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里馆记》 第一章:并非初遇 “哒哒。”一名少女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绑腿束腕,显然是江湖中人的装束。她驾着马一路狂奔,篁镇百姓们只觉得眼前一道红影闪过,连人长的是什么样都没有看清。 “刚刚那人去的方向,是不是墨公子的竹里馆?” “那还不快叫二柱子去通知墨公子家的阿韶。” “哦哦,是。” 其实这里本身不叫篁镇,是三年前墨家的家主墨霜筠,看中了这里翠竹成林,他以竹为名,故也以竹为居,在他入住之后,这镇子的名字也就随之而改了。 篁镇本来是以伐竹作为主要的生计,墨霜筠来了之后传授了镇子人不少是做竹子的技艺,现在篁镇的人大多弃农制竹,家家富足。 墨霜筠是不喜人打扰的,镇民大多都知道他这个习惯。但今天,这镇子上的客人似乎突然多了起来。 刚刚来了一位金贵的客人现在又来了一位。 现在,这两位客人也正巧碰上了。 “张公公!”少女看到了前面那个太监,立即勒马停住,看到他手上空无一物的时候,发出了悲痛的哀嚎,“啊!凉凉!” 张公公还不知道这少女来者何人,倒是瞧着特别眼熟。 少女挤出一个苦笑,“我是符晓啊。” “熹阳郡主啊。”张公公恍然大悟,然后露出笑来,“郡主放心吧,圣旨咱家已经送到墨家主那里了。” “我是希望你没有送到啊。”符晓捂脸。 “怎么?墨家主虽然是白身,但清俊潇洒,年纪轻轻就德高望重,郡主大可放心。”张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看着符晓的母亲长欢公主长大的,对这小郡主也很是亲近。 “不是啊……”符晓一句两句实在说不清楚,拉了拉缰绳,向张公公一招手,“算了,我看能不能要回来,张公公谢谢你了!” 符晓策马跑出去几步又回来,丢给张公公一颗珍珠,“没有带钱,公公你拿着这个,圣旨的事帮我保密啊!” 张公公只能看着符晓一骑绝尘,不禁摇了摇头,这一对母女啊,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竹居—— 有一小潭,竹树环合,波光粼粼,水清见底,潭中几朵白色的睡莲莹白如玉,莲叶下时有红橙之色出没,时隐时现。 一朵小小的白花悠悠落在水面上,涟漪才只有半分。 阿韶回来,就看到墨霜筠只穿了中衣坐在潭边的石头上,头发也没有束,直接披在肩上,左手竹篮盛了小小的粉色花朵,右手拈起一朵,往潭里抛去。 他站到墨霜筠后面,开口便是责备他,“你怎么又直接坐在石头上,狐皮垫子呢?” “我觉得它们肯定饿了,就直接过来了。”墨霜筠把竹篮放在膝上,抬头看他。 “用花喂鱼,你当这些东西成仙了吗?”阿韶讽刺他。 墨霜筠微微一笑,眉眼的风情连睡莲都为之一滞,他轻轻拈起一朵花,置于指尖,“花汁是甜的。”像是要向他证明什么一样,墨霜筠张口咬住了花茎,粉嫩的色彩衬得姿容妍丽。 从他的肩头慢慢爬上了一只青色的小蛇,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样,点了点脑袋。 这时,潭里的鱼儿也游向了那朵丢下去的粉花,吮吸花汁。 阿韶只能骂那两种不给他面子的动物,“一群花痴!” 墨霜筠这才看到他手上的东西,“不是前段时间刚有征召的圣旨吗?” “谁知道呢?”阿韶漠不关心地一耸肩,把圣旨递给他。 墨霜筠将圣旨展开,眉头微微一挑,随即把圣旨重新卷了起来。 “怎么?这次的不一样。” “铃……”竹楼檐角的铃铛响起,突然一阵大风吹来,竹海沙沙作响,两种声音相得益彰。 “又有客人来了。”墨霜筠突然松开手,写着圣旨的金绸一下子就落到了潭底,红鱼们立刻又被这个不速之客给吸引了,在卷轴下来回穿梭。 紧接着一阵花雨洒下来,它们便又喜新厌旧地游走了。 “要我把人带出阵吗?”阿韶问他。 墨霜筠将竹楼建在这竹海之中,一方面是环境的考虑,一方面也是这地方适合布阵,可免去许多纷扰。 “不请自来的客人,便要做好迷路的准备。”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一个女声轻轻地念出了刻在石碑上的诗。 阿韶双手环抱,幸灾乐祸道:“你那小破阵行不行啊?” 墨霜筠皱起了眉,阵法失灵了吗? “好诗啊哈哈……”来的当然是符晓,他看到潭边的两个人,尴尬地挠了挠头。 “附庸风雅罢了,入不了熹阳郡主的眼。”墨霜筠直接点出了她的身份。 看来他是不记得了啊,符晓心中微微有点黯然。 反正来日方长,符晓重新振作,先做正经事,“额……请问墨……墨家主你有没有接到一道圣旨?” “圣旨?刚刚倒是有一个公公来过,但只有一个征召墨某人做官的口谕,倒是没有圣旨。” 阿韶翻了个白眼,空口说瞎话。 “啊?”符晓觉得自己本来就不够聪明的脑袋已经彻底糊涂了,“但……但墨家的家规不是不能出仕吗?” 符晓问出口才发现自己逾越了,“那个,我是想……” “郡主不必担心,这样征召的口谕手谕我也收到了不少了,皇上当然是知道墨某人心意的。”墨霜筠好脾气地向她解释。 “那就好哈哈……看来我搞错了哈哈。” 墨霜筠看着她,没有接话。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对了,我有个东西给你,就当是赔礼道歉了。”符晓一眨眼就窜到了他面前,把一个盒子塞到他怀里,“打扰了。”话落这竹里馆中已不见少女身影。 阿韶想伸手去拦她,还是慢了一步。 墨霜筠一边打开盒子,一边不咸不淡地道:“阿韶你最近怕是习武上有懈怠啊。” 阿韶没有反驳,若是刚刚符晓想要墨霜筠的性命,现在恐怕已经得手了。一个郡主,武功造诣如此之高,看她刚刚离开的步法,连轻功也是极为顶尖。 “是啊,和你的阵法一样不靠谱。”阿韶反唇相讥。 “我的阵法再厉害,赤子心总可看透。” “她?!”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武功高强,赤子心啊,习武速度倍增,看透迷幻虚妄。 墨霜筠点点头,拿出了盒子里的东西,一把匕首,质量尚佳,但还说不上是上品。 墨霜筠轻轻抚摸着匕首,“这个礼物,倒是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第二章:寺庙再遇 符晓回到了将军府,立刻有仆人迎了上来,牵走了马。 “我娘亲呢?” “公主在佛堂。” 娘亲礼佛的时候一向是不喜欢有人打扰的,“那我爹还是没有回来吗?” “郡主回来的消息已经送到将军那里了。” 算了,不回来也好,免得两个人打起来。符晓这样想。 将军府的景色陌生又熟悉,是一种大开大合的军人之风,但符晓想到今天见到的墨霜筠的竹里馆,“那样的地方,真美好啊。” 符晓仰倒在自己的榻上,好软,完全不习惯,还是师父那里的石床舒服。 倒是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躺尸的机会了,符晓蹭了蹭垫子。 “唉。” 好失败啊……不仅圣旨的事情没有问清楚,精心找来的礼物也那么轻易就送出去了…… “啊啊啊。”符晓苦恼地抓头,“根本就无从下手啊。” “他要是不出来我有什么借口去找他啊?” “墨家主过几天会去能仁禅寺与中和大师论道哦~”一个侍女突然出现在符晓的窗边。 “吓死我了……”符晓看到来人,松了口气,“聂姨你在家里能不能好好走路啊?” 聂姨是符晓娘亲的贴身侍女,曾经是侦查的一把好手。 “圣旨送到了,所以墨家主是答应了?”聂姨坐到她旁边。 “等等!”符晓后知后觉,“你们都知道了?” “唔……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啊。” “啊!”符晓发出哀嚎,那墨霜筠不会也看出来了吧?! “你这一点倒是和公主殿下很像呢。”聂姨慈爱地摸着她的发顶,“但郡主的眼光更好。” 符晓没有注意她再说什么,她已经是一团浆糊的脑袋更糊了,那个圣旨上应该就是赐婚啊,可是为什么墨霜筠又说没有呢? “那……聂姨,你说过几天的能仁禅寺……” “公主殿下那个时候也会去找大师,郡主正好同行。” “好啊好啊。”符晓点头如捣蒜,担心聂姨反悔。 “那郡主好好休息吧,我就先回去复命了。” “聂姨,跟我娘亲说谢谢她。” “公主殿下因为诚心礼佛,有忽略郡主,希望郡主能理解公主殿下。”聂姨向符晓一躬身。 “我都知道的啊,我已经长大了,我会管我自己的。” 长欢公主听到聂姨的回复,轻轻转动着手上的佛珠,“看来沈金把她教的不错啊。” “我不可以骑马去吗?”符晓诚心发问。 “能仁禅寺是佛门重地,并且许多京城女眷也会过去,郡主恐怕要委屈一下。”聂姨向她解释道。 符晓乖乖上车,长欢公主已经坐在里面了,她看到自己女儿上来,也没有多给一个表情。 符晓正襟危坐,实在受不了四目相对的尴尬气氛,只好没话找话,小心翼翼地开口,“兰珠姐姐让我带了一只豪猪回来,今天晚上让厨房做了怎么样?” 长欢公主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我已戒荤。” “是哦哈哈,我一时没有想起来。”符晓只好闭上了嘴巴,她真是个大傻瓜,直接把天聊死。 车内又重回安静。 终于到了能仁禅寺,符晓立刻跳下了马车。 “我和公主去找大师,麻烦郡主自己逛一下了。” “好的好的。”符晓心不在焉地答应,目光搜索四周。 找不到墨霜筠,只能继续往里面找。 凭符晓的眼力,一眼就看到寺里有一棵树上面挂满了木牌,反正也不知道往哪去,她索性往那棵树找去。 “希望父母与夫君安康。” “与曾郎偕老。” 原来是一棵许愿树啊,符晓看到了木牌上的文字。 她想到就做,拿了一个木牌。 写什么呢?希望可以娶到墨霜筠?额……好像太露骨了。那就“希望我的娘亲,爹爹还有阿筠安康喜乐”。 符晓可不希望自己的愿望被别人看到,施展轻功,几个呼吸就跳到了树冠的顶部。 挑了一根树枝,把许愿牌挂了上去。 这里的视野很不错啊。符晓坐在树杈上,可以俯视整个大相国寺的全景,包括墨霜筠在哪里。 看到了! 符晓可以看到那个身影,像是一点墨痕点映在青山绿水中,朱门青瓦间,旁边还有一个大……大光头? “墨家主明明最是不信神佛的人,却还要耐着性子聆听佛音。”符晓口中的大光头,也就是大师笑眯眯地说出讽刺的话。 墨霜筠也不甚在意,清清淡淡地回话,“我是怎样的不重要,只要世人相信我墨某人与大师你论道便够了,我和大师,不过是各借名望,各取所需。” “果然是墨家的风格,从不做亏本买卖。” 墨霜筠权当他是赞美,“拾人牙慧而已,难以与神机丞相相提并论。” “墨家主谦虚了。”大师继续笑眯眯地和他互吹。 走到了院落门口,墨霜筠故意提高了音量,“今日与大师论道颇有收获,多谢大师赐教了。” “墨家主真是折煞老朽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墨家主年轻气盛,今日一番论道,倒是老朽我倍受启发了。” 两个人又假惺惺地互相吹捧了一番,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符晓看到墨霜筠一激动,不小心把搭手的树枝给压断了,她连忙跟着窜下去,那根树枝上系着她的许愿牌啊! 阿韶可听不进去墨霜筠那大师“论道”,就在外面等他。上面有东西落下的声音自然逃不了他的耳朵,伸手一捞,一个木牌赫然出现在手上。 “什么东西?”阿韶敲了木牌一下,这写的是什么啊?“筠…”这个应该是墨霜筠的名字吧,算了,等墨霜筠出来让他看一下。 “麻烦……把你手上的木牌还给我。”符晓还是追不上自由落体的速度,落到阿韶面前。 “你的?怎么证明?”阿韶认出了她,这不是昨天的花痴郡主吗? “我知道上面的内容!”符晓也认出了他,好像是墨霜筠的贴身侍卫,这个木牌一定不可以让墨霜筠看到! “我不识字。” 符晓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那就,多有得罪了。”人立刻就离开了原地。 正有此意,阿韶本就是抱着想试一试她的武功的心思。 第三章:试探武功 符晓目标明确,一手直接就冲着阿韶手上的木牌而去,另一只手并指成刀,向他另一只手削去。阿韶这个人打架也是没有什么性别意识的,矮身躲过,曲手肘击。符晓顿足,抓住他的肩膀侧翻腾空,目标不改,再去探木牌。阿韶向后弓身,握着木牌的手按在地上,另一掌打向符晓。 他虽然不精于拳脚,这一掌也是蓄足了力,主要还是试探符晓深浅。 符晓知道想一下子就拿到木牌无望,只好先与他对掌。 一掌过后,二人同时借力后退,符晓两步,阿韶三步。 竟然,吃亏了。阿韶的神情带着不可思议,他先入为主,女子习武一般都修阴柔内力,而他因特殊需要,内力同样主阴寒,从刚刚的感觉来看,符晓所练分明是正宗的纯阳内力,而且极为浑厚。 “再来!”符晓眼中闪过兴味,阿韶的打法和她见过的都不一样,偏灵巧轻盈,并且速度极快,还是第一次和这样的人对战。 阿韶知道这样再打自己必定是吃亏的,看到那个墨衣人出来,立刻把木牌向空中抛去,手勾成爪,将墨霜筠牵引了过来,推到自己身前。 符晓打上瘾了,一时间也忘了自己的目的,暴起向阿韶冲去,看到是墨霜筠,急忙收力,前冲的势头却是止不住了。 阿韶十分之不义气地往旁边退开,眼睁睁地看着符晓把墨霜筠撞到在地。 好香。 符晓的第一感觉,就是在墨霜筠的竹里馆里的那种清清淡淡的竹叶味道,如果身处其中是感觉不到的,但如果突然撞入了,就会永远记得。 “郡主没事吧?”还是墨霜筠的声音把她从那一片竹海中拉了回来。 符晓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趴在他身上,连忙蹦起来,顺带把墨霜筠拉起来,“这句话我要问你才是。”符晓看他脸色发白,不由得担心起来。 “老毛病了。”墨霜筠放开她的手。 阿韶见状也围了过来,把腰间的口袋递给墨霜筠。 符晓知道,那袋子里是松子糖,墨霜筠有头晕的毛病,那松子糖是他师父特制的。 墨霜筠往嘴里丢了几颗,脸色渐渐恢复,把剩下的那一袋放在符晓手上,“墨家独门配方,尝一下吧。” 符晓攥紧了袋子,嘴唇抿得紧紧的,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阿韶顽劣,冲撞了郡主,还望郡主见谅。”墨霜筠显然是看到了他们刚刚发生了什么,弯腰捡起地上的木牌,有字的那一面朝下,递给符晓,“郡主的东西拿好了。” “谢……谢谢。”符晓把木牌握紧放在胸口,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那墨某就先行离开了。”墨霜筠向她微微一颔首,态度疏离而礼貌,就像是他竹居前的潭水,清透冰冷。 符晓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欢喜的叫声惊飞了许愿树上的一双鸟儿,符晓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松子糖放到嘴里,甜味渐渐在舌苔上化开,一双眼睛充满了光彩。 不仅抱到了,还有吃到了他的糖,今天真的是……赚到了! 符晓重新把许愿牌挂了上去,再把糖袋小心翼翼收好,又跑着追了上去。 “怎么,手痒了?”墨霜筠偏头看着阿韶。 还不是某人一直宅着不出门,还好意思说我武功不精进,阿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他,“她很强。” “哦?打输了?”墨霜筠的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阿韶强忍一巴掌呼到他脸上的冲动,“若是像刚刚那样正面打,我不是她的对手,但若是论杀人的本事,她不如我。” 墨霜筠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神色,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把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出来,“熹阳郡主的母亲长欢公主年轻时候也是纵横沙场的女将军,她的武艺也算是家学深厚了。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本事的,反正熹阳郡主是友非敌,天外有天实属正常。” “何止是友,她……”阿韶想到这一点又忍不住要嘲讽他,却没想到突然来人打断了他。 “墨家主,小女子杨蔚君最近于《维摩诘经》有诸多迷惑,希望向您请教。”杨蔚君袅袅婷婷走了过来,提起裙摆向墨霜筠一礼。她今日一袭白色衣裙,素雅而不失明丽,再看墨霜筠一身墨衣,目的昭然若揭。 “杨小姐说笑了,墨某哪敢在这能仁禅寺班门弄斧,还是中和大师最有发言权。”墨霜筠不咸不淡地回应。 “蔚君只是想和墨家主交流一下见解。”杨蔚君仍然不想放弃,恳求的样子真是令人我见犹怜。 “抱歉,阿韶刚刚有重要的话与我说,墨某先走一步。”墨霜筠拉了阿韶就与她错身离开。 杨蔚君没有再敢多言,墨霜筠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自己打断了他和别人的谈话,恐怕是惹他不快了。 “小姐,墨家主名声再盛,终究是白身,这京城中这么多俊郎公子,小姐何必如此委曲求全呢?”杨蔚君的丫鬟实在看不下去了,墨霜筠再怎么厉害,也终究只是一介平民百姓,杨蔚君堂堂丞相家的独女,为何要放弃那么多贵戚公子独独钟情于墨霜筠呢? “你不懂。”杨蔚君惨然一笑,“这世上,只有一个墨霜筠。” “你不喜欢这位楚楚可怜的杨小姐。”阿韶问他。 “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打断我和你的谈话。”墨霜筠加快了步速,能仁禅寺环境清幽,确实不错,但还是人太多,过去嘈杂了,不如竹里馆舒服,“我累了,回去睡觉。” “但你为什么不讨厌那个花痴郡主?”阿韶继续问他。 墨霜筠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一边上了马车,“阿韶,以后在评论女性的时候能否去掉前面的形容。” “哦,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阿韶拉了缰绳,穷追猛打地追问。 “符晓……熹阳郡主她也不过是喜欢一个人罢了,我——凭什么讨厌她。”墨霜筠把被风吹到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况且……能够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情感,未尝不是魅力所在。” “……有听没懂。”阿韶平稳地驾驶马车。 “那就算了,脑子不好使我也没有办法。”墨霜筠在车厢里面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去,猛然坐起,抖了抖衣袖,掀开轿帘,“阿韶,小叶子在不在你身上?” “哈?那畜生要是敢在我身上我就把它剁了泡酒。” 墨霜筠眉宇间染上忧色,“那它肯定是还在能仁禅寺了。” “所以你想?”阿韶有种不祥的预感。 “掉头回去。” “我他妈为什么要为了一条蛇……” “回去。”墨霜筠又强调了一遍。 “我真是欠你的。”阿韶只能打转。 第四章:今日份的开心 “碰!”一个身影重重地落在马车上。 “是你?”阿韶勒马停车。 “嗯……打扰了。”符晓转向墨霜筠,把一个青色的东西丢给他,“你家的蛇,我走了!”跳下马车,在车顶上一个借力,只留下一个利落的背影。 那只叫“小叶子”青蛇回到墨霜筠身上,就立刻钻进了他的袖子。 “回去吧。”墨霜筠送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又欠了符晓一个人情。 “我大概懂了。”阿韶突然说道。 符晓的感情,不挟恩相报,不无故索取,付出,亦是欢喜。 “看来郡主今天心情不错啊。”聂姨坐在公主旁边侍候着,看到符晓回来,掩嘴而笑。 符晓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伸出三根手指,“今天有三件开心的事!” 一,抱到了墨霜筠;二,拿到了墨霜筠的糖;三,把墨霜筠的小蛇还给他。 “没出息。”长欢公主突然出声。 符晓不敢反驳,只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我们元家的儿女,想要什么便自己争取,断没有乞求的道理。”长欢公主斜睨她一眼,虽已经修佛多年,但有时一说话还是可以感觉有一股沙场之气扑面而来。 符晓使劲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其实心里想的是:我姓符,不姓元啊…… 所以那个圣旨就是娘亲为我的争取吗?符晓恍然大悟,但要是娘亲知道墨霜筠根本没有收到圣旨又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郡主放心吧,郡主如此优秀,没有人会不喜欢的。”聂姨宽慰她。 聂姨,你确定你说的是我?符晓自认还是对自己有一点逼数的。 “对了,小聂,过几日是不是乌邦的使者就又要到了。” “哼,他们每年不都想趁将军不在的时候耀武扬威。”聂姨对那口中的“乌邦”充满鄙夷。 聂姨说的“将军”自然就是符晓的父亲了,长欢公主怅然地看着佛珠,“就算他在又能怎样呢?” 聂姨知道又提起她的伤心事了,连忙改口,“要不是公主已经退隐,哪里轮得到那些野蛮人放肆。” 虽然不知道她们具体在说什么,符晓还是握住了长欢公主的手,“反正现在有我在啊,娘亲根本不需要出手的。” 长欢公主忍不住流露一丝笑意,又很快收敛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与本宫当年相比可是差远了。” “嘿嘿。”符晓赔笑,“但我们元家的儿女,总不会输给野蛮人的。” “这话中听。”长欢公主终于忍不住笑着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呼,娘亲终于开心了,符晓也笑了。 …… “皇上让你参加宴请乌邦使者的宴会,去吗?还是拒了?”阿韶问他。 墨霜筠坐在竹楼向外延伸的阶沿上,外披了一件黑色外衣,一头青丝为避免拖地,用一条黑色发带散散地绑住了,小叶子也盘在一旁,他伸手覆在小叶子的蛇头上,小叶子立刻亲呢地蹭上去。“近几年乌邦有些嚣张,也该去敲打一下了。”墨霜筠的语气就好像在谈论天气怎么样,阿韶甚至怀疑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小叶子身上。 阿韶一耸肩,表示随他。 “阿韶,我觉得今天的风很舒服,要不就在外面睡觉吧。”墨霜筠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巴,提议道。 “午睡可以,如果你想风湿的话,晚上也随你。”阿韶面无表情地回答他。 “好吧。”墨霜筠的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我就知道,这样肯定好看!”聂姨看着自己的成果,高兴地一拍手。 符晓转了一圈,两只袖子用红色的丝带绑起来,下裳是一个三片的样式,正好十分方便活动。 聂姨轻轻拥抱了一下符晓,“和公主当年真像啊。” 符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拍拍她的后背。 等符晓到皇宫的时候,发现已经有很多女眷在了,她随手拉了一个宫女,问:“今天和乌邦使者不是有比武吗?为什么这么多小姐在这?” “见过郡主。”宫女认出了她,“是因为今天墨家主也会来啊,墨家主一年外出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好不容易碰到机会,小姐们当然是按捺不住的。”宫女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逾矩了,连忙告退。 “这么受欢迎的吗?”符晓许久未回京城了,对于墨霜筠受欢迎的程度也是吃了一惊,“但我是不会输的。” 墨霜筠还没有来,符晓希望可以在其他人之前先见到他,于是挑了门口附近的一棵树,一跃身躺在一根树枝上,这样既没有人看得到她,也可以第一时间看到墨霜筠。 结果第一拨人来了,却不是想等的人。 符晓离京多年,早就不记得这些同龄的官家小姐了,翻了个身,也不多看什么。 可她们谈论的声音却无可避免地传入她的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听说这一次乌邦使者里面有一位女子,好像身份还不低呢。” “乌邦的女子?他们的男人都像是煤球似的,女人恐怕……咦惹。” “宴会之后可是有比武的,这乌邦女子不会也要参加吧?” “好野蛮啊。” “她若参加,兵部尚书家的房小姐不就又要出风头了。” “那位‘不爱红装爱戎装’的房小姐?你们忘了还有一位外出学武的熹阳郡主了?” “她不是因为得罪了太后才躲出去的吗?” 真是聒噪啊。符晓捂住了耳朵,但无奈听力过人,那些声音还是一个字不落地进入耳中。 “听说她前几天就回来了,还直接策马去了墨家主的竹里馆呢。” “天啊,这么不要脸的吗?” “墨家主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粗鲁的女子呢?” “别说了,墨家主来了。” 符晓直起身来,那若翠竹屹立的人,不是墨霜筠又能是谁呢? “墨家主……” “墨家主……” 墨霜筠旁若无人越过她们,走到符晓所在的那棵树下,伸出手,“郡主……等久了吧。” 符晓吓得直接从树上摔下来,但她在半空转了一圈后完美落地,“不久。”再久的话,能等到你也值得了。 “那便一起走吧。”墨霜筠温言发出邀请。 “好。” 原地只有一阵眼眶碎掉的声音。 符晓还没有来得及与墨霜筠说话,他就立刻被皇上给叫走了,符晓也只好遗憾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第五章:比试 宴席,已酒过三巡。 符晓早就吃饱了,无聊地用筷子去戳饭桌上的鱼骨。 她其实,很不喜欢这种宴会,旁边的每个人看似笑嘻嘻的,其实心里都藏着自己的想法。 多年不见的皇上看来是花了不少心思在保养上面,年过四十也只是有一些细纹而已,年轻的时候总是一副威严的面孔,年纪越大反而越慈和。看着墨霜筠仿佛是自家的晚辈一样,墨霜筠也确实表现得如此。毕竟在一个九五之尊看来,聪慧却矜傲的晚辈总是比年轻有才的墨家家主要更讨喜。 墨霜筠显然也是深谙此道,墨家家主应有的特权一个不落地享受着,征召的圣旨近几年可以说是堆了半屋子,也恪守着墨家的家规拒绝出仕,但同时在大事上又是给足了皇帝面子,大活动总能看到墨家主坐在皇上下首,可以说是既凭借墨家积攒的威望稳住那些中原人,又是让天下的读书人挺直了腰杆。 而现在,那两位可正是相谈甚欢,不知道的看起来还真是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 就连语言与大元不通的乌邦使者,酒劲上头了之后,也能与接待的礼部官员称兄道弟。 符晓单手托着下巴,但感觉,阿筠好累啊。 他明明是看不上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的,也包括坐在上面的那一位,却还是要言笑晏晏,用最不谄媚的语气说出最奉承的话。 啊,真的好累。 再看那边几个娇羞的小姐,有的时候在想自己和她们到底有什么区别,符晓用筷子把鱼头和鱼身分离开来,专心致志去解剖鱼头。其实也实在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同,或许,只有时间能证明一切了。 对面的席位上,还坐着一个穿着劲装的女子。符晓想,那大概就是之前她们所说的,那位房家小姐吧。 符晓微眯了一下眼,空有虚名罢了。 还有那一群乌邦人,龟缩一隅的小小土包而已,一会可不能丢娘亲的脸。 “怎么?阿韶,无聊的话让小叶子陪你一下呀。”皇上在与乌邦使者交谈,墨霜筠得空可以关心一下站在身后的阿韶。 “可别。”阿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那条蛇都快成仙了吧?” 小叶子仿佛是听到了有人在谈论它一样,从墨霜筠袖子里偷偷钻了出来,在桌子上转了个圈,蛇身一曲,那绿色的影子瞬间就不见了。 “它去哪儿了?” 墨霜筠抿了一口刚刚端上来的酒,发现味道还不错,顺手递给阿韶,“大概是在熹阳郡主那里吧。” “哈?”阿韶决定等那畜生回来就把他剁了酿酒,自己哪一餐饭少了它的肉了吗?“喂不熟的白眼狼。” “此言差矣。”墨霜筠把目光投向符晓那一桌,“蛇性通灵,你若是视它为畜生,它自然也不愿与你亲近。” “你是阿筠家的小蛇?”符晓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桌子上的小叶子,立刻扔下了筷子,双眼发光。 小叶子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她说的话,反正是扭动身体,凹了一个造型。 “哇,好厉害!”符晓伸手去戳它,“你想吃什么,我让宫女再端点菜上来。” 小叶子亲昵地缠上她的手指,小脑袋一晃一晃。 这……这分明是鸡同鸭讲啊。 阿韶僵硬,“和一条蛇有什么好讲的,它又听不懂。” “小叶子当然听不懂啊,但它喜欢听啊。”墨霜筠轻轻拍了拍手,小叶子立刻狗腿地窜回来。 符晓下意识看向他,墨霜筠举起酒杯,微笑示意。 符晓连忙回敬,然后埋头假装吃饭来掩饰自己雀跃的神情,如果被人看出来的话,也太丢脸了。 突然,皇上已经是起身,墨霜筠也紧接着跟了出去。 立刻有太监出来解释,乌邦的勇士希望能与大元的好手武斗,有兴趣的各位请移步演武场。 几位主角都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基本上也都是抱着目的而来的,当然不会就此离去,鱼贯而出,去到那演武场。 “好想试一试那些乌邦人的身手如何。”一名少女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采来,显然是那房家小姐。 符晓转头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 “小姐,那乌邦人都长得高头大马的,你还是不要……” “那可不行,我今天不就是冲这个来的。”房小姐立刻打断丫鬟的话。 “你们说,若是文斗该多好,那不就可以看到墨家主吟诗作赋了。” “我们是主,乌邦是客,自然是遵照他们的意思,才是我们大元的风范。”这时出声的是杨蔚君。 “怎么?有事吗?”符晓看到她看自己,问道。 杨蔚君没想到符晓这么直接,面露尴尬,“无事。” 她今日来得早,没有看见殿门口那一幕,但关于墨霜筠的事情当然一下子就传到了她耳中。怎么一个刚刚回京的熹阳郡主何时已经和墨家主如此亲近了,这符晓究竟是有何过人之处。 “哦。”符晓也懒得细问,只要杨蔚君把那令人不舒服的视线移开就好。 房瑛瑛也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却对此嗤之以鼻,她心悦的人,必定得武功盖世,侠骨柔情,墨霜筠虽然样貌好,但文文弱弱的样子,看起来就不经打! 演武场—— 符晓她们到的时候,皇上与墨霜筠已是早就落座了。 演武场四周设有带顶棚的高台,所以舒适度是完全不需要担心的,而在皇上旁边,并没有平日里受宠的妃嫔,而只有一个面色极差的老人。 woc她怎么也在?符晓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死鱼眼不就是太后!怪不得没有一个妃嫔,来找骂吗? 皇上坐在一旁,对于自己亲娘突然过来也是大感意外,只有墨霜筠端坐在一旁悠然自得地饮茶,好似眼前是金碧山水,而不是这肃杀武斗一般。 从乌邦人的队伍中首先走出了一名女子,以前乌邦来的人只有男人,都是魁梧汉子,这一次唯一的女性倒不是他们所想的壮硕女人。 她黝黑的皮肤泛着特殊的光泽,乌邦特殊的服饰反而衬得那一双长腿格外出彩,有着一种大元女子所不具有的野性美。 翻译把她的话转达出来,无非是什么听说大元的女子也有许多巾帼,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讨教一下的。 太后眉头一皱,皇上立刻知道她肯定要开始训人,连忙接过话头,“咳咳,我大元的儿女自都是文武双全的,有哪位愿意出战。” “皇上!房瑛瑛希望能够代表大元出战!” 果然,房瑛瑛立刻举手。 第六章:战来使 “你别去,你不是她的对手。”一个人突然出声。 房瑛瑛立刻循声看去,“原来是熹阳郡主。”轻哼了一声,径直向演武场走去。 符晓皱了皱眉,从乌邦女子行走就可以看出她是真正有着功底的,相比之下,房瑛瑛恐怕只会一些花拳绣腿。 符晓起身,想去拦住她。 “熹阳郡主不会是担心房瑛瑛抢了她的风头吧?” “谁知道呢?毕竟说是离京习武,现在回来当然是要好好表现一下了。” 符晓默默坐了回去。 “阿韶,你猜几招之内?”墨霜筠把阿韶拉到耳边,轻声问道。 “五招。”符晓看得出来的东西,阿韶当然也看得出来。 墨霜筠重新把目光投射回场上,旁观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试。 房瑛瑛在乌邦女子对面站定,向她抱拳示意。 乌邦女子也回以一礼。 比试开始! 两人同时出招,但乌邦女子明显攻势更为凶猛,房瑛瑛不得不立刻收手回防。一招之下,高下立判。之后就变成了单方面的压制,乌邦女子武功路数倒是和符晓有几分相似,都是十分凌厉不带半分花哨,而另一边,房瑛瑛有一些招式一看就知道是花把式,单独耍起来或许很好看,但在实战中不足既十分明显了。 乌邦女子也看出了这一点,攻击突然刁钻,勾拳上击,直至房瑛瑛要害。 而到此时,刚好五招。 房瑛瑛面临死亡的威胁,才知道符晓说的是多么正确,比起丢掉性命,更令她感到无法接受的是丢掉脸面。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接住了她。 武功盖世,侠骨柔情的英雄…… 符晓把房瑛瑛放下,向前走了几步,与乌邦女子相对而立,“符晓,请指教。” “女子就应该在闺阁之中,学习诗书礼仪,女工刺绣,打打杀杀,这般粗鲁。”太后的话音量刻意放的很大,在座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符晓内心:死老太婆瞎逼逼。 房瑛瑛很不服气,但无奈太后这身份实在是太高,她还没有敢反驳太后的勇气。 皇上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毕竟这比试也算是外交之上的事,太后这话一说,难免惹乌邦使者不高兴,幸亏翻译是他们这边的人,面对乌邦使者的询问,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 “太后此言差矣。”墨霜筠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我素来听说大元的祖先逐水而居,无论男女,族中的青年均有尚武之风,所以太祖才开创了这大元盛世——难道不是?” 可以看到太后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但面对他说的这话,终究是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只好底气不足地愤愤说道:“墨家主真是伶牙俐齿!” “谢太后夸奖。”墨霜筠笑眯眯地接受了她的“赞扬”。 太后起身,竟然是生气到拂袖而去。 符晓有些担心地望向墨霜筠,墨霜筠看到了,无事地摇了摇头。 阿韶突然俯身对墨霜筠耳语,“你说你能比房瑛瑛重多少?符晓想要抱起你估计也是绰绰有余。” 墨霜筠眉头一跳,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轻轻捶了一下阿韶的胸口,“好好看比赛,别哪天被别人吊打。” 乌邦女子神情却是不太情愿,向着皇上说了几句话。 翻译立刻道:“她说她曾经在战场上见过……长欢公主一面,倾慕其风采,希望可以向公主讨教。” 在场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起来了,毕竟长欢公主都已嫁为人妇,而且现在她潜心理佛是京城都知道的事情,这乌邦女子,莫不是村里刚修路。 符晓的表情就犹为奇怪了,对着翻译道:“你告诉她,长欢公主是我母亲。” 乌邦女子听了,神色一喜,做好起手式,看着符晓的目光带上几分凝重。 乌邦女子暴起,直冲符晓而去,拳风凌厉。 符晓站在原地不动,一掌握住她的拳头,雄厚的内力一出,乌邦女子的拳风顿时荡然无存。 比拼力气吗?乌邦女子暗自使劲,想直接推翻她,符晓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几招?”墨霜筠抬头问阿韶。 阿韶摩挲下巴,“那可得看符晓是怎么想的。” 符晓抓住乌邦女子的拳头往里一拉,另一只手捉住她的肩膀,向下猛地一压,乌邦女子倒摔在地,符晓用膝盖压住她的腹部,“你输了。” 这一系列动作,只在几个呼吸之间。 房瑛瑛靠在自己丫鬟的身上,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彩,“好帅。” 乌邦女子被压倒在地的时候,乌邦使者的队伍情绪突然变得激愤起来,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什么。 墨霜筠看到了,唇角勾起,“有趣。” 翻译小心翼翼地跑到符晓旁边,“他们想要挑战郡主。” 一、二、三……八个。符晓放开乌邦女子,把她推到一边,道:“告诉他们,一起上,不然没有机会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房瑛瑛捂住胸口,“是我爱的郡主!” “熹阳,你可想清楚了。”皇上都忍不住出声提醒她,虽然一打八确实很解气,但如果符晓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他毫不怀疑自己的皇姐一定会提刀杀到皇宫。 “皇上放心,熹阳有把握。” 翻译战战兢兢把符晓的话传给乌邦人,八个九尺大汉一齐站了出来,连地面仿佛都被这重量压到摇晃。 符晓也不得不正视这八个人,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符晓先发制人,她正对着他们的肚子,这给了她很好的机会。乌邦男子悍勇地冲了过来,想要抱杀她。符晓矮身,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再连续打出三拳。 一声巨响过后,第一个。 其他乌邦男子见状,同时向符晓冲来。 符晓踩着他们的肩膀跳到最后一个乌邦人面前,直踢他面门,就势把他踩到地上,踩实了。 第二个。 符晓再出腿,踢在另一个乌邦人的脚踝上,乌邦人仰面倒下,符晓高抬腿,狠狠踩在他的肚子上,乌邦人闷哼一声,不省人事。 第三个。 …… 第七个。 最后剩下的乌邦人眼神已经由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惊惧,大吼一声,冲向符晓。 符晓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再他的手要抓到她的时候,才一个肘击反身击在他的腹部,蓄势一击,声若擂鼓。 第八个。 第七章:真香 “啪啪啪。”率先响起的掌声打破了寂静,“熹阳郡主有公主当年以武卫国之风,令人钦佩。”墨霜筠一说这话,分量可实足不轻了,连皇上都接着他的话,对符晓称赞不已。 符晓的心怦怦直跳,有了墨霜筠这句话,她觉得自己还能再打十个! “小安,把你的手帕给我。”房瑛瑛催促自己的丫鬟。 小安依言把自己的手帕给她。 房瑛瑛跑过去迎接过来的符晓,把手帕递上去,“郡主,擦汗。” 符晓打了一场下来,确实是出汗了,黑色的发丝沾湿在脸庞上,有点凌乱却更显不羁,她顺手接过来,微笑道谢,“谢谢你。” “郡主你真厉害!”房瑛瑛说完就红着脸跑了回去。 房·境泽·瑛瑛激动地抓着小安,“熹阳郡主真的好帅啊啊啊!我觉得我可以!” “不,小姐,你不可以。”小安试图让自家小姐冷静下来。 符晓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之前说闲话的小姐现在都有点不敢直视符晓,一打八的狼人,她们恨不得把自己的话吞回去。 “@#&%……”墨霜筠再开口,说出来的却是乌邦语。 乌邦的人听到他所言,都羞惭地低下了头。 于是翻译不得不向大元其他人翻译他们的对话。 墨霜筠:“乌邦以骁勇善战闻名,现在看来,恐怕名不副实啊。今日的比试过后,想必你们应也知道大元文成武德……一些事情,先礼后兵,还望乌邦切记。” 皇上坐在最高的位置上,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乌邦希望借比试来宣扬威名,而皇上何尝又不是一样的打算呢? 其实这一次大元参加比试的人早就安排好了,只不过没想到会出现符晓这个一穿八的狠人,所以安排都没有用上罢了。 乌邦使者仍显出不甘心来。 墨霜筠的视线移到刚刚那个乌邦女子身上,再转向皇上,“没想到乌邦邦主的千金不远万里来到大元,之前恐怕是有招待不周了。” 翻译把这话转述给乌邦使者,使者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墨霜筠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怎么知道?”阿韶问他。 “猜的。” “少糊弄我。” 墨霜筠只好慢慢解释给他听,“她说话可都是冲着皇上说的,还有她落败之后乌邦其他人的反应。” 这一场比试,最后算是完美落幕。 符晓被皇上留了下来,她可算是最大的功臣。 “熹阳啊,你这次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吗?”皇上对这自己的侄女,还是比较慈眉善目的。 符晓的心早就飞到墨霜筠那里去了,“啊,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皇上很满意她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长欢当初向我讨圣旨的时候,说实话我也很惊讶,现在看来,你们一文一武,也是相得益彰。” 皇上看符晓的眼神十分慈爱,虽然符晓不姓元,但现在看来与皇室的关系还是十分紧密的,墨霜筠所作所为虽然很符合他的心意,若是墨家家主可以与符晓联姻自然是最好的。 符晓心中疑惑,因为现在皇上的眼神就好像在说:熹阳,我很看好你。 所以……那张圣旨果然是。 “你虽然不缺什么,我却不得不赏。我记得上次有人上了一把赤金铁扇,你拿回去玩玩吧。” 皇上东西都给了,符晓当然也没有不要的道理。 “这扇子倒是挺锋利,就是使扇也太骚包了吧。”符晓一边在路上走着,一边把那铁骨扇抛着玩。 墨霜筠没有离开皇宫,他的去向随便拉住一个宫女就问出来了。 “咳咳……” “殿下,这外面风大,要不您还是等在这里,我去请墨家主吧。” 元政抬起了头,俊雅但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朱仁,我若不自己去,他不会来的。”明明只是秋季,他却穿得比常人都要厚,一阵大风刮过,就可以听到元政急促的咳嗽声。 朱仁嘴上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心里对墨霜筠已经是充满了怨怼。太子殿下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连皇上都嘱咐他不要太过费神,这墨霜筠可真是好大的架子。 元政其实很早就有了想要结识墨霜筠的想法,只是墨霜筠一直深居浅出,连皇上想让他出来圣旨都要下好几道,元政可不认为自己这个太子的头衔会有什么用。 “朱仁,他来了。”元政看到慢慢走进的那人,无需确认,他便知道那就是墨霜筠无疑。 元政快步走了过去,“墨家主。” “太子殿下。”墨霜筠也认出了他,只是微一颔首。 “墨家主现在可有时间?” “没有。”墨霜筠微笑。 朱仁立刻就站不住了,被元政拦了下来,令他奇怪的是,元政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我想和你一叙。” 墨霜筠重新看了他一遍,“好啊。” 阿韶诧异地挑了挑眉,小声与他说道:“你不是要回去睡觉吗?” “世人无趣,不如一梦周公;与有趣之人,自然是可以彻夜不眠了。” 阿韶诧异地挑了挑眉,小声与他说道:“你不是要回去睡觉吗?” “世人无趣,不如一梦周公;与有趣之人,自然是可以彻夜不眠了。” 哈?阿韶心里充满了不屑,和一些……嫉妒,瞟了一眼前面那个太子,呵,弱鸡的惺惺相惜。 “我想了想,这整个皇宫,也只有这拜相台适合你我畅聊了。”元政立在第一级的楼梯上,伸手给他,“拜相台自太祖将其封禁后今天是第一次开启,这楼梯也许久未用了。” “神机丞相造的亭台,总是不会差的。”墨霜筠仰头看这亭台,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拜相台是整座皇宫之中最高的建筑,不是后人不愿意建筑超其高度,而是没有像神机丞相那样的建造水平。 墨霜筠拉住元政的手,随他走了上去,朱仁和阿韶就都被留在了下面。 拜相台的楼梯是旋转式的,就算是元政,走起来也不怎么废力。 步步登梯,二人此时都有一种直上青云的壮阔之感。 “高衍。”元政突然开口说话,“你若不嫌弃,可唤我的字。” 墨霜筠从窗户望了一眼下面的景象,目光却并没有落在什么东西上面,仿佛是透过窗户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或者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琅玕,我的字。” 第八章:烹茶 元政虽然是尊贵之身,但煮茶的手艺确实惊艳。 黑陶茶具,古朴典雅。茶则取茶,置于右侧;碗盖翻开,注水温器;投茶,摇香,闻香;右起温杯;润茶出汤;再以太极手势,茶汤出尽;公道分茶。 墨霜筠只与他对坐静观不语,如此景致,当真赏心悦目。 元政示意泡茶完成,请墨霜筠品鉴。 墨霜筠左手持杯以为礼,右手持杯以为敬,感恩之心以为品。 “我听说太祖皇帝喜欢与神机丞相于此对饮,今日能与琅玕一同品茗,也算是此生一大幸事了。”元政发自肺腑地说道,同饮之人易得,同心之人难寻。 墨霜筠轻轻放下茶杯,“古人有云:茶宜精舍,云林竹灶,幽人雅士,寒宵兀坐,松月下,花鸟间,清泉白石,绿鲜苍苔,素手汲泉,红妆扫雪,船头吹火,竹里双烟……他日高衍如若有空,不如来我的竹里馆烹茶,定是另一番风情。” “那便多谢琅玕相邀了,定会赴约。”元政不禁喜形于色。 “那我到时候就扫榻相迎了。” “拜相台,竟然是在这里吗?”符晓喃喃自语道,她小的时候来过皇宫,自然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没想到元政竟然把这里都给腾了出来。 “郡主。”朱仁当然是认识她的。 “朱大哥。”符晓跑了过去,“政哥是在上面吗?” 阿韶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 符晓本来想和他搭话的,毕竟从墨霜筠身边的人下手大概比较快,但是……唔,这么高冷。 “殿下和墨家主在上面呢,郡主如果找殿下可能要等一等了。” “山不转水转,我上去找他。”符晓往腰间一抽,一条九节银鞭出现在手上,信手一甩,鞭子缠上拜相楼的檐角,用力一蹬,人便乘势而上,反复几次,已经是接近墨霜筠所在的那一层了。 阿韶都快要被她的执着所折服了。 符晓听到了墨霜筠与元政的笑声才突然反应过来,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贸贸然上来了,未免也太过失礼了!但就这样下去又很不甘心…… 她一咬牙,索性先上去吧,在屋檐上,他们看不到我的。 符晓在半空中荡了两下,然后轻巧地落在屋檐上。 “咔。” “什么声音?” 墨霜筠把想要起身的元政按了回去,“我去看看。” 糟糕?!符晓当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要被发现了,这上面这么空旷也没有地方躲藏,她一时着急就直接跳了下去,九节银鞭重新缠在檐角上,支撑她的重量。 所以墨霜筠走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檐角上缠绕的银鞭。 元政也走了过来,顺着墨霜筠的视线看过去,露出了无奈的笑来,“小妹,还不赶紧上来。” 符晓只能再次荡上去,轻踏屋檐借力,灵巧地窜进了拜相台里。 元政和墨霜筠都不懂武,符晓这一系列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球蹦了进来。 “嘿嘿,政哥。”符晓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墨家主。” “熹阳郡主。”墨霜筠向她点头。 “政哥你又泡茶啦!我要喝……”符晓说着去拿茶杯。 元政敲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符晓可怜兮兮地转头,“你你你……” “你什么你!”元政佯怒道,“你哪次喝我的茶不是‘猪八戒吃人参果’?” “可……可至少我知道好喝啊。”符晓辩驳道。 “那你说说烹茶的步骤。” 阿筠还在旁边呢,您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符晓腹诽,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额……把水烧开,然后 把茶叶放进茶壶,呃……把热水倒掉,然后就喝?” 元政也后悔,自己这个傻妹妹,在墨霜筠面前连他的面子一起都丢了。 “噗。”墨霜筠却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礼貌疏离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开始快乐的笑。“郡主的茶道真是返璞归真,茶道的至高境界。” 看到元政和符晓都惊讶地看着他,墨霜筠停了笑,补了一句,“我师伯也是这样随性的人。” 糟糕!符晓心中警铃大作,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她是知道墨家八年前遭遇大祸就只剩下墨霜筠一个人了,现在这样不是谈到他的伤心事了吗?! “那琅玕师伯也必定是个有趣之人。”元政接口道。 “是啊。” 这个话题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接下来墨霜筠和元政就一直在谈一些符晓听不懂的话题,符晓有些无聊,但也不会不懂装懂去强行插入他们的谈话,又拿出那把赤金铁扇,每次一挥动,拜相台旁边的白桦树就会有一片叶子掉落,不多不少。 元政体虚,时间一久,脸上就显出疲惫之色,墨霜筠见状,道墨霜筠:“今日便先如此吧,希望下次再见,就是在竹里馆了。” “一定。”元政拍了拍不在状态的符晓,“再不走的话,这棵树大概就要秃了。” 符晓连忙收好扇子,跟着他们下去。 阿韶看到他下来,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慢死了。” “阿韶啊,年轻人不能太急躁啊。”墨霜筠歉然地向符晓和元政笑笑,“我家阿韶就是这样,可能是独身太久了吧,就比较暴躁。” 要不是你这豆芽菜连我一下都接不住,我一定…… “琅玕若是出宫,不如就顺路带一下我小妹吧。”元政把符晓推出去。 若说对皇宫的熟悉程度,符晓和墨霜筠大概是半斤八两,但墨霜筠还是应了。 符晓安静地跟在墨霜筠后面,突然出声问道:“那个……墨家主,这个扇子还是挺好看的,你……” “谢郡主厚爱,但是郡主如果继续浪费时间在墨某身上,恐怕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墨霜筠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直视她。 阿韶立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已经得到了啊!”符晓急声道,“我想要的结果不是你的回应,我所做的一切本身就已经是结果了……我喜欢你这件事就是我的目的!” “真是……太幼稚了。”墨霜筠本以为这样已经可以让符晓知难而退了,没想到符晓竟然会这样说。他拉住阿韶就走。 “墨霜筠!我是不会放弃的,我符晓的决心,远比你所想的更加坚定。”符晓冲他大喊。 墨霜筠就算没有回头,也知道,此时的符晓身上,一定充满了耀眼的光彩。 第九章:春狩 虽然豪言壮语说得很爽,但回想起来还是会有一丢丢难过啊。 符晓少见地陷入到消沉当中,但将军府的人都知道,郡主的强大之处就在于,永远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斗志。 长欢公主听到了聂姨传来的报告,只是淡淡一笑,“这才是我元家的儿女。” 在竹里馆的阿韶最近发现,墨霜筠有的时候会突然开始发呆。 近日的京城贵族圈又要热闹起来了,因为一年一度的春狩要开始了。 春狩是贵族子弟展示武艺的最佳平台,也是小姐们挑选贵婿的最好机会。 “郡主,你为什么不参加啊?”房瑛瑛不厌其烦地说服符晓。 “为什么要参加?”符晓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次与乌邦的比试后,房瑛瑛对她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热情到符晓都有些不习惯了。 “因为……”房瑛瑛答不上来,她只是觉得符晓应该参加,但这样和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别人有什么区别呢?她咬了咬嘴唇,“因为我想看郡主打猎的英姿啊!” 