!你都还爱着她。她咬咬牙,将指甲掐的嵌进了肉里。转身便又回到了卧房。 “你!你还知道回来!”陆老爷望着陆禾,那与芷儿相似的脸,,又是愤怒,又是不忍。 “父亲。”陆禾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我知道错了。”由于种种的委屈,加上父亲的大吼,陆禾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这一哭,陆老爷的心也跟着扯痛了一下。他吩咐丫鬟送小姐回去。 “你也回去吧!”他看着跪着的汉生。“我今天累了。” 第二章 人生转折 陆禾是累着了,这一觉,她一直睡到了下午。 等她睁开眼,父亲——陆老爷正坐在床头,眼神是与从前一般无二的疼爱,他摸着陆禾的头,慈爱的笑着,陆禾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禾儿,醒了?”父亲有摸了摸她的额头。陆禾笑着,撑着手想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躺着吧!你发热了,好好休息吧。我给你请了大夫,大夫说,吃了药休息几天就会好的。”父亲的语气,竟也是如此的温柔。 “我去忙了,你好好休息。”陆禾乖巧的点了点头,陆老爷替她掖好了被角,便离开了。 可这病,却迟迟不见好转。一连拖了几个月,等陆禾终于可以下床走路的时候,陆老爷却倒下了。这一倒,就再也没有起来。 陆禾跪在父亲屋前痛哭,央求着见他最后一面,却被那爱妾拦在了门外,膝盖在地上硌的生疼,凉意也渐渐的蔓延到了身体。 到了黄昏,风雨大作,陆禾却不愿意起来,她的倔强不允许她就此认输。衣服都淋湿了,头发也黏在了脸上,她却依旧是直直的跪在雨里。汉生看了不忍,忙的跑过来劝说,为她撑起了伞。 “小姐,你这又是何苦,身体重要,先回去吧!”陆禾不语,泪水和着雨水往下滴。 少顷,从屋子里缓缓走出一位女子。她用手帕拭着泪,看了看雨中跪着的人。 “你本不是老爷的女儿,老爷一直待你不薄,如今老爷走了,你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了,你走吧!” 陆禾怔了怔,“不是老爷的女儿”这几个字久久的在大雨中回荡,在脑海中回荡,不,是她在骗我,她想赶我走。不待陆禾反应,自己就被几个家丁拖着,一直拖着了门外,那扇大门重重的关上了,将陆禾关在了门外,陆禾知道,这扇门再也不会为自己打开了。 风雨依旧是无情的、肆意的侵袭着弱小的又无助的她。这些痛苦,却不能随雨水一并冲刷掉。她重重的倒在了大雨之中。 再睁开双眼又不只是几日后了,陆禾的一双小手紧紧的抓住被角,蜷缩在被子里,努力的抓住这渴盼已久的温暖。面前的白衣中年男子,看着她,目光里流露出爱怜和心疼。陆禾看了看他,他的脸,虽有些消瘦,但是棱角分明,蓄着的胡须不仅不显得老成,反而更添了几分稳重的帅气。一身白衣与白皙的肌肤相互掩衬,,像是从月光中走出的仙家,半点无烟火尘世之色。那几分怜爱,难能可贵,瞬间让陆禾觉得,有了几分亲切。 “孩子,你受苦了。”白言看着刚刚转醒的陆禾,一阵心疼。 陆禾没说话,一双眼睛呆呆的望着他。莫不是遇见仙人了,神仙也太好看了吧! “你好好养病,等你病好后,我带你去银浦。” “那是哪里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白言理了理她的头发,看着她,“一个很美丽的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转而拿起桌上煎好的药,为她服了下去。 走出门前,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小心的为她掖好了被子。陆禾乖乖的闭上了眼睛,也许是药的作用,她很快就沉沉的睡去了。 月光下,万物都像披上了一件极清极薄的华衣,夜,也是如此的温柔,让人不忍心睡去,勾人想起幽幽的往事。往事是往事,终究是过了,去了,像风般的飘散了。白言站在月光下,白衣就在月光下,柔柔的,飞着。他拿出玉笛,月光下,依稀可见笛上刻着浅浅的“芷”字,一曲断肠祭过往,一曲柔情诉衷肠,一曲微遇寄希望。几曲终了,潸然泪下,“芷儿,我找到她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他喃喃道,像是对着身边的虚无,像是对着某个消失了的人。 第二天早上,陆禾醒的很早,一觉醒来,感觉精神好了许多,吃完早饭服了药,白言便问她哪里可还有不适,她摇了摇头,见她气色也不错,白言觉定回银浦了。 “那走吧!” 一路山高水远,但山清水秀,风光秀丽。一路辗转颠簸,好在并不喧嚣,倒也乐得清闲。 最后走的是水路,陆禾坐在船边撑脸望着天边变幻莫测的云,还有看不到边际的林子,一林子的桃树,此刻含苞待放。青山抱着绿水,一派清静。 “我们还有多远到啊?”陆禾眨着眼,问一旁不语的白言。 “看到前面那座山了吗?穿过山洞就到了。” 陆禾抬头望前方,果然那山有一个窄窄的缺口,有多窄呢?看起来只允许一搜小船勉强通行。里面有些隐隐的光亮透出来,看起来别有洞天。却不能将洞中天地一窥无疑,既然看不见,陆禾也干脆就不看了,只盯着那款款浮动的水波。 突然眼前一暗,这是到了洞里吧,有过了一会儿,黑暗褪去,光明来了。陆禾缓缓的抬起头,眼前的景象有如仙境。 层层的阶梯,直往山上通,白玉砌的雕栏,白玉色的阶梯直通到一座洁白无暇的长殿,隐隐有些雾气,在长殿周围氤氲着,像是仙殿。殿前的花草树木,相互的退让着,一直退到长阶的旁边,皆是些清新淡雅之树,陆禾跟着白言,阶阶的向上走着。由于前些日子大病初愈和一路的颠簸,陆禾早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她一屁股坐了下去,冰凉的台阶,好舒服的感觉,这么一坐,感觉再也不想起来了。没想到这么辛苦,竟然有人这么闲,在自家门口修这么长的阶梯,回个家都累的不行,当然,白言看起来,确实像是那么清闲并且无聊的人。正琢磨着,却感觉到不对劲,白言正望着自己,忽然一双大手伸过来,将她打横抱起。“累了吧!我竟忘了你大病初愈,又这几天的颠簸。”白言稳稳的走着,陆禾终于感到了一阵轻松,被白言抱着的感觉,有些温暖,又有些陌生,却有一种沉沉的安全感,让陆禾不由得想起了陆老爷,当年,他也这么温暖的抱起自己,给过自己所有的温柔。 长阶终于是走到了尽头,算起来,大概有几百阶,白言抱着有些重量的她,竟然可以如此轻松,毫不费力,果然是个厉害的人,陆禾想到。“暮秋,去,把几位弟子都叫到书房里吧,就说我有要事。”穿着一袭白衣的少年应了声便退去了,暮秋?是叫暮秋吧!挺好听的名字。白言领着她走进书房,这里的书卷浩如烟海,墙上挂着的是各位名家真迹狂草行楷,各显其美,画作也多为清新脱俗之作,写意山水画,一挥一毫间皆是隐逸之风。 “以后,你不再叫陆禾了,就改叫白清颜了吧!我,就是你的师父。” “谢谢师父,清颜拜见师父。”虽有些楞,但礼节还是没有忘记。能拜这样的人为师,想来也是修了几世的福分。清颜,这个名字,无论是写着还是念着,可都比陆禾好听多了,白言知道,像陆禾这样的名字,恐怕只有陆老爷这种俗人才想的起来。她虽然年纪不大,才刚刚九岁,却有些成熟稳重,而且有着她母亲独有的清淡,眉宇间透露着一丝倔强。清颜虽无法尽诉她的全部,但足以概括出她那超凡脱俗的气质。 “弟子白江辞,”“弟子白初仲,”“弟子白浅夕,”“弟子白楚离,”“弟子白司玉,”“弟子白林川,”“拜见师父!”几个弟子过来了,齐齐的行了叩拜之礼。 最左边是大弟子,白江辞,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一双眼睛有些光芒,看起来给人踏实和老实的感觉,其次是二弟子,白初仲,眉清目秀,长得倒像是个小姑娘,其次是三弟子,白浅夕,一双杏眼,眉目也都淡淡的,却给人一种极美的感觉,倾国倾城大抵不过如此,其次是四弟子,白楚离,长得倒是一般,比起大师兄显得白净了些,比起二师兄显得粗糙了些,五弟子白司玉,是个有些英姿飒爽的女子,眉目流露出一种刚烈,六弟子白林川,看起来倒是比初仲更加清秀,一种超尘脱俗之感,当的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清颜不禁多看了几眼,小小年纪却学会了贪恋美貌。 几个弟子,没有说话,都看着清颜,还有师父。 是什么事情呢? 第三章 初入师门 “她以后就是你们的师妹了。”白言说着,当然他是说清颜, 众人啊了一声,但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师父向来是这么的随意,不按常理出牌,没办法,谁让他是掌门人呢,又是自家师父。只是不知道当初信誓旦旦说只收六个弟子亲自教授如今又该如何解释。 不过更令人好奇的是清颜,只刚九岁的小丫头片子,怎么就被师父看中了收为弟子呢?真是令人费解,待师父给清颜介绍师门规定的时候,几个人还为此事争论不休,师父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但做事肯定还是有他的理由,不至于胡乱收弟子吧。最后得出来的一致结论是,这个姑娘一定不简单,肯定是是天资聪颖。 由于只收六个弟子,所以只备了六个寝房。清颜被安排着和三师姐浅夕一起住,浅夕看起来,倒也像是个友好的人,白言派人给她搬来了一张床,装上了纯白色的床帘,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是白色的,纯白,洁白,给人以无暇的感觉。清简,又不单调。 清颜回了寝房,换上了白衣派的衣服,一袭白衣,穿上显得人更加的利落和干净。她想起,母亲也素来钟爱白色,她的衣裙,也大都是白色,白色在她身上,却穿出了温柔的感觉。虽然同是简单的,但却各有各自别样的风韵。 “师妹,终于有人陪我一起住了。”浅夕回来了,她朝清颜友好地笑了笑,“你不知道,一个人住这么大个房子,好冷清啊,还好你来了。”看那笑,并不像是刻意假装出来的,反倒是一种真诚的开心,察言观色,是清颜从小就学会的。清颜也笑了笑,“以后我就陪着师姐一起住,师姐就不会觉得冷清了。”两个孩子笑了笑,瞬间感觉消散了陌生的拘谨。 “师妹,师父是怎么发现你的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父母都去世了,我被家里人赶出来了,是师父救了我,我淋着雨,又生了病,不记得了。”清颜说着,坐到了床上。 “好吧!你知道吗,咱们师父可不会轻易收徒弟的哦!” “不会吧!”可是自己也没啥特别的啊,为何就这么幸运。 “师父当初说,只收六个弟子的。我们都是白衣派里层层选拔的人,因为天赋异禀所以才被选中的,得以在几千弟子中脱颖而出。” “有几千个弟子!?我怎么没看见啊?!” “那些弟子是由各师兄们教授的,不与我们同住,我们本也是那里的。” 清颜整理了一下思绪,就是说,师父是掌门人,师父的弟子是教授的老师,而师姐她们小小年纪因为天资聪颖被选中,由师父亲自教授,等等,那这么算的话,师姐她们岂不是直接被提到了和原来的师父同一辈分了,千人中选的,自己是走了什么运啊,竟然一下子成了掌门人的亲传弟子。 “师妹,别发呆了,过来跟我一起睡吧。” “好啊。”清颜走过去,钻进了师姐的被窝。真舒服啊,好温暖。 “好久没两个人一起睡了,真暖和。”师姐感慨道。 夜浓了,几个人都熄灭了灯,沉沉的入了梦。只有清颜和师姐还悄悄地说着话,师姐基本没下过山,对山下的事物感到异常的好奇。正月十五夜的花灯,又甜又好看的糖人,软软糯糯的桂花糕,还有,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师姐一脸的向往,最后两个人在糖葫芦的美梦中入睡了。 明天,也会很美好的吧! “师妹,快起床啦!”清颜刚才做着吃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的美梦,便被师姐喊醒了,擦了擦口水,蓦地想起昨天师父说的话,卯时起床,去练基本功,违规者罚。清颜急急忙忙的穿上衣服,跟着师姐一路小跑的到了院子里。几个师兄师姐早已经到了,只是师父还没来,暮秋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差一点就迟到了,还好!”三师姐气喘吁吁的说到 “师姐,师父怎么没来啊?”清颜问 “师父从来不来管这些小事的。”答话的是大师兄,白江辞,有些憨厚的语气, “才不是呢,我看啊,是师父他老人家起不来吧!。”这次是白司玉,五师姐, 几个人笑了笑,都赞同她的说法。清颜看着她们说话,努力的把他们的名字和长相对号入座,这才勉强记住了几位师兄师姐。 师父也真的是太随意了,可惜不能像他那样随意,谁让他是师父自己是徒弟呢。 暮秋站在前面,给他们做着演示,几个人照着他的身形腿法和拳法认真的模仿了起来,倒也像那么回事,只是清颜却感觉自己力不从心,仔细一看,果然就自己做的最不标准,而且还肢体不协调。 一遍练完后,暮秋不再做演示,只是看着他们做,大家都像复制一般的做了起来,唯独清颜,早已将招式忘得差不多了,只小心翼翼的瞄着前面的大师兄,做出来的也依然是乱七八糟,手忙脚乱的。 “小六,你干嘛呢?跟个猴似的。让你练武没让你即兴发挥啊!”一向严肃的暮秋竟也被此时此刻的清颜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还借清颜开起了玩笑。 几个师兄师姐也都看着清颜,哈哈哈的大笑着。当初还以为是个天赋异禀的神童,现在看起来,资质却比一般的人还差了一大截。这动作,哈哈哈,是在耍猴啊?还是猴啊?哈哈哈。。。 几个人笑的停不下来,清颜也被他们逗得笑了起来,更加努力的继续自己的耍猴,觉得自己好像是主角,逗得台下观众一笑,自己心里也开心了不少。 “清颜。”正当清颜表演的尽兴之时,白言走了过来,几位师兄师姐连忙恢复了原位,清颜被三师姐小声的提醒了一下,也赶紧停止,站到了原来的位置。 “既然你这么喜欢表演这个,那以后,你就每天多表演几次吧!还有,这半个月,长阶的打扫工作就交给你了。每天傍晚,准时去打扫。”听语气,白言是怒了。 “是,师父。”清颜嘴里答着,心里却暗自叫苦,最讨厌那长阶,那么长,还要每天打扫,这可如何是好,可不该贪那一时之欢。 “暮秋散了吧!今天的早练!”暮秋躬身直到白言离开,主人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毛病又犯了,他明明是心疼着这丫头的啊。 师兄师姐们也是满面愁容,想着清颜要遭受惩罚。清颜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乐意。“要不这样吧!我们轮流来打扫!”大师兄提议道, 好啊,几个师兄师姐也都附和着,清颜一阵感动,却不知如何感谢。 “那你们打扫的时候,我就陪着你们吧!”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几个人都连忙点头同意。 大家的关怀让清颜受宠若惊,但她慢慢的发现,大家好像都是这么的讲义气,真像一个大家庭,在这个大家庭里,每个人都相亲相爱。这些,让她慢慢的感受到了温暖和归属感。 看着大家有说有笑的互相帮助着,白言的心里也有些开心。刚刚自己是有些失态了,不过,白清颜,这丫头,竟然如此的调皮,不能不好好的治她一治。 几个人经过几天的扫阶经验,发现长阶也没有那么的脏,根本不需要每天打扫,于是开启了偷懒模式,几乎两三天才打扫一次。白言也许是知道,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做过多的计较。 日子好像就这么愉快的过着。 第四章 决定深夜努力练功 “大师兄,你扫的好慢啊!”白清颜坐在台阶旁,看着打扫台阶的白江辞,扫的太慢了,看着都难受,天都要黑了。 “我尽量快些。”江辞努力的加快速度,汗都流了一身, “哈哈哈,大师兄,天都要黑了。”二师兄白初仲轻轻摇着扇子缓缓的走过来,坐到了清颜的身旁,清颜感到一阵细微的风从耳边轻轻拂过。 “小师妹,凉快不?”他边说边摇着扇子,冲着清颜使眼色。 清颜会意,配合的说“是啊,师兄,好凉快啊!” 大师兄的汗,一直从脖子里,额头上,滴到了台阶上。但他还是不说话,任凭清颜和初仲取笑着他。 “呦呦呦,这又是犯了什么事啦?每天都看见你们在这儿打扫楼梯。”这是从白衣派过来汇报情况的人了,见到这情况不免得嘲笑一番。没想到这些个关门弟子也会这么皮啊。 “关你何事!”初仲有些怒了,清颜拉住他,不想让他冲动。 “二师兄,这个月已经扫了一个月的长阶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啊。一时冲动,就又要多扫几十天的地了。想到这里,初仲也是一把辛酸泪,好吧,好吧,先忍他一忍,忍一时风平浪静,忍一时海阔天空。 那人见两人无心找事,自也就放了心,毕竟,自己肯定打不过他们啊。 大师兄这边还慢慢吞吞的,初仲和清颜干脆就直接另拿扫帚帮他打扫了。若问这次又犯了什么事情,就是大师兄起晚了。大师兄也很愧疚,不过还好,这次师父仁慈,只罚了七天,每人一天,就可以了。师父真是会罚,刚好七天,清颜心里时不时地嘀咕着。 二师兄初仲倒是利落,很快的便扫完了。浅夕和司玉两个人一起的打扫着,楚离和林川也都打扫完了。这时候,就轮到清颜打扫了。 “师妹,师妹——” 清颜正累的浑身冒汗,却听见有人唤她。扭头一看,是大师兄过来了,他拿了杯水,小心的跨过长阶走到了清颜的面前。 “热了吧!给你拿了水,快喝点吧!”清颜笑着接过水,大口的喝了起来, “谢谢大师兄!刚才师姐她们也送了水过来。” “别急,慢慢喝。”大师兄拿过她手里的扫帚,替她打扫了起来。大师兄总是这样,默默无闻的心疼着自己。清颜感到一种被关怀和保护的温暖。 大师兄虽然扫得慢,但清颜依旧是认真的等着他。 “师兄,你们从小就在这里吗?”清颜问出了她的疑惑 “我从小被人抛弃,幸得白衣派将我收为弟子。”大师兄说着,“那时候我记得,饭也没有吃过一顿饱的,没地方睡觉,师父,他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如果没有他,此时此刻,我想必早就饿死了。” 清颜想起,自己好像也是这么惨,不禁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我虽见过父母,但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 “以后,这里就是家。”大师兄安慰着她。 以后,这里就是家。清颜觉得,这是听过最温暖的安慰。但是那丢了的笛子,依旧使人感到遗憾不已。 扫完了台阶,两人已经累的不行了,一起坐在台阶上看渐渐变黑的天空。 江辞在想,什么时候可以下山,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清颜在想,还会有机会找到笛子吗?还有当初那个笑着说帮自己找笛子的小男孩,清澈的眼眸,恐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吧! “大师兄,小师妹!”二师兄和三师姐一起走了过来,分别坐在了两人的旁边。 “想些什么呢!”初仲问到, “没想什么,看看夜空。”大师兄说,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真想去山下的世界看看啊!”三师姐浅夕说,一脸的向往。 “是啊!我已经好几年都没下过山了,都忘记山下是什么样子了。”初仲说,大师兄想起来,刚才自己一直在想下山的事情,跟着说了声是啊。 清颜给他们讲起了山下的故事。这里是白色的世界,山下就是彩色的世界,有各色的人,各种可口的食物,说书的,唱戏的,每一件都足以让他们产生无限的遐想。 分开的时候,大家商量着,有机会一定要一起下山去玩,师父如果不让去的话,那就偷偷的去。 白言坐在书房里,抚琴一曲。看着门外认真练基本功的几位弟子,心中浮现了种种骄傲和自豪,真不愧是千挑万选的英才。记忆力和理解能力还有底子都这么的深厚。可当他把目光落到白清颜身上的时候却紧紧的皱了皱眉,这丫头,竟没有半分练武之才,看起来天资愚钝。 可是,若是没有防身之术,以后该如何自保呢。白言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如果不在别人面前把这丫头教好,便面子上过不去。等练完功,白言示意清颜暂留一步,众师兄师姐都紧张了起来,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示意她见机行事,态度真诚,或许还能减少惩罚。 空空的书房里,独留下清颜一脸懵的站在那里。 白言轻轻的抿了口茶,茶香在唇齿间萦绕,茶雾弥漫,在书房里氤氲着。 “你练了,也有十几天了吧!” “是啊!”清颜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对师父都很惧怕,唯独自己,只觉得万分亲切。只是,现在,她在脑海中努力的搜索着最近干的事情,似乎没有什么违反了规定,她这才镇定下来。 “但我觉得你,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师父,弟子已经很努力的在练了!” “你努力了就好!你知道,我愿意教你,可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你再不做出点成绩出来,我的老脸可就要被你丢尽了。” “师父!”白清颜跪了下来,觉得自己真的像做了很大的错事一般,“师父,弟子知错了,弟子回去一定勤加练习,绝不让师父丢脸。” “好了,你知道就好!下去吧!”白言招了招手,看了看白清颜瘦弱的身体,又是一阵辛酸。 “暮秋,你说,我把她收为弟子,究竟应不应该呢!本想,可以让她们远离江湖纷扰是非,自己却又将她亲手推进了无望的深渊。”白言一阵的感慨,接连叹气。 “未必啊,我看白姑娘傻却有傻的好处,只习得一点防身之术就好了,危难时自保,在白衣派,定能保她一世无忧。”暮秋倒是看得开。 有时候暗流下是怒条卷霜雪,看不到风是因为时时身处飓风之中,谁又能料到以后会怎样,一世无忧究竟是幻想,白言也知道自己难以保护她,就像不能时时陪伴在白芷身边那样,无能为力。现在自己尚有羽翼,以后呢?不如让她自己明白,好好学些本领。 白清颜退出书房便如释重负,还好不是由于自己又犯了什么错,师父也没有要惩罚自己的意思,真是开心。一回到寝房,浅夕便一脸担忧的迎了上来,清颜若无其事的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用受惩罚,简直是太好了!”清颜自顾自的开心着,却看见浅夕开心不起来,忙问到,“师姐,怎么了?” “你还是去好好的练功吧!万一师父不教你了怎么办啊!”看着师姐一脸愁容,白清颜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也没有理由不用功。况且师父和师兄师姐都对自己这么好,自己没有理由去丢他们的脸。 想着,白清颜瞬间来了斗志,可是白天都在练功,只能晚上加班了,这对于一向爱睡懒觉的她来说,无异于忍痛割爱。看在这么用功的份上,可要让我好好的赶上师姐啊。 待师兄和师姐们都已入睡了,白清颜走出了寝房。如果告诉师姐要去练功,她一定会担心的陪着自己去的,可是清颜知道,师姐也是爱睡觉的,便不好意思让她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来陪自己。 月明星稀,长阶屋后的林子里静静悄悄地,有些枯枝残叶,踩起来咯吱咯吱的轻响,白清颜蹑手蹑脚的走进林子里,生怕遇见什么怪物。这是清颜白天就看好的地方。 前方却有一个黑色的身影,白清颜吓得一愣,大脑一片空白,也说不出话来,转身就准备离开。但是她刚要跑,便被一个树枝子挂住了,她一激动,并不扯树枝,反而继续往前跑。 狼狈的摔在了地上。手也被树枝划伤了,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但是此刻,这些都不能让她分心,她躺着,还没有爬起,却听身后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声,近了近了,她的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儿里,完了完了,莫不是遇上了什么鬼之类的东西,啊!早知道就不应该一个人出来,现在大家都睡了。。。。。。 “谁?” 第五章 不如不遇倾城色 清颜吓的大气也不敢出,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时候,装死也是可以的吧。 “清颜,你在这里干嘛啊?” 听见自己的名字,清颜才松了口气。听这声音,感觉很是熟悉。抬起头来一看,月光柔柔的在头顶,而那张脸,极美,刚好在月光的中间,四周都是淡淡的光晕,那浓密又狭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打了厚厚一层的阴影。眸子,却深沉如月光的光,似是要将人揉碎进去。白清颜看了看那眸子,深深地陷了进去,这注定,是一场惊动时光的邂逅。是缘还是劫,局中人,难看破。 少年也看了看白清颜,觉得这姑娘八成是吓傻了,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 “清颜,清颜,快起来吧!”清颜这才缓过神来,想起来,原来这是六师兄白林川啊,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气质不俗,如今看来,果然是啊。 清颜抓住林川递过来的手,白皙的皮肤,手由于太瘦而像树枝般的。但依然给人一种很有力的感觉。清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林川也帮她拂去了头发上沾染的杂物。 “清颜,你怎么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啊?”林川和她一起坐了下来。 “师父说,让我好好练功,我本来就资质不行,所以要趁大家都睡着了才偷偷的练功的。“师兄,你呢?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我啊,我也是啊,出来练功。”林川低着头拨弄着地上的草,并不看她。 “师兄,你教教我吧,我实在是太笨了。” “哦,”林川思索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教你可以啊,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哦!” 清颜点了点头,师兄是害怕被知道后不好吗?毕竟大家都是一起练的,如今师兄却要和她一起晚上更加用功才能赶得上大家。 林川拉了她起来,两个人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月色照的白衣像是在发光,林子里静静悄悄的,只有剑起剑落,白衣翩飞的声音。 清颜跟着师兄,一招一式的模仿着,都还有些吃力,但是她努力让自己集中精力,尽力的握住剑,随着师兄。师兄的脚步很稳,拿着剑却有隐隐的杀气,剑在林间穿梭,在树叶之中飞舞,他全神贯注的望着剑指的方向。树叶扑簌簌的落了一地,他收起剑,坐在了地上。 清颜也学着他,手起剑落,削下了几片树叶,然后挨着他坐了下来。 “我可没让你坐啊!再过去把我刚练的再练一遍我看看。”林川虽没有仔细的看她练,但听她的脚步,看她连剑都握不稳,就知她资质平庸,本非练武之才。也有些纳闷,为何师父偏偏选了这么一个弟子?即便师父不拘规矩,但也不至于对自己的面子啊!毕竟师父最爱他的面子了。 清颜乖乖的站了起来,努力的回忆起刚才的招式,虽然她肢体不协调,但记忆力确实有过人之处。她一边练着一边想着,倒也没有卡顿。 “还不错,只不过还要继续练习。今天就再练几遍吧,我陪你一起练。” 林川站起来,站到了清颜的身后,两个人仅仅隔了几厘米。他从后面轻轻的握住清颜小小的手,然后用力。清颜一怔,觉得自己脸红了,怎么也用不上力。任凭林川在后面摆弄着自己的肢体。 “清颜,握紧剑啊!”林川感觉她心思飘忽,连剑都握不住。 清颜确实心思有些飘忽了,月光下师兄的脸更显白皙,在自己的脸旁,时不时轻轻的触碰一下,清颜的心跳的厉害,她觉得自己要疯了。可是师兄清浅的呼吸声还在耳边萦绕,还有他刚刚说话的声音,清颜是疯了,是真的疯了。 有些感情不知道为何来的突然,突然的让人无法控制。清颜想起,小时候,父亲为她请了算命的先生。父亲那时候爱她,就想把握她的未来,想她一生顺顺遂遂,可是未来谁又知道呢?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逆天改命吗?“小姐一生,处处不顺。”算命的先生这么说到,陆老爷急了,忙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消灾解难,那人摆摆手,钱也没收就走了。清颜倒不信他这一套,甚至觉得好笑,做什么将自己搞得那么神秘莫测,故弄玄虚。不知道为什么,清颜却在此刻突然想起来了。 林川夺过剑,轻轻的放到了旁边,他扶了清颜,两人又坐到了草地上。 “在想什么呢?”林川看着她,笑了笑。清颜生的并不漂亮,是个普通女孩子的样子,有些稍圆的脸,略带些肉的婴儿肥,倒也显得很是可爱,但那一双眼睛却生的水灵,圆溜溜的杏眼,里面泛着泪点似的光,像眼睛里面有星星在闪烁,一时让林川挪不开眼来。 清颜顿了顿,好像突然被打断,又好像在组织语言。 “师兄。” 师兄,你为何生的这么好看呢? 林川等着她,知道她一定是有话要说。 “师兄,你相信天命吗?”清颜望着师兄。 “天命?哪有什么天命,命运是握在自己手里的,清颜。”林川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心智却比很多成年人都要成熟,一番话,越发让人觉得他深不可测。倒不必怀疑清颜会猜测些什么,这丫头,除了记忆力好些,其他地方都是单纯的。想来,从未受过苦吧。 “算命的说我,一生坎坷,我也不信。” “算命的,不过是为了挣些钱故弄玄虚罢了。”林川说道, “可他没收钱。” “许是换一个好名声罢了。你也不必担心这些,就算真的有天命,也是天说了算,不是算命的说的算。哪有人能够窥探天命呢。我就偏不信这天命。” “师兄说的对,我信师兄的。”清颜心底深处也觉得,天命不可说,不可信。 “饿了吧!”林川从怀里掏出两个纸包,看起来很是精致。他仔细的解开缚在上面的小彩绳,露出了一块金黄色的酥饼,他把其中的一个递给了清颜,自己又开始解另一个。 “谢谢师兄!”清颜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 这丫头,林川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小馋鬼。”自己用纤纤细手握住纸袋,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师兄吃起东西来倒像是他的脸那样清秀,安静。 “吃完了回去吧!”林川看了看她,眼里满是宠溺,替她轻轻的擦去了嘴角的残渣。 “好啊。”清颜坐了起来,跟着前面带路的林川,她一晚都迷迷糊糊的,觉得一切美好的像梦一样,月光下林川的脸模糊又清晰,望进去就散了,触一触就化作烟了似的。 林川送清颜回去,看着她卧房里的灯关了才离开。他的心里,隐隐的作着痛。她的天真与可爱,惹人怜爱,像小桃那样,小桃……想到她,他的心更痛了,他在黑夜里无声的流了泪。 “清颜,清颜,清颜,起床啦起床啦起床啦!!!” 清颜的梦蓦地被惊醒,一骨碌爬起来,被子早就被师姐拽走了,她揉了揉眼睛,就被拉着披上了衣服,草草的穿上,跑去练功了。 “还好没迟到。”两人一起松了口气。清颜却还在打着哈欠,头发乱糟糟的像一撮鸡窝,衣服也皱皱的,穿的甚是随便。 “浅夕,今天怎么这么晚啊。”大师兄江辞问到。 “哈哈哈,昨晚没睡好吧!”初仲一向调皮,这时候也不忘幸灾乐祸一番,倒是没有恶意。 浅夕推了推清颜,她没有反应。“我倒想问她呢!不知道昨晚干嘛去了,早上怎么叫都叫不醒,被子扯了还继续睡。” “没迟到不就好了,看样子以后还是早睡吧,我也不习惯这么早起。”五师姐司玉也感慨道。 “能睡未必就不是坏事。”楚离也说了话,倒把大家都逗笑了,他惯以长者口吻说话,活像是小孩学大人说话。 “师父来了。”林川轻轻的说了声。 清颜被众人叫醒了,睡眼朦胧的跟着大家一起训练,但是想起白言那日跟自己说过的话,丝毫不敢有任何松懈。 “这丫头,有些长进。”白言的脸上,浮现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只是,太笨太懒了些。” “是啊。”暮秋附和道。 “以后,你来看他们练,记得随时来信报告他们的长进。我得出去走走喽,闷在这里要发霉喽。”白言伸了个懒腰,这时候的他,很是随和。 “记得给我带……” “桃花酿,杏花酒,都有都有,放心吧!”不等暮秋说完,白言就接上了,这些年,最了解他的也只有白言了,当然,最了解白言的恐怕也只有暮秋了。 白言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打开卧室,轻轻地按动桌上的一支笔,笔里弹出一把钥匙,又按了按墙上的芷字,弹出一个插钥匙的孔,将那钥匙插进去左半圈右半圈的拧了下,就显出里面的密室,里面的白木桥,一直通往山外。 暮秋轻轻摇着头,笑了笑。替他收拾了书桌。 “什么,师父出去游完了?”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立马要炸开了锅。“太好了。” “想什么呢!”暮秋坐在书房正中,故作深沉和严肃,“他虽走了,我还在呢!我会替他监督你们的。” “是,弟子谨记。” “好了,你们下去吧,江辞,你留一下。” “哈哈哈,太好了,师父终于出去游玩了。”初仲开心的笑了起来,众人的脸上也都显出笑意,清颜不解。 “师父每年都会出去游玩几月,而暮秋没有师父管的那么严,所以我们可以不用晨练,而且有时候还很自由。”浅夕与她解释道。 清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看了看身旁沉默的林川。大家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林川却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清颜甚至怀疑,昨晚的那个温柔的林川和今天的林川是同一个人吗? “师弟师妹们不懂事,你要好生的看管好他们。”暮秋语气有所缓和,在江辞面前,倒是不必装的那么严肃,江辞是个好孩子。 “是。”江辞走了出去,大家已经先他一步走了,只有初仲还在那里等着他。 “大师兄,你来了。”初仲转过身,微微笑了笑,迎了上去,这模样,和平时的放浪不羁有些不同。 “是啊,师父不在,暮前辈难免担心,就多嘱咐了我几句。” “哈哈哈,嘱咐你也没用。” 看到初仲矜持不过一会儿,江辞忍不住想嘲笑他一番,不过……等等……他刚说啥?! “说啥呢你?嘱咐我怎么就没用了?”江辞拍了拍初仲的肩膀,却反过来被初仲架住了肩膀。 “以前哪次没嘱咐你,最后还不是……哈哈哈。”初仲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你小子……没大没小的。”江辞无奈的摇了摇头,笑了笑。两人相携回了寝房。 第六章 温柔的师兄 师姐,师姐。”清颜睁开睡眼,轻轻的叫了声。她没有睡觉,这时候,该是去练功了,见师姐紧闭着双眼,轻轻的均匀的呼吸着,便蹑手蹑脚的扯开被子,走下了床,轻轻的穿上了鞋袜,披上白衣。 今晚没什么月光,清颜也没有拿灯,走出寝房门口还没几步,就开始有些害怕了。漆黑的夜,黑的深不见底,黑的像要把人吞噬,而一切的看不见的,都足以令人恐惧。 “清颜,我在这里。”林川提了小小一盏灯笼,发出了微弱的暖黄色的灯光,在清颜寝房外面的小路上等待多时。 清颜小心的跑过去,尽量不使自己的动作发出声音,然而,脚一滑,整个人猛的像地面直直的摔了过去,还不待林川反应,清颜已经躺在了地上,很疼吧,但是清颜依然忍住没有发出声音。 林川从背后扶了她起来,还好,只是轻微的有些擦伤,但是还是流了血,血顺着清颜雪白的肌肤滴滴的渗了出来,清颜虽然疼,但依然是强忍着眼泪,跟着林川的脚步一步步的走着。但还是不慎在楼梯旁险些摔倒。 林川把灯笼递到了清颜手中,清颜有些愣,但还是毫不犹豫的接了过来。林川一只手伸过肩膀,另一只手完美配合,把清颜打横抱起。“疼就别忍着,越忍越疼的,以后走路的时候小心一些。” 清颜委屈的哭了起来,有时候,温柔的力量就是这么强大明明自己是不想哭的,但是一听到师兄的安慰,清颜就瞬间忍不住了。 呃呃,林川也愣住了,没有说话,任清颜哭着,将她抱入了练功的树林。 “你怎么了?别哭了。” 清颜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泪水,就是觉得委屈啊,好委屈,母亲离开了,父亲也离开了,自己又被赶了出来,又发现自己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被白言救了,却被带到了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的师兄师姐们都是天赋异禀的,自己却要趁着大家都睡觉的时候,出来偷偷的用功,就为了不给师父丢脸。 林川用手给清颜抹了抹泪,蹲在了她对面,托着她的脸,看着她泪眼汪汪的双眸,不停的流出眼泪,“别伤心了,好吗?” 清颜哭的更凶了,面部表情都有些扭曲了。林川无奈的摇摇头,任由她哭着,自己听着她哭,能够这么放肆的大哭,也是一种幸福吧。他盯着天上的月亮发着呆。他相信她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此刻需要发泄,等发泄完了或者就不需要安慰了。很多路都只能一个人走,伤心的时候自然也不例外,如果自己不能够想明白,别人就算再用力去安慰也是徒劳,如果自己想明白了,那么就好办了。 “师兄,”清颜自己也用手抹了抹眼泪,尴尬的笑了笑,太丢脸了,怎么在师兄面前这么狼狈。 “没事的,哭出来就好了。”林川摸了摸她的头,发丝是柔软的触感。 “师兄,我们练功吧,上次你教我的那个功夫,我已经练的差不多了,你能不能再教我一点别的东西啊?”清颜揉了揉眼睛,决定振作起来。 “好啊,那你可要好好看了哦。”师兄用脚把剑提的飞起,一只手半空之中稳稳的接住了剑柄,半空之中飞舞的剑身也停了下来,另一只手同样迅速又沉稳的抽出了剑刃,将剑鞘轻轻一弹,落在了脚边。只见白衣飘飘,人随剑动,其速度之快,脚步之轻,令常人难以企及。少顷,剑鞘被脚弹了起来,飞入半空,正刚好落入闪着寒意的剑刃,林川带有些许杀意的眼神也随着剑刃的收入而有所缓和,眸子里多了分因月光的照耀显得虚无缥缈的温柔。 “师兄真棒。”清颜凑了过来。 “你练一遍吧,我看看。”林川把剑递到了清颜的手中。 清颜握住有些重量的剑,心里一阵胆怯,却还是鼓起勇气学着师兄的样子,把剑从剑鞘之中抽出,循着回忆之中师兄身形摆动的姿态模仿了起来,有些慢,有些不稳。 看起来她的基本功还是有的,毕竟已经那么久的基本功锻炼,但是,她的招式,她每次刺向空中的力度,都看起来像是有些内力,而清颜,才练了这不久,怎么会有内力在体内,难道是看错了? “握剑要稳,出剑要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林川叮嘱着她。 清颜如一只翩飞的蝴蝶,缓缓在月光下沐浴着,长发虽不及腰,但也随着身形飞舞着。随着一声收鞘的声音,剑刃的光芒消失在夜色里。清颜缓缓走向了林川,两人并肩坐了下来。 “你从前练过功夫吗?”林川问到。 “没有啊,我从前从未练过。” “那就奇怪了。”林川暗自沉思,想不通一个从未练过功却因为练了几月就有了些内力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师兄。”清颜见师兄一脸的疑问,不解。 “哦哦。”林川笑笑,“没什么。” “再去练几遍吧。你跟着我一起练。” 清颜随手捡了根竹子,跟着师兄练了起来,明天不用晨练,确切说,师父回来之前都不用晨练,如此一来就不必担心早起了,两人又一起练了好几遍。 “清颜,回去吧!”师兄收起剑,将剑插在了身后,从地上拿起了灯笼,清颜扔了竹子,发现脚还是有点痛。刚才练功的时候只专注于模仿,忘记了脚上有伤,这时候,越发的疼了起来。 “师兄,我脚疼。”清颜委屈巴巴的说。 “哦,我把这个给忘了。”林川再次把灯笼递给了清颜,将她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 “师兄,我自己可以走的,只要你走慢一点等等我。” “会疼的,我抱着你就不疼了。”师兄温柔的说。 清颜乖乖的不再说话,林川将清颜抱入了自己的房间,放在了椅子上。他利落的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白玉色的小瓶子,打开倒出少许的白色粉末,轻柔的涂在了清颜的伤口处,小心的按摩着。 清颜感觉到师兄清凉的手指缓缓在自己的伤口处按摩,伤口竟变得不再那么疼痛了。她环顾四周,看着师兄的房间,宽敞又整洁,和师姐浅夕的房间差不多,只不过这里感觉冷冷的,并没有自己和浅夕房里那种温暖的感觉。 揉完脚,师兄又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卷白布,撕下一点,小心地缠了上去,看起来,林川这里有很多伤患药。 “我送你回去吧!”林川又将她抱起,直走到她和浅夕的寝房门前才放下,像从前那样,看着屋子里关了灯才走开。 清颜蹑手蹑脚的走进了房间,小心的躺到了师姐浅夕的身旁,又扯了被子盖在身上,这里的天气,由于受到地势的影响,常年凉爽,盖着被子才觉得暖和,这也有着不好的地方,说不清楚为什么,清颜觉得,大家都需要太阳,需要炽烈的光,或者是师兄师姐之间的同门的情意,或者是……是什么呢?爱吗?她爱上别人了吗?是……是林川吗?他那么温柔,爱上他,总归不是一件坏事情。清颜想起,刚刚他为她揉脚,为她涂药,抱着她走了那么远的路,她在温暖和遐想之中沉沉的睡着了。 第七章 预谋下山(一) “清颜,清颜,大懒虫,快起床啦!”师姐每天喊清颜起床已经成了习惯,甚至把它当成了一项工作,对于师兄师姐们来说,他们从小接受训练,晚起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浅夕一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叫清颜起床。 清颜揉了揉脸,睡眼惺忪,抓起衣服就穿了起来,穿好衣服后就下了床。 “啊!”糟了,忘了自己脚上还有伤,还有些疼。 “清颜,怎么了?”浅夕担心的跑了过来。 “没事,没事。刚滑了一下。”清颜不想让师姐知道自己受了伤,她会担心的,尤其是不想让师姐知道她每晚都出去偷偷的练功,何况…… 师姐扶她坐了下来,“我去帮你把吃的拿过来。”师姐走了出去。 “好。”清颜这才小心翼翼的拆开那几层白纱布,揉了揉伤口,发现好了些,刚也许是太突然了,不能让师姐发现,她把纱布又缠了起来,小心的穿上了鞋袜,静静的等待着师姐的饭,这时候,确实是好饿啊! “清颜,饭来了。”师姐把饭放在桌子上,又走到床边扶了清颜过来,清颜虽有人搀扶,但仍然努力的自己走着。 “清颜,你怎么会受伤呢?”睡一觉脚就伤了,想来也是奇怪。 清颜坐下,拿起筷子吃起了饭。“师姐,我也奇怪呢!”清颜大口的咬了包子,鼓着腮帮子说到。“或许是,昨晚从床上摔了下去。” “可是,我怎么没有感觉到。”浅夕正纳闷着,清颜却笑了。 “师姐睡那么死,怎么可能知道。”每晚出去师姐都不知道,何况是从床上掉了下去又爬了起来。 “也对。”浅夕摸了摸头,笑了笑。“你慢慢吃,别噎着了,我给你倒杯水。” “好,谢谢师姐。”清颜抬起头,冲师姐笑了笑,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像是自己还是那个躺在父母怀里撒娇永远也不会长大的陆小姐。 师姐过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肉肉的,软软的。