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成了铸剑屋》 刀剑山第一卷,凡兵入世 第一章 兵器谱 茫茫荒山遍野,血红如滔江。两方大军拉开绵延十里,钢兵铁骑相撞,盾矛甩碰,厮杀震撼青天。 “杀!” “杀!!” 一个千长,竟陷入敌阵之中,身边带着五个重甲精兵,且战且退,朝山上避逃。 “山上有人!” “是埋伏!” “那就放火烧山!” “将军——!快烧山——!” 千夫长被困,将军不舍兵卒,指挥战阵腾转间,欲救下千长。 敌军何能,将军驱阵如虎杀来,溃不可敌。千长得救大喊:“将军,此山上有埋伏!这就一个小小山土丘,可一把火烧干它!” “那放火!” 将军大手一挥,一队提油卒子沿山草而走,顷刻间遍撒火油。 “烧了!” 令下,火光冲天,荒山坡一半山脚被烈火吞没。 “他们在烧山做甚!” “难道其他方向暗有埋伏,要以火为号!?” “遭了,大帅,有诈快退!” 烟火升腾,敌阵大乱!敌首目视远方,战时之难却不如人心之难。 “退!” “退!” “快退!” …… “将军!敌军退了!” “追!” “不可!”将军站在车辕,抽剑而喝,“再进有城,军力疲乏,城战我们必输无疑!” “再追三里,见河而立停,以我剑为令!” “是!将军!” 两军逃者军形不溃,犹如夏雨惊雷骤散,追者如狼似虎,以剑为令,宛若锋矛。两者转眼间,竟是一兵一卒不剩,皆从战场远走。 火光轰笼,硝烟弥尘,荒山少雨多枯木,将军的火油,烧一脚而燃全山,不消一刻,风涨火势,全山都陷入焦火中。 不知是山有灵,火有灵,还是风有灵。山上有一座破败的荒庙,在火光熊熊中屹立不倒。热气烧烫了庙墙,庙墙土皮剥落,其内繁纹万千,火浪越胜,字反越多。 随之,好似火山之中有一道青光闪过,荒庙宛若重获生机,烈火再不能伤其屋墙分毫! 火,烧了半日便熄了。荒山木燥株少,恍惚间,那先前的将军领兵胜回,杵着剑立在焦红的山下。 “好男儿死便死,埋在火下,不算乱葬了他们。” “敌人死则死,胜者抛尸不埋,传出去白让天下笑话!都埋了!” “是!” “把我们的人和他们分开埋!埋一堆,阴曹地府路,走起来碍眼!” “是!” 众将士泪闪眼红。 “徐蒙!” “末将在!” “兵法你背熟了没!?” “背熟了!” 将军沉默一时,微微抬头看天。 “好!” “你把我埋在山顶上!” 血流如注,将军气尽,屹剑再不能声。三道伤贯穿他胸口,连带将军衣,百炼的精甲皆被射破,强大意志支撑躯壳,此时终于生机绝断,一切都烟消云散。 ……此后三年,紫金帝,一统西南天下。世上再没有什么万诸小国,唯有版图浩大的凉媚国,与北方的元皇、东方万山界相邻相敌,割据疆土。 - 不知道睡了多久,昏迷了多久,李沐昏昏沉沉的,好像做梦了。梦到了好多人在打仗,梦到了一场大火。但旋即这些画面就真的像是梦一样流走了,非常非常的远,抓也抓不住。 李沐醒了。 “……这是哪?” “卧槽,我手呢?” “卧槽,我的脚呢?” “卧槽!我变成房子了!” 多年无人的荒屋开始闹鬼了。一条孤魂野鬼,成了屋神。 “卧槽,我不是被车撞了么?” “卧槽。原来我死了。” 李沐开始审视自己,嗯,确实真够破烂的。如今变成了间屋子,也是一间破屋。 三间小房,两间没有屋顶,前后一个正院,一个内院。周围的院墙塌了有五分之四,找了半天没找到厕所,原来是也塌在了岁月里。 李沐无语,自己醒来变成屋子就罢了,怎么能破烂到这种程度,连个厕所都塌没了。 他身上到处都是青苔乱草,内院角落居然还有口竖井。井不算深,井底有一层浅水,估计周围青苔能长得这么多,全靠的这井中湿气。 所幸现在李沐没有感觉,不然这满身都是草,李沐他要难受死了。 “咦?” 李沐忽然间发现,他内院的屋子陈设古怪,看起来,曾经并非是用来住人的地方。 太破旧了,李沐纵然前世见识不小,也仔细辨认了半天。 “是一个冷却槽?” 屋子连屋顶都没有,墙角有个方方正正的青石缸,上面刻痕交错,缸底明明有雨水渍,却一点青苔都没长出来。 这似乎曾是一个铸器的冷却槽!槽里多年放冷油,所以青苔才长不出来。 那这内屋就是一间炼器打铁的铸器房了。 “好,我这是重生成铁匠铺了?”李沐自嘲,兴许这里没荒废前是一间铁匠铺,之前他看着小院的模样,还以为是座荒土庙。 想到铁匠铺,李沐心情有些波动。 “我还在地球上么?” 荒废在岁月里的铁匠铺,这种地方地球上可不多。 李沐可以透过屋子感知到外面的景色,看着绿意盎然的土地与蓝天白云,李沐觉得这里大概已经不是地球了。 这些树啊草,他都没有见过,或许和曾经记忆中的植物还有些类似,但终究是不一样的。 “不是地球也好!”上一世,生活不如意,经商才刚刚发迹,转眼就遭人下套赔了个凄惨。 如果不是过得难受,谁会半夜一人独自走在街上,被飙车的给撞到头?那一夜,李沐本有意寻死,没想到竟然穿越到这,变成了一座破烂的小荒院。 “我能动吗?” 李沐思来想去,想动。 变成了一间屋子要是不能动了,那屋生可就要惨淡了。李沐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动,他努力开始尝试。 “集中精力,看能不能挪东西!” 李沐现在没手没脚孤魂一条,唯有集中精力去想象挪动物体。 他在意识附在地上的一块小青石子上,然后歇尽全力的去想,想到心里直发慌,石子愣愣的却一动也不动。 李沐懵逼了。 他好像不能动。 “等等!” 李沐的灵光一现,或许是自己的方法错了? 他又一次集中意念,但这一回不是想着挪动石子,而是想着要如何去挪动石子。 石子微微一颤,一股莫名的力量诞生。 “可以!”李沐狂喜。 果然是自己的方法有误,不是他挪不动石子,而是要学会掌握自己的精神力量! “我的这种力量就是传说中的精神力?” 李沐极为惊异,挪动石子的力量透明无形,只能用意识去感知却看不见它的存在,似乎它就是自己意识所自然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或许这真的就是精神力。 李沐终于发现自己穿越的世界不但不是地球,而且还是一个拥有奇异力量的大世界。 惊喜之余,李沐推着小青石子一寸一寸的翻滚。他不断熟悉精神的力量,心里越来越兴奋。变成了一间屋子,却依旧可以移动,这下纵然没手没脚,也限制不住自己! 李沐推着小石子,一直推到内院的角落,然后又津津有味的推回来,用了一整天时间,他把整个内院的土地挪了个遍,丝毫没有感到疲惫。 当夜,明亮的月光从天顶照下,整个小院静谧幽深,草茂树绿,周围竟有一种异样的绝美。 李沐是个屋子的鬼,闲了下来,他只能慢慢欣赏这种美景打发时间。 看着看着,李沐发现月光照的位置不对劲。 怎么天上这么大一轮月,到处都照遍了,偏偏那没有屋顶的铸器屋里反而变得更黑了? 似乎有东西挡住了天上月光。 李沐心里奇了,闹鬼了?他顿时一吓,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就是个鬼啊! 人怕鬼,鬼不怕鬼。 李沐胆子大起来,意识直接投到铸器屋里,聚精会神的观察。 “额……” 然而一夜无果。 一夜不行,那就两夜,两夜不行,就三夜。现在的李崖没手没脚也没钱,什么都没有,偏偏时间特别多。 白天他挪着小石头练习操控精神力,晚上若天空没云有月,他的意识就蹲到筑器屋里静静发呆。 荒山小院,亦无人踪,李沐这么有规律的“发呆”,一连四个月,便轰然流逝。 夏过,秋来,秋已深,院外繁茂的山林萧瑟、落叶枯黄大片。 “这里好像也有中秋?” 自从变成这小院的鬼魂后,李沐有关人类的情感似乎正在慢慢减弱。但如今中秋月甚,李沐想家了。家里可能没有人,但却并不妨碍李沐真的想回家。 “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回去。” 灿烂的浩瀚月光,如一道道天河灌降下来,整个秋林陷在一池子的月华中。这里的中秋,月光异样的明亮潺厚。 “嗯?出现了!” 忽然,李沐在心里一声惊呼,他看到了不同寻常的异状! 终于经过数月的苦守,在中秋大月的照耀下,铸器屋的屋顶空气中有一层淡淡的金色文字浮现!它们似乎在吸收这明亮的月华,正因为它们的吸收,所以铸器屋的晚上才会比其他地方要黑! “这是什么年代的字?” 李沐辨认,字体根本不认识。他心一横,集中意识,意念向着那漂浮的大字冲去。 嗡—— 李沐意识轻而易举的冲进字体中。这些字体好似久等了千万年,反而在一瞬间就将李沐的思维团团包围。 茫茫空白。 李沐的意识里猛然间苍茫一片,犹如一场浩大的白烟云将整个天地都笼罩住。 “卧槽,我到什么地方了!” 身边,云的流动很奇怪,并且它们在逐渐发出金色的微光。 不到半分钟时间,兵器谱,三个淡金色的大字出现在白雾里。 “兵器谱?”李沐心中正默读这三个字,却见空中飘浮着的淡金大字瞬间化成三道光向他眼前冲来。 “别过来!” 李沐惊慌,三道金流光直接撞进了他的意识体中! 白茫茫的世界轰然破碎,李崖的鬼魂意识再次回归小院。 感觉上明明只是经历了一小会,此时外面却已过了整个月夜,日上三竿了。 李沐的心里面,突然就多了一剑。 是一剑的铸剑术,这剑的名就是“一剑”。 或者也叫做,厚土青冥剑。 刀剑山第一卷,凡兵入世 第二章 侠剑遗 “这里,死了很多人。” 山下有一条不太大的山道,道上却有不少的人。曾经这里是洛国和风上岭的交界地,风上岭覆灭络国后,这里就被开辟出来,成了山道。 一个浑身酒气的中年人,腰上还挂了一个白葫芦,就像是多年前万国未统前的独行侠,顶着一个大斗笠,一步一步摇摇晃晃的走在山道上。 他眼神微眯,张嘴倒酒,酒没了。 “没了。” 三千斤酒,最后一口已经喝没了。 “云书生,你的好酒,没了!” 中年人把葫芦一扔,呼呼哈哈的在山道上发起酒疯。山道上人影绰绰,顿时皱着眉头都避开了这个酒疯子。 只见酒疯子随手拔出背上的锈剑,连剑鞘也不拔,朝着空气刷刷的乱砸。 “人疯了,不知道受过什么打击!” “这年头,都不好过。” 走这条山道的人,大家生活都不好过。毕竟何为山道,就是因为和官道不同才叫做山道。虽然行人大多都看着中年人发叹,但也没人真上去安慰他,山道说大不大,绕开一个酒疯子还是足够宽敞的。 酒疯子沉醉在自我的世界里,无人扰他,他就继续大笑着乱舞锈剑。 舞得最后连脚下都不辨路,竟把剑硬劈在山林的荒木上,一点点抽开树枝和藤条,砍杀着,疯进了密林子里。 这密林子是近几年才长出来的,虽然枝腾还不太坚韧,但被酒疯子一通乱砍,却一点不剩的全砍断了! 一柄没出鞘的锈剑,比得过千锤百炼的宝剑,慢慢从山脚小树藤一直砍到了半山腰上的粗木桩。此时一剑过,威力又堪比灵剑,连带着长了几十上百年的土皮都被震得条条开裂,酒疯子双眼通红,当真尽情的宣泄出酒意。 “杀——!” 酒气将散,酒疯子拔剑挺身一声大呵! 嘭! 一圈肉眼可见的剑气如倾天的海潮凶猛的从山腰上爆发,横扫八方整个山头林子被剑气斩破,碎木碎土腾飞到天上,飞了足足半分钟才重新砸落回地上! 一声怒喝中年人好似酒散,目光如刀,气血滚滚如狼烟。 “白风楼!” 中年人从牙缝里抿出一口血渍来吐在地上。 云书生让他不要去白风楼,但最终他还是去了。 在土地破碎的山腰上,中年人站立良久。他不知道酒喝完了该去向何方。目光扫视周围,他看到山坡背后有一座破院。 “院子……” 中年人眼中的光和怒在消沉黯淡。他提着剑,一步步向破院子里走。 他累了。 那一战过后,神剑被打残,浑身通天修为已百不存一。他本想干脆点死在那里,但杀到兴起时,偏偏想到云书生留给他的三千斤酒还没喝完。 那足有三千斤的劣酒。 全是云书生独断山关前寄给他。随酒附信一封,“你是不是不喜欢喝酒?和我赌一把,你三千斤酒喝完前我断不断得了这白风楼的十二卫!” 天涯路远。 中年人拿到酒时大笑云书生信里猖獗,敢一人去断白风楼的十二卫。但再等到消息传来白风楼的十二卫当真全灭,他有心去帮云书生也来不及了。 中年人拿着还剩下的两千多斤次酒,呆站在城里两天两夜。 “白风楼的风楼主亲自出手,四千多个死士围困云中书山,生生用车轮战的方式戏弄死了云中书山的云书生!” 两天后,又是一封云书生的遗信向他寄来,“酒喝完了么?你赌输了照老规矩要愿赌服输,剩下的酒喝完前不准去白风楼!” 两千多斤酒,他喝了四年,还剩下一千斤时去了白风楼。 依旧健硕的身体,却在哎哎咿咿的哀叹,中年人酒醒人不醒,拿着锈剑脚步摇晃的向山腰破院走去。 李沐的意识正呆在内院的铸器房里,寻思着昨夜得到的铸剑术是怎么一回事。 忽然,他感到门口有人! “嘿,有活人来!”李沐心情愉快起来,他很久没有看到活人了。 一个中年人,胡子头发杂蓬蓬满身是泥,摇摇晃晃挤进了小院子里。 中年人四下看了一眼,寻了一块地上凸起的青石,抓一把杂草垫着头倒下就睡。 “卧槽,是个酒鬼?” 李沐看着中年人晕晕乎乎的样子,顿时觉得这好不容易来的人,是个喝醉了的酒鬼。 “你睡觉就睡觉,等下可别往我身上吐啊!”李沐马上担心起来,他现在变成了屋魂,这酒鬼要是等下睡醒吐了,那就是在朝他身上吐。 