符晓楞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她的头,说道:“我打猎有什么好看的。” 房瑛瑛坚持说道,“我觉得郡主是这京城中最厉害的人!” “既然你这么觉得,就已经够了呀。”符晓不参加狩猎,当然也是有她的打算的。上次的比试中本来就已经大出风头,还是想低调地追求墨霜筠啊。 房瑛瑛脸颊立刻就红了起来,真的……好喜欢郡主。 女眷们和男性的位置是分开的,墨霜筠和元政坐在一处,时不时会附在对方耳边说些悄悄话。 要参加狩猎的男子们都已经穿上了骑装,整装待发。闺阁小姐们看着那些雄姿英发的身影,眼中异彩连连,不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符晓却只是悄悄的瞧着墨霜筠,就算不能够坐在一起谈话。能够这样看着他。也是很开心的一件事情了。 房瑛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再看看符晓的神情。不会吧,她的郡主竟然,竟然…… 虽然墨霜筠长得确实很好看,但是他不会武功啊!她家的郡主一定是要有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盖世英雄,才能勉强配得上。不不不,熹阳郡主这么完美,根本就没有人可以与之相较啊! 皇室的子嗣算不上人丁兴旺,除了太子之外,就只剩下一个十六岁的三皇子和八岁的五皇子罢了。这一次三皇子是参加了狩猎的,剩下的就都是京中官员的儿子了。 三皇子元洪被其他人簇拥着,利落的骑装和英俊的面孔,让他拥有着被众女眷青睐的资本。 元洪看到坐在看台上的元政,得意的走了过去。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若不是大哥身体不好,不然我看今日的狩猎,大哥一定能拔得头筹。” 元政敛了笑,就连墨霜筠皱起了眉头。 “不过大哥放心,小弟的骑射功夫虽然不精,也一定不会让这头名落到他人的手上。”元洪就瞧不起他这病秧子大哥了,今天的狩猎正好可以好好羞辱他一番。 “政哥,若是我能替你拔得头筹,有什么奖励小妹吗?”符晓从看台上跳了下去,仰头问道。 房瑛瑛顿时激动起来,她家郡主若是决定出手,那还有这元洪什么戏呀。 元政笑着把墨霜筠拉到自己旁边,“让琅玕给你。” 符晓眼里顿时燃烧着熊熊的火光,那种气势让元洪寒毛倒竖。 符晓看向他,笑了笑,那种眼神的意思好像就是: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们下面的争斗当然逃不过皇上的眼睛,皇上身边坐着的是他的宠妃蓉妃。 “皇上,看来一会儿的狩猎一定十分激烈了。”蓉妃笑得风情万种。 皇上哈哈大笑,道:“看来我大员的子弟都还没有忘记骑射的本领,实乃朝廷之福啊!” 太监临时为符晓牵来了一匹马,拿了弓箭给她。 元洪也知道符晓一对八的战绩,但狩猎比的是骑射,他就未必会输给她。 在狩猎中,符晓只负责击中猎物就好了,至于猎物的收集,会有其他的侍卫去做。每个人的弓箭是不一样的,以此来区别计分。 元政那一边与墨霜筠面面相觑。 接受到墨霜筠怨怼的目光,元政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向他讨饶道,“琅玕麻烦你体谅一下我做哥哥的心情,小妹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狩猎,你也不希望她输吧。” 墨霜筠对着他也不好生气,他拼命想和符晓撇清关系,却没有想到元政这样的举动。至于符晓那边,只能是想个办法搪塞过去了。 参加狩猎的青年们翻身上马,享受着看台上众人赞许,倾慕的目光。 啊啊啊看到了骑马的郡主了!房瑛瑛心花怒放,恨不得直接开始摇旗呐喊。 符晓以前从来进行过没有这种形式的打猎,在白洛山,师父也会让她去打猎,但不是用弓箭,而是用匕首。 在茫茫的雪山上,雪兔、白狐和白熊时会出现,他们的感应很灵敏,张弓搭箭的动静会立刻吓跑它们,所以猎人只能匍匐在雪中,寻找可以将它们一击毙命的机会。 但是这些猎物的颜色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光凭眼睛是完全无法发现他们的,符晓的师父说:“如果目力无法运用的话,那么就使用你的听力。” 是啊,就算颜色浑然一体,声音的响动却是无法掩盖的。 符晓射箭的动作十分生疏,弓箭并不是她的常用武器,对于弓箭,她也只限于学过而已。 但仅仅是对于目标的精准把握,就让她射无虚发,跟在符晓后面的侍卫也成为了最忙碌的一群人。 对于弓箭的把握也渐渐由生疏到熟练,而且对于树林地形适应的也很快,简直如鱼得水。 三箭齐发,草丛中就有三只猎物应声倒下。这样的运动量对符晓来说也有一些些疲惫了,她放慢了马的速度,在树林里悠闲地走着。 “怎么,符晓表妹现在是还没有猎到任何东西吗?”元洪骑着马过来,嘲笑道,“要不要表哥我分你一点,不然一会儿计分的时候多不好看。” 符晓没有理他,身后的侍卫们使了个眼色。 他们立刻把刚刚猎到的狐,兔,鹿等各种猎物展示出来。 元洪晚上顿时有点不太好看了,“符晓表妹还真是厉害呢。” 第十章:好狠一女的 元洪看到符晓没入树林的身影,不甘心的握紧了拳头。这一次春狩凭他的本领本应该是十拿九稳的第一名,可以好好羞辱元政一番,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熹阳郡主不但功夫了得,连狩猎都这么厉害。 不过没有关系,幸好他做了两手准备。元洪已经找好了交好的两个世家子弟,他们愿意把自己猎得的猎物分给他,这样一来,就算符晓再厉害,猎物的数量也难以和三个人的相比。 “都停下。”符晓对着身后的侍卫们比了个手势。 这样厚重的脚步声,说明猎物的体重不轻,不是鹿,那就是—— 熊! 符晓他们在暗处,而那只熊在明处,显然没有发现他们。 符晓贪婪地上下扫视那只棕熊,全身上下都是好东西呀。熊胆可以拿来给政哥补身体,熊掌剁了送给墨霜筠吃,熊皮可以剥下来送给娘亲。 符晓缓缓拉满了弓弦,箭矢对准了棕熊的眼睛。 放开弓弦的时候,因为力量极大,弓弦发出尖锐的声音,箭矢势如破竹。 “全都藏好!”符晓冲那些侍卫大喊道,她自己则拿着弓箭从马上一跃而起,落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 棕熊被射中了之后果然暴怒的冲了过来。 趁你病,要你命。 符晓弓上搭了三支箭,对准了棕熊的另一只眼睛。 正如她所预料的,两只箭射空,一支箭射中。 瞎了眼睛的棕熊继续保持前冲的势头,狠狠撞在符晓所在的那棵树上。 符晓跳下树,迅速后退,与棕熊拉开距离,对准它腹部柔软的地方,三箭连射。 棕熊不甘地大声哀嚎了几声,强壮的身体轰然倒下。 藏在草丛中的侍卫们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上前对符晓恭敬说道:“郡主,时间到了,我们该回去了。” “哦,把熊抬上。”符晓不忘提醒他们。 因为这一场与熊的争斗,符晓成为了最晚回去的人。其他人的猎物都已经清点完毕了,而元洪的猎物数量是其他人的两倍多。 元洪目视着太监将符晓的猎物清点完毕,“看来这一次狩猎还是表哥我技高一筹呢。” “他怎么可能猎得那么多猎物,一定是作弊。”房瑛瑛气愤的说道。 很多人都发现了元洪的猎物数量过多的事实,但是由于他的身份,并且发生在树林里的狩猎谁都没有证据,也不能够说什么。 墨霜筠元政悄声说道,“那两位崔公子和周公子的猎物数量太少了吧,恐怕是都到了元洪手上。” “是啊。”元政当然也看了出来,“小妹已经很厉害了。” “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就算是在墨霜筠看来,符晓已经获胜了。 符晓露出了苦恼的表情,那一只大棕熊本来是打算留着自己带回去的呢,看来现在不得已只能拿出来了。 元洪看到符晓的神色,更加得意,“看来表妹是拿不到墨家主的奖励了。” 符晓直直地看向他,元洪接触到他阴冷的眼神,也不由得一颤。符晓沉声说道:“把那只熊抬上来。” 一只巨大的棕熊尸体摆到了众人的面前。 众人都还处于震惊之中,杨蔚君先开口说话了,“郡主虽然猎到了熊,但若按照规矩来,恐怕还是猎物数量多的三皇子更胜一筹。” 房瑛瑛立刻反驳他,“谁说这狩猎只看数量?兔子和熊哪可能同日而语!” 杨蔚君有些难堪,关于狩猎她确实没有发言权,但她更不希望看到符晓获胜得到墨霜筠的奖励。 蓉妃娇笑了一声,说道,“依臣妾看,今天这头名恐怕还是熹阳郡主。” “哦,为何?”皇上饶有兴趣地问道。 “因为臣妾觉得,就算给别人同样的时间,也不一定猎得到一头熊。” 符晓讶异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蓉妃倒是个性情中人。 “爱妃说的是极。”皇上抚掌大笑,“那么朕宣布,今日春狩的头名——熹阳。” 符晓下意识向墨霜筠的方向望去。 目光接触的时候,墨霜筠略微一滞,还是回以一笑。 笑了。符晓把手放到胸口上,心脏跳的比她猎熊的时候还要快。 “皇上,我还有一个请求。”符晓说道。 “哦?熹阳是想要什么?” “那只熊可不可以让我拿回去?” “哈哈。这熊既然是熹阳猎得的,自然是归你的。” “谢皇上。”符晓连忙谢恩。 元洪见此,哪还敢说什么呢,静悄悄地退场。 他恨恨的想道:符晓,好狠一女的! 符晓开开心心的叫人去抬熊了。 “郡主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这熊就交给墨某炮制。”墨霜筠走了过来,“明日郡主就与高衍一起到竹里馆,墨某定备酒相迎。” “好啊好啊!”符晓飞快地答应,话落有觉得不够矜持,清咳一声,“感谢墨家主相邀了。” “郡主客气。”墨霜筠拿出一方锦帕,“上面抹有草药,郡主覆在伤口上即可。” “啊?”符晓疑惑,打只狗熊而已,她怎么可能受伤。 墨霜筠微笑,指着自己的右脸。 符晓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右脸,手心有点血迹,大概是在树上的时候被树枝刮到了。 “小伤,没事。”虽然嘴上这么说,符晓还是很快接过了锦帕。 “击败敌人固然重要,但自身也很重要。”墨霜筠说完才发现自己竟是在对符晓说教了。 符晓把锦帕贴到脸上,“嗯嗯,我知道了。” “天哪,熹阳郡主打败了一只狗熊啊!”房瑛瑛仍然沉浸在刚刚的刺激中,摇晃自己的丫鬟小安,“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呢?” “小姐你小声点,看前面。”小安看到前面的人,连忙捂住房瑛瑛的嘴。 “错啦。”墨霜筠无奈地笑道,握住符晓的手腕,把她的手从左脸移到右脸,“是这一边。” 碰到了!!!符晓立刻丧失语言能力。 房瑛瑛用小安的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来。小声道:“这是什么神仙眷侣!这两个人我锁了,钥匙吞了!” 第十一章:好狠一男的 “聂姨,我中午不在府里吃了!”符晓风风火火的冲了出来,那么重要的日子竟然差点睡过头。 “群主你要去哪儿啊?” “和政哥一起去墨霜筠的竹里馆!”符晓一边喊道,一边飞快地跑出府。 聂姨见此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君主在京城中也这么开心,真是太好了。 “政哥!”元政马车早就已经停在了外面了,符晓重重的落在车辕上。 朱仁忍不住出声提醒道:“郡主您可轻一点,别撞到了太子殿下。” “朱大哥,你放心吧。”符晓一掀车帘坐了进去,“我超稳的。” 朱仁就架着这一辆外表朴素的马车,缓缓驶向墨霜筠的竹里馆。 “小妹,你看起来很紧张。”元政看到符晓坐立不安的模样,按住她的头。 符晓挠头道:“虽然上次已经去过一次了,但这还是阿筠第一次邀请我去竹里馆,就……很担心言行会不会有出错啊。” “唉。”元政叹了口气,“小妹还是缺少了一些自信啊,以后可是要做竹里馆的女主人啊。” “这怎么可能啊?”符晓都被元政的话惊讶到了,女主人什么的都她连想都不敢想啊。 “为什么不可能呢?”元政反问她,“不是都已经有圣旨赐婚了吗?” “那个圣旨啊……”符晓想到这件书又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元政的脑袋比她好使多了,她就干脆全盘托出,“明明是送到了竹里馆的,但是阿筠说只是征召的口谕……” “这样啊。”元政略微思考了一会,“圣旨是赐婚没有错的,恐怕是琅玕不愿意接受又不想伤你自尊吧。” “原来是这样。”符晓舒了一口气,“我还担心会惹恼阿筠呢。” “怎么会呢?”元政笑了出来,“倒是你啊,把旧相识的身份亮出来的话难道不是会更简单一些吗?” “我也想啊。”符晓无力地把头靠在车壁,“可是这样总有一种感觉套近乎的感觉。” 元政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有的时候就是想太对了。” 符晓扁扁嘴,无话可说。 “殿下,到了。”朱仁在外面说道。 元政和符晓只得下车,元政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小妹还是相信你自己的光芒啊。” 我的光芒吗?符晓暗暗记下了这句话。 “朱仁,你就在外面等我们吧。”元政道。 “可是,殿下……” “都说朱大哥你放心吧,有我在呢。”符晓拍拍胸脯。 朱仁没有再坚持,架着马车在竹镇找了一个地方停靠。 “铃铃。” 墨霜筠闭目躺靠在外面的竹椅上,春日的阳光透过竹叶在他的脸上、身上洒下斑驳的光斑,就算只穿了白色的袍子也让整个人都感觉温暖了不少,光影晃动之间,仿佛竹林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他们来了啊。”墨霜筠睁开了双眸,站起身来,“阿韶,你还没有准备好吗?这样可是不行的啊,今天的竹里馆可是有客人来的。” 阿韶把手上的菜刀甩出去,正好绕了墨霜筠一圈后回到他的手上,“废物闭嘴!” 墨霜筠神色一点都看不出惊慌害怕,还是笑盈盈的调侃他,“此言差矣。我们两个不过各有分工,各司其职罢了,我就是指挥者,而阿韶就是施行者。” 阿韶把熊肉当成是墨霜筠的肉,用力地剁肉。 “阿韶你先忙着啊,我去接客人了。”墨霜筠干脆的走人。 “高衍,郡主。”墨霜筠在竹里馆的入口迎接他们。 “真是羡慕你啊。”元政发自内心地说道,环顾竹里馆四周,竹树环合,清寂无人,在这京城之中,当真是有“大隐隐于市”的妙处。 墨霜筠也不谦虚,还表露对现状的些微不满,“若是能够做到‘无案牍之墨霜筠劳形’就更好了。” “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啊,世人皆知墨家之人不可出仕,哪里来的案牍呢?”元政与他并肩而行,符晓跟在他们后面。 符晓: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总感觉每次听他们俩讲话都特别累呢。 墨霜筠自然也注意到符晓,抖了抖衣袖,窜出一道绿色的影子飞向符晓。 符晓连忙接住,“啊,是你,我们又见面了。” “小叶子恐怕要麻烦郡主照料一会了。”墨霜筠客气地说道。 符晓信誓旦旦,“包在我身上!” “阿韶还在烹制昨日郡主猎得的熊,恐怕我们要先等上一会了。”墨霜筠的竹楼里面和外面都是简洁的风格,因为已是春日,所以大堂就只有一张竹桌,几张竹椅,竹楼外的台阶还放了两个蒲团,显然是墨霜筠和阿韶经常坐的地方。 墨霜筠和元政各拿了一个蒲团就在外面闲聊了起来。 符晓趴在地上学小叶子的动作,一会拱起来,一会扭来扭去,还是元政看不过去了,走过去结束了她的幼稚行为。 元政坐回墨霜筠身边,扶额,“小妹顽皮,见笑了。” “无事,郡主是高衍的妹妹,自然也就是我的妹妹。”墨霜筠微笑道。 这话吓得符晓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可是我……” 元政连忙捂住她的嘴,拼命给她使眼色,“有琅玕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阿韶正好端菜过来,听到墨霜筠这句话,腹诽道:好狠一男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妹妹卡,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我不喜欢你,那这样大家就做兄妹吧,妹妹是不可以爱上哥哥的哟! 元政:傻妹妹哟,琅玕这样说你以后接近他不就更容易了,这年头表哥表妹都是亲上加亲,兄妹定位只有益无害啊。 之后元政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墨霜筠大笑出声。 “当!”阿韶重重地把盘子放在桌子上。 这下子在场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阿韶身上。 “阿韶的厨艺可好了,我们今天可有口福了。”墨霜筠招呼他们,又对阿韶说,“阿韶,我记得上次孙大娘送了几坛黄酒,你一会顺便拿出来吧。” “麻烦了。”元政对他说道。 “嗯,辛苦了。”符晓赶紧接道。 阿韶没说话,转身去端菜了。 “他有点害羞,别在意。” 听到墨霜筠这句话,阿韶在门口一个趔趄。 酒足饭饱,符晓又开始学小叶子的动作,但元政已经喝得有了些许醉意,没有再去管她。 阿韶一个人坐在外面,动作机械地一杯一杯往喉咙里灌。 只有墨霜筠一个人还算得上是清醒,可以时不时照应一下其他三人。 元政几乎已经整个人都趴在了墨霜筠身上,虽然双颊通红,显然是不胜酒力,但却少见笑得肆意。 “琅玕,敬大元江山国泰民安!”元政又端起一碗酒递到他面前。 墨霜筠轻笑一声,二人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敬——国泰民安。” 夜色深沉,朱仁依靠着车门休息,突然感觉有人拍他。 “高衍与郡主都有点醉了,可能要麻烦您照顾一下了。”墨霜筠一手扶着元政,另一只手拉着符晓。 “不麻烦,职责所在。”朱仁立刻扶过元政。 “我没醉!”符晓刚刚是低着头的,突然抬头大喊道。 “好好。”墨霜筠好脾气地哄她,引她上马车。 符晓站在原地拉着他不动,“阿筠,我还能再来吗?” 墨霜筠犹豫了一下,去拨她的手,“竹里馆简陋,不值得郡主惦记。” 符晓一听,立刻就瘪了嘴,一屁股坐地上不起来了,“那我不走了。” 朱仁:唉呀妈呀我的小祖宗! 墨霜筠也没有生气,和她面对面坐了下来,两个人干瞪眼。 符晓立刻就急眼了,拉他起来,“地上凉,你别坐!” 她跳上马车,“我走了!” 墨霜筠冲她挥了挥手,“有时间再来。” “好……”符晓呆滞。 马车已经开出去一会儿了,符晓突然大喊,掀开车帘,抓着朱仁猛摇,“他他他他他他说让我再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朱仁:“小祖宗我在驾车啊!” 墨霜筠仰头,深蓝色的夜空,只有一轮新月高挂,他踏着皎洁月色,闲庭信步一般,喃喃道:“今夜月色真美。” “阿韶,我们回去吧。”墨霜筠静静看着那个从树林里走出来的身影。 阿韶眼中醉意尚未退去,随意嗯了一声,手腕一翻,蝴蝶双刀收入袖中,跟上墨霜筠与他并肩而行。 二人离开后,清冷月光之下,照亮了一地瞪大眼睛,了无生息的杀手尸体,他们的脖子上都有一道致命的血痕,张大的嘴巴仿佛在控诉什么。 第十二章:青梅竹马 花朝节—— 市街上,无论贫富,年轻的男女都尽力把自己装扮了一番,姑娘们还会在自己的鬓边别上一朵早晨采摘的鲜艳花朵,希望能够吸引心上人的注意。 当然,除了某位郡主。 符晓满意地放下碗,留下铜钱,“谢谢大叔,炸酱面很好吃!” “好咧,郡主下次再来!” “郡主!”房瑛瑛扑过来抱住她,就算是这位小姐,今天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是瑛瑛啊。”在房瑛瑛的不断努力下,符晓和她的关系也在渐渐熟络起来。 “郡主,你怎么和平时都没有什么区别啊?”房瑛瑛嘟囔道。 “啊?我为什么要和平时有区别啊。”符晓不解。 房瑛瑛无奈地看着她,“今天是花朝节啊!城里会有花神娘娘的游行,所有的未婚男女都希望可以得到花神娘娘的祝福呢。” “哈?那花神娘娘管姻缘的?”不是月老吗? “花神娘娘的花车会绕着京城转上一圈,到时候她会随机向下面的人群抛洒手作的绢花,得到花神娘娘的花朵的人在今年内一定可以找到真爱的!”房瑛瑛说起这种事情表情和一般的小女孩也没有什么两样。 “花神娘娘的花,怎么得?” 房瑛瑛汗颜,“郡主,咱们能先把杀气收好吗?” “好。” “是只有一朵的,到时候就要看谁有那个运气了。” 运气?符晓从腰间取下银鞭,应该是看谁的拳头大吧?“走,带我去找花神娘娘的花车。” “现在应该还在城东呢。”房瑛瑛只能带着符晓去找,“郡主你拿鞭子做什么啊?!” 房瑛瑛带着她来到一个酒楼屋檐下站着。 “就在这里等就可以了吗?”符晓向房瑛瑛询问。 “郡主你就相信我吧!”房瑛瑛打包票,“这里是城中心,只有在这里抛花才会有最大的效果啊。” 符晓环顾四周,果然都是一些跃跃欲试的青年男女,那应该就是这里了,虽然心里对于房瑛瑛那种传说式的说法嗤之以鼻,可还是忍不住想万一是真的呢?反正抢朵花也废不了什么力。 就在她们所在酒楼的三楼,墨霜筠懒散地靠在窗边,俯视下面的热闹。 “你什么时候转性了,竟然对这种活动有了兴趣?”阿韶一大早就被墨霜筠拉着过来,脸上写满了不爽。 “因为今天有一个爱凑热闹的笨蛋要来。”墨霜筠望向远处,一辆缀满了花朵的花车缓缓驶来,花车最上面坐着一位带着花神面具的女子,每一年花朝节的花神娘娘都是从民间挑选出美丽的未婚少女来担任,她会身穿华服,头戴面具,为人们送来祝福。 阿韶双手环抱,站在他身边,“你熟人?” “确切来说,是青梅竹马。”墨霜筠视线搜寻下面的人,果然看到了那个白衣身影,那个白衣人的目光紧缩花车,根本就没有发现上面还有一个人看着他。 阿韶一把抓住墨霜筠的领子,“快说,是谁?” “阿韶你这个样子特别像捉奸啊。” 阿韶放开他。 墨霜筠整理好自己的衣领,“你知道白家吧?” “你们墨家的护卫者?” “是啊,‘白昼为夜永存’。”墨霜筠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波澜,眸色却深沉了许多。“我曾经在白家住过两年,之后的三年跟着昆石师父学习,然后才遇到你。” “就是说你跟他认识两年,跟我是三年咯。”阿韶接话道,“时间也没多长嘛。” “我七岁开始他就经常会到墨家来玩。”墨霜筠补充了一句。 阿韶抠手指,十八减七再减三减三,“哦,五年。”就比我多两年而已。 墨霜筠看着他笑得特别夸张,“阿韶你是在比较吗?哈哈哈……” 阿韶:我打你哦。 “快看,花神娘娘!” “花神娘娘要抛花啦!” 下面的百姓突然骚动了起来,上面的花神娘娘已经站了起来,她的双手捧了一朵精致的粉色绢花。 符晓的手微微抬了起来,如果是这个距离的话,只要跳起来就可以用鞭子把花卷回来。 “花神娘娘保佑我!” 花神娘娘把花高高抛起,底下众人的目光也随着那朵幸运之花而动。 符晓向后脚踏在房柱上借力,身体爆射出去,银鞭向绢花勾去。 一道掌风突然出现,打歪了符晓的银鞭。 “看来这朵花是我的啦!”这个不速之客穿着一身白衣,笑容就同今日的艳阳一般灿烂,抢在符晓之前去捞绢花。 “休想!”符晓再挥鞭,缠住白衣人去捞花的手臂,手腕再一抖,竟然是想把他甩出去。 白衣人手臂使劲,他与符晓力量相当,在半空僵持落下。 二人分别落在花车的两端,花车上装饰用的花瓣顿时四散纷飞,但二人目光透过乱舞的花瓣,紧盯在二人中间缓缓降落的绢花。 符晓不再犹豫,放弃了鞭子,直接向绢花抓去,白衣人也不甘示弱,一拳打向她。 “郡主加油!”房瑛瑛声嘶力竭地喊道,也不由得高悬了心,这个白衣青年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和郡主不相上下。 “彭!”二人对拳,同时后退,拳风吹的绢花再次向上飞了几尺。 符晓暗道不妙,她以为在京城之中难逢敌手,却没想到今日花朝节就遇上了实力相当的人,她握紧了九节银鞭,看来我的巡练还是不够。 符晓和白衣人对视一眼,同时向上抢花,其间腿影拳影交织,令下面观看的百姓眼花缭乱。 符晓一咬牙,放弃防御,伸手把绢花抱到怀里,转了半圈,以后背硬扛白衣人的拳头。 白衣人及时收拳,叫道:“真是怕了你了,为了一朵花至于吗?” 符晓向他鞠了一躬,“谢谢你。” “算了算了。”白衣人洒脱地摆摆手,正好看到三楼窗户边的墨霜筠,“阿筠!”他足尖在花车上一点,飞身上去。 符晓捧着那朵绢花,喃喃自语,“世界真小啊。” “快给我杯茶水,渴死了。”白衣人自然地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墨霜筠给他倒上一杯茶水,递到他手上。 白衣人灌了一口茶水,长舒一口气,“阿筠你刚刚看到了吗?没想到京城还有这么厉害的好手,竟然还是个姑娘。” “还是个喜欢墨霜筠的姑娘。”阿韶不咸不淡地接话。 墨霜筠打断他的话,“这位是阿韶,现在是我的……管家。” “这位是白弈,白家少主。”墨霜筠又指着白衣人说。 白弈热情地握住阿韶的手,“你好啊,和阿筠一样叫我阿弈就好了!” 阿韶不习惯这么自来熟的人,立刻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三个人笑闹之间,突然一朵粉色绢花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到墨霜筠怀里。 白弈从他怀里拿起花,“这不是刚刚那姑娘和我争抢的……” 墨霜筠把花从他手上拿回来,“它现在是我的。” “阿筠,我闻到了故事的味道。”白弈逼问他。 “没有。”墨霜筠把花收到袖里。 符晓在屋檐上,看到了这一幕,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笑声泄露出来。 第十三章:武举 竹里馆 “什么?!让我去做官?!”白弈吓得跳起来,“阿筠你还不知道我几斤几两,我连乡试都过不了啊?!” 墨霜筠撇了他一眼,“当然不会让你去考科举,若是比武,你总行吧?” “这倒是没有问题,但是靠武功怎么做官啊?”白弈还是没有理解墨霜筠的话。 “怎么不可以?”墨霜筠神秘一笑,“前朝便有武举,只不过是现如今没有开放罢了。” “所以……” 墨霜筠打断他的话,起身披上外袍“那你最近几日便好好与阿韶好好练一下手。”转向阿韶,“我们去找礼部尚书。” 白弈幽怨地在原地画圈,“我怎么好像被强买强卖了?” 符将军府 “重开武举?”符晓使完最后一招,把练习用的长枪放好,接过丫鬟递上来的毛巾擦汗。 房瑛瑛点点头,“武举是前朝时作为科举补充而开,但大元开朝之后便没有提过这事,好像是最近突然重启,过几日便要开始选用武官了。” 符晓陷入沉思,总感觉有一条线把这些事串联起来,可怎么想也抓不住那根线。 “郡主,你说花朝节那天的白衣人会不会去参加啊?”房瑛瑛问她。 十有八九,符晓这么想,但还是选了一个比较稳妥的回答,“这我可不知道,但是若他参加,必定是今年的武状元了。” “那若是郡主参加,肯定就没有他的份了。”房瑛瑛兴奋地说道,一双眸子里写满了崇拜。 符晓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我可没兴趣。”语气分明是开心。 “郡主我们去看武举的比试吧!”房瑛瑛眼睛亮晶晶,就差扑上去蹭啊蹭了。 “这有什么好看的?”符晓拒绝。 “去嘛去嘛。”房瑛瑛撒娇。 “熹阳郡主。”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突然插入。 “公公有事?”符晓和房瑛瑛立刻停止了打闹。 “也没有什么大事,明天武举的比试,皇上希望郡主也能去看看。” 符晓和房瑛瑛对视一眼,“看来是不得不去了。” “耶!”房瑛瑛抱住她。 翌日,还是熟悉的演武场,还是熟悉的那群人。 ?! 房瑛瑛凑到符晓耳边悄悄问道:“怎么这种场合还有这么多女眷啊?” 符晓目光落在女眷中为首的蓉妃身上,说她真性情是真的没有说错,几个小姐求到她那里说想要看武举的比试,竟然就真的带了一群人来了。 “蓉儿,一会刀光剑影的你可不要吓到了。”皇上对蓉妃果然是极为宠爱,关切地问道。 “臣妾可不怕,这天下最厉害的人不就坐在臣妾身边吗?”蓉妃轻轻靠在皇上身上。 皇上被她的话取悦,哈哈大笑。 白弈和其他几个参与终试的男子站在演武台的一角,见此微微皱起了眉头,在这些皇亲国戚看来,他们的比试估计和戏班子唱戏也没有两样吧。 白弈轻轻叹了口气,要不是为了阿筠,他才不会来这里。墨霜筠今天并没有和他一起来,但想到自己的好友,白弈觉得,若是没有墨家的那一条家规,阿筠才是最适合为官的人吧,他学识好又聪明,又还有一颗为民之心,一定会是个好官吧。 符晓也看到了白弈,他果然来了。她已经知道白弈是白家的少主了,和墨霜筠关系也是极为紧密,之所以参加武举,是因为阿筠不能出仕,所以只能由白弈进入官场来调查……墨家八年前的灭门惨案吧。 “怎么他也在?”房瑛瑛突然嘟囔了一句。 “谁?” “就是我庶兄啦。”房瑛瑛无所谓地摆摆手。 符晓对于房家的情况也略有了解,房瑛瑛是房家唯一的嫡女,她还另有一个庶兄和庶妹,现在看来,关系并没有多好。 “他武功如何?” 房瑛瑛偏过头,“我不知道,房逵昌的武功都是爹爹亲授的。” 这才是原因吧。符晓心中了然,轻轻搂住房瑛瑛,“不管如何,肯定是打不过你家郡主的。” 房瑛瑛小脸一红,靠在她肩上。 参加武举的,除了白弈之外,基本上都是京中武官的孩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白弈就是独行侠一个。 女眷们对于这次武举显得也是异常兴奋,叽叽喳喳对年轻男子们评头论足,暗自在心中排出未来合适的夫婿排名。 符晓对此就兴致缺缺了,墨霜筠不来也是意料之中,毕竟白弈的武状元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各人心思各异之间,比赛已经悄然开始。 “郡主,那个蓝衣服的看起来好厉害啊。” “那个黄衣服的最后会赢哦。” “诶?为什么?” “蓝衣服的看起来气势很足,但其实攻击已经渐渐慢了下来,反观黄衣服的,攻势稳健,还有上升之态。” “……” 一位小姐拨开人群,走到符晓旁边,行了个半礼,“那么郡主你看,我大哥这一场如何?” “房少兰。”房瑛瑛看清楚是谁,立刻就要拉着符晓走开。 符晓拍拍她的手,“房公子这一场应该是胜券在握了,但若是一会和白弈打,还是先去求求人家手下留情吧。”说完拉着呆住的房瑛瑛就走。 房少兰站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不就是投生了个好人家吗?有什么好威风的,等我哥哥这次当了武状元,我姨娘抬了平妻,我也就是嫡女了! 符晓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确实没有故意夸大,她和白弈都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的,也只有刀剑无眼的环境,才能培养出真正的强者。 果然,到了最后剩下的两个人就是白弈和房逵昌。 所有人都有些紧张地看着场内的两个人。 “那个白公子是什么来头,竟然打败了那么多世家子弟?”几个小姐对于白弈的横空出世也是充满了好奇,白弈虽然没有家世,但若是真的成就了今日的武状元,以后就是朝堂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了,提前拉拢才是正道。 “你们知道是谁举荐他的吗?” “是谁啊?” “别卖关子了,快说。” “是墨家主啊!” 第十四章:符晓是块砖 房瑛瑛不禁紧张地抓住符晓的衣袖,白弈你可一定要争点气,不要让房逵昌那个家伙赢了啊! 符晓安抚地拍拍她,在符晓看来,白弈与房逵昌的比赛毫无悬念。 白弈用的是一杆长枪,枪头尖锐锋利,无缨。 符晓不由自主集中了注意力,她虽然平时随身携带是一根九节银鞭,但很少有人知道,她最擅长的武器,也是枪。 房逵昌所用是一柄软剑。 符晓想,若是房逵昌与白弈实力相当,今日必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 枪与剑可以说是兵器中的两极,一种是长兵器,柄长刃短,另一种则是短兵器,柄短刃长。枪是百兵之王,而剑是百兵之君。 可惜了,这注定是一场碾压的战局。 房瑛瑛的爹,兵部尚书房纶也坐在看台上。 “房爱卿,今日一见房公子,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房纶自认还是有一些眼力的,摇了摇头,“恐怕比不过那位白姓少年。” “哈哈,墨家主举荐的人,果然是有过人之处啊!”横竖这些英才都是他的臣子,皇上自然是最高兴的人了。 “那臣就提前恭喜皇上了。” 白弈的枪非凡兵,房逵昌的剑也不普通,枪剑交接,火花四射。 “我怎么感觉打的不相上下呀?”房瑛瑛恐怕是全场人中最希望白弈赢的人了。 “仔细看。”符晓手往场上一指,“房逵昌的手在抖。” “真的是诶。”房瑛瑛努力看清,因为两个人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也只有符晓才有那个眼力。 白弈每一次挥枪,拉出一道刺目白光,他整个人仿佛是战神再世,无人可挡。 “房逵昌的剑不错。”符晓淡淡评价了一句,“但如果他还打算继续打下去的话,一会拿不稳剑,恐怕利器也只能伤到自身。” 在符晓说完这句话没有多久,房逵昌的剑果然脱手飞出,眼看就要削在他的手臂上。 “昌儿!” “哥哥!” 胆小的女眷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了。 房瑛瑛也忍不住把头埋在符晓肩膀上。 白弈一挑枪尖,正好击在剑身上,把剑打在了地上。 全部人都送了一口气,只有符晓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同是使枪的,她当然知道白弈可以做到这力挽狂澜之举。 “承让。”白弈收枪。 “还没完,再来!”房逵昌把剑捡起来,又要冲上去。 白弈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房纶已经飞到了台上,狠狠给了房逵昌一巴掌,“逆子!” “爹……”房逵昌这才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么愚蠢,输给白弈并不可怕,就算是第二名也是不错的成绩了,在加上有兵部尚书当爹,肯定能分得一个不错的官位。但是他刚刚的举动相当于告诉所有人他房逵昌输不起,这会让坐在那上面的皇上怎么看他。 “犬子求胜心切,希望白公子见谅。”房纶向白弈赔罪。 “无事。”反正就算房纶没有出来阻止,房逵昌也伤不到他白弈一根寒毛。 房瑛瑛低声讽刺道:“那肯定是求胜心切啊,赢了比赛可不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房少兰都不敢看她,自己亲哥哥做出了这种事情,自己也没有脸继续呆下去,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啪啪。”皇上为白弈鼓掌,“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但朕觉得,今日这武状元若是向名正言顺,还要再来一场加试。” 符晓脊梁骨发凉,不妙的预感。 “听凭皇上旨意。”白弈也以为这就完了,但谁让皇上发话了呢? “朕有一位侄女,武功造诣颇高,若是白弈打赢了她,武状元之名,实至名归!” 原本是在女眷之中的符晓,立刻成为了视线中心。 符晓:合着我符晓就是大元的一块砖啊,哪里需要哪里搬。 “熹阳听命。”符晓硬着头皮应下。 白弈认出了她,嘴角微抽,靠,这不得是恶战三天三夜的节奏? 符晓取出了银鞭,挥出却不是冲着白弈去的,银鞭缠住旁边一个士兵柱在地上的红缨枪。 红缨枪入手,九节银鞭重新缠回腰间,符晓随意挽出几朵枪花,“请指教。” 竟然是用枪和我打吗?白弈先入为主,也以为符晓最擅长的武器是鞭子,居然和他比枪?未免也太过托大了吧。 白弈也被点燃了战意,长枪横扫,“请指教。” 扫、劈、刺、挑。几个短短的交锋之后,白弈就知道自己对于符晓的判断有误,她的枪术完全不在他之下。 房瑛瑛紧咬下唇,刚刚房逵昌与白弈的打斗与这一场比起来就像是小孩子打架。现在的演武场上充斥的是每一次移动时脚下带起的灰尘和就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可以感受其锋锐的枪芒,每次两枪相接的时候,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白弈举枪下劈,带起一阵破风之声,符晓横枪格挡,看到红缨枪枪身上出现的裂痕,她瞳孔微缩,二人枪术不相上下只是这兵器上她实在吃亏。 符晓一咬牙,看来要注意力量了,猛地一举枪,与白弈拉开距离。 符晓改劈为刺,手中红缨枪竟好像是无法承受她的内力一般开始颤抖,符晓双手用力,稳住枪杆,红缨枪以一往无前之气势刺向白弈,红缨飘动,宛如一条赤红长蛇窜动。 白弈也不甘示弱,手中长枪发出兴奋的嗡鸣,疾如闪电,音爆如雷,直接对上符晓的枪尖。 “碰!” 一声巨响之后,符晓手中的红缨枪断成五截,她丢掉手上的两根剩下的短棍子,“我输了。” 红缨枪无法承受内外施加的压力,直接解体。 “你是输在武器上了,若是拿上你自己的枪,胜负可就未必了。”白弈没有说客气话,语气里倒有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感慨。 符晓转身走下台去,“我的枪,不是用来与人对战的。” 那还能拿来干嘛?白弈心中疑惑,但也没有问出口。 “郡主!”房瑛瑛紧张地看着她。 符晓摇摇头,“我没事。” “没事的郡主,我们下次挑个趁手的武器再打!”房瑛瑛挥舞小拳头。 符晓笑笑,她本来也没有真的想赢过白弈,但她并不会把这告诉房瑛瑛。 “封赏稍后就会送过去,白爱卿现在下榻何处啊?”皇上对这个结果还是很满意的,符晓再厉害,毕竟是女儿身,但白弈就不一样了,以后定是朝廷栋梁。 “我啊,竹里馆。” 皇上的笑意更深了,你墨霜筠不做官,身边的人做官也是一样的嘛。 女眷们看白弈的眼神也变了,墨霜筠的竹里馆只有他和他的贴身侍卫两人,就算是需要仆人的时候也都是短工,白弈竟然和墨家主住在一起吗? 房瑛瑛眼神立刻就变了,原来郡主不用鞭子是这个原因,输了什么的肯定也是故意的,啊,我磕的cp真甜! 第十五章:剿匪 “阿筠,你猜猜皇上封了我什么官?”白弈洋洋得意地问道。 “中郎将,掌京城卫军。”墨霜筠笑眯眯地看着白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唉。”白弈无奈地挠了挠头,“跟聪明人讲话真没劲。” “而且啊,你过几天就会有任务了。”墨霜筠又补了一句。 白弈的脸色渐青,“什么任务?”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墨霜筠不告诉他。 “可别啊,我这新官上任,屁股都没有坐热呢。”白弈哀嚎。 “对了,明天你去上任肯定会有人不服你。”墨霜筠拿出一份名单给他。 “为什么?”白弈迷茫,从小到大人见人爱,不知道被人讨厌是什么滋味。 “心理活动大概是:这个白弈不就是个只会打架的莽夫;看着跟个二傻子似的肯定不行;这个位置应该由我来坐才是最合适的之类。”墨霜筠把名单打开,里面的名字被分为了两栏。 “虽然世家子弟会有不服气的心理,但同时你的上任也给那些平民出身的将士有了上升的机会,所以不用担心,肯定也会有人拥护你的。”墨霜筠指着那些名字,“无非就是大棒加甜枣的模式。” 白弈点点头,虚心学习。 “对了,你的枪用的还顺手吗?”墨霜筠突然想起来这件事。 “可以的。”白弈也想起一件事,“我不是说我花朝节遇到了一个实力相当的姑娘吗?” “熹阳郡主。”墨霜筠提醒他名字。 “对!我武举的时候皇上非让我和她打一场加试,我才发现她的枪术也不逞多让!” “所以结果是?” “有点可惜,她兵器不如我,最近她用的枪断了,我赢了。”白弈告诉他。 她是放水了。墨霜筠没有把这话告诉白弈,符晓的枪,应该是他二师伯所锻造的“赤焰”,但这柄枪跟随长欢公主沙场征战多年,沾染的血气太多,与其说是兵器,倒不如称为杀器更为合适。 于是崭新的中郎将白弈走马上任,因为俊郎的外表在京城中的风头一时无二,甚至终于可以有理由让媒婆到竹里馆说亲。 但很快墨霜筠就亲口对外表示白弈已经有了未婚妻,这让那些希望成为白弈正妻来提升自己地位的小姐们偃旗息鼓。 白弈在上任之后才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怕出名猪怕壮”。 果不其然,在白弈上任的第七天,一张圣旨就送到了竹里馆。 “剿灭八里山匪众……”白弈一脸迷茫地望着墨霜筠。 墨霜筠开始解释,“八里山的匪患已经有好几年了,山上的土匪都是几个朝廷重犯招兵买马聚集起来的,可以说是鱼肉乡里无恶不作,但是由于八里山本身地形易守难攻,朝廷一直想解决这个问题,派了很多人去剿匪最终也是失败告终。” “太可恶了!我一定会把这些土匪剿灭干净!”白弈义正言辞道。 墨霜筠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真是个热血少年啊。 白弈抓住墨霜筠的肩膀,“阿筠,你和我一起去!我需要你的头脑!” 墨霜筠做了个砍头的动作,“我取下来给你。” 白弈作势要把他扛起来。 墨霜筠赶紧摆摆手,“我会和你一起去的,放心吧。” 八里山位于京郊八里外,白弈带着京城卫军驻扎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附近有一个小城镇,此时刚刚上任的中郎将白弈就在镇子里问路。 “您知道安心客栈在哪里吗?”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左手边。” “谢谢!” 到了安心客栈,走到二楼最里面那间,敲门进去,果然是墨霜筠和阿韶等在里面。 “阿弈来了。”墨霜筠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 白弈随意扫视了一下周围,看起来过度舒适的床铺与简陋的房间格格不入。看来墨霜筠是打算在这里住上几天了,不然也不会把睡觉的家伙都带过来了。 阿韶拿出一打文件给他,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 白弈看了就连连摇头,“阿筠有什么事你就长话短说吧,我看这么多字头晕。” 墨霜筠也了解他,从里面抽出三张纸,上面是三个人的画像。“你把这三个人的脸记住了,他们是土匪的三个头目,见到立即击杀。” “不留活口。”白弈问道。 “不用。他们本身就是死囚的身份,也都是穷凶极恶之人,但实力又相对较高,若是让其中一人跑了,周边的百姓少不了要受罪。” 白弈点点头。 墨霜筠再把这三个人的情况简略说了一下,又拿出一张八里山的地形图。 白弈:阿筠你真是太了解我了!都是图啊! “八里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但不代表没有突破口。你看这边……” “嘘。”白弈突然捂住他的嘴,低声道:“隔墙有耳。” “啊,旁边的房间我也订下了。”墨霜筠也压低了声音。 “但是我们三人现在都在这边,好手未必不能进去。” “阿韶你去窗户那边,阿弈去堵门。”若是八里山的人,就只能灭口了。 阿韶和白弈分开两路堵人,却没想到隔壁是老熟人。 符晓看到他们两个都时候还保持着听墙角的姿势,看到白弈身后的墨霜筠,立刻站了起来。 干笑道,“好巧啊。” “公务在身,不比郡主有闲情逸致。”墨霜筠没有拆除她,“只是郡主在我的房间里做什么呢?” “其实我是隔壁的,就……就好奇过来看看,我现在回我自己房间了哈哈哈。”符晓脚底抹油,打算开溜。 与墨霜筠错身而过的时候,瞥见他不带温度的假笑,符晓心一凉,咬了咬牙,急促解释道:“我确实是知道你们要来剿匪才会到这个镇子上,但是投宿到同一家客栈真的是凑巧!刚刚看到白弈来了我才溜进来偷听的!我没有刻意跟踪你!请你们相信我!” 白弈,阿韶:好实诚的孩子。 墨霜筠看到她这么急切解释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笑道:“嗯,我相信你。” 符晓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第十六章:二当家 “这里最近不太安全,郡主还是早些回去为好。”墨霜筠好心提醒。 “我不!”符晓话出口有觉得太强硬了,连忙软下语气,“我想保护你。” 白弈:我觉得我有点多余。 阿韶:+1。 “有阿韶在,郡主放心。”墨霜筠回绝。 “他打不过我!”符晓坚持。 “阿弈也在。” “他要去剿匪!” 墨霜筠看向白弈,白弈没有理解他的眼神,竟然点了点头。 墨霜筠无奈了,“但这次事件很重要,我不希望多出一些不确定因素。” “我绝对不捣乱,你叫我做什么我做什么!” “那我让你回……” 符晓打断他,“除了这件事!” 墨霜筠扶额,看向自己身后俩男的,白弈一脸懵懂,阿韶看天,都靠不住。 “那好吧……但请郡主一定不要擅自行动。”墨霜筠只能松口。 “嗯,我保证!” 既然符晓执意不肯回去,墨霜筠也就只能把她也划到计划之中。虽然他知道符晓实力强横,但也不会让她真的参与到剿匪,毕竟人情好欠不好还。 墨霜筠把白弈送出去,再次叮嘱道:“领头三人一定要尽数击杀,之前朝廷也有出过大兵力围剿八里山,但是给他们三人逃了,很快就死灰复燃,只有他们三个死了,八里山的匪患才是真正解决。” 白弈点点头,“嗯,相信我吧。” “阿韶,跟我去个地方。”墨霜筠没有回房间,反倒是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趴在窗户上的符晓看到了,立刻跳下来。 “我要去处理墨家的一些事情,还请郡主放心。” “那……那好,我回房了。”符晓知道他这么说就是不希望她跟去了,墨家的事情可能是机密吧,符晓立刻就飞身回去,把窗户关上。 墨霜筠摇了摇头,她就是这样他才拿她没有办法啊,连对她生气都找不到理由啊。 “我们去哪?”阿韶突然发问。 “去墨家的分部啊。” “我以为你是为了甩开她找到借口。” 墨霜筠:…… 墨家有三绝:锻造,机括,岐黄。 很少有人知道,墨家之人虽然有家规不得出仕,却浸淫商海,由于精锻造,与朝廷在军火上有密切的联系。 八里山的头目都是朝廷重犯,怎么会拥有和军队一般规格的武器,墨霜筠早就知道了答案。 墨家的家规有三:不得习武,不得出仕,最重要的一条是,不得做有损大元之事。 “墨家不是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吗?” 看到墨霜筠神色一暗,阿韶不由地摸了摸鼻子,他真的只是好奇嘴快了。 “墨家分内门和外门,我所在的内门传授技艺,一代不超过三个人,外门经商,管理神机丞相留下来的产业。” 阿韶明白了,“所以现在你是要去找外门的人。” 墨霜筠指了一下他,道,“不是‘你’,是‘我们’。” “我可只答应了你五年。”阿韶提醒他。 “是啊,五年,我知道的。”墨霜筠重复道。 阿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但也习惯了墨霜筠话不说清楚的臭毛病。 二人来到一处当铺前。 “你们墨家的分部都没有什么标志的吗?”阿韶上下打量店门。 墨霜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脑子记。” 阿韶:你厉害。 墨霜筠带着他走了进去,当铺老板看到他,连忙迎了上来,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恭敬道:“家主。” “……” 到了黄昏,两个人才从里面走出来。 阿韶臭着脸,“所以我又是来做打手的?” “别这么说嘛。”墨霜筠笑道,“特殊情况。” “那我就奇怪了,你们墨家的人都不会武,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墨霜筠慢悠悠地往前走,“白家。” “那你为什么……”不让白弈陪你来。阿韶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墨霜筠突然停住脚步,看着天边橘红色的夕阳,伸手出去,好像就能让整个人都染上温暖一样。“白家……连墨家自己的人都会背叛,白家老祖宗与神机丞相的约定,现在的白家人又有几个人愿意遵守呢?” “那你和白弈关系不是挺好的?”阿韶问道。 “白弈是白弈,白家是白家。” 阿韶继续追问,“那个什么郡主不是说你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熹阳郡主啊。”想到这个人,墨霜筠也不由得露出苦恼的神色,“她是个好姑娘,所以我才不想和她有所牵连啊。” “那……” 墨霜筠轻笑,“阿韶,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啊?” “不。”只是,认识了你三年,好像没有真正了解过你的事情。 墨霜筠背手继续向前走。 阿韶看着前面在他看来略显羸弱的背影。 手无缚鸡之力,身负血海深仇,白家立场不明,墨家内部离心。这样的一个环境下,在墨家家主这个位置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墨霜筠回去客栈,在楼下的时候往上抬头一看,果然看到符晓趴在窗户上呆呆地眺望。 符晓也看到了他,尴尬地挠挠头。 墨霜筠冲她笑笑。 符晓脸一红,“啪”的一声把窗户关上。 阿韶:她没救了。 翌日。 符晓刚刚梳洗完毕就听到了敲门声,打开门,光照进来的时候,同时看到那个墨衣的少年向她点头微笑。 “郡主,早啊。” “早!” 符晓想,内心暖暖的感觉,或许就是幸福吧。 一起吃早餐的时候,符晓忍不住问道:“我们今天要去剿匪吗?” 墨霜筠摇摇头,“不急,这里与京城很近,军队的补给很方便,在正式开战之前,我们先去做一些准备。” “这是哪?” 墨霜筠撇了他一眼,“阿韶你最近问题好多啊。” “少废话,快说。”阿韶凶道。 符晓想说话,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这里是八里山二当家陈瑞三情人的住处。”墨霜筠向他们解释。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阿韶追问,还有之前的地形图和画像,不知道的还以为墨霜筠去八里山做过卧底呢? “我有钱啊。”墨霜筠眯眼笑道。 符晓,阿韶:明明这话没有毛病可为什么听起来那么不舒服呢? “我们进去吧。”墨霜筠带头推门进去。 等等,既然这里是陈瑞三情人的住处,直接进去真的没有关系吗?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再去考虑这个问题了,符晓取下银鞭,阿韶蝴蝶双刀入手。 “谁?”里面只有一个美貌妇人和两个丫鬟。 “朝廷的人。”墨霜筠没有自报家门,“也是来帮夫人的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美貌妇人警惕地看着他们,手悄悄握住头上的簪子。 “夫人不相信我们,只能委屈夫人被我们挟持了;夫人相信我们,今晚就一起等待陈瑞三过来。”墨霜筠说出这样的话,语气仍然礼貌。 “我有一个要求。”妇人放下了手,已经相信了墨霜筠。 “您说。” “我要亲自砍了陈瑞三的狗头。”妇人一双美丽的眼里迸发出深深的恨意。 入夜。 “阿韶你埋伏在外面,郡主就麻烦您制住陈瑞三。” “好的。” 妇人紧张地坐在床上,不知道这三个年轻人是否靠得住,但是如果有一丝机会可以杀掉陈瑞三,她就算丢掉性命也值了! 墨霜筠躲在房间里黑暗的一角,符晓则蹲在妇人身边,借助床幔遮掩了身形。 一个男人从正门进来了,妇人眨了眨眼。 符晓蓄势待发。 “亚菲……” 符晓把这个男的摁到地上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好弱。 如她所想,八里山的二当家是个谋士的身份,平时出行基本护卫不离身,只有下山来和情人亲热的时候才会孤身一人。 符晓动手把陈瑞三的关节卸了,又把他下巴卸了。 妇人慢慢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把斧头,之后的房间里只有斧头切入骨肉令人发麻的声音。 符晓窜到墨霜筠身边,蒙住他的眼睛,墨霜筠挣扎了一下,也就由她了。 陈瑞三和妇人之间的故事符晓不知道,也没有发言权,究竟是怎样的伤害才会让一个瘦弱的女人提起沉重的斧头呢? “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早就想搞八里山的土匪了。”回去的路上,符晓忍不住小声嘟囔。 前面墨霜筠听到了,回头道,“怎么会呢?呵呵。” 符晓,阿韶:你这话说的不就是默认了吗? 第十七章:夜战 八里山,夜。 “火光一起,阿弈你只需要冲在最前面就可以了,其他什么都不用管。”墨霜筠的马车停在八里山山脚下,阿韶和符晓站在不远处,白弈听墨霜筠做最后的战前指导,“还是那句话,八里山的老大和老三,一定要击杀。” “可是,阿筠。虽然提前了两天就开始调整作息,但将士们普遍还是精力不足的样子。”白弈和墨霜筠定下了今天晚上夜袭八里山,提前了两天让白弈带领的卫军白日睡觉,晚上操练。 “没有关系。”墨霜筠看了一眼天色,快开始了,“打一群疲劳的土匪总是足够了。” 符晓看起来精力充沛,“阿韶,我们两个的任务是什么啊?” “保护所有人中最弱的墨霜筠。” “嗯!”符晓握紧了九节鞭,“放心交给我!” 阿韶:傻孩子。 白弈去领兵了,墨霜筠走到符晓他们这边。 “郡主困吗?要不要上马车睡一下?” 符晓摇摇头,“我不困,你呢?” “他一天没事就睡觉,他能困?”阿韶插嘴道。 符晓下意识反驳道:“你别老欺负他。” 阿韶僵住,谁欺负谁?他瞪了一眼忍笑的墨霜筠。 符晓连忙解释,“我没有挑拨你们关系的意思,就是……” “我和他关系本身也没多好。”阿韶丢下这句话,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符晓想去追,但是想到墨霜筠,又停住了。