转身去倒水。 “三师姐,清颜,你们都在啊,刚好,有个事情要跟你们商量商量。”司玉走过来,迈着大步子,很多时候,她看起来像个剑客,而且,是个类似于好酒洒脱的男剑客。 “司玉,你来了,坐吧!”浅夕端过茶,走向清颜,司玉也跟了过来。 “清颜,你这是怎么了,坐床上吃饭。”司玉问到。 “她脚伤到了。”浅夕像照顾病人一样,一边极细致的吹了吹水,一边回答着司玉的问题。 “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司玉轻轻的抬起清颜的脚,想要看一看她伤到了哪里,严不严重,想起自己好像有缓解伤痛的药。 “不严重的,不严重的。”清颜忙把脚缩回去,心里跳的厉害,脚上还绑着林川师兄的纱布,如果被发现,或许不好。看起来倒像是怕被师姐们担心。 “那好吧,你自己注意啊,我改天给你拿药来。”司玉坐了下去。浅夕把残羹剩饭收拾了一下。 为什么受伤呢?浅夕和司玉都不解,清颜却沉默以对。三个人都沉默着。 “对了师姐,”清颜像是抓到了难得的救命稻草,“你刚刚说,要跟我们商量事情,你还没说是什么事情呢?” “哦哦,一看你受伤,我担心坏了,关心则乱啊,我倒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师姐笑了笑,“我们想下山,你们一起去吗?” “你们?都有谁?”大家终于可以换个话题了,清颜瞬间激动起来,林川也会去吗? “对啊,说说吧!”浅夕也问到,她也在关心某个人去不去嘛?还是单纯的,她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够去。 “我,和初仲还有楚离,目前只有我们三个。” “那林川呢?”浅夕问。 “大师兄呢?”清颜也想问林川师兄的,但听到师姐说到了他,大师兄,大师兄自然是会去的,只要大家都去,他自然是担心出事的,与其劝说他们回去,这可比登天还难,不如跟着他们一起走,这样或许还能够保证大家的安全。那么林川呢?他会去吗?清颜此刻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甚至在这么小的事情上,都不能够猜到他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大师兄不肯,他执着着呢,不过没关系,只要大家都去,他也会去的。林川也会去的,只不过还没找他商量。” “这么说,大家都回去了,那我和清颜也要去。”浅夕说到。 “我也去。”清颜说。 这是大家第一次准备出山,难道是因为清颜的到来所以大家对山下有了更加浓厚的兴趣了吗?还是说,大家一直都想下山去看看。应该是吧,毕竟闷得久了,应该出去看一看了。外面,会更加精彩的吧! 暮前辈,多喝点。”初仲揽着已经有些醉意得暮秋,不停得往他得碗里倒酒,暮秋一边推脱着,一边却又端起酒碗酣畅淋漓得灌入了嘴里,对于酒,他向来是没有丝毫得抵抗力。 “来来来,我们都陪暮前辈喝。”楚离也端起了酒碗,大口得喝了起来。 “快醉了吧!”司玉立在暮秋身后,对着初仲说道。 “要浓醉才好,继续喝,来来来!”初仲似乎也有些醉了,喝着喝着就开始胡言乱语,“江辞啊!在哪儿呢!胆小鬼,胆小鬼啊!不敢喝酒就算了!不陪我喝酒!还不让我下山!胆小鬼,胆小鬼,胆小怕事……” “好喝!过瘾!”暮秋见初仲醉得开始说话而忽略了给自己倒酒,心中暗笑,果然啊,好小子,喝不过我还要喝!自己伸出手倒酒。 “我来,我来,我来陪您喝!”楚离见初仲有些醉意,忙过来替他。司玉扶了初仲出房间,这要是喝醉了,可怎么把他弄下山去,何况,他还死沉死沉得。 清颜和浅夕这时候也赶来了,因为清颜脚痛而稍稍来迟了些,正撞见被司玉扶出来得初仲,看起来脚步凌乱,踉踉跄跄。 “二师兄这是怎么了,喝醉了?”清颜问。 “对啊,司玉,怎么回事?”浅夕也一脸的疑问。 “是啊,不知怎么就醉了。”司玉回答道。 “放开我,我没醉!”由于司玉正专注于回答问题,手上扶初仲的力气也稍稍有些减弱,初仲趁机挣脱控制,后脚步踩着前脚步,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清颜的身旁。瞪着眼把清颜和浅夕仔仔细细的看了几眼,然后头往下,瞬间就要倒了下去。 “师兄!”清颜大叫一声,在还未倒下时扶住了他的肩膀,而另一双手也随后的扶住了他的腰身,那双手正是来自三师姐浅夕,清颜和浅夕相视一笑,司玉也稍稍的松了口气。 “哈哈哈哈哈哈……”初仲站起来,稳稳当当的转了几圈。 “师兄,你你,你没醉啊!”浅夕大吃一惊。 “二师兄,你装的可真像!”清颜感觉被骗了,但仍然觉得很是好笑,机灵古怪的师兄。 “哈哈哈,这就骗到你们了,看来,我还是很厉害的嘛!”初仲毫无掩饰的笑出了声。 “好了,我们去看看楚离吧!”司玉拍拍初仲的肩膀,像兄弟那样一起走进了屋内。清颜和浅夕也随后。众人知道,这样的酒,根本不会醉,因为他们喝的那坛酒,根本就是水,而暮秋喝的那坛,是某一次找山下的酒鬼师弟要的,那师弟虽好酒,但并非性情中人,反而是个酒色之徒,胆小懦弱之辈,经不住司玉和初仲的恐吓,乖乖的交出了酿了很多年的女儿红,至今为止,一提到那壶酒,司玉和初仲还能笑很久,那个胆小鬼,就成了大家闲暇时取笑的对象。本来以为,喝掉半坛,暮秋前辈可能就会醉的不省人事了,剩下的半坛还可以以后再用,谁想到半坛酒喝完,暮秋仍是将醉未醉。 虽然大家喝的是水,但喝多了仍然使人感到难受,楚离喝了几碗后,林川拿过了酒碗,接替着来喝。他就立在那里,一袭白衣却比任何人都显得清瘦,秀气的脸庞,是冷静,不属于这个场合,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静。他端起酒碗,倒了大杯的水,一只手把碗送进嘴里,另一只手轻轻的撩起袖摆——那有点长,也许会落到桌子上,粘上酒水的混合物。 清颜看着他,一碗又一碗地喝,心里有些心疼,但又有些开心,她觉得,好像在师兄那里,所有的大事都可以化为小事,所有的小事,也都可以化为无事,也许是这样,在清颜的心里,师兄是她的庇护,和安全感,如果他庇护所有的人,那所有的事情就都可以安然的解决了吧! “还是林川厉害!”楚离擦了擦嘴,白衣袖上留下了一大片的水渍。 “是啊,你呦!还要苦练几年再来。”初仲也打趣到。 “你还不是一样,笑我。”楚离瞥了他一眼,还嘴道。 清颜没有说话,似乎也听不见他们在说话,双眼盯着一碗碗水入肚的林川,司玉观察着暮秋的醉意,焦急的等着他喝醉。浅夕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与清颜一样,落在了同一个地方,她们的头,都扭向同一个方向。 第八章 下山之路 如果清颜稍稍不专心,扭头看一看,也许就会发现什么,浅夕也是一样,但遗憾的是,两个人都没有转头,甚至没有动一下。 突然,暮秋倒了下去,脸紧紧的贴在了桌子上,手里的酒碗也滑落到地上,清脆的与地板碰撞了一下,滚到了林川的脚边,暮秋的手无力的垂落在桌子下,另一只手只撑住了半边脸,酒水的混合物沾了他满满的半张脸。林川蹲下身子,捡起了那只滑落的酒碗,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又走过去,用力的摇了摇暮秋的肩膀,“暮前辈,暮前辈?” 大家都深吸了口气,望着暮秋,他却死死的闭着眼睛,打着如雷鼾声,没有回答,大家这才放下了心,大功告成,下一步,就可以把暮前辈送回卧房的床上,然后去那艘小船上,就可以小心的划着出山了。 初仲和楚离准备去把暮秋送进卧房,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架住他的臂膀。 将他有些沉重的身体拖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却在半路遇到了赶来的江辞。 “大师兄,你来了?”初仲一脸的惊喜,楚离却是一脸的忧愁,大师兄还没有答应要和我们一起下山呢!只是最了解他的是初仲,初仲知道,即使他现在不愿意跟他们一起下山,过一会儿他也会妥协的。这并不是因为他很容易妥协,不坚持自己的原则。只是事已成定局,也不是靠他一个人能够改变的他懂得这一点,更重要的是他也不希望大家出事。 “我不来还不知你们要搞出什么事呢?”江辞说到,他有一点点的生气,语气中夹杂了几分怒气。 “大师兄,暮前辈已经喝醉了。”楚离说到。 “现在山中就只有我们七个人了,下山的东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晚上就可以下去了。”初仲也说到。他甚至猜到大师兄的心里,此刻正在谋算着如何下台阶,好让自己看起来并不是妥协认输,减缓尴尬的气氛,还能保持他作为师兄的威严。 “罢了,罢了。既是如此,那我就和你们一起下山吧。我若不去,若是出事了,谁担待得起?”大师兄摆了摆袖子,进了里屋,那里几个人还立着。 大家冲着大师兄开心的笑着,显然他们是听到了刚才在外面的对话。大师兄也笑一笑道“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大家点了点头,清颜觉得,大师兄的内心深处肯定也是想下山的吧。大家散了,各自去各自的寝房里收拾东西,刚才说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显然是编的为了骗江辞的话。 江辞也回去了,一边想着这太不像话了,成什么体统?一边又为着好不容易得来的下山的机会而窃喜。自从他上山以来,很久都没有下去看看了,甚至,他都忘记了山下究竟是什么样子。 水声在耳边响着,两只浆颇有规律的划着水,四周是黑暗,隐隐可以看见山的大体轮廓,很高,那样沉默的立着,可以包揽一切的树木,可以吞噬掉所有的喧嚣,甚至,像个笼子一样把七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关进去了。众人激烈的讨论着山下的生活,每隔一会儿换一个人去划桨,清颜像她来的时候那样,双手撑着脸,望着水。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到处都是黑暗的,到处都是寂静的。 到了后半夜,大家也都睡了,带着憧憬和幻想,紧紧靠在一起睡了——那样会有些温暖,不至于着凉。 清颜没有睡意,左边躺着的是浅夕,均匀的呼吸声传进她耳朵里。右边是司玉,她也没有睡,传来了声声的叹息声。 “清颜,想什么呢?”司玉望着如墨的夜空,尽量很小声的问到。 “在想……过去和现在。师姐呢?”清颜也问。 “我已经在白衣派练了七年了,我父母送我习武,希望我将来驰骋疆场。”司玉的脸在黑暗中紧绷着,轻轻的叹了口气。“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那……师姐,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啊!” “我父亲是武将,他从小教我习武,从我六岁的时候,可是,他战死沙场了。他的遗愿,就是希望我可以完成他未完成的心愿。” “师姐,”清颜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可以安慰她,但此时此刻安慰显得如此的苍白和无力。 “没事,或许,每个人都有他不想做却不得不做的事情吧!” “也许是的吧!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找到。” “快睡吧!”司玉在黑暗之中又叹了口气。 清颜嗯了一声,更加的清醒了,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之中。为父母的愿望而活吗?等到愿望完成后,师姐还可以用剩下的人生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吧!可是自己呢?不知道怎么样活,为了什么而活!这些月发生的事情,简直像梦一样,更名换姓,从过去彻底的脱离了出来。所谓的,一直渴望的幸运,如果来的太过突然和容易,就会怀疑它的真假,增添了几分不被珍惜。就像现在,下山容易,激动也不过持续了那么几个时辰。 到底是睡着了,不知道想到了哪里,夜,还是很黑。林川也发出了极轻微的叹息声,随着微凉的风飘得不知所踪。 清晨在晨光之中睁开眼睛的时候,船已经划到了离源头不远的地方,几乎可以看见,那边郁郁葱葱的树木和茂盛的花草。 大家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气神,准备一鼓作气的划到对岸,在黑暗之中,甚至连划到哪里都看不见,而光明,却拥有着洞穿一切的能力。 清颜揉了揉眼睛,做了个噩梦,大概是关于她被父亲赶出来后,又被其他的人欺负,全世界都不愿意相信她。还好遇见了师父,清颜想着,站了起来,小溪的尽头,近在眼前,清晨的空气甜丝丝的随着呼吸进入了身体里。 司玉和浅夕,还有其他的师兄也都站在那里呼吸着新鲜空气。江辞奋力地划着船。 第九章 各怀心事 下了船,又距离山下近了几分,几个人脸上那惊喜的神色更加添了几分。一路倒也顺利,下山的路,都是下坡。 转眼来到了一个市集,大大小小的店铺和小摊摆满了两旁的路边,早饭有粥有包子甚至还有饼子,金黄色的在朝阳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去吃饼子吧!”大师兄说道,其他人也都点了点头,表示赞成。 “有钱吗?”清颜问道,在山下,无钱可谓是寸步难行,大家这才意识到,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刚走向饼子铺的脚步也停了下来。这听起来未免有些可笑,太可笑了,下山玩却没有带钱,那令人流口水的金黄色得饼子,看起来外酥里嫩,还夹杂着肉末,香味在几个人中间萦绕。 “几位,要不要来几个大饼啊,刚烤好的饼,还有肉末,怎么样,来几个?”店家看他们已经徘徊在店铺前良久,心下以为几人想吃饼,便趁此机会招揽生意,看几个人的打扮,像是江湖侠士,应该不会不理睬的吧。 “要钱吗?”初仲问到,这种如此弱智的问题被他一本正经的问了出来,连店家都有些诧异。 “客官,你有见过不要钱的饭吗?”店家几乎是快要笑出来了,难不成客官天生风趣幽默,给自己开玩笑呢?“客官这就说笑了!” “要钱就不吃了。”初仲说。他想起山上的生活,吃饭从来不需要钱什么的,在山下可真是麻烦,还要钱,看我们的样子,像是有钱吗?事实上,初仲也没见过钱。 “那走开吧,我还要做生意呢!”店家一改和颜悦色,像是赶狗一样的驱赶着他们。初仲有些怒了,江辞心中也不悦,但是清颜和司玉劝说着大家走开了。她们大概是明白其中缘由。 “我上山前的那些年攒了些钱,大家可以一起用。”司玉把自己的私房钱贡献了出来,看起来有些多。 “我也有。”林川也拿出一个小钱袋,里面鼓鼓的装满了钱。 “你们怎么不早说!还被那店家嘲笑。”初仲说道。 “哈哈哈,让你们看看钱的重要啊!”司玉笑着说。 “本来以为没有机会用这些钱了,现在好了。”林川笑着说。清颜心下正纳闷,怎么师兄那里什么都有,有酥饼还有钱?大家不是都不可以出去的嘛!难道是,下山之前自己攒的私房钱?然而,这也太多了吧! 大家再也不愿意回到刚刚那家饼子铺,即便那里的饼子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味可口,几个人找了家早餐店,有粥和包子,吃着倒也不错,青菜馅儿的包子,肉馅儿的包子还有各种豆馅儿的包子,让大家吃的很是满足。 吃饱喝足之后,清颜和司玉担任起了找住宿的地方的责任。楚离一个人闲逸的走在后面和初仲江辞攀谈。浅夕和林川走在最后,谈的很是开心。 “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虽然下了山,也没有钱还是要回去的。”浅夕赞扬道,他是她的师弟,但他只比她小两岁,大家年岁都差不多,只有清颜比大家小了四岁。但林川看起来,已经有些成熟的样子,翩然若仙,温柔体贴。 “师姐,哪有。”林川笑了,浅浅的弯了弯嘴角。“师姐可曾下过山?” “没有,我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上的山了。自从我记事以来,都是在山中度过的时光,从前未拜入白师父门下的时候,还有些机会下山,只是我一心练功,被师兄师姐们排挤,所以也没有机会下山,就是有,也没人带着我。”想起往事,不免有些伤感,好在努力得到了回报,成功拜入白言门下,认识了大家。 “我倒是下过几次山,不过也都没什么印象了。师姐,往事不值得烦扰。”林川看出了浅夕脸上一闪而过的忧愁,安慰她道。他受过那么多的苦,自然可以从深处读懂每个人,感受每个人的情绪波动。 “也是,如今开心了许多。有你们,有清颜。”还有你,最重要的是有你,这句话浅夕怎么也说不出来,但心里很开心,能够和林川一起练功,可以说说话,就很是幸福了。 “开心就好。”这话听起来,总像是敷衍,但从他口中缓缓吐出,竟有了几分的开心,因为师姐的开心而感到开心。 两个人又陆陆续续的聊了许多,浅夕开心的已经快要飞起来了。而清颜和司玉已经找到了客栈落脚,男女各一间房,浅夕这才和林川分开,各自进了各自的房间。 暮秋这时候已有些清醒,睁开了眼睛,想一想事情的前因后果,整理了一下思绪,心中暗想,中计了!不禁大叫一声不好!走向书房,书信一封,自然是写给白言,落款处落了暮秋的大名,字迹有些潦草,过于着急所致。 然后锁了山门的大门,下山去先到白衣派将山上的一切托付给了白言的师弟白兰,匆匆的下了山。 浅夕今天很是激动,清颜早已察觉,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副傻傻的笑。只是清颜并不知其中缘故。晚上躺在床上吹灭了灯,清颜睡在浅夕身旁,司玉一个人睡在隔壁的床上,大概是由于白日里太累,已经沉沉的睡去了。 “师姐,”清颜问,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 “嘿嘿,”浅夕又傻笑起来。“因为,我和他说话了,他还对我笑。” 他?“师姐,谁啊,让你这么开心,是不是喜欢的人啊?”清颜越发的好奇了!楚离?初仲?江辞?还是……林川? “你猜……”两个字过后又是一阵笑,如果还亮着,也许能看到她那痴痴傻傻的表情,真令人羞涩,十几岁的孩子。 “大师兄?二师兄?还是四师兄?或者是……六师兄?”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说到林川,她都下意识的顿了顿,她似乎有些察觉,但是心里又不愿意相信。大师兄和二师兄一向走的很近,亲如兄弟,对各位师弟师妹们都是同样的好,师姐对他们似乎也是普通的感情,而楚离,楚离看起来,捉摸不透,深不可测,似乎从未与清颜和浅夕说过几句话,至于林川,他待人温情,风度翩翩,又会有哪一位妙龄女子不为之痴迷,就连自己…… “是林川。”浅夕说到,“他是我见过的,这世界上,最最英俊的男子。” “师姐,”真的是他,果然是他,自己和师姐竟然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可是自己心里很清楚,她喜欢的东西,就必须要他的全部。他若是喜欢浅夕……不,他也许会喜欢浅夕,浅夕那么美丽,又天赋异禀的……而自己呢?一定是……他喜欢浅夕的话……那我就放手吧!“师姐,这世界上的男子,你才见过多少啊!” “就算我都见过,我也觉得他最英俊。他的嘴角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眼睛看起来盛满了柔情,他练剑的时候那么稳,身姿动起来的时候简直像是白衣的仙人!” “师姐,你了解他吗?”根据师姐的描述,不能不使人想到师姐的肤浅,仅仅因为他的外在就如此轻易地被迷惑了!不过,自己好像也是如此的,清颜摇了摇头,想着自己根本不是这样的,不是因为他生的英俊,而是因为他待人温和,可能这十几年,只遇到了如此一个温柔的男子。 “他待人温柔。”浅夕说,然后轻轻的叹了口气,“可他待所有人都温柔。” 好像确实如此,清颜也觉得,但她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浅夕又说:“可是只要能在他左右,我就已经很是满足了。” 清颜仍是没有说话,她该说什么呢?此时此刻,她真的说不出来什么,跟师姐公平竞争吧,可是林川喜欢谁呢,也许谁都不喜欢呢!半天没有回应,浅夕以为清颜已经睡了,自己也睡去了。 月光从远方的树林里轻轻的升了起来,月亮那么高,高的让人感到不可触摸。几个人都已经睡了,呼吸声均匀的散落在夜里。 门轻轻的打开了,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从门缝之中生了出来,细瘦的身姿也闪了出来,又轻轻将门合上,下了楼,爬上了隔壁房间的楼顶。 月光下,他的脸看的很清楚,他面目狰狞,眼神悲哀,四处找寻着什么。 已经很久了,有些晚上他听见有人在叫着他的名字,偏偏却又是他熟悉的声音,小桃,是小桃那柔美的声音,那声音纤柔娇柔,仿佛遇到了什么不顺的事情。他披衣起身,那声音指引着他,第一次,他发现了自己山上寝房的暗道,那条暗道,像是新挖成的,里面只有几盏灯,不太昏暗,那声音似乎在暗道的尽头,他循着声音,却不小心下了山,声音消失了,仿佛只是为了让他发现这一暗道。他并不想知道这些,他只对那声音感兴趣,因为那是他最爱的小桃的声音啊。他在暗道的尽头声嘶力竭,依然是没有任何的回应。 如今,那声音又来了,急促却又温柔,痒痒的挠着他的心,勾起了不少不堪回首却令人难忘的往事。 小桃不叫小桃,她生来没有名字,她出生没过多久,就被父母抛弃了,她和一群流浪的孩子一起,尽管被欺负但是可以填饱肚子,直到有一天,她遇见了林川,那时候的林川,也只是个孤儿,父亲死后不久,母亲就与别人跑了,撇下他,不问死活。是小桃带着他一起,有吃的她都会给他分,有一次她要到一个桃子,两人一人一口的吃完了。林川感叹说,桃子真好吃啊!小桃也喜欢,林川说那我以后叫你小桃吧。小桃笑的那么开心,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了名字,还是这么可爱的名字。每次想到这些,林川的心里就像针扎般得疼痛。 第十章 神秘黑衣人 那日他被一群恶棍欺负,遍体鳞伤的样子被小桃看见,她气不过但是也没有办法,寻郎中却因为没有钱而被赶出来,只好自己去采一些药材,他躺在草堆里,一双眼睛半睁半闭,朦胧之中看着她走远了,背影充满了孤单和落寞,但逆着光,看起来多了几丝的倔强。他再也没见过她,她再也没有回来,整个镇子他找遍了,都没有她的影子,他开始做梦,那么奇怪的梦,她拿着草药回来了,带着伤也带着笑,为他敷药,给他喂饭,然后她消失了,一点点的消失,从梦境里消失,从现在和未来消失。林川的泪顺着脸滑落,几度哽咽,他忍住了。 不知何时,脚边放了一瓶酒,上等的好酒,古朴的酒坛子,林川只瞥了一眼,看到了身边的黑影。林川忙的擦了眼睛,身旁多了个黑衣男子,他的衣服黑的很纯正,像是很名贵的一种材料做成的,袖口处用金色的丝线绣了一朵花,细致却又恐怖,那花攀附到了手腕,伸着花瓣吸血似的,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技意极其高超的绣工所锈,拥有这样的衣服,不仅身份显贵,恐怕也非善类。衣服整个与黑夜融为了一体。脸和脖子也都被巨大的斗篷遮住,一张黑色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面具是黑色,与面部完美的契合,仿佛是量身定做的。 林川赶忙的擦了擦眼泪,不过看这样子,自己就算有眼泪,他应该也看不见。他当然知道他哭了,他已经看他哭了很久了。 “你是谁?”林川怯怯的问。 “这么俗套的问候语吗?我是你的老朋友啊!”黑衣人八章开口,却是女声。 “你遮这么紧,就算是老朋友我也认不出来啊!”林川从悲伤之中迅速的缓了过来,想要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刚……明明是小桃……她叫我。现在,又出来这么一个人,声音粗狂豪野,依稀可以听出是女生。“是长得太丑了,不愿意见人吗?我又不介意!”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声音冷冷的,似乎并没有被林川的话而触动任何的情绪。 “我偏要知道。”林川的脸上瞬间显出凌厉之色,一只手就往对方脸上抓过来。既然二师兄那招不管用,那就来硬的吧! “交出小桃!”林川怒吼着,这是少数时候他没有控制好他的情绪,一切也只是因为,小桃。 黑衣人手掌一翻,越过他直直伸出来的手,一下子掐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牵制住他的手,动作之快,令人恍惚。果然,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林川愣住了……愣了很久,难怪他会愣住,这种情况是个人都会愣住,何况林川自以为自己的功夫已经在很多人之上。如今,见了她,感到自己实在还需要再闭关修炼几年才能够救出小桃。他没有挣扎,事实上,挣扎根本没有任何的用,她的力气,远在林川之上。 林川用短暂的时间整理了思绪,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有何企图,但用小桃的声音诱惑他,给他拿他最爱喝的酒,足以说明,对方已经清楚的知道了他的底细,敌人在暗我在明。但从这几次来看,对方根本没有对自己做什么,说明对方无意伤害他,至少是在达成目的之前,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是可以保障的,至于利用完了之后暗杀,那就另当别论了。明白了这些,林川松了口气。 “你是谁,我不关心,我只想知道小桃在哪里。”林川的语气平静了许多。 “我认识她。”黑衣人说,仍旧冷冷的。 “需要我做什么?”林川的声音也冷冷的夹杂着急切,他无疑是想利用对方救出小桃,不,是甘愿被对方利用,只要能够救出小桃,即便是让他去死他都愿意。他甚至没有问对方,没有怀疑对方是否真的认识小桃,不是他丧失了判断力,只是,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牵引着他,小桃就在附近。 “她现在很好。”黑衣人说,给林川吃了定心丸。“不过以后好不好就不知道了。” 林川当然知道这话其中的深意,只是就算他看不见她,他也要她平平安安的,即便他为了她死,他也要她开开心心的。 “要我做什么就直说吧!” “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大事,那就是超大的事。“你只需要接近白清颜就可以了,以后的事,下次再说。” “好。”林川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你的功夫还不够深。”黑衣人说着,边说边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小瓶,林川猜,那是药瓶,装的也许是某种毒药,类似于可以控制别人的药。 那确实是药没有错,但不是毒药。黑衣人将药放入了林川白皙的手掌之中。 “每月服用一颗。” 林川打开,发现里面只有三颗,这是不是意味着,三个月之后她又会过来呢?林川大胆猜测。 “此药珍贵,服之可以强身健体,保功力日进。务必于每月月圆之时按时服用。” “是。”林川合上药的封口,将药藏进了袖间,转过头,发现黑衣人已经消失在了夜空之中,夜,依旧是黑,一切,像梦。林川轻手轻脚的回到了房间,楚离、初仲和江辞睡得正香。 林川一夜没有合眼,第二天,三人睁开眼,见林川立在窗前,看着朝霞映红了半边天。早餐已经摆在了桌子之上,几个人开心的对林川一阵夸赞,恨不能抱着他转几个圈。林川笑了笑没有说话,眼里藏不住的哀伤。 清颜和浅夕也起床了,大概是太过兴奋,见桌子上的早餐已经摆好,心中一阵欢喜。忙问司玉。 “我也刚起来,你们看我像是那么勤快的人吗?”几个人对视,各自笑了笑,只是谁买的早餐还不清楚,不管了,先吃吧。 吃完早餐,大家为去哪里逛一逛而发愁,索性去了师兄们的男生的寝房里一起想办法。 “不如随便去街上逛一逛吧,反正这里大家也都不熟。”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大家一致商量的结果,虽然仍是有些草率。 街上还是挺热闹的,卖胭脂的,卖首饰的,卖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的,琳琅满目的摆在各种铺子上,对于清颜她们来说,这些虽然有趣,但没什么意思,胭脂首饰早就已经从她们的生活之中被抹去了。爱美,是天性但被骨子里争强好胜的尚武之气所掩盖了。所以当大家看到对面卖刀枪剑戟各种武器的时候,瞬间来了兴趣,忙的跑过去看一看。 “最喜欢这样的剑,又细又硬,修长锋利。”清颜手里的剑,窄窄的,剑鞘处挂着天蓝色的流苏,这种颜色的流苏挺少,不禁使人眼前一亮。 “对啊,我也喜欢这样的,看着轻巧灵便。”浅夕也凑过来,拨弄着天蓝色的流苏。“这个流苏好漂亮啊!” “虽然小,但是不好使啊!我还是喜欢这样的长枪,或者是宽刀。”司玉手中拿着长枪比划起来,这倒是使人想起战场之上跨在战马上肆意拼杀的女将军。她说过,有一日将要驰骋疆场,不管她愿不愿意。 其他几个男子却四处逛着,没有看到中意的武器。楚离直接站在门外发起了呆,他对于这些杀气重重的东西,总也不能够提起兴趣来。 大师兄一会儿摸摸剑,一会儿摸摸枪。“还是觉得平日里练功用的那把剑与我是绝配。” “是啊,我也觉得。用的久了,就再也对别的剑不感兴趣了。” 林川缓步走到清颜身后,低头去抚摸清颜所看中的那把剑,点头不止。“既然这么喜欢这把剑,不如就买了吧!”林川说。 店家一听这话,忙的跑了过来,“这可是把好剑啊!姑娘和公子好眼光,前日里有位落魄的少侠过来当了这把剑,我一看,就明白这是世间绝物。” “哦?既然是这样,那就买吧!”林川说。 “那位少侠,想必还会过来赎的吧!被我买去,那他就没有机会再用这把心爱之剑了!”清颜说。对于习武之人而言,剑乃贴身之物,是武器,更是朋友,那位少侠想必是遇见了极其困难的事情,不然怎么舍得将如此心爱的宝剑当掉,如果买了,岂不是夺人所爱。 “你不买,别人也会买的。”浅夕说到,“清颜,不要想那么多。” 林川终于是没有买那把剑,他觉得清颜说的有道理,从店里出来,店家的脸拉的老长。浅夕没有再说什么,清颜说的话她可以不赞同,但林川说的话她还是十分乐意听的,即便清颜和林川所说的都是同样的意思。 虽然没有买到喜欢的剑,但清颜还是很开心。大家又买了些糖葫芦山楂之类的小吃,晚饭也吃的很是丰盛,今天一天,玩的倒是很开心。 夜,悄然而至。每个人又都进入了甜甜的梦乡。窗外,月亮圆了,今夜是农历十五的月亮。林川轻悄悄的下了床,外衫已经褪去,露出有些松散的内衬,身形更显瘦弱了。他拿出那瓶药,倒出一粒在手心,黑色的,纯黑色的药与那人的黑衣一般,神秘又令人心生恐惧,但是他吞了下去,立刻感到体内有一股气流通向了全身。 从此,他想,大家都还是自己。只有他,不是林川了,变成了某一颗任人摆弄的棋子了。黑棋子和白棋子也都无所谓了。 第十一章 是缘还是劫 接近清颜似乎是个很轻松的任务,清颜很单纯,师兄师姐们对她都有些格外的关心,林川对她的好倒没有显的很例外。只是浅夕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快。他觉得林川对清颜是过于好了,甚至超过了自己。她并没有表现出来,事情还没有超出她的控制。倘若……倘若他真的喜欢清颜,只要他开心,那也好。也好,她们都会好。 “师姐师姐,那里怎么围了一大群人啊!”清颜兴奋的说到。 “过去看看吧!”浅夕禁不住清颜的央求,决定过去看看。林川也跟了过去,今天大家因为意见不和分头去玩,林川借保护清颜和浅夕之名跟在了她们的左右,尽管他对于此类热闹提不起任何的兴趣,尽管他觉得两个女生一起去玩会非常无聊。 那是个街头卖艺的表演,一男一女舞着剑,一身红衣的女子外着轻纱,更添了几丝妩媚,一袭青衣的男子颇有江湖侠士之风,两个身子在空气之中旋转,颜色剧烈的移转,让人看的移不开眼。 浅夕看的不禁拍手叫起好来,林川看的也有些兴趣,清颜却注意到了身旁那个黑衣的男子。那身黑衣,黑的纯正黑的在阳光下发着光,那个男子饶有趣味的看着被众人围在中央的两个卖艺的男女。 他的侧脸很好看,是有些黑,但是却因此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这些都不重要,清颜真正关心的是他手上的那把剑,那把挂着蓝色流苏的修长的剑,正是今天在店里看到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是他的剑吗?还是他买了那把剑? “姑娘,你好像对在下的剑很感兴趣?”那男子看向她,笑着说。 “对啊!”清颜注意到,他的脸很英俊,是不同于林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那般温润如玉的英俊,而是一种稍有凌厉但更多的是阳刚之气的英俊,总感觉似曾相识。刚盯着他的剑看了好久竟然被发现了,着实令人感到尴尬。 “姑娘好眼光。”他把剑递给清颜,好让她仔细的看一看。 “公子这剑?不知如何得来?”清颜把玩着这把剑,方觉刚才的话有些唐突冒昧,但想收回已经没用。 显然,浅夕也注意到了这把剑,她没有说话,一边注意着那对舞的唯美的卖艺男女,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看清颜这边。 林川很早已经注意到与清颜对话的男子了,他身上的黑衣和那天晚上所见的衣服简直惊人的相似,甚至……他的衣袖口处,也有一朵金色的花,吐着舌头般的花瓣伸向手腕,他不敢说话。 “这把剑,是我大哥所赠,江湖上只有一把。”那男子说道,他倒是对这一群穿着白衣的人——当然是清颜、浅夕和林川颇感兴趣。 “昨日在铺子里也曾看到一模一样的。”清颜说。 “哈哈哈……”那男子笑了,笑的很明媚。这确实有些可笑,这把剑大哥说从他练武开始就一直陪在他左右。“我已经看到过好多了。不过是仿造的而已。天下好剑,也不过那么几把,大多都是仿造的。” 清颜把剑又小心翼翼的递给了他,心想还好当初自己没有买那把剑,不过世间只有这一把,想想也是觉得很是可惜。 “不过这剑,还是更适合女生用,姑娘喜欢,可以送给姑娘。”那男子说道。 “公子,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不要送人吧!”林川好心的劝说。 “不了不了,我虽然喜欢它,但是我配不上它,更何况,怎么能夺人所爱。”清颜推辞到,原来这位公子是个性情中人。 “剑也像人一样,渴望找个知己。改日姑娘想要时可以随时来找我。”他拿着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可能遇见了朋友。事实上,他对每个人都很好,除了……但他没有朋友。 “对了,我叫乔长风,长年浪迹江湖,四处为家,近日逛到这附近,改日有机会可以一起吃饭或者逛逛。 “我叫清颜,这是我师兄林川,这是我师姐浅夕。”清颜也很乐意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好嘞,记住了。”那人转身离开,临走时还不忘给他们留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咧开,一副可爱的模样。 “真有意思的人。”清颜回头说道。仿佛因为又多认识了一个人而开心不已,浅夕也点了点头,但总觉得此人奇怪,平白无故的送这么名贵的剑。由于自己常年穿着白衣,总觉得那一身黑衣邪恶不已。 “别轻易相信陌生人。”林川说道,那一身衣服使他恐惧,虽然那一脸的真诚和笑融化了隔阂,但这根本不足以让见识过这一身衣服的林川感到一丝丝的放松。“清颜,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说,让他接近清颜,却又派了如此一个人过来,是怕自己办事不利吗?这话说出口后,他有些后悔,他自己也是如此,竟然还提醒清颜。 “好吧,师兄放心。”清颜乖巧的点了点头。卖艺的舞剑已完,林川在那盘子里丢了些钱,便跟着清颜他们回到了客栈。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几个人吓得脸色已经发白。白天遇见不对的人就像晚上遇见鬼一样的可怕,比遇见鬼还可怕。 “你们很不错,玩的还挺开心,我低估你们了。”暮秋坐在那张房间里唯一的桌子前,与坐在山上的书房里有所不同,这次,像是一家之主在训着不经事的贪玩的孩子。 “尤其是你,江辞。”他顿了顿,组织语言,“我记得叮嘱过你,没想到你也不懂事。我已经把你们住店剩下的钱要回来了,赶快收拾好东西,跟我一起回山。” “可是,暮前辈……”初仲说道,可是还没玩儿够呢!何况,如此赶回去,以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下山了。 “是啊,暮前辈,不如明天再回山吧!”浅夕道。 “暮前辈想必一路赶来也很是辛苦,如果此刻回山,又要劳累,不如在此歇息一夜,明日回山,岂不两全其美,既全了我等小辈留恋之情,也可以安顿您的身子。”林川说道。 暮秋撑着脸,沉默着,思索了片刻,觉得林川言之有理,于是点了点头。“罢了罢了,就依你们吧!” 因为这一点点的妥协,大家开心的从刚刚的哀伤之中迅速抽离,此刻如同被放入水中的鱼,又活蹦乱跳起来。 “行了行了,迟早要回去的。”暮秋转身另去店家那里交了钱,去了另一个房间,令人欣慰的是,那个房间离大家挺远。 既然看到大家都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也可以暂且的放宽心了,当务之急是要先给白言书信一封,告知这里一切安好,也好让他放心的游玩。做完这一切,暮秋便浑身瘫软的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了。这群孩子,可真是不让人省心。 而几个人经历了短暂的兴奋之后又马上陷入了沉思,想到不过乐了这么几日,回去可能又要受罚,实在是太不值得了。不如赶快想个办法再次逃离,只要躲过了暮前辈就好。 好在,还有一个下午供他们思考和闲逛,几个人出了客栈,漫无目的的走着。 “清颜,清颜——”听见背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白清颜转过了头,少年一袭白衣朝她跑了过来,脸上仍旧挂着那一抹俏皮的笑。仔细观察的话,那两颗小虎牙在嘴角处若隐若现,甚是可爱。 林川一眼就认出了他,只不过如今他换了一身素服,昨天穿成那样,冒着被武林人认出的风险出现在众人面前,难道只是为了告诉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控制着,或者是,原是同派人,不必揭穿。 “是你啊,乔大哥。”清颜笑着看他跑过来,“真的是好巧啊!” “是啊,我还是觉得你们的一身白衣好看,所以我也换了,你看,好看吗?”说着他绕着身子轻盈的转了一圈。 “好看。”清颜说道,她喜欢白色,她喜欢的人,母亲,师姐,师兄,师父,都穿着白色。 其他人继续往前走着,不知情的江辞和初仲拉着林川询问情况。不是旧相识,令大家感到奇怪的是他们也不过认识了那么一天,说过几句话,就已经熟络的像是朋友一样了。浅夕司玉也感到疑惑,大家在前面走着,留意他们的动向却又不打扰他们。 “今天怎么不带剑啊?”清颜问, “天天带着,都带的厌烦了,带着剑,就不能好好的玩了。”长风颇为苦恼,倒像是一个孩子。 “也是。” “清颜,改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饭啊!”长风说。 “可是……”清颜皱了皱眉,“明日我们就有可能要回去了。” “不会吧!” “我也不想走,师兄师姐们也都是。可是没有办法,师命不可违。” 一路上,长风和清颜聊的很是尽兴,眼看天色已晚,清颜就要和师兄师姐们一起回客栈收拾东西了,转身就要向长风告辞。 “乔大哥,太晚了,我们该走了。”清颜说道。 “这样吧,你们跟我一起去我妹家,这样也许还能在这里多留几日,你师父应该也找不到的吧!” 众人听了这话,都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清颜也开心的答应了。几人就踏上了去李家宅子的路。 暮秋早已转醒,收到了白言的回信,信中之字,工整遒劲,信上的字让暮秋看完不禁微微笑了起来,轻轻摇了摇头,松了口气。 “虽闻徒儿皆已私自下山,但料可增长些许见识,终日锁于山中,不与外界所接触,亦非我所乐见。你可一路跟随他们,务必不要使之发现,暗中保护,安危皆系于你。只因居处不定,若无大事,可自行处理,不必书信告知。望保重身体,顺便观察江湖动态。 白言” 第十二章 有意思的事情 黑暗之中,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林川房前闪过,此时林川还没有入睡,出于好奇,他跟了上去。 那人迈着轻巧的小步子,一身黑衣,黑的快要与夜色融为一体。那人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反而是将林川引入了院中的草丛里。 月光照着那人的脸,仔细一看,正是今日那拿着剑意气风发的少年。 长风?林川早就猜到了是他。不如看看他要搞什么鬼?顺便有些问题,他已经困惑了很久了,如今他来了,不如就趁次机会在他那里寻找答案。 “出来吧!”长风对着身后说道,他将剑上的血迹用袖子擦着,那朵金色的花瓣似乎像是个凶猛的嗜血的怪物,瞬间将花瓣都聚敛了过来。 “你是个聪明的人。”长风的嘴角勾起一抹饶有趣味的的笑,控制别人令他感到快乐,如今,遇上了一个聪明人,游戏,真的是,越来越好玩了。 “我不聪明,”林川笑了笑,“你若是无意让我知道,我猜我永远都不可能知道。” “有些事情想问你。”林川说道。 “说吧,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做的很简单。接近白清颜就好了。” 长风将剑擦干净后,把剑收入了剑鞘。 之后,那光也随之消失。 “这些事情,我本也管不着,只是,最近有些闲,不如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 接近清颜?似乎听起来,并不像是个有意思的事情。“她太傻了!为什么是她!” “我想,有些事情确实有必要告诉你。我就知道,她办事不利。”他口中的她,也许就是那个同样黑衣的女子。 “说吧,我会保密。”后一句话总像是废话,除了保密似乎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你过来,我告诉你。” 林川凑近,听他小声的说着,不禁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尖叫了出来。“什么?你是说……清颜她……是……” 早就应该想到的,她从山下来,明明是一个小姐,体内却拥有内力,非常人所能及,她看起来肢体不协调,动作又粗笨,资质一般,却拥有过人的记忆力,不像是等闲之辈。定然也是有人故意而为之,白言收留了她,就直接将她带入山中,这一切……原来如此!白言作为各门派领头人白衣派的掌门竟也有着如此不堪的过去,实在让人吃惊。 长风只是笑了笑,这些事情,他从小就司空见惯了的。“事情并不总是像它看起来的那样,甚至更糟糕。”这是十几年来他所领受到的一切教会他的。“我们并不想害她,只是她是我们不可多得的、必须牢牢握在手中的筹码。” 不是害她吗?这都不算是在害她吗?“我明白。” 长风转身欲走,留下了让他也早点去休息的结束语。林川只是呆呆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的说不出话来。很多东西,就在那一瞬间坍塌了,所谓的正义,所谓的坚持善良,可是,和小桃比起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黑暗之中,月亮也只不过占了天空的几万分之一罢了,表面的风平浪静,内里确实波涛汹涌。 突然,从黑暗之中闪过一道人影,还没有看清就消失了,脚步细碎的不可捉摸,令人很难猜透他前进的方向。 