李沐尝试想用精神力把中年人搬到院外,经过这几天的练习,他的精神力已经得到了长足的长进。 “咦,这人怎么这么重!” 精神力盖在中年人身上,李沐发现这中年人好重,自己的精神力根本撼动不了他半分! 跟着,中年人就打起呼噜了。 李沐生无可恋,搬不动中年人,只能默默祈祷他等下睡醒了不会乱吐。 李沐的意识降临在中年人身边,隔着中年人乱遭遭的头发观察中年人的面孔。 “这异界的人长得也和我差不多!” 看来这里的人类和地球上的人类是一样,干净打理一番,这个中年人的脸可能还会意外的很帅气。 看了一会,李沐就又回到那铸器房里待着。他心里琢磨着“一剑”也就是厚土青冥剑的铸造方法。但现在的李沐苦于没有铸剑材料,根本无从下手尝试铸剑。 今天的下午,李沐仔细把后屋全部整理了一遍,虽然大部分的铸造器具都已经丢了烂了,但火炉和冷却槽这两个最重要的东西还可以将就着用。 只要有材料,他说不定可以试着打出一把厚土青冥剑来! “实在不行,拿泥巴打!” 没有材料,李沐心里干着急。厚土青冥剑的铸剑术直接刻在了他的记忆中,任何一丝一毫的细节他全都能回忆清楚。 这种有了材料就能造出来却偏偏造不了的感觉,实在太憋屈人了。 因为没材料,李沐只能守着铸器火炉瞪眼。这便是他没手没脚的坏处,想要铸剑?可以,材料等老天爷大发慈悲下雨掉下来! 李沐一愣就愣了整一天,老天爷终究没能发点慈悲,宽厚的掉些铸剑材料给李沐用。 倒是那个酒鬼睡了一天,睡饱了睡醒了,然后狠狠吐了李沐一身。 李沐万般无奈的看着中年人,这中年人手里杵着一把锈得要断的带鞘剑晃晃悠悠站起来,刚刚走到了墙边,结果又倚着墙坐下去。 中年人张着嘴,好像在说什么,可惜李沐变成鬼魂后是听不见的,从口型上他也认不出这个异界的语言。 李沐心里盼望这中年人可以快点走。 他实在心痒难耐想拿泥巴试试看能不能铸出一把厚土青冥剑来。 但如今中年人死活不走,李沐不敢随便试。 他若是去铸剑了,恐怕会吓到中年人,吓到他了倒也算小事,就怕中年人会把这里的情况给声张出去,到时候一群人都来围观他这个“鬼怪”,那麻烦就大了! 何况中年人不走,别说铸剑了,就连他先前吐的那一地东西李沐都没敢去收拾。 “恶心,恶心!”李沐看着一地呕吐物心里硌得难受。 “等到肚子饿了,他总该走了吧!” 李沐的意识其实可以游走到屋子外面,不过也走不太远。他隔着老远,望着墙根下瘫坐着的中年人,觉得等中年人肚子饿了,大概也就会走了。 李沐眼巴巴的等了两天。 李沐火气等出来了。 这中年人居然还没走! “这成天抱着一把破剑,杵那在瞅啥呢!”李沐看着心里直火大。 这两天,中年人抱着剑就跟傻了似的盯着看。一把破剑,拔出来又插进去,然后又拔出来,再一寸一寸的去摸。这么来来回回,好像要没完了! “异界的人都不会饿的?”李沐震惊了。 最终,这个中年人还是走了。 一天,李沐正百无聊赖的待在铸器房里。忽然他心里有点很不对劲的感觉。意识瞬间环顾全院子,刚扫到中年人上,李沐惊悚了。 中年人的锈剑反插在石块里,而剑尖插进了中年人的眉心。中年人就这样把身子依在剑上,红血从他额头乱蓬的发里横流下来,一动也不动,走了。 “死,死……人死了!” 李沐想大声尖叫,可惜他是鬼魂根本叫不出来。热的血还在从中年人的额头里流下,血没凉不凝,就这么把整个破小院的正院完全染红了。 “怎么,怎么办!”李沐慌张,他还很害怕。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死人,而且是这样骇人的死法。 “血……脑浆,有,有警察在哪......” 等等。 这锈剑明明刺进了额头,怎么只见到了血红…… 忽然,李沐觉得自己眼花了。 “卧槽!” 中年人,他动了! 中年人双手撑在青石上,好像在叹气,然后竟然真的又自己坐了起来! 他目光呆滞的看着锈剑,就像是在看一位老友。 他再站起来,伸手拔出锈剑,剑尖朝内。 噗! 剑入剑鞘,而后插进了青石中。 中年人真的走了,留下了他的锈剑。 刀剑山第一卷,凡兵入世 第三章 莫不成天下人寻死都爱找荒山破院? “好人呐!” 李沐在院子里兴奋得大喊大叫。当然没嘴能真叫出来,但整个小院的浮尘却在李沐的精神力影响下颤动着。 那个中年人走便走,竟留下了一柄破剑! 有了这柄破剑,李沐就可以拿去熔了试铸成厚土青冥剑了。 李沐尝试搬动锈剑,这剑却不如中年人一般沉重,轻易被李沐卷着,飞射向铸器房中。 “我先拿烧泥巴试试手!” 泥巴禁不起捶打,但禁得起烧。且泥巴多,锈剑只有一把,李沐舍不得浪费这一把锈剑。 “百金金刚折,剑身三尺三。厚土内、青冥外,内御外剑碎,外御内剑摧城!” 百金金刚折是李沐得到的一个炼剑手法,准确说是专属于厚土青冥剑的煅剑手法。只有用这种手法打出来的剑,才能刚好三尺三长,剑锋不磨自锐。 而厚土青冥剑的样式李沐记忆中有三种,一种是厚宽剑,一种是中剑,还有一种是长细正剑。 李沐琢磨中年人留下锈剑的体积,估计只能铸成最小的正剑。 李沐的意识看了看小院外,云霄碧空,秋日昭昭,此时还是正午之时。 “不行,铸剑要到傍晚!” 厚土青冥剑,且宜傍晚铸。 李沐从地上挖了块黑泥,揉干水分啪的一下砸进铸器炉里。紧跟着小院周围树木动摇起来,咔咔嚓嚓的崩出几根细枯枝。枯枝左右聚汇成了一堆全摆在院的角落里,李沐心满意足。 “晚上铸剑!” 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日将落时。李沐有信心一次便成剑,何况还准备了泥土来试火。 李沐蹲在墙角满心欢喜的等待。 等了一阵。 李沐忽然意识到个大问题。 他看向旁边该要装油的冷却池。 空空如也,没油。 李沐瞬间哀嚎起来。 铸剑要用水用油是很讲究的,水剑脆而油剑厚,偏偏这厚土青冥剑剑刃脆到极致,再用水淬剑,就得裂了! 正在此时,一个人影突然从密林里疯冲。不管不顾,然后一路撞进了李沐的小院子。 “什么鬼!” “怎么又有人来了!” 中年人前脚刚走,前面几个月未见到人影的小荒院,马上就迎来了它第二个客人! “啊!” 慌慌张张的客人大吼着,冲进小院子,双目通红且流泪。 然后客人就弯下腰,开始喘大粗气。 “死罢,死罢!” 客人嘴里叫嚣着,是个衣冠楚楚的书少年。 少年抬起头,目光看着李沐的园走廊,那边有一块尚没塌掉的石院破墙。 墙上满是杂草和青苔,少年眼神盯着石墙越来越迷惑,好像石墙上有愉快的事情在吸引他神智。 “都……都……” 少年一边向着石墙走一边说话,似乎憋了很久,压抑了很久。 “都不是好东西!” “辱,辱我小翠,拿我的银子!” “我!我!” 少年涨红了脸。 纵然在这个时候他再说也说不下去,骂不出声,只得仰头大喊一声,“......爹!娘!我对不起你们!” “死——!” 砰! “哎卧槽尼玛了你想干啥!?”远处,李沐的意志瞬间震撼了。 虽然如今李沐听不见少年的喊话,但怎么他也看出来少年是跑到他这来寻死了。 这可不是来寻死的人么,头已经磕在墙上,鲜血如注。 李沐赶紧冲过去,用意志将少年卷起。 所幸这个少年不如中年人重,李沐把少年拖到墙角边坐下来。 他紧张兮兮的看向少年额头。 只是破了肉流了血,磕出一个大包而已。实在万幸,少年他闭眼瞎撞,一不小心撞到的是杂草,人没死成,倒把自己给撞晕了。 “人寻死都喜欢找荒山?找荒山就算了还要翻山越岭找个庙?”李沐无语了。 他这小院远隔人烟,之前那中年人醉了酒到处乱闯,闯进来倒情有可原。这少年又是怎么一回事,翻山越岭闯到他这来,就图了个寻死? 李沐看看少年鲜血直流的额头,不能不救。 他寻思着,院外密林里有些野草,虽然不定是药草,但烧了做成草木灰,覆在伤口上也能止血。 李沐就在铸器炉里生了火。他把少年搬到炉火旁烤着,还怕他躺在山石地上着凉,于是卷出几把枯野草替少年铺个枕头。烧的黑草灰,李沐则好好帮少年敷在了破口上。血流了几分钟,果真被草木灰止住了。 少年失血不少,脸色苍白,加之翻山越岭身体疲乏,这火炉旁边一躺一睡,时间就到了傍晚。 “嘶!” 少年吃痛惊醒。用手里向额头一抹,摸了一手的黑血灰。 头昏昏沉沉,晕晕乎乎,少年觉得浑身都在发胀。他举目望望前面快熄灭的炉焰,呆了。 “火……我没死?” 少年的眼睛瞬间又一红。 “爹!娘!我对不起你们!”仰头就要朝墙撞! “尼玛的!我艹!” 李沐也不管暴露不暴露了,精神力瞬间宣泄出来,生生将又寻死觅活的少年压在地上。 “唔!唔!” 少年脸朝下,口不能声,额头伤口破开,抹出遍地的血。 痛是肯定痛的,但少年挣扎得很厉害,李沐竟都有些按不住他。李沐心里不忍,虽然想安慰少年,但他不懂这异界的语言。 “这小子,是遭了什么难了。”李沐按住少年。地上除了血还有泪,李沐把力道放缓,不再将少年压在地上,而是把他卷起来提在空中。 少年空中张牙舞爪的乱动,李沐没有耳朵,却是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你让我死了!” “天下人求财求权,与我何干!” 李沐看少年的表情,这少年好像在惨笑。李沐看着突然心里有些发汗,他觉得这个少年有不同寻常的地方。 “凭什么都要阻我!” “他在喊些啥啊?”李沐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他能懂这异界的语言,或者身体还在,说不定可以安慰安慰这少年。但现在他就很懵了,实在不清楚该如何是好。 李沐把少年卷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见到炉火将熄,他往火炉里添了几根枯柴。 少年的挣扎却顿时减弱了,目光被李沐添加柴火的动作吸引住。 李沐一愣,旋即他观察了一下外面的天色,此时正是傍晚。 “算了,你看到我铸剑,以后可别到处乱说!”李沐感叹一声,少年当然听不到他的话。 李沐决定开始铸剑,就当着这个少年的面。 刀剑山第一卷,凡兵入世 第四章 我死后,天下皆杀 且不说该如何安慰少年,但如果铸剑如能转移少年的注意力,李沐觉得暴露自己也值得。一个人悲伤到极致会陷入偏激状态,短暂的缓和后,李沐觉得少年的心情可能会好一点。 李沐操控着火炉中的黑泥,他当然不准备直接用锈剑去试铸。 兵器谱交给他的记忆就好像醍醐灌顶,铸剑的步骤已经极为熟练。但李沐如今的精神掌控能力明显还不如他铸器上的造诣,于是李沐将黑泥压成团,精神力卷着就丢进火心中。 “百金金刚折,厚土青冥剑的剑锋不是磨出来的,是折出来的!” 这个折法极为讲究火候,火胜了不是说就不能折了,但会折歪。折歪太多,成剑就是凡品。 黑泥巴不如铁料般韧,李沐折不了,便用精神力压出一个剑模。一柄土剑,如此便在火舌的吞吐中由黑转黄,又黄转白,最后变得赤红一片被烈焰完全烧透。 “就是需这样的大火!” 李沐将土剑培取出悬在空中。他看一眼少年,少年好像真被他铸剑所吸引,一动也不动的呆看着炉火。 “你不寻死了就好!”李沐暗自松一口气。 跟着他便将注意力继续放在铸剑上。厚土青冥剑的成品是由四层剑培构成,现在的土剑剑胚只是“厚土”内剑的一半,之后补齐剩下的一半,还要单独再铸出两层“青冥”外剑。 “内催外剑碎,外催内剑摧城!” 对于这柄剑,这话是何等霸气偏执的表达。这剑锋则锋钝亦钝,根本就是一柄皆斩皆杀之剑! 李沐又从地上寻了一坨黑泥。亦压成剑形,但要比上一柄大、薄,好像是一个剑壳,刚好可以套住上一柄那土剑胚。 其实剩下三层皆是如此铸好,然后一层层的套上第一柄剑胚。铸造中的差别就只有火候与“金刚折”,此时黑泥受不了“金刚折”,区别就只有火候了。 “越外层,火需越大。”李沐控制着更多的柴火丢如炉中。火炉轰白,整个屋子都好似落入它的焰里。身边那少年呆呆的看着剑与火,额头上泌出细汗。 三时过去,天色将黑,暮色将临。李沐从火炉中卷出了第二把剑胚。 剑胚通红如火,将之套在第一柄土剑上竟与之严丝合缝,完美契合。两者之间好像本就一体,如今只是破镜再圆,大道生回。 这样,“厚土”内剑便当真成了。 李沐看着剑欣喜。 此时他已将那寻死的少年放下,少年抱着膝盖蹲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的盯住炉火,埋下半个脑袋,默默的垂着泪。 后面“青冥”外剑李沐不准备继续铸。外剑需要铸得极硬和极脆,用土来烧怕不是会烧到明天早上。 李沐将土剑插在了铸器房的泥地上。一旁的少年却豁然站起了身。 “咦?” 李沐一愣,赶忙又汇聚起精神力蓄势待发。这少年他想干啥?又要开始寻死了? 却见少年两步跨到土剑旁边,满头都是热出来的滚大汗珠。 “石温亢谢过前辈开导!” “我懂了!” 少年不顾土剑尚未凉透,伸手就去拔剑。 “滋——” 皮肉在灼热的土剑上被烫出伤口,少年置若未闻。 “世间魑魅魍魉,本就是魑魅魍魉!” “我死之后,我要天下皆杀!” 少年硬拔出入地两寸的土剑,再也不回头留念,一只手抓起自己书生衣摆,直向李沐的院外奔去。 李沐恍惚间看见少年离开,那眼中精光如铁,他心里没由的一颤。 “我是不是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李沐变成屋魂之后听不见声音。