她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没事的啦。”墨霜筠安慰她道,“我和阿韶日常交流就是这样的,也谢谢郡主的维护了。” “嗯。”符晓点点头,“我觉得你们关系挺好的。” 墨霜筠笑笑,不置可否。 空气陷入安静。 好不容易有的独处机会啊,符晓,快找点东西聊一下啊! “那个……” 突然之间,八里山上火光冲天,红色渐渐浸染深蓝的夜空,就算是在山脚下,也可以听到噼啪爆裂的声音。 符晓立刻闪身到墨霜筠面前,“我们要不要去远一点的地方?” “没关系的,火不会烧过来的。”墨霜筠的笑容显然是成竹在胸,“一会可能会有一些漏网之鱼从这条路逃走,阿韶会拦截他们,也要麻烦郡主了。” “这么大的火白弈那边……”符晓忍不住问道。 “军队驻扎在河边。” 这样……只要士兵浸了水再冲杀上八里山,匪徒又要救火又要对敌,基本上是必胜的局面了。 想到这里,符晓扬起一抹笑来,不愧是阿筠啊! 墨霜筠望着下山小路的方向,按照情报,八里山的三当家吕东建曾经因缘习得过一门轻功,若是有人能够在这种情况下逃出来,应该就只有他了。 没过多久,一队人跑了下来。 树林里窜出一道黑影,手起刀落有几个人就倒了下去。 “那是阿韶?”符晓眼力好,原来是埋伏在树林里。 墨霜筠却皱起了眉头,八里山的地形,加上夜色,其实最是适合阿韶发挥,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符晓或者白弈,可能都要在他手上折兵。但为什么会是一队人?而且这些人好像目的不在逃跑,是要拖延吗? 阿韶与十几个人缠斗,符晓也看出了不对,过去跳到空中,九节鞭一卷让阿韶脱离战局,“你去阿筠那边。” 阿韶点点头,没有逞能,退回到墨霜筠,这种情况下,确实符晓比他更适合发挥。 银鞭挥出,缠住一个匪徒的脖子,像是使用流星锤一样的打法,把人抡了出去。 符晓挥鞭速度极快,力量也极大,一伙匪徒围住了她,一个人都近不了她的身,反而被符晓抓住机会,银鞭直接打在一个匪徒的脸上,这个人大叫一声,脸上一道鞭痕深可见骨,符晓又是一脚踹在他胸膛上。 阿韶护卫在墨霜筠身边,见他眉头紧锁,“怎么了?” “阿韶你注意观察周围,阿弈他们可能一不小心漏了一条大鱼。” 八里山上,火光冲天,土匪们刚开始心疼山头上的家当还会分出一部分人员救火,当他们发现军队来势汹汹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人去管火势如何了,纷纷与元军战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他们八里山还有人在,就还能东山再起。 但是这个时间毕竟是休息的时候,八里山的匪徒都是疲惫不堪,很多衣服都没有穿好,就不得不拎起了刀,对上养精蓄锐后的元军,战局完全是一边倒的态势。 白弈一枪刺在一个匪徒肩窝,把他高高挑起,看到他的脸,一把将人狠狠摔在地上。 “遭了,金蝉脱壳。”白弈明白了过来,这个人一直蒙着面指挥作战,想也是头目一类,没想到竟然只是一个杂兵。 白弈叫来副将嘱咐几句,下山只有一条路,以他的速度应该还追的上。 墨霜筠没有告诉他自己会带人堵路,白弈提枪一路直追。 墨霜筠注视着符晓那边,还剩下三个人,大鱼还真是沉得住气。 银色的鞭子在夜幕之下挥动,抽在匪徒身上,溅起红色的血花点点。 墨霜筠瞳孔微缩,喊道,“郡主?” 符晓好像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挥鞭的速度和力度都越来越快,阿韶也发现不对了,明明匪徒已经差不多都倒地了,但符晓好像越打越起劲了。 墨霜筠只得过去,又喊了几声。 “符晓!” “啊?”符晓终于听见了,转过头来,脸上和身上渐满了血迹,她停了手,看到墨霜筠的神情,好像明白了什么。 “抱歉,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符晓灰溜溜地走到他旁边,低头不语。 墨霜筠知道她不是嗜杀的人,但刚刚符晓的状态,明明就是因为杀戮而兴奋,各人有各人的秘密,墨霜筠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符晓往自己这边拉近一点,抹掉她脸上的血迹,“杀敌虽重要,郡主也要注意自身才是。” 符晓赔笑着点点头,“就……今天杀人太多,血气有点重,有点受影响。”这对于她也是老问题了,符晓的师父沈金怕她妄造杀孽,让她把武器从枪换成九节鞭,想是从攻击转向控制或许会好一些, 她的说法和墨霜筠想的差不多,不过这种情况一般是杀人太多才会有的情况,符晓一直跟着师父习武,恐怕其中还有一些特殊原因。 第十八章:三当家 墨霜筠没有再对此多说什么,“郡主就暂且休息吧,有什么情况的话还是由阿韶出手吧。” 符晓自知理亏,配合地点点头。 ! 符晓一闪身横在墨霜筠身前,银鞭带着强烈的音爆声挥出,阿韶贴近墨霜筠,带他极速后退。 突然袭击墨霜筠的是一个身形强壮的男人,他见一击不成,立刻横刀劈向符晓,符晓银鞭与刀锋垂直挥出,缠住男人的刀。 “是八里山的大当家!”墨霜筠看到男人的脸。 “哼!”男人知道自己在符晓手中讨不了好,立刻放开刀,向树林里面逃窜,符晓收鞭,刀也随之落入她的手中,她冷哼一声,刀被射出,直射男人的后背。 与此同时,一杆长枪势如破竹,目标与符晓一致,几乎与刀同时扎在男人的身体上。 一刀一枪,将八里山的大当家牢牢钉在了树上。 白弈跑了过来,“你们没事吧?” 符晓摊手,“都没事。” 白弈还记得墨霜筠的嘱咐,立刻去察看大当家的情况,“阿筠,人还有气!” “阿弈,你才是中郎将。”墨霜筠无奈地说了一句。 “哈哈,是哦。”白弈把枪抽了出来,打算了结他的性命。 “别杀我!我知道……” 白弈的枪直接穿过他的胸膛。 阿韶用手肘戳了一下旁边的墨霜筠,“他想说啥?” 墨霜筠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我又不会读心术。” “少来,你肯定知道。”阿韶笃定道。 看到那边符晓和白弈也是二脸懵逼,墨霜筠只得解释道:“这八里山迟迟打不下来,虽说匪徒凶悍,但肯定也是与朝廷内有所勾结所致,他大概是想把人咬出来换自己一命吧。” “那你怎么不让他说?”阿韶追问。 “他说出来又如何,一个与土匪勾结的官员与我何干?”墨霜筠冷笑道,抢先一步由小路向山上走去。 符晓小声嘀咕:“我们怎么感觉这话刻意说给谁听的?” 白弈听到了,赞同地点点头,“我也是,我赌一百两阿筠肯定不会放过土匪背后的大官。” “我赌一百金。”符晓信誓旦旦。 白弈:好有钱。 阿韶跟在墨霜筠旁边,符晓和白弈走在后头,一路上见着还喘气的匪徒顺手补刀。 “诶,郡主。你说我之前掷枪明明是冲着那个大当家心脏去的,怎么偏了扎到他肩膀上了?” “你看到他身上还有把刀没有?肯定是我那把刀射出去的时候把他带了一下,你的枪就偏了。” “哦哦,郡主厉害啊。” “没有没有,我当时也是太急了,不然我觉得可以把刀扎到他脖子上。” 墨霜筠没有内力听不到,阿韶把俩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俩人谈话怎么连他都感觉过于血腥? “你现在还要做什么?”阿韶跟在墨霜筠后面,看他在大当家的房间里翻找东西。 “找证据。”墨霜筠手伸到床下,摸到一个大箱子,叫阿韶过来一起拉出来。 打开箱子,两个人立刻被里面的金银财宝给晃了一下眼。 墨霜筠把金银全部丢在一旁,敲了敲箱子底,抠开一块木板,里面是一个暗格,墨霜筠拿出一沓书信。 “你不是说不管吗?”阿韶问他。 “对啊。”墨霜筠耸耸肩,“我不管,有其他人会管啊。” 那你刚刚把话说得那么冷血?阿韶懒得再问了。 “阿筠,不好啦!”白弈突然冲进来,神色少见地惊慌。 “怎么了?” “三当家不见了!” 墨霜筠立刻站了起来,这八里山的三个头目都是心狠手辣的狂徒,其中最让人看不起也是最让人害怕的就是三当家吕东建,他早时仗着特殊的身法武功行盗窃之事,到后来就演变为奸污妇女,受其害者达十人之数,可以说是无恶不作。 “符晓呢?”墨霜筠还想的起问一句。 白弈一拍脑袋,刚刚士兵老报告的时候郡主就在旁边,“据其他人说三当家是去京城快活了,郡主大概已经过去了。” 墨霜筠看了一眼天色,符晓刚走恐怕到京城天也亮了,“阿弈,告诉将士,暂时不要把八里山匪患已除的消息散布出去。”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吕东健狗急跳墙,再伤害百姓。 白弈点点头,立刻吩咐下去。 “阿韶,我们也立刻回京!” 阿韶也不废话,立刻带着墨霜筠往山下赶。 京城,天色微明,各家店铺陆续开张。 “小姐,听说天衣阁新到了几匹缎子,都是最新的颜色。” 杨蔚君踩着马童的背,从杨家的马车上下来,娉婷生姿的身影让不少人眼前一亮。 “那就是杨家的大小姐啊?” “可不是吗?那气度,那容貌,不知道哪个男人有这等福气。” 旁边的早点铺子里,有一个男人眼睛直勾勾盯着杨蔚君,舔了舔唇,“真是好漂亮的妞啊!” 他放下饭钱,悄悄也进了天衣阁。 “小姐,那我去给你把这个料子拿上几匹。” 杨蔚君矜持地点点头,“去吧。” 丫鬟刚走,她就感觉什么尖锐的东西抵着她的腹部。 “小姐,若是不想香消玉殒的话,还请你出来走一趟吧。” 杨蔚君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男人就走到了自己身边,她强自淡定,“你知道我的身份吗?伤害我对你没有好处。” “小姐真是说笑了,我怎么舍得伤害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呢?”男人话是这么说的,刀却又往前抵了一下,划破了杨蔚君的衣服,抵在她的肌肤上。 杨蔚君知道,就算搬出爹爹的身份,恐怕也不能让这个男人动摇,只能先按照他说的做。 看到她乖乖起身,男人露出邪笑,“这样就好了嘛。” 出了天衣阁,杨蔚君大感不妙,“你要让我去哪?” “问那么多做什么?”男人不耐道,“劝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脑筋,人来的再快,也没有我的刀快。” 杨蔚君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只好默默把喊人的念头按下去了。 “好,真乖。”男人看着杨蔚君窈窕的背景,都觉得浑身发热,把她逼到了无人的巷子。 杨蔚君忍不住问:“你如果要钱的话……” 男人摇摇头,“要钱?我不缺钱……” “那你……啊!”杨蔚君尖叫一声,在这里却没有人再能听见了。 男人搂着杨蔚君,感受着手上纤腰的手感,心里一阵火热,“我要的是你啊哈哈哈!” 第十九章:吖哒! 杨蔚君终于知道了这男人的目的,她拼命挣扎,“你快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男人伸手去拉杨蔚君的领口。 “那还是先请你去死吧。”话未结束,杨蔚君觉得身上压力一轻,身后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被银鞭缠住了脖子,男人因窒息感使劲去拉鞭子。 符晓哪会让他挣脱,抓住银鞭一拽,把男人摔到墙壁上,真好折了他的脖子,“咔嚓”一声,男人眼睛翻白,不知生死。 杨蔚君跌坐在地上,她差一点……差一点就要被污了清白,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刚刚那个死男人真的…… “郡主,你找到吕东建了?”白弈稍稍来迟。 符晓把银鞭收回,点点头,“应该死了。”她看到杨蔚君,把外裳脱下,走过去。 杨蔚君惊慌失措地看看符晓,再看看白弈,突然捂脸跑开。 她这么狼狈不堪的样子,竟然被符晓和白弈看到了,要是被墨家主知道了…… “诶?你不要跑啊?”符晓伸手去拦杨蔚君,没想到被她用力推开。 符晓再追出去,看不到杨蔚君的影子了,她叹了口气,把外裳重新穿上。 “白弈,就当吕东建是在死在八里山上的吧,今天这事穿出去对姑娘家名声不好。” “嗯。”白弈想也不是什么大事,在哪里死的反正都是死了。 “对了,麻烦也不要说我参加了剿匪。”符晓补了一句。 “为什么?”白弈问道。 “做好事不留名。”符晓认真道。 “对!我们江湖人士,仗义出手,不留姓名!”白弈赞同地点点头。 他看到符晓要走,“郡主,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吃个早饭吗?” 符晓想了想,看了一眼自己血迹斑斑的衣服,“不了。” “可是阿筠特意跟我说要邀请你……” “刚刚我什么都没说,去哪?”符晓认真道。 杨府——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杨蔚君一回府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面,怎么喊都不出来,她的几个贴身丫鬟一直在外面敲门,也得不到她任何回应。 杨蔚君已经把衣服换了,重新梳洗了一遍,可心中的恶心感与恐惧感仍然挥之不去。 熹阳郡主看到了,她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吗? 白弈也看到了,他会告诉墨家主吗? 她跑回来的时候街上有百姓指指点点,他们知道了她是杨家的大小姐吗? 杨蔚君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神色的惊恐却破坏了一切,她对着镜子,慢慢调整自己的表情,直到恢复成平时端庄大方的样子。 对,没错,她杨蔚君就是京城中最好的闺秀。 “玲馨进来。” 在外面的一个圆脸大嘴的丫鬟立刻推门进去,“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你可担心死我们了。” 杨蔚君脸上充满了忧虑,“玲馨,我现在很害怕。” “小姐,你说你害怕什么,我立刻给你除了。”玲馨拍拍胸脯。 “你知道熹阳郡主吗?”杨蔚君环抱住自己。 “我知道啊,郡主破乌邦武士八人,武举惜败白弈中郎将,可精彩了。” 听到她这么说,杨蔚君眼里闪过阴狠之色,她攀住玲馨的双肩,“可就是这么厉害的女子,她都会被奸人动手动脚!” “什么?竟然连郡主……” “郡主她再厉害,也毕竟还是女子啊!”杨蔚君见她相信了几分,立即趁热打铁,“我亲眼看到,连领子都敞开了!如果不是白中郎将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杨蔚君放开她,眉宇直接满是担忧,“那一幕对我冲击实在是太大了,我真的好担心,连郡主这样厉害的女子都遭到了黑手,那我……” 玲馨握住她的手,“没事的小姐,你吉人天相,老天都舍不得让你受伤的。” “算了,玲馨你出去吧,让我自己静一静。” 玲馨点点头,“那小姐你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杨蔚君背过身,没有再说话,看在玲馨眼里就是大受刺激的模样。 等玲馨出去了,杨蔚君抬起头,脸上放松与紧张掺杂。 符晓……反正你身份高贵,你娘又那么护你,自然是不会担心流言蜚语的。选择让玲馨听她说这番话的原因,就是因为杨蔚君知道,这个丫鬟嘴碎,秘密在她嘴里立刻就人尽皆知,恐怕很快京中就要吹起一阵关于符晓的流言了。 “阿嚏!” “郡主辛苦了一晚上,一会还是尽早回去休息吧。”墨霜筠给她添上一杯热茶。 “没事没事,我身体可好了。”符晓笑着摇摇头,“你不是也一夜没睡,一会要好好休息才是。” “他最不缺的就是睡眠了。”阿韶冷冷插话。 墨霜筠笑得灿烂,“还有钱。” 阿韶:你牛逼。 “刚刚这个糯米团子真好吃,阿韶你再陪我去要几个。”白弈拉住阿韶就夺门而出。 阿韶:喵喵喵? 符晓:啥子情况? “符晓。” “在!” 墨霜筠好笑道:“不用这么大声。” “好。” “这次剿匪很感谢郡主的帮助,但是以后我的事情,实在是不劳烦郡主出手。” 符晓人一下缩到桌子底下,“我想保护你。” “有阿韶在,墨某自然是安全无忧。” “我知道,但是‘你很安全’和‘我想保护你’是两件不冲突的事情啊。” “郡主没有必要浪费这么多时间在墨某身上。”墨霜筠继续劝说。 “我不认为是浪费。”符晓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谈话陷入僵局。 墨霜筠叹了口气,“总之,郡主还是离我远一点比较好。” 符晓突然站起来,把桌子上的东西一点一点清空到地上。 “你站远一点。”符晓对墨霜筠说。 墨霜筠依言站到墙壁边。 “吖哒!”符晓大喊一声,把桌子整个掀起来,转了一圈之后再稳稳放下。 “呼,不生气了,舒服多了。”符晓跳到桌子上,“如果你觉得这样就可以撼动我符晓的决心,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是绝对不会停下的!” 对,就是这样。如果就这样停下的话,一直以来的追逐就都被否定了。 “但既然你这么说,以后我会尽量以不打扰到你的方式行动!”符晓双手叉腰,“但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停下的!” “嗯……就是这样。”说出这些话基本上把符晓十几年的勇气都耗光了,她的脸慢慢变红,“我一定会回来的!”就从窗户跳下去了。 阿韶和白弈进来,看到墨霜筠捂着眼睛。 “阿筠,你怎么了?” “熹……太阳的光芒……好耀眼。” 第二十章:流言 “你说这话有什么证据!”白弈抓住那个说话路人的领子,一把提起他。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路人惊慌失措,“白中郎将当时就在现场,你还要什么证据。” “老子他妈就是白弈!我现在告诉你,你刚刚说的都是屁话!”白弈把人一丢,气呼呼地回到马车上。 路人呆住,“我去。真的遇到本人啊?” 墨霜筠见他空手回来,“不是你说想吃桃酥吗?东西呢?” 马车行进在路上,白弈看到路边有卖桃酥的就让阿韶停了车下去买,现在怎么桃酥没有买到,还带了一肚子气回来。 “别提了。”白弈摆摆手,“刚才路上那傻逼气死我了。” “跟那些人有什么好生气的?”墨霜筠拍了拍他的后背,“慢慢说。” “……就是这样,真的是气人。,我都看不下去了。” 墨霜筠摩挲着下巴,“就是说,符晓明明是去救人的,在路人口中却莫名其妙变成了被吕东建猥亵的受害者。” 白弈使劲点头。 “那么……那个真正的受害者是谁?”墨霜筠点出重点,“她或许就是流言的来源了。” “我想想……我觉得那个姑娘有点眼熟,我应该见过,然后……郡主叫她‘杨小姐’,姓杨。‘” 墨霜筠心中有了模糊的人选,“你还记得是在哪里遇到的吗?” “记得啊,是一个无人的巷子。” 他对驾车的阿韶吩咐道:“去阿弈说的那个地方。” “问问附近的绸缎庄,胭脂铺,应该就可以知道了。阿弈你把官服穿上去问,就说公务需要。” 过了一会,白弈回来了。 “阿筠,我知道了,是杨蔚君。” “好的,阿韶把下面格里的笔墨拿出来,然后驾车去丰泰楼。” “阿筠你要写什么啊?”白弈疑惑道。 墨霜筠神秘一笑,“写个故事。” 白弈拿着墨霜筠写出来的成品看了一篇,“天呐,阿筠你要不改行写话本吧!” “墨家家主给你写话本?”墨霜筠问他。 “额,还是算了。” “阿弈你去把这东西交给丰泰楼的说书先生,然后这几天,每一场说书,你尽量到场。”墨霜筠嘱咐道。 白弈虽然不太清楚墨霜筠这么做的用意,但他是绝对相信他的智慧,“交给我吧。” “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管闲事了?”阿韶突然问道。 墨霜筠愣了一下,随即掩饰什么一样地移开了视线,“符晓她毕竟是因为我们的事情才会遭受这样的流言,我所做也不过是回报她罢了。” “你的解释真多。”阿韶言简意赅。 “你的话也真多。”墨霜筠回嘴。 而此时,处于流言中心的符晓仍然是毫不知情。 但她遇到了另一个麻烦。 “什么,我祖母要来?” “而且今天就会到。”聂姨冷静地说道。 符晓却保持不了冷静,“夭寿啊啊啊!” “郡主,现在公主不理俗务,你就是将军府最大的主子!” “聂姨,我决定出去住几天。”符晓说着就要回去打包行李。 “郡主你一走倒是干脆,可公主怎么办啊?你难道要让公主面对你的祖母吗?” 靠,这样的话。符晓陷入挣扎。 聂姨趁热打铁,“现在公主能够依靠的就只有你啦。” 符晓一咬牙一跺脚,“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聂姨:太好了,果然和公主说的一样,郡主真好哄。 符晓立刻进入状态,吩咐下去各项事宜,“把南边的院落收拾出来给我祖母住;库房锁好,钥匙给我一把,其他全融了;吃穿用度按照我的比例。” 聂姨笑呵呵看着符晓做事的样子,眼里满是欣慰,郡主,真的长大了啊。 “郡主,老夫人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有人过来通报。 “这么快?”符晓只得立刻赶去迎接,对底下人吩咐道,“做事都快一些!” 将军府大门,一个衣着鲜艳的老妇人牵着一位娇俏可人的女子。 老妇人神情不耐,“怎么符晓的架子这么大,还要我一把老骨头在太阳底下等她这么久?” 旁边有将军府的丫鬟听了不乐意了,熹阳郡主虽然身份尊贵但从不摆架子,对待下人都是极好,她就忍不住回怼道:“郡主又不是什么无所事事的闲人,反而要事亲力亲为,自然没有那么空闲。” 老妇人把眼一瞪,伸手就要扇她巴掌,“没眼色的下贱东西!我可是这威远大将军的母亲!” “祖母这是怎么了?”符晓来了,轻轻拨开老夫人的手,同时扭头给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她离开。 “我看着将军府的下人就都是被你惯坏的,不知道怎么和主子说话!”老夫人对着符晓也没有好眼色,张口就是训斥。 “小丫头不懂事而已,祖母何必和她置气。”符晓皱眉。 “祖母这外头日头这么大,不如我们还是先进去吧。”旁边的女子突然说道,还怯生生地看着符晓。 符晓多看了她一眼,以前一定没有见过,敌意从何而来? “唉。”老夫人哀叹一声,“还是婵儿你心疼我这把老骨头。” “院子已经准备好了,我带祖母过去。”符晓抢先一步走到前面。 “符晓!”老夫人突然怒喝出声,“还不快见见你妹妹符婵。” 符晓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长幼有序,我既是大房,又是长女,怎么着也轮不到我给她见礼吧!”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如果老夫人今天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就错了! 符晓毕竟是江湖历练过的,声势一出来,连老夫人都一时被震住,语塞说不出话来。 符婵先反应过来,立即柔柔弱弱地向符晓见礼,“婵儿见过大姐姐。” 符晓还不至于和她计较,“你既是我堂妹,就是符府的表小姐,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太过拘束,但是符府基本都礼数也要遵守。” “婵儿可是我亲孙女,也是符府正儿八经的小姐!”老夫人不乐意了,言语里竟然是想把符婵抬到和符晓一般都地位。 “这里是京城符家,不是江临符家。”符晓沉声说道,“若是爹爹也把符婵当自己亲闺女,我自然也没有任何意见。” 符婵连忙给老夫人顺气,“婵儿一个乡下来的姑娘,能有这样的待遇已经是老天眷顾了。” “婵儿……”老夫人老眼婆娑,握住她的手。 “我都没有贬低你的意思,你贬低自己做什么?”符晓是真的想不明白。 其实符婵就是装可怜习惯了,却没想到符晓说话这么直接。 “到了。”符晓懒得再看这一对亲祖孙。 符婵是她亲孙女,她符晓就不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你自己干了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可别带坏我冰清玉洁的婵儿!”老夫人恶狠狠地说道。 “碰!”符晓抽出银鞭,虚空一甩。“我还真是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情?” 符婵急声道:“大姐姐,我和祖母都知道你被坏人猥亵一定是有难言之隐的!” “哈?” 猥亵谁?我吗? “哼!要是有气性的女儿家,早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了!真是给我们符家丢脸!”老夫人恨恨道。 “空口无凭可是中伤。”符晓忍住心中戾气。 “空口无凭?!武状元看到的!”老夫人看着这不争气的孙女,要不是忌惮她和她那娘一样舞枪弄棍,她早就冲上去给她一耳刮子。 符晓反应了一下,武状元是谁。“白弈跟你说的?” “街上都传开了,人人都这么说,还能有假。”老夫人瞪着她。 “那我带你们去见他本人,听他亲口说。”符晓叫人准备马车。 符婵看符晓胸有成竹的样子有些踌躇,老夫人却就觉得她是嘴硬,“走!看你到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 符晓在街上看到一队巡逻的卫军,直接拦住他们,“你们中郎将在哪?” “郡主好!白大人在丰泰楼听说书呢,今天说的就是……” “谢谢你!”符晓带着老夫人她们往丰泰楼去。 “就是郡主大战八里山三当家的故事。”士兵默默说完全部的话。 丰泰楼—— “……话说在那杨小姐要被玷污的千钧一发之际,熹阳郡主及时赶到,银鞭一出,贼人吕东建立刻被吓得肝胆俱裂,色心消失得干干净净……这吕东建啊,是八里山匪徒的三当家,轻功那是十分得了得,靠那一手轻功,他也是干尽坏事,伤害了多少良家妇女啊!” 今天的丰泰楼座无虚席,白弈也坐在下面,听起自己目睹的故事津津有味,花生已经吃了大半碟了。唉,阿筠不去写话本真是可惜了。 “你胡说!” 事件的当事人不仅仅只有白弈在场,杨蔚君也带着丫鬟玲馨坐在下面,刚刚这一声就是玲馨喊的。 杨蔚君大感不妙,事实与说书人所言并无出入,若是双方对质,说不定真的会暴露她散布流言的事情,到时候不仅是遭人猥亵,恐怕还要背上一个心思恶毒的骂名。 玲馨信誓旦旦道:“明明就是熹阳郡主她自己遭奸人迫害,怎么把脏水泼到我们家小姐身上!” 杨蔚君悄悄离开位置,打算先回府从长计议,留在这里最后的结果可能只是自取其辱。 但玲馨这个时候偏偏还拉住她,“小姐,你告诉他们是不是。” 这一下子杨蔚君就立刻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她的脸庞渐渐变红,“当时的情况太过紧急,我一时也记不太清楚了。” 玲馨猜她是不好意思,语气反而更加硬气,“反正事实白弈白大人是知道的,我们家小姐一定是无辜的。” 杨蔚君手心全是汗,她曾经试图找到白弈希望他可以帮助自己圆谎,但是白弈住在竹里馆,她完全没有任何机会见到他。 底下的百姓议论纷纷,怎么这故事听得好好的,现在原本的受害人说救人的人才是受害人。 说书人就不乐意了,这女人是来砸他的招牌啊,他不怒反笑,“巧了,这故事就是白大人告诉我的!” “怎么可能?!”玲馨终于也察觉出不对劲了,连忙对杨蔚君投向求助的目光。 杨蔚君避开她的目光,“玲馨,算了,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白弈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嗑瓜子听故事了,或许墨霜筠就是因为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才让他坐在这里。 第二十一章:平息 “确实是我告诉他的。”白弈站了起来。 人民群众一下子就炸开了,没想到不仅杨蔚君在场,连白弈也一直坐在下面,今天这个绝世大瓜真的吃得十分舒爽! “那就是武状元白弈?” “这种情况下还能有假不成?” “没想到这杨小姐人长得漂漂亮亮的,内心这么狠毒啊。” “可不是吗?郡主救了她,她还陷害人家,农夫与蛇啊。” 周围百姓的议论声不小,一字不落地传入杨蔚君耳中,她的脸色一片惨白,她真的不知道白弈竟然会在这里,令她遍体生寒的是,既然这样,恐怕墨霜筠也知道了。 完了,她杨蔚君完了。 如果这里面的百姓知道剩下的一个当事人就在外面,恐怕今天这场闹剧会更为精彩。 “祖母,具体情况不用我再解释了吧。”符晓冷淡地说道。杨蔚君陷害她,最终还是自食其果,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她也没有必要出现了。 老夫人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她之前百般训斥符晓,现在看来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符晓从头到尾就没有正眼瞧过。 符婵只能出来说话,“大姐姐,其实祖母是担心你……” “担心我给符家抹黑?”符晓冷笑一声,“若是外人的话全都信以为真,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这些,就算是符晓也不禁觉得一阵快意,她当时觉得杨蔚君可怜,本打算瞒下这件事,却反遭人诬陷,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她符晓呢? 符晓平复了一下心情,自己何必与这些人计较呢? “我去向白弈道谢,你们先坐马车回府吧。”说完这话,符晓不再看这一对祖孙,径直走去找白弈。 “不用谢我啊,其实我都没做什么,都是按照阿筠说的去做哈哈。”白弈豪爽地笑笑。 “阿筠……那帮我谢谢墨家主。”符晓也是吃了一惊,他竟然会管这种事情吗? 白弈对符晓的印象很好,忍不住多说几句,“不要喊得那么生疏嘛,大家都是朋友啊。你刚开始那么叫就挺好啊。” “可以吗?”符晓不确定地问道。 “当然可以啦!”白弈肯定地说道,“阿筠他就是热络不起来的人,其实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不错的。” “唔,可是他上次还和我说了好多话来拒绝我。”符晓知道白弈和墨霜筠关系好,忍不住向他求助。 白弈这个人卖起兄弟来很是熟练,“这就更加说明问题了,如果真的是阿筠看不上的人他才不会费那么多口舌呢!” “啊?竟然是这样的吗?” “是啊是啊,阿筠对不喜欢的人说话超级直白的,说得多一般就是不希望伤害到人啊。” 竹里馆 “阿嚏!”墨霜筠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阿韶拿出一件外袍披到他身上,“最近还有些倒春寒,你昨天午觉在哪睡的?” 墨霜筠也觉得奇怪,“就是在房里睡的啊。” 丰泰楼 符晓光明正大地向白弈打听关于墨霜筠的爱好,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恨不得拿出笔墨记记记。 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插入,“白大人好。” 白弈下意识看过去。 符婵被他一看,更觉得白弈俊朗,小脸微红,“我是符婵,久仰白大人英姿。” 白弈看向符晓。 符晓道:“我堂妹。” 白弈虽然自来熟,那也是朋友的朋友才自来熟,符晓和这妹妹关系也不知道怎么样,他就只是客气地点点头。 “那我就先回去了。”符晓挥手向白弈道别。 “以后有时间来竹里馆玩啊。”白弈热情道。 “嗯。”就算白弈这么说,符晓也不会轻易去拜访的,毕竟竹里馆的主人是墨霜筠,如果没有他的同意,自己还是在竹里馆之外找机会吧。 “走吧。”符晓推了一下看着白弈背影出神的符婵。 符婵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京城果然是和江临不一样,大姐姐所用的东西都比她在江临的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将军府的下人也特别多,还有……白大人真的是俊朗啊,还是今年的武状元呢,以后肯定是前途无量啊。符婵默默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留在京城! “婵儿就是懂事,还知道要等长姐一起走,不像某些人,不知孝道。”老夫人见到符晓就气不打一处来,话里话外都在骂她。 符晓冷冷道,“我说了让你们先走,既然等就好好等,先找白弈也没有必要借用我的名义。” “你怎么说话的?”老夫人气得脸都发紫了,“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 “都是一家人,等一下还有那么多话可说!”符晓把她的话原样奉还。 符婵连忙去给老夫人顺气,因为还希望通过符晓搭上白弈的线,她也不敢向之前那样明白地站在老夫人那一边,只能做和事佬,“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回去的马车上,符晓直接头往车壁上一靠,闭目假寐,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符婵试探性地问道:“大姐姐,你觉得白大人怎么样啊?” “挺好啊。”符晓仍是没有睁开眼睛。 “那……做夫婿呢?”符婵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这个只有她未婚妻知道了。” “他有未婚妻?”符婵的语气都变了。 “是啊。” “这样啊。”符婵遗憾道。 老夫人最知道她的心意,也希望自己最疼爱的孙女能找到一个好归宿。冲着符晓说道:“你大姐姐一直在京城,让她给你好好掌掌眼。” 符晓终于是睁开了眼睛,“我也是上个月刚刚回来,对京城不熟。” 说实在话,符婵就算是琴棋书画精通,女红刺绣皆好,毕竟只是将军府的一个表小姐,娘家远在江临,在京城又能有什么好的选择。 没有强大娘家支持的女子,就算嫁入了高门大户,也只能是任人拿捏。 符晓自己心里也清楚,她现在之所以能够不受这些东西束缚,还是因为她有一个同样不理世俗的母亲,长欢公主。 不想听老夫人再给她按什么奇奇怪怪的罪名,符晓赶紧道,“京中大型的宴会都会有帖子发到将军府,我到时候差人送到您那里。” 第二十二章:小舅舅 “婵儿,你好好看看。”老夫人的面前摆着是最近各家送到符府的请帖,虽然符府从来没有人回去参加,但是并没有人会去省略不发。 “婵儿初来乍到,还是听祖母的。”符婵乖顺地说道。 “诶呦。”老夫人抱住符婵,“我的婵儿聪慧可人,不知道要便宜了哪家公子喽。” 符婵小脸微红,“祖母,你说什么呢?”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神色一暗,“我看大姐姐衣服料子都是极好的,想是江临样样不比京城,婵儿出去恐怕要遭人笑话。”她早就看出来了,符晓虽然衣服样式极为简单,但布料比她所穿天壤地别,若是她能有这样的衣服,肯定也不会比符晓那个郡主差到哪里去的! “对,姑娘家怎么能没有几件好看的衣服,我们这就去成衣铺看看,顺便给你添置几样首饰。” 符婵欣喜道:“谢谢祖母,祖母对婵儿真是太好了。” 老夫人笑道:“你可是我的亲孙女,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我们要不要去找大姐姐一起去啊?”符婵假意提道。 老夫人不屑道:“叫她做什么,她和她那生不出儿子的娘一个样,天天舞刀弄枪,也就是我儿子命苦,才娶了个下不出蛋的母鸡。” 符婵面上没有变化,心中却是暗喜,就算符晓是郡主又怎样,女孩子生的好不如嫁的好,她符婵一定要嫁一个京城最好的夫婿。 丰泰楼。 “郡主?” “嗯?”符晓扭头看去。 房瑛瑛扑过去搂住她的脖子,“我看背影就认出来你了。” “有事吗?”符晓问道。 房瑛瑛撅起嘴,“没有事我就不能找你了吗?” “当然可以啊。”符晓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多,房瑛瑛已经算她一个朋友了。 房瑛瑛拿起符晓的杯子嗅了嗅,惊道:“郡主你在喝酒?” “嗯,小酌。”符晓酒量很好,也不嗜酒,无聊的时候倒也会喝上几杯。 “不会是借酒浇愁吧?”房瑛瑛坐到她旁边。 符晓想到了让她头疼的祖母,但看到房瑛瑛担心的表情,仍是笑着摇了摇头,“喝酒不一定是愁啊,也可能是开心啊。” “那就好。”房瑛瑛松了一口气,“对了郡主,既然你没有事,不如赔我去一趟首饰铺吧?” “可以啊。”符晓答应下来,反正她最近几天本来就打算在外面呆着,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 “这一套头面我婵儿戴起来真是锦上添花!”老夫人欣慰地看着符婵。 旁边的店主对符婵也是连连称赞,“小姐配我们家这一套点翠头面真是仙女下凡!” 符婵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当然是喜欢首饰的,但是以前在江临符家,家里的钱都是给她两个哥哥用,她一个月的银钱还没有再符府坐表小姐的一半多,更不要提添置首饰了。大姐姐真是好命,这种东西,应该是想要多少有多少吧。 房家的马车上,符晓和房瑛瑛相对而坐。 “郡主,我看你都不大喜欢戴首饰。”房瑛瑛看了一眼符晓头上,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根黑木簪子。房瑛瑛想,虽然这样也很帅气,但还是很想看看郡主认真打扮起来的样子,一定也很好看! “啊?因为太麻烦啊。”符晓撩了一下头发,“会影响发挥。” 房瑛瑛理解,果然是很郡主的回答呢。 “我们快到了!” “我说了不会不给钱的,一会肯定会有人来付钱的。”老夫人不知道第几次和店家强调。 店家的态度也很是强硬,微笑道:“我们店上一概不接受赊账的,您如果现在拿不出钱,可以准备好钱了,再来把这套头面买下。” 符婵紧张地扶住自己头上的首饰,担心店家把它们要回去。这么好看的头面,下次再来谁知道还有没有,而且……她自己反正是没有钱的,这个钱恐怕还要将军府来出,这头面这么贵,谁知道符晓乐不乐意。 老夫人当然不愿意在自己孙女面前露怯,“我可是符将军府的老夫人,我还能骗你不成。” 店家神色未变,“不管您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本店的规矩也不会改变。” 老夫人再江临是时候,仗着有一个做大将军的儿子,飞扬跋扈惯了,这个店家竟然这么不给她面子,老脸一黑,“你这是怎么做生意的啊!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人把你这破店给封了。” 连符婵也觉得这话有点过了,轻轻拉了一下老夫人的衣袖。 “呵。”店家也认定她就是想要赖账了,“那我倒是等着您来!您这生意,我也是不做了!” “你!”老夫人气急,就要再骂。 “怎么了?” 符晓走了进来,房瑛瑛挽着她的手。 符婵像是看到救星一样,连忙迎上去握住她的手,“大姐姐,这店家不卖我们首饰。” 符晓看过去。 店家也知道熹阳郡主最近的丰功伟绩,连忙叫苦,“不是我不卖啊,这京城的小姐们都知道,我们家从来不赊账,您旁边的房小姐也是知道的啊。” 房瑛瑛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店家说的确实是事实,她点点头。 老夫人看到她,也有点尴尬,强势地命令道,“符晓,你快叫人来把钱给付了。” “你谁啊你!”房瑛瑛不乐意了,“郡主都是有品阶的,名字是你可以随便乱叫的吗?” “她是我祖母。”符晓嘴上这么说,表情就是“我跟她一点都不亲”。 “啊?”房瑛瑛吃了一惊,“是亲生的吗?” 老夫人和符婵听到了她的话都有点尴尬。 符晓也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拍拍房瑛瑛的手,向符婵她们道:“一个头面而已,我现在差人回府拿钱。”虽然和符婵没什么感情,但她觉得符婵刚到京城,买点东西也算正常,就干脆地答应了。 老夫人得意地看了一眼店家,“符晓啊,一会我还要带你妹妹去成衣店,你让人多拿点银子。” “郡主,我记得符将军和长欢公主只有你一个孩子吧,你这妹妹是从哪冒出来的?”房瑛瑛就看不惯老夫人那颐指气使的样子。我们家郡主的钱给其他女人买衣服,我呸! “你!我……”老夫人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片子都和她这么说话。 “张老板,我在楼上就听到下面咋咋呼呼的。怎么?现在你都做起泼皮无赖的生意了?”一个动听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符晓喊了一声:“小舅舅!” 第二十三章:九王爷 看到那人出来的时候,众人都是一呆。 房瑛瑛喃喃道:“好漂亮。” 其他人也很想点点头,表示同意。 尤其是男人那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看人的时候,眼波流转,像是盈了一汪春水,仿佛连魂魄都要勾去。 “你个小没良心,现在知道喊我!”男人慢慢走到符晓面前,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弹了一下还不够,他又接着弹了好几下,“回了京城也不知道来找我!” 符晓揉着额头赔笑道:“小舅舅不是不喜欢别人打扰吗?” “那是别人!”男人作势又要弹她脑门。 “嘿嘿,小舅舅别生气嘛,我错啦。” 房瑛瑛突然激动,郡主这是在撒娇吗?啊啊啊啊啊啊好可爱! 等下,符晓是郡主,她母亲是公主,她的小舅舅就是——王爷! 房瑛瑛仔细分析,加上这张美到人神共愤的脸,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九王爷。”店家狗腿地凑过去。 九王爷元淳向来深居简出,没想到和熹阳郡主的关系那么好。 王爷?符婵心头一热,那如果……不就是王妃了。 “小舅舅正好有礼物送给你,你现在看看。”元淳向后面挥挥手,立刻有人端上来一个木盒。 “还喜欢吗?”元淳把盒子打开,里面的一套头面让符婵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头上的首饰扔掉。为什么……为什么符晓总是拥有最好的? 符晓疑惑,小舅舅是了解她不喜欢首饰的。 元淳冲她眨眨眼,符晓会意,“那就谢谢小舅舅了!” 符婵有点不甘心,她想让老夫人也给她买一套一样好的,她刚开口,“祖母……” 老夫人看着元淳,脸上满是惊恐,好像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元淳也看向老夫人,眼里闪过一抹寒光,“既然是阿晓的亲戚,张老板,她们都帐我一起付了。” 店家眉开眼笑,“九王爷真是大好人!” “小舅舅破费了。”符晓也没有和他客气,小舅舅向来不喜欢别人和他客气,觉得虚伪。 “那么现在阿晓和你的小朋友就去我那里玩一下吧。”元淳看都不看老夫人和符婵二人,带着符晓和房瑛瑛就走。 符晓看到小舅舅太开心了,也没有精力去理会她们了。 老夫人竟然也没有生气,带着符婵就自行回府去了。 “祖母,刚刚那是王爷吗?”符婵忍不住问道,虽然是已经是符晓的舅舅辈,但看起来好年轻啊,应该也比她大不了几岁吧,真的好好看啊。 “是九王爷。”老夫人脸色还是不好,想起了一些并不算愉快的回忆。 “祖母,你认识他?”符婵有些好奇。 “你别想太多,九王爷不是好惹的。”老夫人并不想就这个话题多聊。 符婵也只能不问了,但想着要找其他途径打听一下关于九王爷的消息。 “阿晓,那老太婆回来没有作什么妖吧?”元淳语气里满是对于老夫人的不屑。 符晓摇摇头,“现在符府是我管着的,小舅舅你放心吧。” “你的性格有好也有坏,我放心也不放心啊。”元淳颇为苦恼地说道。 房瑛瑛点点头,非常赞同。 符晓吐舌,“我也改不了啦。” “我们先去七里香,我府里没有存货了。”元淳撩开车帘,外面的景色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巷。 “需要我帮忙吗?”符晓问道,“我记得有一段路马车是进不去的吧。” “不用,让阿是去就行了。” 阿是是元淳的贴身侍卫,就是在外面驾车的那个强壮男子,他曾经是被卖到大元来的奴隶,后来被元淳买下,就一直跟着他了。 符晓也没有坚持,“好!” “王爷,前面已经停有一辆马车了。”阿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酒香不怕巷子深,果然是这样啊。”元淳不知何时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逼仄的巷子接连停了两辆马车,所留下的道路也只剩下两人并排通行。 “那小朋友就在这里等着好了。”元淳对符晓她们说道,扶着阿是的手下了马车,“阿是,我们进去。” 符晓盯着前面的马车看了一会,突然跳了下去。 “郡主?”房瑛瑛问道。 “你留在这里。”她还是多解释了一句,“前面是墨霜筠的马车。” “好的郡主。”房瑛瑛立刻坐了回去,“郡主加油!” 走进窄巷,就可以闻到醇厚的酒香。 元淳最终停在一家酒坊前面,酒坊牌匾上三个大字——七里香。 平日里见不到客人的酒坊,此时却格外热闹。 “我还要十坛!”大喊出声的是一身官服的白弈,他现在满脸酡红,眼睛眯着一条缝都要睁不开了。 墨霜筠此时有些无奈地拖在他的腋下,不让他坐到地上,“好好好,十坛。” “带回去,给阿筠尝尝。” 墨霜筠一滞,然后展颜一笑,“好。” 他使劲把白弈往阿韶身上一丢,“阿韶,你把他看住了。” “我?”阿韶指着自己。 “是啊。”墨霜筠一本正经道,“我可搬不动他。” 白弈离开了墨霜筠,立刻就趴住了阿韶,还冲他打了一个酒嗝,阿韶恨不得把他丢回去。 墨霜筠去找到老板,要了十坛酒。 “你们这里还有多余的人手吗?” 老板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没有。” “那没事了。”墨霜筠笑笑。 随即用发带把所有的头发束在一起,提起一坛酒,慢慢往外搬。 老板抬起头多看了他一眼,喃喃自语道:“看来传言不实啊。” “墨霜筠,比想象中的有趣啊。”看着那个卖力的黑色背影,元淳与旁边的阿是说道,知道得不到他的回应,也笑得很是开心。 符晓走进去,刚看到墨霜筠,就刷的一下跳到巷子旁边的屋檐上。 墨霜筠不会武,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搬动酒坛上。他使力的时候腮帮会不自觉地鼓起来,全束的头发平添几分稚气,搬了一小段距离就会把酒坛子轻轻放下,拍拍手然后再继续。 春日的阳光明亮而不刺眼,柔柔地洒在墨霜筠身上。 符晓想到,那一日的阳光与今日一般无二。 第二十四章:往事 符晓用轻功跳到一边看戏的元淳身边。“小舅舅,帮个忙呗。” 元淳用扇子支着下巴,“你说。” 符晓指了一下远处还在奋力搬动酒坛的墨霜筠,“拖住一下他,行吗?” 元淳虽然不知道符晓是什么打算,但这个要求也无伤大雅,“那我过去了。” 符晓点点头,重新跳到屋檐上。 元淳的方式也很简单,直接走到慢腾腾的墨霜筠身后,一把扯下他的发带。 “咦?”这样的动静墨霜筠当然不会没有感觉,但顾及到手上的酒坛子,还是先把它轻轻放好,才回过头。 “墨家主。”元淳点出他的身份,挥了挥手上的发带,“在外面这么不修仪表的吗?” 确实,比起元淳发髻整齐,墨霜筠直接把头发一拢可以说是“不修边幅”了。 墨霜筠从他手上把发带拿回来,“九王爷喜欢关心这种事情?” 元淳摸摸下巴,“我们应该没见过吧。” “是啊。”墨霜筠点点头,“但王爷很好认。” 元淳一展扇子,“我姑且当作赞美,然后把这话还给你。” 这二人站在一起,一个艳若桃李,一个朗若明月。可惜唯一有幸看到这美景的阿是目不斜视,不懂欣赏。 “我今日还有事,改日再与九王爷……”墨霜筠说着就转过身去,然后呆住。 因为他看到刚刚在地上的酒坛子已经不见了,只有一个头顶酒坛,飞快跑向他马车的背影。 “符……符晓?”墨霜筠把她认了出来,然后转回身,看着元淳,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元淳用扇子抵住额头,“我受人之托,要拖住你,你就姑且听我一个老年人谈谈往事吧。” “可……”墨霜筠想转头去喊符晓。 元淳展开扇子拦住他,“你可不要让我为难。”话虽然很温柔,他给阿是递了个眼神,阿是立刻会意,宛如山岳的高状躯体站到墨霜筠旁边,给他一种无形的压力。 墨霜筠知道,自己是不得不答应了,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后瞟。 元淳就当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用一种历尽沧桑的语气道:“我记得我第一次见阿晓的时候她因为早产瘦巴巴的,一转眼就这么强大了啊。 真亏得有那么一个死老太婆当祖母,还能健康长到这么大。我第一次见阿晓的时候,阿晓刚几个月吧,被她祖母带进宫,小孩子嘛,离了娘就哭,好正常。那个死老太婆就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哭出声,阿晓当时脸都憋红了,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还好我遇到了啊……” 墨霜筠本来想说对符晓的事情没有兴趣的,或许是元淳的讲述太有画面感,或许是他本身就有着好奇心,竟然忘记提这回事了。 出生早产,还能练就白家少主白弈打成平手的武功,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吧,她可是金枝玉叶的郡主啊。 墨霜筠回过神来,发现元淳微笑着看他走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红了脸。 他再往后看去,符晓大概是问店家借了一根扁担,挑了两个酒坛子,这傻姑娘发现横着挑进不去窄巷,也不知道竖过来,纵身一跃跳到屋檐上,继续往前走。 “你……你不去说她一下?”墨霜筠对元淳道。 “说什么?” “那么高,要是摔下来怎么办?”墨霜筠眼神不自然地乱飘。 元淳闻言笑得十分开心,看来……阿晓并不是完全没有戏嘛。他继续拉着墨霜筠讲一些符晓小时候的事情,墨霜筠竟然也耐着性子听。 等到符晓把墨霜筠要的十坛酒都搬好了,给元淳比了一个好了的手势。元淳冲墨霜筠眨眨眼,“阿晓办完事了,我的任务也结束了。” 墨霜筠无奈一笑,又欠了符晓一个人情,与元淳作别后,接替阿韶照顾醉酒的白弈,他们的马车缓缓驶出了小巷。 这个时候符晓才重新出现在元淳面前。 “你满意了。”元淳用扇子打一下她的额头。 符晓咧嘴一笑,一直笑到了回府。 因为路上耽搁了太久,最终符晓和房瑛瑛并没有去成九王府,而是各自回去了。 房瑛瑛回府的时候,符晓把之前元淳给的头面盒子塞到她手上,“送你了。” “啊?这可是九王爷给郡主的啊,我怎么能收?”房瑛瑛坚决推辞。 “我用不到,小舅舅也知道的。”符晓坚持,不给她再拒绝的机会,留下一句话就走,“你下次戴好给我看。” 房瑛瑛抱紧盒子,心脏怦怦直跳,对着自己的丫鬟道:“小安,是心动的感觉。” 小安拉她回府,“小姐,你想太多啦。” 房夫人晚上到房瑛瑛闺房,看到她桌子上一套新的头面,“今天收获不错啊?” 房瑛瑛抱住她,“是郡主送给我的。” 房夫人微诧,“看来你和郡主相处得不错。” “是啊是啊,我觉得郡主可好了。”语气里丝毫不掩饰对符晓的崇拜。 房夫人亲昵地梳理她的长发,“你倒是和我年轻的时候很想呢。” 房瑛瑛殷切地看着她娘,有故事可以听。 “长欢公主现在很少出来了,她年轻的时候可是出名的美人啊。你见过熹阳郡主,应该也知道,她们的那种美丽是无论男女看到都会觉得惊艳,而且实力强大,顺理成章成为同龄人崇拜的对象。 但是当时我们那些崇拜她的姑娘都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只敢远远看着长欢公主潇洒的背影,却一直没有人能成为她的朋友。” 房夫人最后感慨了一句,“长欢公主那样的女子,嫁给符将军,真的是可惜了。” “对了,我今天还见到郡主的祖母了,真的是好讨厌的人。”房瑛瑛想起老夫人,厌恶地皱起眉头。 “符将军的母亲吗?”房夫人也想起了一些事情,“她本来是有诰命在身的,不过……”房夫人摇了摇头,“之后被先皇给削了。” “为什么?” “因为她的缘故,长欢公主早产生下了郡主,元气大伤,再也无法怀孕了。” 房瑛瑛惊了,好歹符晓是他们符家的血脉啊,这都下得去手。 房瑛瑛环住房夫人的腰,“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房夫人轻抚她的秀发,“有一些人,天生就喜欢藏起伤疤啊。” 第二十五章:游湖 这一天,墨霜筠躺在竹椅上晒太阳,突然感觉视线一黑。 “墨霜筠,你不觉得你忘记了什么事情吗?”阿韶整个人覆在他的上面,质问道。 “啊,怎么了?”墨霜筠打了个哈欠。 阿韶拿出一个画本,翻到最近的一页,上面绘的是茫茫大漠,仔细去看,可以看出来画叠加了两种笔触,一种拙劣幼稚,绘形;另一种成熟老练,绘意。 阿韶指着右下角的日期给他看,阴沉着脸,什么话都不说。 “原来阿韶你想出去玩啊,直说啊。”墨霜筠恍然大悟。 阿韶低声道:“明明是你答应我的。” 墨霜筠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阿韶瞪着他。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我们不方便出京城啊。”墨霜筠考虑道,“我想到了,最近文通渠的水位正好,我们早晨从上游的码头出发,中午就在游船上用午饭,然后下午游船正好行至京城的翠湖,回竹里馆也只是半个时辰的路程。” 阿韶面色稍微和缓,“那我叫人去准备了。” “嗯。时间的话就等白弈休沐的时候,然后……”墨霜筠顿了顿,“去符府送个口信,就说白弈想约熹阳郡主游湖。” 阿韶翻了个白眼,“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名义?” 墨霜筠脸一红,“你管那么多你就去说就行了。” 结果阿韶回来,“符晓说谢谢好意,但她有事不去了。” 墨霜筠捂脸,低低的声音穿出来,“那你……说我想邀请她。” 阿韶嘲讽他,“早这样不就好了,还麻烦老子多跑一趟。”