林川心慌了,这种时候也许是有人发现他们了,是谁呢?他回去的路上看到大家房里的灯都黑着,门也关的紧紧的。实在难以寻找蛛丝马迹,他失了眠,觉得周围像是有无数的眼睛在看着他,站在正义之上,站在良心之上,他们发现了他和黑衣人勾结,会怎么办呢?杀了他,不,这些都无所谓,他怕有一天在光明之中被**裸的揭露。 长风并没有睡,他取出酒,不拿酒碗,直接对着酒坛子喝了起来,喝了这么多年的酒,有时候,就像喝水一样,这绝不是他想要做的事情,然而他生在这里,他没有选择的权利。如果可以选择,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做个山野村夫,做个浪荡游子,或者闲云野鹤,四处为家,但是他没有选择的,为着这些,他已经痛苦了十几年了。控制一个人其实并不难,就像他控制林川一样,他手里握着他的把柄,他被他哥长安控制也并不难,他让他习惯了这种嗜血为生的生活,在黑暗里生活的久了,如果不是有什么支撑着你就会失去对光明的渴望,终其所有,不过是为了苟活,为了活在一个熟悉的环境里。长安成功的让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结束就再也没有可能。也许有吧,那时候他死了,一切也就结束了。 酒入愁肠,喝不出尽兴。却听见门外有人轻声的敲着门,不用猜,长风也知道是谁。他将酒放在床头,颇为不快,最讨厌喝酒之时被人打扰。 长风将门打开,却用力过猛,将门开了个大大的缝,看着面前的女子,女子一脸的担忧望着长风。 “长风哥哥,你怎么还没睡,我夜里醒来,见你屋里灯还亮着。” “没什么,就准备睡了。” “你喝酒了?你怎么又喝酒。”长风的酒味传入了彤云的鼻子,将她熏得捂住了鼻子,这种味道,一向令她难以忍受。 “没什么,睡不着,喝几口酒助眠。” “我那里还有些解酒药,拿来与你解酒吧,宿醉会头疼的。”彤云担忧的说着。 “不碍事。”长风揉着眼睛,心里想着赶快找个借口,好把她打发出去,半夜里扰人喝酒。 “那个,很晚了,你还是快回去睡觉吧。我就睡了。我关门了啊。” 长风轻轻的关上了门。留彤云一个人在门外,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才迈着步子回自己的房间。 他总是不懂她,罢了!她也只不过想看着他像小时候那样,她也只不过想看他重新展露笑颜。她在等,她一定会等。 到那时,他能不能低声轻唤一声她彤云,她能不能轻声叫他长风,没有哥哥和妹妹,这些都不需要,她所渴求的,不是亲情,而是爱情。 第十三章 再次相遇,戏水 第二天,清颜起了个大早,因为昨晚睡得早又睡的很香,醒来之后,感觉世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没错,咱就是这么容易满足,睡个好觉吃顿好吃的就感觉好开心啊。如果知道,昨晚很多人都没睡好,也许她会感到更加的幸福吧。 她一直对外面的宅子感到很有兴趣,这些会让她想起陆府。尽管她被赶了出去,有一些并不愉快的经历,但是,她依然很想念那里,那是她的过去,回忆的大半组成部分,更重要的是,那里的时光里,有母亲。 她欢快的在宅子里转了一转,想着清晨的空气可真是新鲜啊,而且,可能这时候大家都没有起床吧,这又是一件足以另她开心的事情了。 这个宅子,看起来比外表大很多,虽然它平时可能都只有一群丫鬟仆人们,伺候着一个千金大小姐,客房尤其多,估计平日里有很多的客人,这家的主人,一定很有钱吧!清颜走过了正院,见彤云已经立在亭子前赏花了。她没有看到她,她就已经跑到了花园了。 花园的建设足够令人感到惊叹,雕花的窗,各种形状的窗子,映照着外面的山水,山是假山,郁郁葱葱的树也遮不住,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立在各个角落里,水却是真的水,从一扇小圆门出去,可以看到一个湖,显然是人工湖,但依然使人感到很美好。 清颜跑下去,有一个阶梯直通向湖面,她小心翼翼的走了下去,用手拨弄着像天空一样蓝的,想镜子一样平静的水面,水从指尖滑过的感觉使人兴奋起来。 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推了自己一把,想是一种开玩笑的推法只会让人吓一跳并不会使人掉入湖水之中,但清颜由于过分专心,吓得直直的往湖里钻了下去。 一双大手从背后抱住了她,将她整个的身子拯救了出来。那人的手是那么的有力,但却并没有让她感觉到疼痛,有一种淡淡熟悉的温柔。 转过头,只见一张笑脸迎了过来。不是林川,是长风,这让清颜有些失望。 “刚可把我吓坏了,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这都把你吓着了。哈哈哈。” 清颜瞪了他一眼,哼,说什么吓坏了,这副样子看起来明显是幸灾乐祸,欠揍。 “刚可是我救了你,你还瞪着我!” “若不是你,我坐这里一天也不会有掉下去的风险!”清颜转身撩起一手掌的水,朝着乔长风那死皮赖脸又欠揍的脸上肆意的挥洒过去。 长风压根没有想到会这样,来不及闪躲头上就遭了一击,前面帅气的两撮长刘海就这样滴着水耷拉在了脸的两旁,落了水的鸭子一般的,让人感到狼狈又可笑。 这下子,轮到清颜哈哈大笑了。长风气不过,也撩了水过来,两个人就这样互相在水边嬉戏着,水把长阶溅的到处都是湿湿的,看起来像是遭遇了一场小雨。 “好了好了,我认输。”清颜捂住脸的手放下了,一脸的委屈。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这么厉害。哈哈哈……”长风看着她的狼狈样子,大声笑了出来。 清颜坐在长阶上,准备让风吹干衣服和头发,可是清晨的风未免太凉,这让湿了身的她有些忧伤。 长风紧靠着她坐了过来,顺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轻轻的为清颜披了上去,又用衣袖为她拂去了头上的水滴。清颜反而感到更加的难受了,因为长风的衣服也是有些湿的。但她没有说话,长风为她擦湿发的时候,他与她的目光紧紧的对住了,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披了两件湿衣服了。 “怎么起这么早?”长风问到。此刻两人都从刚才的兴奋之中缓了过来,平静了下来。 “很早就睡了。”清颜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这样会使她舒服一些。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她一样,早早地入睡。 “院子里可还好玩?” “挺好玩的,尤其是这里,有山有水的。” “我都看的腻烦了,不过是些人造的景物罢了。”腻烦?好像当初拿着那把剑,他也说过腻烦了。 “我从山上来的,但那里的山,我不喜欢,虽然比这里美了很多。” “难不成,也是看的腻烦了?” “不啊,若是没有那山,也许会离自由更近一步吧!”那山拦在那里,总是人觉得难过,就像他们是笼中的鸟,山中的困兽。没有那山?也会有那条河,没有那河?也会有那道门,没有那门?自然,也会有师父。 “山中既然无聊,不如在这里多待几天。” “好啊,只要暮前辈不来找我们,我们就不回去。” “我可以带你们去好玩的地方。” “那真的是要麻烦你了,叨扰多日。”清颜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这里这么无聊,就我和云妹妹,你们来了,还多了些趣味,怎么就叨扰了,我还要感谢你们呢!” “那就留在这里陪你们吧。”清颜调皮的笑了笑。身上的衣服仍旧是没有干。 “乔二少爷,终于找到你了。小姐正寻你吃饭呢!”一旁的丫鬟大声喊了出来,焦急的催促着他们回去。 “来了来了。”长风一面应着,一边拉了清颜起来,清颜急急的走着,长风却是一副不紧不慢的姿态。 “不用着急,别走那么快啊。” “怎么好让她久等。”清颜说着,又加快了脚步,长风也只好一路随着她的脚步。这时候大家都已经入座,看见长风和清颜都吃了一惊。 清颜的身上还披着长风的衣服,而两个人的身上,都有些水渍,尤其是头发像淋湿了一样。 林川倒没有感到很惊讶,这一切,也许是他计划好的吧!利用种种机会接近她,利用她。 “长风哥哥,怎么头发湿了啊!衣服也是,进去换一件干的吧!”彤云又担心了起来。 “哦,没什么,先吃罢饭再说吧!”长风说着就入了座,吃了起来,不理会彤云的关心。彤云却依然担心,从内屋里拿出一件披风给长风披了上去,长风没有抗拒,就那样披在了身上,吃完了早饭。 清颜回屋换了一身干衣服,感觉舒服了许多,湿衣服被长风尽数交到了丫鬟手中。 第十四章 寒疾 清颜病了。 似乎病的并不突然,自从早上湿了衣服后,就总是感觉不舒服,浑浑噩噩的到了晚上,才告诉了浅夕,浅夕去找长风。 彼时,他正坐在窗边发呆。见了浅夕,简单的问候了几句。 “是吗?她病了?”长风紧紧皱起了眉头,难道是因为今早自己给她洒水,所以使她病了? “是啊!”浅夕也是一脸的担忧。 长风忙的去请了大夫,大夫来时,清颜躺在床上痛苦的闭着双眼。周围围着的,是众位师兄和长风,大家也都是一脸的担忧。 年老的大夫紧紧皱起了眉头,思索了片刻。(事情不简单)“姑娘,大概是有寒疾,近日可能又受了凉,所以致使寒疾发作,需要静心修养一阵子了。” “大夫,寒疾可严重?可会伤人性命?”浅夕拉着大夫就问。 “轻则无妨,修养即可。若是受了凉,不及时调理,则有可能会伤及性命。” “那这寒疾,可有什么法子可以根除?” “寒疾是先天就有,或者是身体不好,后期受了凉未及时医治,久而久之就成了寒疾,调养倒是可以,但根治就不太可能了。” 众人都陷入了一片沉默,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清颜不能够再轻易的受凉。 “我给姑娘开些药,姑娘按时服用,切记不要着凉,修养一段日子,就可以了。” 长风拿了药单,交给仆人去取药。另派了一个仆人送老先生回去。这时候,彤云也赶了过来,问及白姑娘的病情,以及需要的东西,长风都一一的告诉了她,她关心了白姑娘,见她依然在休息,就不便打扰,轻悄悄的离开了。她眼里,长风哥哥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 大家为了不打扰清颜,先先后后的离开了,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浅夕,林川和长风。 清颜醒了,药刚好也已经熬好,浓稠的液体被一股脑儿的灌进了她的嘴里,奇苦的滋味,令清颜欲哭不能。 “终于喝完了!”师姐对着空碗开心的笑了笑,又拿手帕给清颜擦了嘴。好像喝完了这些药就可以好了似的。 “师姐,唔,药好苦啊!”清颜做出一副想要呕吐的样子,感觉喉咙里都是苦的,胃也是苦的,舌头也是苦的,苦不堪言。 “良药苦口利于病啊!”林川在一旁说到。 “喝点水吧。”长风端来水,给她倒了些。喝了水,果然是好了些,虽然口中依然没什么味道。 “还苦吗?”长风问到。 “嗯,还苦。”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去给你弄点好吃的来。”长风一转身就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这些日子,他再也没有穿那件黑色的衣服,很多时候是一袭青衫或是白衣,看起来倒是潇洒,少了很多抑郁之气。 清颜刚想说不用,忍一忍就好了,可一抬头看,长风就消失在了房间里,罢了罢了,由他去吧。 “清颜,你好好休息,我和师兄先出去,不打扰你了。”浅夕出去了,林川也跟着出去了,门被轻轻的关住了,只留下了一条缝隙,透出些阳光来,薄薄的洒在地上,这给清颜营造了一种良好的睡眠氛围。 清颜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她落了水,被水包围着,呼吸不过来,又感觉自己的四肢动弹不得,一种濒死的感觉席卷了全身。 这种感觉很熟悉,每次只要身体不舒服或者生了病,她就只能躺在床上,可是一闭眼,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可能是生理的不适导致了心理的难受。或者有时候,她无聊的发着呆的时候,她会在想,这些梦,是不是预示着些什么。 待醒过来时,见长风举了糖葫芦的手和笑脸,方知刚才不过是大梦一场,虽舒了一口气,但心里仍有余悸,额头上因此又多了些细细密密的汗。长风将糖葫芦一个个的弄下来切成两半,一点点的喂进她嘴里,又拿帕子轻轻的去擦她额头上的汗。 清颜没有犹豫的张嘴就吃,也不费什么力气,就轻易地吮吸着甜甜的糖的味道,唇齿将山楂咬破,山楂籽吐了出来,长风用手去接,清颜竟不好意思吐了,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本来让长风如此照顾清颜她心里就有些不适,像是受宠若惊似的,如今又这样……这实在是不妥。 “那我去拿个帕子。”长风一眼看出了清颜的心思,没有揭穿反而迅速的过去拿了帕子,胡乱的摊在了手上,让清颜吐籽。 “你做了噩梦吗?刚来时见你一脸的惊恐。”长风问道。 “是啊,梦见我溺水了。” “梦,当不得真的。” “这就难说了,我小时候曾梦见母亲去世哭的湿了被子,母亲告诉我,梦都是反的,让我不要担心,她还说,以后一定会永永远远的陪着我的,后来没有过多久,她就离开我了。”身体的脆弱使心理也脆弱了起来,过去的种种伤心事又重新浮现在了眼前。 “别伤心,我从小都没有见过我母亲,她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可是你知道嘛?我很多次都在梦里梦见她,她抱着我亲吻我的额头。”这些当然,都是长风随性而编的谎话,他十二岁之前的记忆,早就成了一片空白,从他记事起,他就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了。但看清颜这个样子,也只好这么说来安慰安慰她了。 “糖葫芦真甜,谢谢你,乔大哥。”清颜咧嘴一笑,脸色依然很苍白,一双眼睛却依然像有着闪闪发光的星子一样,细看,似乎有泪水盈在眼眶之中。 “甜就好,那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长风不忍心再看这样的眼神,躲躲闪闪的走了,他不愿意这样残忍的看着她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示给他看,他不是她的亲人,朋友都不算,他利用她!他也没有办法安慰她,他根本不想去为了一颗棋子浪费自己的感情。浪费时间倒还可以,时间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留下清颜一个人默默地躺在床上,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过去,暗暗的伤神。 第十五章 深夜的真实,短暂的温暖 浅夕搬过来和清颜一起住,也方便照顾,这些日子,大家都担忧着她的病情,时时过来照看,没有过几天,清颜的气色好了很多,渐渐的也可以下床走路了。 天气稍稍暖和了些,长风将湖里的船解开,邀请大家过来划船。彤云早已准备了各色的点心,绿豆糕,红豆糕等等,摆放在船中的桌子上。她今日着一袭青蓝色的纱衣,隐约可以看见那白皙的皮肤,透过纱衣。 长风倒是没有注意到,他正忙着把船划进岸,好让在岸边等着的众人上船,有浅夕扶着清颜,林川便也没有插手。 “长风,你也划了这么久了,不如让我来划吧!”楚离走了过去,接过长风手中的船桨划了起来。 两岸的风景像是一副流动的画卷一般,徐徐的在众人眼前展开,这个船大的像一个亭子一般,众人围坐着还留下了不少的空间。清颜大病初愈,看着一切都觉得是无比的新鲜,在屋子里闷了那么些日子,可把她给闷坏了。 “长风哥哥,如此良辰美景,不如你来为大家抚琴一曲,我来和舞,如何?”彤云靠近长风,问他。 “许久未弹琴,倒觉得有些生疏,怕是会闹些笑话。”长风推辞道。 “长风哥哥,你来嘛!大家又不会笑话你。”彤云的两只手挽住长风的胳膊,撒娇般的摇晃了起来。 “好吧好吧,那就献丑啦。”长风说着走向了那把桐木琴,俯身摆好姿势,双手就开始在琴弦之上随意的撩拨。如果大家认真的观察这双手,就会发现,比起杀人,它更适合弹琴。但现实却是,它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杀人,偶尔,它弹一弹琴。 彤云随着琴音舞了起来,青蓝色的纱衣在空中飞舞摇摆,时而像一只翩飞的蝶,动时双翅纷纷,静时态若花朵,时而如一团火焰,尽情的燃烧释放着如火般的热情。 众人都被此情此景深深地吸引住了,“青山绿水”间,有琴音撩拨,有舞蹈雀跃,一动一静之间,使人无法自拔。 长风弹着琴,渐至佳境,一曲弹罢,点燃听者心。这是一曲极其欢快的乐曲,他弹完却有些许的落寞。乐极生悲,快乐总是太过短暂。 彤云一曲舞完,缓缓的谢了舞。众人拍手叫好。她重新坐回了长风身边,郎才女貌,看起来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长风兄,不知你还有如此高超的琴技,今日算是长了见识了。”楚离说道,他似乎对乐器很是喜爱,也颇懂音律。 “谬赞谬赞了。”长风谦虚道。 “哈哈哈,好听就是了。”初仲说道。 “难道我舞的不好吗?怎么只见大家夸长风哥哥,却不见有人夸我。”彤云不快的说道,那语气却更像是在撒娇。 “云妹妹舞的很好。”长风说。在众人面前他总是习惯叫她云妹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分如亲兄妹。 “是啊是啊,二位一奏一和,令人钦佩,郎才女貌,真乃天作之合啊!”初仲说道。 “那就多谢吉言了。”彤云微微笑,一脸的娇羞之色。 长风对于这样的话,早就已经听的耳朵起了老茧,这些他都知道,包括嫂嫂为什么提前走将他一人留下,包括为什么从小时候她见了他一眼说喜欢他,他就被送了过来与她一同,直到长大。只道青梅竹马终成眷属,长风只能应和者,礼貌性的回答着。这算什么?他知道,一切都由不得他自己。 “师兄说笑了。”长风回答,用他一贯的说辞。 “我觉得,长风根本不喜欢他那个妹妹。”晚饭过后回去,浅夕对着清颜说道。 “我觉得他们关系不错啊。”清颜说,正如她所看到的那样。 “也许,长风喜欢你。”浅夕浅淡的说着。这话却在清颜的心里狠狠地砸落下去,她愣住了很久很久。 也许,师姐只是开个玩笑。清颜这样安慰自己。 夜里,当长风从外面某个倒霉的家伙的家里回来的时候,他又顺路买了一坛酒。当他处理好血迹换了衣服后,出去转了一转,发现清颜房里的灯还未吹灭。浅夕早已搬走,这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吧? 她又是为什么难以入睡呢?他瞬间感到一种温暖,众人皆睡,不止我独醒。长风走近,敲了敲门,里面没什么动静,灯火还摇曳着璀璨的光。 他使劲推开了门,将已经入梦的清颜活生生的从梦里拉了出来,她睁大了惊恐的双眼,紧紧裹在了被子里,瑟瑟发抖。 长风显然是没有意识到,他一伸手,将清颜的被子扯了一半,清颜这才看清楚是长风,但是半夜闯入房间,由不得人不多想,清颜死死的捉住被子不肯撒手。 “长风大哥,你这是要干什么?”清颜缩在被子里的半部分身体蜷成了一团。 “看你没睡,叫你出来玩。”长风松了手,见她穿着睡衣,尴尬的别过了脸。 “那你不早说,吓我一跳。”清颜迅速的披好了衣服,从床上下来了。 “我见你屋里灯还亮着,以为你还没睡,就进来了,你不会怪我吧。”长风跟着清颜走出了房间。 “好吧,好吧。不怪你。”清颜心里的怒火熄了大半,不过总觉得被人半夜吵醒很是不舒服。 长风倒是无所谓,不过他感觉自己已然成了她的克星,一起戏水使她伤寒发作,如今又半夜把她从梦里惊醒,还好她不怪自己。长风进了他的房间,清颜也跟着他进去了。 “喝酒吗?”长风拿出酒碗,给清颜拿了小小的酒杯。 “没有喝过,不过尝一尝总是可以的。”清颜闻着酒的扑鼻而来的香味,瞬间有了想尝一尝的冲动。 长风将酒斟满,自己一饮而尽,看着清颜慢慢的喝。 “味道不错,我还要。”清颜又将酒杯伸了过来,长风一边给她倒酒一边想着这丫头还不错啊,能喝酒。 “乔大哥半夜饮酒,看起来像是有心事啊!”清颜边喝边看着长风问道。 “没什么事情,”没事,很可能就是有事,要么不想与之言,要么不能与之言。“过几日,就要离开此地了。”长风早已发现住在此地附近的暮秋,如今清颜病已见好,暮秋也该过来让他们回去了。他们一走,他也该走了,还有很多任务没有完成,况且,他是不愿意和彤云一起待在这里的。 “李姑娘也跟你一起走吗?” “我一个人走。” “我也觉得,李姑娘和乔大哥你,很是般配呢!”清颜说道,说到底,她也想知道,究竟浅夕跟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假的倒无所谓,真的就不好了,毕竟,她心心念念的可是六师兄林川啊! “彤云性格温柔,是个好姑娘。”哪壶不开提哪壶。“至于其他的,都由她做主。” “也许过几日我就要回山了,待了这么久,每日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有一天师父突然出现,一番责怪,然后将我们狠狠地惩罚一下。” “哈哈,怎么会,你师父向来温厚仁慈,倒不至于将你们狠狠地惩罚一下。” “我也不了解他,也许像你说的那样吧!” “江湖之上,人人皆说,白衣派的白言,潇洒不羁,浪荡江湖,对待自己的弟子温厚仁慈,令人钦佩。怎么在你眼里,自己的师父就这么凶神恶煞呢!” “江湖上哪有人有机会和他接触,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罢了。我刚来时,也觉得他温厚仁慈,”清颜想到,当初他喂自己吃药,抱着自己上楼梯时的温柔和微笑,然后又想到,他要他们早起练功,迟到就要受罚,他们扫了很久很久的楼梯,“后来,他就因为我们迟到罚我们扫楼梯。” “门有门规,你们自然不能像他那样自在,等哪天你们做了掌门人就可以无人管束了。” 清颜倒是没有想过要当什么掌门人,即便做了掌门人,可以自由自在,将来也必然担负着巨大的责任,心系江湖,伸张正义。她不觉得自己有这种能力。“倒不如,做个闲隐之士,那才是真正的自在啊!” “那可以,只是有些事情啊,由不得自己。身在这江湖,就不得不面对任何的意外。” 清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碗酒喝完,这坛酒就没有了,而清颜还只喝了三杯,深觉不过瘾。但夜已深,还是早早地回去睡觉为好,清颜告了辞,长风送她到门前才离开。 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也一样。他们都是纷乱江湖之中不可或缺的潮涌,互相的涨退,来回的挣扎,有人就会有江湖,有人就会有纷争,谁都不会例外,谁都不可避免。 既然是如此,不如好好的珍惜这暴雨来临前的最后的平静,不如享受波涛之上片刻的美好。 第十七章 告别 清早起床,听到客厅里像是有人说话,浅夕拉着清颜好奇的走过去,却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这些日子,小徒们麻烦你们收留了。”暮秋坐在那里,手旁是主人家刚沏来的新茶。 “不麻烦,不麻烦。”彤云说道。“他们既然都是长风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叨扰多日,今日我就带他们回去了。” 浅夕忙的拉了清颜去通知各位师兄师姐们,这一次,是必回去不可了。几个人赶快的收拾了东西,想趁暮秋前辈来催促之前收拾好跟他一起回去,也好减轻一下他们的罪过。 彤云领着暮秋去客房,众人早就已经收拾好东西等在那里了。 “暮前辈,我们即刻出发回山吧。”江辞说道,说着过去拉了暮秋的一只胳膊。 “是啊是啊,走吧。”初仲也过来,拉了暮秋的另一只胳膊。 “几日没有回山,感到甚是想念啊!尤其是暮前辈。”初中开启了煽情模式,众人忙的点点头,深表赞同。 清颜想笑,但是又怕破坏这样的氛围,只好忍住和大家一起悲伤着。 “暮前辈,你不知道哇!”初仲说,“那日偷偷的离开了你,想起你匆忙下山过来接我们,我心里就难受,你一定累坏了吧!” “可你们还是偷偷跑到这里住了这么些天?”暮秋故作气愤地说道。 “我们住了一日就准备回去的,是我生了病,师兄师姐们才决定留下来照顾我的。”清颜说道。 “生病了那就算了吧!你们师父还没回来,如果你们表现得好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替你们瞒着。”暮秋说道。 “真的吗?”众人开心的心里乐开了花,“我们一定好好表现。”江辞和初仲搀着暮秋出了门,大家给彤云告了别,却不见长风的身影。 “乔大哥呢?他怎么不在?”林川问彤云。 “他出去办事了,也许下午才能回来了,我替他跟你们道别。” 林川哦了一下,心想他也许又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吧!清颜倒是怀疑,昨晚喝那么多酒醉了,或许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吧! 几个人走了,临走之前,给暮前辈买了各种他爱喝的酒,这几乎花光了他们所有的钱,但是没办法,自己的前辈,自己当然要宠着,这是大家对暮秋说的,谁都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当然是为了让他替他们瞒着下山的事情。 长风此刻正在众人的背后目送着他们离开,虽然不至于送个行就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是若是要去见暮前辈,一身正气的白衣派前辈,仍然是有些犹豫。倒不是怕,只是如此一来,会显得自己愈发的邪恶了。 想着此一别,以后就不能相见了。不见,也好,这群人。他始终无法轻易地去相信别人,正如现在,几日的真诚相待也不能使他有片刻的信任产生。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尤其是清颜,知道他是如此的邪恶与不堪,他们还会愿意和他真诚相待吗?即便是共处一室,他们也会觉得难受,说不定,心中的正义感,会使他们恨不能将他除之而后快吧!这么告诉自己,他心里竟然开心了很多。 林川开始变得愈来愈浮躁,心里像是有一团火般的,每次看到师兄师姐们,都有一种想杀了他们的冲动,这种药,使人变强大的同时,也会使人毁灭,如果毁灭不掉自己,那就毁灭掉别人。 “好了,我去划船。”林川见大家都已经上了船,便去划船。 随着船桨的摇摆,山门越来越近,而山下的集市,人家,糖葫芦和歌舞都越来越远了。 下一次下山,又不知是何时了。 长风也回了家,见彤云立在清晨的朝阳下。这一次,她穿了颇具少女感的衣服,衣摆很长,一直拖到脚后。她依然记得,他曾经说过,这个衣服是她所有衣服里最好看,最适合她的。粉红色,总使人觉得可爱。 长风走了过来,站在了她旁边。 “明日我就走了,你一个人多保重。”长风也望着朝阳,望着浮云,自己何尝不是浮云,四处游走。 “长风哥哥,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穿这身衣服的时候,”彤云的眼里,是无限的柔情,“你夸我穿着好看,那是你第一次夸我。” “记得。”记忆是不会丢的,他一直都记得。 “那时候,你刚刚来,你被姐姐送过来,可是你从来不跟我说话。”彤云陶醉的想起了过去,“本小姐心里很不舒服,你竟然无视我,我跟你说话,你竟然也爱答不理。” 是了,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在嫂嫂家里与长云玩耍,正开心,却见嫂嫂领了一个消瘦的女娃娃过来,她粉嫩嫩的脸,小小的眼睛,说不上好看,看起来很怯弱。嫂嫂领她过来,指着她对长风和长云说这是她的妹妹。长云和长风与她玩的挺开心,她回头就告诉嫂嫂,她喜欢长风哥哥,而长云过于冷酷。于是,长风被送了过去陪她,他哥哥也很赞同,他一向听嫂嫂的。但长风颇为不快,他向长云诉苦,长云却笑,让你陪女孩子不是挺好的吗! 长风到了就一直没有跟她说话,他傲娇的觉得自己并不想陪女孩子玩耍。 “可是有一天,我穿着一身粉色的衣服站在亭子里的时候,你竟然走了过来,夸我这一身衣服很好看。” “是很好看。”也许这身衣服,他嫂嫂也有,在他的记忆里,嫂嫂就像是他的母亲,她刚好穿了这一身,使他想起了嫂嫂。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开心,我想永永远远的只穿那一身衣服,天天的在你的面前晃。” “后来你确实穿了很多次,我记得。”长风没有妹妹,没有父母,在他心中,大哥长安就是他的父亲,嫂嫂七娘就是他的母亲,而彤云就是他的妹妹,长云与他,已经很久未见了。 “是啊,”彤云笑了,“我想你跟我一起说话,一起玩耍,所以我一直穿那一件衣服,后来你果然跟我一起,我们一起弹琴,一起跳舞,那时候,多么的开心啊。” “是啊。” “长风哥哥,”彤云突然看着他,眼睛湿润了,“现在,我们都长大了,那件衣服,我再也穿不上了,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看我穿成你喜欢的样子,你看,我把那件衣服拿去裁缝店,现在我又能够穿着它了。” “还是很好看,彤云,真的。” “我知道,你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我多希望,能够帮到你。”彤云心里当然知道,长风在做什么,怎么做,她不在乎这些,只要他平安。 “没事。”长风叹了口气,“你不用帮我。” “长风哥哥,你知道吗?我听你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没事,也许长大了,有心事你也不愿意和我讲了。”泪已经夺眶而出。 “彤云,别担心。”长风又叹了口气。 “长风哥哥,我会去告诉姐夫,让你不要这么累了。” “别去,别去,没有用的,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知道,”彤云任泪水肆意滑下,来不及用帕子去擦就已经落了下去。“这次你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有时间就回来。”长风没有等过别人吧,他不会知道等一个归期不定的人回来是多么一件痛苦的事情,那人回来了又走,无疑更令人心伤。 “长风哥哥,我等你。” “好。”长风心里知道,这样的等他承受不起。 第二天早上,天气阴沉,一场大雨席卷了镇子,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路上是积了一夜的水。 彤云在门口,撑了一把伞,将打包好的行李交给了长风,里面也只是些银子和换洗的衣服。长风接过伞,背着行李,剑还挂在身上,他走了,踏着烟雨,踏着一路的积水。 彤云在门口泣不成声,此一别,山高水长,不知何时再见。 第十八章 洗澡 白言收到了暮秋的信,得知众弟子一切安好,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想着,再去看一看故人,就回山吧。 故人是白芷,白芷,就是清颜的母亲。白言来到了她的墓前,将沿途采的花扎成大大的一束,插在了她的墓前。 这是个挺安静的地方,白芷死的时候,央求陆老爷将她葬在一个安静的地方,这里,临着一座山,确实很安静。墓碑是普通的石头做的碑,上面刻着“吾妻白芷之墓”六个大字,已经被风吹的有些稀松,不似初刻时那般遒劲。 恍然忆起,白芷死的那日,他从山中赶来,他却没有勇气去看看她,直到她下葬那日,他躲在附近。 陆老爷等下葬的人都走了后还没有走,在那里崩溃的大哭,仆人丫鬟还有他的小妾(因为白芷无所出,所以陆老爷在家人的逼迫下纳了妾)都过来劝说,他无动于衷,依然跪在那里。白言在树后面早已经哭的撕心裂肺,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男人——陆老爷,竟然也如此的爱她。 陆老爷的身旁,是一个小不点,就是清颜,她也崩溃的哭着,丧母之痛就这样落在了幼小的她身上,白言一眼就认出来她是他的孩子,他痛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孩子和心爱的女人。 现在,他坐在她的墓前,他微微笑着,靠住她冰凉的墓碑,像当初躺在她怀里一样,终究是不一样了,没有温度了。 “这些花,你喜欢吗?”天边飞过来几只鸟,除此之外,仍然是一片沉默。 “你不知道,清颜这孩子,我给她改了名字,我觉得陆禾不好听,清颜好听吗?我记得之前说过,如果是个女孩子,就起名叫清颜,你也同意了。”白言抚摸着冰冷的墓碑。“我知道,起名字这事,由不得你做主,没事。” “你知道吗?她是多么的顽皮啊!我看出她天资比我的弟子都高,但我怕她引人注目,我封住了她的功力,给她传入了可以保身的内力。我仍然还是怕。” “如今江湖纷争,众人都将目光盯上了我白衣派,我怕有一日,我没有能力保护清颜。” “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我们可以一起生活,过幸福快乐的日子,那该有多好。可是,芷儿,你知道吗?我不能够违背师命,我不能够弃天下正义于不顾。我知道,你会懂我的。可是,我怎么能让你这样等着我呢!” 白言抵着墓碑的脸,开始有泪水滑落,滴在青青的草地上,湿了冰冷的墓碑。 犹记那年,她一袭白衣穿梭于花丛之中,忙忙碌碌的捉着蝴蝶,转头看见,同样一袭白衣的他,那时候,他正年少,她笑着看他,硬是把他的白皙的脸看得多了两团红晕。 白言就楞楞的在那里躺了一天,似乎她还在这里。她就在这里,这里刻着她的名字,这墓碑,这身后的坟,葬着她的肉体,这些野花野草都有她的味道,他被这些深深地迷恋了。 暮秋已经带着众弟子回了山,这些日子,他被众弟子伺候的无微不至,梳头发,整理书房,甚至是洗衣服,穿鞋,穿衣服这些事情都被几位弟子承包了。暮秋为自己的机智稍稍的感到了骄傲。 这天晚上,暮秋正准备脱衣服,突然身后伸出两双手来,把他吓了一跳不说,还将他的衣服脱了下来。 暮秋欲哭不能,心想这服务也太周到了吧!可是洗脸穿衣这些已经够了,竟然还要脱衣服,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暮前辈,我们来帮你洗澡吧!”初仲和江辞将两张笑脸迎了上来。 “暮前辈,水已经准备好了,浅夕和清颜还为您摘了各种颜色的花瓣,还有香味哦!快来试试吧!” 暮秋一脸的尴尬,想要拒绝,不知道他们又要搞什么鬼,难不成是觊觎自己健硕的肉体。暮秋赶紧捂住了身子,摆了摆手。“既然这么好,那你们去洗吧!我自己洗就好了!” “暮前辈,我们都将水和花瓣尽数放到您的浴室里了,您看,我们一片心意,您还是去吧!” “那我不洗了,你们去洗吧,反正我不洗。”暮秋继续摆了摆手,拒绝道。让弟子洗澡,那我的威严何在,不行不行。 “是这样的,我和江辞新学了一招洗澡时按摩的方法,想让暮前辈试一试,暮前辈不想试吗?” 这样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些个弟子死缠烂打的,没有办法,自己又厚脸皮不过他们。“行吧,不舒服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他又故意用威严的语气说到。临川和江辞一脸的尊敬,将他迎进了浴室。 浴室里,氤氲着一团雾气,雾气之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仿佛来到了人间仙境。 江辞和初仲用手试了试水温,觉得刚刚好。暮前辈刚还有些忸怩,此刻到了这里,竟然放松了下来,主动脱了衣服,跳入了表面浮满花瓣的水中,花瓣随着他的进入,在水中缓缓散开。 躺在这里,暮秋感到全身的肌肉和骨头都完全的放松了下来。 “那,前辈,我们开始了哦!”初仲和江辞也脱了衣服,跳进了水中,扑通一下溅起大大小小的无数水花。 “你,你们进来干什么!” “暮前辈,我们来给你搓背啊,洗澡的时候搓一搓会更舒服的。”江辞说。 “那你们进来干嘛!” “不进来,怎么搓啊?”初仲笑着说,两个人将手轻轻的放上了暮秋的背。暮秋被吓得一哆嗦,随着他们两双手的揉搓,暮秋竟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惬意和舒服。想起以前自己一个人泡澡,实在是太不会享受了。 “暮前辈,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啊!” “是啊,确实舒服。”暮秋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享受着这为数不多的惬意悠闲。 “师父回来之前,我们都可以给你搓背。”只要你不告诉师父我们下山的事情,初仲在心里暗暗的想,不过后一句话初仲没有说,初仲向暮秋抛来了你懂得的眼神。 暮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想着每天都有人来给自己搓背确实也是人生一件幸事。 搓完后,江辞和初仲跳出了水,不,确切说是从水中走了出来,迅速的将衣服披在了身上穿好。暮秋虽然也有些意犹未尽,但显示出了一个前辈该有的矜持。他从水中走出来,江辞和初仲就马上迎上来,给他穿好了衣服。衣服都穿好后,他走回了房间,躺在床上,闻着自己一身的花香,瞬间使他有些受不了,无奈的又换了一身衣服。下次要告诉他们,搓澡就可以了,就不必费力的弄这么多花瓣了。他躺在床上,安心的睡了。 初仲和江辞也各自回了房间睡觉。 清颜躺在浅夕身旁,想等着她睡着后再出去,去那片树林里练功,可是还没等浅夕睡熟,她自己就睡了。 林川像往常一样在树林里练功,好多日了,他没有听见那个熟悉又揪心的声音了,他心里很是担心,她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 第十九章 醉酒 白言回来了。 众人被叫到了书房里,暮秋站在旁边,对江辞和初仲不时抛来的眼神进行回复。 “一月未见你们了。”白言的开场白令众人一时摸不着头脑。“大家看起来都很好。” “我这一个月游历了些名山大川,去许多地方走了走,看了看,感觉把你们关在山门里很是不好啊,但是,你们要知道,等你们三年学成后,你们可以自行选择留在哪里。暮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不在,他们没少惹你生气吧!” “没有没有,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大家都很听话。” “哦?是吗?”白言饶有兴趣的扫视了下面跪着的人群那惊恐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玩味似的笑容,有勇气偷偷的跑下山,现在却在这里装可怜,今天就要吓你们一吓。 “没有私自下山吧!”白言盯着众人的眼睛。暮秋也倒吸了一口气,这个白言,搞什么鬼,不是说过此事就当做不知道,算是大家下山去历练了一次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众人矢口否认,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是吗?” “师父,有暮秋前辈看着,我们怎么敢呢!”初仲说道,仿佛意思是如果事情败露,暮秋也要负责。 “那就好,”白言偷笑,“山中的风景还不错,有空可以到山中多转一转,就是不要下山,如今,江湖险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性命之忧。” 众人点了点头,齐齐的退去了。白言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心中仍是担忧,询问暮秋下山后遇见的人和事情,暮秋都一一的回答了,白言这才放下了心。 “你给我带的东西呢?”暮秋问到。这家伙,说是绝对不会忘记,现在怎么没动静了。 “都在桌子下面呢,这下子可够你喝了吧!” 暮秋拍拍白言,两个人都心领神会的笑了。 “只是以后,要更加刻苦的训练了。我只觉得,十几年前的旧伤还未完全好,恐怕,要落下毛病了,只怕无力保护他们。”白言的脸色突然严肃起来,暮秋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 “我们终究是无力保护他们,不如,让他们自保吧!我会好好督促他们练功的。”暮秋拍了拍白言的背,想让他放心,可是连他自己都不能够完全的放下心来。 “这几日,我要好好养伤了。”白言说着走出了书房。这些年,他不仅没有养好十几年前的所受的重伤,反而更添了些新的忧虑。江湖人都以为白言武功盖世,可是如今……还好,近日天下还太平。 暮秋也在书房外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日子怕是不久了。 就在众人都忧虑着天下将要变天的时候,清颜以及众位师兄师姐们正在山中嘻嘻打闹的欢快,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靠近和来临。 这天晚上,清颜依旧是趁着白浅夕睡着的时候偷偷的溜下了床,溜出了房间。昨夜没有去,今天一天也没有见到林川师兄,他会担心自己吗?人在担心别人的时候,总觉得别人一定也在担心着自己,果然,清颜就是如此。 然而结果令她很失望,林川一个人自顾自的在竹林之中练剑,丝毫不觉得清颜没有来有什么不妥。倒是清颜显得自作多情了。 “林川师兄,师兄!”清颜喊着他。 这声音使他吓了一跳不说,还令他险些摔了一跤。这寂静的夜空使他精力过分的集中了,同时他也感受到自己的功力见长。 “师兄,对不起啊,没想到吓到你了。”清颜一脸的愧疚,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林川,想着师兄可真是厉害啊!摔倒了都还这么帅气。 “没事。”林川将剑收入剑鞘,起身朝清颜走来,该死,刚刚摔了一下,一定很丢人吧,有辱我帅气温柔的形象。 “你先练着吧,我过来歇一歇。”林川将剑递给了清颜,看着她笨拙的在竹林之中舞动着四肢,几日没有练,就生疏成这样了,也是蠢得可笑。 “努力回想之前的招式!”林川提示着她。 “好的,师兄!”清颜果然努力的开始回想之前的招式,记起来了,但是…… “师兄,我想不起来了。”清颜怯弱的说着,“要不,师兄,你来教我吧!” 林川看着清颜那委屈的眼神就觉得不忍,想一想自己刚才还被她害得摔了一跤,算了吧!林川走到她身后,双手握住了她的双手,将她的小手紧紧的包住了。 清颜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开心,尽情享受这美好的时刻。林川当然不知道清颜的小心思,他只一心一意的教着她一招一式。 待林川将这一套招式都重新教给了清颜一遍后,他走开,站在靠后的地方,让清颜练一遍给他看,却在不经意间瞥见清颜那有些红晕的脸颊和微微一笑的嘴角。 他慌乱了。担心中似乎又有些什么东西这时候悄悄地爬上了脑子。 他不是个傻子,至少现在不是,那种喜欢别人的感觉,为心爱的人脸红心跳的感觉,不会错,他都经历过。他想起长风跟他说过的那些话,如今看来,事情好办多了。 清颜练完,走了过来。林川刚忙着想事情也没有看她练的怎么样,只一味敷衍的夸赞她练的好。清颜的心里乐开了花。 林川仍旧是像往常那样送清颜回了寝房,一直等到她的房间里没有了光亮才离开。 可是黑暗之中,他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不知道是谁,隐隐约约的脚步声,这从上次和长风的谈话之时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只是如今,这感觉愈发的强烈了,究竟是谁?跟踪自己,既然发现了自己的行为,也不向师父揭发,难道是另有所图吗? 林川愈发的害怕,害怕之中夹杂着愤怒!若是有一日找到你,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这是林川所能想到的唯一安全并且万无一失的办法。