何况就算是听见了声音,他也不懂少年喊的话中是什么意思。 李沐的意志看着少年提着土胚剑,翻身冲进即将落下的星夜里,少年的背影消失在了山道密林之中。 “算了算了!” 土剑丢了就丢了,权当送给那少年了。 李沐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现在少年走了,果真是无人再能看着他了。 虽然日光已下,不算最好的铸剑时,但李沐还是锈剑取了出来。 “现在就铸!” 李沐喜滋滋的,有了之前土剑试火,李沐有信心一次铸出真正厚土青冥剑! 他仔细回忆检查流程,目光扫过墙角需装油的冷却池,他没油…… 李沐懵逼了。 “难道真要我用水淬剑!?” 小院是有口小井的。用水淬剑也不是不行,但那落了下乘。 至少铸造厚土青冥剑,指定不该用水。 凡俗铸剑术,水淬利剑,油淬厚剑乃是最高手段。虽然李沐不清楚自己记忆中有关“一剑”的铸剑术是什么档次的,但它偏偏就是反其道而行之以油来淬“青冥”剑壳! 李沐看着锈迹斑斑的铁剑,陷入了犹豫。 厚土青冥剑的品质,最大关系是百金“金刚折”,其实淬剑……淬不淬都不算太大问题。李沐他只是心里想要做到最好而已。 铸器铸心,上一世李沐就力求问心无愧。何为问心无愧?李沐觉得就是极致的完美。 李沐正踌躇时,天上月夜缓缓降临。 秋月光皎如海,一片一片的苍白月华起伏。云间像倒嵌着块块大玉石,不知道从哪一霄天上才有这些玉的根。 “玉月石反生,天若琉璃晶……”李沐心中不自觉浮出一行字,只见整个小院淡淡的金光闪动,一柱冰凉彻骨的月琼,垂天而降。 如果李沐看得懂这异界的年年月月,那今日之夜,才算是真正的中秋大夜。 接连天地的苍茫月琼如高瀑飞流,冲刷在整个荒破小院上。一点点微小、晶莹的雪色白晶,纷纷从空气中凝出,然后全沉进了空荡荡铸器冷却池里。 天地八极四方归一,荒山荒土,镇袒气龙。 李沐站在浩大的月光柱中,整个鬼都被这场面惊傻了。 他意志看向逐渐被皓白色月琼填补的冷却池。 “这下铸剑的材料都齐全了……” 天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真真有可能老天爷对李沐又宽仁大方了一回。 月琼光柱前后存在了四五分钟,冷却池一气就满了三分之二。 其内皓白色的液体静静躺着,好像梦幻一样朝外喷薄着浓烈光雨。 刀剑山第一卷,凡兵入世 第五章 百金金刚折 李沐意志游荡在铸器冷却池旁。他上下细细的观察里面月琼,这东西像白玉熔成的粘厚液体,非常好看。 “岩浆?” 像是皓白色的岩浆。 李沐越看越觉得漂亮,他观察得仔细,在这些液体中有一道道深银色纹路,极瑰丽又绚烂的悬在里面。 “能吃么……” 没有胃吃不了,不然李沐真愿意沾一点来尝尝。 李沐将墙角靠着的锈剑又卷起来,往炉里添火,再将剑往火心里一丢。等剑被烧软后,要先折成四块,一块一块的重铸成“厚土”与“青冥”。 李沐在小院的土地里翻出来两颗特别黑的石头,他试过这两颗石头的硬度,觉得用来锤剑很足够。精神力控制石头煅剑与人用手拿锤煅剑,两者间是有区别的。因为受力方式不同,就算石头也不会轻易就碎掉。 炉火熊熊燃烧了半个时辰,李沐不断向里添柴,整个铸器房被火光映照得通红。 “这玩意它不是铁的!” 烧了半个时辰,李沐看着火舌里毫无变化的锈剑无语了。 剑身居然还是冷黑色,根本就没有烧红的迹象!到这地步李沐也发现了问题,这剑的材料很可能根本不是铁的。 “不是铁咋整。”李沐头大,如果不是铁的就很麻烦。 有些材料需要极高的温度才能烧软,现在他只有一个普通的柴火炉,烧烧铁已经是极限了。 “连剑身都锈了,不应该火烧不动!” 李沐归咎于这是异界的奇异材料,但他心里很不信这个邪。 锈剑从烈火被李沐卷出来,李沐抡起地上的大黑石就砸。 嘡! 一大片黑金色火花四溅,一石头下去,锈剑竟然弯了! 原来这锈剑只是不会被烧红,其实早已被烈火烧透烧软。李沐惊喜得连舞黑石,向锈剑狠狠砸去。 嘡!嘡!嘡…… 锈屑溅飞,黑色残剑剑体重现。 知晓锈剑可以重铸,李沐便丝毫不再耽搁。他掂量分量,把锈剑断成四截,一股脑全扔进了火里。 一截一截的铸,依旧是先铸“厚土”内剑。 这厚土青冥剑,号称外御内摧城,本是一种极致的战剑术。可将宽剑厚剑的压势以锐剑发挥出去,而催动着宽厚剑势的根本却是锋锐至极的“青冥”外剑。 换句通俗的话说,因为厚土青冥剑的剑形,用剑得当,一剑最多能劈出足足十六倍威力! 李沐将一块残剑碎片又卷出来,黑石当即朝残剑砸下。 这柄剑,最终能发挥什么威力,它剑形是一回事,而剑身本来的质量又是另一回事。 厚土青冥剑真正恐怖的地方显然不是剑形,而是铸剑根本,百金“金刚折”! 一千七百金刚折,窥道。 四千四百金刚折,入门。 八万九千六百金刚折,登堂。 一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金刚折,大成! 这些都是“一剑”铸剑术告诉李沐的知识。在大成之后还有圆满,上仙,顶天三境,可惜这三境需要的“金刚折”次数实在太恐怖了。连李沐的记忆中都有一句话,“金刚折,一剑至多圆满乃金刚。” 这话就是在说“一剑”的“金刚折”的铸剑术,最多用到圆满就已经足够。再往上使用,需要付出的精力太过得不偿失。 “金刚折”一共七大境,每个小层次其实也有些细分。 比如李沐用黑石朝第一块残剑碎片上砸了一夜,一共折下四百零一次。这四百零一次便算作“凡折”,后面要继续折剑,需要的力量会大大增加。 “我醉了……” 李沐看着半空中漂浮的碎剑心里难受。 在铸剑前他倒没想过,真正开始铸剑,砸一夜才砸出四百零一折! 后面一千多折且需更大力量,没个四五天时间恐怕完不成“厚土”内剑的第一个剑胚了。 李沐不求能折到入门境,他觉得他第一次铸剑,能折到一千七百折的窥道就很了不起。 “明天再折。”一夜都在动用精神力,李沐感到了未尝有过的疲惫。 不过好处也是有的,而且不小。李沐察觉到自己对精神力的掌控又涨了一点,虽然量上没多大区别,但质上似乎变得更加精纯。 精神力就是自己的意志力量,李沐清晰的感觉自己的意志在变得强大。 “以后能不能变成人形?”如果精神力能变得更强大,强大到可以实体化成人形,李沐是很愿意重新当一个人的。 一月时间,匆匆而过。秋末冬欲来,这一整个月李沐都窝在铸器房里折剑。 小院旁边一里内的树草全被李沐拆了,纷纷化作烈焰,燃烧进了这一个月里。 又是一夜,这一夜的天上此刻乌云密布,好像要下一场秋雨。秋天的雨,能有这么厚重的乌云是很少见的事。但李沐没闲心看天上雨大不大,他的厚土青冥剑要成剑了! “连个屋顶都没有,我特么也要铸出来一把好剑了!” 这一月里李沐抗着风抗着雨,愣是没让炉子里的火熄过!一切劳神,都是为了这把厚土青冥剑。 当——! 一声极脆的声音,好像青天破裂的那一下脆响! “青冥”外剑,一千七百百金“金刚折”最后一折,成! “合剑!” 熊熊炉火之中,骤然飞出三柄剑胎,正是两把“厚土”、一把“青冥”。 无声无息,完美无缺,四把剑胚层层而合,浑然之间化成一体,剑身再无缺憾! 四个一千七百折,李沐感到了一种圆满。 一共是六千八百次“金刚折”,李沐自认有一半以上是折得比较成功的。他觉得这确实是一个了不起的数量,从此之后,这柄厚土青冥剑简直锐得能斩断万物! “等下给你取个名字!”李沐看着剑,还差最后一步,只要放入月琼之中冷却,兵器谱上记录的“一剑”就是真正成了。 “呲!” 李沐正卷着剑向冷却池走,忽然之间,剑身上烧起了剧烈的火炽光! “艹!” 自从变成屋魂以来李沐第一次感受到了剧痛。他卷着剑的一部分精神力,被强烈到极致的灼烧感所逼退。 厚土青冥剑,自发的悬在空中,就好似一颗太阳般焚烧! 刀剑山第一卷,凡兵入世 第六章 大侠舍不得他的剑 “咋了,这是发生了啥!”李沐看着剑身飞在空中自焚,心都揪起来。这剑费了他一月苦功,要是就此焚毁了,哭都没地方去哭! 按照兵器谱交给他的记忆,不应该有焚剑这种事情。 李沐急了,他用意志卷起一股月琼,当头向剑泼去。 月琼冰寒刺骨性却极为温和,厚土青冥剑被月琼一淋,火势明显弱下一头。 李沐大喜。见月琼有效果当即也不吝啬,直接卷出半池月琼冲上去完全裹住了剑身。被大量的皓白月琼所压制着,剑身火焰几乎瞬间开始熄灭。 李沐心中稍安,谁想紧跟听见了一串咔嚓破裂声,厚土青冥剑上,本光洁至滑的剑表竟在此刻开裂!足足有近百道裂痕出现,弥补整个剑身。 “卧槽!”李沐一颗心又悬起来,剑要裂了? 小心翼翼的等了半晌,空中厚土青冥剑却再无异动。 李沐把剑从月琼里卷出来,此刻剑倒是不烫,只是上面多了密密麻麻的裂缝,看着尤为恐怖。 该不是废了吧?李沐担心剑已经不能用,他细细的看裂缝有深有浅,浅的只如刀划,深的却能穿剑透光! 看着剑裂成这样,李沐觉得这剑挺辛苦的,它居然还没直接碎开,勉强保持一把剑形。 “百金金刚折,我的手法失误了?” 李沐纠结,这一个月的苦工要白费不成! 李沐稍微往剑身上用力,剑身不动。他便又加了一点力。 剑还是不动。 “咦?” 李沐的用力又大一截。剑身稳如泰山,丝毫不弯。 李沐控制着剑,一剑向地面戳去,无声无息剑身直没入土中,只留一个剑柄在外。 ……李沐,震惊了。 是秋雨夜。 李沐用意志抱着破了近百裂痕的剑,心里宝贝宝贝的叫。 “神了神了!” 李沐心满意足,自从铸出厚土青冥剑,心神中的兵器谱又一次醍醐灌顶,教给李沐一套仙剑术。而且写明了就叫仙家大剑术。 剑术的名非常霸气威严,摧三城剑。 至此李沐才知道这“一剑”厚土青冥,本身竟是一套三才剑阵之剑。三种剑形的“一剑”,长剑正剑就是攻伐天剑。 天剑青冥杀,地剑厚土御,而人剑可千千万万,乃剑阵根本。 “以后炼出一大堆剑来,组建个剑阵,横扫天下!天下无敌!”李沐舞剑遐想菲菲,如果当真要铸出一整套的剑阵,天剑地剑必不可少,倒是人剑,一把、一百把一千把皆可行。 人剑的数量是没有要求的。越多,“摧三城剑”阵就越强。 李沐正抱着“他的剑”笑,荒山的山脚下却悄悄站着一个中年人。 “唉……” “舍不得,舍不得!” 这中年人叹息着,目光寻过山野,找到了山坡背后一座小院。 中年人行若山虎,杂密的山林草木竟丝毫阻挡不得他。几乎是见针插缝,沿着陡峭山路石坡,中年人干脆的向小院奔去。 “咦?怎么这里的山秃了?”中年人接近小院,在小院外一里处停下。他发现自上一次来这儿,明明茂密的山木都没了!连地上草根都被拔起,当真变成了光秃秃的荒坡。 中年人不再停留,脚下玄力腾动,一步跨过一里,直接降临在李沐的小破院前。 李沐卷着剑,忽然发现他的剑在发抖。 “难道是我铸剑太厉害,铸成剑灵了?”李沐错愕。 不应该!这剑满布裂纹,明明都破了。剑却抖得很厉害,似在挣扎,想要从李沐的手上飞出去! 李沐迟疑着松开了剑。 剑顿时化为一道模糊影,从内院往前门爆射而走。 “额……”李沐意志跟随着剑,在门口发现了一个熟悉身影。那个留下锈剑的中年酒鬼,他又回来了! 中年酒鬼皱着眉头,疑惑的看着眼前欢快飞舞着的剑。 “嗯?这剑,怎会有些眼熟?” 眼熟归眼熟。 但渡贺渊打赌自己没见过这柄剑。 这剑都破成这样,这种货色的剑,渡贺渊从前还看不上眼。倒是剑破成这样,居然还有灵性,让中年颇感到意外。 “你为何要围着我转?”渡贺渊伸出手,剑熟稔的飞来,自动将剑柄置上渡贺渊手心。 渡贺渊眼皮一跳,一愣,脸色便骤然暴寒下来。 “原来……” “孤魂野鬼!胆子不小!” “给我滚出来!” 渡贺渊抬手悍然向李沐的小院一压,一股巨大的威压爆发,山林震动,如风海在这山腰上呼啸倾泄! “占我福运,本尊看你有缘才留下神剑,你这孤鬼竟胆如此放肆!” 一只虚幻大手在半空之中遥遥一抓,小院中的李沐骤然感到意志动摇,好像有道巨大力量在拉扯他的精神! 小院毫光绽放,破烂石墙、瓦屋、浅井,甚至是地皮都在这一瞬发光! 李沐立刻感到神魂安稳,那种拉扯的力量被完全隔绝了。 院外,渡贺渊眉头一掀,跟着皱得更深。 “倒是一处档次不低的福源……” “哼,你以为仗一处福源,我就拿你没办法?” 伴随自己多年的神剑破成这样,就算这一处福源太深,渡贺渊这次也得给他轰个倒翻! “湮河金鬼印!” 渡贺渊一招专打厉鬼的术印照面朝李沐砸了过来。 “卧槽!”李沐心神惧骇,他一个穿越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要死了要死了!”李沐怕得精神意志看都不敢看。 小半晌。 “咦?” 李沐发现他还活着。于是紧张兮兮睁开眼,却发现中年人的金鬼印早已被挡下了。 是自己铸出来的那把厚土青冥剑。它在半空中轻易就挑破了金鬼印的术印真气。 “你,需要紫阳胚石和真气?” 院子前,渡贺渊扫了一眼小院,然后又把目光看回剑上。 满身裂纹的剑,正在向他传递极渴望的想法。 剑,它想要紫阳胚石与渡贺渊的真气。 真气渡贺渊倒有,紫阳胚石也不过寻常的天才地宝。 但是...... 渡贺渊去白风楼前连储物玉都送人了,别说紫阳胚石,他身上连一两白银都找不出来! 