做人就不能直接一点吗?阿韶摇摇头。 符府—— 符晓听到下人的传话,把手上的长枪一丢,突然发现这样太激动了,清咳两声,“告诉他我会去的。” 等到下人走了,立刻消失在原地,“聂姨!” “聂姨,如果出游我要穿什么好啊?” 几日后,文通渠。 墨家的游船不大,但停在码头格外引人注目,与众不同的外表让路过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上面是何许人也。 甲板上只摆了几张躺椅,几张小桌,上面摆有各种时令水果。 墨霜筠躺在一张躺椅上,有频率地一摇一晃,腰间盖着一张薄毯,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白弈走到他旁边,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桃子啃起来,“阿筠,你这也太会享受生活了吧。” 墨霜筠眼睛都没有睁开,把白弈往旁边拨,“你挡住我光了。” 白弈默默走开到一旁去啃桃子。 墨霜筠站起身来,走到船边,“和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按理说想找到一个人是很难的,可墨霜筠一眼就看到了符晓。 姑娘交穿白色的直领对襟衫,黑色的下裙裙边有织银的海水纹,不动的时候感觉文静了不少,可走起来还会流露和原来一样雷厉风行的气质。 墨霜筠双手搭在船边,看到了她也没有叫她,唇角微微勾起,默默看着人群之中的符晓。果然,太阳的光辉就算落到人间也依旧闪耀。 突然,下面的符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往上看,正好装进一双笑意盈盈的墨色眸子里。 墨霜筠微惊,很快冲她挥了挥手。 符晓轻轻一跃,从人群中出来,轻轻落到墨霜筠旁边。 “抱歉,早上府里有点事耽搁了一下。”符晓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确实没有说谎。 她是很守时的人,早上本来是提前出发的,但是临出门的时候被符婵拦住了。 “大姐姐,今天忠武侯请各家的小姐去画舫游翠湖。”符婵想去挽住符晓的手臂。 符晓赶时间,避开她的手,“那你去呗。” “大姐姐也知道婵儿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也不熟悉其他的小姐,大姐姐你能不能……”符婵提出要求。 “我不能。”符晓打断她的话,“我除了瑛瑛外,也不认识其他人。” 符婵心想:你不去正好,符家只有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可是婵儿担心别人会瞧不起我是从江临来的,我至少……至少希望在衣着上可以不被她们比下去。”符婵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符晓那天得的头面如果是她符婵戴上,比起那些京城本地的小姐肯定也不逞多让。“我记得大姐姐那天不是从九王爷那里得了一套头面,能不能借给婵儿戴一天,一天就好。” 等东西到手,就跟祖母撒娇,符晓就别想再把那么好看的头面拿回去! “那个啊,我给瑛瑛了。” 符婵以为她是故意这样说的,不依不饶,“反正大姐姐你今天也不用,就借给婵儿嘛,婵儿不希望被人看不起。” 符晓眉头一皱,“看不看得起你跟你头上戴什么有什么关系,真是奇怪。”说完也不再理会符婵,向约好的码头出发。 等到她走了,符婵才对着她离开的放心啐了一口,“不就是郡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听说忠武侯爷年轻英俊,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夫婿,自己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说不定就能给侯爷留下一个好印象了。 到了侯府的画舫上,符婵才知道符晓并没有骗她,那一套令她心动的头面正是戴在房瑛瑛头上。她嫉妒到眼睛发红,明明自己才是符晓的妹妹,为什么那么好的东西她直接就送给一个外人了啊! 忠武侯严云友的爵位是他的父亲在一次战争中舍命救驾受封的,但他走的却是和他父亲一种不同的路子,现在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更重要的是,他姐姐是蓉妃,姐弟俩一在后宫,一在朝堂,严家的声势也如日中天。 “瑛瑛,郡主怎么没来啊?”一名与房瑛瑛交情还不错的小姐与她问道。 “郡主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啊。”房瑛瑛觉得理所当然,她家的郡主自然是与普通女子不一样的。 “你下次叫郡主一起来嘛。”几个小姐央求道。 杨蔚君最近很少出来,社交圈里隐隐有以房瑛瑛为首的势头。 房瑛瑛骄傲地笑起来,“怎么,你们想见郡主啊?” “是啊是啊。”几个小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符婵握紧了拳头,符晓就算不过来,其他人也都知道她,而她符婵呢,就算精心打扮,也是被晾在一边,无人问津。 第二十六章:两方 “是符二小姐吗?” 符婵尴尬之际,一个男声恰到好处地为她解围。 一身宝蓝色锦袍的严云友慢慢走到符婵面前,上下打量她。如果换一个人,这种打量的目光只会让别人不舒服,可是严云友做起来,反而让符婵感到受宠若惊,甚至刻意站直了身子,希望可以留下一个更好的印象。 符婵的小心思当然逃不过严云友一颗七窍玲珑心,他勾唇一笑,凑近符婵,缓缓道:“符二小姐初来乍到,可还适应?” 符婵强自镇定,端庄地回答道:“还要多谢侯爷款待了。” 严云友的一举一动落入其他人眼中,勾起各种心思。 “侯爷这是对符二小姐有兴趣?” “你可别乱说,谢湘谢小姐可还在呢。” “她在又有什么用,侯爷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这位小姐说着,还撇了一眼对面的一位姑娘。 谢湘察觉到四周不善的视线,缩了缩,但随即嘴角泛起苦笑,她这么胖,就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都没有资格。 谢夫人本来是不想让她来的,还是谢湘坚持要来,她觉得自己与严云友毕竟是有婚约在身,多少应该不至于让她难堪。 但瞧着周围其他小姐嫉妒,嘲讽,同情的目光,还要严云友不管不顾的态度,谢湘知道,严云友愿意让她来,恐怕也是看在她爹谢御史的面子上,严云友肯定是以有她谢湘这样肥胖的女子作未婚妻为耻的。 不要说严云友,连她自己早上穿上身上这件衣服时,那种艰难的感觉都令她感到羞耻。 严云友再逼近符婵一步,“怎么不叫你姐姐一起来?” 符婵心里一阵恨意,但还是挂着笑,“大姐姐今早出门可急了,想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哦?”严云友后退了一步,冲一旁的其他小姐笑笑,“那麻烦符二小姐回去转告令姐:忠武侯府初九会有一场诗会,本侯和家姐希望郡主到时候能够赏光。” 严云友向其他人微微点头,“届时也希望各位闺秀赏光。” 符婵点点头答应,侯爷的姐姐不就是皇上的宠妃蓉妃吗?符晓还说什么在京城不熟,明明关系早都打点好了,就是不希望她符婵出头吧。 严云友向符婵交代了这番话后,就把这边的空姐留给小姐们,自己则去向画舫的另一边,和邀请来的公子们呆在一处。毕竟男未娶,女未嫁,还是要保持一点距离。 符婵向几位小姐攀谈,碰壁之后,也就一个人呆在角落。这些女人不就是仗着自己出身好,不想和她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为伍吗?等她符婵成了侯爷夫人,到时候还不知道谁给谁脸色看! 至于严云友本身有一个未婚妻,根本不在符婵的考虑之中,谢湘那副模样,怎么能和她符婵争。 此时,谢湘也因为外貌上的缺陷,为其他人所排挤。 她看到符婵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就鼓起勇气向她搭话:“符二小姐,我们都是一个人,不如……” “怎么?你觉得我很可怜吗?你怎么不自己照照镜子看看!”符婵甚至在场最讨厌的就是谢湘,姿色不如她,却可以拥有严云友那样的未婚夫,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符婵看到谢湘难堪的脸色,更觉得一阵快意,继续说道,“你未婚夫根本就看不上你,他刚刚还来问我那个郡主姐姐,大姐姐她身份比你高,长得比你好看,你难道就一点都不生气吗?肥猪!” 谢湘抱住自己,尽量不让身体颤抖,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一身肥肉抖起来肯定难极了。 符婵突然住口,谢湘若是回去告诉了她父母这些话就遭了。脑筋一转,补救道:“谢小姐,我虽然刚刚讲话难听了些,但也是有原因的。侯爷若是喜欢我大姐姐,谢小姐你也知道自己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 符婵想,若是能激起谢湘对符晓仇恨,到时候她们两败俱伤,得益的可不就是她符婵了。 她们这边动静这么大,其他人当然也是注意到了,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说话,唯一想出声的房瑛瑛,也被旁边的小姐用其他话题带走了注意力。 文通渠的中游也有一艘游船,上面的气氛就十分和谐了。 白弈和阿韶自觉跑到二层的甲板上吹风,把一层留给了符晓和墨霜筠。 符晓为了和墨霜筠说话不至于冷场,显然也是下足了功夫,对于一路上景色相关的神话传说如数家珍,讲到高潮的时候,还即兴抽出鞭子耍一下。 而墨霜筠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时不时的附和和赞扬也恰到好处,总的来说,气氛极为和谐。 白弈和阿韶这边却面临冷场。 阿韶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拿出画本和笔,开始描摹山水。 白弈是闲不住的性子,可是又不好意思打扰阿韶创作,就伸长了脖子去看阿韶画画。 阿韶画画很简单,就是看到什么画什么,但是他又是门外汉,没有笔法,也没有笔触变化,唯一看得出来的就是作画人很用心这点。 一阵大风刮过,阿韶的画本翻到了前几页。 白弈瞅到了,好奇道:“前面的画是谁画的啊?” 阿韶有一瞬间的僵硬,“也是我画的……墨霜筠作了修改。” “哈哈哈。”白弈只能尬笑,怪不得前面的画虽然称不上好看,但总还是有一份意境在。 “上面画的地方你都去过吗?”白弈终于找到了可以与阿韶谈论的话题。 “都是墨霜筠带我去的。”阿韶放下了毛笔,从画本的第一页慢慢往后翻,画的内容有大漠风烟,也有江南烟雨,“我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跟着墨霜筠的。” 想不到阿韶还是一个旅行爱好者。白弈有些惊讶,阿韶的来历他也不清楚,只有墨霜筠才知道。但他也很好奇阿韶为什么甘愿跟着墨霜筠,他和墨霜筠的关系不像主仆,倒更像是……白弈也很难作出定位。 白弈爽朗地拍拍阿韶的肩膀,“那你就跟着阿筠好了,他肯定能带你去见识很多美景的。”如果阿韶是抱着这样简单的目的,他也就放心了。 阿韶没有回答他的话,盯着自己的画本出神。 第二十七章:传说 “阿筠,你看到那座山了吗?”符晓尽职尽责做着解说,“山顶像不像仙女的发髻?” “你这样一说,确实很像。”,墨霜筠配合地点点头。 得到了他的回应,符晓的眼睛直接亮了一个度,“传说天帝的女儿下凡与凡人男子相恋,天帝派人杀死了仙女的丈夫,仙女日日在那里以泪洗面,斗转星移,就化为了山石。” “郡主很喜欢这种故事?”墨霜筠听了这么久,是第一次提出疑问。 符晓有点慌乱,她能说这些故事都是为了路上不冷场她特意收集的吗? “郡主当我没问过。”墨霜筠见她不答话,善解人意道。 “不是!”符晓连忙拉住他的袖子,“额,我刚刚在……在考虑。” 墨霜筠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郡主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太过拘谨,墨某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兽。” 符晓很想就反手抓住他的手,可最终还是把这种心思按了下去,循序渐进啊,今天至少自己对墨霜筠的称呼已经更进一步了。墨霜筠也没有发现自己那样叫他,大概是默认同意了吧。 “那我说了。”符晓强调。 “嗯,那我听了。”墨霜筠觉得她认真的样子怪有意思的,忍不住模仿她用的句式回答。 符晓发现了这一点后脸一红,继续道,“我不喜欢这种故事,我觉得仙女未免也太软弱了。既然她和天女是父女的话,那实力应该差不多的吧,打一群天兵天将总是没有问题的吧,带着自己夫君跑了不就好了。再说了,就算她的凡人夫君被天帝派人杀死了,那她也不能就那么坐以待毙变成石头啊,她可以好好锻炼,至少要去报仇吧!”符晓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变成了恨铁不成钢。 符晓说完发现墨霜筠看着她笑,不是他平时那种微笑,弧度深了很多,不好意思地抓头,“我说得很好笑吗?” “不是啊。”墨霜筠认真道,“是标准的‘符晓式回答’了。” ?!符晓在内心螺旋式上升,破浪式前进。 现实中墨霜筠也确实感觉符晓整个人要往上蹦,他把手放在她的头上,“郡主和我说话,好像总是很紧张。” 符晓想否认,可是感觉到头上是墨霜筠的手舌头都要打结了,“是你告诉我想到什么说什么的。” “我很在意你啊,就很紧张。” 墨霜筠偏头,去看河面,正是阳光最热烈的时候,水面上浮着碎金点点,就算是反射的太阳光辉,也刺的人眼睛生疼。 “太亮了。”他的声音宛如呓语,连最近的符晓都没有听清。 “已经午时了,你饿吗?”符晓主动转移这个话题,反正看墨霜筠的表情估计这一次肯定没戏,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长路漫漫啊~ “那我们去吃午饭吧。”墨霜筠率先走出去。 进去到船舱里面,空无一人,他突然停下。 “怎么了?”符晓的手已经摸在了鞭子上。 墨霜筠飞快地转身走出去,不让符晓看到他的脸。 符晓大感不妙,飞速追上去,拦在他面前,“出什么事了?” 墨霜筠用袖子挡住她的视线,低低的声音传出来,“走错路了。” 符晓放下心来,“吓死我了。” 墨霜筠把手拿下来,活了十几年没这么犯过蠢,两颊还有点红红的。 阿韶看到他们两人过来,皱眉问道:“怎么这么晚?”对着二人问的,视线却落在墨霜筠一个人身上。 “抱歉,没注意时间。”符晓先墨霜筠一步回答道。 符晓毕竟是客人,阿韶也不好说什么,反正他也只是习惯性地想骂一下墨霜筠。 饭后,墨霜筠例行去午睡,符晓就只能和白弈还要阿韶呆在一处。 三个人在甲板上吹风,还好阿韶找了一副牌来打发时间。 “话说,我一直有一个疑问。”阿韶把白弈前面的三张牌拿到自己面前,“开招!” “什么疑问?”符晓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牌,在看了一眼他们扔出来的牌,“我又胡了。” 白弈和阿韶无奈地放下了牌,符晓的牌技一般,但手气也太好了吧。 “你们说,墨霜筠为什么那么钟情于睡觉啊?”阿韶继续说他的疑问,“我和他在震枝看花,他睡觉;在江左看水,他睡觉;在沙漠看沙,他还是睡觉。” 阿韶一抬头,看到符晓怨念的眼神。 “呵呵,你们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啊?” 阿韶:喂喂,符晓把你羡慕的眼神收一下啊!都要变成杀气了! “这个啊。”白弈认识他最久,最有发言权了,“我只有一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 “说来听听。”符晓觉得这是一个进一步了解墨霜筠的好机会。 “大概是因为睡觉,或者说睡着的感觉对阿筠来说很难得吧。”白弈语气里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难得?” “是啊。”白弈用手撑着半边脸,“你们应该也都知道八年前墨家被灭门那件事吧。” 符晓和阿韶具是点点头。 “那之后,为了安全着想,我爹爹就把阿筠接来住在白家,刚开始家的时候,阿筠基本每个晚上都是很晚才睡着,有的时候就算睡着了,还是会惊醒很多次。”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快一年吧,之后才慢慢好转,我一直觉得,阿筠可能是担心某天突然会又睡不着了,所以才会想多睡一点吧。” 听了白弈的话,符晓和阿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于墨家的灭门大祸,他们也只仅限于听说,当时究竟是怎样的惨状,会让还是少年的墨霜筠夜不能寐呢?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阿韶突然抓住另一点。 “在白家的时候我都是和阿筠一起睡的啊,我晚上还会唱歌给他听呢哈哈。”白弈说着说着,感觉到一股来自旁边的寒意。 “一起睡啊,感情真好啊呵呵。”符晓皮笑肉不笑,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只有我。 白弈:为什么会有杀气啊啊啊? 第二十八章:沉鱼 “阿筠,你过来看!”白弈看到墨霜筠过来了,立刻把他一起拉到船边。 “怎么了?”墨霜筠刚刚睡醒,头发翘起来好几撮,乱糟糟的反而更想让人去蹂躏一番。 “是锦鲤哦!”符晓指着河里说道。 阿韶脸色一变,“鱼……沉了。” 刚刚还在水里活蹦乱跳的一群红色锦鲤,竟然慢慢地沉到水底。 阿韶:卧槽! 白弈:那个典故…… 符晓:竟然是真的。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到一块去了。 墨霜筠横了他们三个人一眼,“打什么哑谜?” “就是想到一个典故。”符晓斜着去瞅墨霜筠。 “什么典故?”墨霜筠眉头一挑。原来他们除了练武也有看书的吗? “额,白弈你说。”符晓捅了捅白弈。 白弈看天,“我什么都不知道,阿韶你说吧。” 阿韶鄙夷地看着他们俩,“墨霜筠打得过我们三人中的谁?你们在怕什么?” 白弈,符晓:好有道理。 “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墨霜筠转身欲走。 符晓急了,拉住他的袖子,“我们就是想起了一个古代美女的典故!她好看到鱼都沉了!” 阿韶:这不争气的傻孩子。 “西施?”墨霜筠问道。 “对对对,就是她。”符晓使劲点头。 墨霜筠露出无奈的神色,刚想说话,船身突然震荡。 符晓和阿韶一左一右捞住墨霜筠,才没有让他掉下去。 墨霜筠表现得很镇定,轻轻拂开他们俩个的手,“按照里程,我们应该已经到了翠湖吧。” “管他到了什么翠湖,绿湖,让我去看看哪个瓜娃子敢撞我的船!”白弈把袖子撸上去,气势汹汹。 “是啊。”符晓银鞭从腰间到手上,“是哪个不长眼的撞上来?”还好他们在墨霜筠旁边,不然阿筠肯定免不了掉到河里的命运。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阿韶说话最是简洁。 于是三个人就气势汹汹地去找撞击上来的东西。 “你们……”墨霜筠根本跟不上他们三个的速度,只能无奈地追在后面。 这三个人的做派怎么跟土匪一样啊?墨霜筠揉了揉太阳穴。 “啊!” “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吗?” 侯府的画舫上,乱作一片,几个一下找不到支点的小姐还倒在了地上。 公子们多少好一点,纷纷过来女客这边帮忙。 严云友看向远处,两船相撞之后分开了一小段距离。在另一艘游船上,他已经可以看到三个人影过来了。 “好像是个画舫。”白弈道。 符晓点点头,补充道:“嗯,上面人还挺多的,有男有女。” “那个穿得最闪的就是领头的吧。” 三人对视一眼。 干他! 严云友看到他们三人,有一点点眼熟,但竟然敢撞本侯的画舫,看来是不想在这京城呆下去了! “那边的几位朋友,你们的船撞到我的画舫,惊扰我这么多客人,总得给个说法吧?” 对面三人的反应很一致,不废话,直接抽武器。 “郡主!” “白大人!” 糟糕,被认出来了。 三个人的心理活动是:不能用暴力解决,好遗憾。 “我的游船行进得好好的,突然遭受撞击,也麻烦忠武侯给个说法吧。”墨霜筠终于是追了过来,撇了三人一眼。 三人立刻乖乖把武器收起,表示自己坚持和平的立场。 “原来是墨家主。”严云友也知道了他的身份,语气也不由得软了一些。 同为优秀的年轻男子,他知道京城中的人少不了拿自己与墨霜筠明里暗里做过比较。 “怪不得熹阳郡主推了本侯的邀请,原来与墨家主有约啊。”严云友有些幽怨地看着符晓。 符晓一阵恶寒,“就算没有和阿筠邀约,我也不会答应你的。” “熹阳这话就太伤人了吧,莫不是瞧不起本侯?”严云友的话明里暗里都指符晓高傲瞧不起人。 “我谁家的帖子都没有答应过,侯爷不用多想,更不用随意揣测我怎么想。”符晓冷声道,“还有,只有皇舅舅才会直接叫我的封号,侯爷还是注意一点。” 严云友还是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这么直接地下面子,当即脸色一黑,“看来墨家主与我们是不一样了。” “这不废话吗?”符晓理所当然道。 房瑛瑛为符晓着急,郡主就算心里是这么想的,也不能这么说啊。 画舫上的公子小姐们也开始窃窃私语,原来熹阳郡主竟然是这样一个趋炎附势,踩低捧高之人。 墨霜筠老神在在,一点也不担心。 符晓淡淡看了这些人一眼,“大家姓不同名不同,侯爷倒是说说自己和谁能‘一样’了?” 严云友一僵,他的周围也有哄笑之声。 “侯爷,画舫稍有破损,我们恐怕要赶紧上岸了。”画舫主走到严云友旁边说道,虽然压低了声音,可还是有不少人听到了。 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在,严云友一定要给他一巴掌,墨霜筠的游船一点事都没有,自家侯府的画舫反而是立刻出了问题,这丢的不还是他严云友的面子。 “若是能分担一些人出去,画舫游完这个下午不成问题。”画舫主连忙补充道,眼睛悄悄看了一眼墨霜筠的游船,很快收回视线。 翠湖上风景优美,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下船,各人互相推诿。 “要我说,只要谢湘一个人下去就行了。”突然有一个声音说道。 谢湘听到有人提到她,脸色发白,摇了摇头,“我……” 房瑛瑛冲那个说话的小姐吼道,“梁巧诗!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梁巧诗也不甘示弱,“我本来说的就是事实!谢湘一个人就有两个人的重量了!” 谢湘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感激地看着房瑛瑛,强笑道:“没有关系,一会到岸边停一下,我下去就好了。” 严云友将她们的争吵收入眼底,却并没有阻止,他也觉得谢湘下船,游湖的心情也会好上许多。 符晓冷眼旁观她们都争论,拳头渐渐收紧,真是丑恶的嘴脸。 “何必舍近求远。”墨霜筠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若是谢小姐不嫌弃,就到墨某的游船上。” 第二十九章:很像 对于墨霜筠的话,他人皆是惊讶无比。 谁不知道墨家主极重私人领地,不要说他的竹里馆,都很少有人能够靠近他。 墨霜筠竟然亲口邀请谢湘一个胖妞?! 符晓却笑了,没有出声,但眉眼弯弯,比天上的骄阳更灿烂。 她轻轻一跃,稳稳踩在船沿上,裙摆因为她的动作还在晃动,银线绣的纹路宛如流水。 “谢湘,过来。”符晓银鞭一出,缠住严云友画舫栏杆,然后向谢湘伸出手。 “她怎么可能过得去啊?” 谢湘放下刚刚抬起来的手,她胖得跟个球似的,怎么可能像熹阳郡主一样轻盈呢?这两艘船之间的靠在一起全靠符晓一根鞭子撑着,连不会武的普通人可能都过不去,更不用说她了。 符晓冷冷看了一眼出声的小姐,“我站在这里,她当然过得来!” 啊啊啊郡主好可!房瑛瑛歪倒在旁边的一个小姐身上。 对于符晓的辉煌战绩,严云友也是略有耳闻。现在的情况,换了他当然是可以轻松过去,就算再带上一个闺秀也不成问题。不过谢湘……她的重量估计是其他小姐的两倍吧,符晓本身也是姑娘,未免对自己也太过自信了。 符晓身体又往前了一点,“抓住我的手就好了。” “阿韶,我们不用去帮忙吗?”白弈转头看他。 阿韶默默道:“放心吧,她扛两个墨霜筠都绰绰有余。” “阿韶我听到了。”墨霜筠危险的目光盯着他。 “哦。”阿韶不看他,看天。 符晓站在船沿上,谢湘要抬头看她,符晓正好挡住了天上的太阳,从谢湘的角度,符晓整个人都好像发着光一样。 谢湘把心一横,她自己没有关系,也不能让郡主和她一起被人看不起,她上前一步,握住符晓伸来的手。 郡主的手并不细腻,有些粗糙,是因为练武吧,但是,很有力。谢湘想。 符晓轻笑一声,“相信我就好了。”她一把提起谢湘,再一脚踏在画舫上,借助反作用力,转一个半圈。 谢湘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人就已经站在另一边的游船上了。 符晓放开她的手,“你看,很轻松。” 谢湘觉得鼻子发酸,低下头,“多谢郡主。” 符晓冲墨霜筠眨眨眼,墨霜筠展颜一笑,冲她点点头。 “墨家主,巧诗愿意上船为墨家主抚琴奏曲。”梁巧诗喊道。 房瑛瑛怒道:“梁巧诗,你要不要脸!” 梁巧诗才不理她,能和墨霜筠亲近的机会,如果不主动把握才是傻子吧。 她也知道符晓是肯定不会帮她过去的,一双眸子落到白弈身上,“白大人,可否助巧诗过去?” 白弈一脸懵逼,关我啥事啊?我都不认识你啊大姐! 他索性往阿韶身上一躺,“诶呦,中午吃的太饱了,走不动路了。” 阿韶一边使劲推开他,一边小小声道:“假死了。” 白弈死命扒在他身上,就是不下来。 墨霜筠偏过头,没眼看这俩人。 房瑛瑛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梁巧诗可真是自取其辱。 两艘游船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远,墨霜筠向严云友拱手道:“翠湖美景如画,祝侯爷愉快。” “多谢墨家主。”严云友阴着脸回道。谢湘再这么说,名义上都是他的未婚妻,去了墨霜筠的船上,就是落了他的面子。 严云友想着回去跟姐姐蓉妃说说退婚的事,他可不想和谢湘那个肥婆过一辈子。 他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恢复彬彬有礼的样子,对着梁巧诗道:“不知道本侯有没有幸能够一听梁小姐的琴音。” 梁巧诗本来正是尴尬的时候,幸好严云友为她解围,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那巧诗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悠扬悦耳的琴声响起,但经过刚刚一事,认真听琴的人已是寥寥无几。 墨霜筠那一边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船上多了一个人而有什么变化,只不过在二层打牌的人从符晓换成墨霜筠,谢湘则是符晓在一层陪着。 “郡主,你不用管我的,还是墨家主那边更重要,我呆在这里到时候一起下船就行了。”谢湘对于符晓他们愿意接纳她过来已经很感激了,她也知道符晓是怕她不自在所以特意在这里陪着她,可就算是她一个外人也看得出来符晓与墨霜筠之间微妙的关系。 “这怎么行?”符晓不答应,“你是我带过来的,当然是我要陪着你啊。” 谢湘笑了起来,“‘物以类聚,人与群分’这句话果然没有错,郡主和墨家主真的很像呢。” “为什么这么说?”符晓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都是很好的人啊,怎么说呢?就是感觉气场非常合拍。”谢湘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阿筠他确实是很好的人。”符晓露出一抹微笑,“我和他,大概都觉得那些人自以为是的做派很没品吧哈哈。” 谢湘呆呆地看着她。 “怎么了?”符晓问道。 “郡主……好像在发光一样。”谢湘揉了揉眼睛。 “额。”符晓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郡主,你愿意听我说一下我的事情吗?”谢湘章郑重道。 “可以啊,你说吧。”符晓也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谢湘摸着手臂上的赘肉,“我其实,并不是一直都是这么胖的。我大概十岁左右的时候,因为我爹的关系,被人绑架向我们家索要赎金,我那个时候被绑匪关在柴房里……” 谢湘顿了一会,符晓也不催促她,静静等着,有一些记忆,时间并不会让其褪色,反而会将其的色彩变得更加鲜艳。 “他们只给了我一碗水喝,不给我东西吃,我被救回家之后,就很饿,拼命拼命吃东西,好像怎么吃都吃不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后才发现不对,但无论我做些什么,都瘦不下去了。” 谢湘说完之后,气氛都变得低沉了许多。 符晓挠挠头,“额……我觉得不管胖瘦,只要健康就好,就实在算要减肥的话,节食也是不可取的啊,可以试试锻炼之类的,但这方面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个人意见啊,但还是不要节食啊,饭还是要吃的。” “郡主,你真好。” “啊?” 第三十章:嫉妒 “阿筠,我听说十八里外有片桃林,此时正是花季。”白弈期待地看着墨霜筠。 “那个方向再坐半天的马车有个小瀑布,过段时间就很适合避暑了。”阿韶翻着他的画本,文通渠的那幅,现在也和之前的画作一样了,由墨霜筠提笔给了意境。 墨霜筠打了个哈欠,“文通渠才是前几天的事情吧?你们不累吗?” 白弈和阿韶异口同声:“我们不累。” “可是我累啊。”墨霜筠懒懒道。 你特喵就是坐个船都累?! “且不说我和阿韶,白弈你的时间是不够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的。”墨霜筠一句话打消白弈的念头。 白弈失落,“当官一点都不好。” “你昨天拿到俸禄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墨霜筠提醒他。 “我和你去,不带他。”阿韶提议道。 “阿韶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白弈控诉他。 阿韶无情无义地不理他。 “过段时间吧,近些日子春笋该冒出来了,竹里馆不能没有人在。” 白弈不知他是何意。 阿韶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忠武侯府—— “大姐姐不是说不来的吗?看来还是侯爷请得到人啊。”符婵说话就忍不住的阴阳怪气。 她能不生气吗?她符婵为了侯府这一场诗会精心准备,力求脱颖而出,如果符晓也在的话,她郡主的身份就是符婵永远也跨不过的一座大山。 她符婵可是要做侯爷夫人的人,符晓已经是身份高贵的郡主了,就不能给她留一条活路吗? 符晓淡淡看了她一眼,符婵脊梁骨发凉,仿佛在这眼神下无所遁形。 “我不是来参加诗会的。”符晓丢下这句话,就留下符婵一个人。 符晓没有说谎,她本是不打算来的,昨天谢湘来到府上。 “郡主,我说服了我娘去侯府退婚,就在明天的诗会,我想明白了,严云友虽然优秀,但对于我来说不是一个好的夫婿人选,这婚约,还是作废了比较好。”谢湘虽然做出了决定,心里仍是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符晓看出了她的不安,“明天侯府好像有个诗会,你会去的吧?” 谢湘点点头,“蓉妃娘娘亲自派人和我娘说了,我是必须要去的。” “那我陪你去吧。”符晓做了决定,她截住谢湘要出口的婉拒,“我说了,那些人……太没品。” 符晓在忠武侯府里寻找谢湘的身影,谢湘出现在这种场合,少不了又要受人欺负,还是早点找到她比较好。 侯府里面,参加诗会的小姐跃跃欲试,熹阳郡主符晓格格不入。 严云友的书房里,他与姐姐蓉妃相对而坐,此时产生了争吵。 “小友,你画舫上的所为太任性了,你这样对谢小姐,不就等于下了谢御史的面子。”蓉妃一反在皇上面前娇憨直爽的样子,眼里透着精明。 严云友在蓉妃面前可不敢造次,只能敷衍道:“那她谢湘的所作所为不也是在下我的面子?” 蓉妃一拍桌子,气势凌人,“你是谢湘的未婚夫,理应护着她,而你都做了些什么!” 严云友不敢反驳。 蓉妃看着自己从小看大的嫡亲弟弟,最终软下了语气,“现在谢夫人就带着谢湘在前厅,你跟我一起过去,给她认个错,退婚的事就是揭过去了。” “我不去。”严云友不动,“又不是这全京城的女子都死光了,我严云友一定要娶谢湘那个肥婆!” “小友!”蓉妃也生气了,“谢湘当时看好的时候你也是同意了的,怎么现在又是你要反悔?” 严云友理亏,嗫嚅道:“当时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严云友!你这说的是人话吗?”蓉妃恨不得甩她一巴掌。 “姐姐我知道,谢湘她是御史家的独生女,可是……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是独生女。”严云友不敢看他姐姐。 “你什么意思?”蓉妃也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哪一家的倒霉姑娘被你看上了?” “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哪家的女子被我严云友看上了不是我的荣幸?”严云友争辩道。 “别说废话了,你就告诉我是谁吧。”蓉妃疲惫地摆摆手。 “是符晓。” “什么?!你再说一遍。”蓉妃从座位上走下来。 “熹阳郡主,符晓。”严云友一字一顿地道。 “严云友我的傻弟弟,你是欠抽吗?”蓉妃忍不住笑出声,“符晓她是将军府的独女不假,可她多厉害你是没见过吗?她娘长欢公主多厉害你是不知道吗?” “姐姐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吗?”严云友不满道,“符晓她再厉害也终究是女人,我就不信有我搞不定的女人!” 蓉妃真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你严云友是不错,但是你觉得你能和墨霜筠比吗?” 严云友也站了起来,“我凭什么不能和墨霜筠相比!我偏要让别人都看看,我严云友就是比墨霜筠要强!” 严云友拂袖而去,蓉妃气得跳脚,但是还有谢夫人那边需要她去周旋,只能差了仆人赶紧去找严云友,不要让她做出什么傻事。 侯府花园中,诗会开展得如火如荼。以前此类与才艺有关的大小比赛,几乎都是杨蔚君拔得头筹,这一次她不来参加,其他一直被压了一头的小姐都有了出头的机会。 纵使符婵精心准备,还是不敌其他京城的小姐,败下阵来。 她一时接受不了,找了一个借口离开花园。 “如果我也能出生在京城,从小学习诗词,肯定不会比那些女人差的!”符婵恨恨地扯了一把花枝,丢到地上,“如果我有符晓那样的身份,我何苦这样委曲求全!” “为什么符晓那样只会打架的人就可以是郡主!我符婵就只能是符府一个小小的表小姐!” 符婵缓缓蹲下来,抱住自己。 “那些东西都应该是我的啊……” 嫉妒大姐的堂妹啊,严云友隐在暗处,将符婵的一切所作所为收入眼中。 他看着时机,走了出去,“符二小姐,有心事?” 第三十一章:谋算 “侯……侯爷?”符婵连忙站起来,她刚刚的样子没有让严云友看到吧,要是被他看到可就遭了。 但既然严云友面带笑容,应该是没有看到吧,符婵想。 “是婵儿自己技不如人,生自己的闷气罢了。”符婵以往常一样楚楚可怜的姿态望着严云友。 严云友的姐姐本身就是国色天香的美人,更不要说平日里见到的各色闺秀了,像符婵这个类型他还真心是不大感兴趣,但若是可以借助她达成自己的目的的话。 严云友想到这里,目光温柔地看着符婵,“婵儿也不必妄自菲薄,她们其他人不过是占有一个出身的优势,婵儿自江临来,能够做到这一步,实在是令本侯刮目相看。” 符婵心中大喜,看来侯爷是欣赏她的,“多谢侯爷宽慰婵儿。” “对了,婵儿,你与熹阳关系如何?” 符婵笑容一僵。 严云友道:“别误会,我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只是我觉得熹阳恐怕对本侯有一些误会,如果可以的话,能请婵儿居中说和吗?” 为什么又是符晓?符婵面容几近扭曲,就算是这种时候,符晓还是要来打扰自己和侯爷吗? 符婵心中虽然恨极,但她还是顺着严云友的意思往下说,“婵儿虽然与大姐姐见面的时候不久,但是大姐姐待我就如同亲姊一般。大姐姐长期练武,不通人情世故,也常常误会祖母对她的好意。” “原来是这样的吗?”严云友若有所思,“那本侯还是亲自与熹阳说明白吧,我想熹阳会理解的。” 符婵可不希望严云友再与符晓有更多牵扯,急道,“可是大姐姐一言不合便会动武,婵儿担心侯爷……” 严云友闻言也是颇为头疼地扶额,“熹阳那个脾气,也确实是个问题啊。” “不如这样吧!”严云友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抓住符婵的手,“婵儿你帮我一个忙吧。” 符婵心慌意乱,“什么……什么忙啊?” 严云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我也认识一些江湖上的朋友,这药无色无味,喝下去可以让人内力暂无,若是你能让你姐姐喝下去,她应该就可以好好听我解释了。” 符婵才不愿意给他和符晓牵线搭桥呢。但是听到严云友说这药的功效,她心中微动:如果符晓不能够动用武功,那她岂不是任我摆布了。 严云友以为她在犹豫,直接把瓷瓶放到她的手心里握紧,温声求道:“婵儿,就麻烦你帮我这一次了。” 符婵收好了瓷瓶,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笑道,“侯爷放心吧,消除大姐姐与侯爷之间的误会,也是婵儿希望看到的事情。” “婵儿可真是善解人意。”严云友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叹气。 符婵立刻关心道:“侯爷好像有什么烦恼?” 严云友摇摇头,“只不过是想起我那个未婚妻罢了,她若是有婵儿一半温柔可人,该有多好。” 符婵羞红了脸颊,“侯爷谬赞了。” 竹里馆—— 白弈突然一拍手,“我想起来之前蓉妃娘娘递了帖子请我去参加侯府的诗会!” “都这个点了,你想起来有什么用。”阿韶淡淡道。 “好像也有道理啊哈哈。”白弈立刻做好了决定,“那就当做我没有收到好了。” “阿弈,去一趟吧。”墨霜筠突然出声。 “?”白弈和阿韶都惊讶地看着他。 墨霜筠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从袖中把那绿色的小东西丢给白弈,“若是见到符晓,把这个给她照顾一段时间。” “你怎么……”阿韶刚要开口讽刺他,立刻被白弈捂住嘴。 白弈担心阿韶说什么不对的话,拉着他一起进屋去换衣服,“保证完成任务!” “你拉我做什么?”阿韶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 “阿韶你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阿筠去让我给符晓送东西,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是一个好兆头啊!”白弈老神在在地教育他。 阿韶眉头一挑,“怎么?你想撮合他们?” “对啊,我觉得符晓挺好的啊。” 阿韶有了兴趣,“说来听听。” “至少她够强。” 阿韶满头黑线,“这也算是理由。” “怎么不算了。”白弈一本正经道,“就算是我和你,肯定也不会一辈子跟在阿筠身边;但是阿筠的身份又注定了他身边危机四伏,而符晓恰恰就是那个可以保护他一辈子的人。” “我知道我这么想对符晓有些不太好,但是这的确是我的真心。”白弈换好了衣服。 临走前他对还在思绪中的阿韶补了一句,“晚饭记得留我一份,我送完货就回。” 侯府—— “还要吃晚饭?”符晓以为呆个白天就够了。 谢湘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符晓也是因为她的缘故才会过来的。她轻轻牵了一下符晓的衣角,“要不郡主先回去?” “没事,我刚开始不清楚。”符晓既然选择来了,自然是要有始有终的。 “怎么?郡主觉得侯府招待不周,想回去了?”蓉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娇笑道。 谢湘对于这位快言快语的娘娘还是有好感的,见她过来,赶紧行了一礼。 “阿湘你也太客气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在意这些礼数。”蓉妃的态度十分亲热,饶是谢湘想要反驳也说不出口。 蓉妃又拉住符晓的手,“郡主平日里可真难见到,我还以为今天是我的面子请动了郡主呢。” 符晓不得不承认,这位蓉妃娘娘说话真的很厉害。你明明知道她是在恭维你,心里却不会有虚伪的感觉。 而且,这位是皇上的妃子,可是比她大一个辈分。“符晓武人一个,不值得娘娘惦记。” “本宫就喜欢你们这种武人,说话直接,对我的胃口!”蓉妃突然语气变得惆怅起来,“我也是特意给白大人发了帖子的,看来我举办的诗会魅力不够啊。” 其实我也不想来。符晓默默腹诽。 “我找熹阳郡主。”说白弈白弈到。 蓉妃眼含深意地看着符晓,“看来,还是郡主的魅力比较大啊。” 白弈?找她?符晓也不比蓉妃清楚多少。 第三十二章:事发 白弈风风火火地走到符晓面前,丢给她一个绿色的东西,“阿筠让我带给你的。” 东西一入手,那手感,符晓就知道是小叶子了,感觉揣到袖子里。 “白大人不留一下吗?”蓉妃笑眯眯开了口。 “啊?多谢娘娘好意,但是我说好回去陪阿筠吃晚餐的。”白弈环顾四周,实在不行打算用轻功跑路。 “呵呵呵。”蓉妃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白大人这话说的好像出门的丈夫一样。” “蓉妃娘娘真会开玩笑。”白弈打了个哈哈,这话让墨霜筠知道非得跟他没完。 “那本宫就不强留白大人了,免得墨家主来找我要人。”蓉妃很好说话,放他走了。 晚膳过后,诗会继续。 侯府的后花园里面点上了灯笼,宾客分为男女对坐两边,灯火影影绰绰,昏暗而暧昧。 “本宫也做不来这种风雅的事情,想郡主也是一样,就与本宫坐到一块来吧。”蓉妃笑嘻嘻地把符晓拉到身边坐着。 符晓实在是不擅长拒绝,也就由着她去了。 符婵见状有些着急,刚刚吃饭的时候符晓不是与她一桌,她就一直找不到机会下药,如果现在符晓坐到蓉妃娘娘身边,她岂不是更没有机会了。 “听说符将军也是有名的儒将,想必熹阳郡主也是文武双全的人物吧?”一位小姐笑眯眯地说道,符晓武艺超群,想是没有什么时间来学习诗词,这么说,只是想激得符晓下场斗诗,看她出糗罢了。 “我不会参加诗会的,我爹也不是什么儒将,你的听说有误。”符晓淡淡道,不受她的激将法。 那小姐脸上的笑容渐渐难看。 “我大姐姐当然是文武双全了!这点哪容得你质疑!”符婵站起来说道。 符晓眉头一皱,符婵想要干嘛? “那就坐下来与我们斗诗啊!谁知道有没有真本领!”女客那边立刻吵吵嚷嚷了起来,连男客那边都有不少附和之声。 严云友笑得一脸玩味,想看看符晓会怎么反应。 谢湘急得团团转,可她嘴笨,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们。 “符婵,坐下。”符晓这一声用了内力,直接压下了所有人都声音,“我说过的话,就不会再更改。” 蓉妃心道:果然是母女啊。 符晓一下镇住了所有人,还是蓉妃出言说诗会开始,众宾客才纷纷回神,开始了斗诗。 男女对诗,其实也是一种另类的相看。令符晓欣慰的是,谢湘的表现不错,在众女客之中格外出彩,而且蓉妃也在,符晓对于谢湘这边略微放心。 不管她是否坚持退婚,符晓只能是说会支持她的决定,但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 符晓心里一直惦记着小叶子,过了一会寻了个理由就离开了诗会。 看到符晓出去,符婵惦记着,也急忙找了个借口出去。 严云友见状,并不急,悠悠然喝着小酒,逐渐出现醉意。 符婵双手捧了一杯果汁,拦住符晓。 “大姐姐,我刚刚说话是不是惹你生气了?都是婵儿不好,你原谅我好吗?”符婵面上伏低做小,心里心思转得飞快。 这下了药的果汁符晓是肯定要喝的,但是到时候去赴约见侯爷的人就是她符婵了。至于符晓嘛,她不配拥有侯爷这样的夫婿! “你想太多了,我还有事,你不要跟着我。”符婵怎么可能放她走,万一侯爷找到了符晓,她的计划岂不是又泡汤了。 “大姐姐,婵儿真的知道错了,你就把这杯喝了,原谅婵儿吧。”符婵把杯子塞到符晓手里。 符晓赶时间,不想与她纠缠,接了杯子欲喝。 “碰!”一道绿影从符晓袖子里窜出来,打在杯子上,杯子脱手,砸在了地上。 “啊!”符婵看到了小叶子,大叫一声,慌不择路跑了出去。 小叶子回到符晓手上,讨好地晃晃尾巴。 符晓轻轻抚摸它的小脑袋,“阿筠是让你来保护我的吗?” 小叶子蹭蹭她。 “谢谢你了,还有阿筠。”符晓蹲下去,用手帕取了一点刚刚的果汁,有时间找人帮看一下,就知道符婵无事献殷勤,肚子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符婵慌不择路地逃了,迷迷糊糊就到了之前答应严云友要带符晓去的房间。 撞入到一个 充满男性气息的怀里,符婵瞬间红了脸,从刚刚看到蛇的惊恐之中出来,想要挣脱这个男人。 “别动。”男人抱紧了她。 这个声音,是侯爷!符婵认了出来。 “侯爷……” “不管你是谁,陪着我。”严云友神智并不是特别清晰,嗅着符婵身上的清香,眼神情迷意乱。 符婵伸手搂住他,这下,我肯定是侯爷夫人了! “……真是不知廉耻!”谢夫人气急道,“侯府就算是瞧不起我们谢家,我家湘儿,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来埋汰我们!” 蓉妃皱紧了眉头,看了一眼明显不清醒的严云友,知道他现在是派不上用场了,与谢家的婚事,恐怕是真的要黄了。 “谢夫人息怒,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家不对……谢小姐的庚帖,我们会稍后送回。”蓉妃说这话,就是要解除婚约的意思了。 谢湘松了一口气,看向衣衫不整,面容潮红的严云友与符婵二人时眼神也十分平静,看来这婚是真的退对了。 符婵仍是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变成现在这样了,她就算再傻,也知道与严云友发生了关系后,自己肯定是不能做他的正妻了。 此时严云友略微回神,想起来了一些事情。他好像是担心符婵那边做不到位,所以自己又吞了一个药丸,那药丸虽然可以令人短时间内内力大涨,不过之后也是有后遗症的,就是需要……泄火。看符婵那副样子,自己估计是已经做完那种事情了。 虽然对于姐姐来说很愧疚,严云友安慰自己,至少和谢湘的婚事成不了了,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熹阳郡主还没有过来吗?”蓉妃看到眼前的情况就感觉头疼,她虽然知道严云友一直有在外面厮混,但是至少没有公然在府里做出这种事情,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就那么没了,真是气死她了。 “娘娘,出了何事?”符晓站在门外问道。 “郡主先进来吧。”符府的女主人长欢公主肯定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来的,只能是与符晓商量了。 说实在话,蓉妃真的不想让符婵这样的女人进他们严家的门。 第三十三章:争取 蓉妃立刻过去拉住符晓的手,“郡主啊,你说这下可怎么办啊?” 符晓扫视一眼屋内,严云友衣衫不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坐在一边,符婵面色苍白,裹着被子瑟瑟发抖,谢夫人脸上怒色尚未褪去,好在谢湘很平静。 “发生了什么事?”符晓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希望有人来给她解释一下。 蓉妃面色难看,不管这么说,严云友都是她亲弟弟,若不是符婵好歹是符晓的堂妹,她就直接找人把这女人做掉了,严云友虽然喜欢乱来,但做这种事情也一直也是要你情我愿的,这符婵肯定也不是什么好女人! 谢湘见状,只好走到符晓旁边,与她讲了大致的情况。 符晓听完后,看了一眼魂飞天外的符婵,“啊,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符婵的心气有多高就是是她都看得出来,出了这样的事情,说实在话,除了嫁给严云友做妾之外,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但是符晓想到家里的那个老太婆,回去肯定是免不了一番鸡犬不宁了。 蓉妃深有感触地点点头,“是啊。” 事情再怎么样,总还是要解决。符晓定了定神,转头向谢夫人道:“谢夫人,今日之事,能麻烦您暂为保密吗?”至少庆幸的是蓉妃的反应比较快,找了个理由早早遣散了宾客,才让这件丑事没有泄露出去。 谢夫人对着符晓说话的口气极为和蔼,“郡主多虑了,我和湘儿都不是多嘴之人,谢家与侯府以后也再无关系了。” “多谢。”符晓道。 “那么蓉妃娘娘,我就先带湘儿回去了。”既然剩下的事情已经与她们没有关系了,谢夫人就打算带着谢湘先走了。 蓉妃点点头,也实在没有心情与她客套。 谢湘有点担心地看了符晓一眼,符晓勉强笑笑,告诉她无事。 “娘娘,我能单独和符婵说两句话吗?”符晓请求道。 “郡主请便。”蓉妃带着不情不愿的严云友先出了房间。 “啪!”蓉妃扬起手,就给了严云友一个巴掌。 “姐姐……”严云友对着蓉妃一点气都不敢有。 蓉妃瞪着他,“严云友,你这次玩得过头了。” 严云友低着头,不敢反驳。 “你在外面怎么瞎搞我都不管你,但是你现在做出了这种事情,你知道对于你自己是多大的损失吗?” “不就是纳个妾的事情。”严云友嘟囔道。 “你说得倒是轻巧,符婵是个多不安分的主你看不出来?”蓉妃劈头盖脸臭骂他,“而且你一旦有了妾室,以后哪里还有谢湘那种条件的姑娘愿意嫁给你做正妻!” 提起谢湘严云友就不舒服,他嘴硬道:“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屋内,符晓走到符婵旁边,与她平视,“符婵,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符婵突然回神,抓住符晓的手臂,“大姐姐,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变成这样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符晓淡淡道,“你就说想怎么办吧?” “我要做侯爷的正妻!”符婵一字一顿道,小心注意着符晓的表情。 符晓摇摇头,“没可能,你如果嫁给严云友,只能做妾。” “为什么!”符婵突然激动,抓住符晓的手一紧,“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没有这件事,你也做不了他的正妻。”符晓抓住她的手腕,移开她的手。 符婵泪眼婆娑,“就因为……我不是郡主吗?” 符晓皱眉,怎么突然扯到她身上了?“谢御史是一品官。” 符婵无力地抱住自己,“所以,一开始就是痴心妄想吗?” “我再给你一个选择吧,回去江临,京城的事情,就当做从未发生过。蓉妃娘娘那边我会和她说清楚的。” “符晓!”符婵突然用力去抓她,符晓只是微微侧身便让她抓了个空。 “你是想让我死吗?!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让我回江临,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她的父兄若是知道她做了这样的事情,肯定会为了符家的声誉,送她去庙里当尼姑的。 符晓不解,符婵在江临家世可以说是极为不错了,只要今天这件事情瞒住了,找一个不错的归宿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啊。 但其实是符晓太过天真了,符婵的父母不是长欢公主,怎么会为了符婵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女儿花费那么多的心思呢?不然符婵又何必一定要跟着老夫人来这京城呢? “既然你不同意,那就按照蓉妃娘娘说的来吧。”符晓转过身,本来要把这件事情压下去,她少不了去谢家和侯府打点一番,蓉妃有岂会那么容易放符婵走,万一符婵哪天突然过来用这件事说事,可不是一个大隐患。既然符婵不愿意,还剩了她一番功夫。 “不可以!我不要做妾!”符婵在江临的时候也是正儿八经的符家嫡出小姐,现在沦落到做妾的命运,她怎么会甘心。她要回去找祖母,祖母一定可以帮她的! 符晓看都不看她一眼,既然如此,她就直接去与蓉妃商量此事。 “娘娘。” 蓉妃眉目之间满是疲惫,“郡主与你堂妹商量好了?” “差不多。”符晓也觉得今天这事比她打乌邦使者还要累,“侯爷的婚事,是由娘娘做主吗?” 蓉妃一把捂住严云友想要说话的嘴,“郡主就和本宫商量便行了,我们父母去的早,弟弟的婚事自然是由长姐做主。” “那还请娘娘进一步说话。”