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那人才行。林川回了房,他的怀疑对象是司玉和楚离。 择日夜里。 清颜来的时候林川还没有来,她一个人坐在竹林里等着林川。但坐在这里实在无聊,于是她向竹林深处走去。 林川当然早就来了,只是他没想到清颜来的这么快,他正低头在竹林里寻找他前几年埋下的酒,是桃子成熟之时,他偷偷借了师兄们的酿酒器具,酿了很久的桃子酒。终于找到了,他蹲着身子用一根竹棍在地上用力的挖着,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刻意将酒埋的很深,现在他有一些后悔,早知道现在如此用力的挖,不如当初浅一点埋。 清颜出现在林川身后的时候,他正为自己挖到了酒而开心,见身后一脸好奇的清颜,心又沉了下来。 心里暗暗的说道,怎么哪里都有你? “师兄,我被酒香引过来的,这是你酿的酒吗?” “啊,是啊,几年前酿的,一起来尝尝吧!”林川无奈的邀请清颜来喝酒,一共两坛酒,清颜拿着一坛,林川拿着一坛。 “师兄,改天也教我酿酒吧!”清颜说道,这时候她已经有些头晕了。 “好啊。有空就教你。”林川独自喝着,还没注意,就发现清颜已经把一坛酒喝完了。 完了!我酿了这么久的好酒,完了!完了!林川脑子一空,摇了摇身旁的清颜。 “林川师兄,酒好好喝,”说着她手一松,将酒坛子滑落在地上,“我还要喝。”她伸手去夺林川的酒,林川赶快将酒放的远远的。 “不喝了,不喝了,”林川拽住她拼命挥舞着想要夺酒坛子的手,“我也不喝了。” “师兄,林川师兄,”清颜傻笑着,是那种醒来后自己见了都恨不能上去抽两巴掌的傻笑。“你的名字好好听啊。” 林川一边拽住她的手,一边想着对策,不如喂给她一些解酒药吧,还好,自己那里还有几颗解酒药。 “走吧,我们回去,好不好。”林川拖着她,拽着她。 “不,我不回去,我就想在这儿。”清颜撒娇道,她挣脱了林川的手,整个身子向林川扑去,林川早就看出她会这样,身子一闪,她扑了个空,口中还喃喃道,林川,林川师兄。 林川见她一动不动的,便上前去搀扶,原来她是睡着了,这就放心了,想起刚才那一幕,林川还有些心有余悸。 林川无奈,见她半醉不醒的,只能将她送回寝房,这样一来,难免吵醒正熟睡的浅夕。 “师兄?清颜?”浅夕半睡不醒的眼睛睁开,见师兄抱着清颜走了进来。 “她喝醉了……现在睡得很死,等她醒了给她吃解酒药,你们睡吧!” “师兄……?”浅夕正想问些什么,却见林川已经走出了屋子。只留下了一颗解酒药。 第二十章 楚离之死 浅夕将那颗解酒药放进枕头下面,小心的把清颜的鞋袜脱了下来。拖着她笨重的身体往床里挪了挪,顺手为她盖上了被子。 明天,一定要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浅夕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了。 翌日清晨。 浅夕一个人过来练功,林川悄悄地问她清颜怎么样?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白言叫了名字。 “浅夕?清颜呢?她怎么没来?” “她……她生病了!”浅夕无奈之下编了这么一个谎言,希望可以让师父不要知道她去喝酒而且喝醉了的事情,尤其是,她还和林川一起去喝的,这若是追究起来,林川也难辞其咎。 “带我去看看她!”白言的心里突然的担忧起来,怎么,自己又害她生病了吗?上次她的寒疾,也许还没好。 白言走进屋,见清颜还在塌上安睡。怎么叫都叫不醒,摸了摸脉搏和呼吸,一切都正常。却闻到一股子很香的酒的味道。 “怎么回事?浅夕,昨晚她饮了酒?”白言看着她,心里莫名的心疼。 “是的,昨晚她半夜回来带着一身酒气就睡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浅夕说道,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越来越不足。 白言将她抱入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她稚嫩干净的脸旁和一副心大的熟睡模样,想一想,睡一会儿也是好的。 一切,等她醒了再说吧! 众位师兄仍然是练着功,等中午散了,浅夕找到了林川。林川已经不是从前的林川,他又迫不及待的服下了第二颗药。对于这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甚至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女人,他多说一句话都觉得难受。 “林川,清颜这是怎么了啊?” “喝醉了。”你不是看见了吗?如你所见。 “你怎么带她去喝酒啊!!!” “她自己要喝的。” “可是酒也不能多喝啊!如今喝醉了又不醒多让人担心啊!”浅夕其实,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大半夜,他们两个同时出现。为什么,他们两个一起去喝酒,为什么,她告诉过清颜,她喜欢林川,清颜却依然去找林川喝酒。 “是我的错,我没能看住她,早知道如此,就不让她喝了。”林川说完没有等浅夕回答就走了,浅夕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但是她想不出那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清颜整整睡了一天,傍晚她醒过来,睁开双眼想叫师姐,却看见了师父白言坐在她旁边。这让本来还有些癔症的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你醒了?”白言摸了摸她的头,像她还是小孩子那样,“这是醒酒汤,你快喝了吧!” 清颜接过碗,一大口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想说好苦啊,但看着对面坐的是白言,就忍住没有说。 “来,吃颗糖,吃颗糖就不苦了。”白言拿出一小把的糖,送到了清颜的嘴里。 这时候清颜变成了一个小孩子,哭了有人哄得小孩子,还有人在她生病的时候摸摸头,给她糖吃。比起之前受过的种种委屈,这些温柔更能够感动人。 清颜咬着糖,眼泪就吧嗒吧嗒流了长长的两行。她伤心的哭了出来。 白言的心里,也是一阵阵的刺痛,让孩子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心里实在是不忍心,他将手一伸,把清颜小小的但有些肉的身体搂在了怀里。 “别哭,别怕,以后有师父在呢!”他边说边拍着清颜的背,恨不能够将自己心中那压抑了十几年的感情吐露,可是他没有,他不想让她知道,也许这样,她会更加安全,更加乐于做一个普通且平凡的人,那样很好,知足常乐,淡云流水过此生。 清颜没有说话,依旧是用力的哭着,嘴里的糖就那样的在嘴里,散发出淡淡的甜味。等她哭完,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笑着给自己擦了擦眼泪。 “清颜,不要哭了,答应我,不要哭了以后,要哭,也只能在爱你的人面前哭,答应我。”白言说着,自己都险些落泪。 “师父,我答应你。以后,我绝对不再轻易流泪了。” 哭虽然是发泄,但也是弱者的象征,在不爱你的人那里,哭就是自降身价,这是白言教会清颜的,这是清颜不曾忘记的。 清颜回来,头还有些晕,见师姐在门口等着她回来,心头一热一股暖意。她还没走到门口,师姐就迎了上来,忙的搀扶住了她。 “师姐,我自己走吧,”清颜推辞到,“已经不晕了。” “没事,我扶着你这样更稳当一点。”师姐没有松手反而扶的更用力了。 “你怎么昨晚那么晚还出去喝酒啊!还和林川一起。” “师姐,我……”清颜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我突然睡不着想去喝酒就找了林川师兄去喝。” “好吧!那你们哪里来的酒?” “你忘了,上次送暮前辈的酒还有很多,我偷偷的去找他讨来的。” “以后可不要喝这么多了,你喝醉了,大家都担心你呢!” 清颜点了点头,便上床去准备睡觉了,今晚就不去练功了,美美的睡一觉才是正事。 这天晚上。 林川仍旧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为了不让师父发现他私自酿了酒,他特意从暮秋那里偷来了两壶酒。说来,这外面买的酒就算是价钱再高也还不如自己酿的酒好喝。 身后的脚步声又响了,他知道,一定是那人又来了,他只顾喝酒,并不理会,他知道,他也不会轻易地暴露自己。 身后又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叫他林川,而不是白林川,他不姓白,白是他来了白衣派后又重新加上的姓,他姓林。 “林川,林川……”那声音在竹林的四面八方环绕,把他包裹在一片未知却又熟悉的地方。 “小桃,小桃……”他也喊着,像是在回答那个声音,但尽管他声嘶力竭的回答着,那声音也像没有听见似的继续的喊着。 他知道,这样喊着,根本没什么用,他需要做的,就是坐在这里,等那个黑衣人来,给他布置些任务,教他他该做的事情,他安静了下来,却迟迟不见黑衣人来。 “林川,林川……”那声音越发的急迫,甚至像是在危险之中挣扎的求救。 “小桃……”林川将酒随手放在地上,没有放稳,酒顺着枯树叶一直往下流,酒的香味在竹林之中混杂着竹子的清香,令人恍惚。 这样的时刻,月明星稀,夜黑风高。最适合杀人。 林川情不自禁的朝着那个心心念念的声音走过去,黑暗之中,他听见了一阵类似于脚步声的声音。 那人就在这附近,他可以肯定。他尽量放慢脚步,迎面到了那人的身前。 “楚离师兄?是你?”林川猜的果然没错,是他,白楚离。 “林川,我也没有想到是你。”楚离知道自己逃不过了,当下,也只能无奈的逞一逞口舌之快。 “这不是你第一次跟踪我了吧?!我是在不明白你要干什么!”林川说着,心底里已经涌现出杀意。 “不过是好奇罢了。见你与黑衣人来往密切,想一探究竟。” “师兄,做人,还是不要太好奇了,毕竟,好奇心会害死人。”林川说着,已经抽出了身后的剑。 却不想楚离早有防备,也抽出了身后的剑,迅速的挡住了朝自己直直刺过来的剑,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很快,楚离便落了下风。 “师兄,多行不义必自毙!” “要你管!”林川愤愤的将剑毫不留情的刺向楚离的喉咙,楚离一闪身,剑划破了他的右边脸。 楚离用手抹了抹脸上的血,瞬间来了斗志,又迎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那么的幸运。 这一剑,直直戳中他的心脏。 看着倒在竹林之中沾染着血迹的楚离,林川露出了胜利之后的笑,他像埋他的那些酒一样,将他埋进了竹林之中,但,也许这样,还是会被发现。 黑夜之中,他将已经洒了很多的酒重新拾了起来,他一只手将楚离背在背上,另一只手还拿着那壶酒往嘴里灌。 挡我者,死! 他爬到悬崖边,想起这几年他和楚离一起练剑的场景,现在他看着已经停止了呼吸的楚离,他还说什么“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劝他!有什么资格! “师兄,白楚离,一路走好!”他将楚离的尸体毫不留情的抛下了悬崖,走的时候,他将酒坛子也一并拿走了,这一夜,他将这一切都埋葬了。 杀戮,一旦开始,就只会以杀戮者的死亡而终结,否则,就永远不会停止。 他当然也知道,楚离是他的师兄,但有一天,他不希望被自己的师兄害死,所以,就只能怪师兄倒霉了。 今晚白清颜没有过来,这让他很是开心,这样就不必担心她会发现什么了。 他提着已经擦亮的剑,收入剑鞘,走回了寝房,这一切让他有些兴奋的睡不着。师父若是发现了会怎样呢?他不会怀疑他的吧!那道悬崖,那么深,估计也不会有人去寻找他的尸体。而师姐师兄们,自然也不会怀疑是一向温柔的他下此毒手。 并且他有十分的把握,从他被那声音吸引过去,找到了躲在暗处窥探他的白楚离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切,一定是有意让他发现的,即便他不处理尸体,那个黑衣人也会帮他处理的,对此,他还是有些信心的。 “成功了?” 林川推开门,黑衣人立在他的床前。冷冷的问到。 “他已经死了。”林川走过来,找了椅子坐了下来。“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让我杀了他的吧!” “没错,你做的很好。” “夜黑,不知道处理的怎么样了,白言虽然不聪明,但也不会笨到以为是别人干的。” “这你就放心吧!”黑衣人冷笑一声,十年前,他就该死,可也只是受了重伤,如今,在劫难逃,我要让你彻底从江湖上消失。“我会让他相信的。” “那就靠你了。”早在林川的预料之中,他走上床,躺了下来,黑衣人从暗道里离开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梦见楚离大睁着愤怒的双眼,满嘴的血因为要说这几个字而喷了出来。 他当然不害怕,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梦,楚离,早就死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去练剑,看见大家都在,睡眼惺忪,揉着眼睛。 第二十一章 冗长的回声 楚离的位置还空着。 “江辞,去,把楚离叫出来。下次再迟到可就要直接受罚了!”白言说到。 到底是不一样,昨日她白清颜喝的烂醉,在你的地方躺了一天,也不见你有丝毫的生气,如今换做了楚离,你就可以把受罚当做威胁了么!林川在心里暗暗的轻蔑的笑了一声。 清颜还没睡醒,模糊之中只见江辞跑过来,大喊着楚离不在房内,白言这才奇怪了起来,吩咐暮秋去寻找。 暮秋仍然是没有找到,他几乎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却连个影子都没有。楚离的房间里,被子整齐的放着,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整齐,可是……他的人去了哪里呢? 白言陷入了一片慌乱,想不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清颜和众位师兄师姐们只是以为,他偷偷的下山了或者是不想练功偷偷的跑了,林川也加入其中,抱怨楚离不告诉他们就自己走了。 这时候,却从天边飞来了一件白色的衣服,白言一眼就看出,这是他们白衣派的衣服。衣服落地的时候,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可是却能看到那白衣之上沾染的点点血迹。 众人吓了一跳,忙的退后。清颜更是大惊失色,这是不是表示,楚离师兄,已惨遭毒手。 白言将众人护在身后,看着白衣飘来的方向,他怕下一刻,飞来的是楚离的尸体,他更怕,下一刻,飞来的是他的死对头。十年前那一战,他输得很惨,虽然对方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但是,他早就听闻,那人,正在修习邪魔外道。 然而,空气中一片死寂。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一件疑似是白楚离的衣服落在那里,白言走过去,小心的将衣服叠好,好在,有一件衣服,还可以立一个衣冠冢。 他由此想到了很多事情。 楚离这孩子,初来的时候,他就看出他有练武的天分,那时候他路过一个农家,一个小男孩拉着他不满四岁的小妹妹在路上玩耍,他穿着很破旧的衣服,几乎可以说是一块破布裹在身上,他的妹妹,头发乱蓬蓬的,但拉着他哥哥的手使她觉得很开心。透过那块破布,白言一眼看中,这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思索了片刻,他走上前去问小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啊?孩子。”他拉起了小男孩瘦骨嶙峋的手,男孩没有反抗,反而微笑的看着他。 “我叫狗蛋。” “那妹妹呢?” “妹妹叫丫蛋。我娘说了,贱名好养活。” “那你几岁了?”白言看着他和妹妹,泛起一阵心酸。这时候,他大概是想到了他的女儿。 “我六岁了,妹妹三岁了。” “叔叔从这里回去,路上没有水喝了,想去你们家里喝点水好吗?” “好啊,我带叔叔去。”男孩走在前面,拉着他三岁?也许三岁半的小妹妹将白言拉进了家里。 家徒四壁。白言刚进门就只有这一种感觉,男孩向母亲说明了他的来意,母亲躺在床上,像是已经病了很久,撑着虚弱的身子起来,给白言舀了一瓢水。白言喝了几口,便说明了他的真实来意。 “真的吗?我儿真的有练功的天赋吗?”那夫人竟露出了一丝笑容,想着,跟着师父去练功,也许还能吃饱饭。 “是啊,就是不知道他对此感兴趣吗?” 夫人叫来了年幼的狗蛋,问他想不想跟着师父去学习武术,他哭着不想去,这一去,他知道,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母亲和妹妹,这里虽然苦些穷些,但有什么比骨肉分离更加的残忍! 那夫人抱歉的对白言笑笑,说他愿意去学的,非常愿意去学,就是小孩子嘛,不懂事,她将狗蛋搂在怀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住他,然后摸着他的头说狗蛋乖,跟着师父不饿饭。 然后她将狗蛋推给了白言,就这么算是拜入了白言的门下。白言给了她足够看病和生活的钱,带着狗蛋离开了。 他给狗蛋重新的起了名字,叫楚离,狗蛋来了以后就刻苦的练功,希望有一日可以回家见母亲和妹妹。 实际上,第二年白言想替楚离去看一看他的家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在了,母亲是病死的,妹妹,听说送给了别人养,白言也不知其下落。 那日回山楚离问他家中状况,他只一味的敷衍到挺好的。可楚离想问妹妹长大了吗?会跑了吗?有没有想哥哥啊?母亲的病好了吗?这些,白言只是说,他顺路去远远的看了一眼,不愿意透露具体的细节,楚离没有多问,但失望写满了他的脸。 白言看着他满是失望的脸,心里又是纠结又是心疼。 但是他想,至少楚离还活着,他将他带回山门,教他习武,以后也可以纵横江湖,这么想着,心里才算是有一丝丝的安慰。 如今…… 这一丝丝的安慰…… 没有了,都没有了……一切都没了。 楚离失去了家人,也失去了他自己,或许,当初若是不带他来这一趟,他们一家人也可以在一起共同的享受生命之中最快乐的时光。 贫穷又怎么样!饥饿又算什么?毕竟,一家人还在一起…… 白言的眼眶湿润了,他从来不是一个容易感伤的人,也许,不过是活到了容易落泪的年岁。 暮秋更是骇然,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胆敢跑到银浦行凶。他跟着白言,准备去埋葬楚离。 清颜他们害怕之中夹杂着悲伤,也都纷纷的落了泪,跟着师父一起将那件带有血迹的白衣埋了。 林川见那白衣没入土中,这才将悬着的一颗心放下。白言让大家去楚离的房间里寻找些遗物,一起埋入土中。 所找到的也不过是一些被子,茶具,还有他一直用的那把剑,跟了他很多年了,白言也将它一并的埋了。 清颜回想起一些为数不多的关于楚离的回忆,他总是不喜欢说话,几乎从不与他们交谈,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发呆,也许,他的心里有着比练武更深的执念,有着比纵横武林更强烈的牵挂。那是什么?清颜不知道。只是她心底里隐隐烧起一股火,在心里翻腾,报仇,或者是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楚离,楚离。是不是起名字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会离开…… 白言黯然。 第二十二章 心怀期望 悲伤过后,白言冷静了下来,他悄悄地防备着,生怕再出现上次的意外。他想,既然如此突然的就杀了他的弟子,还众目睽睽之下把衣服扔到他面前,想必还会有更进一步的行动。 江湖之上,一时之间,各大门派以及白衣派的各分派,都已经做好了充分的迎接邪恶势力入侵的准备。 然而,一片平静。 如是数年,不,不到数年,只不过三年而已。 清颜已经有些瘦了,瘦了很多,出落得越发的美丽动人,身形修长,一双眼睛里水灵灵的,仿佛有星星在里面闪烁。柳叶眉随着眼睛的转动而旋转着。 浅夕依旧是那么的出尘,站在哪里都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那种明媚又光彩照人的美让人看的移不开视线。 林川的眉目渐渐变得深了,没有年少时的那种温润之感,反而,看着他,总觉得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的城府也深的让人琢磨不透。 江辞和初仲的关系也越来越好,走在哪里都像是亲兄弟一样。 “师兄,三年了。”深夜里,清颜和林川练完剑坐下来的时候,清颜感慨道。三年了,我们一起练剑三年了,互相陪伴了三年了。 “是啊!”三年了,三年后的我,已全然不是三年前的我了。林川笑了笑,“清颜,这三年,多亏有你的陪伴。” 清颜望着他,露出了羞涩的笑脸,不是说好,今天要给师兄说清楚,要跟他表白的嘛!怎么如今,看他一眼都令人如此害羞。 “师兄,其实我……” “怎么了?”林川好奇的望着她,他或许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但是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清颜低下头,硬着头皮,两只手紧紧的揪着衣服。 “说吧!” “师兄,其实……其实我……”清颜咬咬牙,喜欢你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了。 “清颜,清颜,半夜的你怎么在这里?林川?你怎么也在?”浅夕从旁边走了过来,打断了清颜的话。其实,她已经跟踪清颜很久了,她心里很难受,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啊……师姐……我……”有种被抓到做坏事的感觉,清颜竟然心虚的结巴了起来。 “是我叫她出来的,”林川微微一笑,“我见她功夫练的不好,所以就让她出来,我教她。” 浅夕的心里,微微一痛。这样看起来是没有错了,她每晚出去都是和林川一起,她明明知道,自己喜欢林川的。但她还是笑了笑,为了不想在林川面前失态。 “那……那你们继续练吧!清颜,看到你在这里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那……那我先回去睡觉了。”浅夕转身,泪就要流出来了。 “师姐,我们……我们练完了,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清颜站起来,跟在了浅夕身后。 一路上,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 气氛尴尬。 有什么东西,要断了,它已经维系了三年。 “师姐,我……” 回到了房间,清颜关上门,怯弱的叫了一声师姐。 “别说了,我都看到了。”浅夕放声大哭,比难过更深的是恨。为什么?这三年里,她一直苦苦恋着林川,可是清颜,她却背着她每日与林川幽会。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只是晚上一起练功。”清颜解释道。 浅夕仿佛变了一张脸,泪痕清晰可见,“一起练功?那你敢说,你不喜欢他,你敢说,你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你敢说吗?我不了解你吗?你那么懒,怎么会愿意天天半夜去练功,还不是为了林川。” “……我……我确实喜欢他。” 这就对了,一切都对了,在她的预料之中,她早就应该想到的。从那天她脚受伤开始,从那天她大醉不醒,林川送她回来开始。为什么这么傻呢?为什么没有想到。 “他也喜欢你吧!”浅夕笑了笑,半是自嘲,半是自悲。 “不是的,我……我不知道他喜欢谁。” “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与我有什么关系!”浅夕已经快要疯掉,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师姐!”清颜很想安慰她,但是她沉默了。 追逐爱情不就是应该的嘛!?难道因为自己和师姐喜欢上了同一个人伤害了友情,她就应该妥协吗? 不,不是这样的。我爱他,我就一定要努力争取,和他在一起。 “师姐,如今他喜欢谁还未可知,我们为何就要这样争锋相对。” “白清颜,若他喜欢你,我也就不管了,只要你们幸福快乐,我也就无所谓了。”浅夕苍白无力的说着。 清颜此时此刻很激动,她要为自己努力一次,虽然她根本就不知道,有些东西是努力也得不来的,就比如说,爱情。 她从小就是家中独子,享尽宠爱,她喜欢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她冷静的扶起师姐浅夕,将她扶上了床榻,躺在她的旁边,有不安又有斗志。 就这样沉默的度过了一晚。 第二天醒来,被师父叫去了书房,三年功成,白言无不感慨地说,“大家可以下山了,想留下来的也可以留下来。” 没有人说话。清颜不会走,林川根本不能走,浅夕自然是留下来。初仲和江辞也已经下定决心留下来了。 有人站了出来。是白司玉。 “弟子白司玉,前来辞行。”司玉走上前,跪了下来。 白言顿了顿,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司玉会走的,从她来的那一天,他就知道,可是此刻,他还是有些不舍。 他给暮秋使了使眼色,暮秋将早已准备好的剑拿了出来。 “此剑赠你,保你一路披荆斩棘,岁月风平。” 司玉接过剑,泪已涌出眼眶,更多的,是不舍。 待她出来,清颜和众位师兄们在书房外等着她,师父教给她一些兵法书,她还拿在手上。 众人一一拥抱了她,清颜和浅夕已经悲伤的不成样子。司玉拍了拍她们的肩膀,轻声的说,“我还会回来的,等我做完我应该做的事情。” 送完司玉,清颜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像是少了些什么东西,此一别,不知再见又是何时。她们都是不擅长告别,不愿意问归期的等候者,惟愿,一路安好。再见之日,犹是少年。 清颜正走着,想着事情,却正撞上了白林川那有些瘦的胸膛。显然,她是有意在这里等她。 “师兄,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看见你在这里,所以我……”一见到林川,清颜的脸就低下来了,尽管她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是刚刚的触感让她羞红了脸。 “没事,没撞疼你吧!”林川轻轻的揉了揉她的额头,这样暧昧的动作让清颜的脸更加的红了。 “没事,师兄你没事吧!” 看到清颜那羞红的脸,林川就知道他赢了。因为她爱他,所以她必输无疑。 “我没事,我想起昨天晚上你有事情要跟我说,所以我就在这里等你。” “那个……” “你在想什么呢,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你都没看见。” “我,我正在为司玉师姐的离开而伤心呢,没有看到你。还有,昨天晚上,我……我其实是想说……我……”清颜心里暗暗为自己打气,快说啊,他在等你说出来! “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林川将清颜用力的拥入怀中,像抱着一个木头桩子一样,此刻的清颜呆愣住了。 “师兄……” “我也喜欢你。”林川故作深情的说着,谁也看不见他那胜利之前的喜悦和得意忘形。 真的吗?我没听错吧!师兄说他也喜欢我?清颜完完全全的楞在了那里,享受着林川的怀抱传来的温暖。 “师兄,你……说真的?” “是啊,清颜,我是认真的。”林川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清颜终于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她犹豫着伸出了双手,也紧紧的搂住了林川那有些细的腰肢。 林川在她的额头上轻浅一吻,如蜻蜓点水一般,漫不经心却又富含深情。清颜感觉自己的额头酥酥麻麻的,感觉自己整个的就要融化掉了。 你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你,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好。 清颜的脑海中,不禁幻想起了他们结婚的场景,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浅夕此刻躲在他们的身后,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泪流了下来。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那我祝你们幸福。 拥抱了良久,林川和清颜分开了,他们并肩走在路上,林川笑着,清颜也笑着。 “师兄,那……你愿意娶我吗?”清颜傻笑着问到,仿佛她已然穿上了婚纱,变成了他的新娘。 “当然愿意啊。”林川倒是没有想过,清颜会这么着急就要嫁给自己,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想着如果她愿意嫁给自己,那自然是更好,他可以顺理成章的当上白衣派的掌门人,到那时……坐拥着江湖各大门派…… 黑衣人没有告诉过他这些,不过他想,他们的目的,也不过是如此吧!为什么自己要处处受限,如今,白清颜倾心于他,这岂不是最好的机遇吗? 对于白清颜来讲,喜欢一个人,就嫁给他,是很世俗的想法,但也是很简单的幸福。 “好,那我去问问师父,既然三年的练功期已满,我们又相互爱慕,师父肯定不会不同意的。”清颜开心的说着。 “好,我等你。”林川送清颜回了寝房,这时候,浅夕还没有回来。 第二十三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师姐,”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清颜看到了走进来的师姐浅夕,即便她再怎么掩饰,也能够透过她的脸看到刚刚大哭过一场的痕迹。 “你回来了?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清颜迎上去,想要扶浅夕坐下。 浅夕倒是没有挣扎,任清颜将她拉到了椅子上,坐了下去。她都知道,她都看到了,她还是不想相信,她要听清颜亲口说出来,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才肯相信。 她嘴唇简单的开合,说出了“说吧”这两个字。 “师姐,我想和林川师兄在一起,他说了,他也喜欢我。”清颜努力用最平和的语气,挑最不伤人的话说。 然而,只要她说出这件事情,她就应该知道,无论用什么语气,什么态度,她都深深的伤害到了浅夕。 既已成事实,我还能够说些什么呢!浅夕看着得到了幸福的清颜,心中有隐隐的不甘心。为什么是她?然而……怎么样都没有用了,因为林川喜欢她。因为他喜欢的男人喜欢她。 “那……”浅夕咬了咬嘴唇,“祝你们幸福。” “师姐……”清颜可以体会师姐此刻的心情,倘若,林川师兄喜欢的不是她,而是浅夕,她想自己也是不能够接受的吧! “我去休息一会儿,我累了。”浅夕上了床。 清颜并没有阻止她,也没有再安慰她,当务之急,她想去看一看,山中有没有师兄师姐们成婚的记载,她总觉得,在这个地方,像道观一样的,不能成家,她要去找一找,好让自己有勇气去说服师父。 她早就感受到了,师父对她有格外的偏宠,她不知其中缘由,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有了师父的偏爱,她想要嫁给林川的愿望就更加有了把握。 她偷偷跑去了书房,查阅了近些年的事件的记载,她惊奇的发现,其实,只要三年练功期满,弟子只要两情相悦,就可以成婚。比如,师父的师弟白兰师叔,他就娶了自己的师妹白若为妻,还有很多的例子,不胜枚举。不过白言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成婚,这就有些令清颜惊奇了,因为上几任的掌门人,大都与其他门派的掌门人的女儿结了亲,也好,巩固门派,扩大实力,互相帮助。 然而师父竟然一个门派的女儿也没有娶,看来是注定孤独一生了。这就更加令清颜好奇了。但如今是要先解决好眼下的事情,这些好奇还是等着以后再一一探索吧! 这天夜里。 清颜的过度兴奋一度让林川难以招架,不过他依然是用尽了自己最大的耐心将她哄好送回了寝房。 等他回去的时候,打开门,如他所料,他的一切行踪和计划都在被盯着。 黑衣人这次坐在他的椅子上,很显然,她生气了,林川就知道会这样,但是,他还是不得不暂时服从与她。 “你来的很巧。”林川说着,举了举已经空了的茶壶。“没有茶招待你,是我的不对了,还请你不要介意。”从前她来,林川总是给她倒上一壶茶,她走很远的路,风尘仆仆,想必,也是累了。 “这倒是不碍事。”黑衣人摆了摆手,“我今天不需要茶。” “那就好,”林川将茶壶放下,微微笑了笑,坐在了她对面。“今日,不知又是为何事而来?”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黑衣人显然是有些愤怒了,感觉时局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 “哦?你并没有告诉我不该做什么。”林川平静的说道。成败在此一举。 “怎么收场,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就这么确定,此番我会失败?” “我不想关心你的成败,我只想知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自然是会知道的。” “那小桃呢?她的安危你也不顾了吗?”又是这惯用的伎俩,用小桃来威胁他。 “你怎么知道我不顾她的安慰呢?我自有打算。还有,若是小桃有危险,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我的生死,并不重要。”她感受到一种强大的气场,和一种自己养的宠物即将把自己吞噬的强大力量。 “放心吧!为了小桃,我也不会做什么的。”林川无奈的苦笑,他终究还是怕了吗? “你最好如此!”撂下这句话,黑衣人匆匆的走了。 被威胁的感觉,让林川越发的愤怒了。凭什么,我要做一个被随意摆弄的木偶人。愤怒越深,恨意越浓,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黑衣人似乎也迷惘了,这颗被她肆意摆弄的棋子,还能再听命于她几时呢?他的心里充斥着的,不仅仅有仇恨,足以毁掉一切的仇恨,还有对权利的渴望,可以摧毁苍生的力量。 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报告主人吧!所谓的小桃,她知道,不过是主人为了诱骗他而设下的圈套,根本不存在什么小桃,那声音也是她模仿而来。想不到此人,还是个情种,奈何,没什么智商。 她匆匆的赶回了乔府。 这时候夜已深,乔长安正与夫人李七娘相拥而眠,她想敲门,却犹豫了。打扰了主人倒是无所谓,若是吵醒了熟睡的夫人,那可担当不起。 迎面走来了另一个身高马大的黑衣人,走进了,才依稀可以认出来,是乔长风。这时候,正是他行动的最佳时刻,他也许是,刚刚执行完任务回来。 看见门口犹豫不决的身影,他走了过去。 “二少爷。” 长风知道,一定是清颜和林川那边又出了什么事情。“大哥和嫂嫂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吧!” 黑衣人跟着乔长风进了偏房,将实情一一告知。长风皱紧了眉头。 “你先去继续观察他的动向,大哥这边就交给我吧!有什么事情及时向我汇报。” 看着黑衣人离去的身影,乔长风陷入了深思,他要做什么呢?很快,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出来。一定要阻止他! 怎么阻止呢?他们的手中,根本就没有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乔长风觉得事情仿佛更加的难办了。他提着剑,就准备出发去银浦。 希望,这样做可以。 至于告诉大哥,他全然不放在心上了,他想,等我完成了这些事情,再告诉大哥也不迟。他先来到的是长云的房间,长云此刻,还未入睡。 “长云,告诉大哥近日我不回来了。” “怎么了?二哥,发生了什么事?”长云见长风如此急匆匆的,忍不住问到。 当然不告诉他。“回来再告诉你。” 此地距离银浦,十万八千里之遥。即刻,长风跨马而奔。 第二十四章 执己意 清颜怯弱的走进了白言的书房。 白言正在回信,看起来有些认真,对清颜的到来完全没有感觉。 “师父。”清颜轻轻的叫了一声,白言,没有反应,显然,他没有听见。 “师父。”清颜用了更大的声音和勇气。 白言顿笔,轻轻的将一个字一气呵成的写完后,看了看下面跪着的清颜。“有什么事情吗?” “师父,徒儿有事要讲。”白清颜诚诚恳恳的跪下,诚诚恳恳的说到。 “说吧!”白言将信折好,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十几岁的姑娘,是有什么心事吗? “师父,我和林川师兄两情相悦,我们想成婚,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希望师父可以成全。” 白言听了这番话,一下子僵在了那里。他想到,自己的女儿已然到了成婚的年龄了,如果按照世俗的约定的话,及笄就可以成婚,那女儿现在早已经过了世俗的成婚的年龄了。似乎,他是该为她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 可是,林川?白言想起他那温文尔雅的相貌,心里觉得还不错。他的功夫以及刻苦程度,确实大家有目共睹,在众位师兄弟中是佼佼者。但是他心性如何,白言心里却没有一个具体的词汇来形容。 就这么把自己的女儿交到这小子手上,白言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极度不信任的感觉。他长得倒是温文尔雅,那就会招蜂引蝶,清颜的相貌又不算是倾国倾城,如何与那些人比。何况,清颜没有心机,胸无城府,以后遭人陷害了怎么办。还有,他如此刻苦练功,为何还痴迷于儿女情长,实在是不靠谱。 白言越想越觉得不行。既然是要清颜一生顺顺遂遂的,就不能将她交给江湖中人,但想一想世俗之人,三妻六妾的,似乎也不可以。这该如何是好。 “师父,师父。”清颜见师父许久不说话,以为白言是不同意这门婚事。 “清颜呢,你……你可想好了?”白言回过神来,想起来清颜还在这里,等等,刚想的那么投入,是不是忘记让女儿起来了。 “我想好了,师父。” “那,那个,你先起来再说吧!”白言心里五味杂陈,她终究是要走的,他终究是要把她交给另一个男人的。 可是不行,这个男人,不仅要与她两情相悦,而且要足够优秀,要配得上她,要能够保护她一生。 “清颜,感情的事情,还是不要太轻率为好,毕竟,成亲是终身大事,可马虎不得啊!”白言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师父,我没有马虎。”莫非师父就是因此而不成亲的嘛?遇不到一个倾心的人? “那……你先回去好好想一想,过几天再来找我。”白言让暮秋送清颜出去。 自己暗自神伤。 “既然两情相悦,你为何不成全啊!”暮秋问到。 “哎!你又没有女儿,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情,我当然是想要成全他们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说了,女大不中留。你有何苦如此伤心。林川这孩子,怎么说,也是我们一起看着长大的,他的为人,没有问题的。再说了,林川这孩子,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怎么说,也配得上你家清颜哪。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听你这话,倒说的像是林川是你家孩子一样。” “行了吧,既然他们两情相悦了都,你就不要阻拦了。这传出去,倒说你的不是了。” “好了,好了。我会成全他们的,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好好考验一番林川那小子。” “那你好好想一想吧!我的酒还没喝完,准备去喝酒了。”暮秋说着,走出了书房。 白言轻轻的摇摇头,笑着说这酒鬼,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想一想怎么考验林川吧!作为师父,他能做些什么呢?只有他知道,他是清颜的父亲。 择日。 林川被叫进了书房,他早已听清颜说昨天的情况,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林川,暮秋最近身子不舒服,我身边,总还缺一个帮我打下手的人。” 站在一旁的暮秋早有准备,咳嗽了起来,并且显出很虚弱的样子。林川来的时候以为只不过是问一些话,谁知道,如今竟然还要这么麻烦。 “弟子可以。”林川说道。 “师父知道,平日里你练功繁忙,也不想麻烦你,但是我想着,也不过是一些研研墨,之类的,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的。” “弟子遵命,不麻烦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好,那就从今天开始吧。” 白言微微笑了一笑,这只是考验的开始,看他如此沉得住气,不愧是年轻人啊。暮秋更是开心不已,林川代替了他的工作,他就可以休息休息了。 林川早已胸有成竹,尽管清颜各种担心他会受苦受累。他也耐心的安慰着清颜,用最大的努力敷衍着白言。 一月过去。白言即便一开始心有担心,但通过这一月,他妥协了。 他答应了林川和清颜结为夫妇,日子就定在下月的十五,那时候,婚宴将在山上举行,参加的也都只是白言、江辞、浅夕和初仲、暮秋。 白言倒是想过,让这场婚礼轰轰烈烈,但是根本找不出理由。无奈,一切,也只能是从简了。 为着这场婚礼,几个人下山去采购东西,白清颜的脸上时时浮现笑容,仿佛她的人生就要从此踏上顺途。尽管之前,历经了种种的困难。 “白清颜,你不能嫁给白林川。”趁着大家都睡了,乔长风赶了过来,也顾不得这许多,就直接冲到了白清颜的面前。 白清颜正开心着,却被乔长风的话逗笑了。 “我喜欢师兄,师兄也喜欢我,为何我就不能嫁与师兄。”清颜反驳道。 “总之,如果你嫁给了他,你会后悔一辈子的。”长风觉得这女人是疯了,但是自己又不能够将一切都告诉她。 “我若是不嫁给师兄,我才会后悔一辈子呢!”白清颜对这个突然出现疯言疯语的乔长风顿时全无好感。 “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你就这么草率的要嫁给他,你有想过后果吗?”蠢女人,感情用事的蠢女人。乔长风在心里暗暗的说道。 “乔大哥,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再说,这一切又跟你有什么关系!”白清颜第一次生气,任何挡在她幸福前面的东西都让她心生厌恶,尤其是此刻,幸福咫尺之遥,伸手可得。 长风也知道多说无益,他气冲冲的离开了,如今,即使如此,就只有最后一种办法了,说不定可以阻止白林川。 第二十五章 如梦初醒 婚期就在明日,白清颜美美的睡在床上,一脸幸福的笑。 