渡贺渊皱着眉,叹一口气,随手逼出来一股乳白色本命真气。 刀剑山第一卷,凡兵入世 第七章 剑威,万剑归宗 剑一震,跟着便如长鲸吸水般吞吸渡贺渊的真气。 李沐惊讶的发现,随着剑吞吸真气,其上密密麻麻的裂纹竟然在合拢、缩小。 暗黑色的幽光在剑上游走,本来因为百金金刚折锻打改造的剑身重归漆黑,一层极为厚重的乌色剑芒如火焰般猎猎燃烧。 “破而后立,神剑现世!”渡贺渊的目光有些灼热。 渡贺渊随手一招,黑剑如天龙回首,霍然归于渡贺渊掌中。 跟着渡贺渊向李沐的院子扫了一眼,大呵道:“剑威!” 黑剑一颤,似乎在迟疑。 “剑——威——!”渡贺渊脚下一踏本来已然崩断修为根基再次运转,其神魂如虹桥上下连通脊髓百窍,修为奔流不息,再次大呵‘剑威’! “你说他听不到声音?” 渡贺渊身势若将腾飞的鹏鸟,动作忽然一顿。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向李沐的意志一点。 “啊!”李沐顿时大叫起来,一大片极混乱的感受向他心中涌至。 “好烫!不,冷!”李沐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看到眼前的世界恍惚抖动,一道道紫色幻光穿透空气如蛛网一般密布了整个天地。 渡贺渊的脸上淡淡一笑,他向着李沐再开口道:“剑威。” “咦!”李沐惊觉,他已经能够听到,并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 渡贺渊又将神剑平推,剑侧面对朝李沐。 “我,只演一遍。” “修者聚丹开神后,有一步乃异象境。” “这天下,一等一的异象,你好好看清!” 【沐浴万剑之奔流,屹立剑海的第一潮头。吾将剑海起伏,一剑便定下一道】 二十九古字沉浮在乌剑上,渡贺渊的气势变了。 “天地英才万千,唯我只有一剑。” “我将一剑修万道,踏遍整个天下。” 渡贺渊的真气彻底爆发,一张剑气天幕遮天蔽月,将整个深空星月通通遮盖! “听——鞘音,震剑锋,出剑不见剑形万剑出而宗剑回,是为万剑归宗!” “剑威,万剑归宗!” 浩瀚的剑海淹天没地,大海的起伏犹如心脏般搏动,李沐看到了一只比山脉还要恢弘的巨兽从无边剑海中生长。它以流动的剑海为身,更像整个海渊倒立起来张开大口,它的体积真正足以遮天蔽日,犹如一个倒悬的世界般屹立在李沐眼前。 “天……天……”李沐完全被吓懵了。 巨兽的浑身无数乌色、银色长剑如生命血管和五府颤伏流动,它宛托起青天一片。它而后伸出了双臂,抱住一柄巨剑狠狠插入无尽剑海中。 李沐仰起头,看向高入云中的巨剑,剑柄那里站着一个人,周身都流动着庞大的黑白色撕裂光。 渡贺渊目若神灵,看向下方剑海之中几乎渺小的李沐。 “抬手,拔剑!” 李沐根本就不知道渡贺渊在干什么,他只被渡贺渊盯住的刹那,陷入了类似顿悟的玄奥境界。 恍惚,李沐抬起了右手,向着剑海巨兽插下的巨剑隔空虚握,而后遥遥一拔…… 李沐的眼中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小院外,渡贺渊轰然收敛气息,嘴唇和耳鼻眼五窍同时溢出鲜血。 鲜血下一瞬间被渡贺渊的真气蒸发。 渡贺渊将乌色神剑向小院里一抛,“护住他。” 之后便转身,直向山下行去。 渡贺渊准备厚着脸去把送的东西给要回来。 “居然还真敢拔剑!” 渡贺渊眼神古怪。 虽然只是异象,但那海中剑兽虚影毕竟有初天境气息。渡贺渊没想到李沐这孤魂小鬼竟然真的伸手去拔剑了。 “我的“四一”剑道,万剑归宗一式,他看到了几个字?” 初天境界,寻常人修行一条大道已足矣,唯独渡贺渊同修了四条剑道,四道合一,融成二十九个“剑威”古字。在修成剑威后,渡贺渊再又费两百年岁月,参悟神剑“上威剑”,悟出了剑威的攻伐之术,万剑归宗。 很少有人能从渡贺渊的剑威异象中看到剑海异象,而更少有人能从剑海异象中再看到万剑归宗的剑海巨兽。 何况这人还敢伸出手去拔剑海巨兽拿着的上威剑,渡贺渊觉得,这个人的天赋胃口皆对上了他收徒的标准。 渡贺渊想要收李沐为徒弟。从前他一直不愿收徒,可自从与白风楼二位楼主一战,渡贺渊觉得自己的万剑归宗剑术如若失传,实会可惜。 而因为一只小鬼不便于当徒弟,渡贺渊便琢磨着替李沐重塑一个新肉身。 李沐的意志足足昏睡了半个月。 当他再醒来,发现他的小破院子里多了一把木椅子,而且椅子上多了一个人。 这人手上竟还抓着他辛苦铸出来的宝剑! 椅子上的渡贺渊正在闭目养神,察觉到李沐的苏醒,立刻睁开眼。 渡贺渊也不浪费口舌,直接开口问李沐道:“小鬼,我来问你,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傅?” “啊,你说啥?”李沐心里一跳。 这,这是看上自己了? ——艾玛! 机缘! 剑海巨兽的恐怖,李沐还历历在目,眼前这中年人,绝对是异界里的神仙人物! “愿意!我当然愿意!”李沐喊不出声,但中年人似乎能够理解到他的意志。 渡贺渊张嘴笑起来,“愿意就好,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徒弟!” 渡贺渊收徒不愿意马马虎虎,但他的性子通常雷厉风行。说过要干什么,一定不会再多犹豫。 他之前遗下上威剑,也是先遗了个把月才舍不得,才想到要找回来。他这要说收李沐为弟子,便是连收徒礼都提前准备好了。 “你叫李沐?”渡贺渊问道。 “徒弟是叫李沐!”李沐回答他。 渡贺渊点头,继续道:“你现在是灵体,重塑肉身的天才地宝为师已替你拿来一份,你变成实体了先罢!” 李沐本还想问问自己这个便宜师傅姓甚,叫个什么,没想到这一下子,却被渡贺渊给吓住了。 “重塑肉身!” 当了这半年鬼魂,要说李沐不想重新做回有血有肉的人,那才是假话。 但李沐真的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快就能重新做人。 木椅上渡贺渊点点头,悠悠的笑道:“灵宝城里,我替你买了一道塑身符,虽然你现在的状态是依托着魂魄在福源里,但凭借这一道塑身符,一样可以重塑一个肉身。” “福源?那是什么?” 渡贺渊被李沐一问,愣了一愣。 旋即渡贺渊的眼神很古怪,继续说道:“这有个故事,你想听?” “听啊!想!” 渡贺渊笑了笑,脸色一正。 “徒弟,你现在依托的这间屋子,应该是在一年前突然现世的。” “额……大,大概?” “那这间屋子,就是大世福源没错了。”渡贺渊摸着乌剑,脸色又一松,又悠闲起来。 刀剑山第一卷,凡兵入世 第八章 他是谁? “大世福源?” 渡贺渊坐在椅子上撇了李沐的意志一眼。 “我说一个故事,你听。” “师傅请讲!” “在十年前,有七千个小国,为了一张“龙皮”征战不休。” 渡贺渊讲故事的水准似乎太差,他才讲出第一句就明显踌躇的顿了一下。 “不对,徒弟,你可知道万诸小国?” “额,我啥都不知道……” 渡贺渊点头。 李沐这小鬼不知从何而来,许是谁生前死后事都早已忘记,机缘巧合下才游荡到此福源地成了一个福源地的孤单鬼魂。 “那就从七百年前说。有个地方,叫做万诸小国。” “这万诸小国里面当真有一万个国家,分分合合,未曾有哪一国独占过整个江山。其实,莫说是整个江山,就是一连吞并数国的事情数百年间都极少发生。” “为何会如此奇异?因为万诸小国中有一个故事。说在万国间藏了一张“龙皮”,得“龙皮者可得天下”,有“龙皮天境”之类的诡异传说。” “因为这张“龙皮”不现世,这万诸小国年年征战不休。但若有哪一国突然间强大了,则必被万国所共同围杀!” “他们是傻了?就没人想过要休战?”李沐开口问道。 “不傻,当然有人不想再战。但,哼!” “整整有一万个国家,天下谁敢去一统,天下又有谁不想去一统!?” “只是苦于几百年都寻不出那“龙皮”,出不了一个天下人都认同的天命之王罢了!” “没那张龙皮就不能天下归一?”李沐忍不住开口问道,他觉得这个说法实在太荒谬了。 但渡贺渊却没回答李沐的问题,而是继续自顾的说道:“之后有一些人……他们便想靠着“杀”,先去杀出一个万国一统的气运,再杀出一个必得“龙皮”的天命位!” “为了争到这一个虚幻的天命,这些人让万诸小国开始了真正的血战。” “一百多年,他们拼死了大大小小近四千个国。” “灭了四千个!?”李沐听得心惊胆战。 “本来按照他们的意志,这万诸小国的秩序即将会被血战所崩溃,被迫完成彻底统一,但……” “谁能想到,就是这最后的百余年里天机诡变,突然间崛起了一个真正的无敌者!” 渡贺渊脸色一肃。 “这个无敌者,自号紫金帝,这紫金帝根本不信“龙皮”的传说,行事也不按任何的规矩。他凭一己之力三年一统万国,生生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紫金帝还给整个万诸小国都改朝换代,按照他妃子的名字“凉媚”,给万诸小国取了个荒唐名,叫凉媚国!” “紫金帝没有龙皮,所有人就都服了紫金帝?”李沐觉得事情恐怕还有变。明明刚刚渡贺渊还在说没龙皮就不可统一天下。 渡贺渊看着李沐的意志,目光变得严肃几分。 “徒儿,你知道当日万诸小国改叫凉媚国,发生了什么?” “嗯?” “风雨焉变,天上当真有一张皮,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太阳上落了下来……” 李沐豁然感到惊悚,有一张皮从太阳上落了下来? 渡贺渊继续说道:“你不是问我为何没有龙皮就不能统一天下?哼,因为龙皮的传说本来是假的!龙皮只是一些人想要借此获得“天命”,独吞下万国的气运罢了!” “要得气运,承运者必须要有一个“天命”!紫金帝没有龙皮自然没有这个“天命”,所以当时几乎所有人都不服紫金帝。” “但当那张本不该真实存在的“龙皮”突然出现并且落到紫金帝手中,那些人就都退缩了。” “这张龙皮到底是什么东西!”渡贺渊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继续道,“命人人都只有一条,从此之后没人敢随便去招惹紫金帝。” ‘他们希望看着紫金帝,看着他得到那张诡异出现的龙皮后会发生什么。’ “紫金帝他接了龙皮?”李沐问。 “他接了,紫金帝不信龙皮。” “当日龙皮现世,紫金帝抓着空中龙皮逐日而上,整个凉媚国的天黑了三日!紫金帝的道弥漫天下,凉媚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再之后,紫金帝就对天下宣称,魑魅魍魉已净,龙皮已毁。” “卧槽……”李沐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所以那张龙皮到底是真是假?”李沐追问渡贺渊。 “万诸小国传说之中的龙皮有些人觉得是假的,但也有些人觉得是真的。”渡贺渊说道,“天命的获得方式其实有很多种,用龙皮传说的方式去取得天命气运,这件事本身就很古怪。” “不过如果你问紫金帝他所得到的那张龙皮是真是假……” “我可以告诉你,那确实是真的。” “真的!?”李沐吃惊了,龙皮是指龙的皮? 渡贺渊的眼神变得微妙。 “对。是真的龙皮。” “两年前,曾有一个人想要去找紫金帝决战,他曾经亲眼见到过那龙皮。” 渡贺渊点头继续说道:“紫金帝他说谎了,龙皮并没有被摧毁。” “那一日,那人提剑杀到紫金帝的白风楼。白风楼的两位楼主和那人相战打平,却没能阻得下那人,被那人一路杀进了紫金帝的禁宫。” “禁宫之中,紫金帝正坐在帝位上,面前摆着的就是那一张诡异的“龙皮”!” “然后呢?”李沐问道。 “然后?”渡贺渊撇了他一眼。 “然后那人自觉打不过紫金帝与白风两位楼主,就琢磨着,既然都说那张龙皮是凉媚国的天命,且那紫金帝还故意说谎留下龙皮,想来那龙皮就必有珍贵的地方。于是就干脆耗尽了一切,当着紫金帝的面一剑削在了龙皮上。” “整张龙皮从此之后便当真被毁掉了。” “厉害!这猛人是谁?” “他叫做渡贺渊。” “渡贺渊是谁?” 渡贺渊老神在在的点头指着自己,“你师傅我。” 李沐现在才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师傅,叫做渡贺渊。 刀剑山第一卷,凡兵入世 第九章 大世福源 “龙皮被毁之后,凉媚国的国运不稳,加之大国现世本来就是天机极隆盛、亦是极诡变之时,于是整个凉媚国国境内,冒出了无数小一号的“天命”,或者说是福源。” “这些福源,有部分是万诸小国一万国运的最后拼死挣扎,有些则是凉媚国大国现世本该催生而出的机缘。当然还有一部分,则是你师傅我一剑削崩了凉媚国国运,让那紫金帝的帝命天命宣泄,强行出现的天地福源。” “总之这一切对紫金帝不是好事,但对天下人来说却可称为大世福源!”渡贺渊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冷笑起来,“紫金帝现在恐怕已经焦头烂额了。” “等等,师傅,你说的这些事情该不会就是现在发生的?”