符晓和蓉妃避开严云友去谈了。 严云友盯着符晓的背影,若有所思。 “娘娘,虽然我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是您看,能不能让符婵嫁入侯府后地位稍微高一点。”符晓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 “郡主就直说吧。” “可以让符婵先以妾的身份入门,待正妻入门后,抬为平妻吗?” 蓉妃闻言没有生气,只是皱眉道:“郡主或许因为家庭原因,对妻妾之事不太了解吧。” “确实。”符晓羞惭地低下头,“这个要求,娘娘您看能不能满足,需要我符府给出什么?” “唉。”蓉妃忍不住叹了口气,“符婵只是郡主的堂妹而已,郡主何必如此?” “娘娘多虑了,熹阳不是滥好人,只是在自己条件范围内争取罢了。” “那本宫也直说了,平妻,不可能。” 第三十四章:打发 意料之中的回答,符晓道:“既然这样……” 蓉妃打断她,“我知道郡主大气,但是像符婵一类的亲戚,还是趁早打发了好。” 符晓苦笑道:“我也知道,但是我们家的情况……这一下打发到娘娘家里了,我真的很抱歉。” 蓉妃安慰她道:“郡主不必自责,我们家小友也不是什么让人省心的货色。” “那我就先带符婵回去了。”符晓也不愿多留,本来以为很简单的一次宴会,竟然横生枝节,搞出来这么多事情。 严云友没有事情可做,闲着无事到了侯府门口,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谢湘。 “怎么?婚都退了还不走,舍不得走吗?”严云友讽刺道。 谢湘以前曾经对他有过幻想,所以对严云友的态度一直是畏惧掺杂仰慕,但她现在已经知道严云友的真正面目。 “我在等熹阳郡主,这里可是大道,侯爷倒是管的宽。”谢湘站在侯府大门外,这么说确实没有错。 严云友微诧,没想到谢湘对他的态度竟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得意道:“现在是郡主,以后可就是侯爷夫人了。” “你不配!”谢湘立即反应过来严云友是什么意思。 “我不配?”严云友眼神渐渐阴狠,“这世上还没有女人是本侯配不上的!” “你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谢湘少有露出生气的面容,“熹阳郡主也是你可以肖想的?郡主只有和墨家主那样的男子才般配!” “你……”严云友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比不上墨霜筠,一个无官无爵的平民,凭什么和他忠武侯相提并论! “侯爷想要做什么?”符晓一个闪身到了他们二人中间,护住谢湘。 严云友重新挂上笑容,“郡主对于外人倒是护得紧,对于自家妹妹未免太过薄情了吧?” 此话一出,果然符婵的脸色无比难看。 符晓知道他是挑拨,可也懒得点出来了,反正符婵估计已经恨上她了。 “不比侯爷薄情。”符晓淡淡道。 “我过几日会带上彩礼去符府提亲,希望郡主照顾好我未婚妻。”严云友冲符婵眨眨眼睛。 符婵果然羞红了脸,侯爷的意思,是要让她做正妻吗? “到时恭候侯爷。”符晓沉声道,不管严云友是抱着什么歪心思,在她的拳头之下,都会粉碎得一干二净。 严云友满意地回府了。 谢湘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刚刚的事情告诉符晓,不想让她也被恶心到。 回了符府,符婵默不作声地去了老夫人那里。 符晓揉了揉眉心,总感觉符府很快就会喧闹起来了,唉。 手上有冰冰凉凉的感觉,原来是小叶子出来了,符晓轻轻把脸颊靠着它,“小叶子你真好啊。” 符晓的预感很对。 “祖母,侯爷答应会娶我做正妻了!”符婵好像全然忘了严云友对她做了什么,一脸娇羞的小女儿姿态。 老夫人也非常高兴,“那我立刻派人去给江临那边送信!” “可是,祖母!”符婵拉住她,“还有一个问题,祖母你一定要帮我。” 老夫人抱住她,“我的心肝儿啊,什么事情,祖母一定帮你做到。” “我们家在江临,如果不从娘家出嫁的话,一定会遭人嘲笑的!”符婵可怜兮兮道。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老夫人佯怒道,“祖母在这里,这不就是你的娘家吗?” 符婵抹着眼泪,“这里是大姐姐的娘家,不是婵儿的娘家。而且婵儿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怎么能在将军府出嫁呢?” 老夫人连忙安慰她,“这有什么,我去找元……长欢公主,让她把你收为义女,你不就也是符府正儿八经的的小姐了!” 符婵暗中露出微笑,但很快挂上担心的表情,“可是公主她会答应吗?” 老夫人哼了一声,“她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有什么话好说,我是她婆婆,她当然是要听我的话!”老夫人虽然嘴上说的很硬气,其实心里没有什么底。 符婵高兴道:“谢谢祖母!” 为了方便,长欢公主早在自己院内设了佛堂,平日里很少出去,不理世俗。 老夫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去,因为她年纪大,几个会武的侍女也拦不住她,就让她一路到了长欢公主的佛堂。 聂姨出现在老夫人面前,“还请老夫人留步。” 老夫人往前一挺身,“你知道我是谁吗?还不快让开。” 聂姨只赔笑,寸步不让。 “你这个贱婢,等我儿子回来,我让他发买了你!”老夫人恨恨地道,却不敢再前进一步,她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朱祝芬你说谁贱呢!”这一声听在老夫人耳里宛若惊雷。 老夫人虽然已心生惧怕,还是嘴硬道:“元……就算你是公主,也不能直呼你婆婆的大名啊!” 长欢公主冷哼一声,“朱祝芬你若是真的想摆婆婆架子,就叫你儿子纳妾去!少在本宫面前逞什么威风!” “你你你……”老夫人气到口吃。 “你什么你?”长欢公主斜睨她一眼。 老夫人只能自己给自己顺气,“我今天是来找你说正事的!” “你要回江临了?好走不送!”长欢公主挑眉道。 老夫人气到吐血,吃斋念佛都是假象,长欢公主哪有半分佛门子弟的样子。“你知道符婵吧?就是你二弟家的女儿。” 长欢公主坐了下来,抿了一口茶,“你儿子二弟家的女儿啊,刚知道。” “你就一点要和我们符家撇清关系吗?”老夫人眼睛一瞪。 “这里是将军府,你们符家在江临呢。” “总之婵儿她要嫁给忠武侯了,要从这里出嫁,也不用你出面,你就把婵儿收为义女就好了!”老夫人话说得理所当然。 长欢公主把茶杯重重地放到桌子上,“想都别想!能从这里出嫁的女子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符晓!”他们符家其他人和朱祝芬都是一个德行,朱祝芬觉得好的人她就是不喜欢! 面都没见过就收为义女,这朱祝芬是把她当做什么人了? 第三十五章:客人来访 “我元微只会有符晓一个女儿!”长欢公主掷地有声。 “大不了我不追究你生不了儿子,不能给符家延续香火的事情了。”老夫人做出了她认为的最大让步。 “我是没有儿子!但我的女儿比你儿子优秀一百倍!”长欢公主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夫人。 “你真是不知好歹!我本来还打算把老三家的泽儿过继给你。”老夫人指着她鼻子道。 长欢公主一把打掉她的手,“你当我元微稀罕儿子吗?我女儿比其他人的儿子都好!” “小聂,送她出去!”长欢公主吩咐道。 “是。”聂姨一闪来到老夫人身后,“老夫人请。” “你……你们……”老夫人也知道长欢公主这边是说不通了,“等我儿子回来,我看你还敢如此嚣张!” “老夫人请走吧。”聂姨再次说道。 老夫人一边骂着“不下蛋的母鸡”,一边回了自己院子。 符婵听着老夫人骂骂咧咧讲述刚刚发生了什么,心里更多的不是和老夫人一样愤怒,而是对于符晓浓到化不开的嫉妒。 为什么她的母亲可以那么好?为什么她符婵的娘就觉得她是个赔钱货?为什么…… “侯爷来提亲了!”突然有丫鬟过来禀报。 符婵高兴地跑出去,至少她还要严云友,侯爷一定会为她做主的。 她一出去,看到的就是侯府带来的丰厚聘礼。 老夫人喜笑颜开,“不愧是婵儿,看来侯爷对你颇为重视啊。” 符婵羞红了脸颊,心里也是非常开心。符晓就算再厉害,也不会比她嫁得好! “侯爷去哪了?”符婵问道。 “侯爷去找郡主了。” 符婵心中升起一点点的不妙,但是她转念一想,现在符府里面长欢公主不理俗务,能主事的也确实只剩下符晓可,侯爷一定是找她商量和自己的婚事。 “郡主,侯爷想见您。”丫鬟敲了符晓的房门。 “哈?”符晓把手上的小叶子轻轻放到特意准备的软垫上,“他找我做什么?” “好像是来提亲的。”丫鬟推测道。 符晓摸了摸小叶子的头,出了门,问道:“跟符婵吗?” “侯爷没有说。” 严云友纳个妾会这么大动干戈?符晓可不信。 “带我去看看。” 严云友看到符晓过来,笑得灿烂,“我还担心今天看不到郡主呢。” 符晓懒得和这人耍嘴皮子,坐到主位上,立即有丫鬟上茶,符晓喝了口茶润喉,才开口说道:“侯爷若是来向符婵提亲的,具体事宜就和我祖母说吧。” “若本侯是来向郡主提亲的呢?”严云友笑眯眯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符晓皱眉。 “字面意思。”严云友道。 “你要娶的不是符婵吗?”符晓确认道。 “她做妾,你是正妻。”严云友自信道。 “后半句我拒绝。”符晓很冷静地说道。 严云友以为她会生气,现在表现得平静,反而增加了他的信心。 “我想郡主对本侯可能有一些误会,我这次……” 符晓不耐地打断他,起身就欲往外走,“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符婵的事情你和我祖母谈,我就不奉陪了。” “郡主真的觉得墨霜筠是良配吗?”严云友道。 符晓坐回位置上,手握住茶杯,上面立刻出现裂痕,“侯爷说话,还是要注意一点。” “本侯就直言了,墨霜筠表面风光,其实就是个草包……” 符晓握茶杯的手骤然收紧,瓷质的茶杯化为齑粉,她起身抬腿,踏在椅子上,木质的椅子变成碎片。 茶杯的粉末从符晓指缝飘落,“这两种死法,你喜欢哪一个?” 严云友心中生出不忿,符晓对于墨霜筠的维护,还真是令人嫉妒。他当然不相信符晓敢真的对他做出什么事情,他不仅有爵位在身,而且本身是朝廷命官,这一点他想符晓心里也是清楚的。 符晓当然不敢说真的弄死他,但是揍他一顿她有自信还是没有人敢说什么的。 符晓想来说到做到,随手抄了一块尚还算是完好的椅子板就冲严云友身上招呼,打人就打脸! 丫鬟看到了这一幕,悄悄把门给关上了,隔绝了严云友的惨叫声。 “郡主,墨家主到访。” 符晓把椅子板一丢,“请到我院子里去。” 看都不看严云友一眼,走了出去。 严云友这才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符晓果然是个小辣椒啊,“嘶……”扯到了伤口,他不由得痛呼出声,“不过……这样泼辣的美人,乖顺起来才有意思啊。” 丫鬟甲看到了笑得春风荡漾的严云友,询问丫鬟乙道:“忠武侯这是怎么了?” 丫鬟乙冷哼一声,“被郡主打傻了吧。” “不是说等春笋采挖完了才让那条蛇回来吗?”阿韶不满道。 墨霜筠向给他倒茶的丫鬟道谢,才对着阿韶道:“是啊,可是我想小叶子了,就先过来看看它。” 阿韶对他的行为表示鄙视,“到底是看谁不一定吧?”都赖白弈,早上巡逻看到严云友带着一大箱一大箱的彩礼往符晓家走,就急冲冲跑回竹里馆告诉墨霜筠,墨霜筠这家伙也是,脸上看着波澜不惊的,结果过了一会就坐不住了,说是来这里看看小叶子。 之前是谁用采挖春笋的季节快到了,担心那条蛇被误伤的借口,把它送到符晓这里的。阿韶忍不住摇了摇头,做人就不能坦率一点吗? 符晓一过来,就看到府里的丫鬟全都围在她院子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瞧。 正好刚刚进去送茶水的丫鬟出来了,被其他人围住,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你刚刚看近了,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一样好看啊?” “比传闻还好看!”出来的丫鬟煞有介事地说道,“而且应该比他们说的年纪要小!” “啊?他都是家主,不得有三十多岁。” “可靠估计,不超过二十。” “这么小啊,和郡主的年龄正好呢!” 符晓听到这话,忍不住老脸一红。 “那你和他说话了吗?” “我哪敢搭话啊?墨家主周围好像带着一股仙气似的,和我们凡夫俗子不一样的!” 符晓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感觉那么神棍呢? “我倒茶的时候墨家主和我道谢了,我的天啊,那个声音,我现在想起来……” “咳咳。”符晓觉得是时候过去了,“好不快去做事,瞎看什么。” 丫鬟们看到她也不害怕,哄笑道,“是是是,郡主的人,不看啦。”全都作鸟兽散了。 第三十六章:结论 墨霜筠看到符晓走进来,主动起身迎接,“直接登门拜访,唐突了。” “那可不是,那姓严的好大包小包带了一堆,你也不知道带点东西。”今天的阿韶也仍然在不遗余力地怼墨霜筠呢。 符晓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能来我这里已经是蓬荜生辉了!” “郡主客气了。” “阿筠是来接小叶子的吧,我已经让人去把它带过来了。” “墨霜筠你没……”阿韶注意到符晓对于墨霜筠的称呼,抬了下眉,想到白弈说的般配,还是没有往下说下去,“我忘了我想要说什么了。” “没事,你想到再说吧。” 这么一会,丫鬟提了一个篮子过来,篮子里铺了厚厚的软垫,里面是一坨绿色的东西。 符晓把篮子放在桌子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它,如果有亏待的话真是不好意思。” 墨霜筠盯着小叶子,连阿韶都凑过来看了,”郡主说笑了,小叶子看来在郡主这里过得不错。“ 阿韶默默道:“何止过得不错,这东西胖了一圈吧……还油光水滑了。“ “因为在家里是我吃什么它吃什么。”符晓解释道。 墨霜筠与阿韶对视一眼,在想同一个问题,竹里馆的伙食是不是太清淡了。 “洗洗炖了算了。”阿韶阴恻恻地笑。 小叶子终于从睡梦中醒过来,就看到阿韶看美食的眼神,一溜烟窜到墨霜筠身上。 墨霜筠轻笑,伸直了手让小叶子重新爬回篮子里,“其实是这样的,最近竹里馆的春笋快要到采挖的季节了,我担心小叶子呆在竹里馆回被采挖春笋的镇民误伤,所以想请郡主代为照料至采笋季结束。” 符晓听了,立刻拍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小叶子就交给我,我保证把它养得白白胖胖。” 白白胖胖,墨霜筠歪了一下头,怎么感觉这个说法用在一条绿色的蛇身上乖乖的。 小叶子这时突然往符晓袖子里钻,叼出一条手帕。 符晓被它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这件事,把手帕拿给墨霜筠,“这手帕沾了果汁,家主能帮忙看一下果汁是否有问题吗?” 墨霜筠让阿韶拿出打火石,把手帕给烧了,他闻着气味道:“应该是一种可以让人暂时失去内力的药物,这种东西一般江湖上的人才会有的。” “是这样啊。”符晓也不知道符婵为什么要给她下药,她一个闺阁小姐,又为何会有这种东西呢? 唔……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啊。符晓想着想着,又开始挠头,发髻都给她揉乱了。 “墨某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或许多一个人想,能够拓宽思路呢?”墨霜筠温言提议道。 符晓本来不想和他说的,毕竟是自己的事,但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今晚上大概会失眠吧。 “……” 听了符晓大致的讲述,墨霜筠心里有了个大概,“我再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你和你堂妹符婵关系如何?” “一般吧……” “说你的感觉。” “她好像对我有莫名的敌意。” “第二,严云友与你关系如何?” “这个我是真的不确定,那个时候的话,可能因为谢湘的关系不太好这样。” “第三,严云友最近有什么与你有关的动作吗?” 符晓迟疑了一下,还是答道:“没有。” 墨霜筠盯着她的眼睛,符晓偏过头不敢看他。 “事情的过程应该是严云友把药给了符婵,符婵想找办法让你喝下,然后在你内力尽失的情况下报复你。”墨霜筠得出结论,“原因就是谢湘的事情让他失了面子,所以伺机报复。” 墨霜筠本以为今天严云友今日是来向符晓提亲的,但既然符晓说是提亲对象是符婵,这样一来,结论也就变成了这样。其实,墨霜筠最开始的猜测是严云友对符晓有不轨的心思。 “反正符婵也要嫁出去了,以后应该就没事了吧。”在墨霜筠面前,符晓忍不住露出有点疲惫的神色。 “郡主虽然武力高超,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郡主还是要多加注意。”墨霜筠提醒道。 “嗯嗯,我知道的。”符晓点头如捣蒜,“还是在山的时候好,不用管这么多事情。” 严云友本来打算不惊动任何人自己悄悄回去,没想到符婵已经自己跑过来了,“侯爷,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算不上美观,但是对于符婵的关心还是很受用的,严云友倒在她身上,“婵儿,对不起。” “侯爷,怎么了?是……符晓吗?”符婵猜到了全府能把严云友打成猪头的恐怕也只有那一对母女了。 严云友点点头,“她不同意你做我的正妻,还把我打成这样了。” 符婵眼泪都要出来了,符晓那个贱人,看不得她好就算了,竟然还对侯爷大打出手。 “婵儿,都是我没用。”严云友抱着她道,“你可能只能以妾室入侯府的门了,但是我保证,入府之后,把你立刻抬为正妻!” “侯爷……”符婵倍感感动,想不到严云友对她的感情竟然这么深。 等严云友走后,符婵立刻就找去符晓那里。 “符晓,你给我出来!” 几个丫鬟立刻拦住她,不让她进去,符婵进不去,就在外面大喊大叫。 里面的人当然是听到了,符晓脸上显露尴尬,家丑不可外扬啊。 墨霜筠想要起身去查看情况,符晓立刻伸手把他摁到座位上,“我去去就回,很快解决这件事情!” 符婵看到符晓出来,立刻开始痛骂她,“你为什么不给我做侯爷的正妻!” 符晓才懒得与她周旋,“我给啊,你赶紧去!只要严云友同意,我八抬大轿送你出门啊。” “可……” “把表小姐送回她院子待嫁啊!”符晓向丫鬟们一挥手,她们行动迅速,半推半抬把符婵送了出去。 符晓松了口气,赶忙回去继续招呼墨霜筠。 墨霜筠与她聊了一些有的没的才走。 符晓送走他之后一下子跳到桌子上,捧起了小叶子转圈。 “小叶子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小叶子:嘶嘶嘶? 第三十七章:师娘来了 立春过后,正是采挖春笋的最好时候。 ”阿晓,你这是要去哪啊?“ 符晓默默收回要踏出去的脚,“师娘你起得真早啊。” 站在她面前的事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女人,高鼻深目,麦色皮肤,是与大元人完全不同的相貌。比起贵气十足的容貌,最令人关注的或许是她那一头红色的头发,这样炽烈的颜色就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无论在哪,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女人轻轻撩起符晓的一缕鬓发,“阿晓,你什么时候把头发的颜色给染回去了啊?” 虽然她笑得倾国倾城,但是符晓仍然感觉到了一股十分危险的气息,赔笑道:“我怕这不是回家了嘛,就染回来了。” 女人突然抬手做拭泪状,“看来阿晓是不要师父和师娘了吗?真是坏孩子呜呜……” 看到符晓手足无措的样子,女人才满意地笑道,“算了,不逗你了,我去找阿微去了。” 符晓松了一口气,继续往外走,刚走了一步,又被女人拉住了,“阿晓这个样子是要出去吗?” 符晓一惊,不能让师娘知道她是要去竹里馆,“是啊,去小舅舅那。” “这样啊,我还以为阿晓这么高兴是要去约会小男孩呢?”女人状若无意道。 “怎么会呢?哈哈”符晓脚底抹油,时刻准备跑路。 女人把她拉到身边,“但是你把头发染回黑色了,你师父看不见你可怎么办啊?” 符晓大感不妙,她可是要去竹里馆的,要是顶着一头红发过去,墨霜筠肯定…… “我回雪洛山的时候再说嘛。”符晓想糊弄过去。 女人却不想这么放过她,勾起红唇笑道:“没有关系,师娘带了焰花的花汁,我们把头发染红去!”焰花是她师娘国家特有的一种植物,颜色宛若火焰,可以将黑发染红。 “我不!”符晓抗议,但是她实在不敢对师娘出手,被女人一路拖着回去。 最终在符晓的强烈反抗下,女人只能答应她只染一缕,耳边的一缕黑发就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符晓不自在地摸着变红的一缕头发,就算只是一点,还是很明显啊,她只能揪着旁边的一些头发,打了一根麻花辫,好歹不是那么明显了。 往日里无人能接近的竹里馆,今日是一年中唯一会允许外人进入的一天,但是墨霜筠所住的竹楼会大门紧闭,这让一些想要借此一窥墨家主风姿的人熄了念头,只有真正要采挖竹笋的镇民才会进入到竹里馆周围的竹林,自觉不靠近竹楼。 “这么热闹的吗?”符晓看到往日冷清的竹里馆突然多了很多拿着锄头的镇民,喃喃自语道。 旁边有一个大娘听到了她的话,搭话道,“可不是吗?一整年也就这么一天呢,热闹程度在竹镇也就仅次于过年了,毕竟平时我们哪里有机会可以到墨家主的竹里馆啊?” “那可以见到墨家主吗?”符晓问道。 “这肯定是见不到啊!”大娘心情高兴,讲起话来也很热情,“但是采挖的竹笋拿出去买可以有半个月的伙食费啦!竹里馆这里有墨家主在,人杰地灵,春笋也长得极好!” “是啊。”符晓笑笑,“因为他在嘛。” 墨家之人,无论居处何在,定福泽一方百姓。 “大娘我可以买你春笋吗?我娘亲特别喜欢吃笋。”符晓问道。 大娘笑起来,“哪需要跟我买啊,我借你工具,一会你就和我一起去挖就好了,你娘既然喜欢吃,那你就多挖一些。” “好,谢谢大娘!”符晓背了竹篓,拿了锄头,就跟着大娘一起一头扎进了竹林里。 竹楼虽然大门紧闭,但墨霜筠并非不知道外界的情况,竹楼的顶层有一个阁楼,透过窗户,正好可以将下面的所有景色尽收眼底。 “这有什么好看的?”阿韶不解地问道,但还是端了一杯清茶放在墨霜筠手边。 墨霜筠仍然保持着俯瞰底下的姿势,单手托腮道,“不好看吗?我觉得很好看啊。” “都是人而已,搞不懂你。”阿韶话这么说,人却坐到了墨霜筠旁边陪他一起看。 “都是在努力生活的人啊,难道不美吗?” 阿韶语塞,“大概吧……” “等下,你看那个人是不是?”阿韶眼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墨霜筠看不清,“是谁?” “你猜猜。”阿韶突然玩心大起,“谁会混在镇民里面只为了来竹里馆?” 墨霜筠无奈道,“这哪里猜得出来。” “那你就凭直觉说一个名字。”阿韶坚持。 “那……符晓。” 阿韶瞪大了眼睛,这两个人有点意思啊。 “大娘,好像这边已经没有笋可以挖了。”符晓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因为挖笋她的手上沾了一些泥土,一下子就抹到脸上去了。 “小姑娘你的背篓都装满了,当然没有笋啦!”大娘笑道,年轻果然就是好啊,干起活来也快。 “那我们还挖吗?”符晓问道,挖笋只要掌握了诀窍就很快了,她的体力消耗并不多。 “你娘亲够吃了吗?够吃了就可以啦。” 符晓拿了几根笋出来,把背篓推给大娘,“我要这么多就够了。” “这么行了!”大娘不接受。 “就当是大娘你借给我工具的报酬啦!”符晓坚持推给她。 “那这样吧,我们每年挖笋之后都会派一个人去给墨家主送上最好的春笋,小姑娘你就去吧!”大娘想着应该没有女孩子会不想见到墨霜筠。 符晓虽然现在见墨霜筠很容易了,但值得大娘是好意,就点点头答应了。 “阿筠,这是今年的新笋!”符晓对于竹楼也勉强算是轻车熟路了,大力敲着门。 来开门的就是墨霜筠,他看到符晓,直接迎了进来,“郡主辛苦了。” 符晓摇摇头,“不辛苦啊,我挖了好多笋呢,回去可以做菜吃了!” “那如果郡主中午没有安排的话,不如就留在竹里馆吃个便餐,阿韶虽然嘴臭,但做的菜还是很香的。”墨霜筠邀请道。 “墨霜筠我听到了。” 第三十八章:暴露 三色笋丝,四包春笋,春笋白拌鸡。 阿韶从厨房端上来一道又一道菜,符晓看得直流口水。 墨霜筠所用的餐具也多是木制、竹制,整个竹楼里都极少能见到金银制品,连米饭都带着一股清新的竹叶香味。 今日是白弈当值,他可就回不来享受这一场笋宴咯。 墨霜筠看符晓吃的开心,“过一段时间会有镇民送晒好的笋干来,郡主若是有兴趣,到时候墨某差人送去你那里一些。” 阿韶不满地用筷子敲了一下碗,“差人?除了我你还能叫谁?” 墨霜筠立刻改了说法,“我到时候叫阿韶去给你送一些。” 阿韶狂翻白眼。 “叩叩。” 敲门声响起,“不会是阿弈逃班了吧?” 符晓自告奋勇,“我去开门!” “没人啊。”符晓从上至下看去,才看到两个大概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孩子,大概是一对兄妹。 “这里是……墨家主在吗?”男孩先开口了,“我的父母挖笋,我就和妹妹在竹林里玩耍,然后就走不出竹林了……” “所以你们是迷路了?”符晓想这竹林这么广,迷路也是正常。 “郡……阿晓,怎么了?”墨霜筠看到符晓疯狂摆手,立刻改了口,这才看到门外站了两个小孩子。 孩子这么大,已经知道郡主是什么概念了,而且大元这一辈只有她一个人有郡主的封位,符晓可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到竹里馆来。“他们迷路了,我带他们出去吧。” “那麻烦阿晓了。”墨霜筠也不与她客气,他自己是不能一个人出竹里馆的,如果符晓愿意帮忙,当然是最好的。 符晓笑得很开心,虽然突然拉近的称呼是意外了,但还是很值得她开心一阵了。 “阿晓姐姐,你是第一个进竹里馆的姑娘诶。”送孩子回去的路上,其中的妹妹握着符晓的手,仰头向她说道。 “以前没有其他姑娘进去过吗?”符晓想了想,好像墨霜筠确实没有和某位女性有特别亲近。 妹妹摇摇头,“那姐姐你和墨家主是什么关系啊?你们是一对吗?” 这么直接啊?符晓被问不出话来,“我也不知道呢,这个问题大概要问他吧。” “但我觉得应该是关系很亲近的人吧,就看得出来啊。”这时哥哥突然插话道。 看得出来的吗?符晓低头沉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两个小孩子的话可以她可以相信吗? 送他们回家之后符晓回了竹里馆,墨霜筠正坐在外面的台阶上,他旁边有一个竹制的托盘,上面有两个竹杯。 符晓走过去坐到他旁边,心里还想着刚刚两个孩子说的话。 墨霜筠也不打扰她的思考,慢慢饮着自己那一杯,什么都不做,时而看看天,时而看看地。 符晓回过神来,抱膝坐着,头枕在膝盖上看墨霜筠。 “郡主尝一下吗?”墨霜筠把另一杯放在她手上。 “啊?给我的?”符晓微惊,还以为是给阿韶的呢,”好喝。“ “不能……继续叫吗?”符晓低声问道。 “?”墨霜筠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我什么都没说。” “郡主的头发怎么了?”墨霜筠看到她头发上好像有一抹红,不会是沾了血吧? 符晓连忙抓住自己的头发,”什么都没有!“ 墨霜筠抓住她的手腕,符晓明明可以轻易挣开他,却好像一下子丧失了行动能力。墨霜筠轻轻解开符晓耳边的麻花辫,一缕红色的头发落在他的手上。 符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手脚,立刻抱住自己的脑袋,蜷缩成一个球然后就那么滚到了另一边。 “阿阳?”墨霜筠嘴里吐出了一个他也许久未唤过的名字。 符晓球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结果阿韶一出来就看到墨霜筠神色不定,符晓变成了一个球。 “怎么了?”阿韶看着墨霜筠,让他给个回答。 “阿韶你还记得我们前几年回去看我师兄都会见到的红发少年吗?”墨霜筠的表情竟然是一时接受不了一样。 “记得啊,叫阿阳是吧?”阿韶再看看眼前这个情景,还有什么反应不过来的,熹阳可不就可以叫“阿阳”吗?“是她啊?” 墨霜筠艰难地点点头。 “阿阳……郡主,你不必如此。”墨霜筠过去轻轻推了推符晓,她一直缩成个球也不是事啊。 符晓球没有动,但有声音,是极力压抑的呜咽声。 阿韶也听到了,立刻进去竹楼里面,并且把门关上,把墨霜筠留在了外面。 “阿晓,我只是有点惊讶。”墨霜筠以为是自己的表现吓到她了。 “对不起,骗了你。”符晓还是没有胆子直视他。 “你没有骗我啊。”墨霜筠安抚地拍她的后背,“熹阳是你的封号,也是一样的啊。” 符晓球不为所动。 墨霜筠只能继续往下说,“不管是阿晓,还是阿阳,都不会变的,那个时候的你和这个时候的你,都是墨某的朋友。” “可是……” “我说怎么总感觉对阿晓有一种熟悉感,原来早就见过了。” 符晓没有告诉他,那一次也不是他们的初见,“那个时候师娘硬是让我也把头发染成红色……” 墨霜筠伸手揉揉她的发顶,“红色,黑色都很适合你。” “以为我师父早年闯荡江湖的时候眼睛被人撒过药粉,之后眼睛看东西就一直都是模糊的,所以师娘就一直都把头发染成红色,这样师父在很远的地方也可以一眼就看到她。”符晓向他解释。 “如果有机会的话,墨某可以看一下尊师的眼疾吗?”墨霜筠主动说道。 隔了有一会,符晓才慢慢回话:“师娘说以前有找你师父看过,已经治不好了。” 提到墨霜筠已故的师父师兄,气氛就免不了变得低沉。 墨霜筠一时间也沉默下来,刚开始无法接受符晓和阿阳是同一个人的原因就是如此,墨家的事情,他曾一五一十地说给给阿阳听,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是狼狈极了,知道了这一切的符晓又一直是怎么看他的呢? “好啦!”符晓突然伸展了四肢,“刚刚突然有灵感,就练了一门新的武功,没吓到你吧?” 墨霜筠忍俊不禁,刚刚复杂的思绪一下子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假装看不到她红彤彤的眼眶,“没有啊。” 第三十九章:突变 符婵说服了老夫人那边,自愿以妾室的身份进了忠武侯府,符晓的耳根子也终于清静了不少。 她的师娘明臻本来就是长欢公主的至交好友,近日以来,倒是能够常常看见长欢公主展露笑颜,对于符晓来说,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了。 其间有一次明臻与老夫人碰面。 “红头发的怪女人!”老夫人对于长欢公主那边的人也没有一丝丝的好感,看到了明臻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明臻想来是奉行能能手绝对不动口的,符晓很多也是跟她学的,抽出一条不知是因为本身材质还是其他原因泛着红色的鞭子,直接教训了老夫人一顿。 “等我儿子回来了,我就让他把你们全都赶出去!” 明臻勾唇一笑,“哦?你叫符斯崇回来,看看到底是谁被赶出去。” 她对符早就不满了,阿微为了她甘愿困居一隅,曾经的女武神,嫁为人妻,生儿育女,他不知感激,还百般挑剔,元微当初也真的事瞎了眼才会看上他那样的一个男人。 符晓对于府里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也并没有加以干涉,或许不久之后,将军府就真的要变天了,因为她的父亲符斯崇真的要回京了。 她隐隐感觉到,因为师娘明臻的到来,自己的母亲对于一些事情也下定了决心。 “姐姐!” 看到符婵泪眼婆娑的样子,符晓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自己和她真的不熟,能不能不要屁大点事就来找自己啊? “大姐姐你一定要帮帮我!蓉妃她要害我的孩子!“ 符晓一点都不惊讶,蓉妃真的把符婵当做自己的弟媳看待才是有鬼吧。而且蓉妃看起来毫无心机,心直口快,可从对谢湘的选择上也能看出对于严云友未来夫人的选择家世才是她所看重的第一要素,符婵在蓉妃的眼里肯定是个十足十的绊脚石。 “我帮不了你。”符晓坦诚道,“我和你只是堂姐妹,你现在已经是严家的人了,蓉妃娘娘才是你姐姐。” “大姐姐,你可是郡主,就算是蓉妃娘娘肯定也是要忌惮你三分的。”符婵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符晓从自己的位置上起来,坐到另一张椅子上,不让她对着自己跪下,“你本来就不应该怀上这个孩子的。按时间来看,你进侯府之后,故意没有吃避孕药吧?” 符婵脸上发白,身体也颤抖起来。 符晓继续道,“你想先生下长子是吗?所以故意没有避孕,但是蓉妃不会让庶长子先出生的,这样以后就真的不会有好家世的闺秀愿意嫁给严云友了。”很多事情她看得清楚,但并不会表露出来。 “可是……侯爷答应了会扶正我的。”符婵辩解道。 “那你为什么不找严云友,而要来求我呢?”符晓冷淡道。 “我……”符婵不是没有找过严云友,可是自从她发现有了身孕之后,严云友就一直拒绝见她了。 “婵儿,你怎么跪符晓,快起来!“老夫人也知道符婵过来了,看到符婵跪在地上,立刻去拉她起来。 “祖母你别管了。”符婵推开老夫人的手,她知道老夫人在这件事上派不上一点用场,儿子不在身边的老夫人在符府没有任何一点的话语权,符婵跪着祈求道,“大姐姐我求你了!” “符晓你的心肠是石头做的吗?你妹妹都这样了,你还不帮她一下!”老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立刻帮腔。 两个女人,一老一少,听着她们讲话符晓恨不得掀桌了。 “我给你一个建议吧。”符晓无奈道,“你最好自己把孩子打掉,否则蓉妃出手的话,不知道你这个人还留不留的下来。” 符晓说完就不再看她,绕过她走了出去。 “婵儿,没事啊,祖母帮你想办法。”老夫人过去抱住符婵。 符婵推开她,“祖母,我先回去了。” “婵儿……” 老夫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了,她跺了跺脚,“只要儿回来了,我要长欢公主她们好看!” 她没有想到,符斯崇再也不会回来了。 德化十五年,定远大将军符斯崇叛乱。 皇上下令,诛其九族。 江临符家已被控制,皇上虽未对京城的将军府有所动作,但所有人都知道,长欢公主和熹阳郡主的未来堪忧。 她们虽身为皇族之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此时的将军府,一片寂静,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即将到来的审判。 “竹里馆那边,信送了吗?”长欢公主第一个问的竟然是竹里馆。 聂姨点点头,“人刚刚出发。” “皇上那边呢?” “应该快要送到了。” “府里的下人呢?” “郡主在安排他们离开。” “好,她是真的长大了。”长欢公主的神情似是松了一口气,“把我的枪拿出来吧。” “公主?”聂姨瞪大了眼睛,那一杆枪,当年跟着元微征战沙场,虽立功无数,枪本身也因噬血无数,成为一柄杀器,甚至反过来影响使用者。 元微曾在怀着符晓的时候用了最后一次,甚至影响到了符晓,之后元微就再也没有用过它了。 “拿出来吧。”长欢公主重复了一遍。 聂姨不敢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竹里馆。 “我擦,符晓这爹也太坑了吧!”白弈也知道了符斯崇叛乱的消息,可真的是气人。 “阿筠,你怎么现在还有时间写东西?”白弈走到墨霜筠后面看看他这种时候到底在写什么。 “讨符斯崇檄……”白弈轻轻念了出来。 对哦,以墨霜筠在大元文人中的威望,这篇檄文一出,相当于是控制了舆论方向。 “还是阿筠你聪明。”白弈赞叹道。 “阿弈你帮我个忙吧。”墨霜筠本不想让白弈参与,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可以利用的力量太少了。 白弈咧嘴一笑,“就算你不说我也要问了。” “你去找你的部下们喝酒吧。” “我知道了!”白弈立刻行动,若是皇上对将军府有所处置,一定先调动的就是卫军,若是京城卫军的将领全都暂时派不上用场,总能拖延一点时间。 “阿韶,把这檄文找人誊抄了,散步开去。”墨霜筠把刚刚写好的檄文交给阿韶。 阿韶这种时候当然不会再与他斗嘴,立刻就走了。 墨霜筠有些疲惫地靠在桌子上,接下来,就要看皇上到底是打算如何处置符晓母女了。 第四十章:多方救援 阿韶回了竹里馆,墨霜筠就立刻拉着他进了皇宫。符斯崇叛乱,若想符晓安然无恙,其他再多的功夫都抵不上皇上的一句话不是? “高衍。”墨霜筠正好碰到从皇上御书房里出来的元政。 “琅玕。”元政与他心有灵犀,知道他是为何而来,凑近他道,“父皇很生气,恐怕是要褫夺封号,贬为庶民。” “是墨家主吗?”一人风尘仆仆过来,“我是长欢公主派来送信的,这一封信,能麻烦墨家主顺便转交给皇上吗?” 墨霜筠接过他给的东西,说是信,却不是写在纸上,用的是绢布,墨霜筠不着痕迹放在鼻子下闻了一下,血腥味,恐怕是长欢公主写的血书。 “放心吧,墨某一定转交给皇上。”墨霜筠珍重地放好。 “琅玕,贬为庶民已经是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元政道,若符晓的母亲不是姓元的话,恐怕现在已经被押解到两军阵前祭旗了。 “我知道。”墨霜筠捏紧了绢布,可他和写出血书的长欢公主应该是一样的心情,符晓生来就是应该要骄傲地活下去的人,她的光芒,怎么可以因为符斯崇的叛乱而有所损失,从尊贵郡主变成罪臣之女,这不是她应该经受的事情。 看着他凝重的表情,元政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墨霜筠看起来风光,其实每走一步比常人考虑更多的问题,元政知道墨霜筠有他的计划,但是符晓的这件事,可能不可避免地打乱了很多事情,索性他知道墨霜筠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他对于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至少不会后悔。 “你去吧,我得去看住太后那边,她一向看不惯阿晓,这种时候要是跑出去煽风点火就糟糕了。”元政拍拍他的肩膀,与他错身走过。 墨霜筠点点头,推开了御书房的门。 将军府。 放在另一个府邸,恐怕这个时候早以乱套,但将军府的下人本来就不多,有的都是对长欢公主极为忠心之人,在这种危急时刻,府邸的运作还是有条不紊,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忍不住带上了忧愁。 “你们,来领走自己的卖身契之后,迅速离开京城,有多远走多远。”符晓站在大堂里,命令道。她虽然年纪尚小,但是板起脸来,也有一股不可侵犯的气势。 她的身后有两个丫鬟,一个手上是府里下人的卖身契,另一个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堆成小山状的银两。 “然后每人拿上十两银子,算是……你们的安家费吧。” 有下人扑通一身跪了下来,“郡主,我不走!我当年被公主救下,这条命就是公主的了。” “是啊,郡主,别赶我们走!” “我们要和公主郡主一起!” 有人带头,地上立刻乌泱泱跪了一片人。 符晓其实在府里呆的时间都没有在师父师娘身边久,下人们的脸她都没有记得几个,可此时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种归属感,她的母亲……可真厉害啊。 “啪!” 符晓从腰间抽出了九节银鞭打在地上,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缓缓道:“不是赶你们走,只是以后用不到这么多人了,你们以后……若是有空,可以回来看看我和我娘。” 下人们脸上的悲色更重,何止是用不到这么多人了,以后恐怕连这将军府存不存在都是一个问题了。 “拿了卖身契和钱就走吧,我就不送你们了。”符晓勉强撑起一个笑容。 “郡主保重。”第一个人拿了自己的卖身契和银子,退后了几步,朝符晓跪下,磕了一个头,抹着泪走了。 他们排成了队,拿东西,磕头,仿佛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一般。符晓也没有拒绝,主仆一场,以后这些人就都是自由身了,真好。 “看着我祖母那边的人也让她们走了吧。“符晓无力道,没人看着的话老夫人肯定又会开始闹,反正府里也空了,随她嚷嚷去吧。 “符晓!”果然,老夫人立刻冲了过来,“我儿子是被人冤枉的是不是啊?你快说啊,你爹没有反叛啊!” 爹……她有多久没有唤过这个词汇了,大概有十年了吧,符斯崇从她还没有记事的时候就去镇守边关了,连过年都不会回来,只有固定叙职的时间才会回京城,那个时候她每次都已经到雪洛山了,都不记得符斯崇长成什么样子了。 他为什么会叛乱呢?他难道不在乎这些大元的家人了吗?符晓想不明白,她都不知道符斯崇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么可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符晓无所谓地道,这些事情已经都不重要了。 “你怎么这个态度啊?”老夫人不解道,“你爹都白疼你了!你这个不孝女,白眼狼!” 符晓本来无所谓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崩坏,白疼我了?”我他妈是吃了他的奶还是用了他的钱了?!“ 她出生之后难道不是长欢公主拉扯她长大,她记事开始就跟着师父习武,姑娘家的生理问题都是师娘教她的,他符斯崇算个屁啊! 老夫人理亏,更是被她的表情吓到,“那……那也不能这么说啊,生育之恩大于天啊。” “那你就去找承你生养之恩的符斯崇吧。”符晓不想再与她说话了。 “要是你那个公主娘生了儿子,怎么会留不住我儿子的心!”老夫人大喊道。 “闭上你的臭嘴!老贼婆!”一根鞭子狠狠抽在老夫人的脸上,但并不是银鞭,而是明臻的鞭子。 “你……你们!”老夫人捂着脸叫痛,却不敢再口出狂言,她跑出府去,她要去找符婵,她疼爱的婵儿一定会帮她的,婵儿可是侯爷夫人呢! 明臻才懒得理她,拉住符晓,“阿晓,叫上你娘,我们一起走,回雪洛山!” “师娘,我不能走,我想我娘亲她也不会走。”符晓坚定地道。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啊!”明臻气急道,“符斯崇做出那种事情,分明就是不关心你们娘俩的性命了!” “不是因为他。”符晓摇摇头,不能走,这一走,她们就成了罪臣妻女,她不在意,可是长欢公主不行,她是先皇的掌上明珠,是百姓口中称颂的女将军,她不可以背上这样的名声。 第四十一章:面目 因着符婵的缘故,蓉妃近日往忠武侯府走得也是更勤了。 “小友你也是有不够厚道的,自己不想当恶人,就叫你姐姐我来。”他们的母亲早已去世,就只有蓉妃这个姐姐过来充当恶婆婆了。 严云友只得赔笑,他在符婵面前装深情习惯了,恶人就只能麻烦蓉妃来当了,谁知道符婵那么不知好歹,竟然还想生下他严云友的长子。 “对了,姐姐,符斯崇的事情,千真万确?”严云友试探地问道,符斯崇被封定远大将军,还尚了公主,可以说是荣宠无限了,而且大元国力正盛,他不愁吃不愁穿的,谋反简直是吃饱了撑的。 蓉妃点点头,“皇上正在气头上呢,这个时候也就太子敢去向他求情了。”她虽然对符晓有些许好感,但是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让她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求情。 “太子一向以宽厚示人,这个时候不去才奇怪吧。”严云友不屑道,就算他是太子求情又能有什么用,谋逆大罪,符晓可以保住性命就不错了,本来还想让她做正妻的,等风声过去了,就接到侯府做妾吧,对她来说应该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归宿了。 蓉妃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盘算什么,“说不定,熹阳郡主能够毫发无损。” “毕竟她母亲是皇族中人啊,就算是皇上也不能做得那么绝吧。”严云友理所当然道。 蓉妃摇摇头,“我说的是毫发无损,就是说她的封号说不定能保留。”但是没有了符斯崇这个定远大将军做靠山,空有郡主的名头,以后的日子可能也不好过吧。 “怎么可能?”严云友不相信,“符斯崇谋反,符晓是他的女儿,肯定会有处罚以示惩戒啊!” 蓉妃神秘地笑笑,“我出宫的时候,正好看到墨家主的马车急冲冲地往皇宫赶。我想,除了熹阳郡主之外的事情,他也没有理由现在进宫了吧。” 又是墨霜筠……严云友握紧了拳头。但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或许别人很难令皇上改变心意,但是墨霜筠就不同了,他是墨家家主,神机丞相留下的密辛,足以影响皇上的决定了。 “就算他可以令皇上改变主意,他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吗?”严云友自问无法做到墨霜筠那样,可是也不愿意相信他能够做到,”无论如何,符家一定一蹶不振了,符晓就算留有一个郡主的名头,又有什么用呢?“ “小友啊,有的时候,一些事情……是不能仅仅凭借有没有用来衡量的。”蓉妃似是深有感触。 严云友这才发现,自己的姐姐虽然外表依旧犹如少女,可在后宫中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已经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侯府小姐了。但是在蓉妃还未出阁时,也曾经与严云友这个弟弟诉说过希望能够嫁的一个一心一意爱护她的如意郎君的愿望。父母去世后她毅然进宫为妃,现在是否有过后悔呢? “侯爷,外面有一老妇说是符姨娘的祖母。” “符斯崇的母亲?赶紧打发走!”蓉妃听了直皱眉,元微和符晓元微有皇室血统可以不死,符斯崇的亲娘肯定是要被押到两军阵前祭旗的,现在没有官兵过来抓她,指不定一会就来了,蓉妃可不想因为符婵惹得一身骚。 “诶,别急。”严云友露出了有趣的表情,“带她去符婵那里,免得她纠缠不休,让符婵自己把它打发走了。”严云友倒是不担心受符婵牵连,毕竟符婵现在已经嫁为人妇,与江临符家算是没有关系了,皇上也不会想起来符家有这么一个女儿的。 “你把握分寸。”蓉妃提醒他道,她知道严云友玩心大,不时总需要她提点。 “姐姐放心吧,本侯有分寸的。” 符婵因为是妾室,在侯府有的也只是一个小院子,要是放在以前,老夫人看到她遭遇这样的待遇肯定早就跳脚了,但现在符斯崇谋反,老夫人哪还想得到这么多啊。 虽然已近正午,符婵仍旧躺在床上,她最终还是听从了符晓的建议,自己喝下了堕胎药,反正她还年轻,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她这样安慰自己。 但有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她当时没有被老夫人对京城的描述迷晕了头,以她们家在江临的地位,她现在应该嫁了一个不错的夫君,健健康康生下了第一个孩子吧。 符婵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符晓的父亲谋反,她很快就会从郡主变成罪臣之女了,到时候自己去牢狱里探望她,她会是什么表情呢?肯定会恳求这个一直看不上的堂妹救她吧。每当想象这个情景的时候,符婵觉得因为堕胎而带来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婵儿,你可一定要帮祖母啊!” 符婵听到这个声音,脸上只有烦躁,她转了个身,装睡。老夫人说什么疼爱她,其实一点用处都没有,现在儿子也成了叛臣,大家还是划清界限比较好,不要再来连累她了。 老夫人被丫鬟拦在外面,但她年纪大,丫鬟们也不敢真的对她做什么,她就一路闯进了符婵的房间。 “婵儿!不要睡了,出大事了!”老夫人拼命摇晃她。 符婵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嫌恶,侯府的丫鬟都看不上她,连一个老妇都拦不住,“现在谁不知道啊,你儿子自己谋反还拖累了我们一家,子不教,父之过,都是你自己教养的好儿子!” “婵儿,你怎么这样说呢?”老夫人看着眼前已经挽了妇人发髻的女子,这还是她疼爱的小孙女吗? 符婵面色难看,“你快走吧!我刚刚没了孩子,需要静养。” “孩子,你的孩子怎么没了?”老夫人急急问道。 符婵几乎是吼出来了,“关你屁事啊!你嘴上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啊!你敢忤逆蓉妃吗你!” 老夫人说不出话来,她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没有了儿子,她什么都不是。 她离开了侯府,又开始担心自己的另外两个儿子,就算是崇儿犯了事,应该也不会牵连到他们吧,我还有两个儿子呢! “朱祝芬?”几个官兵打扮的人把她团团围住。 老夫人双腿打抖,“你们是?” “看来是了。”其中领头的人向其他人点点头,“把她抓起来。” “你们不能抓我,我儿子是大将军!”老夫人拼命挣扎,可这些官兵那会管她年纪打不打,两个人一左一右押住她往前走。 有一人实在受不了她大喊大叫,直接打了她一巴掌,“还大将军呢?谋反的大将军!长欢公主都羞愤自杀了,你这当娘怎么还好意思?” “不可能!一定是有人陷害我的崇儿!”老夫人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什么?你说长欢公主自杀了?!” “是啊。还不是因为符斯崇犯的罪,真是遇人不淑啊。” 第四十二章:长欢 “我元微少年征战沙场,与符斯崇结识,后结为夫妻;这一生自问上无愧天地,下无愧百姓,唯独一点,与符斯崇朝夕相处,未能发现他虎狼之心,实在难对先皇恩典……元微深知自身罪孽深重,百身何赎,但与符斯崇育有的一女符晓尚幼,她自小便因我与符斯崇承受诸多苦楚,终至成年。我身死后,愿陛下念在元微尚有功勋,怜惜符晓孤女,元微于九泉之下,铭感五内。” “长欢,绝笔。”墨霜筠清润的嗓音就此结束,轻轻把血书放在皇上面前。 皇上未有反应,低头沉思。 墨霜筠也不打扰他,静静站在下面。按照血书所写,恐怕现在这个时候长欢公主已经仙去,不知道符晓那边……唉。 皇上手边有一道圣旨,上面是将符晓母女贬为庶民的内容。 他与元微不是先皇同一个妃子所出,年龄差又大,关系并不亲厚。在当时的他印象中,长欢皇姐总是一身戎装,手里是她寸步不离的长枪,美丽的脸上总挂着爽朗的笑,颇受父皇疼爱。但他的母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总是与他说皇姐没有半点女孩子应有的样子。但其实当时他们年纪小的弟弟妹妹都很仰慕皇姐,以皇姐为榜样,他曾经也想过,自己长大了,也要上战场打仗。 “家主。” “墨某在。”墨霜筠知道皇上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当时皇姐来找我要给你和熹阳赐婚的圣旨,我当时还觉得是乱点鸳鸯谱,现在看来,月老早就把红线牵好了。”皇上不提符斯崇的事,突然把话题扯到了墨霜筠身上。 “墨某……”墨霜筠面露羞赧。 “不用都说了,将军府是当年先皇赐予符斯崇的府邸,朕是势必要收回的,但既然有你在,熹阳那边自然就不需要朕来安顿了吧?”皇上神情慈和,看着墨霜筠的目光宛若对方是自己家的优秀后辈。 墨霜筠却知道,皇上的话中蕴含着试探,若是他答应了,和符晓在一起,就相当于是上了皇室的船;若是她不答应,符晓可能会被直接指婚给其他人。 墨霜筠微微躬身,“阿晓,墨某自会照顾。” 皇上微眯了眼,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墨家历代家主都是感情淡薄之人,却未想到这一代的墨霜筠倒是个情种。 “那你就先去熹阳那边吧,长欢刚走,她那里想必乱作一团。”皇上大手一挥道。 墨霜筠却不动,笑眯眯道:“皇上既然有圣旨要在宣给阿晓,不如墨某代劳。” 皇上被他给气笑了,“你就那么在意熹阳那丫头?” 墨霜筠不语,但表现就是在默认。 皇上看起来被他给气着了,但还是很快改了圣旨,丢给墨霜筠。 墨霜筠出了御书房后,皇上才高深莫测地捻了捻胡须,墨霜筠来了京城之后不管他允诺什么都软硬不吃,现在他如此在意熹阳,未必不是好事,只要他墨霜筠与元家绑在了一起,那件东西,说不定真的可以从墨霜筠这边入手。 “你刚刚在里面说的都是真的?”看到他出来了,阿韶立刻问道。 “阿韶,皇上身边不乏高手,以后偷听御书房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墨霜筠颇为无奈道。 “哦。”阿韶不以为然道,“那我问你问题呢?” 墨霜筠脚步极快,神色间也充满了迷惘,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呢。” 阿韶闻言,惊讶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墨霜筠推了他一把,“走吧,去符晓那儿。”比起纠结这种想不明白的事情,还是跟从自己的内心行动更为重要。 “看来,我来晚了是吗?”元淳看到墨霜筠急冲冲走过,展开折扇摇啊摇。颇为苦恼道,“老年人的消息果然不够灵通啊。” “王爷,我们还去郡主哪吗?”阿是问道。 “明天再去吧。”