没有烟花和爆竹,但是如玉般洁白的宫殿都铺上了大红色的布,一条红毯直直的铺到清颜和林川的寝房。 林川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清颜没有化妆,但也是照着俗世的婚俗,穿上了大红色的喜服,长长的拖着,一直拖了好几尺长。 清颜透过大红盖头望着林川,他微微笑着,露出皓齿明眸,他穿了十几年的白衣,如今的一身红衣,更令人看的移不开眼睛。 衬出他如雪般的肌肤。而清颜,脸上多了两团红晕,没有胭脂,那是女子为情郎而红的脸。 他们共同牵着一大条红色的布,清颜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中间的大红色的挽花鲜艳动人。给师父敬茶,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这些就如同动态的画面一般在清颜的脑海之中流转,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不可追寻。 转眼就到了该入洞房的时刻了,清颜紧张的双手搓着大红的衣袍。 听见轻轻的开门声,清颜知道,是林川来了。她愈发的害羞了,但害羞的同时又有激动,想自己揭开盖头冲上去拥抱着他,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将他紧紧的搂在怀中。但是,她是新娘子,她怎么可以这样不矜持。她坐在那里,感受着脸上的滚烫。这会是她,一生之中最幸福的时刻,她要笑着扑进他的怀里,她要笑着喝那杯交杯酒,她要双手环着他有些消瘦的腰肢,将她积攒了很久的情话尽数说给他听,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他,让他看一看她爱的多么的炽烈。 “师兄……”她红着脸,看他轻轻的揭开将她与他隔开的那层大红色的盖头,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唔……”就在他将要吻她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一阵激烈的颠簸。 她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很快她意识到,这不是婚礼现场,刚刚那一切的美好,不过是幻想罢了。 而此刻,她睡在马车里,她坐起来感觉头部还有些剧烈的疼痛,那是被人迷晕了后遗留的痕迹。掀开了车帘,周围是崎岖的山路,而前面架着马车的人,一袭青衫,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清颜认出来,那是乔长风。 天还没有亮,她想,她醒的正是时候,婚宴一定还没有开始,如果此时此刻可以逃出去,那么,她说不定,还能按时赶到。 这是她人生之中为数不多的令人期待的时刻,她在心里默念,不可以错过,不可以,绝不可以。 她重新回了马车里,她知道,长风也许还不知道她已经醒了,如果她直接从马车车窗里跳出去的话……然而,这辆马车,只有前面有一扇门,活像个牢笼。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另一个想法浮现出来。 “乔大哥,这是哪?”她从前面探出头,装作还未睡醒的样子。 “不知道。”乔长风此刻的心情,也是忐忑不安。 “我肚子疼,乔大哥。”白清颜说道,边说边带着哭腔,揉着自己的肚子。确实有点疼,不过应该是饿着了。 “忍一忍吧!说不定过会儿就能找到留宿的地方。”乔长风不傻,这种计俩,根本不可能骗过他。 “可是我……我真的……憋不住了……乔大哥……”白清颜边说边用手抓住乔长风的衣袖,死命的摇着他的手。 “好了,好了,你下去吧!”乔长风无计可施了。麻烦的女人,他在心里暗暗的说。 “谢谢乔大哥啊。”白清颜跑下马车,跑向了深竹林里,那里长着许多的杂草,如果跑到那里面,他也许就抓不到我了。 乔长风自然也不是傻子。等他估计时间差不多了的时候,就喊了喊白清颜的名字,果然,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他早已经观察好了,此地地势有些平坦,不像刚才那样的崎岖。如果想要逃跑的话,也只能是一个方向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饶有趣味的笑,朝着白清颜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出意外,那团白衣已经在前方不远处的竹林里若隐若现了。乔长风加快了速度,离那团衣服越来越近了。 终于,追到了,他伸出手抓向了那人的肩膀。这个肩膀有些厚实……难道是…… “谁?”那人在乔长风的面前转过了头,神情是明显的不悦,语气也颇为不快。大晚上的,只不过出来夜猎,好不容易看着一只野鸡,突然蹦出来这么个玩意儿! 乔长风失算了! “打扰。”他抽出伸出去的手,转身就要走。 那人却不依不饶了。“怎么,破坏了我的好兴致,竟然就想这么走了?” “你想怎样?”乔长风知道,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在此浪费时间。刚要吐出的话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打扰了公子的好兴致,请公子见谅。” 说完这些话,乔长风知道自己是真的该走了。他抱了抱拳,礼貌性的对那人说了句告辞。 这可不像是他乔长风的风格! “以后走路,记得带上你的眼睛!”那人看着他匆忙的背影,给了他最后的警告,作为对他那句告辞的回应。 乔长风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记住了他的样子,来日,让你看看什么叫带眼睛。 那人转过身去,那个被盯了好久的野鸡早就已经无影无踪了。 但是眼前,出现了一位白衣的女子,头发有些凌乱,身上还沾了些枯枝败叶,细看,还是有些灵动可爱的。 “你又是谁?” “我……我是白衣派的弟子。”白清颜说道,面前这人,器宇轩昂,一身正气,看起来倒不像是个坏人。只不过刚刚对待乔长风的态度……难道是看出来他并非正派。 “哦?白衣派。那你深夜在此……?”那人看着她,马上联想到了刚刚的乔长风。 “明日是我的婚期,然而我被人绑了过来,我逃了出来,想在明天之前赶回去。”清颜尽可能的用最简短的语言说清楚自己的状况,如果运气好的话,她希望这个人能够帮她。 “从此处到白衣派,还需要些时间,我骑马载你过去吧!”那人说道。 “那如此就麻烦公子了。”白清颜跟着他到了系马的地方。 那人先纵身越上了马,又拉着清颜跨上了马。 一阵疾驰,如雨点般的马蹄声,两人骑在马上,扬尘而去。 剩下乔长风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在茫茫的黑夜之中搜寻着白清颜。他没想到这个白清颜,看起来单纯善良没什么心机,竟然如此轻易地就从他手中逃脱了,看来,是他,低估她了。 既然她跑了,那她一定是要回白衣派的,不如,去那里等她吧。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二十六章 突变 狭路相逢。 当乔长风策马赶到白衣派山门之下,正准备行舟而入山之时,瞥见了同样赶来的白清颜,还有,那位嚣张的公子。 “真是巧了。”乔长风挡在了船之前,抽出了寒光凛冽的剑,剑上刻着暗影二字。 此剑,乃是乔家先祖所造,不知结束了多少傲立世间的男儿的性命,饮了多少英雄豪杰的热血。 如今,它生生的挡在了白清颜的面前,露出夺人的凶光,似乎要将人吞噬。 天,已经有些亮了,朝霞就这样铺满了半边天,染的水也有了些色彩,清颜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她更知道,如果她擅自冲上去,恐怕今日,落在这湖里的颜色,就不是朝霞的红,而是她白清颜的血了。 旁边的人伸手将她护在了身后,抽出了自己的剑,那是把通体银白的剑,剑上刻着“出尘”二字,这把剑,原来是叫出尘,可惜白清颜没有出过山,未听过此剑威名。清颜只知道,他叫李复,是个剑客,类似于江湖侠士。 但她不知道,他的功力修为如何,若是冲动,自己恐怕要连累他了。 他转眼就冲了上去,白清颜还没来得及抓住他的衣袖。清颜心里,彻底的慌乱了。 两人就这样厮杀了起来,很难看出来究竟谁占上峰,两人的功力,似乎不相上下,若果非要分出上下的话,清颜觉得,也许要打上个不眠不休的几日。 “白清颜,快!快上船!”李复喊着他,将乔长风引到了离船较远的地方。 说时迟,那时快,白清颜一个轻功飞到了小船那里,拼了命的划了起来,只希望,不要错过。 乔长风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紧紧的追上了清颜,清颜以浆为剑,迎上了迎面劈来的暗影剑,乔长风只稍稍用力就将一只船桨劈成了两半,不是不能够杀了她永绝后患,但是他,在剑劈过船桨经过她的脸时,竟然犹豫了,白清颜没有带剑,对这一切,束手无策。 断了的船桨随着乔长风的手起剑落,猛的落入了水中,激起了大大的水花,清颜只好护着另一只船桨。 乔长风还未来得及冲过来,就感受到身后一阵杀气,他迅速的低身,躲过了李复出尘剑的背后致命一击,两人又打了起来。 这一次,李复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乔长风引出了这艘小船。 时间,越来越少了,白清颜只好更加努力的划着船,然而,只有一只船桨的船,怎么划都是龟速。 厮杀声,剑碰在一起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她担心李复,同时也担心着自己。林川师兄会因为她不见了而到处寻找吗?大家一定都很担心她吧! 山上,婚礼如期举行。 林川一袭红衣,衬出他如雪的肌肤,头发也不像练剑时那般梳成高高的发髻,而是留了一半披散而开,如瀑般的在身后倾泻下来。 新娘子早已到场,只是,不是白清颜,而是白浅夕。昨晚,她想去看一看白清颜,却意外的发现了她被乔长风带走了。 她可以趁机阻拦,可以告诉白言和林川,她也不知道乔长风为何要在这种时候出现。可是,她犹豫了…… 这难道……不是一个好机会吗? 替代清颜嫁给林川,永远的陪在林川的左右,这不是她一直以来最大的梦想吗? 她进了清颜的屋子,穿上了那件红艳动人的喜服,却发现莫名的合身,也对,本来她和清颜的身材就比较相仿,那是不是意味着,盖上盖头林川也不能认出来。 她脱下了喜服,经过了一番强烈的思想斗争后,她决定了,决定明日穿着它嫁给林川。 他迟早会发现的……但她不在乎……她想,白清颜的三年陪伴之情,算什么?她可以用自己的一生去爱他,这些,难道不够吗! 第二天她就去告诉大师兄,自己身体不舒服,不能来参加了,虽然她知道,到场的人本就不多,但是,她依然有些慌张。 是喜悦,也是害怕。如若事情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脸在盖头之下看的不真切,但确是实实在在的红了,红了整整一张脸,更添了几分风韵。 一切的流程她都不是很熟悉,毕竟,她从未参加过别人的婚宴,就这么亲自上场了。 好在,这场婚礼办的很是随便,白言的意思,想等一切安定了下来,再到山下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她全程跟着林川,他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等到一切形式都结束了,她被送进了洞房。 她在里面忐忑不安的等着,他只要一进来,一揭开她的盖头,他就知道了,可是,她也为他做了这么多…… 门开了,大红色喜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没有揭开她的盖头,他只是来给她送些吃的,他叮嘱她吃点东西,用一种温柔的语气。 她没说话,说话就会暴露,她点了点头,在他走后,她将盖头揭开,看了看桌子上的食物,想起他温柔的语气,不禁微笑起来,伸手就将食物送进了嘴里。 他不过是把我当做了清颜才会对我这么好的吧!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心甘情愿的对我好。 想着想着,一倒头,她睡了过去,也许是晕了过去。 林川走了出去,白言和暮秋,江辞和初仲在那里等着他,大家已经先喝起了酒,他走过去,坐在了江辞前面。 “大师兄,怎么不见三师姐啊?”照理,清颜的婚礼,她不应该不来,她们那么要好。在这种紧要的关头,最好是不要出一丁点儿的意外。 “她身体不舒服,就没有出来。”江辞举杯,举到了林川的面前,“今日你大婚,可喜可贺,来,我敬你!” 林川拿起酒杯,迎上了大师兄的杯子,微笑着一饮而尽。 白言坐在**最高的位置,心里竟有些惴惴不安,面前的酒被喝了几口就搁在了那里。 乌云蔽日。 转瞬之间,晴朗的天空阴沉了下来,一片不知从何处飘过来的乌云靠近太阳,将光芒遮蔽。 看起来,像是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众人正开心着,见此天气,心里隐隐不安起来,却又觉得头疼欲裂,接二连三的倒在了酒桌之上,然,大家都没有喝太多的酒,所以在林川执剑对着白言的时候,初仲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他的面前。 看来,一场厮杀,血雨腥风,在所难免。林川轻轻扬起嘴角,给了他一个极为轻蔑的笑。 “白林川,你这是要做什么!”初仲几乎是怒吼了,然而,他因为饮了酒,体力已经有些不支,即便是声嘶力竭,也丝毫没有震慑力。 “你说呢!”林川一句都不想多言,将剑直直的冲着他指了过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初仲险些被刺,转身的瞬间又迎上侧面一剑,胳膊被剑滑了一条长长的伤口。 血,顺着白林川的剑往下滴。 初仲捂住伤口,血从指缝之间往外渗。他又冲上去,与林川拼杀。 大家都醒了,但明显感到自己身体疲软,无力可使。 抽出剑,几个人一齐迎了上去。 第二十七章 风雨忽至 白清颜赶到了。 入目是一地的狼藉,打翻的桌椅和碎了的杯盘、酒盏。 远处躺着一个人,看身形是暮秋前辈,白清颜冲上去,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已经遍体鳞伤了,血在白衣上晕染出一朵朵花,极为魅惑妖娆,而他的嘴角也渗着血。 “暮前辈,暮前辈,怎么了?发生了什么?”白清颜将他扶起来,颤抖着用手去摸他嘴角的血,她的白衣,也浸染了血色。 “快,快去找白言……他……他在……书房……”暮秋撑着最后的气力,想等人过来救援,他没想到,等来的是白清颜。 “好,我马上就去,你……暮秋前辈……你坚持住……”白清颜将他放下,迅速的冲进了书房。 她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没有人有机会告诉她。 书房的门,紧紧的闭着。 推门而入,只见白言躺在地上,他显然也受了伤,胸口处被刺了一剑。 他在这里,等她。 “师父,师父……”白清颜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扎了一刀,看着他身上那刺目的鲜血,她还未说话,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了。 “清颜,清颜,你来了。”他因为过于激动,猛的吐出了一口鲜血。 清颜将他扶起来,颤抖的更加厉害了。这究竟是怎么了! “你记着,这里有暗道,你……去……去书桌上……那幅画的后面……有开关……”白言说着,又咳出了一口血。 “师父,我带你走,我这就带你走。”白清颜拖起白言,想要将他也带出去。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结婚礼物……好孩子……”白言从手里拿出一个盒子,交到了她手上。 看着那个盒子,清颜更加的伤心了。 一声清脆的响声,是门被利剑穿碎的声音,江辞从外面狼狈的飞了进来。初仲也跟着飞了出来。 “哦?都凑齐了!”林川剑指对面已受重伤的三个人。“白清颜,你怎么也在这里?” 白清颜放下白言,冲到了几个人的面前,双手张开,将几人护在身后。 “师兄?”白清颜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心里的希望生生的被浇灭了,只有恨意在燃烧。 “这些,都是你干的?” “是!” “白林川,你狼子野心,你看清楚了!这是你的师父和师兄!” “我不需要你来教导。”林川伸出剑,朝白清颜刺去。 白清颜顺手去捡地上的剑,转身挡住了白林川的剑,两剑相撞,林川剑上的血溅到了白清颜的脸上。 几个回合之后,白清颜不敌。而白林川却攻势越来越猛,一剑刺过去,将白清颜的左脸刺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血,从脸上滴下来,从脖子里渗进去,脸上,是火辣辣的痛。 白清颜顾不得这许多,再一次冲了上去,被逼的退了几米远,倒在了地上。这一次,她倒在地上,血还在流,伤还在痛。 没有力气可以支撑她起来了。 比起伤口的皮外之痛,她更在意的是心痛。 白林川,这个她一见倾心,又日久生情的男人,给了她生平第一次最大的挫败和教训。这样的结果,让她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难以承受。 不得不说,是她错了。错在轻易相信别人,错在自作多情反被人利用。如今这局面,不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吗?若是她,不对他有非分之想,结局会不会有一些不一样…… 她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来,即便是死,她也要拼命一战。转头的瞬间,却只见白林川的剑已经在眼前。 完了。 她睁大的惊恐的双眼闭上了,她知道逃不掉了。死便死吧! 然而,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反而是白言用尽了全身力气挡在了她的面前,如今,命悬一线。 为什么?死的不应该是她吗? “师父!”白清颜一阵怒吼,喊的嗓音已经沙哑,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她的眼里心里只有她的师父。 而闻声赶来的乔长风和李复已经与林川打了起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她,这一切,明明是她的错。 “好孩子……别哭……”白言将一颗类似于丹药的东西塞进了她的嘴里那丹药散发出奇异夺人的光芒,她还未及反应便将它吞了进去。乔长风暗想“完了。” “从今以后,靠自己……”白言猛吐一口鲜血,清颜脸上泪与血齐齐的往下滴。 “快走……快走……从暗道……”白言努力的挤出最后三个字后,永远的停止了呼吸。 “走吧,清颜。”清颜还拉着白言的胳膊不愿离开,就被江辞拽着踉跄的开了暗道,而初仲,用最后的力气扛起了白言的遗体。几个人消失在了书房。 林川早已被长风和李复周旋着赶到了门外,三人仍在厮杀。 林川虽然不敌他二人,却仍然是用力的周旋着,被划伤了手臂,只抹了抹血,就不再管。 “林川,我来助你。”山下的弟子也都赶来了,白兰冲进三人中间s打了起来。 乔长风和李复并不傻,对方人多势众,而且,很显然,如果再打下去,他们很可能百口莫辩。 两人很有默契的撤退了。林川有意去追,却被白兰拦了下来。 “师伯,是徒儿的错,未能护师父和师兄们平安。”林川跪地,心痛的落了泪。 白兰摆了摆手,顿了顿。 酝酿了许久的雨,终于是倾洒了,突如其来的大雨令众人举步维艰。 白清颜和白江辞拖着白言有些笨重的躯体,白衣上已经沾满了血。 白初仲的伤,已经让他快要坚持不下去。 “师兄,快下山吧,雨越来越大了!”白清颜更加用力的架着师父了。她的脸还在流血,顺着脸和着雨水往下滴,对于一个寻常女子而言,容貌是最重要的东西。 但此时此刻,白清颜知道,这些对于她来讲已经不重要了。当一个人身上背负了过多的债的时候,就必须要变得强大,不管怎么样都要变得强大起来。 白言给她的东西还在手里紧紧的握着。 “白清颜,我来帮你。”李复和乔长风赶到了,乔长风已经搀起了快要倒下的白初仲。李复接过了白言。可以感受到,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和僵硬。 白清颜感到肩上的重量陡然的轻了。 几个人相互搀扶着上了船。长风去随便砍了一棵树削成了船桨,和李复一起划船。 现在看起来,乔长风也不算是什么坏人,李复觉得自己简直走了霉运,竟然目睹了白衣派白言被害的过程。 “大师兄,师姐呢?浅夕呢?”白清颜突然担心的问到。 “她身体不舒服,也许在休息,说不定可以幸免于难。”江辞说,说着叹了口气,“没有想到……” “师兄,可是我还没回去,婚宴为什么就开始了?” 乔长风也在想这个问题。他还以为,只要没有白清颜,一切就可能不会发生,再次失算了! “可是,你在啊?我们都看到了你。” 白清颜不说话了,她大概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想了想,如果真如她所料,那浅夕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那样,倒也好。 雨,依旧是在下,大家都在雨里,衣服都湿了,发丝也滴着水,但没有人关心雨。 山门此刻在烟雨中,朦胧的看不真切,树木都化作了烟。雾气从四面八方氤氲着,将大家都笼罩在如梦似幻的情境里。 多么像一场梦,白清颜多么希望,这就是一场梦。 第二十八章 情绪的低谷 船从烟雨之中缓缓的驶下了山。再走一小段的路,又到了第一次下山的那个镇子,清颜这时候才看清楚镇子的名字,流苏镇。 由长风带路,几个人向彤云家里赶去。没有想到,刚走不足一月,就又回来了。一切发生的那么的突然,令人始料不及。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师兄和师姐们都还在,为了一次下山,将暮前辈灌得烂醉,那时候大家都在一起,受了罚就一起担着,犯了错就互相帮助,懵懵懂懂的就过了三四年。 清颜犹记得,第一次她被师父带上山的时候,一双眼睛只好奇的盯着,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羞怯的背后更多的是不安和陌生。 与师姐共眠,相拥而睡,如今想来还是那么的温暖,和师兄师姐们一起练功的样子还记忆犹新,她是笨拙的,但却在为师父的话深夜练功,只因为怕给师父丢脸。 练功,想起练功就想起深夜里和林川一起的日子。她想,那个时候,他一袭白衣就足以惹弄她的时光,就足以惊艳她的岁月,所以她沦陷了,沦陷在了他的假意柔情里。 是她傻! 白清颜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他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却装作一副单纯善良又温柔的样子。她还想,与他一袭嫁衣,灼灼似火,与他,耳鬓嘶鸣,相伴一生,与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如今看来,不过是她一厢情愿。 他灭门那日,她就将对他所有的爱意灭了。他欺她良善,未经世事,他利用她的爱,利用她想嫁给他的心愿,他灭了她最后的家,他毁了她向往的幸福。还有她的师父,她的师兄师姐,清颜心想,是她害了他们。 进了李府,几人将白言的身体安放好了,李复不禁感慨,堂堂白衣派的掌门人,竟然也就如此的没有了。看来,风雨飘摇之中,谁也难以预料将来会发生什么,但是,他该走了,这一切跟他没什么关系,况且他还有着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去作。 “别伤心了,我们还是先让白掌门入土为安吧。”彤云看着痛哭的清颜,初仲还有江辞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长风能够回来,这已经让她觉得很是满足了。她从来不关心江湖纷争,她所关心的,仅乔长风一人而已。 “是啊,”长风也赞同她的话,叫来了几个家丁抬起了白言的尸体。 江辞点了点头,他知道,师父已经不在了,再哭,都是没有用的了。他示意家丁过来,将白言的尸体搬走。 由于时间仓促,甚至,白言连个碑都没有。昔日纵横江湖的传说人物,白衣派的颇为年轻的掌门人,就这么带着遗憾被草草的掩埋了。连长风都觉得甚是唏嘘,想来,生前无论多么的厉害,死后也不过一抔黄土。 李复还没有走,总觉得趁他们埋葬的时候告辞不好。他与长风一起,静静地立在白清颜身后。 她还在哭,但是她直直的跪着,甚至,眼泪顺着眼眶顺着脸颊连成线般的落下来,她都没有哭出声来。只有她自己听得见,雨滴到地上,只有她自己听到,梦沿着最初的地方破碎,碎成了一地的片段。 “堂堂白衣派的掌门人,竟然就如此突然的没了。”李复叹了口气,为白言,为白清颜感到可惜。 “突然的背后,是长久的谋划,这江湖看起来正邪分明,看起来平静无波,实际上暗流涌动,又有谁能说清楚正邪的界限。”长风也感叹道,他自己也早就已经厌倦了这种生活。 “正邪之界,自是分明,在李某人心里,正就是正,邪便是邪。” 长风沉默了。他知道,江湖正派人的眼里如他这般的定然都可以称之为邪。但是,他觉得并非这么简单,他大哥虽无恶不作,杀人不眨眼,但他知道,他从来不会杀手无寸铁之人,从来不会杀妇孺小儿。江湖的传说也不是都可信,只有他才可以这么了解他,其他的,也无非是道听途说罢了。 “那李兄认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此可恨之人,恰有你可怜之处,你会觉得他该死吗?”长风想问,是否真的对错正邪不能相容。 “可怜不是作恶的借口,李某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长风在心里暗笑,对他来说并非是这样。他见过因为家里困难而去青楼里卖身的女子,他也见过,为了爱情而负了天下的人,无非是生活所迫,无非是为爱所困。 江湖里,爱恨分明,爱情里,正邪却又算得了什么。 李复又怎么会懂这些,一个十七八岁的逍遥剑客,年少时便得了师父真传,名噪天下,又因为替别人除了敌人而得了这时间少有的名剑,一路顺利的出师,名利双收且自己也配得上这名利,自然是有傲气,有嚣张。没见过这世间的黑暗,自然是不懂 ,正邪里有多少的爱恨。 江辞将剑插在身前,初仲也插了剑,白清颜没有带她的剑,只是跪在那里,流着泪。 “师父此去黄泉,愿一路走好。生平未遂之志,弟子白江辞替您完成。”江辞说着,恭敬地扣了头。 初仲和清颜也恭敬地磕了头,未遂之志,光复白衣派,铲除师门败类,报仇雪恨,大家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但雨还在下,说完这些,几个人就离开了,从此年年伤心处,就在白言的墓地了。江湖上还会有人前来吊唁吗?清颜甚至,为自己没能帮师父办一场葬礼而感到伤心,自己是多么的没有用啊。 李复顺便的告了辞,他答应别人追杀凶手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已经数日了,却还是没有一点头绪,对方,一定是个狠角色。 长风为清颜撑着伞,他见过她开心的时候笑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的样子,也见过她愠怒时撩起水泼他的样子,还有各种样子,生病的样子,喝酒的样子。 可没有见过她这么伤心的样子,雨丝顺着伞骨坠成一道珠帘,滴答滴答的往下落,这些,若是化成眼泪也不会有白清颜的眼泪多。是真的伤了心了。 长风记得,她有寒疾受不得凉,便将自己的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伞也轻轻的往她那边移着。 回来的时候,彤云站在檐下等着长风回来,甚至她愿意永远的跟在他身后,只要他愿意,她可以,可是今日是白言逝世,她不便跟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把向白清颜那边歪着的伞,还有白清颜身上披着的那件黑色的外衣。 为什么,偏偏对她这么好,自从长大以后,这样的关心,他从未给过她。 “长风哥哥,晚饭已经做好,快来用饭吧!”她尽量掩饰着自己刚刚的嫉妒,像从前那样,她总是要站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她总是要告诉他该吃饭了。 白清颜的眼睛还是红的,虽然也没有眼泪流出来,但总觉得眼睛里随时都装满了水。如果触及她的心事,眼泪就会漱漱的落下。 没吃什么饭,她一个人回了房间。这时候,没有人会听见,她才敢放声的大哭起来。她蜷缩在地上,缩成一团,用力的哭着,倾吐着自己所有的伤心。 第二十九章 倾诉 她拿出白言临死之前交给她的盒子,也许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他亲自交到了她的手上。 盒子是一个很普通的盒子,木质的,提起来却很轻巧,推开上面那层木板,可以看到的是一本书几张字画和一支玉笛。 那支玉笛,白清颜一眼就认出来和母亲留给她的玉笛一模一样,玉质的晶莹剔透,浅绿色的玉,给人一种生机和清新的感觉。 可是,她不是弄丢了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将玉笛拿起来细看,上面刻着一个“芷”字。 这不是母亲留给她的那支玉笛,母亲留给她的那支玉笛上面刻的是一个“言”字,她想起,母亲视那笛子如珍宝,从来不让外人轻易触碰。 她记得,小时候忘不掉的一件事。那是个夜晚,那晚她睡不着,听见母亲在窗前吹着笛子,簌簌的杏花在月光下摇曳着放佛要落下,她听不懂曲子,却听得出那是首极为悲伤的调子。母亲的一袭白衣里甚至也透着悲伤。 她父亲(陆老爷)却在那时被笛声吸引了过去,夸她一曲妙哉。她轻笑,笑的不是他夸她,而是他未闻曲中意, 清颜是后来才知,此为相思之曲。 陆老爷不仅夸赞曲子妙,还夸笛子精致,想拿过来一看,母亲不愿,怎么也不让他碰,他却在推脱之时瞥见了笛子上醒目的言字。 他们为此起了争执,他一气之下数日都没有踏进她的房间。清颜从未见过母亲生气时候的样子,尤其是,平日里,她不喜与其他的妾争宠,她对待父亲,也是一味地冷淡和顺从。 她第一次见她惹父亲生气,竟然还只是为了一支笛子。 现在她明白了。笛上的言和芷字,不正是白言和白芷吗?也就是说,师父喜欢的人一直是她的母亲,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孑然一身,为的是,心中已经装下了一个人,但那人已经嫁做他人妇,此心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人了。 可是既然两情相悦,为何不能够在一起呢?清颜想不明白。 她想打开那本书看一看,或许可以找到答案。但她却听见了敲门的声音,放下玉笛和盒子,她去开门,她觉得这么晚了也许是大师兄吧。 推开门,却瞧见了乔长风,他还是一身黑衣,露出有些深沉的脸,但他的眼睛是明亮的,那也许代表着,他渴望着光。 “乔大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清颜心里,突然对他产生了芥蒂。 “你的脸需要涂点药,不然会毁容的。我就给你拿来了药,快涂上吧!”其实,他已经来了很久了,他听见她放声大哭,他知道,她一直忍着就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她脆弱的一面。他听见屋子里静了,他才敲了门。 白清颜却不领情,看到来人是乔长风,她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衣领逼着他退到了墙上,她几乎是压在他身上了。 乔长风可以还手,但是他没有,这时候的她,一定是伤心透了,一切还是顺着她吧!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白清颜抵着他的脖颈,对上他的眼睛。 她明明那么生气,可他只感受到了她有些温暖的呼吸,轻轻的在他的脸上挠。 “知道什么?”乔长风突然被她问蒙了。 “你故意在新婚之前把我掳走,你冒险跑到白衣派去提醒我不能嫁给林川,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清颜的眼睛里,已经有泪水在流。 乔长风被她这样压着,觉得很是微妙,但终归他还是承受着了,看着她又一次夺眶而出的泪水,他有些隐隐的心疼。 “我不知道,我只是单纯的不想你嫁给白林川。”乔长风顺势就编了个谎,这倒也说得过去。 “我嫁给谁与你何干!我就算是死了又与你何干!”白清颜近乎咆哮的说道,若是当时她在,死也要护住师父,死也不会让白言被伤,他不仅是她的师父,更是她母亲最爱的人啊!他就那样为她而死,他就那样惨死在她的面前。 “你冷静点,再怎么说,我也算是救了你,何况我也帮了你这么多次……”乔长风还想继续说下去,却听见了白清颜的哭声。 她无力的靠在他的身上,哭了起来。猝不及防,乔长风此时动也不敢动,就那样任她压着他哭,任她将眼泪都粘在他身上。 哭完之后,清颜擦了擦眼泪,觉得自己终究还是在别人面前哭了,还是让乔长风看见了她脆弱的一面,她有些无奈。 “我知道你难受,”乔长风将药瓶打开,想要将药直接倒在脸上。“难受就哭出来。” “我自己来涂吧!”白清颜接过药,在脸上摸索着伤口,这里却没有一个镜子可供她使用。 “还是我来帮你吧。”乔长风将药洒在手上,往她的脸上轻轻的擦着,伤口并不是很长,大概就拇指那么长,却很深,看得出白林川是下了杀意。 这样的伤口,若是要恢复可能需要些日子,可是若是想不留疤就困难了。连长风也为清颜这张脸担忧了起来。 反而是清颜,不在乎这一道疤了,况且,有这样一道疤在脸上,她就可以永远的记住这些事情。 记得她被背叛,记得她错爱一人因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记得她终有一日会重返白衣派,记得待她重返白衣派之时,就是报仇雪恨之日。 “这伤,恐怕难以恢复了。”乔长风将药瓶盖上,说道。 “不碍事的。”白清颜说道。说完,她又接着说,“从前我认识的他,与今日我所看到的他,判若两人,原来是他变了吗?” 乔长风知道,她口中的他是指白林川。“也许,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你未曾发现。” “师父待他不薄,师兄师姐们也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他究竟是为什么……” “这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乔长风也奇怪,他明明一直是在找他的故人,为何如今又变的如此的嗜血残暴,连白衣派的人都杀! “若是那日我在就好了,若是死的是我就好了。”白清颜说道。 “你死了,也是白白送死。岂不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以我的功力,根本就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是真的很后悔,为什么当初一起练功的时候,自己没能够再努力一点。 “你这就认输了?” “怎么会。”白清颜没有说话,短暂的静默之后才开口,一开口就悄然的换了话题。“乔大哥知不知道流苏镇有没有好的卖石碑的地方?” “知道,明天可以带你去看看。” “师父怎么说也不能没有碑。”白清颜默默地叹了口气。 今夜,可真的很漫长啊。两个人就静静地坐着,没怎么说话,各怀心事,只是,乔长风知道白清颜的心事,可白清颜不知道乔长风的心事。 一直等乔长风告辞,白清颜才有了睡意。 第三十章 不一样的夜 白林川将一袭婚服褪去,上面还有被红色所遮掩住的血迹,遮不住的,他的衣服,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已经开始了,就无法停止。 这个夜晚对于他而言,是不平静的。他总是会突然想起之前很穷,四处流浪的那些时光,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是她在他身边,虽然什么都没有,但他可以安心睡个好觉。 推开他房间的门,黑衣人还在那里,他觉得留着她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他看了看已经受了伤的她,顿时起了杀意。 “我还是成功了。”白林川对着那面具说道,很多时候,他也会想象,面具下的那一张脸究竟是什么样子,但听到她的声音,他就觉得一定奇丑无比。 “恭喜你啊。”黑衣人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她终究是失败了,败在了过分的自信上,给一颗棋子了过多的自由空间,所以,他趁这些时候反败为胜了,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她足够放松警惕,他足够聪明有野心,所以,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你既然已经打开了暗道的门,为何又不走,等死吗?”白林川有些暴躁的说,他把她困在里面,就是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出来,他没想到,她出来了,她不仅出来了,她还不逃走反而像从前一样在这里等他。 只是,他看出来,她受了些伤。 “只是前来转告你一句话,我早就说过,我的死活不重要。你想要的人还要一直护着吗?”黑衣人的面具下,是一张带着有些忐忑的表情的脸。 有时候,带上面具也是好的,所以林川看不见她的表情,所以林川迟疑了。他真的要拿小桃赌一下吗? 明明,他赌不起。看起来他现在拥有了很多东西,实际上,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只有那些残破的回忆和不肯忘的小桃。 如果,他拿小桃的命来赌,输了的话,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小桃,还有他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你若敢伤她一分一毫,我灭你全门。” “记住你今日的话。”黑衣人趁他失神的片刻以最快的速度逃了出去。 “该死!”林川狠狠地锤了锤桌子,又让她跑了,他很生气。他变得越来越容易愤怒,连他自己也察觉了。 “林川,”门口处是一袭红衣的女子,倾国倾城的容颜,盖头已经揭开,浅夕已经在房里等了很久了。“原来你在这里。” 林川一脸的吃惊,又不可思议,是她?怎么会是她?她不应该在这里的,这不是她应该出现的地方。 她还穿着一袭嫁衣。 “怎么是你?”白林川其实想问,你怎么还在这里,他竟然漏掉了一个。 “我……”白浅夕咬了咬嘴唇,低下了头,“昨日我见清颜被掳走,料想她不能如期出席婚礼,所以我就替她穿上了嫁衣……” 白林川终于是明白了,为什么今日白清颜回来的时候没有穿婚服,为什么她匆匆赶来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还要感谢她才是。 “婚礼已经被破坏了,你不必等我了。”白林川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可是不管怎么样说,我们已经拜了天地,已经算是夫妻了!”白浅夕说道。 “和我拜天地的是白清颜,不是你。夫妻?我们不是。”白林川面色突然的冷峻下来,事已至此,何必还苦苦纠缠。 “可是,”白浅夕的眼睛已经有些模糊了,“可是我爱你啊,我知道也许你爱的是白清颜,但是没有关系的,我可以等……我……” “住口!”还不等白浅夕说完,白林川愤怒的打断了她的话,“我喜欢谁都跟你没有关系!” “林川,我知道清颜她背叛了师门你心里难过,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白浅夕被一声怒吼震出了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她觉得她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 “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白林川打断了她还未说完的话,莫名其妙的火气又冲了上来。 白浅夕没有说话,一行泪已经落了,她说她爱他,可是她现在知道,她爱他不仅没有什么用,而且还使他觉得厌烦。可是这十几年来,她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爱着他。 她也只愿意做这一件事,她在想,就算是什么都没了,就算是被灭门了,可是她和他还在,她在想,只剩下他们两个了,她愿意永远陪着他,她觉得,他们会在一起的。如果没有的话,她能永远陪着他也就够了。 可他不愿。 “你回去吧,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吧。”自从白言死后,山下派来了些看守的弟子。她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她活着,与他,没有什么威胁。 “林川,夜已深,早些休息吧。”白浅夕黯然转身,泪珠已经如线般滴落,一袭嫁衣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她悄然关上了门,将月色挤在了窗口,但她无心欣赏月色。 实在不想,脱下那一身嫁衣,她静静地和衣躺下,回忆起她与林川相遇相识的点点滴滴。 清颜问过她,为什么会喜欢他,因为他面目俊俏吗?还是因为他温润如玉,似乎都不是。 因为如今他已然不似从前那般温柔,他早已经在岁月的深流之中悄然的换了一种性格。他看她的眼神,他与她说话时的神色,是一种迫不急待,与之前截然相反。 可她还是从心底深处的爱着他。她看着他,虽然有些东西变了,但她知道,他还是他。 是一种,只要他还是他她就愿意永远的爱着的爱。是一种一生都难以逃脱的劫难,她不可能挣脱,她也不会想挣脱。 因为她爱了。 今夜对于白林川也是同样的难熬,他不知道白兰在搞什么鬼,但是他觉得,以他的聪明才智,不可能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还是信了他。是所有人都在帮他么? 太过顺利的胜利使他感到不安,细想一下,过去从来没有如此的顺遂过,当他发现一切就这么成功的时候,他是有过开心。 不过,他要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处呢?就算他当上了白衣派的掌门人那又能如何?他还是对救出小桃感觉到希望渺茫。 但至少,他拥有了可以选择的权利,不是去娶一个不爱的女人共度一生,也不必一辈子待在白衣派里,他可以救出他心爱的人,如果救不出,那直接灭了天下他也觉得可以。 这才是他想要的,他追求的高位,他追求的不负自己不负小桃。 想到这些东西,这些可以握在手上,可以抓得住的东西,他才感到有片刻的温暖。 可是这夜,太过漫长,这月色太过美妙,让无法入眠的人,轻易地湿了眼眶,让强大到无人可挡的人都瞬间觉得渺如尘埃。 是的,咆哮也送不出去的悲伤,只有一人时才会占据他全部的悲伤。 说到底,他觉得肯定是因为自己不够心狠,说到底,他觉得自己还是一无所有。 第三十一章 冲动 一夜乱梦。醒来后,白清颜只觉得四肢酸痛,头昏脑涨。 简单的洗漱后,她跟着乔长风一起去卖石碑的店子,初仲和江辞还在养伤,这一次,他们伤得很重,清颜看得出来,之前他们的硬撑,她自己也是一样,也是硬撑着,所以这一次,她没有告诉他们,她不想在让他们耽误养伤的关键时刻。 