李沐突然反应过来。 “对,这里就是凉媚国。” “卧槽,那紫金帝现在岂不是会恨死了师傅?” 渡贺渊皱皱眉头。 “怎么,你后悔拜我为师了?” 李沐虽然心里是觉得有点后悔,但他肯定不会说出来的。 渡贺渊继续说道:“要说那紫金帝,恨不恨我不清楚,想杀我倒是实话。” “那张龙皮是福是祸,紫金帝心里有数。你师傅我当日耗尽一切才削毁龙皮,我看不是紫金帝他不想毁了龙皮,而是根本就毁不掉那鬼东西!” “师傅的剑这么厉害?”李沐问道。 “天下第一攻。”渡贺渊直接承认了。 “你以后也要学会。初天境的人修大道,修成数量越多一般也就越强。你师傅我修了四条剑道,分别是庚金、离火、天雷、山土,合称为‘四一’剑道。” “紫金帝会几条?”李沐突然问渡贺渊。 “九条。” “艹!” 渡贺渊瞪了李沐一眼,“你以为初天境就这么容易?往上再无更高境界!” “我的“四一”剑道算作四条大道,剑威也算一条大道,而万剑归宗剑术则能算三条大道,加起来顶过八条大道!紫金帝不过刚压我一头罢了。” “师傅厉害!” “知道厉害就好!” 渡贺渊心里想,李沐这小鬼,还没练气呢,自己现在和他说初天境的事情做甚。果然第一次教徒,还是有些麻烦的。 “行了,徒弟我问你。”渡贺渊问道。 “师傅请问。” “你想不想去凉媚国,争一争其他的“大世福源”?” 渡贺渊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白玉般的符,方方正正的,更像是一个大玉牌子。上面雕了一些字,李沐只能认识角落里的一个“丹”字。 李沐的意志愣在了空中。 真的要面对这个异界,进入凉媚国了?融入到这个世界里李沐其实还没想过。穿越到这里的时间虽然不短了,但是作为一个鬼魂一直也就是在这个山头上绕圈。 下了山,才算是真正进入异界了。 李沐想下山。 “去,我要去!”李沐喊道。 木椅上渡贺渊直接伸手一抛,那道玉符如流光窜进了李沐的意志中。 “那你就去争一争,看到什么机缘想要的,只管抢!” 玉如发光扩散整个小院,李沐的破败小院一震,却终究没有阻止。 李沐感到一具身体,从一点点血沫开始生长,他的思维陷入了迟缓中。 一根晶莹的脊椎从他背后出现,而后则是头骨,胸骨、四肢、满身血管、肌肉。 充溢的满足感弥漫,李沐浑身都在痒。皮肤覆盖着血肉诞生,毛发生长。筋骨与肢体的掌控感时隔一年再次出现在李沐的心中。 大量的感官,包括触觉、听觉、嗅觉,如潮水一般涌来。与鬼魂的感受截然不同,整个世界从冰冷的秩序感变成了鲜活的美,李沐不敢相信的抱着胸口,感受着强大的心跳。 他重塑肉体了! “穿上!”渡贺渊抛过来一套袍衣,李沐抓住就害了羞。重塑身体之后,他还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 不消两分钟,李沐穿戴好衣服。 “师傅……” “做甚?” “你这衣服花了多少钱?” 衣服上简直堪称奢华的花纹,李沐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小心摸了摸袖子口上一大串的红宝石,又抖了抖胸前那一大幅金丝翡翠镶绣的百鸟凤图,李沐觉得这衣裳要随便拆条线下来,恐怕比他人还精贵。 渡贺渊看李沐一眼却直言赞许道:“不错,绣春纺的手艺还是够好!” 确实够好,白鸟之首,那只华丽的金凤凰宛若有生命般绣在李沐的胸口。整整一千一百一十一条凤凰尾环绕在身,红火云都由宝石拼镶而成,瑰丽奢华到了极致。 “本来你师傅我是没想给你弄这么好看,不过我去绣春纺,那纺主与我有些关系,便送了我这套火凰衣。不穿白不穿,你想买也买不到!” 李沐犯了愁,“师傅,难道你让我穿这个去争大世福源?” 木椅上渡贺渊又抛过来一枚红玉戒。 “里面还有一些衣服,徒儿自己挑着穿。戒指送你,李沐东西不多。你师傅我去找紫金帝前,大小宝贝都送了人。之前去讨回来一些,大宝贝还在,小的却都送了晚辈,自然拿不回来了。你要修行,这些东西就自己去争!” 渡贺渊跟着又将他手中乌色神剑交给李沐。 “借你。看谁不爽,砍!” 李沐悻悻的拿过来,这剑明明是自己铸的! 不过李沐还是问道:“师傅,你不要剑,之后准备去哪里?” 渡贺渊扫了一眼李沐的小院,环顾四周,还算山青林好。 “为师就在这。累了,修养……” “你自己下山去吧。难道想要为师带你走一些地方?” “为师倒是知道一些天命、福源都出得频繁,争得也更激烈的去处。” 李沐刚想拒绝,却见到渡贺渊坐起来身子,“对,为师得带你去那种好地方!要是随便放你下山乱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撞到大机缘!” “师傅,别!” “走,我们去找含光谷!”渡贺渊不容李沐拒绝,隔空抓住李沐,身若飞鸿,直接向山下遁去。 “等等师傅你先让我换身衣裳!” 刀剑山第一卷,凡兵入世 第十三章 寒门出状元(中) 渡贺渊道:“前些日我见过你们那大天才。光珠,是吧?孤孤单单也没个道侣。本尊思来想去,便想到来含光谷同你说个姻缘媒!” “我弟子一表人才,天资卓绝,以后娶了你们的光珠,我不计较你们占我便宜。” 李沐震撼得无以言表。 “这,难道就是你找我要的机缘?”前面的白衣人同样懵了,光珠是他的弟子,多年生养在含光谷,可从未想过谈婚论嫁的事情。 谁想渡贺渊摇了摇头,又道:“这算哪门子的机缘,这叫联姻!” “联姻后你们占得我弟子大便宜,该有点表示!” “一年前你们各宗发现了个好去处,你们含光谷空出来一个名额,让给我弟子。” 白衣人闻言错愕,旋即大笑放声起来,“哈哈哈哈!没想到,天下纵横的上威剑尊跑到我这来抢雨浮镇的名额了!老东西,你也不怕丢了你剑尊的脸面?” 渡贺渊不恼,“我是什么人,在北荒的时候你不清楚?再多啰嗦,我就一剑削开你的含光楼。” 白衣人笑得摇头了。 不过笑归笑,白衣人的脸色正经三分,看了一眼旁边李沐,对渡贺渊道:“罢了,这次算我欠你的!” 白衣人手一挥,一块黑金色的木牌向李沐抛来。 李沐伸手抓住,一看木牌的正反面,除了木纹之外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是进入雨浮镇的身份证明。” 白衣人朗声道:“看在你师傅的面子上,这道令牌就送你了!” 白衣人伸出手,隔空虚划,虚空留光。 含——光—— 两个金光大字烙在空中,紧跟着射进李沐手里的木令。 白衣人继续说道:“凭我含光的手意,雨浮镇中你可无视规则,动用宝物强夺他人机缘一次。剑尊,你不给你的弟子也留个破戒手意?” 渡贺渊皱皱眉头,反声质问道:“谁让你给他留的手意?我的弟子,机缘当自己去搏!” 白衣人闻言目露出了几分思索,“哦?你没给你的弟子提前在镇中安排接应?” 渡贺渊道:“你含光谷的接应,我弟子不能直接拿来用?” 白衣人点了点头,“剑尊要用,我岂敢不给。” “那我便让光珠在雨浮镇等候,她会照应令徒儿的。” 白衣人转眼向李沐望过一眼,李沐便发现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你先去罢,雨浮镇的天命之争已过一年,部分机缘早有归属。你现在去,说不定还能夺到一份!” 白衣人故意给李沐留下一道破戒手意,本就有破例争夺抚照李沐的含义。 渡贺渊盯着李沐手里的木令,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留一道破戒手意,不过最终他还是摇了摇,道:“徒儿去吧,你我此一别,再相见恐怕不止数月时间。你若当真有不可解的大难,再回你那小院中寻我。” 渡贺渊说完李沐就被一层微光卷起,从含光谷的谷顶高阁往下方大谷降去。落下的位置,正是含光谷的跨界传送阵。 雨浮镇虽然依旧是凉媚国境内,但要想直达雨浮,普通的传送阵根本做不到。 李沐走后,在含光谷的含光楼上,渡贺渊与白衣人并肩而立,看着前方大谷,云起云荣。 白衣人默立良久,开口道:“师兄,那日我实在走不开。” 渡贺渊摇摇头道:“从来没想让你来过。与紫金帝一战,我本就是去搏命的。” 白衣人又沉默了一阵,缓缓问道:“紫金帝的实力如何?” 渡贺渊笑了:“能打三个我。” “嗯!?”白衣人惊悚了,甚至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师兄你在开玩笑?” 渡贺渊脸色严肃起来:“不,是他的第九真道,有大问题。” “我渡贺渊行事虽然没章法,但也不做完全不可为的事。当日我杀进他的帝宫,仅用四一剑道便逼退了白风楼二位楼主,而凭更强一筹的剑海巨兽拔出了上威剑,我却斩不动紫金帝的一条大道!” “师兄的上威剑也斩不开他的第九大道?第八境和第九境的差距不可能如此巨大!”白衣人身为含光谷的门主,天下又称他为含光谷主,眼力见识自然皆有。 初天境界大能,再上已经没有更高的层次,但按照所修成大道的数量,可以粗略的分成初天十境。 渡贺渊的全盛实力,是初天八境临门一脚九境的修为。而紫金帝则是实打实的初天九境大能,按理来说,两人的修为差距其实不算大。且渡贺渊的上威剑号称天下第一攻伐,不可能连紫金帝的防都破不开。 渡贺渊转身看着含光谷主,似乎在犹豫后面的话该不该讲。 “师兄,说,无妨。”含光谷主手一挥,整个含光楼顿时陷入庞大耀光斑之中,彻底隔绝了一切的波动。 渡贺渊依旧迟疑一阵,终究叹出了一口气,道:“你不该多问这些。” “其实,那个紫金帝,恐怕早就死了。” “紫金帝,他死了!”含光谷主浑身猝震,表情失态。 虽然都说,初天境界可分十境,但实际上千万年来根本没有人同时修炼过十条大道,跻身进第十个境界。 也就是紫金帝的初天九境已然是天下历史长河中的最强者之一,这等恐怖人物,谁能悄无声息的杀死他? 渡贺渊的眼光深邃,他看着眼前含光谷主低声道:“含光,你听说过夺天命么?” 含光谷主一愣。 夺天命,那是邪门的手段,是专用以夺取他人机缘气运、福报祖荫的法术。 渡贺渊继续说道:“你知道,我当日斩了那张天降的龙皮。” “实际上,我现在怀疑,我当日斩碎的不是龙皮,而是斩死了真正的紫金帝!” “紫金帝他恐怕在凉媚国的开国当日,或者说龙皮天降,紫金帝本尊逐日而上的三天里,就已经被异物顶替了。” 含光谷主望着渡贺渊,久久无言,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太过巨大。 “师兄,你说那张龙皮以假代真顶替了紫金帝,如今的紫金帝其实是那张诡异的龙皮!” 渡贺渊沉默,没有回答含光谷主。 含光楼上,两人站立相望,皆有些毛骨悚然。 含光谷主说道:“师兄,你那弟子可知道你的这件事?” 渡贺渊摇头,“他区区一个小辈,我哪敢让他知道这些。我今日带他来,就是想要让你多庇护他,我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说起来我这个师尊,除了替他演化一遍万剑归宗之外,什么都没敢送他。运势这种东西,实在太过难缠。” “紫金帝,或者说那张龙皮,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 含光谷主的目光闪烁,道:“师兄,在我含光谷里,尚不怕那紫金帝攻来!” 渡贺渊看看含光谷主,依旧是摇头。 “我有更好去处。” “去何处?” 渡贺渊呼出一口气,道:“你看见我的上威剑了吗?” 含光谷主目光一扫渡贺渊,渡贺渊身无他物,上威剑尊从不离身的上威神剑,如今不见了踪影。 刀剑山第一卷,凡兵入世 第二十六章 谷主真的闭关了 光珠的眼中有异样的神色,“东春秋?死了?” 晨叔点头。东春秋确实死了,就在今天中午,他才得到的消息。 “有意思。”光珠轻声自语,问道,“怎么死的?” “和一个人去山上寻找灵药,跌落山崖,尸骨无存。” “果真只是意外?” 晨叔又点头。 “那就死了吧,那边的监视人手,也不用撤回。”光珠还没料到,东春秋竟然会突然暴死。这东春秋身为老文人东夏的儿子,含光谷自然有所关注,本还想从他身上找到些有关老文人的机缘,现在看来是白费功夫了。 “晨叔,你来得早,知道这小私塾的人去哪了?” 与其关注东春秋,光珠觉得还是眼前的军印比较实在。那东春秋,除了上次争夺“文书镇详记卷”远远见过一面外,光珠再没仔细注意过他。她早看得出来,东春秋的天命极其渺茫,他的身体体质几乎与修行路完全绝断。 仙凡有别,只要不踏入仙途,做一个凡人很容易就能安活一生。光珠猜测,这应当就是当年老文人害怕自己死后儿子会被奸人所害,故意留下的保护手段——老文人,他对东春秋施展了“斩运道法”。 施展在东春秋身上的斩运之法,说白了就是让东春秋在不知不觉中放弃未来步入仙路的机会,然后用这个机会去换取凡俗一辈子的安稳与富绰。 但如今东春秋依旧跌落山崖惨死,只能说明他的天命中必有这一劫,纵然老文人替他斩下仙运代偿凡尘福报,也填不满这一劫中巨大的死数。 对于老文人,光珠的心中比较敬重。老文人的修为境界大概还不及初天境界,但老文人的书识见地不愧为周亲王所厚待。 