元淳坐会马车上。 而此时符晓并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她的安危奔波,眼前的场景几乎是强制停止了她的思考。 “娘……” “公主殿下!”聂姨在符晓之后,直接跪了下来。 长欢公主,战场的女武神,先皇的掌上明珠,选择用最为凄美而壮烈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一杆陪伴她征战多年的吞焱枪,此时正贯穿于她主人的胸膛,长欢公主在为人妻后多年,再一次穿上了戎装,竟然是在这种时候。她一直都是骄傲的,作为大元的公主,作为百姓们的女将军。 符晓慢慢走了过去,跪在长欢公主跟前。如果说长欢公主这一生做错了什么,或许只有选择符斯崇这一件事了。符晓之前已经隐约有了感觉,这一次符斯崇回京,娘亲就应该是要与他有一个了断了,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呢…… 为什么符斯崇一定要选在这种时候造反呢? “聂姨……过来帮一下我吧。”符晓声音艰涩,但是并没有哭腔。 长欢公主总喜欢这样对她说:“我们大元的女子,这么可以哭哭啼啼的呢!” 墨霜筠赶到的时候,符晓已经在聂姨的帮助下将长欢公主放在灵床上了,冰冷的灵床上,长欢公主的容颜依然美丽到耀眼,她嫁人后极少笑了,但好在死时嘴角竟然挂上了释然的微笑。 吞焱枪已经用麻布包裹,放在了一边。 聂姨仍是忧心忡忡的,符斯崇犯下谋逆大罪,不知道长欢公主还有没有机会下葬皇陵。 “郡主,这枪,跟着公主一起下葬吧?” 符晓跪在灵床前,沉默了一会,才道:“不了,我娘早说了吞焱枪要留给我,我虽然一直使鞭,但枪术未有落下。” “但这枪本就杀性重,恐怕……”聂姨担忧道。 “无事的,聂姨。”符晓语气柔和,却有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吞焱枪饮恶人之血,若是就此蒙尘,我才是真正愧对母亲了。” 符晓握住了枪杆,眼神晦暗,“娘,来生,遇到符斯崇,可别再被他骗了。” 聂姨点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郡主说的是,这枪虽凶,做的都是除恶之事。” 第四十三章:小聂 墨霜筠到的时候,符晓已经换上了白色丧服,好在现在符府没落,没有人会来悼念长欢公主,符晓自嘲,省了她与人交际的功夫。 “墨家主。”聂姨先看到了他,现在这种时候,还能过来符府看一眼的人,都是有真正的交情了。 往日符府虽然不算门庭若市,但好歹多少还是有些人气的,现在真的不是一般的冷清,空有一个光鲜的外表,偌大的地方只剩下符晓和聂姨两个人了。 墨霜筠没见过她,也看不出来聂姨是什么身份,但在这种时候还陪在符晓身边,肯定是关系亲密的人。他礼貌道,”墨某想来吊唁一下长欢公主,可以吗?“ 聂姨知道他与长欢公主没有交集,这样说不过是为了见符晓,但也没有揭穿,请她进来了。 符晓正好从灵堂里出来,看到了墨霜筠,晃了一下神,局促地搓搓手,“阿筠……” “呃……”墨霜筠也略显局促,“现在方面吊唁令堂吗?” 符晓默默转过身去,“我带你去吧。” 墨霜筠不是多话的人,符晓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墨霜筠吊唁完毕后,被聂姨请到了客厅。 “阿筠还是先走吧,一会我这边还有点事情。”符晓还是第一次对墨霜筠下这么干脆的逐客令。 墨霜筠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手已经放到了怀里的圣旨上,还是没有拿出来,“不会有人来的,至少头七之内,不会有人来符府的。” 阿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聂姨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问道,“墨家主见过皇上了。” “墨某正好进宫,就顺便为皇上带个口谕。”墨霜筠轻描淡写道。 “皇上说了什么?” “长欢公主头七过后,收回将军府,阿晓你们还是要早做安排。” 符晓点点头,与聂姨对视一眼。”那我娘亲她……“ “按照公主规制,下葬皇陵。” 符晓微微放了心,长欢公主身为元家人的骄傲,她比谁都清楚。 “那墨某就不叨扰了。”墨霜筠主动起身。 “我送你吧。”符晓走到他旁边。 “阿晓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吗?”墨霜筠问道。 “还没想好,我要先问一下聂姨以后打算怎么办。”符晓思路清晰。 墨霜筠轻笑了一下,但符晓还是听到了疑惑地看着他。 墨霜筠也意识到自己这样对长欢公主不太尊敬,解释道,“我只是在想,阿晓,一定是公主此生最大的骄傲了吧。”他理解失去至亲的悲痛,但是符晓做得真的很好,至少,完全没有辜负逝者的期待。 他过来的一路上都在想要这么安慰她,但她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坚强。 “我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娘亲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肯定是因为我。”符晓想起长欢公主,眼里浮现暖意,“我以前小时候练功很苦,有一次娘亲去雪洛山看我,我就学着别人家的孩子向她撒娇,结果……被我娘给打了,她说的是‘我元家的儿女,不可以这样软弱!’我师娘告诉我,我娘她打了我之后也很后悔,娘亲她当时情绪不太稳定,符斯崇在外面有了女人,就是一副软弱可欺,依靠男人的样子,娘亲她最讨厌的就是那样的女人了。 从那以后,我刻苦练武,都不过是因为想博娘亲一笑罢了。但是后来,要练武的原因又多了一个。扯远了……其实我娘她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刚强,因为符斯崇的事,她精神状态一直都很不好,早年在战场上杀戮过多,卸甲之后又常常会出现幻觉,有的时候突然陷入暴躁,有的时候又不吃不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我想,要是没有符斯崇的存在,她大概也不会是现在的下场吧……“ 墨霜筠抬了一下手,又放下了,因为符晓的眼神实在是令他太过熟悉,是恨啊,是一定需要染血才可以解除的恨,只不过符晓的恨意是有对象的,而他…… “阿晓真的做的很好了,比我强太多了。” 符晓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墨家的事,听白弈说,灭门的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墨霜筠晚上连觉都睡不着。阿筠对于自己的师父和师兄,又究竟是一种什么感情呢?墨家灭门惨案的幕后黑手至今都不知所踪,墨霜筠一定很焦急吧。 “ “某人还说我偷听御书房谈话,他自己假传圣旨呢!”阿韶不阴不阳地说道。 饶是墨霜筠,也老脸一红,“反正皇上也没有说圣旨要什么时候传到,晚几天不碍事的。” 夜里的将军府,各处都已经挂上了素缟,灯火只有几处,路过的人都觉得阴森森的,迅速走过。 “郡主,你还不睡吗?”聂姨将烛火调亮了一点,问道。 符晓不适应地眯了一下眼睛,“今天我守灵吧,聂姨你去睡吧。” 聂姨看着这过早成熟的孩子,“郡主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符晓点点头。 “郡主应该没有见过长欢公主使用吞焱枪的样子吧?”聂姨怀念地道,“公主嫁给符斯崇后,就再也为未动过武,最后一次动武,还是因为我的缘故。那个时候,公主怀孕六个月…… 我们家很穷,为了能养活我弟弟,只能把我送进了宫里,我当时因为没有花钱打点宫人,被派到了公主身边做事,殿下当时因为做事不合乎世俗礼法,在外界风评不好,我当时也很害怕,但其实……” “你就是聂招娣?” 才刚刚及笄却美丽到惊人的公主抬起下巴看着她,聂招娣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小声应道,“是。“ 元微走近她几步,“你这名字真土!什么招娣!” 聂招娣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以后我就叫你小聂好了,这名字别用了!”元微自说自话,“小聂,起来了,本宫以后是要做大将军的人,你是我的人,出去挺直了腰杆,别让人瞧了本宫的笑话!” 聂招娣深深叩了下去,“是,公主。” 之后,她虽然内力不行,但苦练隐匿功夫,成为了军中的斥候,长欢公主的左膀右臂。 第四十四章:吊唁 “直到公主嫁给了符斯崇,我也一直跟着公主。其实,新婚时公主与符斯崇感情甚笃,后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看到符晓神色有变,聂姨连忙补充道,“但肯定与郡主无关,因为郡主刚刚出生的时候,虽然老夫人很不开心,但符斯崇却是对郡主疼爱非常的。” “但是,嫡子很重要吧?”符晓问道。 聂姨轻轻捧起她的脸颊,“公主觉得不重要,所以我也觉得不重要,郡主呢?” “我也是!”符晓大声道,“我们元家的女儿,绝对不会比别人家的儿子差!” “郡主这么想就对了,公主也是一直深信这一点。“聂姨欣慰道,”但是我有一件事情,对不起公主,也对不起郡主。“她鲜少流露出了怨恨的神色。 “我的父母,他们知道我跟在公主身边,就来将军府找我,希望我可以给他们钱拿去给我弟弟娶媳妇。” “怎么能这样!”符晓愤愤道,“他们当初为了儿子把女儿卖进宫就是不对,现在竟然还好意思找女儿要钱,也太不要脸了!” “是啊,我跟着公主那么多年,想法也早就已经改变了,当时就告诉他们不要再来找我。” 符晓用力点头,“就应该这样。” “但我还是把他们想象得太过善良了,他们发现没有办法从我这里直接拿到钱,就想了一个阴险的办法。”虽然已近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是提到的时候,聂姨眼中还是迸发出无限的恨意与悔意,“他们借口我弟弟成亲,让我回家一趟,我也就答应了,没想到他们给我倒的茶水里面放了迷药,我虽然隐匿功夫出色,但是毕竟内力浅薄,药力过后,我再醒来,清白已经没有了,才发现自己又被他们给卖给了一个丧妻男人做媳妇。” 符晓张大了嘴巴,这是亲生父母? “我当时心灰意冷,几欲自杀。但是公主发现我离府久了,就派人去我父母那里要人,我父母当然交不出人,又扛不住打,把事情全都交代了。那个时候郡主才六个月,公主就托着肚子,拿了吞焱枪杀到了我面前来,那个男人不知道公主身份,还满嘴的污言秽语,然后直接被公主一枪钉在了墙上。“说起长欢公主,聂姨眼里又亮起了光,“之后公主就把我又带回了将军府,但是因为这件事情,公主与符斯崇大吵了一架,因为我清白已失的消息被有心之人透露了出去,如果公主继续带着一个‘不干净’的侍女,对她的声誉也是很大的损失,所以符斯崇就主张把我随意打发出去。” 聂姨没有说长欢公主的选择,因为已经是显而易见了,如果长欢公主真的和其他人一样想的话,符晓也不会现在这这个地方听聂姨诉说这个故事了。 “娘亲她……真厉害呢。”符晓发自内心道,轻轻地枕在聂姨腿上。 “是啊。”聂姨梳理着符晓的长发,郡主,也真的成长为了公主所期待的那样。 既然墨家主已经告诉她们可以让长欢公主的遗体停灵过头七下葬,即使符府内只剩下了两个人,符晓也还是会好好完成最后的仪式。只不过没有了下人在,许多事情都要自己动手来做。 “郡主,你坐在一边就好了,这些我来干就可以了。”聂姨劝说道。 “聂姨你才是坐到一边吧,我做起来速度明显更快啊!“符晓踩在梯子上,一本正经地反驳她。 “郡主在吗?因为外面没有人,所以我就直接进来了。”来人说话还是带着一些怯懦在,但是比起以前已经好了很多,正是谢湘。 “没有关系。”符晓从梯子上直接跳了下来,看得聂姨又是一阵担心,“是来吊唁家母的吗?” 谢湘点点头。 “我带你去。”符晓本以为这种时候大多数人都是对符家敬而远之了,没想到谢湘竟然还愿意过来。 谢湘只呆了一会,她家人不知道她过来所以要尽早回去,符晓也就送她出去了,没想到出去又遇到了来吊唁的人,是房瑛瑛母女。 “郡主,还请节哀。”房夫人毕竟也是一府的当家主母,吊唁准备的东西很齐全,符晓也照例请人进去。 吊唁完毕后,房夫人拉着房瑛瑛讲小话,“长欢公主多好的一个人,真的是所托非人,我以后给你挑夫婿是真的要看好了。” “为什么一定要寄希望于找一个好夫婿呢?我觉得熹阳郡主那样也挺好的,嫁了人不就是看人脸色吗?“房瑛瑛不以为然道。 “你这孩子说什么话呢?”房夫人教训她,“生得好不如嫁得好,听过这句话没有?” “没有!”房瑛瑛赌气道。 母女俩看到符晓过来,立刻停止了谈话,房瑛瑛过去拉走符晓,“娘,我和郡主单独说点话。” “郡主,你放心吧,按照现在这个势头,皇上肯定很快就要出兵讨伐符斯崇了。”房瑛瑛话出口又觉得不对,还不知道符晓对她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呢。 符晓没有在意她直呼大名,反倒有些讶异,大元素来很重视孝道,有一些话别人说是一回事,她说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但看房瑛瑛这个态度,符斯崇已经是人人喊打了,才让房瑛瑛敢在自己面前讲出这样的话。 “郡主你不知道吗?”房瑛瑛问道,“符斯崇抛弃妻女,辜负圣恩,大街小巷的百姓都知道了,现在他是人人得而诛之!” “是啊,就应该这样。”符晓赞同道。 看来郡主是真的不知道,“那郡主你知道墨家主写了一篇讨饭符斯崇的檄文吗?” “刚知道。”符晓很诚实。 “啊?我还以为你知道。”房瑛瑛担心自己是不是帮倒忙了。 “没事,现在知道也不晚。” “……郡主自己保重,若有事可以来房家找我和瑛瑛。”房夫人客气道。 符晓应了,也知道房夫人只是客套话。 出了符府,房瑛瑛才问道,“娘,符家其他人明天问斩的消息不用告诉郡主吗?” 房夫人摇摇头,“这么大的事情,郡主迟早能知道,我们又何必凑这个热闹。” “哦。” 第四十五章:处斩 在谢湘和房瑛瑛母女来过之后,除九王爷元淳来过一趟之外,就再没有别人来吊唁长欢公主了。符晓也乐得清静,每日就是与聂姨轮流守灵。 符府没有了下人,她们两个都不是会做饭的人,好在墨霜筠每天都会带着饭菜过来与符晓一起同吃,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日子总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我刚来将军府的时候连看门的丫头都傲气得很,想不到如今竟然破败成了这个模样。“符婵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走了进来。 符晓本来欲训斥她,但是看她穿了白色的孝服,又不知道符婵过来到底是几个意思。 “大姐姐还真是悠闲呢,只是不知道这悠闲的日子什么时候就会结束了。”符婵走到她旁边,轻轻拍了拍符晓的肩膀。 符晓毫不留情,直接抓住她的手,往后一掰。“没什么事的话,就出去吧。” 符婵吃痛,大吼道,“我可是侯爷的……” “严云友的妾,我知道。”符晓淡淡道。 “你!要不是因为你,我的孩子就生下来了,我肯定早就成了侯爷夫人了!” 符婵的叫声太大,惊动到了在灵堂的聂姨,“郡主,是又有人来了吗?” 符晓一把捂住符婵的嘴巴,“没事。”拎着符婵就出了符府。 符婵用力挣开她,“还郡主呢!你也当不了几天了!” “你过来就是为了讲废话的吗?”符晓无奈道,真不知道符婵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你不是刚刚没了孩子,就有力气出来蹦跶了?“ 符婵最受不了的就是符晓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仿佛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瞧过自己一样,等你没了郡主的封号,看我怎么整你! “符家其他人午后就要问斩了,你都不去看看吗?”符婵终于说出来意。 怪不得符婵也穿了一身孝服,符晓恍然大悟,因为符斯崇的罪责,符婵的父母兄弟恐怕都在问斩名单之中吧。”虽然大家是同一个姓,但是在你我的心里,我们一直都不是一家人吧?“ 符婵面露尴尬之色,还是反驳道,“你娘死了,跟我们家又没有关系!” “符婵。”符晓一步一步靠近符婵,她比符婵高半个头,捏住肩膀的时候,符婵感到一种生命受到了威胁一般的压迫感。符晓一字一顿道,“你好不容易留下一条命,好好珍惜吧。” 符晓放开手,像着符婵之前的动作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符晓离开之后,符婵才颤抖着身体移动脚步,符晓她……是真的想杀了我。 符婵直接回了侯府,并没有去见见她爹娘左后一面的想法,笑话,现在符斯崇人人喊打,连带着整个符家都变成了过街老鼠,也就只有符晓这一个姓符的人没有收到影响了。她符婵去送她爹娘可不会有人称赞她孝顺,围观的百姓不用唾沫星子淹死她就算好了。 长欢公主停灵的时间就要到了,符晓也不得不开始打算未来的生活。 皇上虽然会收回所有给符斯崇的赏赐,但是长欢公主本身就是带着极为丰厚的嫁妆过来的,这一部分财产不会被皇上收回,巨大的数额已经足够符晓衣食无忧地过完这后半生了。而且符晓本身并不是需要花很多钱的人,长欢公主的嫁妆她打算先放在小舅舅那里,比较安全。然后聂姨已经提出了希望能为公主守墓的请求,长欢公主下葬之后,她就会跟在在皇陵守墓,也就是说,符晓几天后就会变成一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处境。 “唉……我可以去哪呢?”符晓不禁叹了口气。 边关传来的消息是符斯崇据守淮州,自立为王,他没有进攻的打算,由于淮州地形易守难攻,朝廷也一时奈何不了他,但是符晓知道皇上迟早是要除掉这一大患的,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符斯崇不除,最忧心的肯定还是龙椅上坐的那位。还有符斯崇的母亲和两个亲弟弟被押送到了边关阵前, “淮州到京城……”符晓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就算是快马加鞭,路上也得走半个月吧。 午饭时,墨霜筠也提起了这件事,“阿晓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唔,聂姨要去给娘亲守墓,我就一个人也不想再买什么宅子了,可能去我小舅舅那呆着吧。”符晓没有告诉他,她已经做好了要去淮州的打算。 “如果……郡主不嫌弃的话,竹里馆可以成为郡主暂时歇脚之地。”墨霜筠看似不经意地提议道。 符晓摆摆手,“谢谢你的好意了,但你也说了是暂时歇脚的地方,我迟早还是要找一个归处的,我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 符晓的内心的短暂的兴奋之后冷却了下来,说不定墨霜筠只是觉得她可怜才说的客气话,她要是顺杆往上爬脸皮也太厚了。如果他再说一次,她就一定答应。 “你……说的也是。”墨霜筠没有继续坚持,他当初把那张圣旨给丢了,哪里还有脸面提出这种要求呢? 阿韶在他旁边坐着肚子都要笑痛了,还要忍着不表现出来。 哈哈哈哈墨霜筠这个傻子,好不容易主动提出邀请还被拒绝了哈哈哈哈! “阿韶你在抖什么?”符晓奇怪道。 “癫痫。”墨霜筠看了他一眼就知道阿韶肯定在心里嘲笑自己。 一日已过,到了长欢公主出殡的日子,虽然皇上允了可以以公主礼仪下葬,但是礼部那里不知道是听了谁的命令,竟然在程序上百般刁难。 “郡主,这可怎么办啊?” 符晓咬着手指想办法,刚刚塞钱他们也不收,肯定是上面有人施压呗,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太后那个老太婆,她现在空有一个郡主的虚名,唯一值得称道的武力肯定是不能对礼部的人用…… 长欢公主的棺材还停在侯府,这可不能拖啊。 符晓攥紧了孝服的衣袖,孝服的材质是麻布,手感粗糙极了,还有些扎手。她娘亲明明是公主,难道真的要草草下葬吗? “郡主,原来你在这啊。”白弈用着轻功过来,“今天不是公主出殡的日子吗?” “可是……” “阿筠已经带着墨家的人过去了,你放心吧,不会比礼部办的差的!”能够不管礼部的人在场就这样说话,也只有白弈这人了吧。 第四十六章:回家 淮州。 符斯崇坐在大营中查看最近的军报,旁边本应挂着盔甲的地方已经换上了龙袍,他现在已经不是大元的将军了,而是自立的武王了。 一个妇人缓缓走到他的身后,为他揉捏太阳穴,“陛下不要一直看了,对眼睛不好。” 符斯崇已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因为常年征战的缘故,外表比实际年龄还要看上去老一点,他把手轻轻覆在美貌妇人的玉手上,“有你陪在我身边,自然是不累的。” “松儿最近武艺又有进步了,常说让爹爹看看呢。”妇人的容貌说不上好看,很是普通,更不要说与大元有名的美人元微相比了,但是她身上带着一种贤妻良母的气质,这或许才是令符斯崇为之倾倒的原因。 符斯崇听妇人提起这个名字,眼里浮现欣慰,”松儿在武学上很有天赋,以后说不定会比我更厉害。“ “那还是多亏他有一个厉害的爹爹啊。”妇人依偎在符斯崇怀里。 “改天可以让松儿挑一样趁手的兵器,我看能不能找到墨家的人为他专门打造一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看他喜欢哪个了。”符斯崇提议道,“我最善于使刀,若是松儿挑了其他的武器,恐怕还要给他找个师父。”说到这里,符斯崇觉得眼前突然出现了元微的身影,若是说使枪的话,恐怕没有人是她的敌手吧? “最近京城是雨水最多的时节呢。”符斯崇突然道。 妇人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又……” “我只是在想,雨季结束的时候应该可以打到京城了。”符斯崇笑道。 妇人这才放心,听说长欢公主自弑,符斯崇既然不在意,自然是最好的。 符斯崇望见窗外淮州万里无云的天空,希望公主出殡的日子,可以有一个好天气吧。 “轰隆——” 符晓忘了一眼颜色渐深的天空,“恐怕一会就会下雨了。” 她与白弈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速度。 到了符府,果然是墨霜筠指挥墨家的人进行仪式,墨霜筠装扮与平时无异,唯一的不同就是腰间多缠了一圈白布。 符晓呼吸一滞,她作为长欢公主的直系亲属,自然是重孝,传粗布白衣,若是女婿一类的外戚,则是轻孝,腰间缠白布即可。 “阿晓你过来看看,这样对不对?”墨霜筠看到她过来了。 符晓把墨霜筠拉到一边,”这些都是墨家的人?“ “是啊,其实还是礼部来做会比较好,但是……”墨霜筠解释道。 “他们的工钱我来出。”符晓认真道,“礼部的人没有墨家的人好。” 出殡的队伍在街上行进,符晓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小声问墨霜筠,“我记得墨家不是一直提倡节葬吗?” “没错啊。”墨霜筠道,“但节葬是指不会大摆宴席一类,并不是说我们一定就将丧葬简单化了。” 符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出殡的队伍到了皇陵,礼部的人终于是姗姗来迟,对着墨霜筠百般赔礼道歉。 墨霜筠将符晓推到前面,“大人可不要看错对象了,墨某戴的只是轻孝,郡主在这里。” “是是是。”礼部的官员又向符晓连连道歉,“那接下来就不麻烦墨家主了,就由我们接手吧。“堂堂一国公主出殡竟然还是劳烦墨家的人,这事传出去了他的官帽也就保不住了。 符晓冲墨霜筠点点头,都已经到了这里,就算礼部的人再有九个胆子,肯定也不敢做出什么事情。 “那我在外面等你。” 符晓没有听清楚,就已经进入皇陵里面去了。 她所料果然不错,刚刚下葬,天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郡主……”礼部的官员也不敢走,只能跟着符晓一起淋雨。 符晓低着头,道,“你们先走吧。” 他们才如蒙大赦,纷纷离开了。 符晓蹲坐了下来,现在的她,是真的切身感受到一种无家可归之感。 将军府是符斯崇的,已经被皇上收回了;小舅舅和她虽然关系亲厚,但过去住着仍是住在别人家;雪洛山虽说有师父师娘,但是她难道就真的在山上呆一辈子吗? “我的家在哪里啊?”符晓把头埋进膝盖,任由雨水浇在身上,询问的声音立刻湮灭在浩大的雨声之中。 突然,没有雨水落在身上了。 “阿晓,我们回家吧。” 如果他再一次问我的话,我就答应他。 娘亲,是你听到了我的心声吗? 符晓站起身扑上去抱住墨霜筠。 竹里馆。 竹楼的房间很多,符晓住到了墨霜筠楼上那一间。 夜里,符晓看着与以前截然不同的房间,心里又涌现出了迷茫。她住到了竹里馆,究竟算是什么呢?是像白弈一样的朋友吗?还是…… 本以为很难睡着,没想到好多问题都还没有想明白,符晓就已经沉沉睡去。 但夜晚的竹里馆,还有一个人久久无法入睡。 墨霜筠只穿了中衣走出竹楼,阿韶睡眠浅,立刻就醒了,跟了出来想看看他到底是要去干嘛。 幽幽的月光下,竹里馆中的情景很是清晰,墨霜筠慢慢走到小潭边,此时连鱼儿都已安睡。 阿韶猜不透他心里怎么想的,出来晒月亮吗? 阿韶正疑惑的时候,他看到墨霜筠双手在潭边的石头上一撑,直接跳进了潭里。 潭中的月影立时被他所搅动,碎成一片片的。 墨霜筠明显是故意跳进去,不仅不出来,好像还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阿韶暗骂了一句,立刻飞过去把墨霜筠捞出来。 墨霜筠刚好抓住了想找到的黄色绢布,就让阿韶带他出了潭水。 两个人都湿漉漉地坐在地上。 阿韶看清他手上拿的是什么,骂道,“你是不是癫了,这圣旨是你当初丢下去的,现在跳下去再拿回来的也是你!” “小声些,符晓和白弈都睡了。”墨霜筠低着头,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真是个疯子。”阿韶低声骂他。 这时一直遮住月亮的一片云朵飘走了,一道月光打在墨霜筠的脸上,月色虽冷,他的笑却平白让阿韶感到热度。 “或许我真的疯了吧。” 第四十七章:暴动 “对不起,肯定都是因为昨天淋雨搞的。”符晓坐在墨霜筠床边,自责道。 “不是你。”墨霜筠虚弱地道。他摸到手边的圣旨,微微放心,虽然发着烧,但是眼神却很亮。 阿韶正好端着药汤过来,不好气地放在桌子上,很大一声,“还不是他自己作的。” 墨霜筠自觉理亏,没有说话。 符晓也知道他们俩的相处模式,小声逼逼,”阿韶好凶。“ 但阿韶还是听到了,为什么每个人都只相信墨霜筠而不会相信他阿韶呢?他狠狠瞪向墨霜筠。 墨霜筠虚弱地扬起一个纯良的笑容,符晓看着阿韶的眼神就更加幽怨了。 阿韶恨恨地想:等你病好了,哼哼。 “我再睡一下应该就好了。”墨霜筠虽然心情不错,但毕竟精神还是因为生病十分疲惫,刚喝了药,困意就阵阵袭来。 “好。”符晓点点头,跟着阿韶出去了。 墨霜筠的左手轻轻放在昨天刚捞上来的圣旨上,绢布在潭水里泡得这么久,墨水写的字都已经有些晕开,若是再让它泡下去,恐怕就是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但还好……呼。 符晓过了一会觉得不太放心,轻手轻脚又溜了回来,看到墨霜筠的左手露在外面,怕他再着凉,轻轻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手放回去了之后,下面的圣旨就露了出来。 符晓拿起圣旨,觉得自己大概是发现了什么,她第一次跑到竹里馆来,为的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颤抖着手展开卷轴,上面的字迹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微微晕开,但仍然可以很清楚地辨认出来这是一道赐婚她与墨霜筠的圣旨。 明明收到了啊,为什么要告诉她是传他出仕的口谕呢?既然不愿意接受,又为什么要把圣旨一直保存着呢? “唔……”符晓冥思苦想,想不出来。那就还是按照她最开始的想法来做吧,阿筠他肯定因为这个圣旨而感到困扰了吧,还是由她自己来处理这件事吧。反正她当时本来就是想把圣旨拿回来,墨霜筠他肯定是不喜欢被人安排的,就算是皇上也不行啊。 符晓把圣旨揣进怀里,又轻手轻脚出去了。 墨霜筠睡醒后起来,伸手一摸,左手旁边空空如也,他把被子整个掀开丢到地上。 “圣旨……怎么不见了?”墨霜筠仔细回想睡着前的记忆,因为生病头晕的缘故,那段记忆并不是特别清晰,他应该是放在手边了啊。 墨霜筠懊恼地抓了一把头发,难道他收起来了? 他直接下床开始翻箱倒柜。 阿韶进来,就看到他赤着脚东翻西找,一股气直冲头顶,直接把人抱回床上,“你发烧烧傻啦?!” 墨霜筠伸手攀住他的手臂,“阿韶,我昨天拿回来的圣旨你看到了吗?” “啊,那东西,我想看你还死命不给我看,找不到啦?”阿韶幸灾乐祸道。 墨霜筠没有理会他的话,如果圣旨找不到了,那他还有什么理由可以把符晓留在竹里馆呢? 阿韶看他这样是知道那个圣旨对于墨霜筠是正的很重要,也不再讽刺他,“你仔细想想,最后看到它是在什么地方?” “你们在找什么东西?”符晓也过来了。 墨霜筠没有来得及拦住阿韶说话,“这家伙找不到一张圣旨了,你看到了吗?” 符晓看了墨霜筠一眼,飞快地低下头,“在……在我这里。” 墨霜筠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实现,并且脸上可见的慢慢变红。 阿韶狐疑的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扫视,有猫腻。 符晓把圣旨从怀里拿出来,不敢看墨霜筠,低着头递给他,“你……你的。” 墨霜筠也不敢看她,望着天花板接过来,“谢……谢谢阿晓了。” 这张圣旨绝对有鬼,阿韶伸手就要去夺,“上面到底写了什么,我看看。” 符晓与墨霜筠都反应激烈,“不行!” 墨霜筠匆忙解释,“就是……一些不重要,不对,很重要的事情但是……不需要那么多人知道,也不是……” 阿韶更好奇了,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墨霜筠解释不清楚。 符晓也说道,“反正,反正这件事情不会是坏事就对了。” “对,就是这样。”墨霜筠也附和道。 “遮遮掩掩,神神秘秘。”阿韶不爽。 正当三人处于尴尬之中的时候,上完早朝的白弈回来了,他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气氛,大步走了进来,“大家,我升官了!” “好事啊哈哈。”符晓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转移话题,“让阿韶今天多做几个菜。” 墨霜筠看起来好像并没有接受到喜悦,”所以,皇上是不是给你派了任务。“ “额……”白弈服了,“杞县那边有奸民暴动,皇上派我带兵镇压。” “到底是奸民暴动,还是官逼民反,还不是当权者一句话的事情。”墨霜筠冷冷道。 “那我们去看一下不就行了!”符晓提议道,去杞县的方向与去淮州是一路的。 阿韶心思微动,出京城,不一样的地方,不就约等于游历了!“我去收拾行李。” “那太好了,如果你们一起去,我就放心很多了!”白弈一拍手道。 墨霜筠:所以……没有人问一下我的意见吗? 东宫。 “现在阿晓是住在竹里馆那里吗?”元政虽然是太子,但现下皇上正当壮年,所以他能够参与政务的机会并不算多,平日里反倒比较清闲。 朱仁答道:“将军府已被皇上收回,郡主就住去竹里馆了。”他顿了顿,又道,“但郡主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若是换成别人,我这个做哥哥的肯定不同意,但既然是琅玕,阿晓乐意才是最重要的。”元政笑道。 “郡主那边和美了,殿下是不是也该想一想这太子妃的人选了,就算不急着立正妃,至少要先立侧妃吧。”朱仁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元政神色间看不出喜怒,“也是时候了……” 九王府。 “这么说,阿晓现在是跟墨霜筠住在一起?”元淳面前的桌子上全都是胭脂水粉,他轻轻拿起一个,“有时间的话,请墨霜筠一起过来坐坐吧。” 忠武侯府。 “什么?墨霜筠把人给带走了?”严云友气得把茶水泼在报信人的头上,墨霜筠看着清冷不近人情,在这件事上竟然行动得这么快吗? “有人看见长欢公主的丧事也是墨家主操持的,他好像还戴了轻孝。”报信人跪在下面,不敢承受严云友的怒气。 严云友冷哼一声,“他倒是会收买人心!” 第四十八章:三人行 “去符姨娘那里。”严云友心生一计。 “什么?侯爷要过来了?”符婵经过一段时间休养,气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严云友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过这里了,她现在已经嫁给了严云友,又没有了娘家,唯一的机会就只有紧紧抓住严云友了。 她精心装扮后,等着严云友过来。 “符婵,你去过你姐姐那边了是吧?”严云友现在也懒得与她磨叽,如今符家的人基本上都死绝了,符婵的生死横竖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听到他一开口问的就是符晓,符婵心中恨极,但不敢表现出来,柔顺地应道,“婵儿去吊唁大伯母,但被大姐姐……” “少假惺惺了,你父母问斩你都没有去,会有那个心情去吊唁长欢公主。”严云友打断她的话,开门见山道,“符晓现在住到了竹里馆,你和她好歹也是姐妹,去劝劝她,让她过来侯府住着。” 符婵抬头直视严云友,但接触到的只有他冰冷的目光,再无往日温存,心下凉了一大截,自己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符晓还要与自己争抢? “但是大姐姐一直对婵儿有误会,上次就对婵儿拳脚相加,我担心……“符婵当然不乐意去,虽然自己已经没有了靠山,但是目前整个侯府严云友也只有自己一个女人,只要她得了严云友的欢心,扶正不是迟早的事情。若是符晓真的住了过来,严云友本就对她有意思,到时候他们一拍即合,哪还会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别废话了。”严云友严厉道,“你可是姓符的,若不是看在本侯的面子上,你觉得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吗?要是你请不来符晓,你也就不用回侯府了。“ 符婵还想再说什么,严云友给她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两个丫鬟立刻挟着她出了侯府。 竹里馆。 “这一次要出去挺久的,阿晓再仔细瞧瞧有没有什么落的。”墨霜筠提醒她道,杞县虽然不如淮州远,但也还有几十里的路程,马车也要走上好几日。 他站在竹楼门口,因为远行的缘故,装束比平时轻便利落了许多,黑色的直袖上襦,领口和袖口有织银的竹叶纹,头发用白色的发带高束成马尾,比往日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灵气,这才让人想起,墨霜筠墨家主终究也不过是一个年华正好的少年郎而已。 符晓看到他一呆,连忙低头仔细地把自己的包裹又看了一遍,“嗯,非常齐全。”她小时候跟着师父学武都是住在山里头,对于生活质量倒是没有很高的要求。 “那就好。”墨霜筠笑道,墨家向来提倡节俭,他的行李也是不多,而且都由阿韶收拾好了。“阿韶应该在马车那里等着了,我们过去吧。” “白弈不和我们一起去吗?”符晓问道,一大早就没有见他的人影了。 “阿弈当然是要与军队一起过去,他们行军走大道,我们马车走小路,到达杞县的时间可能还要快上一些。”墨霜筠自己手上也拎了一个包袱,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他晃了两下才背到肩上。 “要不我来吧。“符晓伸手向把他的包袱拿过来自己背。 “无事,不重的。”墨霜筠躲过她的手,此去杞县还有许多疑点,包袱里算是他特意的准备吧。 “你们慢死了。”阿韶不耐烦地道。 “你凶死了。”符晓还嘴道。她现在也知道阿韶就是习惯在嘴上说说而已,并没有坏心,既然怼他不用担心影响大家都关系,符晓说话就越来越肆意了。 墨霜筠在旁边偷笑,把行李包袱都放到马车上。 “这一路上我们都顺着乡间小路走,不必过快,田间的油菜花,应该正是时节。”墨霜筠对阿韶道。 阿韶这才面色稍霁,等他们二人都上了马车,挥动马鞭将马车驶出了竹里馆。 符婵知道自己进不去竹里馆,就一直在外面等着,看到一辆马车驶了出来。她咬了咬牙,不知道符晓在不在上面,但她现下的处境已经是这样了,也只能试一试了。 “大姐姐!”符婵早早跑到马车前面,她可不想被撞到白白丢了性命 阿韶果然看到了她,也不停车,路这么宽,绕过去不就好了。 符婵呆呆看着马车绕过她,强忍心里的怒气,大喊道:“大姐姐,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符晓听就知道是符婵,她面对墨霜筠投来的目光回以无奈的表情。 “要不我让阿韶加快速度?”墨霜筠也不问什么事,看到符晓的表情,就体贴地提议道。 “没事,等我一下子就好。”符晓跳下马车。 阿韶会意,把马车停到路边。 “大姐姐!”符婵跑到她面前,脸上显出惊喜的神色。 “你有什么事,快说吧。”符晓对于她也真的有些不耐烦了。 符婵察觉到,发誓等符晓去了侯府一定要让她好看!但还是摆出了一副欣喜的表情,“大姐姐,我知将军府被收走了,你肯定没有地方住,所以求了侯爷,可以让大姐姐住去侯府。” “谁说我没有地方住?”符晓反问道,有些生气了。 “我只是担心大姐姐。”符婵见她生气,为了自己能在侯府呆下去,不得不解释,赔笑道,“别的地方再好,也比不上自己家不是?” 符晓皱眉道,“我的家就是竹里馆。” 符婵虽然没有见过墨霜筠的面,但对于墨家主的名头怎么可能不知道,闻言皮笑肉不笑道,“墨家主再好,对大姐姐来说也是外人,我毕竟还是大姐姐的妹妹,我们才是一家人。” “容墨某插嘴。”墨霜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长欢公主临终前特意差人送信托墨某照顾郡主,此时皇上也是知晓的,劳烦符二小姐回去转告侯爷……还有,墨某与阿晓到底是不是一家人,也不需要外人来评判。” 墨霜筠语气虽然不算强硬,但符婵越听,脸色越白。没想到第一次见到墨家主,竟然就是被他这样说道。符晓为什么就那么得天独厚呢? “墨某与阿晓赶时间,先走一步。”墨霜筠不等她回话,拉着符晓就走。 符晓反握住他的手,笑容灿烂。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 ) 第四十九章:墨家 马车出了京城,缓缓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墨霜筠说的没有错,这个时候,田地的的油菜花黄灿灿的,一大片一大片的开。油菜花的黄色不是那种非常刺眼的黄,柔柔的,就算是铺满在眼前也让人觉得很舒服。 符晓不满足于透过车窗来看,就拉着墨霜筠一起坐到了驾车的阿韶旁边。 阿韶不用一直拉着缰绳,就又拿出了他的画册在新的一页上开始涂涂写写。 “我以前看的花都是种在花盆或者是花圃里面,这么一大片一大片连绵不绝的真的没见过啊。”符晓忍不住发出感慨。 “阿晓不是会和师父一起住在山上的吗?”墨霜筠问道。 “虽然雪洛山也有植物,但是我师父偏偏就喜欢住在最上面,那里一年到头都是白茫茫的大雪,根本见不到花啊。”符晓想起来这件事语气里满是遗憾。 阿韶听到她的这句话突然来了兴趣,对着墨霜筠道,“虽然京城也会下雪,但雪山还是值得一看的吧?” “雪洛山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在凉国境内吧?”墨霜筠没有立刻答应他。 “凉国?”阿韶的兴趣反而更加浓厚了。 “我师姐就是凉国的公主,去那里很方便的!”符晓咧嘴一笑,是真的有点想念兰珠师姐呢。 墨霜筠打断想要答应的阿韶,“凉国太远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你可别忘记你答应了我什么。”阿韶盯着他道。 墨霜筠一笑,“我不会忘的。” 符晓不敢插入他们的话题,阿韶为什么会跟着墨霜筠保护他呢?这是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故事了。 墨霜筠也看着那些油菜花田,不过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那些忙碌的农人身上,三两孩童,勤恳老农,几只水牛,这才是百姓的生活啊。但愿,今年可以有个好收成吧。 突然,阿韶和符晓对视一眼,“我们下去走一下吧!” 墨霜筠无奈地笑,“如果你们一定要在这里玩一下的话,过了这个村庄我们可就要加快速度才能赶上阿弈他们了。” “那就加快速度!”二人异口同声。 “找个地方吧马车停下呗。”墨霜筠觉得自己好像带了两个孩子出来玩一样。 阿韶一下子就跑到油菜花田里面了,符晓把墨霜筠从马车上拉下来,“阿筠,我们也走吧!” “嗯。”墨霜筠由她拉着走在田埂上。 两个人虽然名头都不小,但是这次出来穿着看起来都很普通,农人看到了也只是赞一句好俊的小夫妻,会很热情地打招呼。 阿韶之前一直蹲在田埂上观察油菜花,刚一站起来就看到符晓和墨霜筠手挽着手在花田里慢悠悠地走,田间的风吹起二人的发,又将两个人的笑声吹散在风中,黄色的花,蓝色的天,白色的云,携手的人。阿韶没有叫住他们,默默在自己的画上加上了一对小人,风吹起他们的头发和衣摆,黄色的花在他们身边轻轻招摇。 阿韶突然想起来白弈说过的话,“勉强还算是般配吧。” “阿筠,那里围了一堆人是在做什么啊?”符晓手指向一个方向,许多农人都围在一个水车的旁边,脸上满是焦急。 墨霜筠看过去,“我们过去瞧一下。” “老乡,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符晓抓住一个大爷问道。 大爷看她年纪小,也没想什么,一五一十道,“灌溉用的水车坏了,唉,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修好了很快就坏,换了新的也换的很快,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墨霜筠闻言表情也变了,“能让我看一看吗?” “小伙子你肯定不会这种种田用的东西的。”大爷看他白白净净的,这种孩子怎么可能帮得上忙呢? “我姓墨,是墨家的人,对于……”墨霜筠耐心地说道。 大爷话都没有听完,知道他是墨家的人,就立刻喊道,“你们快让一让,墨家人来帮忙了!” “啊,墨家的人?” “太好了!” 符晓都有点被老乡们对于墨家的盲目信任给吓到了,“墨家”在百姓之中,到底是一个什么形象呢? 墨霜筠走到水车旁边,“这应该还是神机丞相所造的那种是吗?” “是啊,我们祖祖辈辈一直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好用了。”农人焦急道。 墨霜筠安慰道,“环境在变,水车当然也是要与时俱进的。” 他说着话,觉得现在站的地方不太好,直接跳到了水田里,把符晓吓得不轻,墨霜筠前几天刚刚病愈,要不是周围这么多人期待地看着墨霜筠,她肯定立马就把人捞上来了。 看到墨霜筠有要上来的意思,符晓立刻上前,把他拉上来,解除到符晓担心的眼神,墨霜筠只得揉了揉她的头。他因为刚刚踩在水田里,膝盖以下一片泥泞,符晓恨不得把人往肩上一扛就走。 “老乡们不用担心,一点小问题而已,我大概要修改一下水车的设计,你们以后按照新的图纸打造水车就可以了。” 听到墨霜筠的话,旁边的人纷纷露出释然的微笑。 “老汉家里还有空房,要不你们就暂住一天,稍微休息一下吧?” “是啊是啊。”不等墨霜筠说话,其他人也纷纷帮腔道。 墨霜筠与符晓对视一眼,这根本拒绝不了啊。“那就麻烦老伯了,我们还有一位同伴,一会他就也过来了。” 等到了老伯家,符晓终于忍不住问道,“神机丞相还会造农具啊?” “是啊。”墨霜筠看她惊讶的表情也笑了,“倒不如说,这类与下层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东西,才是墨家的老本行。” “可是……”符晓觉得墨家与朝廷关系密切,创始人墨神机又贵为丞相,应该…… “阿晓你应该知道墨家的三项技艺分别是什么吧?”墨霜筠问她。 “知道啊,岐黄、锻造、机括。”符晓恍然大悟,“这么一看,确实都是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那神机丞相又为什么会走上仕途啊?” 竹里馆记 竹里馆记最新章节 第五十章: ”这个我也不知道了,但猜想神机丞相虽然已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但是恐怕对他来说并不是很好的回忆吧,不然也不会立下墨家子弟不得出仕的家规了。“谈起墨神机,墨霜筠的语气里也满是敬佩,”但其实神机丞相所传授弟子的只有那三项技艺而已,他自己所拥有的策论谋略,诗词歌赋都没有教授。“ “那阿筠你……”符晓记得墨霜筠这两项均是不差啊。 “我还有另一位老师。”墨霜筠不着痕迹带过这个话题。 他们虽然是出来游玩,但马车上还是准备了笔墨的,墨霜筠在房间里简陋的桌子旁坐下来,就开始勾画改进水车的图纸。 墨霜筠虽然在竹里馆的时候,看起来好像每天很多的时间都在用来睡觉,但他认真工作起来,就有一股气势让人不敢去打扰他。 符晓也不敢,又没有事情做,就趴在桌子的另一边看墨霜筠画图。本以为会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但符晓看久了也渐渐看上瘾了,画图纸与水墨丹青可是不同,平直的线条,精细的结构,是另一种趣味。 “阿晓,能不能帮我去大伯那里要点灯油来?”墨霜筠见天色渐渐暗了,但手头的图纸还没有画完,如果想明天顺利赶路的话,恐怕今天晚上要多画一会了。 符晓正闲着没事做呢,立刻站起来,一溜烟跑出去。 阿韶正好喂完马回来,还带了被褥回来,他们三个人住一间房,只有一张床,肯定是不够的,还好他们在马车上也准备了被褥。 “阿筠,只有这么点灯油了,够吗?”符晓很快就回来了。 墨霜筠把油灯点上,“那就省着点用吧。” “可是这么暗的灯光会伤眼睛的。”符晓坚持挑了一下灯芯,“这样的亮度才可以啊。” 墨霜筠无奈道,“这样很快就会烧完的啊。” “那是什么?”阿韶打断他们的对话,随手抓住了一个黄色的光点。 “这个啊,是萤火虫。”墨霜筠掰开他的手,那只萤火虫立刻拖着一条绿色的轨迹飞走了。 符晓一拍手,“古时候不是有个什么囊萤什么雪。” “囊萤映雪。”墨霜筠接话道。 “对对对!”符晓拿了一张网纱,从窗户跳出去,眼疾手快,随手一挥,就有好几只黄色的光点进入囊中。 阿韶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也跟着跳出去捕虫。 墨霜筠又把油灯调暗了一点,轻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继续在蝉鸣蛙声之中画图。 不一会,符晓和阿韶就回来了,把囊萤放到桌子上,屋内立刻就亮起来了。 “这样就可以了!”符晓继续趴到桌子的另一边,只不过视线这一次放到了那些小小的萤火虫上。 阿韶坐到墨霜筠旁边,开始画今天的第二幅画。 墨霜筠画完了,本打算把萤火虫放了,可看到阿韶还在画,准确来说是反复修改。 阿韶的表情有点懊恼,墨霜筠往他的画册上瞟了一眼,立刻明白了,“萤火虫的光亮确实很难用笔表现出来。” 他拿过画册自己在上面又修改了几笔,“唔,还是不像啊。” 符晓也凑过来,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我知道凉国有一种特殊的颜料,画出来就是布灵布灵的!” 阿韶立刻把幽幽的目光投向墨霜筠。 “好吧好吧,如果以后有时间的话,我们就优先去凉国。”墨霜筠被他盯的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了。 阿韶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 “到时候阿晓就做向导好吗?”墨霜筠看向她。 “好啊!”符晓用清脆的声音答应。 墨霜筠又把画册往前翻了一页,想看看阿韶白天画了一些什么,看到的时候露出戏谑的表情,阿韶原来白天的时候一直在看他和符晓吗? 符晓也看到了,她想的就很简单,“哇,阿韶你真好!” 阿韶背过身去,发出一声轻哼。 “但感觉好像少了什么?”符晓问道。 墨霜筠答道,“是啊,还少了一个人啊。”他重新拿起了笔,在纸上的油菜花田中又添上了一个人,尤其那人脸上不屑的表情真的是入木三分了。他把画册重新还给阿韶,就不取笑他了。 墨霜筠把囊萤打开,绿色的一团立刻就碎成了零零星星的光点,萤火虫飞出去了,屋里就只剩下月光了。 “我和阿韶打地铺即可,阿晓就睡床吧。”墨霜筠定了今天晚上的安排。 “啊?你们睡床吧,我打地铺。”符晓道。 “你就不要再争了,我们两个大男人,还是要点面子的。”墨霜筠虽然是说笑,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符晓也不争了,就乖乖睡到床上去了。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三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蛙声与蝉鸣。 “喂,你们睡着了吗?”问话的是阿韶。 墨霜筠:“没有。” 符晓:“我好像太兴奋了,睡不着。” ”那……我们轮流讲故事?“符晓绝对不会承认里面有是私心的。 “那谁先开始?”墨霜筠问了。 “我先吧。”没想到是阿韶先开的口。 “……” “啊啊啊!!!” 符晓:我应该说讲自己的故事,不是鬼故事啊呜呜……这样怎么还睡得着啊? 墨霜筠察觉到她的害怕,扯了一下谁在旁边的阿韶,埋怨道,“你怎么讲这种故事啊?” 阿韶撇撇嘴,“鬼故事也是故事啊。” “阿晓安心睡吧,我和阿韶都是在的。”墨霜筠安慰她道。 符晓还是怕,但不想让他知道,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一闭上眼,脑袋里就浮现各种魑魅魍魉,只能睁开眼,悄咪咪瞧着墨霜筠的睡颜,才感觉略微安心。她看着看着,不知道自己整个身体卷着被子离床沿越来越近,一声轻响之后,符晓准确地滚落到了墨霜筠身边。 阿韶还没有睡着,在墨霜筠另一侧,看到她从天而降,瞪大了眼睛。 符晓只能尴尬地笑,墨霜筠已经快睡着了,翻了个身,手随意地搭在符晓和阿韶身上,边上两个人的表情就十分精彩了,但是又很有默契地选择了不吵醒墨霜筠,闭上眼睛睡觉。 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陷入了“左拥右抱”的情况, 第五十一章:到达 第二天,三个人都没有睡好,但还是强打起精神,与村民告别。 “墨某回来的路上还会经过这里,到时候如果水车改进后还有什么问题,我会再来看看的。”墨霜筠向他们承诺道。 走之前村民还硬往他们马车上塞了好多土特产,墨霜筠他们也没好意思拒绝。 进了马车,墨霜筠倒头就睡,符晓和阿韶毕竟是有武功底子,醒着醒着就不困了。 符晓看着路旁边零零散散的村子和忙碌的村人,想到了杞县的事情,“我觉得百姓是真的很好满足啊,几亩田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到底是什么事情才会逼得他们暴乱呢?” “百姓是容易满足啊,但是上面人的胃口可是大着呢。”阿韶似是有感而发。 “是啊,所以我们剩下的路程可是不能再停留了,白弈和我们是这样想的,可是其他人大多还是觉得奸民作乱,若这一次皇上派大多不是白弈,恐怕带兵的人最简单的想法就是用兵力镇压百姓。”墨霜筠休息够了,出来透气,就正好听到他们的讨论。 符晓微惊,“不调查一下原因吗?” 墨霜筠的笑容带上一些冷意,“调查原因对于他们来说,肯定是觉得麻烦吧。” 他意识到自己身边是阿韶与符晓,连忙敛了冷笑,“百姓会暴动多是与农有关,比如蝗灾、大旱一类天灾导致收成不好,当然也有人祸,地方官为中饱私囊苛捐杂税,摊派徭役,日子过不下去了,明知道不敌,也只能选择造反。” “那我们快点到杞县去吧。”符晓也着急了。 墨霜筠安慰她道,“放心吧,我嘱咐过阿弈了。” 白弈那边走大路行军,他带的是京城卫军的一部分人,据说暴乱的只是几个村庄,带上的人已经足够镇压一个镇子了,但是……如果可以不动兵当然是最好的,如果这一次的暴乱真的是官逼民反,他可饶不了那些县官! 不过反正这一次阿筠也来了。白弈还是对这次行动很放心的。 “白大人,杞县的师爷求见!”有人进来通传道。 “让他进来。”正好白弈想好好了解一下杞县的情况。 杞县的师爷进来,先向白弈行礼,“白大人,小人不请自来,还请原谅。” “没……无事。”白弈端起官腔,“本官正好也想先行了解一下杞县的情况。” 师爷一喜,“那太好了!” 白弈抬手打断他继续说,这也是墨霜筠的嘱咐,就想你出去买东西一样,如果给卖东西的人自由发言的机会,就很容易会被他的言论所左右,所以墨霜筠告诉白弈,与县官交流的时候,他凭自己的判断,想要知道什么,就问什么。白弈沉声道:“我问,你答。” 师爷头上直冒冷汗,“是是,白大人您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暴乱的原因,你们知道吗?” 师爷立刻就开始叫苦,“这小人哪里知道啊?我们县太爷一直兢兢业业,谁……”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那么多废话!”白弈当了这么久的官,恩威并施的手段还是学到了一些的。 “你们杞县的税率是多少?“ “十……十分之一。”师爷不知道是不是被白弈给吓到了,说话的时候磕磕巴巴的。 白弈眼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在心里加上一句,存疑。 白弈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问完了立刻叫人把师爷给拉出去了,不想听他哭诉什么他们县太爷多辛苦的。 师爷走后,白弈一个人开始整理信息,税率存疑,县令清廉存疑……他最终放弃了。 “这种动脑筋的事情还是交给阿筠吧!” “阿嚏!” “不会昨天晚上着凉了?!”符晓和阿韶立刻紧张地看着墨霜筠。 墨霜筠都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也有可能,是阿弈在念叨我了。” 杞县。 白弈刚到,就被县令请到了府里。 “白大人啊,我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等来了啊!” 白弈立刻闪身,这县令吴孟刚刚差点就要扑到他的身上了。“吴大人放心吧,皇上派本官来,就是为了解决杞县的事情。” 吴孟身材肥壮,见了白弈摆出来的可怜样就差抹眼泪了,“那就好那就好,既然白大人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我们这段时间驻扎在杞县,也劳烦吴大人费心了。” “白大人放心,本官就算是把自己的俸禄拿出来,也一定让将士们吃好喝好!”吴孟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白弈微皱了眉,和这位吴县令说话,总给他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我们自己带了补给,吴大人的俸禄是用不到了。”白弈客气道。 “我的府邸还有几间空房,白大人不如就暂住在……” “不用了。”白弈淡淡道,“我和将士们住在一起。”说完就往外走。 吴孟只能小跑着跟上他,他与白弈谈话也觉得十分之疲惫了,“那白大人打算何时去镇压奸民呢?” “奸民?”白弈停下,冷冷了看着他一眼,“先把到底是不是奸民这件事搞清楚,再谈镇压吧。” 等白弈走了,师爷战战兢兢地跑到吴孟身边,“吴大人,我们……” “这就是新科的武状元,不是说他出身平民吗?这么油盐不进的?”吴孟奇怪道。 师爷擦着头上的汗,“小人也不知道啊。” “爹爹,还在为那些暴民的事情伤神吗?”一个绿衣女子走了过来,她睁大了一双杏眼,眼里满是天真之色。 “是娇娇啊。”吴孟见到自己的爱女,挤出一个笑容,“爹爹是杞县的父母官,当然是要操心的啦。” 吴娇笑得甜美,“嗯,我知道爹爹为了杞县的百姓一直都很辛苦,那些乱民真的是太过分了!” “对了,爹爹,我听说有京城过来支援的官兵,我可以去给他们送些吃食吗?” 吴孟想到刚正不阿的白弈,娇娇的夫婿,当然要是个盖世英雄了,“娇娇记得领头的大人叫白弈,这一次的事情还要麻烦他了。” “好,我给白大人多做一份莲子羹吧!”吴娇踩着欢快的脚步跑走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 ) 第五十二章:深入了解 白弈前脚刚到,墨霜筠他们后脚也到了。 他们没有去客栈,反而是墨霜筠带路到了一处宅子。 “我们暂时就现在这里落脚吧。”墨霜筠推开了门,仿佛是进入自己家一样。 “阿筠你可不要私闯民宅啊。”符晓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墨霜筠晒然一下,“这是我让下面的人提前租好的。” 阿韶对这种状况仿佛是见怪不怪了,径直走到里面去放行李。 “我们这次要停留很久吗?”符晓问。 “这个我也不能打包票,但租宅子睡觉比较舒服。”墨霜筠讲话也很是实诚。 符晓:“有道理。”就兴致勃勃去挑自己房间去了。 这件宅子很久没有人住了,隔壁听了动静,就有人过来打听。 墨霜筠就趁机打听了一些杞县的情况。 “县令吴孟虽然没有任何政绩,但也算是当官当得中规中矩吧,这种官员倒也很是常见。”墨霜筠琢磨着。 如果有机会,还是尽快去发生暴动的村庄那里去看一眼吧。墨霜筠想。 白弈得了墨霜筠到达杞县的消息,立刻就打算去汇合。 临走的时候正好碰到吴娇过来,吴娇低头提着东西,没有看到路,正好撞到了白弈身上。 白弈当然不至于被一个弱女子撞到,一手扶住她,另一只手接住差点掉到地上的食盒,“姑娘,你没事吧?” 吴娇一抬头就见到这么身手矫健的英俊男子,心里如同小鹿乱撞,“没……没事。” “姑娘你的东西拿好了。”白弈把东西放到她手上,吴娇的脸都没有看清,他心里还惦记着墨霜筠那边的事,立刻就消失在吴娇的视线内。 吴娇的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抓住一个官兵问道,“刚刚走出去的那位军爷是谁啊?” “那个就是白弈白大人啊。” 吴娇喃喃道:“本以为武将都是什么虬髯大汉,竟然是如此清俊的人物啊。” “阿筠!”白弈来到了宅子,但他很快就忘记了自己过来的目的,“你们住得这么好,我一个人风餐露宿……” “你若是羡慕,就一起住呗,这里又不缺房间。”墨霜筠邀请道。 白弈摆摆手,“算啦,我还是和我那帮兄弟住一起吧,免得他们以为我出去干嘛了。” 墨霜筠看着他笑。 白弈瘆得慌,“你笑啥?” “阿弈越来越有大将风范了。” 白弈露出了拒绝的表情,“可别,我就是过来帮你的,事情结束我就走。” 墨霜筠避而不谈,把符晓和阿韶叫过来,“我们明天先去了解一下暴乱的那些村庄的具体情况。” “会被打出来的吧?”符晓担心道。 “当然不是用阿弈的身份,而是用我的身份了。” 符晓懂了,一路到杞县,她也终于知道墨家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有多高了。百姓对于天子是尊敬,那对墨家就是亲近。 第二天,一行四人穿了便装就出门了。 墨霜筠前一天就找好了带路的人,不过这个带路人大概是个话痨,一路上不停说不停说,就算没人搭理他也能说得眉飞色舞。 “四位都是很出色的人啊,是第一次来杞县的吗?” “是来赏景还是访友啊?” “不过说起赏景,杞县的杞河是一定要看的,那可是我们杞县的母亲河了!” 武力组三人冷漠,只有墨霜筠不忍他尴尬,时不时微笑回复。 “你们看!前面那是县太爷的千金吴娇小姐,吴娇小姐人美心善,真是仙子一般的人物啊。”他又看了符晓一眼,补了一句,“不过单轮相貌还是这位小姐更为出色就是了,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我们这种小地方的人。” 符晓其实很少被人夸赞相貌,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住墨霜筠的衣袖。 “诶?吴娇小姐好像是朝我们走过来了。” “好像是诶。”其他三个人同时望向白弈,“是冲着你来的。” 白弈一脸懵逼,”我不认识她啊,你们知道我也是刚到杞县!“ “白弈大人!”吴娇提着裙摆,小跑到白弈面前。 墨霜筠、符晓、阿韶:“你是刚到杞县的啊……” “白大人,昨天的事情多谢了。”吴娇一脸羞涩道。 “昨天什么事啊?”白弈近看她的脸,还是想不起来这个人。 吴娇一脸失落,还是规矩地做了自我介绍,“小女吴娇,家父吴孟,见过白大人。” “你好。”白弈对于应付女人实在不在行,立刻转头看那三个人,没想到符晓和阿韶一左一右带着墨霜筠与他已经拉开了好几米的距离了。 “白大人现在是要去哪里吗?我是杞县本地人,我可以带你去的。“吴娇一直都是按标准的闺阁小姐来培养的,虽然有很多男性主动接近她,她也都矜持地保持了距离,这么主动地向一个男性提起邀请,虽然对她来说过于大胆了,可话不受控制就说出口了。 “不用麻烦吴小姐了,我们已经找好了带路人。”白弈指给她看。 “是这样吗?”吴娇楚楚可怜地看过去,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带路人哪还招架得住,“我肚子有点疼,公子你们还是找别人吧!” “既然他走了,就由我来带路吧!”吴娇开心道。 白弈肯定不能让她一起去,“我们可能会遇到一些困难,吴小姐还是不要一起跟去了,也不方便保护你。” 吴娇已经被他拒绝了很多次,气性也上来了,指着符晓道,“为什么我不可以,她就可以?” 人在旁边站,锅从天上来。符晓哭笑不得,“我是来保护他的。” 吴娇一脸“我不信”。 符晓无可奈何,只能随手捡了一个石头,握在手上,她慢慢收紧五指,只见石头在她的手上化为粉末,倾泻而下。 吴娇张大了嘴巴,这个看起来比她还漂亮的女子,竟然这么猛的吗? 符晓把手上的粉末拍干净,对着吴娇道,“你行你来。” “阿弈,耽搁太久了。”墨霜筠带着其他两人先走了。 “吴小姐,我告辞了。”白弈跑着追上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 ) 第五十三章:起因 “阿筠你知道往哪走吗?”白弈问他。 “大概知道,昨天让他给我画了个图。”墨霜筠答道。 “有阿筠在就是放心啊。”白弈拍马屁。 墨霜筠睨了他一眼。 白弈缩了缩脑袋。 “你确定这里有人住?”阿韶不满地皱起眉头,在他们前面的分明就是一片树林啊! 墨霜筠先一步走进去,“当然不能从正门进去了,现在村民和县兵还是对峙的状态,我们正面过去立刻就会被射成马蜂窝。” 符晓也赶紧跟上去,略提前他一步,拿出了自己的九节银鞭。 白弈和阿韶也只能一左一右落后半步跟在墨霜筠后面。 树林不大,是薪柴林,很快他们就走了出去。 “什么人!”立刻有人大喊道,两个钉耙对准了他们。 他们的武器和装扮都可以看出是庄稼汉,可此时脸上的神情凝重,十分戒备。 只是两个普通的农民而已,墨霜筠他们的队伍当然不会放在眼里,其他三人已经打算出手了,但是墨霜筠抬手,几个人就默契地把武器收好。 “在下墨霜筠,听说了你们的事情,路过此地,过来看看墨某是否帮得上忙。”墨霜筠自报家门,这种时候不得不全名全姓地说出来,普通的墨家子弟恐怕已经很难取得他们的信任了。 “墨霜筠……这个名字……” “是墨家主?!” 墨霜筠点点头。 其中一人带上喜色,立刻就想放下钉耙,却被另一人拦住了,“你说你是墨霜筠,你有什么证据?” “墨家弟子从来没有特殊标志,但既然报出墨家之名,就会以相应的能力行事。”墨霜筠好脾气地解释。 符晓听了了然,怪不得从来没有人冒充墨家弟子,原来出来都是要干实事的啊。 他们二人悄悄话中。 除了墨霜筠没有内力外,其他人都默默进入偷听模式。 “二哥,我觉得他就是墨家主。” “就算他是墨家主又如何,他也没有改变自然的能力啊!他还能再造出一条河来不成!” 阿韶悄悄附在墨霜筠耳边,把听到的谈话转述给他。 墨霜筠闻言皱紧了眉头,难道杞水…… “墨家主还是赶快离开吧,最近我们这里也不是很太平,就不招待墨家主了。”他们最终做出了回应。 “实不相瞒,吴县令已经把这里的事情上报到朝廷了,朝廷已经派出了军队。”墨霜筠索性实话实说了,“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你们一定要采取造反这种方式,但我相信事出有因,我师父自小便告诉我世间万事都有相应的解决之法,就算是不可战胜的自然,也一定有其固有的规律可以运用。” 那二人又迟疑了,“那……你们来随我见林大哥吧。” “好,那就麻烦两位小兄弟带路了。” “墨家主言重了,若是放到以前,我们也不会对您如此失礼。”刚刚被叫做“二哥”的人此时表情已经恭敬了许多。 他们的村庄早就进入了戒严的状态,也墨霜筠也忍不住感慨道,“你们领头的人倒是很有本事,怪不得能和县兵抗衡那么久。” 两个青年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吴孟手下的县兵都是一群软脚虾,不堪一击,要不是我们人少……哼。” 墨霜筠听到关于县令吴孟的评价,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两位小兄弟能先跟我说一下你们与吴孟作对的原因吗?” 听到他没有说”造反“”暴乱“之类的言论,不由得对墨霜筠多了些许好感。 “唉,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我们两个都是粗人,还是见到林大哥的时候让他说给您听吧。” “也好。”墨霜筠也不再强求。 四人被带到了他们口中“林大哥”的面前。 “林大哥,这位自称是墨霜筠墨家主。” 墨霜筠向他点头示意。 “我叫林贵东,家主喊我老林就可以。”林贵东热情地与墨霜筠握手,他看起来四十出头,肤色黝黑,手臂上的肌肉透出一种强劲之感。 “您不怀疑我的身份?”连林贵东手下的人都不相信,他竟然这么容易就相信了吗? 林贵东哈哈一笑,“我见过家主,不过家主现在对我大概没有印象了。我还年轻的时候,曾向墨濯大师求过武器,当时你跟在你师父墨凌神医身边,曾经有一面之缘,我记得当时好像是家主师兄招待的我,是叫墨容对吧?” 白弈在墨霜筠身后面容扭曲,使劲给林贵东打手势,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捂住他的嘴了,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这几句话把墨霜筠去世的师父师伯师兄提了个遍,也实在是佩服了。 “林大哥好记性。”墨霜筠淡淡道,并没有真的如他所说那样叫,神色之间未有变化,才让白弈松了一口气。 “这倒不是,家主变化真的不大,虽然长高了但容貌却和小时候差不多,就是更英俊了。”林贵东很是开心地道。 墨霜筠对故人也不想做过多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墨某此次前来,不知道是否对于解决林大哥村子现在面对的问题有所益处?” 提到这件事,林贵东的笑容立刻垮了下去,“我还是从头说起吧。” “我们几个村庄栽种庄稼,一直依靠杞水的一条支流灌溉,但是前几个月的时候,发现杞水的水量比往年少,我们当时也并未多想,以为是今年雨水少,灌溉还是勉强够用的,但是没有想到杞水的水越来越少,在上个月,流经我们这几个村庄的河床竟然彻底干涸了。” “我们也没有办法,庄稼肯定是种不成了,就去找吴孟想看看县太爷有什么办法。没想到他听了我们的讲述,说我们就是骨头懒,不想耕种,才编出这种事情骗他,要我们今年还是要按时交税。当时和我一起去的都是村里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有一个兄弟气不过就想动手吓唬他一下,没想到那个吴孟胆小如鼠,更是贪生怕死,叫护卫当场击杀了我手无寸铁的兄弟。人都死了,我们当然不愿意忍气吞声,立刻就与他的卫兵打在一起……”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 ) 第五十四章:调查 林贵东说到这里流露出沉痛之色,“我们的弟兄被他们打死了好几个,之后我带着剩下的人逃回来,吴孟就立刻带着县兵把我们这几个村庄给围了,说我们‘暴乱’‘造反’,这个人真是可恶至极!“ 白弈和符晓都露出了义愤填膺之色。 “就应该把那个吴县令押到杞水边,让他自己在干涸的河床里游一游!”白弈恨声道。 “这位兄弟看起来是江湖中人啊!”林贵东顿时生出“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无名小辈,何足挂齿。”白弈客气道。 墨霜筠倒没有他们两个情绪波动那么大,阿韶一直好像都对这些事情漠不关心。 “那劳烦林大哥带我去杞水边看一下吧。”墨霜筠道,“政事上墨某不便参与过多,但关于杞水断流,墨某说不定能够有一些思路。” “那也好。”林贵东掩饰下眼底的那一抹遗憾。 到了杞水边,果然昔日流水潺潺的河流已经干涸,但是河床仍是湿软的河泥,可以看出干涸的时间并不是很久。 “林大哥事务繁重,就先回去吧,我和我的伙伴在查看一会。”墨霜筠温声道。 “哦,那杞水的事就拜托墨家主了。”林贵东相信他的能力,也不多留,现在与吴孟那边仍然是处于对峙状态,他能陪墨霜筠出来也是挤出的时间。 等林贵东走了,墨霜筠蹲在河边开始研究,白弈蹲到他是旁边。 “阿筠,你好像对林贵东不是很相信啊,我以为你会很相信百姓的话呢。” “信但不尽信。”墨霜筠用树枝探查河泥的深度,冷静道,“人在叙述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把事情往自己有利的方向偏移,这是人之常情,无论他是平民,亦或是官员。” 白弈思考了一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不过吴孟这一县的父母官当得确实不称职,村民造反也确实是无奈之举。不过若是换了一个真正有大智慧的领头人,也不至于闹到需要朝廷出兵的程度。这一次若不是正巧朝廷派出的是你,这几个村子恐怕就真的是鸡犬不留了。“墨霜筠叙述着结论。 “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人受着苦啊。”符晓突然感叹道。 阿韶突然感到自己与这三个人忧国忧民的画风不太统一。 墨霜筠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可能神机丞相也是这样想的,才会有‘墨家子弟不得出仕’的家规吧,毕竟有的时候,高处站的久了,就会很难看到底层的人了。” “我们顺着去到杞水的源头查看一下吧。”墨霜筠手指着山上。 阿韶一挑眉,“你确定凭你这身板能爬到山顶?” “这有什么关系。”符晓的手搭到阿韶肩上。 “反正有我们三个在嘛!”白弈搂住他的手臂。 墨霜筠微笑,”我们走吧。“ 一行四人就顺着杞水往上游寻去。 阿韶说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也没有说错,越到上面,山势越发陡峻,墨霜筠已经开始有些吃不消了。 “阿筠,要不我背你上去吧?” 其余几个人立刻惊讶地看着说话的人,符晓被他们看得有些局促,“怎么了?” 墨霜筠最先反应过来,“阿晓还是不要说笑了,墨某好歹也是男子,这重量阿晓吃不消的。” 符晓不服气,鼓起了腮帮子,伸手去抓他,“我证明给你看。” 墨霜筠吓得急忙后退,他本来就疲累了,被脚下的树根绊倒,幸好白弈眼疾手快捞住了他。 “那算了。”符晓悻悻地道。 墨霜筠松了口气,我好歹也是要面子的啊。 不过之后的行进过程中,其他三人会轮流带一带墨霜筠,不然凭他一个人,就算成功到了上面,恐怕也没有力气做其他事情了。 “竟然全部都干涸了。” 上面的河床明显要宽,可此时也已经没有半滴河水了。 “还能再往前吗?”墨霜筠问道,他隐约觉得如果可以俯瞰这里,就可以知道杞水干涸的前因后果了。 但是前面已经被杞水下切成了幽深的峡谷,崖壁几乎与地面垂直,而下面的河泥不知深浅,恐怕只剩下飞崖走壁这一条路了。 阿韶蝴蝶双刀入手,纵身一跃,跳到崖壁上。手上的蝴蝶刀立刻扎进去来稳住身形,他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就立刻沿着原路返回来。 “你一定要自己去看吗?我们看过回来复述给你行吗?”阿韶刚刚探勘了一下,崖壁的土并不是很结实,就算是以他那种方式,也不可以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 墨霜筠皱起眉头,既然阿韶这样说,就意味着带他过去肯定是不太行得通了。可是亲眼所见与复述终究是存在区别,他自己若是不亲眼去见一下,也很难做出推测啊。 “我和符晓也试试看能不能带人过去吧。”白弈说话了,他跳到崖壁上,不像阿韶需要借助蝴蝶双刀将自己固定在崖壁上,他手上内力如刀,五指抓住坚硬的土壁,他这样姿势虽然不太雅观,但是比阿韶更稳定,却也不方便带一个人。 符晓的方式又不太一样,她甩出鞭子缠住崖壁上突出的石块,让自己荡过去。 墨霜筠看到她的动作,拿出了一个手环样的东西。 “怎么?新发明?”阿韶兴致勃勃道。 白弈也凑了过来,墨霜筠本身也是精通机括的,拿出来的肯定是好东西。 但墨霜筠没把东西给他们任何一个人,反而是把符晓叫回来,“阿晓,先回来吧。 墨霜筠把手环放到她的手上,“你试试像刚刚你用鞭子一样用。” “好。”符晓也不问,立刻就去试了。 “神神秘秘。”阿韶不爽道,墨霜筠平时也会有一些奇怪的玩意,但以往都是他第一个试用,他只是略微有一点点不爽而已。 符晓拿到了手环,先扫了一眼,手环大概有二指宽,细看之下,它是由一条绳索饶了很多圈之后形成的圆环。 符晓在快要跳到崖壁的当口一甩,绕成圈的绳索飞快抛出,顶端有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牢牢地钉在了崖壁上,符晓试探地扯了一下,非常牢固。 第五十五章:办法 “阿筠,可以的,有这个我可以带你过去。”符晓高兴地喊道。 “哇,这么好用。”白弈羡慕了,“阿筠你还有吗?” 阿韶虽然没说话,眼神却不自觉落到了墨霜筠身上。 “那手环的主要材料是一种特殊蟒蛇的蛇筋,还是以前我师伯留下来的,你要是找得到我也给你做一个。” “那我 《竹里馆记》第五十五章:办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六章:张大师 林贵东立刻起身向白弈抱拳道:“怪不得之前便觉得这位小兄弟器宇轩昂,原来是武状元白大人!” “言重了,一介武夫罢了。“白弈回礼道。 “白大人是白家的人?”林贵东试探地问道。 白弈看了一眼墨霜筠,墨霜筠点了点头。 “是啊,不然我也很难请到阿筠过来。” “ 《竹里馆记》第五十六章:张大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七章:解决了 墨霜筠缓缓走了进来,“墨某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奸民了?” “阿筠!”白弈走过去,他以为墨霜筠不愿意出面。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吴孟大惊失色。 符晓与阿韶姗姗来迟,留下了一地被打到哭爹喊娘的县兵。 “墨某来找白大人,县兵莫名其妙向我们出手,为了自保,就只能委屈他们一下了。”墨霜筠像是进到自己家里一样,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吴大人是对墨某提出的‘袭夺河’有什么疑问吗?” 吴孟神色变幻不定,这个年轻人一看起来就出身不凡,而且他身边跟着的两个人,不是说江湖的人不会管这种事吗? 张大师就没有什么眼力劲了,“你是哪里来的黄口小儿?本道字字属实,‘袭夺河’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哦?那大师有何高见?”墨霜筠微笑道。 “哼!”张大师以为他是害怕自己的名头了,“杞水断流肯定是因村民所做之事有违天道,上天降下的惩罚。” “那大师以为该如何解决?”墨霜筠点点头,笑意不达眼底。 “天命如此,人力无法更改。”张大师高深莫测地说道。 墨霜筠轻身与他对视,“墨某却可以,杞水断流是因为被一条新河所‘袭夺’,我已去新河边查看过了,河岸土地肥沃,可以让几个村子富足百年。” “你……口说无凭!”张大师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年龄只有他三分之一的小毛孩这样说。 “这句话我应该对你说才是,我们家老祖宗教导后辈‘不信鬼神’,天罚之类的言论,张大师说给自己听听就算了。”墨霜筠依旧笑着,话已经很不客气了。 “白大人,你这位朋友是?”或许是因为墨霜筠的姿态太过自信,所以吴孟忍不住问了一下白弈。 “他自己不是说了吗?”白弈懒得回答他。 吴孟仔细琢磨了一下,他自称“墨某”…… “你们家老祖宗?”张大师冷笑一声,“你们家老祖宗算什么东西?” “你这话敢跟我去皇上面前说吗?”墨霜筠冷喝道,“我是墨家的人,我老祖宗自然是神机丞相墨神机。” 张大师倨傲的神色尔力克消失的无影无踪,颤声道,“神机……神机丞相?” “在下墨霜筠,墨家现任家主。”墨霜筠的自我介绍来的晚了一些。 张大师求助地看向吴孟,他这么没有告诉他墨家主过来了,而且他刚刚还侮辱了神机丞相,这让百姓知道了不得要了他的小命? 吴孟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墨家向来不理政务,怎么墨霜筠这么有闲情逸致? 他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原来是墨家主,张大师他也是不了解情况,幸亏墨家主过来了。” “是这样吗?”白弈早就看他不爽了,“我这么记得这张大师是吴大人专门请过来的啊?” 吴孟面露尴尬,“是下官思考不周,让白大人与墨家主见笑了。” “吴大人既然身为一县的父母官,还是要多上点心啊。”白弈冷冷道。 吴孟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再不表态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下官知罪,还请白大人高抬贵手,我会全力协助奸……百姓搬迁。” “吴大人爱民如子,实乃杞县百姓之福啊。”墨霜筠这个时候突然这样说,吴孟却更感觉到了不妙。 “墨家主言重了,都是下官的分内之职。“吴孟皮笑肉不笑道。 “那这件事由吴大人来办,相信皇上肯定也就可以放心了。”白弈大笑着拍了拍吴孟的肩膀,“我和墨家主他们就先行离开了。” “白大人慢走。”吴孟挤出五个字。 白弈刚走出去,就被吴娇拦了下来。 “白大人!能听小女子讲几句话吗?”吴娇恳求道。 白弈求助地看向墨霜筠,墨霜筠却不看他。 白弈就只能自己解决了,“我还有事,以后再说吧。”他拉着墨霜筠就想走。 没想到吴娇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还请白大人一定要听我几句话。” “你起来说吧。”白弈深感脑壳痛。 “我的父亲,他一直都是一个好官,如果有人对父亲有什么诋毁之言,还请白大人一定不要相信。”吴娇急促道。 这话说的连符晓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墨霜筠也想开口为白弈说话了,却被白弈拦住了,白弈沉声道:“我虽然是一介武夫,但还是有自己的判断能力的,吴小姐不必说这么多。” 吴娇见他生气了,也慌张了起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弈没再离他,拉着墨霜筠走了。 ”阿弈你比以前改变了很多。“墨霜筠突然感慨道。 “哪有?”白弈不解。 墨霜筠笑了,“你小时候可不会听不喜欢的人说这么多。” 白弈老脸一红,“毕竟我也长大了啊,而且我现在可是朝廷命官呢。” 符晓走在后面,”他们的谈话也一种第三人无法插入的感觉。“ 阿韶双手环抱,语气略带沧桑,“习惯就好。” 吴孟在之后主动派人去联系了林贵东那边,林贵东也同意了搬迁,一切都渐渐走上正轨。 “阿弈,皇上那边回话了吗?“墨霜筠他们这几日因为事情未完全结束,暂时呆着也不能去远的地方。 “皇上说我们把杞县的事情解决好久可以班师回朝了。”白弈挥舞了一下胳膊,“这次带兵出来都没有派上用场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不用与人争斗最开心的难道不是阿弈吗?”墨霜筠笑眯眯地点破他。 白弈不好意思了,“诶诶诶,看破不说破啊。” 埋头吃着杞县小吃的夫婿突然抬起头来,“我们快要回去了吗?” “是啊,阿晓还有什么地方想去吗?”墨霜筠温声问道。 阿韶拿出了地图。 墨霜筠连忙道,“我没有问你,阿韶。” “切。” “具体什么时候走呢?”符晓追问道,惊觉这样太奇怪了,又补了一句,“我还有一家的小吃没有吃过。” “还有几天呢。”墨霜筠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阿晓不用急的。” 第五十八章:回京 “什么?”符晓张大了嘴巴,“今天就回京城?” “是啊。”墨霜筠帮着阿韶一起收拾东西,“我们先回去,阿弈他们明天也回去了。” 墨霜筠眼睛眯成一条线,“阿晓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没有没有!”符晓强装淡定,“就是有点惊讶罢了。” 墨霜筠没有再说话,转过身继续收拾行李了。 符晓也过去帮忙。她偷偷瞧着墨霜筠的神色,他不会知道自己想去淮州了吧,不可能啊,除非阿筠有读心术差不多。 之后的时间,直到坐上马车,符晓都没有得到独处的机会,顺道一个人独自前往淮州的计划只得作罢。 “确定要回京城吗?”阿韶驾着马车,问墨霜筠。 “今年不太一样啊。”墨霜筠往年这个时候一般都会用各种借口留在外面,就是为了不参加皇上的寿宴,但如今他身边多了一个符晓,他可以不参加,符晓却是不得不参加的。 阿韶点了点头,并未多问。 “阿筠,那个在转的是新水车吗?”符晓叫道。 墨霜筠顺着她的指向看过去,“是啊,看来还挺好用的。” “毕竟是阿筠改进的啊。”符晓笑嘻嘻地说道。 阿韶可以放慢了马车的速度。 在一旁田地里耕作的乡亲也看到了他们。 “墨家主!” “墨家主留下来吃饭吗?” “不了,我还有事,多谢好意!”因为距离还是有点远,墨霜筠不得不喊着说。 但是坐在他旁边的符晓可以感受到,墨霜筠身上那种开心的气息。 但是还在杞县的白弈貌似遇到了一点问题。 “白大人,你就要回京城了吗?”吴娇怯生生地问道。 “是的,阿筠他们已经出发了,我们也打算回京了。”白弈客气地回答道。 “那……”吴娇看了一眼旁边的将士,没有继续说下去。 几个士兵立刻就揶揄地朝白弈挤眉弄眼,就嘻嘻哈哈走到远处去了。 白弈暗骂:我身边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吴娇悄悄离白弈又近了一步,当然白弈很快就退后一步,把距离拉得更大,“吴小姐有事就快说吧,本官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不能耽搁太久。” 吴娇紧咬红唇,又是这样,她这几天变着法子讨白弈欢心,可是无一例外都被白弈客气地拒绝了,这个大笨蛋,难道就不懂女儿家的心思吗?就算爹爹禁止她再来找白弈,她还是会让丫鬟帮她打掩护偷跑出来,为什么就是打动不了白弈的铁石心肠呢? “白大人,这么多天,你觉得我如何?”吴娇鼓起勇气问道。 “哈?”白弈就奇怪了,我能觉得你如何啊?随便夸几句吧,“额,秀外慧中。” 吴娇听到这句评价,得到了鼓舞,“白大人,吴娇爱慕您,就算是在您身边当一个侍女也没有关系,我想和您一起去京城!” 白弈如遭雷劈,我的妈呀姑娘你要是说你存的是这个心思我遇到你就绕路好吗? 吴娇看他神情,知道了他的意思,“白大人是还在介意我父亲的事情吗?爹爹他已经跟我说了,是他不对,但是他已经拿出自己的钱来帮他们搬家了啊。” “不是这个问题。”白弈再不耐烦,也不能对一个弱女子出手不是,只能忍住烦躁好声好气解释,“我已经有未婚妻了,不会再考虑其他人了。” “我不介意的,我可以把她当做主母侍奉,只要你不嫌弃我……” “我嫌弃你。”白弈干脆地说道。 吴娇呆呆的看着他,然后泪水渐渐流出眼眶,哭着跑走了。 白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我这造的是什么孽啊?外面太恐怖了,等阿筠的事情处理好,我还是回白家去吧。 淮州。 “最近是不是要到大元皇帝的寿辰了?”符斯崇突然想起一事,向一旁站着的贴身侍卫问道。 “回皇上的话,就在五日后。” “叫军师过来,朕有要事与他相商。”符斯崇放下了手上的文件,亲自站到帐外迎接这位军师。 看到远远过来的英俊男子,符斯崇抱拳一礼,“军师。” 军师向他回以一礼,这与符斯崇平起平坐的行为竟然没有任何士兵提出异议,连符斯崇本人也并无不满,这位在一年前突然入他麾下,自称莫寒英,但也无人敢直呼他的名字,符斯崇军中包括他本人都要恭恭敬敬叫上一声“军师”。也是因为有他的存在,符斯崇才能稳稳地占据淮州,与大元成僵持局势。 莫寒英外表俊美无俦,完全看不出年龄,身材高大,与他站在一起不免有一丝压迫感,但总是挂在嘴边的笑意又给人一种亲切之感。 对于莫寒英,符斯崇除了姓名以外一无所知,连姓名是否为真都要打上一个问号,但是莫寒英所拥有的能力,又让符斯崇只能对他当宝供着。他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将符斯崇的大武军队的军械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让他们在与大元的对战中占尽了优势。而且他本人就武艺高超,必要的时候也会披挂上阵,是符斯崇的第一心腹。 莫寒英轻启了唇,“不是陛下找我有何事?” “元皇的寿宴已经快到了,军师之前说的……”符斯崇试探性地提起。 莫寒英神色幽深,“这么快的吗?” 他突然展颜一笑,“皇上,您的女儿,熹阳公主近况如何您知道吗?” 符斯崇神色一僵,“军师提起熹阳是何意?” “我得到的消息是,熹阳郡主现下住在墨霜筠的竹里馆,看来陛下要有一个好女婿了。”莫寒英不理会符斯崇如墨漆黑的脸色,继续道,“派人去向元皇叫阵吧皇上,就说元皇逼死你妻子,让他一定要把你女儿熹阳郡主交出来。” “这……”符斯崇有些迟疑,这符晓身上毕竟流着他的血液,这种举动肯定会惹恼元皇,到时候一气之下杀了符晓都是有可能的。 莫寒英走到符斯崇身旁,“陛下,我们总得师出有名,难道不是吗?” 符斯崇心一狠,他连自己母亲的性命都没有顾上,现在哪还管得了符晓这个女儿呢? “那就依军师所言。” 竹里馆记 竹里馆记最新章节 第五十九章:寿宴 “啊?又到了皇上的寿辰了吗?”符晓后知后觉,往年都有聂姨提醒她,若是墨霜筠现在不提起她都要忘记了。 她垂下了头,往年这个时候都会跟着长欢公主一起去的。 “怎么,是不想去吗?”墨霜筠询问道。 符晓摇摇头,倒没有什么想去不想去,她现在还是熹阳郡主,肯定要去的。“我回去找找有没有什么适合做寿礼的宝贝。” “阿晓与我一起送一份也是可以的。” 符晓惊讶道:“阿筠你也要去吗?”往年都是看不到墨霜筠的。 “是啊。”墨霜筠眨了眨眼,“和阿晓一起去。” 符晓露出放心的笑容,“好啊好啊!” 阿韶看着他们俩,突然想念起了白弈来。 出席皇上的寿宴,就算是墨家家主,还是要比平时正式了。墨霜筠一身墨色直裾,金色滚边厚重之中不失层次感,头发少见地一丝不苟束成了发髻,比起平日里的随性,多了几分威严。当然只有符晓知道,为了束好这个发髻墨霜筠和阿韶两个大男人捣鼓了多久。 “你以后这种活动还是少参加。”阿韶幽怨道。 墨霜筠也同意地点点头,他也是第一次出个门要准备这么久啊。 “阿晓,过来。”墨霜筠喊她,“坐过来。” 符晓乖乖坐到她前面的椅子上,墨霜筠拿了梳子,打散符晓已经梳好的发髻,“重新梳一下。” “嗯,好。”符晓一动不动,担心打扰到他。 墨霜筠轻笑道,“不用这么僵硬啊。” 符晓的穿着也比平时正式了许多,黑金配色的襦裙,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与墨霜筠的很搭,她本身就生的好看,容颜又妍丽了几分。 “梳好了。”墨霜筠拍了拍手,这个发髻比符晓自己梳的那个就更复杂了一些。 “你能梳好她的,为什么不能自己梳自己的?”阿韶翻了个白眼,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帮另一个男人梳头发啊,有毒的吧。 “这不一样啊。”墨霜筠理所当然道,“给别人梳的话很简单啊,我又不是阿韶。” “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符晓立刻出来打圆场。 白弈白日里当值,晚上的寿宴也直接从那边出发了。 所有官员的马车都要停在宫门外步行进宫,墨霜筠的马车刚刚停稳,马车外就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是墨家主的马车吗?请问熹阳郡主在里面吗?” 符晓掀帘出去,看到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美貌妇人,“夫人找我有事?” 妇人眉眼虽然陌生,但是下垂眼给人一种温柔之感,“臣妇夫家姓蒋,见过熹阳郡主。” “蒋夫人不用这么客气。”符晓略微有点不自在,她现在空有一个郡主的名头,竟然还有人对她这么客气。 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一阵骚动,杨蔚君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今日刻意打扮,略施粉黛,艳光照人。她看到符晓,刻意绕得远了一点。 符晓想了一下,这人是谁,唔……杨啥来着的。 “那是中书令家的杨大小姐吧,果然是如传说中一般,是位有名的美人啊。”蒋夫人由衷地赞叹道,“臣妇跟着相公初来京城,让郡主笑话了。” “没事啊,我也不常在京城。而且杨小姐确实很好看。”符晓不在意地道。 符晓说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杨蔚君也听见了,她眼神慌乱了一下,难道符晓还是不打算放过她吗? “郡主心胸开阔,身为女儿身倒是可惜了。”蒋夫人笑道。 符晓还是第一次刚见面就被人夸奖,“还好吧,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区别。” “不过杨小姐虽然美丽,臣妇倒是觉得郡主也不逞多让,只是还需要再用胭脂修饰一下。”蒋夫人发自内心道,宫门外有不少人听了这话,看向符晓,不得不赞同地点点头。蒋夫人继续道,“我们来的马车上带了一些胭脂水粉,郡主如果不嫌弃的话,臣妇愿意为郡主再打扮一番。” “这样吗?”符晓有些惊喜,但转念一想墨霜筠还在等着,“那我去问问阿筠能不能等我一下。” 她转身跑回马车,墨霜筠听到“哒哒哒”的脚步声就掀开了车帘,“怎么了吗?” “我遇到了一位蒋夫人,有点事要做,阿筠你能稍微等一下吗?” “蒋夫人?”墨霜筠看过去,“是将军的夫人吗?” 蒋夫人看到他出来,惊讶过后很快道,”夫家一介粗人,没想到能入家主的眼。“她本以为符晓只是坐着墨霜筠的马车过来,却没有想到墨霜筠竟然直接陪着她过来了。 “蒋将军保家卫国,墨某一直深深佩服。”墨霜筠笑道,“阿晓说有事的话,还麻烦蒋夫人了。” 蒋夫人了然地笑道,“家主放心吧。正好我们家那位说有事情想找家主,我就顺便把他喊过来,免得墨家等着也是无聊。” 墨霜筠点点头。 杨蔚君看到符晓跟着蒋夫人走了,立刻快步走到墨霜筠身边,”墨家主。“ “杨小姐。”墨霜筠冷淡地回应道。 “我看家主是与郡主一同过来的,家主真是好心呢。” 墨霜筠微笑,不回答。 杨蔚君眼神一暗,继续说道,“郡主的父亲可是犯了叛国罪呢,听说符家满门抄斩,郡主也真是乐观。但是自古忠孝不能两全,郡主到底是站在她父亲那一边还是站在大元这一边呢?” “你……对阿晓的事情很感兴趣?”墨霜筠终于说话了。 “蔚君虽然与郡主私交浅,但是一直很倾慕郡主。”杨蔚君睁着眼睛说瞎话。 墨霜筠一笑,”阿晓确实值得人倾慕,但是阿晓是阿晓,符斯崇是符斯崇,杨小姐关心的点似乎有所偏差。若是墨某刚刚不问这一句,说不定别人要以为杨小姐倾慕的是符斯崇了。“ 杨蔚君脸色一白,“家主……蔚君只是关心郡主。” “那墨某就替阿晓谢谢杨小姐的关心了。” 替?杨蔚君还想再问。 墨霜筠看到蒋过来,“蒋将军与墨某又公事要商量,先行告退。” 第六十章:初遇 到了蒋家的马车里,蒋夫人把孩子轻轻放到软榻上。 “要不要再放里面一点,会不会摔下来啊?”符晓有点担心。 “郡主放心吧,小幸很乖的。”蒋夫人拿出胭脂水粉,一边帮符晓上妆,一边说道,“说起来,小幸能顺利出生,我和我相公都要谢谢郡主呢。” “啊?”符晓不解,蒋夫人的孩子看起来只有两三岁这样,跟她能有什么关系。 “郡主大概是不记得了吧,那个时候相公他还没有受封将军,一次因为立了功,皇上特许他携家眷进宫谢恩,我那个时候怀着八个月的小幸。” “我想起来了!”符晓恍然大悟,当时她没有记住蒋夫人的脸,之所以让她印象深刻,是因为那也是她和墨霜筠的初遇,但墨霜筠大概是真的忘了吧。 那一天的太阳特别烈,一抬头就完全睁不开眼。 当时长欢公主进宫,正巧符晓回来了,就带着她一起去了。 长欢公主与皇上说话,符晓就出来了,想去看看元政。 “喵!” 一声十分暴躁的猫叫,还伴随着不少宫女的叫声。 符晓心生好奇,就走过去看看。 一只白毛绿眼的猫冲到了正在闲聊的一群女眷中间,它张大了嘴嚎叫,爪子暴躁地摩擦桌子,吓得一群女眷疯狂逃窜。 有太监想上去抓猫,有一个宫女喊道,“那是太后娘娘的心肝!你可不要伤到了它!” 太监退缩了一下,不敢动了。 女眷们都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个妇人还害怕地坐在原地,符晓定睛一看,不是她不想跑,应该是跑不动,妇人的肚子很明显地凸起,肯定是怀有身孕。 宫女太监们不敢动太后的猫,在一边干着急。 妇人行动不便,所能做的只是捂住自己的肚子,而白猫也明显对她有着极大兴趣,挥舞着爪子扑向她。 一只猫是不能把一个人怎么样,可是对于一个孕妇就不一样了,哪里受得起惊吓啊。 一道银光闪过,缠住白猫把它抛到了那边一个宫女的怀里,宫女连忙抓住它,可是又不敢太用力,脸上身上一下子就被划了好几道口子。 符晓把妇人扶起,过去帮忙抓猫,又是银鞭一卷,把猫丢到了太监带来的笼子里。 “白雪!”太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过来,看到白猫,“我的心肝儿啊,你怎么乱跑啊,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伤到了你可怎么办啊?” 符晓听了直皱眉头,既然这个季节猫易伤人,就要关好才是。 太后看到白猫的肚子上有一道伤痕,“我的白雪!是谁伤了我的猫!都出血了哎呦喂!” 底下的人目光往符晓身上瞟。 符晓站出来,解释道,“刚刚为了不让它伤人,我就用鞭子抓住了它。” “原来是符家那个粗鲁的丫头。”太后看到了她,“我的白雪那么温顺,怎么会伤人!” 之前被猫爪划伤的宫女默默把头低下,让别人看不到她的脸。 “刚刚……”符晓想转头去找那个怀孕的妇人,可是身后的女眷在太后来的时候就已经走得干干净净。符晓咬牙道,“对不起,伤到了太后娘娘的猫,我可以赔偿。” “赔?你配得起吗?”太后不屑道,“我的白雪可是去年凉国的贡品,比起外面的野猫野狗可是不知道高贵了多少倍。”她看着符晓那个样子心里就有一股气直冲心头,衣服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头发还剪得那么短,到底有没有一点身为女子的自觉! 符晓强忍下心中的不忿,从她记事开始,太后就对她有莫名的敌意,不对,应该说太后这个老太婆对周围的一切都看不惯一样。 见符晓不说话,太后也觉得有些无趣,挥挥手道:“既然熹阳郡主有悔过之心,那就在我殿前跪上一个时辰以示惩戒吧。” 符晓握紧了拳头,就算拥有了强大的武力又怎样啊?现在她对于这一切不仍然是无能为力,符晓知道如果告诉长欢公主,她一定会冲过来和太后干上一架,但是长欢公主在外界的名声已经不太好了啊,她怎么能…… 符晓低下了头,“熹阳知错。” “那你就去跪着吧。” 太阳很烈,好晒,好想…… “好想吃冰啊……”一般人跪上一个时辰肯定不好,符晓虽然年纪小,但内力深厚,这对她并不会又什么损伤,但是这种天在大太阳下还是很热就是了。 “咦?”突然变阴了,符晓疑惑地抬头,替她挡住太阳的是一片墨色的衣袖,清俊少年站在她的身旁微笑,太阳光给他整个人像是镶上了一圈金边,太阳很烈,但他的笑容很熨帖。 “我被罚跪了,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符晓低下头。 “墨某刚刚过来的路上听说了郡主见义勇为的事迹,却没想到有人不辨是非。” 符晓惊讶地望着他,竟然是帮自己说话的吗?压低了声音,“其实也没有什么啦,运气不好遇到了那个老太婆就变成这样了。” “那郡主下再遇到这样的情况,还会这样做吗?” 符晓理所当然道,“这不是肯定的吗?其实确实是我用鞭子的时候没有把握好力度,伤到了那只白猫,让老太婆抓到了把柄,这也不能怪它啦,猫在这个季节本身就会比较暴躁,只要主人关好了是不会出事的。” 墨霜筠把手伸给她,“郡主起来说话吧,我也不喜欢这样看人说话。” “可是……” “没有关系的,反正,老太婆肯定是报复不了墨某的。”墨霜筠俏皮地眨眨眼,“我可看不下去你跪在这里啊。” 符晓转念一想,也是,她一年也就进宫几次,只要不碰到太后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借助墨霜筠的手站起来,“就是,不受老太婆的气!” 说完又觉得大声了一点,捂紧嘴巴,“她听不到吧?” “墨某送郡主出去吧。”墨霜筠先一步走到前面。 符晓追上去与他并肩行走。 “郡主吃糖吗?”墨霜筠放了几块小糖果在符晓伸好的手上,“加了薄荷,这种天气很适合的。” 符晓小心翼翼地把头塞进嘴里,果然是凉凉的。 而且……真甜! 第六十一章:师姐 “好了。”蒋夫人停下动作,“郡主本身底子好,稍加打扮,一定是今晚最美的姑娘。” 符晓也不免羞涩,“最美什么的太夸张了哈。” 她们下了马车,蒋新华与墨霜筠还在谈话。 蒋新华是典型的武将,与他相比,白弈反而更像儒将了。 “墨家主。” “蒋将军。”墨霜筠对他略有耳闻,与白弈的一步登天不同,蒋新华是靠自己的军功实打实一点一点上升到现在的位置的,“听尊夫人说将军有事找墨某。” “哦,对。”蒋新华正色道,“是关于反贼符斯崇的,我之前与叛军交过一次手,发现他们的军械比我们要先进许多。” 墨霜筠知道他的意思了,目前大元的军械都是神机丞相当年规定的制式了,现在符斯崇那边有了更厉害的武器,大元如果想在交战中不落下风,恐怕只能再次依靠墨家的人了。 墨霜筠的神情也不自觉凝重起来,“将军是否有缴获叛军的军械?” “有几件,本官也正是希望可以交由墨家主看看。” “那麻烦将军送一件到竹里馆,我回去就看看。“墨霜筠很是干脆,他从不相信这方面有人会超过墨家。 “那就拜托家主了。” 蒋夫人怀里的孩子不太安稳,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呓语。 “他怎么了?”符晓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孩子。 蒋夫人一笑,打趣道,“可能是见到救命恩人了,想谢谢姐姐吧。”说着把孩子放到符晓的臂弯,“郡主抱一下。” “啊?”符晓抱着孩子,身体僵硬,怀里的东西小小一团,暖融融的,以后竟然可以长到那么大吗?真是神奇。 孩子躺在符晓怀里,竟然唆着手指渐渐安稳地睡着了。 “看来他喜欢郡主呢。”蒋夫人欣慰道。 “嗯,我也很喜欢他呀。” 蒋新华看到蒋夫人过来,冷硬的脸上竟然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看到符晓抱着自己的孩子,他拍了拍墨霜筠,“家主和郡主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啊?” 墨霜筠脸色瞬间赤红,“这这这……我们还没有成亲呢。”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看你们举止亲密,怎么还没有给人家姑娘一个名分?”蒋新华带上几分训斥小辈的语气。 “不是不是,皇上已经赐婚了,就是还没有办仪式。”墨霜筠慌乱地解释。 “那也要抓紧了,在这种事情上姑娘家总是要吃亏一点的,你也应该拿出男人的样子来。” 墨霜筠虚心听教,“将军教训的是。” 蒋新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轻咳一声,”墨家主是聪明人,我官就是讲点过来人的经验。“ “将军与夫人伉俪情深,让人羡慕。”墨霜筠也不在意。 符晓抱着孩子站到墨霜筠面前,献宝一样给他看怀里的小婴儿,“阿筠,你看你看!” “嗯,真可爱。”墨霜筠微微一笑。 “是吧是吧。” “郡主手也累了吧,我来抱吧。”蒋夫人把孩子接过去。 “哦哦,好。” “时候不早了,将军、夫人请。”宫门外的人已经稀稀拉拉只有几个了。 “家主和郡主先请吧。” 墨霜筠也不再推辞,牵着符晓走在前面。 墨霜筠修如翠竹,符晓艳若花火。 “真是金童玉女啊。”蒋夫人走在后面,忍不住与蒋将军感慨道。 “是啊,就和我们当年一样,十分般配了。”蒋将军点点头。 蒋夫人忍不住笑他,“我们当年恐怕只有我们两个人是这想的吧。” “咳。”蒋将军温柔地搂住她,“你这么多年受苦了。” “说这些做什么,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呢。”蒋夫人轻轻靠着他,她与蒋新华年少相识,当时他只是一个守关小兵,而她虽然不算是出身富贵,但家里也是书香门第,他们能坚持到现在,让她家的父兄是真的傻了眼。 “阿筠,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符晓还是忍不住问了。 “记得啊。”墨霜筠轻轻摇晃二人交握的手,“阿晓那个时候和现在差别很大呢。” 符晓不禁有些失落,那这样墨霜筠说的肯定是在墨家那次了,果然是不记得了。 墨霜筠看到她的表情,唇边泄露笑声,“那个时候阿晓头发特别短,是刚刚从师父那边过来吧。” 符晓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我还以为你忘了。” “怎么会忘呢?”墨霜筠摇了摇头,符晓身上那种耀眼的光芒,见过一次,就不会再忘了啊。 他们进去得晚,宾客基本上都已经来齐了,二人刚一进去,几乎是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身上。 房瑛瑛眼含热泪,我磕的CP圆满了,圆满了! 杨蔚君呆住,她不得不承认,那二人般配到刺眼。 墨霜筠带着符晓坐到元政与白弈中间的位置。 元政对着他们俩促狭地笑。 “琅玕,听说今晚上凉国会派使者来给父皇祝寿。”元政谈起了正事。 “听你这么说,来的不是一般的使臣。”墨霜筠也有了兴趣。 “不会是我师姐吧?”符晓插嘴道。 “如果真的是,未免也太巧了吧。”连元政都忍不住这样说。 “……” “本宫兰珠,见过皇上。”一位深蓝眸色的少女款款而来,盈盈一礼,“代我父皇祝皇上福寿无疆。” “兰珠公主不必客气,替我感谢你父皇的好意。” 符晓见了兰珠,一下子兴奋起来,小幅度地挥手,“师姐!” 兰珠冲她眨眨眼,施施然落座。 见惯了大元女子的柔美,异国公主兰珠倒是让不少宾客眼前一亮。 宴席之间,有不少男子向她攀谈。 以前在各种宴会上,杨蔚君一直是作为众人焦点的存在,那次事件之后她就精心准备,特意等到皇上的寿宴才出席,没想到先是一个符晓,又来了一个兰珠,她这里相较之下,反而十分冷清。 杨蔚君平时待人清高,这个时候不少看不惯她的小姐已经开始取笑于她了。 她攥紧了手帕,那又怎样?其他人怎么看的与她都没有关系,只要墨霜筠…… 第六十二章:请战 杨蔚君拿了酒杯起身,往墨霜筠的方向走去。 “郡主,蔚君有几句话想对你说可以吗?”杨蔚君弱弱地问道。 此时,宴会上几道视线都默默落在了这边。 “郡主,之前的事情,蔚君很抱歉,我当时真的是太害怕了,我虽然父亲身居高位,可是本身也只是一介女流,既无尊贵的身份,也没有高超的 《竹里馆记》第六十二章:请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三章:铜州 等蒋新华走了,符晓才问墨霜筠道:“刚刚是怎么了?” “没事啊。”墨霜筠摇摇头。 “少来!”符晓笃定道,一下子扑倒墨霜筠,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肯定是有事,当时你那个眼神都不对劲了!“ 阿韶别过头去,没眼看了。 墨霜筠举手投降,“你……你起来,我慢慢说。” “哦。”符晓爬起来。 “那些军械里面的防拆卸装置,是我师伯墨棋的设计。”墨霜筠只是坐起来,低着头,头发散了下来,遮住他眼中的神色,“我师伯精通机括,但他们那一代只有他还没有徒弟,所以我和师兄在完成自己的课程之外,也经常跟着他学习一些机关之术。” 符晓和阿韶瞬间懂了他是意思,也就是说,现在还能够做出这种设计的人,在世的,应该只有墨霜筠一人。 “会不会,凑巧?”符晓提出一个猜测。 阿韶凝眉,“还有一种可能,敌方设计军械的人,是十年前你们家那件事的参与者。” 墨霜筠凝重地点点头,惨案发生的时候,他被师兄带着逃跑,而墨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不知道。有可能有人就在那个时候偷去的墨棋师伯的设计图纸也有可能。 气氛陷入一片凝重之中。 “太好了!”符晓从后面搂住他,“这样的话,我们就离阿筠想要找到的真相更近一步了!” 墨霜筠把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上,“是啊。”说不定,真的可以为墨家报仇了。 墨霜筠也把这件事跟白弈说了,“如果对方真的掌握了墨家的技艺,会是一个强敌。” “阿筠你放心吧!对方再厉害,肯定也比不过你墨家主啊!”白弈十分放心地拍拍他的肩。 墨霜筠对于他的盲目信任回以无可奈何的笑,“这次我也不嘱咐你太多,你是副将,蒋将军身经百战,你听他指挥便可。“ “放心吧。”白弈自信满满。 “还有就是,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墨霜筠郑重其事道。 “好的好的。”白弈摇头晃脑地答应。 “那便暂时分离,铜州回合吧!” “好!” 墨霜筠这一次赶路就未有时间在路上停留,晚上客栈,白天马车,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他们一定可以在白弈他们之前到达铜州。 铜州。 墨霜筠三人都是风尘仆仆,铜州城内现在已经戒严,不过皇上已经给了符晓出入的文,三人进了城,立刻找了一个客栈住下。铜州城外虽然有大军压境,但是城内的生活基本上还是一切如常,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担忧。 