看起来,江湖上已经知道了白言枉死的消息,走在路上都能听见七嘴八舌乱七八糟的人在议论纷纷。 “听说白言死了?!”一个人说, “不会吧?听谁说的啊?白言那么厉害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他的一个同伴说。 “可不是嘛,听说是他新收的那个弟子,叫什么颜来的?”那人突然想不起来了,顿了顿。 “白清颜。” “对,就是她!听说白衣派之中,白言最为喜爱她,谁知道她竟然做出这种事情。真是令人寒心啊!” “白掌门也是的,随随便便的就破例收了个弟子,也不知道她的来历和身份。” 白清颜在那两人身后紧紧的捏住了拳头,大有想把他们拎起来暴打一顿的架势。 乔长风却从旁边捏住了她的手腕,死死的握住了。“冷静。” 清颜这才抑制住了施展身手揍人的冲动。而那两个人竟然议论不休。 “听说啊,幸存下来的就只有六弟子白林川,此人温润如玉,气质无双啊,却还是被白清颜迷住了,若不是他们成婚,白言怎么会放松警惕,让那妖女得手。”那人边说还一边感叹,这让白清颜心里很是愤怒。 似这般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竟然说的如此理直气壮。是可忍孰不可忍,白清颜冲上去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肩膀。 “你们说什么呢?”白清颜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的说。 “你谁啊?”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白清颜和旁边一袭黑衣的乔长风,觉得这两个人不仅奇怪而且还多管闲事。 “我问你们说什么呢?你们亲眼所见吗?” “关你什么事?!”那人拽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乔长风及时的拉住了冲动的白清颜。白清颜这才作罢。明明是白林川做的事情,凭什么要推到她身上! 冷静下来之后,她觉得现在应该人人都知道了吧!都知道这些背叛师门的事情是她白清颜做的了吧!她不禁觉得有些可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多少人是道听途说的。 “不必跟这些人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乔长风说道。 “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什么,至少现在。但是,我真的是听不下这些话。” 乔长风没有说话,他在想,如果是他自己,他估计也会冲动。但他不是白清颜。 到了卖石碑的店,清颜挑选了一块普通的无字碑。 她不能为他做些什么,但是至少,为他刻一刻墓碑吧! 两个人将墓碑搬了过去。由于昨日下过雨,土变得湿润又松软,很轻易地两个人将墓碑插了下去。 清颜拿起剑,开始在上面刻字。“吾师白言之墓。”几个字,就已经刻了很久。一笔一划,凝聚的不仅仅有报恩,更多的是仇恨。 报不了仇的话,他在地下也不会安心的吧。 乔长风只站在她身后,看她努力坚强又故作倔强的样子,觉得有时候,她很令人心疼。很多时候,连他都觉得隐隐有些心疼。 “师父,你放心吧,我会为你报仇的。”白清颜一边刻字一边喃喃的说着话。 她脑海中又回忆起以前。第一次见他,他一袭白衣,仙风道骨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就好像是某处来的神仙,他收她为徒,给她改了名字,她爬不上那几十级的台阶,他便抱着她上去。她喝醉了酒,他也没有责怪她。 她想,她最后的家都没有了,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刻完这些字,已经接近正午了。但白清颜并不打算回去,她把头倚靠在冰冷的石碑上,不说话也不落泪,就那样沉默着。 乔长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但是想一想,他为什么偏偏对她这么好,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因为这种感觉之前从来没有过。 “乔大哥,”白清颜回头看着他,凄凄惨惨的扯了下嘴角,露出极为无奈的笑容,比苦笑还要苦。“有酒吗?” “现在没有。不过我可以去帮你拿。”乔长风看着她,说道。 “好。”白清颜低下头,应了声。 “你在这里等我。”乔长风转身,匆匆忙忙的赶去李家。 本想拿完酒就赶快去找白清颜,没想到迎面遇到了李彤云。 “长风哥哥,你去哪里了?”彤云问道。 “出去逛一逛。”乔长风说。 “怎么又拿这么多酒,你又要喝酒了吗?”彤云一脸的担忧。 “我给别人拿的。”乔长风说。 “给白姑娘拿的吗?她还好吗?女孩子还是不要喝这么多的酒。” 长风突然对这些无聊的问话感觉到一阵厌烦,他总觉得,白清颜刚刚很不对劲,况且,如今的江湖正道,都把她当成了叛徒,万一出了什么事……她还在那里等他。 “是的。”乔长风拿着酒就走远了,留下李彤云一个人在原地呆愣了许久,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带那个女人回来?为什么,他对她那么好。他终究是变了吗? 乔长风提着两壶酒,走的飞快。路上看见了一群穿着白衣的人,佩戴着白色的剑,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白衣派的弟子。 他们在找人,难道他们已经知道白清颜在流苏镇了吗?糟糕,乔长风眉头一皱,又加快了脚步,朝着白清颜的方向赶了过去。 那里如今空空荡荡的。有风把草吹的晃晃悠悠的,白言的坟在那里,白清颜和他一起买的碑也在那里立着,她刻的字,也还在那里。 可是她呢?白清颜呢?她去哪里了? 乔长风想起刚刚看到的那群白衣派的弟子,看起来,他们还没有找到白清颜,那她去哪里了呢? 再想一想,乔长风觉得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她一个人去报仇了。想到这里,乔长风手里的酒猛的掉在了地上,什么都顾不得了,他朝着白衣派赶去。 他已经来过这里好多次了,可是每一次,都是与白清颜有关。 没办法,他可不想让她死。 第三十二章 万丈深渊 白清颜从之前逃出去的暗道里回去了,她还是不愿意就那样的等着,要等多久才能复仇呢? 从书房里探出了头,这里面没有人,东西已经收拾的整整齐齐,之前打斗的痕迹也看不出来了。 她小心的出来,正准备往前走,却遇到了端着饭过来的白浅夕。看到是清颜,她忙的关上了书房的门。 “你怎么来了,你还有脸过来?”白浅夕把东西放在桌子上,问她到。她不相信这些事情是清颜干的,但是,所有人都相信,她也不得不信。 “师父不是我杀的,师姐,是白林川。”白清颜说道,看了看浅夕,看起来是她多虑了,她明明过得很好。 “不是你是谁?”白浅夕半信半疑的问,她更不会相信是林川。 “师姐,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再说,那日你亲眼看见了吗?” 白浅夕一时语塞,沉默了。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她所了解到的,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连白林川甚至都没有告诉过她事情的真相。 “师姐,我知道,你喜欢白林川。可是你都没有发现他已经变了吗?变得冷酷无情,变得残暴。” 白浅夕想起他昨日对她说话的语气,还有他看她的神情,至今都还觉得寒意逼人。 可是,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愿意,不愿意离开他,不愿意不喜欢他。 “就算是这样,林川也许是有苦衷的。” “有苦衷?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一个人背叛师门,杀师伤及同门,师姐,你觉得若不是你代替我出嫁没有赶到现场,你以为你还能安然无恙的活到今日吗?”白清颜一想到这些事情,就感觉到无比的愤怒。 “师父已经不在了!你知道吗?!不在了!你知不知道,大师兄和二师兄还在养伤,还有我的脸,这道伤,若不是及时躲开,刺到脖颈,你以为你今日还能看到我吗?!”看到白浅夕的沉默,白清颜更加的愤怒了。 “清颜,我……可是……可是我不想离开他,你知道吗?你能理解吗?”白浅夕说道。 “他在哪?”白清颜听了白浅夕的这一番话,只觉得浑身冰冷。既然她不能助她,那她就一个人吧! 在她心里,爱情从来不会被摆在第一位,她可以为正道而活,但绝不能为爱情冲昏了头脑,蒙蔽了双眼,现在她知道了,对于白浅夕来说,世间除了白林川,除了她的爱情,什么都不重要。 道不同不相为谋,清颜在心里与她划下了一道分明的界限。 “我不知道。我也在找他。”白浅夕说道,虽然对于她来说,白林川比什么都重要,但是,她也不想看见白清颜受伤。 白清颜看了她一眼,从她身旁大步走了过去。白浅夕只是低着头,像是心怀愧疚,但是有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就要如此的分道扬镳了吧!从此,她是正道,而她,就是邪了。她活该,她爱着一个不应该爱的人,她拿自己师父师兄的生命换一份能够守护的爱情。 从前她要嫁给林川的时候,她们尚且可以说说话,即便那时候,她们是情敌。此一转身,她们就站到了水火不容的两方,中间隔着的,是正邪之分,是灭门之仇。白清颜彻底的对她感到失望了。 虽然说,这些选择她没有办法干涉。 “对不起,清颜,真的对不起。”白浅夕最后抓住她的衣角,给了她久违的道歉。 白清颜不是心狠手辣,冷漠无情的人,但是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只有恨意,只有愤怒。 她的嘴角无力的扯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是却没有说。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她低头,一串儿泪珠儿已经挂满了她浓密狭长的睫毛。 她努力的去拨开白浅夕的手,将衣角用力的扯开,打开了书房的门,光透了进来,竟然将她瘦小的身形照的那么伟大。白浅夕想用力的握住些什么,但手里只有一片虚无,只留下泪水肆意。 她将剑鞘抽出,剑握在手里。她想大喊一声白林川你给我出来,但她还没来得及喊,白林川就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我就知道,你会过来的。”白林川说,说着也抽出了剑。 白浅夕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个人已经打了起来。 白清颜明显不敌,落了下风。而白林川却步步紧逼,想要让她就此消失。 就在他准备继续进攻,直击要害的时候,白浅夕冲了上去。 “林川,不要。”白浅夕努力的想要护住身后的白清颜。 “让开!”白林川的剑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刺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白清颜抓起白浅夕的手就往前跑。 她已经受了些伤,后面的白林川轻易地就追上了。她拿起剑,准备进行最后的挣扎。 白浅夕仍然是犹豫不决,不知道在白清颜和白林川之中究竟应该选谁。她不想白清颜受伤,但她更不想白林川有什么意外。 “白清颜,你这是自己找死!”白林川又迎了上去,一番激战。 白清颜的胳膊,和腿都渗出了血,白衣也已经破烂了。 “白林川,你放过清颜吧!”白浅夕还在苦苦哀求。 “别求他。”白清颜嘴角也渗出了血,但是她不会认输,她也不想看到她师姐为了她而向白林川求情。 “白林川,”清颜单腿跪地,大口的喘息着,用剑撑着地才勉强的直起身不至于倒下。 “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认识你。就是曾经喜欢过你,就是相信了你这种人!” “你没有机会后悔了。”白林川扬起剑,想要就此结束这一切,永远的断绝后患。 后悔?后悔有用吗?!他也后悔过,他也曾经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他后悔卷入这些纷争,他后悔踏入这江湖的深渊。 “清颜,快走!快走!”白浅夕抢过清颜手里的剑,拦在了白林川的身前。白清颜踉跄的往前面跑。是,她们说的对,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能够留的青山在吗? 白浅夕终于是鼓足了勇气。一把长剑指向了她最爱的人,她们终究也要这样刀剑相向吗? 她白浅夕虽然没有深夜里练过功,但是也是天资过人,也曾经努力过。她足足给白清颜拖延了很长的时间。 可是白清颜有伤,再加上只有身后的一条路,很快,她拖着身体走到了路的尽头。 那是一个悬崖! 白清颜绝望了,而白林川已经追了上来,她无路可走了。 转身,她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跳入了万丈深渊。白浅夕的喊叫还在身后,从那里面,她听出了最后的温情。 乔长风也赶到了,看到的是白清颜那毫不犹豫的一跃。是他来晚了吗?如果再来得早一点的话…… 乔长风四处张望,找到了从悬崖下去的路,这些年,他杀过很多的人,从来不觉得他们可怜。 如今,他竟然有些不忍。就算她死了,他也要找出她的尸体。 第三十三章 大难不死 白清颜感到一种腾空飞升的感觉,还不等她仔细的体会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她就坠入了湖里。 悬崖的下面,是一汪湖,那湖很深,很凉,白清颜只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将她死死的压着。 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她用尽最大的力气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却还是好冷。真的好冷,血从伤口处往湖里流,她勉强的睁开了眼,却觉得难受无比。 回想起之前的种种。首先想到的是母亲,还有师父,师姐……还有白林川…… 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她记起之前自己一直有寒疾,她放松了身体,双手张开,她想,该结束了吧!一切该结束了吧! 她以为,她的人生就要如此悲惨的结束了,没有想到的是,一切,这才刚刚开始。 清晨,阳光灿烂的出来了,从墙角一路试探着爬到了窗户,从窗缝里照进了屋里。 看得出来,这是一个贫穷人家的屋子。屋子里摆设简单,只有一张破旧的方桌和几把椅子,屋顶还有些缝隙,露出些细碎的阳光,如果是雨天的话,露出的就是雨了。 躺在干草堆里的女孩被太阳刺的眼睛睁不大,但是她想要坐起来,一只手用力的撑起来,却发现双手无力,发现自己浑身都痛。 衣服上还有很多的血迹。她恍惚忆起,自己从悬崖上跳下来的那一瞬间。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摸到一道深深的疤。 白清颜,至少你还没有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她想起那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不奢望有什么后福,只要能够报仇,就可以了。 “姑娘,你醒了。”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微微笑着看着她。 白清颜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但看他的笑,她觉得他并不像是个坏人,她无力的点了点头,在他的遮挡下,她睁开了眼睛,好奇的看着这一切。 “冷。”白清颜怯怯的说着。 男子从别处扯来了唯一的一床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她依然还是有些颤抖。 男子又在旁边点起了一堆火,屋子里很快被暖意包围,白清颜这才感到一种温暖袭来。男子坐在旁边,弄来了三条鱼,简单的处理后,将鱼插在了细木棍上,架在了火上。 很快,烤鱼的香气替代了之前的有些刺鼻的鱼腥味。 简单的生活,朴素的日子,这不正是白清颜内心所真正向往的生活吗?倘若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她想,她一定会选择隐居世外,渔樵于江诸之上,驾一叶扁舟,只盖一座简单的茅草房,要靠山,不靠海。 只要不漏雨,只要可以保暖,三餐是粗茶淡饭,一壶小酒怡情。再种一院子的花,桃花,杏花,梨花,结果的,不结果的,只要好看,她都想要种。 “姑娘,你受了很严重的伤,又在湖里漂了那么久,好好的休息几天吧!”那男子说。 “是你救了我?”白清颜问道。 “是啊,姑娘掉进了湖里,我去打鱼的时候刚好看见就把你救了,你已经昏睡了好几天了。” “几天?谢谢你救了我。”白清颜说道,闻着那烤鱼,她瞬间觉得肚子好饿。原来,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可是这几天,她总觉得,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她。是白言师父临死之前喂给她的那颗闪闪发光的东西吗? “我妹妹是个懂医术的,等她回来可以让她给你治病。”男子将烤鱼翻了个过儿,一面是金黄色,一面是白色。 屋子里的香气更浓了。白清颜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咕咕叫了。 “你妹妹什么时候回来啊?”白清颜问。 男子笑了笑,黝黑的皮肤更加衬出他白白的牙齿,有一种自然而又淳朴的感觉。 “晚上就回来了。她去隔壁村里看病了,有个老人病的很严重。” “好。”白清颜觉得,她还是可以撑到那个时候的。 “我妹妹的医术很好的,你放心吧!前一阵子有个小孩患了病,叫了好几个镇上的大夫都不管用,最后我妹妹去了,只用了几味药就把她医好了。” “确实厉害。” “乡里人都说,我妹妹是神医呢!”男子开心的说道,面目中流露出些许骄傲的神色。 “那挺好的。”白清颜虚弱无力的说着,这种生活说实话她非常的羡慕。 男子将鱼拿出来,取掉鱼上的木棍,闻了一闻,觉得味道不错应该是熟了,就递给了白清颜。 白清颜拿着有些烫手的鱼,放在了旁边凉一凉。男子放下手里的鱼,帮白清颜把鱼刺剔掉。 “对了,你救了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白清颜看着他,觉得做他的妹妹想必也很幸福。 “我啊,我叫厚朴,我妹妹叫茯苓。我们的名字都是药材的名字,我爷爷取的,行医之术也是我爷爷教的,我笨,学不来这些,但我妹妹聪明,所以她得了爷爷真传。” “很好听的名字。”白清颜笑着说。 厚朴将鱼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鱼刺都剔干净了,喂到了白清颜的嘴里。 “姑娘你是发生了什么事啊?伤成这样,还从悬崖上跳了下来。” “没什么,只是我学艺不精。”白清颜一番苦笑,也不忘自黑一下。 “你是白衣派的吧?”厚朴问道。 “是啊。”从前是,不知道以后还是不是。 “听说白衣派遭了难,难怪姑娘伤成这样。白衣派是武林正道的带头人,救了你,我感觉很荣幸。” 白清颜沉默了一会儿。 “江湖险恶,只怕以后的白衣派也难逃。”叹了口气,继续吃东西,当务之急,是要先吃饱再去想报仇的事情。 “对了,我之前跟着爷爷也懂得一些医术,下午可以去帮你采集一些治伤的药材。”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爷爷说了,救死扶伤是医者该做的事情。”他笑了笑,又挠了挠头,“虽然我也不是个医者。” 他将两条烤鱼都喂给了白清颜后,自己大口大口的吃着另一条烤鱼,边吃边笑着说,“之前打鱼,从来没有打到过这么多,昨日遇见你,才打到了三条鱼,你真是我们的福星啊。” 白清颜看着他的样子,也忍不住的笑了笑。 男子去里屋里面找了件衣服,白清颜猜,那应该是他妹妹的衣服。 “这是我妹妹的衣服,你的衣服烂了,而且还有血,等我给你洗一洗你再穿吧。”男子将衣服丢到了白清颜的旁边。 “我出去给你采药,你先好好的休息休息养养伤。”男子说着走了。 白清颜一边无奈的为他的唠叨笑了笑,一边却也佩服起他的细心和周到。 门关上之后,白清颜换上了衣服,衣服虽然有些大,但穿着却也挺舒服,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重新的拉上了被子,感觉自己躺在浓重的温暖里,刚刚烧的火还没有熄灭,火一闪一闪的,将她烘烤的合上了眼皮。 第三十四章 温馨小家 重新睁开眼已经是傍晚了。 从窗户依稀可以看见火红的夕阳,和将要西沉的落日,是一片的祥和。 旁边刚刚换下的白衣已经不见了,却见厚朴从外面走进来,甩了甩手里的水,将刚刚扒上去的袖子又拉了下来。他这大概是,刚刚洗完衣服。 白清颜发现自己的伤口处也缠起了布,还能感受到里面包裹的草药,一种清凉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自从受了伤后就变得很能睡,已经睡了好久了,大概是累了吧! 不仅能睡,还变的能吃了,现在她又感觉到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她还不知道晚上吃什么,厚朴下午去为她采药了,所以晚上没有鱼吃了。但她不好意思问他,今天晚上吃什么。 厚朴进来,小心的关上了门,却看见白清颜已经醒来,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他依然是那一副淳朴有些憨傻的笑,似乎能够融化人心。白清颜每次看到他的笑,就也总忍不住的笑起来。 “你饿了吧?”厚朴问她。 “有点。”白清颜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也饿了。嘿嘿。”厚朴笑着说,“不过没关系,过一会儿我妹妹就回来了,就可以吃饭了。” 白清颜有些想不明白,作为一个神医,随便开个药铺也能赚很多钱吧,就算不开个药铺,就这样四处治病救人,也能挣些钱,怎么他们看起来家徒四壁,而且上顿吃了就没了下顿呢? “她会带些好吃的回来,每次出去治病,那家人感谢她,会给她一些粮食和吃的。”厚朴为她解了疑。 但她还是有些奇怪。“那你们平时就吃这些吗?” “妹妹去问诊,我就在家中打鱼,她会带些吃的回来,加上我打的鱼,就已经够吃了。” “你妹妹……问诊看病不收钱的嘛?” “不收啊!这里的人都是逃难来的,边境征战不断,无处可去,才逃到了这里,勉强糊口已经是困难,如果看病还要收钱的话,日后这里多的就不是饿死的人而是病死的人了。” 白清颜心里一怔,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如今就这么生动的在她的面前展现出来了。 那么,果然是医者仁心,他和他妹妹是难得的好人。 白清颜突然脑海中想到了师姐司玉,她走的时候说是去带兵打仗,如今已经几月过去,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能不能驱敌与万里之外,能不能救黎民与水火之中。 “你们也是逃难来的吗?”白清颜问,她很想知道,师姐如今怎么样了。 “我们从小就在这里生活,家族世代行医。”厚朴说道。 就在这时,门轻轻的响了一下,吱呀一声,开了。 从门外走出一位同样穿着粗布麻衣的姑娘,她的一头秀发编成辫子在身后披散,前面却有一点点头发在耳边随风舞动。 她长得中规中矩,却能从中看出过人的气质,大概是她的善良和仁义所共同组成的。看起来,她和白清颜差不多大。 她走进来,又转过身把门关上。对着厚朴说了声“哥,我回来了。” 厚朴笑着说,“就等你呢!这位姑娘伤的很严重。”他指了指躺在旁边的白清颜。 那位姑娘——厚朴的妹妹——对,是叫茯苓的。她走过来,看了看白清颜,将她的裤腿和袖子都轻轻的弄上去。露出她如雪般洁白如凝脂般的肌肤,上面包了几个白布,她小心的将白布解开。 每解开一块白布,就露出一处剑伤,伤口很深,但已经经过简单的处理止住了血。 看着这些,姑娘却很淡定。“哥,还好你及时的帮她止住了血。” 她又将所有的白布扯开,看了一眼白清颜脸上那道伤,叹了口气,“姑娘脸上的疤,怕是无法消除了。身上的伤口倒是可以长好,只是需要些日子,会留下疤。” “不碍事的。”白清颜笑着说,“这些都不重要了。”她想,行走江湖她靠的是功夫,又不是这张脸。 “姑娘是有寒疾吧!”茯苓姑娘问她。 “是啊!” “姑娘身子本就虚弱,更加的受不了凉了。哥,去帮我把药箱拿来吧!” 厚朴应了声好咧,便快速的将刚刚挂起来的药箱拿了过来。 茯苓将药一一的敷在她的伤口处,又将她脸上的伤也敷上了药。刚刚的痛意有些许的减缓。然而她还是不能够动弹,感觉全身不仅疼痛而且还无力。 “茯苓姑娘,我……大概要休养多久啊?”她还有血海深仇要报,还有师兄在等着她,乔大哥也会发现她不见了的,他们会着急的。 白林川,一定觉得,她已经死了吧!这样,倒也好。 “你这么重的伤,可能需要几月才能恢复。姑娘,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什么事情都等到养好身子再说吧!” “可是……”可是白清颜还有仇要报,可是……“可是,我也不能这样麻烦你们。”白清颜颇为尴尬的说。 “这没什么,最重要的是你养好身子。”茯苓姑娘笑着说。 厚朴也挠挠头,说,“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茯苓拿出刚刚放在门口的布袋子,里面是一小袋的米和几块饼子,而且还有几块绿豆糕。 “这几天,又有的吃了。”茯苓开心的说。 “是啊,对了,那位病人家里那么有钱的吗?竟然送了你这么多东西!”厚朴问。 “是啊,他们家是经商的,虽然地位低,但家财挺多。” 两人将米放好,拿出了饼子和绿豆糕,三个人分好,茯苓递给了白清颜。白清颜小心的用手去接,虽然还是有点疼,但是她忍住了。 吃到了这么多的东西让兄妹俩很是开心,白清颜也觉得很是满足,心里想他们真是好人。 尤其是,在她蒙难的时候,给她温情和帮助的竟然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她心里一想,又感动的想哭,但是又不敢流出眼泪,只是用手不经意的抹去。 “姑娘,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呢?”茯苓问到。 “我啊,我叫陆禾。”白清颜知道武林风声,她已经不敢随随便便的说她叫白清颜了,只好临时的用起了以前的名字。 “陆姑娘,恕我直言,伤你的人,是明显要置你于死地啊!剑剑都用这么大的力。” “是我一时眼瞎,看错了人。他要杀我,但老天都不允许。”白清颜笑了笑,她说的这些,不仅是在对着兄妹两人说,更像是在对着自己说。 “还好你遇见了我妹,不然的话,就没人救得了你了。”厚朴说。 “哥,”茯苓看他一眼,自己都为他的骄傲感到难为情。“我哥他,就这样。” “没事没事。”白清颜倒是觉得他这样很有意思呢! 几个人说着笑着吃着东西,感觉到一片其乐融融,竟然像是一家人似的,这种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 但是很喜欢。 第三十五章 飞来横祸 大约过了好几日,白清颜都是躺在那里,暖和的时候就闭上眼睛睡觉,有些冷的时候就抱着自己的胳膊思考人生。 人生其实也没什么好思考的,只不过是,如果不想些什么,躯体里就会只剩下寒意。 茯苓看起来很忙,几乎每一天她都要出去看病,白清颜也想不明白,怎么每日生病的人这么多,后来问了厚朴才知道,是因为逃难过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每次茯苓出去看病之前,都会给白清颜仔细的换上药,她有时候也会让厚朴为她煮一些药或者补身体的汤,可以去湿气,对她的寒疾有抵御作用。 厚朴留在家里,喂她喝药,或者是为她和茯苓洗衣服做饭。偶尔,他出去打打鱼,上次被茯苓救得那家人,会经常给他们送些粮食和吃的过来。 这天,厚朴洗完衣服就出去打鱼了。白清颜竟然已经可以坐起身来了。 门外是陌生的脚步声,从窗户外面看,是两位年纪很轻的公子。看起来,一位公子锦服华裳,还佩戴着玉坠,昂首阔步的往屋里走。后面跟着的却穿着普通,低眉顺眼的跟在那位公子身后,一看就知道这是主仆。 男子将门粗鲁的打开了。这种行为与他的长相、穿着极为不符。 他扬起头,看了看这屋子,露出了颇为嫌恶的表情。看他这样,白清颜顿时对他没了好感。 “你是谁呀?那个茯苓大夫在家里吗?”那男子从高处俯视着白清颜,问道。 “茯苓姑娘出去看病了,我是……我是她的一个病人。”白清颜说,连她都对他这种角度感到不适。 “那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啊?”那男子依旧是俯视着她,问她。 “正午就可以回来了。”白清颜说,“现在时间还早,你可以先告诉我,等茯苓姑娘回来了我转告他。” “你?”那男子瞥了她一眼,看见她虚弱无力的样子,还有脸上那一道疤,有些怀疑。但是一想到,茯苓不回来,他就要在这里等着,在这种地方等那么久,他决计受不了。 “也行吧,是这样的,我是陈家的二少爷,早已仰慕茯苓姑娘许久了,今日来,是想问一问,茯苓姑娘愿不愿意嫁与我做妾。”男子有些猥琐的说着,“麻烦你告诉她一下。” “好。”白清颜答应着,心里却想着,就你,也好意思让茯苓姑娘给你做妾。 男子终于是走了,白清颜感觉到屋子里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刚才那位所谓的陈家二少爷让他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在她的眼里,从来就只有江湖的那些正邪之分,根本没有世俗的尊卑之别。 等到厚朴回来,白清颜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厚朴的脸色突然的就变了,由刚刚的笑逐颜开一直到现在的阴沉沉,中间只不过隔了白清颜一句话的时间。 “厚朴大哥,你怎么了?”白清颜问道。 “那个畜生竟然看上了我妹妹。” “岂能由他说了算,茯苓不同意,难道他还能逼婚不成。”白清颜说。 厚朴低下了头,没有说话,可以看出来,他是真的很难受。 白清颜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难受。 “厚朴大哥,别担心啊,茯苓肯定不会愿意嫁给他的。” “那有什么办法?他看上了哪家的女子,就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弄到手,在这里,他们是首富,更何况官商勾结,我们有什么办法!” ……白清颜沉默了,继续听着厚朴说。 “你知道吗?那位陈二公子,已经娶了好几个妾了,都是从附近搜罗来的,他是个好色之徒,见了漂亮的就想纳为妾,如若不从,轻则赶出镇子,重则灭家啊!” 这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有这种龌龊不堪的事情发生,着实让白清颜吃了一惊。 “厚朴大哥,你放心吧,有我在,我绝对会帮你们讨回公道的。”白清颜义正言辞的说。 厚朴看了一眼她的样子,只能勉强的站起来,可能连剑都拿不起,无奈的叹了口气。 “陆姑娘,我知道你想帮我们,但是你现在身受重伤,还是不要连累你了。”厚朴无奈的说到,自己一个人独自的感伤。 白清颜一听这话,心里也很难受,她努力的想撑着站起来走几步,却总是不能够。她觉得自己太没有用了,这是除了报仇以外她又有了想要变得强大的时候,他们帮了她那么多。 况且,他们那么好,她不会看着他们遭难而袖手旁观的,她更不会看着茯苓姑娘嫁给一个这种人。 她也幽幽的叹着气,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傍晚的时候,茯苓挂着一张纯真开心的笑脸回来了,像往常一样的喊了声“哥,我回来了!” 厚朴只是简单的回了声哦。茯苓这才发现两个人都愁眉苦脸的,猜测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便问起了厚朴。 “哥,出了啥事啊?” 厚朴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了。 “陆姑娘,出了什么事情?”茯苓问白清颜,见厚朴不说话,白清颜也没有说,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发生了什么啊,你们怎么都愁眉苦脸的,怎么也不告诉我啊。” “那个陈二少爷今天来了……”厚朴说, “她来做什么?”茯苓心里也隐隐的猜出来不是什么好事,这个陈二少早就已经臭名昭著了,何况,还来了他们家。 “他……这个畜生……他想纳你为妾!”厚朴说。 如晴天霹雳一般的,这个消息瞬间让茯苓愣住了。她不是没有听过他的恶行,更何况,之前她给陈老爷看病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他。 那时候她就已经非常讨厌他了。 那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提了药箱,刚施完针就准备走,却在路上遇见了陈二少。 他用色眯眯的眼神仔细的打量了她一番,“想不到,替我父亲问诊的大夫还有如此美貌。” 茯苓被他看的浑身难受,狠狠地真想狠狠地回怼他一句,但一想到要顾全大局便忍住了。 “见过二少爷。”匆匆的行完礼,茯苓就准备走,在他的眼神下和他面前,她一分钟也不想多待。 他却从后面紧紧的拉住了她,将她拉了回来,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她柔嫩的脸和她耳畔的发丝。 茯苓已经忍无可忍了,将他的手拽开,就准备走。这一次,他让她走了,却也让他对她越发的感兴趣了。 “你迟早是我的。”他冲着她走的有些快的背影喊到,露出了一副猥琐至极的表情。嗅了嗅刚触碰过她发丝的那只手。 茯苓没有回头,但这句话却让她听的浑身生了寒意。 茯苓一连担忧了好几天。但是,后来他也没有再去找过她,没想到,他这就来了。 茯苓叹了口气。她不是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弊,如果她嫁与他,她或许还能保全哥哥,如若她不从,在她前面,已经有很多活生生的例子了。 “茯苓,不要听他的,若是他敢逼婚,我便让他尝尝后果。”白清颜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茯苓肯定是会选择嫁给他。 但白清颜不许! “陆姑娘,别劝我了,我不想连累你。” “真的,只要你多拖几日,等我恢复了一定会帮你的。”白清颜努力的说着,其实究竟能不能回复连茯苓也不知道。“茯苓,至少,你相信我一次,至少试一试吧!” “那,陆姑娘,我就去拖几日吧!这几日没什么病人,等他来了,我跟他说。”茯苓说。 第三十六章 大快人心 几个人沉默的吃了晚饭。 白清颜也不知道,她答应她多拖几日,是不是信任她,相信她的伤会好,她的拖,更像是一种赌注。 白清颜何尝不是在赌,但是她相信,再过几日,她一定会好的,因为她能感受到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了。 夜里,白清颜听到了茯苓小声的抽泣声,感觉到更加的心疼了。 甚至有时候她自己都在想,为什么总有人欺压良善,总有人不把正义放在眼里。师父曾经在她入师门的时候告诉过她,“正不一定是正,邪也不一定是邪,但是,即便世道艰难,江湖险恶,你也要始终守住沧桑正道。” 第二日,那人却没有来,这让白清颜他们稍稍的放下了心。 白清颜扶着墙,开始缓慢的行走,跑跳,如同一个新生的婴儿般,没有依仗,也没有能力。但是却有信念。 她已经不常摔倒了,她已经可以走路了,她已经可以健步如飞了,这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情了。 这一个星期,她感觉自己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而且似乎恢复的比以前更好了,这些,连茯苓也没有想到。 这一星期里,陈二少居然没有来,这也让白清颜能够安心的修养身子。厚朴打听到,他又看上了另一个女子,正在逼婚中。 白清颜狠狠地呸了一声,觉得此人着实应该好好的教训一番了。但白清颜突然想到,自己没有剑,没有剑,功夫难以施展开。 她向厚朴说出了自己的苦恼,厚朴便跑去了邻村的同伴家里借。 第二日,厚朴借剑还没有回来,陈二少已经来到了门口。一进门,就直呼茯苓过来。 茯苓过来给他沏了茶,他却摆摆手说不必麻烦,但白清颜从他的眼神里,明显看出他这是嫌弃乡间粗陋的茶水。 “茯苓姑娘,之前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他看着茯苓,用他一贯的色眯眯的眼神。 “近几日,乡里人都病的严重,茯苓想过几日再说。” “那算什么事,我明日去请个大夫来,为他们医治,你这么年轻貌美的,怎么能整日辛苦你为这些乡野村夫操劳。”说着,他握住了茯苓细滑的一只手。 茯苓下意识的想躲开,却挣脱不过。“怎么,你不愿意吗?”那人刚刚还微笑的脸瞬间冷峻了下来,一脸阴沉的说话倒像是九分逼迫一分商量。 “茯苓……茯苓自然是愿意的。”茯苓低下头,勉强的挤出笑。 那人便越发的猖狂了,伸出双手就要揽住茯苓的腰,茯苓的反抗却更加让他来了兴趣。 像扑猎物一般的,他扑向了茯苓,却正好被刚刚练功回来的白清颜撞见,一脚对准他的背踹了上去。 他疼的哎呦一声,直直的摔了下去,听到声音刚还在外面的仆人这时候赶了过来。 “放肆!你,你是什么东西!连我家少爷也敢踹!”仆人赶忙的扶起了被踹倒在地的陈家二少爷。 “你这个贱人!”陈二少挨了一脚,此刻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冲着白清颜的脸上打。 白清颜没有动,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手,用力的一扭,疼的他抱住手直喊痛。 “二少爷,您没事吧?”仆人扶着他,安慰着他。 “我们走!”那仆人拉着他走了,“贱人,你们给我等着!” 白清颜却又是一脚上去,将两个人都踹倒在地。 关上了门,茯苓确是忐忑不安,只有白清颜为刚才他们主仆二人的精彩表演而感到大快人心。 “陆姑娘,你还是赶快逃吧!”茯苓满脸的忧虑,竟然开始帮白清颜收拾起了东西,“趁着现在天还早,赶快逃吧!都是我连累了你!” 白清颜瞬间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仔细一想,陈家家大业大,想必会有很多高手,茯苓这是怕,自己会被报复。 “我不走。”白清颜坐在椅子上,摆明了自己的态度。“你救了我,我不可能闯了祸让你来承担。” “陆姑娘……” “还有,我最见不得仗势欺人,欺压良善的人。无论如何,我也要留下来,跟你们一起面对。” 这时候厚朴回来了,将一把长剑摆在了白清颜的旁边。只是一把极其普通的剑,但时间紧迫,白清颜已经来不及挑三拣四了。 几个人快速的吃了午饭,坐在桌子旁静静地等待着陈二少的到来。 过了许久迟迟没有动静,却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烟火味,这才发现,屋子已经被烧着了。 几个人趁着火势还不大逃了出来。白清颜心里却在想,果真是个草包吗?大白天的烧房子。 却不料,烧房子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等白清颜拉着茯苓和厚朴出来的时候,陈二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还带了一大堆的人,看起来,这些人可都是练家子,可不比之前的那个草包家仆。 “怎么,山水有相逢。”陈二少笑着说,“如果你,”他边说边指了指白清颜,“跪下来给爷磕头道歉,然后再把茯苓姑娘嫁给我,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想得美。”厚朴说着。 “休想!”白清颜已经将剑抽了出来,把茯苓和厚朴护在了身后。 “早知道你们这么不识趣。”陈二少脸一沉,摆了摆手,示意那些人上。 一群人冲了上来,大概有十几个左右,个个身怀武功,而且功夫还不浅,白清颜一边打杀一边还要护着身后慌乱躲避的兄妹二人,显得很是吃力。 陈二少却在一旁看的很是开心,尤其是一向骄傲的白清颜乱了阵脚的窘迫样子更是让他哈哈大笑起来。 白清颜心上一怒,就要冲着陈二少砍过去,却被一群护着他的人围困了起来。 她又一次的深切的为她没有努力练功而感到难受。果然是功夫用时方恨浅。没有办法,白清颜还是努力的拼杀着。 本来她白清颜已经明显不敌,却不知从哪里突然杀进去一黑衣男子,手起剑落,已经解决掉了离白清颜最近的一个人。 看到那张脸,白清颜微微的怔住了。似乎,每一次她遇险,都是他赶来救了他。但这次不同,他冷着脸,招招致命,一身黑衣在几十个人中间一番盘旋,所有的敌人都倒了下去。 长风一把长剑沾满了新鲜的血还在往下滴,他指着站在不远处的陈二少低低的怒吼了一声:“滚!” 依然是那个家仆,踉跄又狼狈的搀着陈二少跑了,很快就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里。 长风将剑迅速的收入鞘。茯苓和厚朴已经迎了上来,激动的道了谢。 长风这时候也笑了笑,说了些客套话。等到白清颜喊他的时候,他却爱答不理的。 “乔大哥,你好厉害啊!”白清颜从前从来没有见过他打架的时候的样子,刚刚一见,瞬间有些佩服。 乔长风却坐在那里,沉默着,连看白清颜一眼都不看。 第三十七章 修房琐事 “乔大哥?”白清颜凑上来,喊了喊,乔长风却依旧是不理睬她,一副冷眼。 白清颜索性也不理他了。看着茯苓和厚朴两个人正在为自己家里的房子和东西都被烧了而感到郁闷不已,白清颜想要给她们重修一座房子。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问了问厚朴,他也不会建房子,即便是白清颜可以把木材都给他们砍好,也没有办法去给他们造一座房子来。 她陷入了一片惆怅之中,而乔长风向来就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更是转身就要离开。 白清颜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乔大哥,你留下来帮帮我们吧!” 乔长峰瞥了她一眼,已经丝毫看不出来刚才对着人多势众时打架的的那副威风,也不像之前那样倔强的逞强了。 现在她睁着大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乔长风,似乎是在求他。 乔长风嘴角一扯,露出一抹有些生气的笑容。“白姑娘说走就走的时候,似乎也没有问过乔某人!” 原来是在为了这件事情而生气吗?好吧,白清颜承认,这件事情她确实做得不对,可是,她那也是报仇心切。 “乔大哥,我当时并非有意,我只是想去报仇,又不想连累你们,所以才不告而别。” “是吗?你师兄还以为乔某人连个丫头片子都照顾不周呢。”乔长风别过脸,想起之前她师兄对她的种种担心。 可是,这个女人竟然如此的不知天高地厚,自己闯了祸,还如此的逞强。况且,那陈家乃是流苏镇数一数二的望族,就让白清颜这样莽莽撞撞的得罪了。就连乔长风,都没有勇气这样羞辱陈二少。 何况,乔家和陈家暗地里还有关系,这么多年还有些交情。虽然,刚刚的陈二少肯定没能认出他来。 