虽然东春秋这个纨绔儿老文人当年不曾多加管教,但这只是因为老文人一生信奉“因材施教,天下皆自得”的缘故,或者说是斩运手段,给东春秋带来的短暂“凡生富绰”罢。 雨浮镇中所谓老文人“遗恶欲予子东春秋”的说法,光珠认为纯属胡掐的流言。那东春秋本性就是个纨绔败类,市井之人见天之高却不见天之广,一点模糊不可清的“良心”,就能填了他们蛙井口的满天。 “遗恶欲”?天下自然有这种功法,但无不是至邪的法决或初天境大能探求问道的莫测手段。说那老文人他修了邪法?光珠不信。说老文人有初天境的实力?光珠更不信。 “私塾背后,有一条山道。山道尽头,还有一间荒屋。私塾的老师和学生,应当都在那里。”晨叔看着空无一人的私塾缓缓说道。 “私塾的姚缪师,可能是知道了一些雨浮镇中有关我们的事情,所以想要将这些孩子带出去避祸。” “小姐跟我来,我知道他们在哪。”晨叔如光珠所说,乃是神通三境的超级强者,是含光谷这一次来雨浮镇的护道人。凭他的实力,既能带路,也能保护光珠李沐二人的安全。 “有劳晨叔带路。”光珠自觉站到后面,与李沐并肩。 谁知,光珠刚和李沐站在一起,晨叔就回头撇了一眼李沐。 老头眼神微闪动,道:“小姐,谷主之前突然联系上我,让我代替小姐,为李公子护道。” “嗯?”光珠一怔,“晨叔,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是光珠第二次类似的话了。先前是听秦宇所说,师尊也让秦宇来代替自己照顾李沐。 “意思就是……”晨叔直接闪身到李沐身边,“谷主说,小姐请在雨浮镇之中,自寻机缘,不必再注意李公子。而李公子的安危,会交由我来保证。” “你确定是师尊的意思?”光珠眼神有点变了,伸手摸出怀中的传音玉。 说实话,光珠根本不相信这是含光谷主的意思。毕竟之前含光谷让光珠出镇接应李沐,含光谷主对光珠说的话可是让她要把李沐当成…… “小姐不用尝试联系谷主。谷主,他闭关了。”晨叔的脸色不改,“死关。” “死关!?”光珠的脸色终于变了,修士,是很少闭死关的。何谓死关?不达目的,死也不出关! 在之前一年间,含光谷主虽对外宣称闭关,但光珠身为谷主的真传要铁了心见含光谷主,也一定见得到的。可如今含光谷主闭死关就不一样,闭死关要先发天道大誓,大誓一出,就算含光谷灭了含光谷主都不见得能出死关。 含光谷深处,大谷上峰含光楼上。 渡贺渊老神在在的喝着茶,他竟还没走。 而含光谷主一袭白衣,也正站在旁边,脸色上满是犹豫。 “师兄,事情真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渡贺渊一气喝干一杯茶,看着含光谷主点头,“只会更严重。” “你若是觉得含光谷下光象界里也庇护不住,你就跟我走。我发现的那一处宝地,地宽场子大,塞得下你们含光谷。” “光象界天下无双,师兄如何就认定光象界中也会有危险?”含光谷主脸色阴晴不定。 渡贺渊的脸上笑了,“我没说光象界护不住你。但你含光谷中这么多门人,难不成全能塞进光象界中?” 光象界虽然是含光谷的定派根本,但大多数含光谷人根本不知晓有这一界存在。这一界,乃是真正“光象真道”的所在根源,其内链接着天上大道之威,大多数人连进都进不去。 “这天下,不可能有谁能直接灭我含光谷!”含光谷主说得斩金截铁。含光谷乃是天下真正的大门大宗之一,底蕴实力远胜过曾经云书生的云中书山,就算紫金帝要亲自来战,也不见得能攻陷掉整个含光谷! “这天下不可能,那地下,那天上呢?”渡贺渊自己又给自己沏了一杯茶。 “师兄你少喝点!”含光谷主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了。这茶乃是超级仙珍,含光谷主平时舍不得喝半口,如今看着师兄胡喝海灌,含光谷主的心里着实心痛得很。 “你个小气鬼!喝你几杯茶又怎样!” “我在这里留得太久了,你快直说清楚,这含光谷你搬不搬!”渡贺渊一瞪含光谷主,含光谷主顿时表情为难万分。 硕大的含光谷,怎么可能说搬家就要搬家! 许久之后。 “师兄,我没办法带整个含光谷搬走。”含光谷主终于沉沉的开口。 渡贺渊冷笑一声,“怎么,你是舍不得下面的宝贝光象界?” 含光谷主沉默。 “迂腐。”渡贺渊又喝尽一杯茶。 “师尊的遗物在里面,师祖的遗物也在里面,还有我含光谷代代先贤的遗训道则,都保存在界内,纵然是我愿意搬走,那些太上长老也不会同意的。” “不同意?不同意我可以打得他们同意!” 渡贺渊的眼神一厉,真要出手的话,这恐怕就是他如今最后的出手机会了。 含光谷无奈的摇摇头,“师兄,太上长老里面有三个初天五境,一个初天七境,剩下四人,也皆是初天二境的实力。” “哼,一人给一剑,足以慑住他们!”渡贺渊冷笑一声。 “师兄你何时有这么强了?” “我的上威神剑,破而后立。如今就算我道基崩毁,实力大损,但我那道基......哼,能占我全盛的几分力量,别人不清楚,含光你能不知道?” 含光谷主毫不意外的点头,满脸深以为然。 渡贺渊虽然是天下一等一的至强者,但他这个至强者和常人确实不同。其他假如和渡贺渊一样有初天八境巅峰的实力,那也是同修了八条大道,而渡贺渊……其实就修了四条。道基崩溃之后,也不过是少了四条大道的威力罢了。 假如真如渡贺渊所说,上威神剑已然破而后立,威力再上一筹,那凭借渡贺渊的剑威与万剑归宗剑术,恐怕依旧能发挥出初天六境的修为。渡贺渊号称天下第一攻,初天六境给含光谷的太上们统统来一剑,他们还真不见得轻易抗得下。 实际上,渡贺渊要真的因为道基崩毁就成了软柿子,这些年醉酒,早就被紫金帝给截杀了。这一点,天下人尚不一定清楚,但大多数的初天境大能心中却都有数。 “师兄你可万万不能拔剑。你若是拔剑砍了我的太上们,那我才是真搬不动含光谷了!”含光谷主走进渡贺渊,亲自替渡贺渊倒满一杯茶。 “搬移含光谷一事,师兄你容我再考虑考虑。倘若真要出事,天塌下来也是高个先顶。我与太上们尽皆躲入进光象界中,想来一时半会,不会波及我含光谷的寻常门生。” “如若事到了真不可为的地步,我再来求师兄也不迟。” 含光谷这话说得明白了,不搬。 渡贺渊摇头。 “西林边小国洛,风上岭边界处,你若是当真火烧到眉毛,没处去了,就到那里来我。” 含光谷主点点头。 “我含光谷若遭不可受的大劫,那天下恐怕已然大乱了。” “大乱?不止要大乱!”渡贺渊常年游走的北荒,实力又过于强大,了解的秘辛比含光谷主更多。何况此事他已经牵扯极深,自然更有体会。 “总之,含光你要小心那紫金帝,祸乱源头不是龙皮的紫金帝,就一定是在北荒,那个邪门的“故人山”里。” “我自然会避劫。我倒想看看师兄所说的大劫,有多大的威力!” 含光谷主一声修为通天,何况又在祖地含光谷,这天下理论上还真没人是他要害怕的。紫金帝?虽然听渡贺渊所说,紫金帝的实力已然超凡,但渡贺渊毕竟不久前才一剑削崩了凉媚国国运,焦头烂额之下,紫金帝理应无力来找他含光谷的麻烦。 渡贺渊这两日与含光谷主在含光楼叙旧,渡贺渊告诉含光谷主天下将有一场大劫数,现在看来,恐怕会从北荒里爆发。 那北荒遗留的东西太多了,真要有什么弥天大劫出现,也不是不可能。 “对了师兄,那绣春坊的米坊主你准备……”含光谷主忽然哪壶不开提了哪壶。 “呵呵。”渡贺渊当即藐了含光谷主一眼。 “我与她非亲非故,怎么,你以为我会去告诉她小心避劫?” “师兄怕是舍不得不去提醒。”含光谷主将手里一挥,一颗温光明珠出现在手心,“师兄,我这有一颗养颜水贝珠,你要不要?” “滚!” 含光谷主哈哈大笑。自己这个师兄,曾经明明风流成性,到处沾花惹草,到了这时候,反倒像有所顿悟,要当正人君子了。 “好了,师兄,我且问你一事。”含光谷主的脸色渐渐严肃。 “问。” “你那个弟子,当真无大碍?” 渡贺渊看着含光谷主,皱了皱眉头。 含光谷主也皱起眉头。 “那紫金帝是不是大劫之源尚不清楚。就算我如今和他命数相交,他要为难我,也为难不到我弟子的身上。何况我将上威剑放在我弟子身边,上威剑破而后立,早就不受紫金帝的因果了。一柄天下超一等的神剑,还护不住我一个弟子?” “上威剑本就是天下神兵,师兄,你如何才让它破而后立?” 渡贺渊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与紫金帝一战后,上威剑剑灵受损,剑身破败,更时时遭到紫金帝的命数摧残。我心有不忍,便以魂血斩断了神剑联系,将紫金帝的因果全然承于己身。” “那时上威剑不过灵剑一把,跟在我身边只会遭我牵连,我便将剑留给了有缘人。再后来,我心中舍不得我的剑,就又回去寻,寻到时上威剑已破而后立,神剑再新生。” “那有缘人就是师兄的弟子?” 渡贺渊点点头。 “你莫小看我那弟子,他如今不过是一具附了小半缕魂魄,重塑出来的肉身罢了。” “不是人族?”含光谷心里一惊。 “兴许是忘了前世今生的孤魂野鬼,如何就不是人族了?”渡贺渊不满含光谷主的说法。 含光谷主点点头,“那还好……” “行了,我也不与你多说了,以后有事就来找我。”渡贺渊一挥手,含光谷主整壶茶都不见了。 含光谷主眼皮一跳,只见渡贺渊站起来又是一挥手,那颗硕大的养颜水贝珠也没了。 “记得替我照顾好我弟子!”渡贺渊左右望望,好像在寻找什么还能搬走的。 “师兄,没了!” “呵……” 渡贺渊的身影消散如烟。 在含光谷中两日,渡贺渊可不只是在叙旧而已。如今含光谷,十分之一的养伤丹药和天才地宝都已经被渡贺渊拿走了。 道基之伤,自然难以修复。可渡贺渊是谁,渡贺渊是只修了四条大道,光凭剑术就能堪比八境巅峰的至强者!道基对他来说,既不算太重要,同样也不是太难修复。渡贺渊一直迟迟未愈合道基,只是因为他想要破而后立,更进一步罢了。 本来当初于李沐的荒山院里遗留下上威剑,渡贺渊的心里已然有了倦意,认为自己修为已是极限难以再踏道前进。但现如今,他收下了弟子李沐,在那荒山的小破院中,渡贺渊看到了究极一跃的希望。 初天境,又称为初天境界。明明都是一个境界,但其中修士的实力差距却极度恐怖。渡贺渊身为八境巅峰至强者,心里自然明白是修行根本出了问题。 初天境界第十境,应当就是这个问题的爆发点。渡贺渊想要搏一搏,看看自己能不能冲上这个最极限的初天第十境! “那紫金帝,如今是不是第十境的人……”含光谷主独自站在含光楼中,心中还在默默思考渡贺渊这两日对他说的话。 “总之,光珠不能再随便和那李沐跟在一起。” 含光谷主待光珠如亲女。如今李沐和师兄渡贺渊尽皆陷在劫里,渡贺渊自然天不怕地不怕,李沐也肯定有渡贺渊的后手保护。但光珠呢?光珠可没有应劫的手段。 天生道胎虽然有化劫之力,但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劫,牵扯到渡贺渊这种一方天下的至强者,不是区区一个道胎就能够化得了! 含光谷主当然舍不得让光珠受牵连,要让光珠不受牵连,很简单,让她离李沐远一点就好。 含光谷主心里颇为后悔,渡贺渊这个师兄属实太不靠谱。先前也不说个清楚,害得自己直接就让光珠在雨浮镇中保护李沐了。 “罢了,那小子机会我也给了,把握得住,还是把握不住,师兄你可不能再说我小气!” 这个机会,当然不是说的雨浮镇入镇名额。含光谷主心里其实才不想给李沐这个机会,他一天前让光珠在雨浮镇中保护李沐,对光珠所说的话是:“我替你找了夫君,你自己看看,若是觉得顺眼,结成道侣也不差身份。总之,如若不顺眼,便在雨浮镇中护他一护,且别让他丢了性命。” 后面还有一句,“剑尊弟子,李沐。你可将‘光明浮生书’给他,不必与他多客气,要实在不顺眼,置之不理亦可。” 刀剑山第一卷,凡兵入世 第二十七章 区区铁弩,价值几何 李沐跟着晨叔走在前面,光珠的手里捏着传音玉不断尝试。山间的小道不算太长,周围荒凉枯树、绿树皆有,既不算破败也不算太茂盛。 不多时,前面一座死气沉沉的小茅屋出现在眼前。 光珠终于无奈的放下了传音玉,含光谷主根本就没有回应她。她并不怀疑晨姓老人会对自己说谎,或许含光谷主果真下了命令让晨叔代替自己去照顾李沐。 茅草屋建在山坡上,周围一改小野坡的荒凉,古树绿意重重,已然步入了雨浮镇外的群山中。屋前有个不大的土坝,土坝上摆了一盏凳子,凳子上坐着一个中年岁数男人。 “姚缪师。”光珠走上前去,这姚缪师是一种尊敬的称呼,光珠不介意在这多喊他一声“姚缪师”。 姚缪从凳子上站起来,见到光珠三人显然他的心中早有预料,他当即朗声大喊:“三位来寒塾,我知道因果。” “我的学生不听我管教,事已至此,但希望三位能知道,这是在凉媚国境内!”姚缪从背后掏出来一方玉印,恭维的走近光珠,“希望大人有大量,不计我之过,不计我学生之过,容出我学生一命,从此不再去寻他!” 光珠看了一眼姚缪师,伸手拿过玉印,“你知道我们是谁?” 姚缪抬起头,目光中毫不闪躲,答道:“是仙人。” “你那些学生去哪了?” “恕罪,小人不能告诉你。”姚缪摇头。 光珠挥手间便将玉印收入了储物宝器内。 她盯着姚缪师,脸色平静异常,“先生教书授业多年,还不知道中庸,中正安稳之道?” “庸……”姚缪猛的有些闪烁。 “先生不告诉我,不行。非我不愿放过,而是我们不愿意放过。”光珠竟然走到先前姚缪坐的凳子上坐下,姚缪当即跟过去,恭敬的把腰弯下更深,再也不敢立起来。 姚缪低声问,“天有好生之德,尊驾仙人斯如天子,放我学生一条生路,必合乎天地道理。” 光珠举目看了一眼后面沉默不语的李沐,旋即又把目光落在姚缪师身上。 “天地尚只留一线生机,你却要我开放一条生路,凭什么?” 姚缪哑口无言。 光珠又问他,“你教书多少年?今年几岁” “教书二十一年,已有五十三岁。” 光珠脸色平静,默然不语。许久,光珠看着姚缪师,“正是欲死,却难舍得死的年纪。” 姚缪弯着的腰不知是弯累了,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总之轻轻的就颤了一颤。 “你这般将我拦在破败的土坝前,你为何舍得,就不怕我伸手抹净杀你?堂堂泱泱凉媚之国,岂会因为死掉了几个无名的小卒,便派兵遣将渡万里抓我。” 姚缪的脸埋着看不清,但声音终于不再如先前平静,“小人怕。但小人不能再让小人的学生,死在我眼前!” “不见不忍但可为,既见不忍必不为!” “呵……”光珠笑了笑,“那你为何不让你的学生,留在镇里?你这私塾破败不堪,及时停课岂不更好?” 姚缪几乎咬着牙挤出一句回答来,“不……好……” 不但不好,而且课还要一直上。姚缪在荒塾之中,早已囤积了数月口粮,如若没有意外,他根本就没准备让他的学生再回雨浮镇。 “我的学生,已然,死去五个了!” 光珠仰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你抬起头。”光珠向着姚缪师说道。 姚缪满面通红的抬起来,凡人五十有三,授业辛劳多年,身材枯偻。眼中眼白既说不上是大泪,也说不上是不甘,唯有泪汽沉在疲惫微老的双眸里,有老书生气,也有当年书生气。 贪生怕死,人之本性。小书生勇过生死不怕死,老书生知过生死不惧死。 “你,是老还是少?”光珠问道,姚缪今年五十三,生不得雏子欢,死不得圣人安。最重要的是,以光珠的身份,姚缪是死是活,根本可以算作无所谓。 “生路,我这里没有。至于一线生机,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光珠平静的对姚缪师说。 姚缪的脸上终于挂上了悲凉愤奈,“那一线生机,是梦中水月,是幻影罢!” 光珠摇摇头,“你将你的学生,再遣回镇中,生死由命,总好过如你这般。你莫不成以为,凭你一个凡人豁命相阻,就有半分的用处?” “镇中无事,你的学生绝不会有碍。我等既不会用留与此,亦不会绝你等生路。你不是说,这是凉媚国境?” 姚缪眼中通红,“春风不尽,草不息!草未息,野火不止!” 光珠又摇头,“春风将熄。” “你可知道周亲王私刻的镇国玉玺在何处?如若你有幸知道,春风三日既熄。” 姚缪悲怆不言。 他一个私塾的教书先生,哪里会知道什么周亲王私刻的镇国玉玺。 “既然不知,那便走这一线生机,默默待春风过境,野火终会息止。” 光珠从凳子上站起来,看着姚缪师又问,“你为何要在今日突然带走你的学生?是早有计划,今日方才施展?” 姚缪摇着头,“我常去一人处买烧饼,今日早上得知他死去,小人不得不忧心忡忡。” “东春秋?”光珠摆了摆手,“此事与我们无关。你只需放心,没有意外,我们不会故意对你和你的学生出手。早些让他们回镇中,比在这镇外更安全。” 这姚缪师,原来是误认为老文人冬夏之子东春秋的暴毙与镇中仙人有关。 因为担心自己学生再次遭劫,所以姚缪才出此计策,带着学生逃出了雨浮镇。 可惜,这一逃能逃掉多久?姚缪不清楚,他也没猜到才第一日就会暴露失败。被“仙人”们看见那小孩手中的玉印时,他和他的学生就已经无处可逃了。 光珠拿了小孩的军玉印,转过身看向李沐,李沐没有说话,光珠展颜动人的笑,“师弟,你别看了,我们走。” 军印归属已经有所定论,含光谷的护道人晨叔在此,也无人有能耐从光珠手里夺走玉印。 这一次回镇,光珠便走在前面。中间跟着李沐,后面随着晨叔。 李沐一路一言不发,而三人才刚刚离开私塾不太远,那私塾的姚缪师,又匆忙追赶上来。 光珠站定原地,姚缪师赶上来微喘粗气,从怀里棉衣中掏出一个长长方方的黑木盒。 “仙人,请不要一走了之,请您仙人收下此物!” 姚缪用手推开盒子,盒子是卡槽封盖,打开之后,竟是一个兵器之匣。兵匣中,有一把寒光凛冽的铁弩躺在其中。铁弩犹新亦旧,旁边六只弩箭宛若新磨,弩上擦不掉的血迹证明其经过至少百场厮杀,摄人心魂。 “送我?”光珠眼中渐渐有些不同寻常的神色。 这是,一柄非凡的凶兵。 但…… 光珠沉默,姚缪师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细汗。 光珠捏紧拳头,晨叔皱着眉头正想说话,却见到光珠忽然转身微笑,回头询问李沐,“李师弟,这铁弩威力非凡,多年战后不损,不是其铸造工艺超凡,而是其百战生魂,纳了战场死去的英魂执念所成。” “此物论品级不差我手中的玉印几分,师弟,我拿掉,送给你,如何?” 晨叔皱着眉听完,一个闪身闪到姚缪师的身边,将姚缪师逼得退远数步。 “小姐,这铁弩我们不能要。” 光珠笑着,“晨叔,我没问你。师弟想要,那我就拿。” 李沐不知是何心情,他看着光珠的笑,李沐心中有不明所以的难受。他看了一眼那铁弩与姚缪师,缓缓摇头。 不要。 光珠沉默,她渐渐收敛笑容,微微低头,推开了挡在前面的晨叔,走到姚缪师身前。 姚缪师的眼神惊恐的张大,额头上密集的冷汗一层又一层。 “你……你听清了么。师弟说不想要。” “仙人,不,小人我求求你!”姚缪师五十有三了,高捧铁弩,却毫不迟疑的向光珠跪了下去。 光珠的眼神平静而冷漠。 “这铁弩,价值几何?值得我拿走,然后拼死保你与你的学生安全入镇?” 旁边,李沐震惊的看着光珠,他或许误会了光珠问他要不要铁弩的含义。光珠如心有所感,冷淡的回头扫了一下李沐,李沐的浑身如坠进冰窖,打了一个寒摆。 “师弟,迟了。” 光珠又回头盯着跪下的姚缪师,“我拿你铁弩,无非多得一件机缘罢。你既猜到此处除我之外尚有他人虎视眈眈,我得了铁弩,岂不是猛虎口夺食。” 姚缪高举铁弩开始向光珠磕头,“财不露白,露白即亡!仙人,小人已经拿出了铁弩,求求你了……” “你的学生不知轻重,你也不知。这一架铁弩,不值得。” 光珠的脸色不改,而晨叔向前狠踏一步,“滚!” 一阵气浪颠覆,甚至连山中的泥地都裂开了道道碎纹,姚缪师连带着他的兵器匣,一同倒飞出去,砸在了灌从中。 “仙人!仙人……”姚缪师挣扎的爬起来,但见晨叔又一挥袖,一道不清不明,不纯不澈之风刮起,将姚缪师卷着,直接向后倒飞。 神通三境,超然物外,纵然是被初天境大能道术镇压,晨叔亦可动用天地之威,随心所欲。 姚缪师走了。 光珠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小姐你……” “晨叔,你别说话。”光珠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李沐面前站定。 光珠的表情此刻竟有些局促与不安。 “师弟……”光珠微低下头,眼神闪躲。 李沐的右手捏紧,一字一句的开口,“你骗了我。” 唐三中文网 刀剑山第一卷,凡兵入世 第二十八章 摧三城剑(一) 光珠埋头一言不发,李沐伸手将腰上系着的买命钱解下来塞到光珠手中。 “刚才那个姚缪,他嘴里在喊救命。” 李沐的怀中还有一袋买命钱,也被他取出来还给光珠。 “我问你,你们至今在雨浮镇中杀了多少人了?” 光珠依旧沉默不语。 “说!” 光珠的身子一颤,旁边的晨叔明显有要出手动作,但不知何故,这老人迟疑了瞬间竟然没有阻止。 黑发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姚缪说过,这里在凉媚国的国境内。紫金帝胜万诸小国之后,在天下各地皆遣有驻军,我们瓜分紫金帝的国运,不可能行事太过!” “你们杀了多少!” “如若行事太过张扬,紫金帝进驻在周国都城皇宫中初天境大能……” “你说过你拿走军印,代价是护那小孩的安全。” “我是说保证那小孩一路到私塾之前的安危……” 啪—— 李沐忽然抬手向着光珠的脸上抽了一巴掌,而光珠犹如早有所料,瞬间反锁住李沐,脚下步推身扭,将李沐一个反摔,死死压倒在地上。 嘭——! 旋即,一条空旷的小径被开辟出来,晨叔的手擦着李沐的头皮缓缓推过,似慢实如雷霆,只是一掌便将李沐身后的山林轰出了百十米的长路! 空气震荡,瞬间爆发的力量掀起极强的刀风,如利刃般斩飞了李沐额前的一撮黑发。 仅仅只是头发而已,光珠抓着李沐右臂将李沐反压在地上,正好使他避开了晨叔的一掌。 “晨叔,你先回去。” 光珠几乎半坐在李沐身上,用膝盖和手顶住李沐胸口,使他无法动弹丝毫。 李沐一言不发,唯独左手被压在背后的泥地中,奋力向上威剑摸过去。 “小姐,狼子野心,留不得。” 晨叔一步步走近,他站在光珠背后居高临下的凝视李沐。而他手心之中,此时竟然出现一柄小刀,吞吐淡蓝色的寒光。 “怎么,你还要杀了他?”光珠被李沐扇的一侧脸已经完全红了,她神色冷漠的看着李沐,回头说道:“晨煊定,我最后说一遍,你先回去。” “今日不杀他可以,但小姐不能再继续留下他。”晨叔晨煊定只说了一句话,他并不准备听令先行离开。自从李沐进入了雨浮镇,晨煊定和李沐的见面次数并不多,但李沐毕竟身为剑尊的弟子,晨煊定从未小觑过李沐。 “我自有判断。”光珠手中的力道加大了,她似乎察觉到李沐的动作,于是将李沐的胸口向前一推,李沐的身子顿时弯曲起来,死死卡在了泥地中。 “凝气七八层而已,师弟不用白费功夫了。”光珠不愧是合婴巅峰的修士,纵然一身修为被封,但也依旧能够镇住李沐凝气八层的气感,使他根本无法动用体内的任何灵力。 修为境界的差距,不单单只体现在力量上,比如凝气境的气感,十三基每一基间的“伪桥”,这些皆是战斗中关键的弱点命门所在。 大多数修士都有规避这些弱点的办法,但显然李沐没有,于是面对几乎是普通人的光珠,李沐依旧被完全镇压了。 “小姐,把他交给我吧。”晨煊定手中的小刀如火苗攀涨,这柄刀竟不是真实存在的事物,而是由晨煊定的刀气凝成! 晨煊定走近李沐正要伸手压在李沐的眉心上,光珠一把抓住了晨煊定的手臂,“我让你回去。” “小姐如果受伤,谷主会震怒。” “那你就让师尊来找我!” “谷主会震怒。” “滚!” 晨煊定脸色怔住了。 “主仆之分,君争大道,两件事,我让你滚。”光珠抬目盯着晨煊定,目中如有一片灿烂的金色汪洋即将倾泄。 晨煊定沉默了一瞬间。 “谷主,会震怒。” “呵……”光珠深吸了一口气,“生死仇怨,滚!” 晨煊定手中蓝炎刀气如灵蛇般沿手臂缩回体内,老人站起来凝视光珠半晌,一言不发,终于缓缓转身,沿山道向着雨浮镇离开了。 晨煊定走过,此地就只剩下了李沐与光珠二人。 光珠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一头如瀑的黑发尽皆落在李沐胸口,她将脸靠近李沐,在李沐的耳边缓缓开口,“师弟,你下次再这样,我就杀了你。” “你试试。”李沐终于说话了。 先不说下次不下次,李沐有时候就是一个莽撞的人。这一次,他就没准备善了。李沐自觉自己不是圣人,但违心的事情不来则罢,既然已经到眼前,那必然不可能去做。 因为一些利益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和光珠一起离开回归雨浮镇?不行。 因为这些时间与光珠有了些交情,就漠然看着她们滥杀无辜,甚至加入与之为伍?不行。 李沐甚至连渡贺渊与含光谷主都不想去管了,这含光谷主日前赠送他进入雨浮镇的名额,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一个沾满鲜血的残酷名额。 “你以为我不敢?”光珠神色极为冷漠,手上的力道甚至在加大,李沐感到胸口开始喘不过气了。 “那,那日秦宇……”李沐挣扎着开口,光珠听到秦宇两个字,力气微微一松。 “咳,咳……那日秦宇如此对我,我还以为只是他被色迷心窍了,哼哼……”李沐盯住光珠冷笑,光珠手上的力气再次加大,甚至将李沐胸膛的肋骨压弯下去,手臂迫了李沐喉咙。 “雨……雨浮镇的名额……很贵?”李沐的脸色通红,但依旧盯着光珠,背后的手臂拼命向上威剑靠近。 “死人死出来的东西……肯定贵……” 光珠直接捂住了李沐的嘴,脸色暴寒如霜,她死死的盯着李沐,几乎是警告,“师弟,这是我最后一次把你的话当成胡言乱语。” 李沐还想说话,可惜他嘴被光珠捂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在泥地中动弹不得,李沐既摸不到上威剑,光珠捂住李沐的嘴后,也没有继续施为。 “你想拔剑杀我?” 许久之后,光珠看到了李沐腰间的上威剑。 “哼,师弟果真好心肠。” 