白清颜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给乔大哥添麻烦了,我下次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是吗?”乔长风早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的日子,逍遥快活,但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让他做什么事情拖泥带水,瞻前顾后的。现在,他还要来为她做的事情善后,乔长风有时候想想,自己都觉得烦恼。 “真的。”白清颜笑着说,“那乔大哥能不能帮帮我们啊!” 乔长风无奈的笑了笑。转过了身,坐了下来。 “乔大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啊?”白清颜看他虽然答应了她,但是又坐了下来,很可能是还没有消气,于是借机找找话题。 乔长风自然是不会与白清颜计较,他只不过是在想怎么样给茯苓和厚朴兄妹修房子。看见白清颜问这么傻得问题,乔长风简直不想回答。 “白姑娘,你走到哪里都搅弄出这么大的风浪,我能找不到吗?”乔长风说。 白清颜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仔细想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但是,这一切也非她所愿啊。 “乔大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情突然的都让我遇上了。但是我……我觉得自己不能够袖手旁观。” 白清颜说。 “若是自保都非常困难,再去多管闲事,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够成功了吗?”乔长风说道。 他觉得她空有一身正派人的装扮,行事却鲁莽,虽然已经经历了师门被灭,但她依然对这些恩怨情仇不能够完全理解,甚至说充满了天真的幻想。 “就算不能够成功,我也要试一试。乔大哥,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做的,我不在乎结果。”白清颜一改之前的笑颜,有些严肃的说道。 乔长风突然感到一阵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来的感觉,此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不是个莽撞的小孩子,她只不过是有一腔正气。虽然,没什么实力。乔长风蓦的想起,自己小的时候,经常被大哥紧盯着训练,即便他自己认为自己已经是天资聪颖了,但他的实力远远比不上他大哥的期望,那简直就像遥不可及的星星,而他,要他徒手去摘,摘下来,献给他。 一度崩溃,但他,不仅是他的大哥,更是他一直以来最为惧怕的人。他稍一停歇,他就可能将他罚的求饶。 他从来没有求过饶。至少,骨子里,他并不愿意轻易地向谁低头,纵然,那个人是他的大哥。 那日,他跪在清冷的月色里,已经足足跪了几日,日夜不休。嫂嫂过来给他悄悄地送了吃的,在他的耳边担忧的说:“你大哥已经消了气了,你去给他认个错,服个软,他兴许就不让你跪了。” 他怎么会不知嫂嫂的好意,但是……他别过了头连同嫂嫂送来的食物也拒之门外。 很熟悉的倔强。 虽然白清颜的倔是因为她始终心怀着正义,果然还是他白言的女儿。 “那么,若是最后发现其实你什么也改变不了呢?” “那也总比坐以待毙,冷眼旁观好。”白清颜义正言辞的说。 两个人都沉默了。茯苓和厚朴刚刚去灰烬里看了看,把有些还未烧的东西抢救了出来。比如,茯苓那个能够救人的药箱。 “陆姑娘,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晚上,我们决定去哥哥的好友家里借住一晚。”茯苓说着。 “是啊,离得也不远。至于修房子的事,还是我们来吧!”厚朴也说着,又带上了他那有些憨傻的笑。 “房子的事情,我们会妥善处理的,住在别人家里,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改日我去请些人过来。”长风说着。 白清颜终于明白了,原来他并没有不想为他们修房子。她也替茯苓感到高兴不已。 正当茯苓和厚朴准备出发去好友家里暂住的时候,看见远方来了一大群的人,白清颜心里一惊,还以为陈二少要来报复。 转身看见的确是附近赶来的乡民们,他们匆匆而来,因为从远处看见了这里的熊熊大火。 “茯苓姑娘,你没事吧!”带头的一位老爷爷说,看起来,应该是村子里德高望重的人。 “我没事。”看到这一幕的茯苓有些感动。 “老远就看见你们家的房子着了火,我们都很担心啊,看见你和厚朴都没有受伤我们就放心了。”那老爷爷继续说道,“只是房子烧了,那也不碍事,我们早就已经给你们建了一个新房。” 茯苓的眼睛里闪烁出了晶莹的泪花。忙低声不停的说着谢谢。 “你不用客气,你为大家做了这么多事情,这些也是我们应该做的。走,带你去看房子。 茯苓和厚朴跟着村里的人一路去看了新房子,白清颜没有跟上去,她站在那里,心里也很是感动。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好人有好报吗?茯苓为大家做了这么多事情,也算是积了善。 却见茯苓招着手让白清颜与她一同去,白清颜开心的跟了上去,茯苓终于是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次会心的笑容。 乔长风只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确是一脸的阴沉。他心里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陈氏一家,最是睚眦必报。 第三十八章 重回李家 新家看起来只是有些新,其实也只是一座简单的房子,不过屋子里没有透进来阳光,窗子也是完好无损的,下雨天应该不会漏雨,风大的时候自然也就不会着凉。 茯苓看着这座房子,眼睛里又忍不住的闪烁起点点的泪花。她知道,村子里的人都很贫穷,但大家却集资为她修了一座房子。 厚朴忙着在屋子里四处走走看看,脸上流露出喜悦的感觉。真应该感谢自己有了个好妹妹。 将他们兄妹二人都安置好之后,村子里的人就都离开了,送了些吃的和用的供他们使用。 想起来师兄们还在等着自己,白清颜也觉得自己应该告辞了,看到茯苓和厚朴有了安身之所,她也就放心了。 跟着乔长风,她们一路走到了流苏镇,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太阳快要西沉。 看着街上卖的各种糖葫芦,各色的糕饼,白清颜无奈的揉了揉肚子,走这么远的路,她还没有吃饭。但是她也不好意思告诉乔长风,她已经给他添了很多麻烦了。 “乔大哥,我们还要走多久啊?”无奈又难熬的饥饿感使白清颜难以忍受了。 “快了。”乔长风说。 “可是……我好饿啊。”白清颜无奈的说。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前胸贴后背,胃也空空,肚也空空,感觉走一步路就无力。 尤其是,她还要看着街上的各色的吃的,糖葫芦的红色看起来很是好吃,外面刷上的一层糖在太阳光下发着亮,还有面摊上面,客人端着一碗面,吸溜吸溜的大口吃着,山楂味的糕饼,是诱人的红色。绿豆和红豆糕似乎是刚刚新鲜做出来的,还散发着豆子的香气。 叫一盘牛肉的那位大汉,手抓起牛肉就往嘴里塞,在烫两壶小酒,咕咚咕咚的往嘴里灌,不仅酒香四溢,连嘴里的牛肉都变得更加的香了。 白清颜眼巴巴的望着他,自己在心里想象着那种滋味,这时候,荷叶鸡的味道又传入了她的鼻子。 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啊。白清颜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我去买些吃的,你先在这里等我。”乔长风感觉自己也饿了,尤其是闻着那酒香,肚子里的酒虫就蠢蠢欲动。 白清颜点点头,心里一阵窃喜,自己乖乖的站在原地等着乔长风。 等到乔长风过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只见他左手提着一包东西,右手又提着几包东西,还有几个糖葫芦在手里,白清颜数了一数,一共是五个。 白清颜开心的迎了上去,帮乔长风拿着糖葫芦,还有手里的几大包东西。乔长风知道,白清颜这些日子在养伤,估计也没有吃什么好吃的东西。看她笑的这么开心,还帮他拿东西一定是乐坏了吧! “特意给你买的糖葫芦,快吃吧!”乔长风看着盯着糖葫芦馋的不行的白清颜。 白清颜看了看乔长风,开心的冲着他笑了一笑。只要是有吃的,她就能立刻变得乖巧懂事。 看着个头有些大的山楂闻着甜甜的糖的味道,白清颜大口的咬了上去,一边吃一边吐着籽,开心的快要飞起来的感觉。 不大一会儿,白清颜就已经将一串糖葫芦吃完了,仿佛还没有尽兴似的,她又舔了舔刚刚吃过糖葫芦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甜甜的糖的味道。 “糖葫芦简直是太好吃啦!”白清颜开心的说道,“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乔长风一脸的无奈,没有想到,刚刚还一脸倔强的白清颜,这会儿马上就变成了一个小馋鬼,这个转变一时让乔长风有些难以完全入戏。 白清颜已经盯上了另一个糖葫芦。但是仔细想一想,一共五个糖葫芦,乔大哥一个,李姑娘一个,大师兄和二师兄各一个,自己已经吃了一个了。 白清颜只能眼巴巴的望着这个糖葫芦发呆了。一路上,她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既然不能吃,那看一看,闻一闻总也是好的。 “这个糖葫芦长得这么好看吗?让你盯着看了这么久?”乔长风说。 被发现了,白清颜感到一丝丝的尴尬。“是啊。” “我猜它也一定会很好吃。”乔长风略带笑意的说,看了一眼那个糖葫芦,还是他有先见之明,多买了一个糖葫芦。 “对啊,它这么好看一定很好吃。”白清颜说,如果能让她吃就最好不过啦! “这个就是给你的。” 乔长风的话瞬间让白清颜又扬起了吃货的斗志,但是想一想,不对啊。 “乔大哥,你不吃吗?” “不吃。”乔长风淡淡答道。他从小就没有吃过糖葫芦,不过,这种东西看起来这么奇怪,一串圆圆的串在一起,又那么红,还是甜食,一定不好吃。 白清颜心里突然有些开心,但一想到乔大哥连如此人间美味都尝不到,不禁为他感到有些担心。 “糖葫芦很好吃的,乔大哥,你可以尝一尝啊!”白清颜摇着那串糖葫芦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不喜欢。”乔长风仍然是淡淡的回答道。 白清颜仍然是不屈不挠,想要让乔长风也尝一尝这么好吃的东西。她将糖葫芦将乔长风嘴边一放,就轻轻缓缓的往他的嘴里塞。 “唔~”乔长风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受到嘴唇被一个黏黏腻腻的东西给堵住了。 无奈,他将那颗糖葫芦咬了下去,是有一种甜甜的味道,马上就在唇齿之间蔓延开来。似乎还有些粘牙,但吃到最后,是一股山楂的微酸。 味道还不错,只是,倒没有白清颜说的那么夸张。感受到嘴唇上还粘着刚刚的糖,乔长风下意识的用舌头去舔了一舔。 这一幕刚好被旁边的白清颜看见,她又开心的说了句“我就说糖葫芦好吃吧!” 所以,剩下的糖葫芦白清颜毫不客气的吃了。 两个人就这样,乔长风稳重且沉默,白清颜活蹦乱跳的,一黑衣,一百衣,走在夕阳西下的小路上。 依旧是李彤云,在门口痴痴的等着乔长风,一盏灯笼,烛火微弱,火苗在风中闪闪烁烁。 直到听见白清颜的说话的声音,李彤云才知道,长风哥哥就要回来了。 这世间有没有这样一种深情,伴你长大,伴你孤独。只想默默地守护着你,如果有,那名字应该就叫我等你回家。 不知道你会不会回,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但是希望你回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我,但是希望我是第一个看见你回来的人。所以,我会在这里等你。 乔长风跟她讲过,不必在这里等着,他怎么能让她一个娇贵的大小姐去等他呢! “彤云,又不知我何时才能回来,你不必在门口这里等。回家去等就好。”这是他从前所说的。 她却微微一笑,露出幸福的眼神直直的对上他的眸子,“在这里等长风哥哥回家,是我最大的幸福。” 长风不语。 “彤云,我回来了。”这一次,彤云依旧在这里等着他,他没有再说什么劝阻的话,他知道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 彤云对他微微一笑,轻启樱桃小嘴说,回来就好。其实,我等你很久了,其实,我以为这么晚了,你不回来了,我等的已经有些失望,却看到了你。 她伸手准备去帮乔长风拿东西,却被乔长风阻拦了,她知道他,也就没有再去拿。 “长风哥哥,你又买了这么多好吃的。”彤云说。 “是啊,彤云想吃什么啊?”乔长风问道。 “彤云想吃最爱吃的枣泥酥,不知道长风哥哥有没有带啊!”彤云一脸开心的问道。 乔长风突然想起来,他似乎是看见了卖枣泥酥的铺子,但是他竟然忘了,她最爱吃的是枣泥酥。 “我忘记了。”乔长风说。 彤云一脸惊喜的表情瞬间的变成了失望,难道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最爱吃的枣泥酥了吗?小的时候,他可是天天帮她买。 果然是,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但是她,凭她一己之力也无法跨越这条横亘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的鸿沟,她心里很清楚。 “没关系,那就吃些别的好了,下次长风哥哥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可一定要记得帮彤云带啊。”彤云笑着说。 长风点了点头。 白清颜看出彤云有些失望的表情,料想她心里不开心,忙的把糖葫芦递给了她,吃甜食是会让人心情变好的。 “李姑娘,这个糖葫芦给你,很好吃的。”白清颜笑着说。 李彤云接过糖葫芦,也对着白清颜笑了笑。但是,她从来不喜欢吃糖葫芦啊!为何长风哥哥却买了这么多! 三个人一起走进了厅堂,江辞和初仲已经等候许久了,但是,虽然白清颜的伤好了许多,他们的伤还没有痊愈。 看起来,还有些虚弱。但是看到白清颜回来,两个人都非常的开心。忙的迎了上去。 “清颜啊,你终于回来了,大家都还以为你遭遇什么不测了呢!”江辞开心的说。 “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我和大师兄都担心坏了。”初仲也说着。 几个师兄妹在一起感慨良久,又说了说白清颜这些日子的遭遇,无不为她能够遇到像茯苓兄妹这样的好人而感到幸运。 等大家都吃完饭,白清颜一个人准备出去走一走,却看见了跟在她身后的乔长风。 第三十九章 陈家报复 她停了下来,等了等他,她也猜到他有什么事情要跟她说。 其实,白清颜之所以出来走一走就是因为心情不好,说不清楚具体是因为什么。她去报仇的时候,那种拼死一搏的勇气现在已经没有了,她有时候自己都怀疑自己。 是很多时候。跳下悬崖的那一刻,她甚至有种将要解脱的感觉,这些日子,她很想好好的休息一下,很想暂时的放下那些仇恨。 但是不可能,她心里总是有个声音不断的在提醒她。甚至,那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 乔长风已经看出了她的心事重重,但有件事情,他觉得他不应该瞒着她。看着她在那里等着他,他加快了脚步。 她有时候开心的像个孩子,有时候倔强的像是很强大,有时候却又只能在无人的地方放声大哭。乔长风很巧的每次在她不开心的时候出现,这让他自己都有些无奈,他其实是不想窥探她的心事,她的事情,虽然他一直有权参与,但是,他无力改变。 “清颜,夜深了,怎么一个人啊。”乔长风问道。 他有时候开心,就叫她清颜,有时候不开心或者心情烦闷的时候,就叫她白姑娘。但是,现在的他,有些深沉,有些沉默,完全不像初见时的那般活泼和热情。白清颜有时候觉得,自己根本就看不懂他。 “外面很凉爽,就出来走走。乔大哥怎么也出来了?”白清颜也问。 至少,每一次危难关头都是他及时出现才救了她,白清颜本就没有窥探人性格的癖好,对于看不懂这件事情,也就没有过多的纠结了。 “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乔长风直白的说。 “说吧。”白清颜有些悲哀的想着,自己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够承受呢! “你的二位师兄伤势较重,虽然经过大夫的调理,身体好了一些,但依旧是比较虚弱。”乔长风决定从头说起。 白清颜低着头没有说话,潜意识里她就觉得师兄会出什么事情……如今……果然。 “你大师兄伤势较轻,所以如果能够再静心修养些日子的话应该是会好的。只是,你二师兄伤在内腑,本就不容易好,而且,这么多年的功夫都被废了,以后,怕是也不能够习武了。” 一番话对于白清颜来讲,显然是晴天霹雳。如今,大师兄伤重,二师兄以后难以习武,浅夕守在白林川身旁,而白林川…… 几个同门的遭遇令人唏嘘。白清颜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必这么悲伤,起码他保住了性命。以后,或许还能够过平平淡淡的生活,远离这江湖纷争。”乔长风说。 “也对。”对于他来说,或许这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他本来就是从众弟子之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本来可以笑傲江湖,却只得退身而出。 她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她也不愿他再涉足这深渊,可是,他呢?他虽然平日里看起来调皮搞怪,但也还是有些骄傲的,这种事情,若是他知道了,该当如何呢? 白清颜甚至不敢去想,他那受伤的小眼神,她都不能够接受,他又怎么能够接受呢?对于习武之人来讲,这是最大的报复了吧! “他,还不知道吧!” “嗯。”乔长风自然还是希望由他亲近的人告诉他。 “对了,茯苓是神医,可以请她过来看一看,说不定还会有转机。”白清颜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所谓的好主意。 “就算是神医,这恐怕也无能为力吧!”乔长风不以为然。 白清颜只觉得乔长风没有见过茯苓,所以对她的医术有所怀疑,但她还是要去试一试的。 “至少去试一试。”白清颜说着,语气中透露出几分坚定。 “好,与你同去。” “明日便去吧!”白清颜说。 乔长风点了点头,两个人相伴着回到了房间里。 白清颜想起来,自己已经好久都没有睡过软乎乎的床了。扑到床上,使劲的嗅了嗅,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 乔长风近日也没有什么事情,大哥已经很久都没有给他什么任务了,大概是,都让长云去做了吧,或者是本就没什么出头鸟,那倒也好,他可以暂时的做回一个正常人了。 第二天,大清早白清颜和乔长风就已经出发了,这一次,他们骑了马,昨日走那么远的路,一觉醒来,白清颜有些腰酸背疼。 她不会骑马,所以只能笨拙的任由乔长风拉着她将她揽在前面。她坐在他前面,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心跳。 很平静,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那么的平静。 一路策马,比昨日快多了,等到了的时候,还没有到正午。乔长风先下马,将白清颜拉了下来。 白清颜和乔长风走进去的时候,屋子里竟然没有人,空空荡荡的样子看起来似乎都没有住过人似的。 喊了茯苓和厚朴的名字很多次后,仍然是没有动静。无奈之下,白清颜决定去问问同乡的人。 有一个老人已经在那里等他们等了很久,看见白清颜就忙的迎了上去,顿时,老泪纵横。 听了老人的一番叙述,白清颜终于是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原来是,陈家昨晚趁所有人都走了以后又赶了回来,将兄妹二人抓了起来。 白清颜担心不已,怒气冲冲的就要去救人。这一次,乔长风没有拦她,但是他不忍心看她一个人涉险,犹豫了片刻就跟了上去。 事不宜迟。 两个人又骑上马,乔长风握紧缰绳,将马头调转,疾驰而去。这一次,似乎连马都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丝毫没有停留。 到了陈家,大门紧闭,乔长风将马松开,拍了拍马屁股,马像是得了什么指令似的,朝着回家的方向奔去。 乔长风带着白清颜一起找到了旁边的侧门,这是陈家的后院,一个专门由仆人丫鬟们居住的地方,侧门通常是开着的,方便他们进进出出。 白清颜对乔长风对陈家的了解而感到奇怪。但没有时间犹豫,两个人走了进去。这个时候,仆人们都还在忙着,似乎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乔长风转身就拉着白清颜进了一个房间,将门关了起来。屋里的女子站起身来,喊了一句,乔二少爷。 在乔长风的吩咐下,她去将自己的衣服找了两套出来。拉着白清颜让她套在衣服外面穿着。 乔长风询问了茯苓和厚朴的下落,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 一路上,乔长风在前面,白清颜跟在他身后,乔长风已经来过陈家好几次,每一次都是跟着他大哥一起,他大哥曾经让他打探过陈府的构造。 乔长风早就已经记得清清楚楚了。他猜测,如果是被抓了的话,应该就是关在柴房里。他带着白清颜赶往柴房,一路上,竟然没有什么守卫。 到了柴房,房门紧紧的闭着,也没有什么守卫,乔长风小心的将门开了个缝,却只看见里面有一条狗。 还不等那狗看见他,他们就走了。这下子,彻底的失去了目的地,也不知他们兄妹二人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乔长风便一路向后院走,尽量避开前院人多眼杂,说不好,不幸的话,遇见陈大少爷就不好了,他们两个曾经见过的。 说起来,陈家和乔家也算是有些交情。但这些与乔长风无关,他也早就对陈家的暴行感到厌恶。 他正考虑着,感觉到身后的白清颜拍了拍他的肩膀。顺着白清颜手指的方向,他看到了陈二少的贴身随从从一条小路走出来,又拐进了另一条小路。 “鬼鬼祟祟的,跟上去看看。”两个人蹑手蹑脚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消失的地方是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处,白清颜和乔长风跟了上去,发现这个地方有守卫,乔长风没有想到,才不到未来陈家,他们就暗中修了一条地道,看来,最近又做了不少的恶。 两人一直在商量对策,直到夜里才开始行动,这时候,陈二少早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白清颜。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次同来的还有乔长风。在这武林之中,除了他大哥乔长安以外,没有人的功夫可以比得过乔长风,他是乔家的利刃,也是乔家的特级杀手。 一路上,乔长风打头阵,白清颜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还穿着仆人的衣服,但凭借着那道疤,陈二少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搬了把椅子,不偏不倚的坐在茯苓和厚朴牢房的门口,在他的身后,是躺在地上身上全是伤的茯苓和厚朴。在他的身前是十几个他精心挑选的杀手。 咧嘴一笑,他觉得今晚就要大仇得报。但是再报仇前,他忍不住先嘚瑟了一下。 “一直在等你来,没想到这么快。真是自投罗网啊!” 看着他一脸横肉笑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乔长风冷冷一笑,还未等对方的人出手就迅速的迎了上去。 白清颜去对付陈二少,他自幼享尽荣华富贵,又好吃懒做,没什么功夫,白清颜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从椅子上踹了下去,将他的随身侍从打趴下之后,打开了牢门的钥匙。 两人都只是简单的受了些皮外之伤,陈二少想等着白清颜一起过来,送他们一起上路的美梦就这样破碎了。他不甘心的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乔长风和白清颜带着茯苓和厚朴一起走了。 临走的时候,白清颜将剑抵到了陈二少的脖子上,想要斩草除根,却被乔长风阻拦了。 第四十章 夜里的光 “不可!”乔长风一把抓住了白清颜的胳膊,他自然是知道她痛恨他,但是就此杀了他,还是太过鲁莽。 白清颜看了他一眼,将剑收了起来,她最后悔的,就是之前没能够一剑杀了他,如今,又招惹出这些事端。 她走了,留下了一个有些怨恨的眼神。 陈家是什么人?几乎是整个流苏镇的老大,陈二少又是家中最受宠爱的孩子,比起他大哥,他从小受了太多的幸福,乔长风自然是知道,今日他们公然的到陈家救人,而白清颜又公然的羞辱了他一番。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乔长风不用想就能够猜到,如果今日白清颜一个冲动就将陈二少杀了,那陈家挖地三尺也一定会将她找出来,然后碎尸万段,到那时候,就算是他乔长风想要保住她,也是不能够了。 几个人相互搀扶着,一起往茯苓和厚朴住的地方赶去,乔长风找了辆马车,两个人坐在马车里,感受着车轮滚滚向前驶去的感觉。 车窗外是夜色如墨,星子满天,徐徐的凉风将白清颜和乔长风的头发轻轻的撩起。几个人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 茯苓和厚朴大概是已经被吓傻了,楞愣的看着车窗。 “陆姑娘,多谢你又一次救了我们,多亏有你,不然我和妹妹早就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过了会儿,厚朴说着。 “是啊。”茯苓也说着。 “没什么,这些事情,也是我应该做的,当初是你们救了我,如今我救你们,不是应该的嘛?不用客气。”白清颜说。 两个人又道了声谢,就在夜幕之中睡着了,从昨日开始,两个人就在担惊受怕之中度过,很久都没有和上眼皮了。 只留下白清颜和乔长风睁着眼睛,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有什么话可以说。 他们有过很多这样的夜晚,一起喝酒,相互倾吐着心事,或者是有什么烦恼,说一说,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她知道自己也难以保全自己,但他们却神奇的凑在一起,想把心事分成两份。 这样的话,会少很多的烦恼吧! “乔大哥,我知道我错了。”只是一句类似于自言自语的话,这次开口的是白清颜。她知道,如果当初不是自己执意要去捉弄陈二少,这样的事情便也就不会发生了吧! “不是你的错,就算你不捉弄他,他也自会来招惹茯苓兄妹。弱者可欺,难道你还不懂吗?”乔长风说到。 “可那陈家欺人太甚,我真的很想好好的教训他一下。”白清颜说。 乔长风何尝不想,有时候他也讨厌自己身处的这个地方,倒不是因为邪,而是因为他们作恶多端,不是那种身不由己的作恶多端,而是一种,日子太无聊了,拿生命当草芥,拿良善做木偶来玩弄,这些让他也难以接受。 “我又何尝不想,但陈家非良善,不可招惹。”乔长风此刻,不同于往日,他从来不会轻易地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那好吧!”白清颜无奈的说到。她已经知道,她是个身负血海深仇的人,她早就失去了可以为任何事情拼命赴死的精神。虽然她心里时不时还会想一想。 乔长风又陷入了沉寂。 显然,这一次陈家的报复比上一次还狠,已经完全的超出了两人的预料范围。 陈二少不死,谁有能够预料下一次还会发生什么,是直接杀了茯苓和厚朴?还是将他们关起来,用尽酷刑,再借此逼出白清颜,还会连累乔长风,直接将几个人一网打尽嘛? 可是,若是他死了呢? 白清颜想都不敢想,她没有能力,更何况,乔长风说过,人善可欺,人弱可欺,自己又何尝不是良善卑微之人。 送两个人回家后,白清颜小心的将两个人放到了床上,这时候,她觉得自己很没有用。不仅不能够为他们治疗伤口,甚至连安慰他们的话都没有几句。 这一夜,白清颜和乔长风不敢回去。他们守在门外,安静的等着夜色悄然的流逝。 有流星划过来的时候,白清颜已经在打鼾,却被乔长风一把的推醒了。 睁着有些迷糊的眼睛,白清颜顺着乔长风手指的方向看向天空,是漫天的流星雨划过。 夜幕就像是一个大大的黑色的幕布,有一颗颗流星划着长长的尾巴扫了过去,接二连三,让人应接不暇,这大概是从小到大,白清颜能够记起和不能记起的所有记忆里最美的一幅画面。美到让人失了心智,美到让人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如同坐在天堂。 白清颜和乔长风的眼睛里也是闪闪发光,有一些是流星划过的光,还有就是他们眼睛里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 “好美的夜空啊!”白清颜望着夜空,说着。 “快许愿!”乔长风说。 白清颜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还是学着乔长风的样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许个什么愿望呢?白清颜在心里小声的嘀咕着。她想,想让她的师父回来,她想时光回到三年前,她可以每日跟着师姐一起睡觉,可以晚上跟着林川一起练功。 她能够每天早上听到师姐喊她起床的声音,她可以每天看着师父,在暮前辈面前调皮,还可以得到大师兄的疼爱,看二师兄的搞怪。 多么美好的过去的时光啊!可是,终究是回不去的。永远也回不去的。 如今,她想要什么呢! 让茯苓和厚朴兄妹永永远远的远离灾难,远离坏人,一生平安。让二师兄得伤早日好起来,让大师兄能够恢复,像往常一样。希望司玉师姐能够早日平定叛乱,还黎民百姓一片安乐。希望乔大哥能够平平安安。 白清颜一字一句认真的说着,竟然说出了声,她并不知道,许愿是不能够说出声来的,她也不知道,愿望是当不得真的。神佛不渡,神佛自顾不暇。 乔长风早就已经许完了愿望,他所许的愿望只是可以有朝一日,远离这嗜血的日子。 他听完了白清颜认认真真从嘴里吐出的愿望,有些出神的望着她,她的侧脸,一旁有些碎碎的头发在悠悠的飘着,脸有些消瘦了,但轮廓依然是美丽的,带些清秀,带些温柔,更多的是带着一种坚定。 现在,乔长风又从那里面看出了几分的难能可贵的纯真。 还有那道疤,生生的毁了这近乎完美的脸,看到这道疤,乔长风的心生生的扯痛了一下。 许完愿的白清颜有些激动和兴奋的张开了眼睛,却看见了盯着她有些出神的乔长风。 “流星早就没有了吗?那我的愿望呢?”等看到天空的时候,白清颜有些失望和伤心的说着。 “会实现的,流星会听见的。”乔长风说。 “真的吗?”白清颜对上乔长风的眸子,清澈的像是一汪盛满水的湖,里面闪着点点的光,那不是星子的光,而是心里的光。 “是的。”乔长风没有移开他的目光,移不开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光,那光不是来自于别人,而是来自于面前这个女孩子。这十几年里,他如同在暗夜里行舟,所遇见的感动也不过是有人为他撑起一盏灯。 这样的事情,不是很多,但久而久之,他就习惯了,甚至失去了感动的能力。 正如他第一次杀了人后,慌忙的逃窜,夜里噩梦连连,几天都睡不好觉,不敢合眼,想象着那种残忍的场景。 后来,他习惯了。甚至对那种沾满鲜血的场景有些贪恋,他不再觉得自己残忍,甚至习惯了那种嗜血的感觉。 见久了黑暗,就不再渴望光明,见久了黑暗,就更加的对光明有着敏锐的嗅觉。见惯了黑暗,他所渴望的,也就不过只是能够远离黑暗罢了。 如今,他找到了自己的光明。 就在那一刹那,他彻底的迷乱了。 白清颜听了他的回答,心里竟然有些沉沉的安稳,她看了看乔长风,又继续的问到:“对着流星许愿真的可以实现吗?” “是啊,无论是什么,心诚则灵。”乔长风从来对这些许愿什么的没什么太大的希望。但他想要安慰她。 “那就好。”白清颜开心的说。 乔长风移开了视线,又转过头望着沉沉的夜色,眼神里的光似乎要将这夜色照亮。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一夜,虽然白清颜半夜里就已经睡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白清颜转醒了。 白色的光刺的她眼睛有些疼,费了很久的力气才将眼睛完全的睁开。 “乔大哥,我……不好意思啊,我睡着了。”白清颜有些尴尬的说,没想到自己还是改不了这贪睡的毛病。 “无妨,我一个人看着也没事。”乔长风说,语气陡然的变得很温柔。 白清颜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原来自己一直靠在乔长风的肩膀上睡觉。 她移开自己的头,往相反的方向挪了挪。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暧昧气氛。 “没什么,就是肩膀被你压得有点痛。”乔长风的手伸过来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不好意思啊!”白清颜不好意思的说。伸手就准备过来帮乔长风揉一揉肩膀。 “陆姑娘,乔大侠,你们……昨夜没有睡吗?”茯苓醒了,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坐在门口的白清颜和乔长风。 白清颜收回快要揉到乔长风肩膀的一只手,转过身去对着茯苓笑了笑。 乔长风也笑了笑,他倒时挺希望,她真的能够过来给他揉一揉肩膀。 他站起身来,跟着两个人进了屋。一顿有些简便的早餐很快就满足了众人原本就不太饿的胃。 吃完饭,白清颜和乔长风依然是没有要走的意思,这一次,两个人的意见出奇的一致。若是他们走了,茯苓和厚朴再出什么意外,就很难办了。 若是当初把他狠狠地刺一剑,他养个伤也需要些日子,白清颜为此深深地懊悔着。 第四十一章 危机四伏 一直到晚上,陈二少还是没有影子,连白清颜都感觉他可能不会来了。 但乔长风知道,事情远远不会像他们想象的那样,他说不定正在策划一场更大的阴谋。看着白清颜没有睡醒有些疲倦的样子,乔长风不忍再让她和他一起守夜。 吃完了晚饭,两个人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乘凉,乔长风突然开口,确是说让白清颜先回去睡觉。 白清颜一开始还有些礼貌的推辞,但是一想到可以睡个好觉,而乔长风又很坚持,便乖乖的回去睡觉了。 “乔大哥,那我回去睡觉了。”白清颜说,这时候的她已经是哈欠连天了。 乔长风答应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望着夜空,那里有一轮如钩的月,镶嵌在夜幕之中,像是把夜烫了个洞。 他在想一些事情,在做一个有些艰难的决定。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望一望月亮,虽然月亮是沉默的,月亮也不能够为他做些什么。 他知道,陈二少一定会来报复他们,现在不来以后也一定回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已经害白清颜失去了那么多的东西,现在,他不能够看她身处危机。 那么,还在犹豫些什么呢!他的命都是他大哥给的,他的职责就是为乔家办事。他大哥向来对陈家的人很是客气,况且,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树敌。 这一点乔长风很清楚,现在不是他能够为她做一切事情的时候,他甚至不能够为自己做什么事情。但是,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这样可以护她平安。 乔长风在月光下站起身来,黑色的长袍翩翩起舞。他轻快的褪下身上的长袍,换上了之前从仆人那里拿来的仆人的衣服。这一次,他要为自己杀一次人,这一次,他要自己给自己制定一个任务。 他将衣服藏了起来,用轻功飞出了几十米,身影消失在丛丛的树林间。 等到达陈府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摸索到了陈二少住的地方,现在已经是晚上,他的房间里却仍然有声音,离得近一些,乔长风听出了里面的女人的声音。 似乎是在笑,声音极其魅惑妖娆,时不时地也传来陈二少粗沉的男中音。 乔长风将屋顶的瓦片掀开,看到了极其**的一幕。陈二少的衣服已经脱光,露出他积养了很久的肥肉,推挤在那位美女的身上。而那个女人,肩膀上的衣服已经滑落,露出如凝脂般的脖颈和**。 乔长风别过脸去,不想看见如此不堪的一幕。此时此刻在他心里,陈二少完全就是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前几日还在骚扰茯苓,威逼她做他的妾,如今就又找上了另外的女人。他甚至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他又轻巧小心翼翼的弄下几片瓦,露出的缝隙也越来越大,里面的光已经透了出来。乔长风比试了匕首的宽度,很开心的笑了笑。 下一秒,那把匕首就在乔长风的用力下从屋顶极速的飞了下去,扎在肥肉成堆的陈二少的要害之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悄然的静止了。 下一秒,陈二少挣扎了一下,双腿抽动着,血已喷涌而出,而刚刚还一脸享受的女子,此时此刻楞在了那里,双手摸索着陈二少,只摸到一手的血。 看着这血,她尖声的叫了出来,声音刺破了夜空,传遍了陈家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此时此刻,凶手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了,对于乔长风而言,这些刺杀完全就是小菜一碟。 陈家是一片的慌乱。 陈大少爷穿好衣服赶到陈二少房里的时候,他已经失去呼吸多时,他的血浸湿了整个床和铺在下面的褥子。 他对着床上瑟瑟发抖的女子怒目而视,仿佛她是杀人凶手一般。虽然,从小他就在与弟弟争宠之中长大,没有少受过他的欺凌,只因为他们一个是妻所生,另一个是妾所生。 但是,陈二少毕竟与他一同长大,他能够有今天,完全也是托了他的福,何况,什么人有胆子跑到陈府行凶,这明显是在欺他陈家无人! 陈大少爷气的青筋暴起,冲着手下咬着牙说到:“一定要给我找到杀人凶手是谁!” 从弟弟身上拔出那把行凶的刀,刀的尖端清清楚楚的刻着乔字。是乔家么?陈大少爷微微皱起了眉头。 陈乔二家,向来交情不错,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乔家要来动他陈家的人。一想到这些,陈大少爷就来气,仇恨顿时充满了他的胸膛。 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他在心里大声的肆意的吼叫着! 第二天,一切平静的似乎和从前一样,太阳照常升起,照的万物发光,生机勃勃的尽显可爱。 乔长风仍旧是坐在屋子的台阶前,两夜没有合眼,他也有些困了。不过,他是受过极限训练的人,对于这些,还是可以忍受的。看到茯苓和厚朴都起床了,两个人好心的给他熬了补气血和精气神的滋补汤药。 一直等到他喝完这些汤,日上已经三杆,依然没有看见白清颜的影子,乔长风就知道她睡懒觉,可是没想到,没有人喊,她竟然可以睡这么久! 真是羡慕啊!看着躺在床上捂紧被子的白清颜,和着眼皮均匀的呼吸声,乔长风想着。不过,他可是来叫她起床的,又不是来观察欣赏她的睡姿的。 他轻声地叫了叫她的名字,半天,她还是一如既往地闭着眼睛均匀的呼吸声。他不由得加高了音量,又多喊了几次。 “emmm……”白清颜用手揉了揉眼睛,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乔大哥,怎么了,是陈二少来了吗?”白清颜边说边揉着眼睛。 乔长风咧嘴一笑,拿她开玩笑道:“你睡这么香,就算是他来了,等你醒,他就已经把你抓起来了你都不知道!” 白清颜听出了乔长风的取笑,冲他翻了个白眼。自己拿起外套就往身上一披,鞋袜一穿就可以了。 “日上三竿你独眠,哈哈哈!”乔长风笑着说。 白清颜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还想问乔大哥怎么这么早就把她弄醒了,等出了屋子,她看到了太阳已经很热了。又听了乔长风刚刚的话,她不禁脸一红。 “今天我们该回去了。”乔长风说。 “可是……”白清颜犹犹豫豫,还没说出的话就已经被乔长风打断了。 “相信我吧!陈二少再也不会来找他们兄妹二人的麻烦了。”乔长风一脸的自信,但是这个似乎并不能够完全的说服白清颜。 “万一有意外呢!” “他死了。”乔长风看着白清颜说。 白清颜这一次终于相信了,跟着乔长风走向了马车,这辆马车他昨晚就已经找好了。 白清颜很开心,陈二少作恶多端,禽兽不如,如今,终于是死了。果然是报应不爽啊!一想到,他以后再也不会来找茯苓和厚朴的麻烦,再也不会在流苏镇里称霸一方,白清颜就觉得大快人心。 看着白清颜不自觉的流露出的脸上的笑意,乔长风也在心里窃喜,他是多么的希望她可以开心啊! 走在大街上,白清颜可以随处听到街上议论陈二少死的话。根据他们所说,陈二少是在夜里睡觉的时候被人暗杀,一把刀戳中了心脏,不偏不倚,没有任何存活的机会。 但匕首上刻着的乔字这件事情只有陈大少爷一个人知道,他已经封了很多人的口,他是个有脑子的人,他知道如今论实力各方面陈家都不如乔家,忍一时,方可等待最佳的时机。 看着街上的人谈论起陈二少的死都流露出一种开心的笑容,乔长风也觉得心里很是开心。他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无论这件事情的后果如何,他都知道,他所做的,都是对的。 白清颜的笑让他看的很是开心,但他只敢偷偷的去看,马车开到镇子的街上的时候,乔长风停了车,他掀开车帘子,让白清颜稍稍的等一会儿。 白清颜点了点头,没过多久,就从车帘子里伸出了两串糖葫芦。白清颜激动的马上接过去,开心的望着糖葫芦。 “还是乔大哥最好了。”这简短的一句赞美的话,却让乔长风又愣了愣,他看着白清颜,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 乔长风的心里,装满了快乐。他自己都想不到,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夸奖的话,都能够使他的心情好这么多。 白清颜满足的看着糖葫芦,一手一个,一口一个的咬起来,真是要多甜就有多甜,要多好吃就有多好吃。每次一遇到这种喜欢吃的好吃的东西,白清颜都会觉得有些词穷。 乔长风这次没有忘记给彤云买她最喜欢吃的枣泥糕,他想起来,之前她曾经告诉过他的。小时候,每次买东西他都会先给彤云买她最爱吃的枣泥糕,可是如今一晃许多年都过去了,乔长风已经记不得当年的那些细微的小感动。 还有那些事情了。他曾经无意间偷听了大哥和嫂嫂的对话,他们一直就想让长风娶彤云。她爱的那么显而易见,他又如何会看不出来。 只是,他一直以来,都把她当做妹妹,进一步,不可,退一步,他倒时会有些不舍。 所以很多时候,他躲着她,希望她能够懂他,希望她可以放弃,可是,并没有,她始终都没有变过,对他的爱。 马车停了下来,乔长风去拉白清颜,两个人一起往门口走去。 门口空空荡荡的,只有看门的仆人为他们开门,并喊了喊乔二少爷好。 彤云没有在这里等他了么?这让乔长风感到有一些开心,他实在是不愿意看到她如此的为他付出。但他很快便意识到有些不对。 正常情况下,她是不可能不来等他回来的,虽然他并没有告诉她自己什么时候回来。乔长风随便的拉来了一个仆人就问道:“彤云呢?” 那人低着头,卑微又恭敬地说,“小姐在客厅迎客呢!” “迎客?谁来了?”乔长风问道。 “大小姐和乔大少爷来了。”那人回答,仍然是毕恭毕敬。 乔长风心里暗暗想不好,拉着白清颜的手就要快步往外走去。 第四十二章 暗遭责骂 刚出门就遇见了过来的嫂嫂,她从背后一眼就认出了乔长风,她可是看着他长大的。 “长风,你回来了?”她笑着说,语气里有几分的温柔。 乔长风忙的放下白清颜的手,故作镇定的转过身,对着嫂嫂笑了笑。“是啊。” 嫂嫂李七娘,十七岁便嫁给了乔长风的大哥乔长安,那一年,两人相遇在流苏镇的湖畔,她一脸温柔,笑魇如花,他丰神俊朗,含情脉脉,两人一见倾心,自此定下了亲事。一袭嫁衣将这份爱情渲染的灼灼如火。 众所周知,大哥乔长安性子虽然冷酷,但对嫂嫂李七娘确是千依百顺,不过嫂嫂却没有恃宠而骄,仍然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尤其是,对待长风和长云,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弟弟一般。这让从小就失去了爹娘的长风和长云找了了温暖。 “怎么刚回来,就又要走。你大哥和彤云都在等着你回来呢!”嫂嫂笑着说。 乔长风知道是躲不过了,只好硬着头皮过去。只是他不知道为何大哥突然的就来了,难道是知道是自己杀了陈二少吗? “长风,这位姑娘是?”嫂嫂一眼看过站在一旁的白清颜,模样倒是清秀,只是脸上的那道疤着实有些吓人。 “哦,她……是我的一位朋友。”乔长风说。 李七娘刚刚可是从背后亲眼看着乔长风一把拉住了白清颜的手,这话她自然是不信。 “嫂嫂,白姑娘身体有些不舒服,就让她先回房休息吧!我跟你去见大哥。”乔长风转身就给白清颜使了使眼色。 白清颜自然是懂这话里的意思,欠了欠身,便告辞了。 李七娘看着白清颜消失的背影,看起来哪里像是身子不舒服。她有些担忧,想起了自家妹妹。 “长风,你大哥脸色不太好,可不是你又做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啊!嫂嫂别担心。”乔长风说是这么说,心里却隐隐的有些担心。大哥一向消息灵通,一定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长风啊,彤云对你是用情至深啊!”李七娘微微的叹了口气,她知道,感情的事情本勉强不得,但是,她是最了解妹妹的,她一旦喜欢上了谁,就认定了是他。 至少,这么多年里,无论乔长风对她如何,她一直都是倾心相待。 一提到这件事情,乔长风就感觉有些无奈。他又何尝不知道……“嫂嫂,我知道。” “长风,你若娶了彤云,只要陪伴着她,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娶三妻四妾都没有关系。但是,如今你还没有娶她,万不可就在外面招蜂引蝶。”这话里有意思,李七娘知道乔长风根本无意与彤云。 “嫂嫂,放心吧!只是,娶彤云这件事情……现在我还不能够答应。”长风已经清楚的知道了自己的心,有些事情,就一定要拒绝。 “你可以先好好的想想。”李七娘说。 两个人一路并肩走到了厅堂,乔长风一路上心情忐忑,第一次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有些事情,还是要试着争取,还是要努力。 到了厅堂,乔长风一眼就看到坐在上面神色凝重的乔长安,李七娘过去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他对着李七娘笑了笑,牵了牵她的手。 乔长风过去给乔大哥行了礼,叫了声大哥好。乔长安刚刚看着李七娘的含笑的表情看向乔长风瞬间就变了,乔长风知道,他一定是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 “长风,你好大的胆子!”等到所有的人都走了,乔长安把乔长风叫到了房间里,劈头盖脸的一下怒吼,虽然乔长风早就已经习惯了,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有些害怕,这样的感觉好多年都没有了。 乔长风扑通一声跪下,像是小时候养成的惯性动作。虽然两个人是同辈,本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但对于乔长安来讲,与其说他是他的弟弟,不如说是他是他的手下。 对于乔长风来讲,长兄如父。 “大哥,我……”乔长风突然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当初你杀他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怕呢!我从小都是怎么教你的!”乔长安将茶杯往地上一摔,碎成了渣渣。 陈二少死不死倒是与他无关,陈家人都死光了也跟他没有关系,但是不能是他乔长风杀的,不能是他乔长风不经过他的同意杀的。 “我说过,你只能听我的任务。如今,你竟然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女人,公然的去杀陈家的人。”乔长安怒火冲天,他已经不想再跟他废话了。 “这样的女人,留着也是祸患,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乔长安冷冷地说道。 “大哥!”乔长风突然激动的说,抬起头,他又继续说道,“这样的事情,我保证不会再发生了!白清颜是无辜的啊!” “杀了她。”乔长安完全不理会乔长风的话,依旧是冷冷的说,完全不给乔长安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大哥!她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她是无辜的!”乔长风说,心里已经是一团乱麻,他乔长安想杀一个人,完全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 “长风,你变了。”乔长安又重新拿了一个杯子,将茶沏满,小心的在嘴边喝着,茶倒是没有什么雾气,但乔长风看向他的时候,依然觉得他像是蒙了一层云雾似的,或许从小到大,他都是透着一层云雾来看他的,他觉得他深不可测,同时又觉得他很好猜透。 比如,他就知道他一定会知道是他杀了陈二少,比如,他就知道他在知道了他是因为白清颜而杀了陈二少之后一定会让他杀了白清颜。但是,现在他将要说些什么,他完全是一无所知。 甚至,刚刚他那恼羞成怒的样子都让他吓了一大跳,他一向视生命如草芥,倒是不至于因为陈二少的死而对他如此的大发雷霆。除非是,他知道了更多的事情。或者是,他仅仅是在给他一个警告,警告他不要做他没有命令他让他做的事情。 如他所言,自己真的是变了吧。可是行走于这样的江湖,如何能够始终保持一颗最初的心呢。何况,他又遇到了想白清颜这样的女子。 “从前,我跟你说要去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你从来都不会问我为什么。”乔长安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从小培养他的时候就知道会与这么一天,他会长大,他会有自己的意识,何况,人类是最善变的东西,乔长安语气里透露出一种无奈。没想到这一天终究是来了,而且还来得这么快。 “你从来不会因为无关紧要的人跟我顶嘴。”乔长安越想越觉得白清颜这个人是个祸患,更何况,他早就已经为乔长风找到了良配,彤云是七娘的妹妹,她对长风早已倾心多时,只有乔长风娶了李彤云他心里才会觉得安稳,何况,他不会忍心看到七娘因为妹妹的婚事而伤心。 “你知道的,就算你不去杀白清颜,我也自会去找别人杀的,我若是想要杀一个人无论怎么样,都会杀了她。”乔长安的语气依旧是冷冷的,不允许有丝毫的质疑。 “那不如,交给我吧。”乔长风说道。 “不必了,我自有人选。此时此刻,我不能够再相信你,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乔长安早就知道乔长风会这样,对待一颗快要失去他控制的旗子,他不能够不多留一手。 “大哥,既然你如此的不信任我,那我就不去了吧。”乔长风说着,其实他也知道大哥不至于傻到把这件事情交给他去做。 “可是,昨日我已经听说,白林川做了白衣派的新任掌门人,他已经联合众位门派,正准备打着除邪扶正的名号打击各派魔道。”乔长风继续说道,或许会因为这件事情,大哥能够放过白清颜一次。 “此事我早就已经有所听闻了,有此一劫,也是命中注定。只是他白林川再厉害也管不到我暗龙派的头上。”乔长安继续喝着茶说着。 “可是,他们头要的讨伐对象就是我暗龙派,就连白衣派这样的江湖之中数一数二的大门派,都没有能够逃过白林川的魔爪,何况这一次,他还联合了众门派。”乔长风不无担心地说着。 “你怕了吗,暗龙派十几年来从未惧怕过任何的门派。就算是白林川又如何。”乔长安这点自信还是有的,毕竟,暗龙派集结了无数的杀手,每一次的暗杀任务几乎没有失败过,而且,自从创立之初,就已经暗中杀害了很多江湖之中赫赫有名的人,是无数门派最大的仇人,然而这十几年来,仍然是没有人知道他乔长安就是暗龙派的掌门人。从未有哪个门派可以与他抗衡,即使是之前的白衣派,乔长安也从未将它放在眼里。 “大哥可还记得之前江湖上一直传说的那颗神女珠,据说可以使人功力大增,得之者可以得江湖。”乔长风试探的问着乔长安。 “神女珠吗,有些意思,想当年,我父就是为争夺此珠而死,父辈以后就再也没有听说过此珠了,我小的时候曾经有幸见过一次,这颗珠子就像内丹那样小,却可以发出奇异的光芒。 “是在白言那里吗。”乔长风说道。 ‘’据说,由于此珠已经引起了江湖的纷争,为祸多时,已经被白言毁掉了。”乔长安记得,那已经是他小时候的事情了,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个珠子,如今又重新现世了,就在白言死的时候,他将此珠交给了白清颜。大哥难到就不想得到它吗。”乔长风知道,那颗珠子已经进了白清颜的肚子,但是他不能够这样的告诉他。不然,白清颜就必死无疑了。 “当然。那么白清颜就暂时可以不用死了,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如果你为了救白清颜编造出这样的故事也不是不可能,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乔长安已经几十年都没有见过神女珠了,乔长风自然也不可能见过,更何况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江湖上已经算是历史了。 “大哥,那日是我亲眼所见。何况,大哥想要杀一个人,还不容易吗,让白清颜多活几日,于大哥而言也没有什么大的损失。”乔长风试图说服乔长安,希望他能够多给些日子,这样一来,他要救白清颜就会容易一些。 乔长安思考了片刻,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若是得到了神女珠,他就可以一统江湖,若是得不到,到时候杀了白清颜也没有什么损失。他觉得甚至有些肯定,他要杀一个人,乔长风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帮助她逃脱。 “那就限你一周内从白清颜那里拿到神女珠。”乔长安似乎已经等不及了,又似乎是根本就不相信乔长风的话,想要以此来给他一个宽限。 “是。”乔长风回答道。 出了乔长安的房门,乔长风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心想终于可以争取到一点的时间了,即刻,他快步向白清颜的房间里走去。 此时此刻,白清颜正坐在房间里发呆,听见有人敲门,就跑过去开了门,推开门,是乔长风匆匆的赶了过来,一脸的匆忙和着急的神色。 “乔大哥,出了什么事情啊。”白清颜问道。 “没什么事情,只是你要离开了。收拾好东西,告诉你的师兄们,今天晚上我会给你们找一辆马车。”乔长风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是不是陈家来报复我们了。”白清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在这里徒劳的猜测。 乔长风沉默着,酝酿着该怎么告诉白清颜这一切。 第四十三章 家宴识人 “长风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啊!”还未等乔长风酝酿好刚刚要说的话,彤云就出现在了这里。她没想到,每一次她千方百计的找到他,他都在白清颜这里。这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对啊,”乔长风说道,真是哪里都有李彤云的身影啊!“彤云,你怎么来了?” “怎么,长风哥哥这么久都没有回来了,我担心你过来看看都不行吗?”彤云一脸委屈的说,像是在跟乔长风开玩笑。其实,这也是她,心里一直想说的。 “哦,是这样啊!”乔长风说道。 “今天晚上有家宴,是我和姐姐一起准备的,大哥希望长风哥哥能够带你的朋友白姑娘也一起去。” 彤云的话一时让乔长风有些慌乱,他可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让大哥见到白清颜。但他知道,他也不能够反驳。 “我会带她去的。”乔长风说。 “好,那我就去准备了。”彤云说着离开了。 只留下白清颜一脸的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乔大哥……这是?” “清颜,今天我大哥和嫂嫂都来了,今晚会有家宴,你也一起去吧!” “那……今晚离开是因为什么呢?”白清颜问。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她其实也想过要离开,毕竟,在乔大哥这里已经打扰多日了。何况,她还要去报仇。 “这个日后再说吧!总之你听我的,今晚我送你离开,走得越远越好。”乔长风说。 乔长风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白清颜这一切。他觉得自己怎么都说不出口。之前,跟在她身边也是为了利用她,如今,他却又要因为一些别的事情承担后果。 “那好,我听你的。”白清颜说道,心里有些忐忑。如今,她是应该离开,然后好好修炼,为师父报仇了。 听了这话的乔长风,心里总算是安稳了些,只盼今夜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白清颜快速的去通知了大师兄和二师兄,这个时候,他们还带着伤,一想到二师兄初仲以后再也不能够练功,白清颜就觉得心中难受,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两位师兄其实也想离开了,这些日子,他们一直都在努力的养伤,总盼着有一日可以重返白衣派。 趁着下午没有什么事情,三个人收拾了他们为数不多的行李。白清颜却是一脸的担忧,对于未来充满了未知和恐惧。 傍晚的时候,太阳还未落山,晚霞还没铺满天空,鸟儿已经归巢,树叶却在晚风轻拂下沙沙作响。 一道黑色的身影快速的闪入了白清颜的房门,长袍还在门外留着,随风而摆。这当然是乔长风,他没有进白清颜的屋子,只是站在门口,匆匆的交给了她一套衣服就走了。 白清颜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将衣服拿回去,关上了门,打开衣服的时候,却惊奇的发现那是一套粉红色的衣服。 摸着布料很是舒服,但白清颜从来没有穿过粉红色的衣服,即使是小的时候,由于母亲最喜欢白色,所以她就始终穿着白色的衣服。而到了白衣派后,就更是穿着白色的衣服了。 从来没有穿过粉红色的衣服,但是这套衣服看起来很是好看,白清颜换上后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将衣服都穿上后,白清颜发现竟然非常的合身,衣服里夹的面纱悄然的落到了地上。白清颜捡起来,突然想起来,自己如今是脸上有伤毁了容的。带上面纱倒是可以遮掩一下,但是总会使自己显得怪异。 不过,这一定是乔长风的意思,白清颜想了想,还是带上了。 出了门,乔长风刚好过来,准备跟她一起走。看了她这身粉红色的衣服,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从前,她总爱穿着一身紧身的白衣,给了她一种江湖侠女却又纯洁无瑕的感觉。如今,这套粉红色的衣服却衬得她肌肤如雪,透过粉红色的面纱,可以看到她微微红润的脸颊,乔长风快速的转过脸,想起来她已经被他看的脸红了。 “乔大哥,这样可以吗?”白清颜红着脸问。 “可以可以,那我们出发吧!”乔长风转身就要走,白清颜却突然想起师兄们,不知道他们出发了吗? “等等师兄吧!”白清颜说。 “不用等他们,我刚已经派人去叫他们了。我们也赶快去吧!” 白清颜跟着乔长风匆匆的走了过去,这个时候,只有大哥和嫂嫂在,两个人坐在最高的位子上,那是地位的象征。 乔长风携了白清颜上前。 “大哥,嫂嫂,我来了,这是白姑娘。”乔长风低了低腰。白清颜学着他也低了低身子。 从下面看,白清颜觉得乔长风的大哥面色不善,一双锋利的眼睛似乎要将人看穿,眼波流转之间似乎总是在盘算着些什么。再看李七娘,确是温柔内敛,一张脸圆润敦厚,颇有一种富家女子的感觉,想必是是大家闺秀。两个人看起来年岁已大,白清颜猜测,他们可能已经四十多岁了。 乔长安以一双小眼睛看了看白清颜,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入席。 “不知白姑娘,为何要以面纱遮面啊!”乔长安问道。 “前些日子,打斗之中误伤了脸,一道伤疤划伤了大半的脸,看起来很是吓人,是以,以面纱遮脸,以免吓到你们。”白清颜说。 “家宴倒也无妨。”乔长安说着,却也没有想让她把面纱摘下来的意思。 白清颜坐在了乔长风的旁边,过了一会儿,彤云也过来坐到了长风的另一边,白清颜看到师兄们也来了,看起来精神状态也不错,这就放心了。 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平常的衣服,一袭青衫,白清颜看出来,那是乔长风的衣服。 “长风哥哥,白姑娘的衣服真是好看啊!”彤云笑笑说,她想起来自己那件乔长风最爱的衣服也是粉红色的,心中又有些不舒服。 “是吗,我也觉得。”乔长风看了看白清颜,越发的觉得她美丽动人了。“是我今日去街上买的,看来我的眼光不错。” 乔长风的笑和他的语气神色瞬间使彤云明白了些什么。她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她还不懂他的心思么。 他不喜欢她,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小时候他对她还是有些兄妹之间的感情的,如今长大了,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她还是束缚他的那根绳子,他自然是对她有些不喜。 可她有什么办法,若是不靠着姐姐和姐夫束缚着他,她甚至都不能够见见他,跟他说说话。 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罢了,如今,有了白清颜,她才被迫的清醒了,被迫的承认了,他根本就不可能喜欢她。 从前也许还有可能,如今,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想到这里,彤云不知不觉的流了一行泪。她小心的将它擦干,心却还是很痛。 “乔大哥,久违了啊!”从门外走出来一个人,此人看起来很是稳重,但眉宇之间有一股凶气。他走上前去,跟乔长安打了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陈兄弟。”乔长安没有想到陈大少会过来,但他有把握,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至少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陈家和乔家还算是至交。这些事情,乔长风也自然是明白。 所以他刻意的将那把刻有乔字的匕首留在了陈二少的身上,如此一来,他们就不会再找白清颜和茯苓她们的麻烦了。 乔家倒是没有关系,因为乔长风是不会怕他们的报复的,他知道,他大哥,更加不会怕。 “今日既然来了,就坐下来一起吃饭吧!”乔长安对陈大少爷说着。 陈大少爷听完便毫不客气的坐下了,刚好坐在了乔长风的对面。乔长风低头去喝酒,却感受到了一股杀气。 乔长风笑笑,继续喝酒,抬头望见了陈大少爷略带杀气的眼神,那眼神感受到被窥探,马上转变,眯起了眼睛。 陈大少爷笑了笑,看了看乔长风。“乔二少爷艳福不浅呢!” 此话一说出,瞬间让乔长风和坐在一旁的白清颜尴尬不已,但是很快,乔长风便无所谓的笑了笑。 “陈大少爷过奖了,我怎么能有你艳福深呢!”乔长风知道,陈大少爷比之陈二少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至今已经有七方姨太太了。 陈大少爷仍然是笑笑,他倒是不介意别人拿这件事情来说他,眼下,可以忍一时就忍一时吧!毕竟,就算是太阳也会有落山的时候,更何况是乔家,再过鼎盛也没有太阳永恒。 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乔长安宣布家宴正式开始,看起来,他们准备的还不错。有弹琴吹箫的,还有翩翩起舞的,这些穿着有些露骨的女子让陈大少爷看的眼睛都有些花了,目不转睛的盯着,而乔长风却不感兴趣,一直低着头盘算着晚上该怎么把白清颜送出去。 “乔大哥,他就是陈二少的大哥吗?”白清颜给乔长风使了使眼色,看了看对面的人。 “是的,此人乃是陈家大少爷,虽说是庶出,但是却也是掌管着陈家大部分的事情。”乔长风一边说一边看了看陈大少那色眯眯的眼神,顿时觉得很是鄙视。 “这样啊!看起来也不过是像陈二少之辈。”白清颜早已注意到他的眼神,心里一阵作呕。 第四十四章 另投他处 两个人相视一笑,似乎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一瞬而过的相似的想法。没有说话,但是心里的想法却是相通的。 吃过了饭,白清颜便准备回去了,她还未来得及换上衣服,乔长风就匆匆忙忙的赶来了,通知她带上师兄们赶快走。 白清颜随手将收拾好的东西一拿,转身就跑去两位师兄的房间里,两个人此时此刻也早就将行李背在了身上,就等着白清颜来通知他们离开。 三个人趁着夜色,跟在乔长风的随从身后,从小门小心的出去了,坐上了马车之后,白清颜最后再看了一眼李府,心中纳闷道,乔大哥不来送我们的嘛?还没有能够看到他的身影,随从就已经架着马车离开了。 若说,有什么舍不得的,那也就是乔长风了吧!只是,山高路远,不知何时再见。 而此时,乔长风正跟着嫂嫂一起去见大哥,嫂嫂完全没有向他透露是什么事情,所以乔长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嫂嫂,长云呢,他怎么没来啊?” “他在家里呢!” “看家吗?”乔长风想想就觉得长云很可怜,不能时常四处走走看看,不过,他也一直是不喜欢浪荡的性格。 若说是亲兄弟,可是乔家三个兄弟的性格完全是天差地别。大哥乔长安性格暴虐,脾气暴躁,除了对嫂嫂李七娘,对待其他人都是一样的板着脸。而乔长风就不一样了,逍遥起来比谁都逍遥,但是却明事理,辨正邪,有所惧,有所爱。 而长云,刚好相反,冷若冰霜,傲气逼人,几乎不怎么说话,只在乔长风面前表现出弟弟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两人是兄弟,也许是因为彼此都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 李七娘笑笑说是啊,转身就进了乔长安的房间,乔长风略有迟疑,最后还是迈开了步子。 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一旁的李彤云,乔长风知道,这一次,自己是逃不过了。无奈,只好能拖几日是几日了。 “见过大哥。”乔长风说。 乔长安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眼神先是对着李七娘笑笑,然后又转向了乔长风,这一次,他竟然也略带喜悦,像是要发生什么喜事一样。 “大哥深夜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商量?”其实,若说是命令还说得过去,乔长安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他商量什么事情,顶多通知一声。 “是这样的,长风啊,你今年二十有余了吧!”乔长安问道。 “二十有一。”乔长风答。 “这些日子,你也没什么事情要做,我想着,可以把你和彤云的婚事先定下来,过些时候,举办一场订婚宴。”乔长安说。 听了这些话,李彤云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害羞的低下了头,却会心的扬起嘴唇笑了笑。 乔长风却是一怔。这话简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的打在他身上,从前,他知道自己不会娶彤云,如今,就更加不会了。 他呆呆的愣在那里,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大哥甚至没有想要过问他的意见的意思,直接问了彤云。 彤云害羞的低头,“彤云早已心属长风哥哥。”这句话是她忍了好久才吐露出的心声。 长风知道,这一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这一刻,浮现他脑海的竟然只有白清颜的脸,他拼命想要抓住的一点点光芒,已经被他亲手推得越来越远了。 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你就不会愿意让他和你一样身处黑暗之中挣扎不得,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即便他就是你的光,你也不会忍心,让他留在深渊只因为可以照亮你。对于乔长风而言,就是如此。 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你就会相信,只要他愿意回来,不管多远多么的艰难,你都会去见他一眼,等他回来,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你就会知道,你千方百计的不择手段的不想放他走,只是因为,你想时时的陪着他,你想能够尽己所能的照顾他。对于李彤云而言,是如此。 爱,只有一种,但不同人的不同的爱,却有着千万种不同的表达。 乔长风的迟疑丝毫没有引起乔长安的重视,况且,乔长安知道,他根本无意于彤云,但是,这些事情,根本就由不得他。 “下月初九是个好日子,长风啊,你和彤云就尽快订婚吧!以免,夜长梦多。”乔长安说这些,也不过是怕中途出现些什么意外。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恨不得让乔长风和李彤云此时此刻就拜堂成亲。 但七娘说的对,万事都还要有个礼数,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多谢姐姐和姐夫。”彤云说道。 乔长风板着一张脸,但还是忍住了想要冲出去的冲动,躲不过的,现在躲得过,以后也未必躲得过。 “好了,回去歇着吧!长风,送彤云回房。”乔长安去携李七娘的手,两人牵着手离开了。 彤云依然是红着脸,看向乔长风,是一脸的不情愿,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长风哥哥,你知道的,从小我们就一起长大,从小我就倾心与你了。” 乔长风转过脸去,不看她,能够感受到此时此刻自己的窘迫,他该怎么面对这一切,面对自己已经喜欢上白清颜却不得不娶彤云的事实。 他对于她,只能够算得上是兄妹啊!他怎么能够娶自己的妹妹为妻。何况,他心里早就已经认定,此生,要么不娶,若要娶,只会娶白清颜。 “彤云,事已至此,你还要自欺欺人吗?” “长风哥哥,你知道吗,每一次你一回这里,我有多么的开心。”彤云说着,很是动情。 乔长风没有说话。他又不是她,他怎么会知道她怎么想。他也根本就不想知道。从前或许可以,可以像从前那样说说话。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我也知道,说不定哪一天,你一去就几月几年不回来了,可是没有关系啊,我愿意等啊!”彤云的眼眶湿润了,想起从前等待的那些日夜,虽然她不后悔,但她还是希望,至少,他能够因此多做停留。 “其实你不必等的,我早就说过。何况,很多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乔长风说。 “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彤云的泪簌簌而落,“可是,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对你也是一种束缚,我也不愿,可我没有办法!” 乔长风转身就要走,窗外是望不见的黑夜,可以将一切情绪都积压埋葬的黑夜。几步,他就融进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长风哥哥!”彤云在身后喊住了他。她是觉得他就要就此离开了吗? “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休息吧!”乔长风转过头去,对她说。 她跟了上来,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怎么说话。倒是这路,乔长风觉得,越发的长了,走不完的长,看不见的黑。越走,乔长风越觉得心急如焚。 不知道白清颜怎么样了,是否安然无恙,是否可以躲过乔长安的视线。一切,都还只是个未知数。 彤云在他身后,心里也是一阵阵的酸楚。终于,到了她的房间,看着她进了房间,乔长风就要离开了。 彤云却迟迟的不忍关门,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他的黑衣,在夜色之中渐渐的看不见了。这套黑衣,乔长云也有,但是,乔长云的冷穿上黑衣只显得稳重。 而这稳重的黑衣,却让乔长风穿出了无情的感觉。他怎么会是无情呢?他只不过是,心不在我罢了。 直到泪痕已干,李彤云才将房门轻轻的关上了,将夜色拒之门外,但门里,也是一片漆黑,和一屋子的心酸。 又是一夜的喝酒,一夜的烂醉。酒是个好东西,至少,它让时间过得快一些,这样,痛苦和一切你想逃避的东西,就会在那会儿消失了。 乔长风嗜酒,不是贪恋酒的美味,不过是心中有苦,尽数倾于酒。 而白清颜却是一夜的颠簸,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一整夜,就那样不安的眯着眼睛,刚刚睡着一会儿,就又被马车的动荡弄醒,掀起车帘子,仍然还未到目的地。 不如就这样清醒着,看沿途风景,星空闪烁,如此,也不辜负这良辰美景。 到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两位师兄一路上都没有合眼,叫醒了熟睡的白清颜后,三个人下了马车。 白清颜没想到,自己还是睡着了,看来睡觉还是很重要啊!尤其是对自己这样爱睡觉的人来讲。 驾马车的人匆匆的交给了白清颜一个袋子,就驾着马车离开了,他要赶着回去给乔长风报信。 袋子很重,白清颜的手一沉,好奇的将它打开,惊喜的发现里面竟然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是乔大哥想的周到,他们根本就没有钱,现在好了。 大师兄也不禁佩服并感激起了乔长风,三个人寻了一间客栈,风景不错,而且,里面住的人也不多,打算长住于此。 一路的奔波,几个人早就饿了,白清颜还穿着粉红色的衣服,带着面纱,这个全新的地方让她感觉到异常的安全,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 她摘了面纱,换上了自己的白衣,觉得虽然那件粉色衣服穿着好看,但还是自己的白衣穿着舒服,这样穿,才符合自己白衣派的身份,才像是一个浪迹江湖的女侠。 将两位师兄都安顿好了之后,白清颜才放心的去街上觅食。 这是个不太大的地方,看起来,交通闭塞,人也不多,但卖东西的倒是不少。风景也不错,山清水秀的,白清颜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甜丝丝的空气。 还没有找到卖饭的地方,白清颜就继续往前走,突然眼前一亮,买糖葫芦的人正举着几十串糖葫芦在叫卖。 白清颜感受到自己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忙的跑过去,准备买些糖葫芦。她知道,师兄们也挺喜欢吃糖葫芦的。 第四十五章 前尘往事 走到路上,突然感觉有人叫她。 “白姑娘。”白清颜转身,看到的是久违的李复,还是那一把长剑,像从前一样,背在身后。 “是你啊,好久不见。”白清颜转身露出微笑,那道伤疤更加的显眼了。 “白姑娘,你的脸,怎么还没有治好啊?”李复露出有些尴尬的笑,这道伤疤,看起来确实有那么些吓人。 “吓到你了吗?没事,反正我自己也看不见。”白清颜有些自嘲的笑笑,虽然自己很努力的不去在意,但似乎大家都很在意呢! “吓到倒不至于,我还以为,可以治好的呢!对了,白姑娘怎么到这里了?这里距离流苏镇还很远呢。”李复也笑着,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说来话长,要不等我去买些糖葫芦我们再细细说来。”白清颜说着就走向了卖糖葫芦的地方。 李复轻轻的摇摇头,无奈的笑了笑,跟在了白清颜的身后。 说实话,白清颜也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自己就到了这个地方,关键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里。只记得乔长风匆匆而来的通知,自己就带着行李坐上了马车。白清颜将这些全部都告诉了李复。 李复有些疑惑了,乔长风一方面如此的保护她,一方面又匆匆的送她走,而且还送到了这么个偏远的地方,难道,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何况,李复在心里暗暗的怀疑,乔长风可能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想要找的那个人,神秘的黑衣人。他更加怀疑,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邪派就与乔长风有关。 两人一起去买了些饭,一起回了客栈,李复这才发现,原来两个人住的竟然是同一家客栈,而且,白清颜就在李复隔壁。 李复吃完饭,便去休息了一会儿,其实,他也是刚刚到这个地方,奔波数日,加上最近,查找黑衣人一直没有下落,让他很是心塞。 不如,就出来走一走,或许可以醒醒神,却没有想到,在这里,遇见了白清颜。或许从她这里,他可以找出些线索来。 白清颜却是毫无睡意,不过想想也是,昨晚虽然马车颠簸,她还是一觉睡到了正午。这时候,她突然想起来师父临死之前交给她的东西。 打开那个盒子,过去种种就浮现在眼前。那只笛子,依旧是安静的躺在盒子里,不染一丝尘埃。白清颜突然想起,师父很是郑重的表情。 她将笛子拿出来,小的时候,母亲曾经教过她如何吹笛子,而且,母亲吹的笛子比她听过的任何的笛声都更好听,她想,母亲虽然未能将这绝妙的笛音传授给她,但至少,她是母亲手把手教出来的,吹出来的笛声肯定也不会难听到哪里去。 眼下,她还没有心思吹笛,她将笛子拿出来,小心的放在桌子上,目光移至盒子里的那两本看起来并不是很厚重的书。 其中一本,是剑法,上面的名字是快影飞剑,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这是修炼快剑法的剑谱。 她小心的翻看了几下,想想自己或许可以练这个剑法,如果将此剑法练到炉火纯青,或许报仇就指日可待了。 另一本书却更加的薄,薄的似乎只有几十页,在上面没有名字,但白清颜依然是很认真的看完了。 一纸难书重逢喜,万墨不染相思意。 白清颜没有想到,这薄薄的一本册子,就已经非常详细的介绍了自己一直以来一直想知道的事情,背后的真相。 那似乎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了。很多事情,不会因为它久远就被轻易地遗忘,有些事情,一旦放在心上,不管久远与否,你都会永远的记得。 白清颜根本不会知道,为什么白言会将这些故事写下来,是因为单纯的想要不忘记,还是知道终有这么一天,所以自己要将这些故事告诉白清颜。 写故事的人用情有多深,也许读故事的人永远不会懂。但写故事的人心在痛,看故事的人自然也不会吝啬自己的眼泪。 故事很长,故事要从十几年前说起。 那时候,白清颜的母亲白芷,是一个大家闺秀,家族世代为官,清廉正直。 白芷从小就冰雪聪明,样貌也是出众,且从小精通音律,虽无系统认真的学习过,但由于天赋异禀,还是无师自通的自学了古筝和笛子。 同镇的人无不听说白芷的名字,甚至一时之间,人们纷纷说,若为儿择妇,非白芷不娶。不管是父母长辈,或是有才的青年才俊,都希望可以迎娶白芷。 那时候,她是有些骄傲的,同镇的青年才俊,要么是碌碌无为之徒,要么是贪图功名利禄,都入不了她的眼。她在心里暗暗的告诉自己,若要嫁人,就一定要嫁自己喜欢的人,若要嫁人,一定要嫁一个盖世英雄。 至少在她及笄之年以前,她从未遇见过这么一个人。所以那些年,她一直在努力的内外兼修,渴盼遇见这样一个人,她一直在等。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甚至是上天也不允许世间存在如此完美的一个人。 还没有等到真命天子的出现,还没有等到前来送彩礼的人踏破白家的门槛,白家便突遭飞来横祸,猝不及防。 那日,父亲因为被人诬陷结党营私,一朝之间,全家被灭,父亲将她偷偷的送去了自己的好友陆老爷家。 白家到陆家,路途遥远,一路上,常有贼寇作乱,家丁势薄,又不会功夫,就在白芷的家丁都被杀光,白芷将要被那贼寇掳去做压寨夫人的时候,白言一袭白衣,超凡脱俗的感觉,飘飘欲仙的样子,一时之间,让白芷迷恋的睁不开眼来。 只见他抽出长剑,挥舞着的衣袖在空中飘,还没看清楚他的出手,他便已经收手,那些贼寇,早已倒在了地上,但他没有杀他们,他觉得上天有好生之德。 他款步而来,携星戴月,照亮了一方天地,浅浅一笑,公子如玉,其华灼灼,一双眉目如画如诗,眼波流转之间是无穷无尽的温柔,白衣飘飘,似不染纤尘,又似梦中情郎。 他清浅一笑,轻启唇,道,“姑娘没事吧,受惊了。” 他走到她的面前,对上她的眸子,她已然是如痴如醉了。他轻轻的将她扶起,他也对她的花容月貌而深深地陶醉了。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看着,时间似乎都已经静止了。 过了片刻,他看到了她脸上的两团红晕,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若是就此别过,岂不正是就此错过了吗?这几十年,他从未遇见过如此一眼便倾心的女子。 那时候,她十五岁,他二十岁。 他又微微一笑,将她小心的扶上马车,他说,“一路凶险,让我在姑娘左右,还可保姑娘平安。” 她笑着道谢,心里早已绽开了花。路上,两个人说说笑笑,早已将对方深深地刻进了眼里心里。这些日子,他们始终都陪伴在对方身边,这些日子,也许是白言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然,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白芷姑娘到了陆府,白言便也就告辞了,临走之前,她笑着看向他,依依不舍,却说,勿念。 自此以后,两个人有几年未见,白芷被逼与陆老爷成了亲。若说这陆老爷,其实是个彻彻底底的大俗人,见白芷生的美貌,便想占为己有。 一袭嫁衣,对于白芷而言,更像是丧服,她抵死不穿,然而还是被几个老妈子像穿寿衣一样套在了身上。那一年,那一日,本该是所有女孩子最美丽的时刻,本该是所有女孩子最开心的一天,可是那一天,白芷流光了所有的泪,她的心也似乎是要死了。 她的骄傲在那一瞬间,化为乌有,她的快乐从那时候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是,陆老爷心里终究是爱着她的,他不愿看她心不甘情不愿,所以他从成婚之日起,就从未碰过她,他爱去她的房里,但他只是常去说说话。 她的身形日渐消瘦,她的脸也越发的苍白,陆老爷每日为她送去大量的补品都无济于事。他们说,她这是快要死了。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不过是得了病,一种叫做相思的病,病的侵入骨髓,病的无可救药。她每日每夜都在想他,想他的眸子,想他的眉眼。 他回了山,那时候,他是白衣派的二弟子,虽然日日还要努力的练功,但也常常是魂不守舍,他在想她。他想要见她一面。 他练完功的时候,夜里便偷偷的刻字,先是画她的画像,后来就是将自己父母送给自己的那对玉笛,刻上了彼此的名字。 终于有一日,他可以下山了,那时候是师父派他下山去历练,他那一刻,什么都不在乎了,他想要去见她,想要将那只刻有他名字的笛子亲手送给她,他还记得,她说过,她最爱笛子,她最爱吹笛子。 这已经是两年了,这一年,她二十岁,他二十二岁,正是相逢的好年纪。 也许是知道他还会来找她,她拖着病体,熬过了两个春秋,日日夜夜,都是刻骨噬心的相思之痛,一寸相思一寸灰。 她已经变得很忧郁了,常常是不苟言笑,脸色苍白如纸,望着窗外门外往往可以发几个小时的呆。 那一日,他却收到了他的来信,约她在城门外的一座古寺里见面,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也许是变回了从前的样子,开心自信。 她借口出去烧香拜佛,其实是去见她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人,陆老爷自然是欢喜她去,这么多年,她终于第一次像他说她想出去,他自然也乐意同她一同去,只是她不愿。 她没有盛装打扮,只是一袭白衣,带上了她贴身的侍女(从小她们一同长大,她最是信任她,所以在陆老爷让她带人的时候,她只带了她) 两年未见,她不知道他是否安好,是否还似从前模样。两年未见,他一次次的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他的笛子上的字,被一遍遍地刻画描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