光珠被李沐扇红的脸颊已经开始恢复,她压着李沐,恐怕已经有十多分钟了。 “区区一个凝气境小修士,你以为你打得过谁?” 李沐沉默,光珠手上终于松了力。 少女从李沐身上站起来,而后负住双手向李沐微微额首,一头及腰的黑发柔顺垂下来,她就这么静静的立在李沐眼前。 少女甚至没有用双眼去直视李沐,她凝视脚底的碎叶与黄泥,垂下头一言不发。 李沐翻手抓住腰间的上威剑。 如今,光珠身受重重封印,与凡人无异。 刀剑山第一卷,凡兵入世 第二十九章 摧三城剑(二) 光珠的动作就好像自己要引颈受戮一样,李沐抓着的上威剑只要再轻轻的一挥,就将她直接劈成两半。 气感的压制消失了,如今李沐是凝气八层,而光珠只是一个凡人。有渡贺渊的上威剑正手,纵然光珠还有所底牌,也难逃一死。 “哼。”李沐冷笑。 ——以上威剑一剑削杀光珠,只因她视人命为草芥,肆意掠夺他人的天命而不顾他人生死?李沐相信光珠所说她的手上没有这雨浮镇的冤魂。 但李沐懂得“杀人者非剑”的道理,于理,于所谓心中的正气,李沐觉得这一剑都当斩。 可,真就要把这一剑向光珠斩下? 不行。 手持上威剑的李沐,光珠根本无力对抗。她只是垂着头,只是料定了李沐不会出剑伤她,仅此而已罢。 “师弟,机会我已经给你了。”光珠轻轻开口道。 李沐却将上威剑又别回了腰上。 “从此以后,我们两人各走各的路。” 光珠盯着李沐,“师弟要走,那我就当师弟这一剑已经斩在了我身上,当成师弟的饯别礼。” 李沐冷笑,“你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意思?” 黑发少女闭了眼,而后深吸一口气,“我是说,李沐,以后你有麻烦,可以来寻我。” “没有麻烦,不劳你多担心。”李沐直接倒退,向树林中退走。 “那天下之大,我们有缘再见。”光珠看着李沐,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等她迟疑一阵李沐已经奔跑起来,身影消失在了丛林中。 李沐离开了。 光珠皱着眉头,她还站在原地。 许久,少女呼出一大口气,自言自语道,“不想做我师弟了?” “也好。” 光珠的背上有淋漓的冷汗,她当然不知道李沐手中的剑是上威剑,但她心中早已经认定了一件事,假如刚刚李沐当真要抽剑砍她,她一定不会动用含光谷的底牌破开修为封禁,去反抗那一剑。 换句话说,之前就是生死之间,黄泉河畔走了一遍,少女的心里难免会紧张。 至于为什么光珠不愿意反抗,光珠觉得原因很是复杂。 如今有三件要紧的事,她必须马上就去做。 一就是让晨叔暗中去保护李沐,而另外两件事是她自己的私事。 “李沐,傻瓜么……一个凝气八层,就想去救姚缪。” 光珠把李沐按在地上控制了十多分钟,此刻李沐就算再要回到小私塾,想来危险也不大了。 光珠觉得李沐实在太莽撞。 他人的生死,就该帮么?该帮。但为此李沐心有不忍,就仗剑要去执意行事……那却也必将会送命! 李沐自以为小心一些不会出事,他还不懂这些,但光珠很懂得。 所以,绝对不行。 “自己和别人的生或死,李沐你就知道了要怎么去算,去衡量?”光珠有些气恼。 生或轻于鸿毛,死或重于山岳,这李沐怎么就这么直直接接的,仗剑要去救人了? 当真以为自己纵然一死,也要万倍好过与她光珠继续“同流合污”? 含光谷号养含光,胜光乃大义,大义如正光,论辨道,光珠自觉能把李沐给说得哑口无言! “混!”光珠暗骂一声。 可惜说得哑口无言又如何,李沐给了她一巴掌,提着剑现在连人都找不到了。 骂了李沐混,光珠又突然笑起来,她想到了含光谷的开道师祖。 当年含光谷的师祖是谁,其实连光珠都不清楚。“光象皆尘,光象均尘”,含光谷的谷义光珠一直只是在学,一直在尝试尽量的理解那些道理。虽然少女的心中灵台如其道号“光珠”二字,尽量不愿染上俗“尘”,但目前来看,成就也才仅限于此了。 李沐给了光珠一巴掌,光珠便幡然醒悟,这天地间之大道,原来是这般。 学而知,知而行,行而悟,悟而成道。自己在第二步刚入门的地方,原来就已经走了岔路。 “不亏是能悟出光象大道的师祖,最终的成道,成道……” 光珠实在忍不住捂住嘴笑,她不单想到了含光谷那不知名的开辟老祖,她还想到了李沐。这个人,好像是有点不一样,至少他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第三步的大门前了。 一个昨天还是凡人的家伙,没想到竟能给她道胎光珠堂堂正正的上了一次“论道”。 光珠又摸摸左侧的脸颊,其实还有点生痛。但痛则痛亦,这份痛使得那两件事情如鲠在喉,让光珠简直心神不宁了。 “李沐,哼……” 道胎光珠,有三个身份,一个是含光谷的第一天骄,二者是修行者光珠,第三个则叫源青纱。 “杀人者非剑”的道理光珠自然懂,而且因这个道理,如今她的第二个身份已然死去了,就在先前,李沐“劈”在少女身上的那一剑中,成了他剑下的第一个亡魂。 源青纱蹙眉暗叹一声,转身几个闪腾身影消失在树林中。 小私塾,黄土一片。本来就走得不算太远,李沐抓着上威剑奔跑,不到两分钟就已经回到了原地。 “你不是能飞么?之前为什么不飞到我手里?”李沐的动作轻缓下来,他看着上威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柄剑是能飞的。 可惜在之前不知为何,他在与光珠对峙时上威剑并没有任何自主的动作。 “你觉得她不是威胁?”李沐朝着上威剑冷笑一声,抓着上威剑逼近小私塾前的土坝。 土坝之上,空无一人,但在那石料和茅草搭建的小私塾中,似乎有些轻微的动静。 恍惚有个人影在窗户口,好像正是姚缪师! 李沐的心里一紧,当即也不管暴露与否,从树林中冲出来,提剑向私塾跑去。 一脚踹开私塾木门,私塾中空空旷旷,角落抱头缩着五六个小孩,散乱的桌椅下撒着谷子,或者是烧饼之类的东西。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喊,李沐扫了一眼,六个小孩目露恐惧不敢出声,而唯有那姚缪师半趴在窗户沿上,眼见是出气多,进气少。 “你别动!”李沐大喊一声。 姚缪看着李沐破门而入,顿时挣扎起来伸手要拦他。这老人眼中泪光纵横,浑身明明一寸伤口都没有,但却已是弥留之际,活不久了。 “我不是来杀人,也不是强盗,老先生你躺下!” 李沐冲过去半抱住姚缪,他的脸色有些不知所措和暴怒,这怀中的老先生,似乎即将就要死了。 姚缪师张了嘴,眼神浑浊。他盯着李沐,又望了望李沐背后,那个富贵的仙人小姐与老仆人,似乎并没有跟过来。 姚缪好像明白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右手,向李沐比出三个数字与一个方向。 “两人,三个,四样宝物,东方……” 两个敌人,三个小孩,总计四样宝物,去了东方。 姚缪在李沐的怀中,猝然咽气,他睁大着双眼,最后的力气也没能用来合上它们。 刀剑山第一卷,凡兵入世 第三十章 摧三城剑(三) 李沐彷徨的将姚缪放下,怒气在他心中翻滚。 这老先生想带着孩子们远走高飞,今日却命丧在此,他们一行人甚至没能走出雨浮镇的周围十里,最后留下了什么,只留下了六个连哭也不敢哭的小孩缩在墙角里,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老先生死了,也没谁敢过来帮老先生合上眼。 李沐将姚缪放平在地上,替他闭了眼,他回头站起来,看墙角的六个孩子,无一不是惊恐的望着他。李沐走近一步,这些小孩就越加颤抖,老先生姚缪教导他们多年,今日惨死眼前,与之师生情越深,孩子的心中恐惧便越浓郁。 李沐走近这几个小孩子,他们尽皆有六七八岁,纷纷缩在墙角挤着,李沐走近立即就埋下头,不敢看李沐。 李沐张张嘴,他把最大的那个男童拉了出来,手上一晃,多出一个东春秋的烧饼。 自从他踏入凝气境,那含光谷的光珠便将入城时所买的烧饼还给了李沐。李沐如今可以打开渡贺渊留下的红玉戒,自然也能收纳许多事物。 小男孩手里被塞进一个烧饼,愣了瞬间看着烧饼没说话。 “你老师有说过我是那些强盗?”李沐安抚的询问他。 小男孩摇摇头。 “那我就是来救你们的。别哭,我们回家了。” 李沐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小男孩听见要带他回家,眼泪就止不住。姚缪昨晚下课前给他们都说清楚过,他们在雨浮镇中很危险,但现在姚缪已经死了,再危险他们也想回家里去。 小男孩把烧饼畏畏缩缩的推还给李沐,“我不饿!” 地上到处都是姚缪囤积的干粮,小男孩根本不想吃烧饼。 李沐想着渡贺渊给他的东西里除了吃食,也没零嘴,只好继续问小男孩,“你的父母在哪?” 小男孩还是不敢直视李沐,畏惧的答道,“家里。” “你家在哪?” “东镇……山鸠食楼旁……” “我爹在家里!” 李沐点点头。 山鸠食楼在哪他也不清楚,不过东镇就肯定和这里很远。这里是雨浮镇的西北方向,别说挨个送这些小孩回家,就是送他们进入雨浮镇也要走半个小时山路。 李沐犯了难。 姚缪所说有三个小孩被抓走,那三个小孩应当就是天资极高,身负天命的孩童。那自己现在该怎么做?是立刻追上去救人,还是护送眼前的六个小孩先回雨浮镇? 不救人,三个小孩生死未卜。去救人,眼前的六个小孩便要生死未卜。 李沐看着身边充满恐惧的六个孩童,分身乏术。 他看着旁边死去的姚缪,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光珠……” 李沐咬牙,如果光珠在这,至少可以让她护送这些小孩回到雨浮镇。这些小孩,大概就是所谓凡人,并不值得他人惦记,光珠应该不会拒绝护送一程。 李沐将上威剑举到眼前,他知道这柄剑威力非凡。 “你能不能去救人?” 上威剑毫无回应。 “那你能不能送他们回去?” 乌色神剑,如死去一般沉寂。 “草!”李沐将剑一甩,上威剑如切开豆腐一般在地上划出长豁口。 这上威剑是渡贺渊的剑,而渡贺渊当时对上威剑下令让其保护李沐,固上威剑根本就不愿抛下李沐去救人。实际上,李沐还不知道,上威剑根本就不能离开他太远。要是上威剑离开了李沐,上威剑不会出事,李沐他却会…… 渡贺渊的修为盖摄天下,早已经预料到太多未来之事,这上威剑就是渡贺渊留在李沐身边的护道神剑! 护道,亦是护住李沐的天命,至少在李沐成长起来前,上威剑绝不会自行离开李沐。 “你就带着他们回雨浮镇行不行?你能飞,应该也能打架!”李沐死死盯着上威剑,但上威剑依旧无任何反应。 上威剑常年追随渡贺渊,自然有它自己的决断。身为渡贺渊的徒弟,紫金帝的因果其实早已经跟随这个身份波及到了李沐身上。上威剑认为现在不应当离开李沐太远,那东春秋的突然死去,上威剑在暗中已然有了警惕。 上威剑可以与人交流,但它却一直没有将这个能力告诉李沐。同样它还有些事情也没告诉过李沐,其中之一就是那含光谷的光珠。那个黑发少女,似乎并非只是如传言中一般,是含光谷的第一天骄道胎。 神剑多年追随渡贺渊南征北战,见识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它对那含光谷的光珠……有一个恐怖的猜测,但它也根本拿不准。 “你去不去!” 李沐握着乌剑厉呵,直把一旁的小孩吓了大跳,畏缩的退回墙角里。 上威剑终于动了,它自行飞起刷刷在地上刻了两字。 ——不去! 李沐满面阴沉,“你,就准备这么看着他们死?” 上威剑又划字,“他们皆是被抛弃的凡俗孩童,理应不会出事。” “又是应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就该抛下他们,就因为你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出事!?” 上威剑在空中停滞了瞬间。 “那便送回雨浮镇,与在此处,又有何区别?” “你在害怕有人因你做出决定而死掉。李沐,胆小。” 上威剑刷刷又在地上刻下两行字,插在地上不动了。 李沐捏着拳头,目中怒火翻腾起来。 他确实是害怕,上威剑说得有道理。但无论如何,现在他也不敢让这六个孩子自己回到雨浮镇中。何况那雨浮镇虽然并不安全,但相比于这里,至少雨浮镇内还有一些可有可无的规矩,至少这些孩子还能回到自己的父母身边。 再不济,厚着脸皮送到光珠那,无论如何也得让她把这个几个没有天命在身的小孩安顿下来! “你个混账就不该把他们带出来!”李沐突然盯着那死去的姚缪骂了一句。 “剑,我问你,你能飞多快?能不能带人?” 李沐看着上威剑,想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很快,可以带人,但我需要灵力。” 上威剑腾起来,刷拉拉刻出一行字。 上威剑知道,李沐或许终于懂得了什么才是规则。正如之前光珠所说,这姚缪不知轻重,在自寻死路,以一把铁弩作为报酬,尚不值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