一阵风吹过,吹动了墙上所贴画像的一角。 符晓先下的车,旁边的一个卖菜的老太太看到了她的脸,一脸惊恐,收拾好菜篮就惊慌地逃跑了。 符晓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什么,墨霜筠下了马车,她就马上钻了回去,“我有东西落在里面了,你们先进去吧,我找一下。” 墨霜筠并未多想,和阿韶先进去客栈了。 符晓这才出来,一群在街上玩乐的小孩子路过,看到了她,露出了憎恨的表情,抓起路边的小石头砸向她,“叛徒郡主,去死!” 符晓抬手接住石子,“你认识我?” “怎么会不认识,全铜州城的人都认识你!如果不是你爹,我爸爸怎么会要上战场!”小孩大声地控诉道。 ”我……“符晓手上的石头滚落到脚边,她要说什么呢?她已经跟符斯崇恩断义绝了,这种话怎么听起来都像是用来推卸责任的吧。 小孩子的家长过来把他们都慌忙抱走了,仿佛符晓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符晓悄悄摸到手腕上墨霜筠送她的手环,仿佛是可以得到力量一般。 她转过身没有进去客栈,运行轻功,向着两军阵前的城门跑去。 城墙下站岗的士兵看到符晓,没有第一眼认出她,“这里很危险,小姑娘回家呆着去!” 符晓在他面前站定,“你不认识我?” “我为什么要……”士兵突然愣住,“熹阳……熹阳郡主!” “这不是认识吗?”符晓叹了口气,提气纵跃,落在城墙上。 “什么人?!”一队士兵跑过来,团团围住她。 “能让符斯崇退兵的人。”符晓抽出九节鞭,又试了一下手环。 另一边,墨霜筠见符晓久久不上来,就和阿韶一起下去找她。 “阿晓!” 一张画像被吹到空中,阿韶眼疾手快抓到手里,“这不是符晓吗?” 墨霜筠拿过来,上面不只光画了符晓的样貌,还有后来的人加上去的各种不堪入目的言辞。他只瞟了一眼,就小心翼翼折好揣进口袋,“阿韶,我们去阵前。你用轻功带我。” “抱还是扛,你选一个。”阿韶面无表情道。 墨霜筠:“……随便吧。” “交出熹阳郡主,否则——血洗铜州城!”符晓与士兵僵持之际,对面的叛军突然开始每天的例行叫阵。 一股怒气直冲符晓的心头,怪不得……怪不得铜州城的百姓都视她如洪水猛兽,符斯崇啊呵呵。 她破开士兵对着她的刀枪,冲着对面叫阵的人喊道:“老子来了,符斯崇他有本事就退兵啊!”她这一声注入内力,传得极远。 对面叫阵的人也十分奇怪,他只是例行公事,平时铜州城都不会有回应的,这下应该怎么办啊? “我就知道。”墨霜筠也听到了,“阿韶,我们快到了。” 阿韶抱着他在路上飞驰,还不忘翻了个白眼,“你想得美,还有一段距离呢。” 坐在大营中的符斯崇也听到了,他起身出了帐,正好遇到妇人过来,她也听到了喊话,“陛下,那是……郡主?” “你去看着松儿吧,朕自会处理。”符斯崇挥挥手。 “陛下,如果可以的话,把郡主接过来吧,臣妾一直想要个女儿。”妇人突然跪在符斯崇面前。 符斯崇去扶她,“阿眉,你这又是做什么呢?” 阿眉跪着不起来,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如长欢公主漂亮,也没有她身份高贵,符斯崇却倾心于她,就是因为符斯崇觉得她温顺善良,她也一直以这种形象示人。即使她心里想的是符晓还是死掉最好了,嘴上又会是完全相反的说辞。 竹里馆记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 ) 第六十四章:父女相见 果然,符斯崇怜惜地把她扶起来,“阿眉,我知道你心善,可你知道吗?若是今天换成长欢在这里,你早就命都没了。“ 阿眉淡然一笑,“多亏陛下,阿眉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唉,符晓的事情,你还是不要参与了。”符斯崇拿上披风,骑马奔向阵前。 阿眉注视着他的身影远去,才挂上温柔的笑容,转过身离开。 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娘亲,我刚刚的喊声是谁啊?” 阿眉宠溺地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这么总是改不了口呢?“ “好的,母妃,你还没用回答我的问题呢。” 阿眉拉着他的手回去,“只是一个……没娘教养的野丫头罢了。” “大胆!竟然敢直呼我们陛下的名讳!”一个大臣模样的人接替叫阵的人,对着符晓大声斥责道。 “我是他老子!”符晓跳到城墙的边沿上,“叫符斯崇给我出来!” 符斯崇正好勒马停在一边,大臣立刻凑过去,“陛下,对面那个人说是您老子!” “我才是她老子!”符斯崇轻哼一声。 大臣立刻对着对面喊道:“我们陛下说了,他才是你老子!” “他他妈不配!”符晓火气也上来了,暴跳着回骂。 “陛下他说您不配。”大臣道。 符斯崇一马鞭抽在他身上,“老子不聋!” 大臣点头哈腰道:“是是。” 莫寒英这时也过来了,“陛下,国事为重。” 符斯崇不耐烦地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莫寒英是什么意思,他们以符晓为借口出兵,他对符晓的态度就很重要了。 他强忍怒气,耐下性子道:“晓儿,我知道元皇逼迫你,没有关系,父皇会为你做主的。“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一个士兵问道,这怎么熹阳郡主和她爹吵起来了,虽然是不孝的行为,但是身为铜州人又感觉特别爽怎么办? “我呸!还小儿?你才小呢!”符晓暴跳如雷,“你逼死我娘,你还敢在我面前当老子!符斯崇你要脸吗?” 符斯崇张口就要骂回去,莫寒英在旁边淡淡道:“大局为重。” 于是他出口的话就又变成了,“阿晓,你是被蒙蔽了,你娘真的不是我害死的。” 莫寒英在旁边对他说了几句话。 符斯崇继续苦口婆心道:”阿晓啊,就算你装出与为父决裂的样子,大元的百姓也不会再接受你了啊。“ “符斯崇,别叫得那么亲!我、还有我娘,长欢公主,和你都没有半文钱关系!”符晓纵深一跃,就从城墙上跳了下去,甩起的银鞭带起一阵音爆之声,狠狠地抽向符斯崇,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她的手腕上连着一条细细的丝线,固定在城墙上。 符斯崇看到那条破风而来的银鞭,慌乱之后立刻拔出自己的佩刀,斩在银鞭上。 一刀斩空,不是刀斩空,是银鞭挥空。 符斯崇曾经用这把刀斩杀过无数大元的敌人,又用它刺穿过很多大元士兵的胸膛,但是他真的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把刀,会被符家人的血染红。脸上有温热的感觉,他太熟悉这种触感了,是血,是符晓的血,是他的血脉。符晓的鞭子为什么会挥空?难道她心中还有父女亲情吗?符斯崇去看她。 符晓的手攀上刀背,与符斯崇对视,扬起了一抹微笑,嘴巴动了一下,但是并未发出声音,但符斯崇还是凭借口型辨认了出来,符晓说的是: 符斯崇惊觉自己握刀的手竟然开始颤抖,符晓的鞭子挥空不是顾念亲情,她是真的想和他断绝关系,她要让所有铜州的百姓,大元的百姓都知道,符斯崇不顾念父女亲情,符晓不过是他用来开战的一个借口。 莫寒英站在一旁,“符晓……是个狠人。” 符晓因为刀的颤抖而感到疼痛,故意挥空鞭子,硬生生承受符斯崇的刀,既要克服她身体本身的战斗本能,也需要战胜心中对于疼痛的恐惧,但只要在一开始不留退路,就真的可以做到。她双手握住符斯崇的刀,把它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出来,流出的血,落在符斯崇骑的白马上,把白马的鬓毛都染至红色,符晓按了一下手环上的一个机关,上面的丝线开始慢慢收紧,带着她的身体回到城墙上。 符晓深吸一口气,不顾伤口因此传来的痛感,嘶吼道:“符斯崇!我符晓今日若是没死在你刀下,来日必定亲手取你项上人头,以血祭我母亲元微在天之灵!” 感觉已经接近城墙了,符晓勉力向上爬去,有一双手拉住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她半拉半托地弄了上去。 “阿筠?”符晓勉力抬头去看清他的脸,可是视线之中只有一片模糊。 “嗯,是我。”墨霜筠轻轻应道。 符晓嘴角牵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想不到阿筠看起来那么瘦,竟然也是可以抱得动我的吗?血的腥咸气味混合了墨霜筠身上的幽幽竹香,符晓就在这气味之中,昏睡了过去。 “墨家主……”旁边的士兵一脸尴尬,他们全铜州的人,都错怪符晓了,熹阳郡主不过是符斯崇用来发动战争的借口。 可是在场却没有人觉得她可怜,反而是发自内心生出一种可敬之感,许多老兵突然想起,那位曾经叱咤沙场,守卫大元的女将军,长欢公主。 “麻烦带我去最近的休息处好吗?” “哦,好。” 墨霜筠看不清符斯崇那下面的情况,莫寒英对他那里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吗?” “叮!”符斯崇的刀掉在了地上。 我还以为符斯崇对这个女儿没有感情呢。莫寒英打算开口安慰他一下毕竟现在自己也算是为人臣子,表面功夫多少还是需要一些的。他一抬头,看到符斯崇的表情,不是悔恨或者悲痛,而是……害怕。 符斯崇的确是在害怕,符晓真的成长为了像她母亲一样的人,不只是外在的强大,更是内心的坚不可摧,他曾以为自己看到了元微弱小的一面,但后来才发现,元微一直都比他要强,他符斯崇一辈子都要被自己的女人压上一头。符晓说的话,真的让他产生了恐惧,言出必践,符晓一定会做到的,她一定会…… 莫寒英面露不屑,烂泥扶不上墙。 竹里馆记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 ) 无题 “蒋新华将军他们还有多久才到?” “就在这两日之内了。” “新的军械送得过来吗?” “第一批明天就可以到,要交给铜州的守军吗?” “不了,还是等白弈他们到了给他们。“ 一阵脚步声之后,房间里又重新归于平静,墨霜筠起身把门关好。 好吵,符晓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疼疼!” “阿晓,你醒了。”墨霜筠立刻转过身来,见她坐起来,把枕头竖起来垫在她背后,“伤口还疼吗?” 符晓下意识撩起中衣想看看自己的伤口。 墨霜筠红着脸去抓她的手,“阿晓,姑娘家不可以在男人面前这样的。” “啊?我以为我们已经是……” “我们是。”墨霜筠摸了摸她的头,“但是世人皆重礼仪,所以还是要注意。” 符晓乖巧地点点头,“嗯。” 墨霜筠随即又转过身去,“你要是实在想看看伤口你就看看呗。” “放心吧,我心里是有数的。“符晓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墨霜筠却不动了,突然沉默下来。 符晓心里也有点虚,“我说的是真的,没有骗你。”她说着还举起自己的左手手腕,“而且有阿筠送的东西,我的把握就更大了……诶?!我的手环呢?” 墨霜筠晃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东西给她看,面无表情道:“没收了。” 符晓急着就要下床去拿,“那是我的!” 她还伤着,墨霜筠当然不会让她下床,坐到床边,把手环重新套到符晓手上,眉宇染上一抹自责,“我把它送给你,你就这么用,早知道做出来之后就给阿韶了。” “阿筠你应该是可以理解我的,就算你没有送这个手环给我,我依旧会去做的。”符晓的手攥紧了床单,“只有这样做,才可以让铜州的百姓真正相信我……我想让所有人都记住,我娘是大元的公主,不是罪臣符斯崇的妻子。 “我能理解。”墨霜筠轻轻掰开她的手,“但是能够理解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阿晓可是最强大的人啊,是不可以受伤的啊。” “人醒了吗?”阿韶突然推门进来,两个人吓得立刻分开。 “不醒也要被你刚刚那一下给吓醒。”符晓没好气道。 “你这不生龙活虎的?“阿韶把手上的碗塞到墨霜筠手上。 墨霜筠看他们斗嘴,笑道,”这粥还是阿韶去熬的呢。“ “那,谢谢你啊。”符晓不情不愿地说道。 “我就是熬个粥的事情,没有像某人当时眼……” “阿韶,你去收拾一下宅子那边,一会就带着阿晓过去了。”墨霜筠立刻打断他的话。 阿韶摆摆手,出了门走了。 好好奇啊。符晓心想,找个时间问一下阿韶吧。 “阿晓,我背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走吧。”阿晓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背过,一听就感觉怪不自在的。 “尽量别动,容易扯到伤口。”墨霜筠温声道。 但就是他这样说,符晓反而不敢反驳,乖乖趴到他的背上。 “如果重的话,就把我放下来自己走。” 墨霜筠轻笑了一声,“你别总听阿韶瞎说,我平时也要练习锻造的,力气并不小。” “那你老头晕。”符晓戳戳他的背。 “那是小时候吃不饱饭,留下的后遗症。”墨霜筠说起来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可是符晓却没有勇气往下去问。 这里原本是一个乡亲的家,符晓当时受伤重,墨霜筠也不敢带她走太远,就近找了一户人家借住,现在也是时候离开了。 “墨家主,郡主才刚醒就走了吗?”一个大娘端着水盆出来,看着符晓的眼神满是怜惜,熹阳郡主小小年纪,娘死爹不爱的,幸亏还有墨家主在。 “谢谢大娘了。”符晓扬起笑脸,“我年轻,好得快,感谢大娘照顾了。” “我哪里照顾得到郡主咧,就是腾了间屋子出来,都是墨家主亲力亲为的啦。”大娘打趣道。 墨霜筠假装咳嗽了一下,“这几天多谢大娘了。” 宅子离得不远,墨霜筠也没有雇马车,免得颠簸符晓,一路上背着她过去,本来符晓还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但是每个遇见他们的百姓,都是笑着打招呼,还会问她身体怎么样了,街上的小孩子,没有再向她丢石子,有一个领头的孩子绘声绘色地向他的小伙伴讲述符晓当天骂阵的英勇事迹,墨霜筠路过的时候,小孩子都会向符晓投来崇拜的目光。 符晓也不好意思趴在墨霜筠背上装死人了,一个个微笑回应。百姓的喜恶就是这么简单,恨欲其死,爱欲其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符晓想,长欢公主就是为他们而生,为他们而死的吧。 “阿筠,我到时候也想上战场。”符晓讨好地蹭蹭他。 墨霜筠叹了口气,“你话都放出去了,我还能拦你吗?不过,一定要等伤好了才行。” “白弈他们还没有到吗?”符晓问道。 “还没呢,不过也快了,你和阿弈倒是有点想,蒋将军到时候大概也不知道该把你放在什么位置。” “这有什么,我就对付符斯崇一个人就好了。” 墨霜筠笑她想得太简单,“符斯崇既然已经自立为王,肯定是无比惜命了,开战的时候他出不出来还是一个问题呢。” “啊,那怎么办?” “我询问了一些情况,符斯崇虽然自己不出手,但是他军中的军师颇为厉害,这也是他可以不出手的原因。” “那我懂了,如果白弈和军师打的话,我加入进去军师就会处于劣势,说不定就可以把符斯崇逼出来。” 墨霜筠点点头,“这大概是唯一的办法了。”他心中对于符斯崇身边的神秘军师也颇为在意,若说他不厉害,据守淮州,与大元这个庞然大物对峙,不是一般人可以办到的事情;但是以符晓为借口向大元出兵,又实在不是明智之举,甚至可以说是必输之局,战败只是时间问题。 第六十六章:开战 “那我的伤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啊?”符晓弱弱地问道。 “我说好了就行。”墨霜筠阻止她的求情,“没得商量。” “多到地方了还腻歪在一起?”阿韶从宅子里面走出来,没好气道,“你背这么久小心把腰给折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符晓一下子从墨霜筠背上跳下来,“阿筠才没有您说的那么弱呢!“ 阿韶很奇怪地笑了一下,“我不是说他弱,我是说你重……” 墨霜筠拦腰抱住要胖揍阿韶的符晓,“阿晓,注意伤口。” “哼!等我恢复了再和你打!”符晓气呼呼地道。 阿韶双手环抱,“好啊。” “对了,阿晓,你的九节鞭给我一段时间,行吗?”墨霜筠半扶着符晓进去。 “可以的。”符晓直接拿给他。 ”九节鞭对于阿晓用起来虽然变化多端,但却不是最适合的武器。“墨霜筠微笑道,”我猜,阿晓最开始用的武器应该不是鞭子吧,按照你平时大开大合的使鞭法,应该是枪戟一类吧。“ 符晓点点头,“师父说我作战太过刚直,用枪可杀敌也容易伤到自己,所以让我换了鞭子用,意在提醒我注意柔软与变化。” “你师父说的也不错,但是对你来说还是多少损失了一点杀伤力。”墨霜筠将银鞭举起,与自己的眼睛齐平,“但若是在武器上稍作改变,这个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哦哦哦!”符晓兴奋起来。 “所以在你的鞭子我没有改好之前,就算是开战,阿晓也不可以上战场去。”墨霜筠笑眯眯地道。 “啊?这么这样?” “放心吧,很快的。”墨霜筠笑着安慰他。 在下午的时候,整个宅子就充斥着“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 锻造的工具很早就送过来了,墨霜筠用白色的绑带把衣袖束起,看似瘦弱,可每一次挥锤又让人感受到强大的力量。 阿韶在一边拉风箱,符晓站得稍微远一些,”我可以帮忙吗?“ “呃,我和阿韶两个人就够了的。”墨霜筠抬手擦掉头上的汗水,“万事开头难,做完这一个之后的就很快了。” 见符晓无聊,墨霜筠索性一边锻造,一边为她讲解,“你的银鞭本身的材质就很坚韧,所以如果要修改,也必须要经过锻造才行。银鞭本身是由圆环连接,我的构想就是在九节的连接处加设一个机关装置,在一定的情况下让其伸直,并且多出突刺,应该就可以弥补杀伤上的不足。“ 符晓不明觉厉,反正只要点头就好了。 只过了两天,果然白弈他们也到了。 “阿筠!”白弈冲过来抱住他,“我可不可以和你们一起住啊?” “只要蒋将军同意。” “白大人若是不住在军营里,恐怕要惹其他将士闲话。”蒋新华紧随其后进来。 “蒋将军。” “墨家主。” “阿弈,看来不行了。”墨霜筠扭头向白弈耸耸肩。 白弈耷拉着脑袋,看上去萎靡不振。天知道行军的这几天他都经历了些什么啊,虽然他不是铺张浪费的人,但以前基本的生活质量还是有的啊,蒋新华治军严明,无论官职高低一视同仁,他过得简直和苦行僧没差了。 “阿弈年纪轻,吃不得苦,还望将军多多担待了。”墨霜筠向蒋新华道。 “家主客气了,白大人一路上什么都没有说,我想只是见到熟人单纯发几句牢骚。“蒋新华之前对他这个横空出世的武状元也多少有一些轻视,但经过几天的相处也看得出来,白弈的能力配得上他的官职。 “我怕派人送去的军械蒋将军收到了吗?” “已经开始装备了。”蒋新华露出自信的笑容,“墨家的制造水平的确名不虚传,有了这些军械,本官对于胜利又多了几分信心。” “能帮上忙就是墨某的荣幸了,还有一件事情想问一下将军,对于符斯崇那边的情况,将军了解多少?”墨霜筠眼睛微眯,“尤其是那个神秘的军师。” “说来惭愧。”蒋新华低下了头,“当时我率领的军队与他们也只是匆匆交战,那一站他们的军师还有符斯崇都没有出战。” “这样吗?”墨霜筠不禁有些失望,听说符斯崇军队的军械均是由他们军师所督造,若是可以知道关于他的更多消息就好了。 白弈安慰道:“我们打败叛军之后,把那个军师揪出来当面问他不就好了。” 当蒋新华率军来了之后,符斯崇那边突然又沉寂了下来,但是看起来短时间好像也没有撤退的打算。 但蒋新华还是联系了符斯崇退路那边另一个州的守军,皇上给他们下的命令是要剿灭叛军,夺回淮州。 三日后,新式的军械全部到位,蒋新华这边主动出击。 “阿筠,我也好像上战场啊。”符晓不满地道,为什么墨霜筠要跑到荒山野岭来啊? “会有机会的,但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可是比正面战场更重要。”墨霜筠神秘一笑。 阿韶拿着地图在前面带路,突然停了下来,“我们到了。” 墨霜筠走到他旁边,符晓说“荒山野岭”并没有说错,他们此时正走在一座山上,墨霜筠俯视下面,这里对面遥遥相望,正好是一个峡谷。 “这还真是天时地利啊。”墨霜筠勾唇一笑。 “什么意思啊?”符晓一头雾水。 阿韶也不懂,但是为了表示自己懂,所以他不开口问。 墨霜筠把地图摊开在她面前,”你看,如果符斯崇战败,一定会向大元的势力范围之外逃窜。“墨霜筠伸手指向峡谷,”而这里啊,就是必经之处。“ “那天时地利?” “山谷本就多雨,而且铜州地处南方本就湿气重,这里恐怕三天里两天都在下雨,你看峡谷旁边的山坡陡峭,植被稀疏,在看那下面的碎石块,这里雨季大概经常发生泥石流吧。” 符晓立刻就懂了,一拍手道:“那如果再加上我们,岂不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了!” 第六十七章:问话 “阿晓,试试鞭子。”过了几天,符晓觉得自己都要呆发霉了,墨霜筠终于把她的银鞭改造好了。 “我看看!”符晓拿着银鞭,但感觉除了连接的地方复杂了一点,她好像没有看出其他区别啊。 墨霜筠指着自己身后的阿韶道:“你可以找阿韶切磋一下。” 符晓眼睛一亮,立刻就狠狠甩鞭出去,阿韶被她打得措手不及,只能狼狈地矮身躲过。 “阿晓,试一下使用最大的力量去甩。”墨霜筠早就远远离开战场,向着符晓呼喊道。 符晓依言去做,高抬了手再狠狠甩出。 只见银鞭突然由弯曲伸直,每个连接处伸长,露出锐利的尖刺,这样一鞭打在人身上,可不是开玩笑的。连阿韶都不得不凝重地对待,蝴蝶双刀入手,死死钳住了鞭子,但他的人还是不住地往后推了好几步才抵消了符晓的力道。 “哇,用起来爽多了!”符晓大笑道。 “顺手就好。“墨霜筠也走了过来。 阿韶最想锤的是他,在心里祝他以后被符晓用鞭子家暴。 “那我是不是可以加入战场了?”符晓兴致勃勃。 “不行哦。”墨霜筠把手放在她的头上,“看你刚刚和阿韶打斗就知道你的伤害没有好。” “可是……”符晓想反驳,虽然她有避开要害,可毕竟是贯穿伤,哪会好的那么快。 大元与叛军的交战也渐渐由胶着向优势转变,大元国富兵强,战胜符斯崇的叛军只是时间问题。 “军师,铜州久攻不下。我们是否……”符斯崇也觉得拖得太久了,虽然他们最早占领的淮州物产丰富,粮食供给充足,但是肯定也不能和大元这样耗下去啊。 莫寒英不慌不忙,仿佛成竹在胸,“皇上莫急,夺取铜州是早早定下的计划。只要沉得住气,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有军师这句话,朕就放心了。”符斯崇嘴上这么说,可脸上仍是忧心忡忡,又补了一句,“以后朕君临天下,军师就是丞相!” 莫寒英没有揭穿他,笑眯眯地道谢。 等莫寒英出去了,符斯崇觉得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但就算是他,也不敢对莫寒英有什么不敬之举,想了一下自己温柔的妻子和乖巧的儿子,觉得心情又安定了不少,正好很久没有指点松儿武学了,去看看吧。 “爹爹!”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看到符斯崇,就跑过来抱住他,发现自己忘了改口,又叫道,“父皇!” 符斯崇不在意他的称呼,把小男孩抱起来放到自己肩膀上,“松儿最近练武如何啊?” “老师夸我是习武奇才呢!”符松骄傲地道。 “真棒!但是读书也不可以落下知道吗?” 符松扁扁嘴,“那些什么老子孙子的,我才不学呢!” 符斯崇把脸一拉,“必须学!”立刻又软了语气,“学好了,爹满足你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你说。” “我想要个妹妹!” “……”符斯崇的突然沉默也吓到符松了,他立刻改口,“不行吗?” 符斯崇抬手揉揉他的发顶,”当然可以,为父也很想知道有个女儿,是什么样子。“ ”耶!“符松欢呼道。 双方交战,不可避免出现损伤,墨霜筠近日被白弈拉走做军医去了,阿韶也跟在他身边,符晓也不好意思跟过去,别的姑娘都多少能帮上一点忙,谁叫她除了打架,啥都不会呢。 ”阿筠!“白弈风风火火地冲到墨霜筠身边。 墨霜筠手指抵唇,压低声音道:“这里都是伤患。” “哦哦哦,对不起。”白弈把墨霜筠拉了出去,“将军说抓到了几个俘虏,阿筠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墨霜筠立刻来了兴趣,“在哪里?” 符斯崇手底下的人没有那么硬气,墨霜筠和白弈过去的时候,已经把该招的都招了。 “大人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一些机密像我们这些小喽啰平时也接触不到啊。” “将军,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墨霜筠询问道,对于这种小喽啰,与其让他们自己吐露知道的事情,不如直接问,可能会有一些意外收获。 “家主请。”蒋新华知道他对于符斯崇的军师多有在意,直接离开牢房,把时间留给墨霜筠。 白弈站到墨霜筠与俘虏之间,紧紧盯着俘虏。 “对于你们军师,你们知道些什么?” “只知道他叫莫寒英,其余都不知道。”俘虏诚实道。 “那我换个问法,你们中谁见他见得比较多?” 有一个矮个的俘虏说他曾经被派到莫寒英身边护卫,但是后来莫寒英说不喜欢有人跟着他,就把他又调走了。 墨霜筠露出笑容,“那你在他身边呆过,觉得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矮个摇摇头,“很正常。” “那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恶之类?” “没有,他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就算是皇……符斯崇给的赏赐,他也都是很随意地放着。” “别无所求他投靠符斯崇做什么?”白弈忍不住插嘴道。 “这个小的也不知道啊。”矮个被白弈吓到了。 “他在你们军中具体有哪些职责?”墨霜筠又开口了。 “额……好像什么都做一些,主要是军械,但每次打仗前符斯崇也会先咨询他,有的时候也会亲自上阵领兵,其实……”他小心看了一眼墨霜筠,“很像丞相的感觉。” 墨霜筠还犯不着与他计较这个,“军械都是由他制造的吗?” “不全是,莫寒英教我们组装,核心的装置都是他亲自打造。” “符斯崇没意见?” “莫寒英说是他家传的技艺,家训不可以交给外人。” “莫寒英武功厉害吗?” “很厉害,和符斯崇不相上下。” 回去的路上,墨霜筠一直低着头思考。 “莫寒英会和入侵墨家的人有关系吗?” “我想不通的是,机括没有师父亲传学起来会很吃力,我也是吃老本在能在这方面与他打个平手,若是没有师伯留下来的那些图纸,在这方面,他是要强于我的。” 第六十八章:交手 战争进入白热化,符晓的伤也终于痊愈,得以加入战争。 “家主如何看这战况,何时能结束啊?”连蒋新华都有些着急了,皇上那边不知道具体情况,催得也急。虽然大元国富兵强,消耗战打起来,最先退却的肯定是符斯崇,但是如果可以少一点消耗自然也是蒋新华希望看到的。 “这就要看符斯崇是这么想的了。”或许,也要问问莫寒英是怎么想的。 另一边,符斯崇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莫寒英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很快了,大概就在这几日了。” 他站起了身,今天他与往常不同,腰间多了一柄佩剑,“大元重文轻武,白弈与蒋新华可以说是武将中的中坚力量了,若是可以借此机会除去这二人,对我大武的未来大有益处。“ “可是蒋新华坐镇帐中,白弈更是武功高强,这二人都不好对付啊。”符斯崇忧心忡忡。 “陛下放心,我亲自出马,虽不能说万无一失,但还是十拿九稳的。”莫寒英出了营帐。 “墨家主还是先下去吧,这城墙上面不安全。”蒋新华劝说道。 墨霜筠没有动,“阿晓在下面,我想看着。” 蒋新华了然了,“郡主武功高强,家主大可放心。” 墨霜筠眸光落在战场上的符晓身上,“我知道,但是……还是自己看着会比较放心。而且阿韶在我身边呢,将军不用担心。” 蒋新华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指挥了。 阿韶突然把墨霜筠拉下来蹲着。 “怎么了?” “下面有个男的一直盯着你。”阿韶从城墙之间观察。 莫寒英讶异了一瞬,很快笑了起来,“哦?被发现了。” “长得好看吗?”墨霜筠问道。 阿韶怪异地回答道:“还不错,额……没你好看。” “十有八九是莫寒英。”墨霜筠摸着下巴道。 “他刚刚看你的眼神很奇怪。”阿韶道。 “但是我对他的脸没有印象啊。”墨霜筠重新回忆了一遍自己以前见过的人,又自言自语道,“也不一定,他可能仅仅是因为知道我是墨家家主。” 墨霜筠让阿韶继续观察,“你说他的眼神奇怪,具体奇怪在那里,情绪是怎样?” “很难说,但感觉没有恶意,一定要我说的话,是感兴趣吧。”阿韶斟酌着措辞。 “无论怎样,一定要抓到他,问个清楚。”墨霜筠坚定道。 符晓不适合团队作战,蒋新华就将她和白弈都安排在阵型的侧翼,有奇袭的作用,又不会打乱士兵的配合。 莫寒英加入战局,她和白弈就是最先发现的。 符晓的银鞭缠住了一个叛军的脖子,往莫寒英的方向狠狠一丢。白弈也一枪逼退正在交战的地方将领,长枪在地上一撑往莫寒英的方向飞来。 他们都知道莫寒英一定与墨家的案子有关,二打一也一定要擒下这人! 莫寒英也看到了他们俩奔过来,他轻笑一声,混进打斗的士兵之中。 “卑鄙!”符晓暗骂一声,莫寒英穿着和普通士兵并无差别,混乱之中很难看清,但是她和白弈还是相对比较明显的,敌暗我明当然是劣势。 墨霜筠也时刻注意着下面的战况,莫寒英的这种举动反而更加证明了他的不简单,江湖上的人多多少少还是在乎面子的,偷偷摸摸总会惹人耻笑,但莫寒英不在意,大概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吧。 “阿韶,你……”墨霜筠一把抓住阿韶的胳膊。 “你可别,我不在你身边说不定一会你脑袋就不一定在你的脖子上了!” 墨霜筠闭了嘴,是他太急了,阿韶的话糙理不糙。 而符晓那边,虽然高手的层次上有人数优势,但是莫寒英实在太不要脸了! 莫寒英混在士兵之中,看准机会就放暗器,面对她和白弈的攻击则是能躲就躲,躲不过去就随手扯一个士兵过来挡,也不管士兵是哪一方的, “无胆鼠辈,藏头露尾算什么东西!”符晓暴喝一声。 “二打一就是英雄好汉了?”莫寒英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符晓立刻往声音的方向一甩鞭子,但莫寒英已经转移了地方,冷笑道:“随便一说而已。” 知道鸣金收兵,三人也未分出胜负,不过符晓早就知道莫寒英难对付,等打败了叛军,看到时候莫寒英怎么办! “你们两个没事吧?”墨霜筠在里面迎接他们。 “没事,但是莫寒英也毫发无损。”白弈提起来有些泄气。 “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墨霜筠安慰他道,“能带领叛军打到这种地步,也算是个人物了。” 符晓比白弈还要失落,如果打不赢莫寒英,符斯崇就肯定不会出来,唉。 “你们都累了,我们就先回家吧。”墨霜筠温声道。 符晓挽住他的手臂,“嗯,晚餐吃什么?” 阿韶无情道:“就知道吃。” 晚上,几个人聚在一起开始整理白天获得的信息。 墨霜筠想说了他和阿韶的发现。 符晓突然惊呼一声,“他他他不会是个变态吧?!” 其他三人:真是十分清奇的脑回路了。 “你们呢?莫寒英的武功路数有印象吗?”墨霜筠问他们。 符晓摇摇头,她一直跟着师父学武,与其他的武林人士接触是真的少。 “我可以确定不是武林中最出名的正道所出,但是应该也不是什么邪魔外道。”白弈道。 “这样吗?”墨霜筠陷入沉思。 ”军师不是说十拿九稳吗?“看到莫寒英两手空空地回来,符斯崇不满道。 “皇上息怒。”莫寒英依旧挂着笑,“臣也没有想到,熹阳郡主会突然加入战场。” 符斯崇眼睛动了一下,“她……她的伤好了?”都已经那样了,她竟然还没有死吗?符斯崇想起了符晓那天最后说的话,那她会来找他…… 莫寒英低着的脸上满是不屑,符斯崇,竟然在害怕自己的女儿吗? “有墨霜筠在,当然好得快了。”莫寒英缓缓道,“岐黄不就是他的老本行吗?” 竹里馆记 竹里馆记最新章节 第六十九章:决战 夜,很多人却无法入睡,双方的士兵都知道,明天就是决战。 “阿眉,我仔细想了想。”符斯崇躺在床上,揽着阿眉,“你还是带着松儿先离开这里。” “为什么?”眉夫人搂住他的脖子,急切道,“莫军师不是说了,我们一定会胜利的吗?” “我知道。”符斯崇轻轻拍了拍她裸露出来的手臂,“但是决战的时候,朕……我是一定要出战的,我不希望你担心我,我也希望你和松儿可以在安全的地方,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阿崇。”眉夫人拥住他。 “明天符斯崇和莫寒英都会出战,按照之前说的,蒋将军会出手对付符斯崇,莫寒英那边还是你们两个可以吗?” “没问题!”符晓肯定道,她腰间一直缠着的银鞭不见了,在她的手上,握着一杆长枪,正是长欢公主留下的吞焱枪,这也应该是元微所希望看到的。 “还有就是,不一定要生擒莫寒英,实在不行,杀了也没有关系。”墨霜筠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墨家的事情终究是他自己的事情,白弈和符晓本身的立场应该是可以直接击杀莫寒英的,因为他墨霜筠的缘故才会有生擒一说,但他那天也观察了战况,三人水平差距不大,莫寒英又诡计多端,生擒确实有难度。 白弈与符晓点头答应了,但心里的想法没有改变,墨霜筠追了那么久的真相,好不容易有了突破口,肯定是要生擒下莫寒英问个清楚的。 打仗之事墨霜筠帮不上忙,他与阿韶一早就等在之前看好的峡谷那里。 如他所料,才只是早上,山上就已经下起了毛毛细雨。 墨霜筠一身黑衣,如竹般挺拔的身姿屹立山巅,撑一把伞,伞面是丝制,透过淡青色的伞面可以模模糊糊看到他的脸,风卷起他墨色的衣角,其容如玉,其姿若仙。 “墨霜筠!”早上的晨雾很大,阿韶回来找他,看不到人影,就大喊了一声。 “在这里。”墨霜筠撑一柄伞,从雾中寻过来,微笑着走过来,在阿韶面前站定,撑伞的手往前,遮住两个人,“炸药都埋好了?” 阿韶见到他,晃了一下神,暗骂自己怎么跟符晓那个花痴一样,“都埋好了。” “但是现在这么湿,一会着的起来吗?”阿韶问道。 墨霜筠笑笑,”既然猜到会下雨,炸药的引线就不会是普通材质。“ “哦。”阿韶把他拉到一边早就搭好的简陋棚子里,拿出打火石生了火,“还有一段时间,先等着吧。” 墨霜筠在火堆旁边曲腿坐下,“阿韶真的是一个靠谱的成年男性啊。” “你也有脸说?”阿韶白了他一眼,“谁知道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明明最早说好的我只用保护你就可以了。” “对了,正好铜州与凉国的方向顺路,我们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去凉国看看怎么样?”墨霜筠笑着提议道。 阿韶拨弄着火堆,轻轻应了一声。 “符晓正好可以回去见一见她的师父,也叫上阿弈吧,他最近也是挺辛苦的,反正到时候就说叛军有余孽逃到了凉国,皇上那边应该就会答应了。”墨霜筠计划着。 阿韶嘴角不自知地勾起。 “娘,为什么我们要走啊?”符松被阿眉强硬地抱到马车上,不满地问道。 “爹爹在前方打仗,之后会很忙,所以我们不要打扰他好吗?”阿眉的笑容中包含隐忧。符斯崇让他们娘俩离开,难道是有什么变故吗?但她就只是一介妇人,大事上也帮不了什么忙。如果是长欢公主…… 阿眉甩开这些想法,反正她金银细软都已经收拾好了,就算没有符斯崇,也足够他们娘俩衣食无忧几辈子了。 “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帮爹爹打仗了!”符松叉着腰信誓旦旦道。 “是了,松儿最厉害了。” 符斯崇在看到自己的对手是蒋新华的时候竟然放下了心,他也看到了符晓,那一柄带着血色的长枪不就是长欢公主以前随身不离的长枪吗? 战场上的另一处,白弈与莫寒英游战,符晓在一边辅助,顺便每一枪都会带走几个叛军士兵的头颅。 渐渐的,符斯崇感到有些不对劲了,大元那边的兵力与莫寒英告诉他的要多得多。但是现在再问莫寒英也已经来不及了,他一咬牙,打算撤兵。 他张大了嘴巴大喊,可是,没有声音。 符斯崇慌乱之下应付着蒋新华的攻击,为什么会突然发不出声,今早的饭菜是阿眉做的,对了!在出兵之前,莫寒英向他敬酒! 该死的莫寒英! 蒋新华可不会管他心里在想什么,“乱臣贼子,还不伏诛!” 符斯崇现在说不出话,只能被动挨骂,他又急着想向莫寒英确认情况,渐渐竟然有些招架不住蒋新华的攻击。 “白弈,符斯崇不见了!”符晓突然喊道。 ”这边我先顶着,你去找他!“白弈知道符斯崇于符晓的关系,当机立断道。 符晓一枪刺穿一个敌军的心脏,向着蒋新华那边寻去。 蒋新华此时也已经是浑身浴血,他看到符晓过来,刀往一个方向一指,“符斯崇往那边去了,有一群忠心不怕死的人护送他。” 符斯崇想着逃到凉国那边,来日还能东山再起,却没想到遇到了跑回来的阿眉母子。 “阿眉!怎么了?”符斯崇冲上前去。 “阿崇,前面有大元的人守着。”阿眉看到他就忍不住哭了出来。符斯崇安排了一队人护送她,全都死了,就只有她带着符松逃回来,她也看明白了,符斯崇已经输了。 “没事的,阿眉。”符斯崇自己骑马带着他,符松由另一个将士带着,“我早就看好了一条小路,我们从那里走。 阿眉点点头,她现在所能依靠的,也只剩下符斯崇了。 符晓点点头,吞焱枪在地上一撑,踏着叛军士兵的头追了过去。 “你靠谱吗?”阿韶忍不住问道,“再等下去都可以在山上吃午饭了,雨也越下越大了。” “下大了才好啊。”墨霜筠露出一抹笑来,“省事。” 竹里馆记 竹里馆记最新章节 第七十章:一枪 “有人来了。”阿韶站起身。 墨霜筠从一直放在一旁的包裹里面拿出了一个弓弩,“就用这个点火吧。” 阿韶把弓弩抢过来,“你有这种好东西。” “也说不上好东西,不过是箭矢特别一点,后座力小一点,适合我用。”墨霜筠又从他手上把弓弩拿了回来。 “切。”阿韶站到他身后,“你看得到炸药的引线吗?” “地点我都记住了。”墨霜筠按动弓弩上的机关,一支箭矢带着火焰射出。 墨霜筠又换了几个方向。 “轰——轰——轰——”几声巨响接连响起。 走在最前面的一队人立刻就被掩埋在泥土之下,还不断有泥土挟着石块飞速滑下,接着雨势席卷而来。 “阿崇?!”眉夫人颤声道,“这可怎么办啊?” 符斯崇把她抱下来,刚才的爆炸声,肯定是有人专门对付他。 “你去松儿旁边,我看看有没有办法过去。”符斯崇的声音很沙哑,不知道莫寒英到底是给他下了什么毒,他只能强行撕裂声带,才勉强发声,说着往前面走去,本就不算宽敞的道理已经被掩埋,好可以看到被埋着的士兵的衣角或者是露出来的胳膊腿。“你们带人守着那边,追兵应该还没有这么快过来。” 符斯崇刚靠近前面,又是一声巨响,幸好符斯崇退得快,不然就要被埋在土下。 “你这时机把握得也太差了吧。”阿韶吐槽他。 墨霜筠把弓弩收好,“符斯崇可不能死在这里,要等阿晓过来。” 符斯崇也发现不对了,他向四周的山顶扫视,在最高的山顶上,一个墨衣男子撑一把淡青色的伞,在云雾中飘逸若神仙。 可看在符斯崇眼里,仿佛是地府来的黑无常。他失声道:“墨家主?!” 墨家之人不是不能出仕的吗?他怎么会? 符斯崇慢慢退到眉夫人面前,难道前面就真的过不去了? “将军!将军快带着夫人走!”一个士兵趔趄这扑倒在符斯崇面前。 符斯崇搀扶住他,还能交出他“将军”的,都是早年跟随他的老人了。 “追兵过来了?” 士兵摇摇头,“是……是熹阳郡主!” 符斯崇往他身后看去,符晓身上脸上全都是血,看不出本来衣服的颜色,只有那一双眸子依旧明亮如星,手提一柄赤黑的长枪,枪尖在地上划过,带出一串火花。 符晓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看到了符斯崇,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说过的,我要是不死,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了符斯崇。” 符松不知道情况,但看到平时疼爱他的叔叔被这个女人重伤杀死,他就想冲上去报仇。 眉夫人死死把他抱在怀里,不让他冲出去,“松儿乖。” 眉夫人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符松的视线,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说明,想要杀掉你爹爹的其实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原因是符斯崇逼死了他的原配妻子? 符松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他还一直以为他是符斯崇唯一的孩子,他还想要一个妹妹。 眉夫人小心翼翼去看符晓,她本以为符晓会恨透了她和符松,但符晓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仿佛他们不存在一般。 眉夫人咬紧了嘴唇,还真的是和长欢公主一模一样,她本是农家女,一次被符斯崇所救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服侍,那个时候符斯崇才只是军队中的一个小队长,而元微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女将军了。她曾有一次远远地见过元微,那么美丽的女子竟然愿意身披铠甲,上阵杀敌,她跟符斯崇提起自己的疑问,连符斯崇都对元微都十分钦佩。 然后,符斯崇成了大将军,与长欢公主元微喜结连理,而她,仍然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过了几年之后,符斯崇突然离开了他在京城的府邸,只身一人镇守边疆,她一直没有结婚,一直惦念着他,才终于有了机会,她爬上了符斯崇的床,并且剩下了他的儿子,但那个时候她仍然没有名分,元微是一个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如果知道她和符松的存在,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直到符斯崇自立为王,她的人生,才终于摆脱了那一片始终在她头顶上叫做元微的乌云,而现在,符晓是要来讨回这一切了吗? “墨家主怎么会帮你?”符斯崇横刀在前,厉声问道。 “这有什么好问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符晓冷冷道,不喜欢符斯崇提起墨霜筠。 真像。符斯崇还是第一次正面看到符晓,更清晰的记忆反而是小时候一只手就可以抱在怀里的小肉团子,符晓刚生下来的时候身体不好,瘦瘦的,又娇贵,特别折腾人。符斯崇摇摇头,没想到那么脆弱的小孩子,现在已经和她母亲一样厉害了。 “将军你们快走,我拖住她!”已经扑倒在地上的士兵又挣扎地爬起来,冲向符晓。 符斯崇叹了口气,跑又能跑去哪里啊?上面还有一个墨霜筠一直看着。 符晓一枪打掉士兵的刀,然后一脚把人踹飞了出去。 她动作不停,保持前冲的势头,目光紧盯住了符斯崇,呼吸渐渐粗重,直到维持在一个比较稳定的频率。符晓的招数极少见到奇招巧招,不断前进就是她的招数,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符斯崇承认,自己对于符晓母女有愧,但是他不可以不顾阿眉和松儿的死活,如果他死了,符晓怎么会放过他们呢?符斯崇想,自己的刀曾经穿透了符晓的身体,那么今天就是第二次了! 他的表情狰狞起来,抓住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高高抬起,然后挥出。 “叮——” 枪尖与刀刃交接,符斯崇举刀的双臂甚至已经觉得不堪重负,这怎么可能是符晓的力量。 符晓眼中涌出深重的杀机,吞焱枪饮血无数,血腥气极重,面对抵抗的刀刃,枪身上的血色反而渐渐加重,仿佛在叫嚣着要撕碎一切阻挡。 “符斯崇,你就在对我娘亲及大元百姓的悔恨中死去吧。”符晓说着,手上再度加大力量。 第七十一章:左手 清脆的金属断裂之声响起。 符斯崇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刀会在符晓的吞焱枪下断裂呢?但是他也已经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了,长枪刺入心脏的那一刻,他心里想的是:因果报应。 眼前符晓持枪的身影,渐渐和长欢公主飒爽的身姿重合。 她总是那样自信,到哪里都好像发着光一样,让他这种人,自惭形秽。 “你叫符斯崇,听说就是你向父皇求娶我?” “拿好你的刀,赢了我,就嫁给你!” “你要是敢有其他女人,我就一枪送你们去做一对亡命鸳鸯!” 元微是高贵的,所以在她的面前,他符斯崇一直是卑微的,只有之后遇到了阿眉,才真正找回了一个男人的感觉。 我的公主啊,来生,可不要再遇到我这样的男人了。 符斯崇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的那一刻,符晓心头涌起的是释然之感。她的爱恨也是很简单的,元微因符斯崇而死,符斯崇一死,万般恩仇尽付尘土。 眉夫人颤抖着身体,搂紧了符松,害怕地望着符晓。 她觉得自己应该冲上去甩给符晓一巴掌,痛斥她弑父大罪,或许是赶紧跪在地上求饶,求她饶自己母女一命。但是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她没有因符斯崇的死而难过悲伤,只是因自己母女现下的状况而感到害怕。 符晓从符斯崇的胸膛中拔出自己的枪,她相信,元微若知道,肯定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了,她甚至觉得刚才的一击,仿佛就是她的母亲给她的力量。 她拿着枪,转身就走。 “为什么?”眉夫人脱口而出,话落又战栗地看着符晓转头。 符晓歪头,似是思考了一下,“因为我娘不会啊,在她看来,女人和孩子都是需要保护的对象吧。” 她重新向前走去,和来时一样,脊背挺得笔直。 “娘……”符松所经历的事情还不足以让他理解现在所发生了一切,“爹爹……” “记住你姐姐说的话。”眉夫人带着他向符晓离开的方向跪下,磕了一个头,“多谢郡主饶命!” 雨下得很大,脸上的血迹冲刷得干净,可是身上都都已经凝固成了黑色,符晓突然觉得有些累了,回去之后,可不可以躺在阿筠身边,好好睡上一觉呢? “阿晓。”墨霜筠和阿韶站在前面,墨霜筠温声道,”我们回家吧。“ “嗯。” 回到铜州城之后,蒋新华已经开始处理淮州的交接事宜了。 “墨家主,还是让叛军的军师给跑了,白大人刚刚带兵追去了。” “阿弈带人去追?!”墨霜筠声音里带着怒气,“往哪里走的?” 蒋新华知道墨霜筠不是会大惊小怪的人,立刻叫了一个士兵带路。 阿韶骑马带着墨霜筠,符晓骑马跟在一边。 “白弈武功不弱,你不用太过担心。”阿韶坐在他前面,能感觉到他的情绪。 墨霜筠咬了咬手指,”这我不担心,但是阿弈不够聪明啊。“ 阿韶同意地点点头,这句话没说错。 符晓一抽马鞭,“我先去前面看看!” 墨霜筠点点头,符晓一个人确实可以更快一点。 符晓刚刚骑马超过他们,前面跃出一个白衣染血的人,正是白弈。 墨霜筠看清他的状况,一下子松开阿韶从马上跌下去,幸亏阿韶在上面拉住,符晓在下面一接才没有摔在地上。 白弈也看到了他,没有说话,默默遮住已经完全被血浸透的左袖子。 墨霜筠冲到他面前,想掀开他的袖子看看。 白弈拂开他的手,“阿筠,你就别看了。” “你别说话!”墨霜平日总是温温和和的,这一声在场三个人都大气不敢出一下。 他小心翼翼掀开白弈的左袖子,本来应该是看到少年骨节分明的左手的地方,已然是空空荡荡,空有一个露出了筋骨的手腕。 “是莫寒英做的?”墨霜筠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又放下手小心翼翼捧着他的左臂。 白弈面露难堪,点了点头,“我中了他的计。” “他人已经跑了?”墨霜筠的声音已经明显冷静了下来,但是尾音还是有一点点发颤。 白弈点点头。 “那……那你断掉的左手呢?” 白弈面如菜色,“被他砍下来之后,他的帮手接住拿走了。” 墨霜筠咽了一下口水,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们先回竹里馆。” 回去的马车上,多了一个人,但这个人一句话都不敢说,恨不得自己能够在墨霜筠面前隐身。 墨霜筠靠在车壁上,眉宇间满是疲惫,眉头皱着就一直没有舒展开。因为他的错误,白弈的左手断了,白弈的左手断了。白弈是为了帮助他才会到京城来的,但是他没有保护好他…… 白弈只能给旁边的符晓使了个眼色:你调节一下气氛呗。 符晓默默扭过头:我帮不了你。 外面不断有信鸽飞进来传递消息,墨霜筠感受到信鸽进来,就会睁开眼查看,也不回信。 终于,墨霜筠要开口说话了,白弈立刻喜上眉梢。 然后墨霜筠又闭上了嘴,低着头看信。 但是符晓坐得矮,可以看到,阿筠的眼眶红红的,或许白弈这样的态度,令他更加自责了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墨霜筠缓缓道:“阿弈,我让人把墨棋师伯以前留下来的乌金木送到竹里馆……只能……只能给你按一个假手了,这个方法师父只是口述传授给我,我也没有试过,如果情况好的话,以后还是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动作的。“ “这样挺好的啊,我就知道阿筠肯定有办法!”白弈一脸高兴道。 墨霜筠没有回话。 符晓悄悄往车门移动,然后一溜烟跑到外面和驾车的阿韶作伴。 “你怎么出来了?”阿韶问她。 符晓叹了口气,“就感觉我不适合呆下去了,所以就出来了。” 阿韶点点头,“也好,说起来,我们之中,与墨霜筠最早认识的应该还是他了。” “是啊。”符晓音量放得很低,担心打扰到车厢里的两个人,“墨家和白家的关系,本来就不是外人可以理解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 ) 第七十二章:动摇 符晓刚出去,墨霜筠艰涩道:“阿弈,木手装好之后,你就辞官,回白家去吧。” “怎么了?”白弈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你回去吧,莫寒英的事情我会继续追查下去的。”墨霜筠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关系的,不过就是没了一只手而已啊。”白弈坚持道。 墨霜筠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又重复了一遍,“回去吧。” 白弈一屁股坐回去,“你让我回我就回?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墨家的事情,不需要你帮忙了,所以……你回去吧。”墨霜筠解释给他听,又加了一句,“不然的话,我就送信告诉白叔。” 白弈蹲到他面前,“我这次真的是不小心才会中计的,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应该借助你的力量,你本来就不应该过来。“ 白弈用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姓墨,我姓白,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白家最初就是为了保护墨家之人而建立的,别人可能都忘记了这一点,但是白弈一直都没有忘。 “可是……”墨霜筠抬起头来,他不是墨神机,白弈也不是白家老祖啊! “叮铃~” 一个银色的长命锁从墨霜筠的领口里面掉了出来,白弈一笑,把长命锁重新塞回墨霜筠的衣襟里面,“我答应了你师兄,要好好保护你的!” 墨霜筠透过衣襟感受着长命锁的轮廓,“我真是……败给你了。” 符晓感觉差不多了,又进去了车厢。 “但是,阿弈,你还是要辞官回去白家。”墨霜筠道。 “啊?不是说……”白弈急了。 墨霜筠一笑,“是有事情要请你帮忙。” “哦哦。” “我怀疑莫寒英很有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与墨家有关系了,但你也知道,我来墨家来得晚,所以,你能不能回去帮我打听一下墨家以前的事情,特别是关于我师伯墨棋的。“墨霜筠的表情很是认真。 “我记得你师伯习的是机括?”白弈不确定道。 墨霜筠点点头,“莫寒英的机括……我怀疑他可能和我师伯有关系。”他晒然一笑,“不过,更多的是直觉吧。” “这个好办,我去问一下三叔就好了。”白弈答应道,“不过,如果是你亲自去问三叔的话,可能更好。” “你可是他亲侄子。”墨霜筠笑道。 白弈揶揄道:“三叔待你像亲儿子。” 墨霜筠一想,这确实是,“大概是因为我师父的关系吧。” 以前,白弈的三叔负责墨家的护卫任务,与墨家的人联系最是密切。而其中又与墨霜筠的师父墨凌关系最好。 符晓后悔进来了,这两个大男人尽聊一下她参与不了的话题哼!但是能够以这种方式了解到墨霜筠的过去,又不禁有些开心。 “那个时候,要是阿弈你得到了什么消息,就去凉国找我们吧。”墨霜筠握住他尚在的右手,“本来就是计划顺道去凉国的,但是晚一点也没有关系,到时候,就四个人一起旅行吧。” 以阿韶的耳力,就算是在外面驾车,也听到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四人又回到了竹里馆,墨霜筠快步走到自己的床榻前,直挺挺倒下去,对着后面的三个人道:“一直赶路都累了,大家就先行休息吧。” “是啊,累死了。”白弈一点都不见外,躺到墨霜筠旁边。 符晓不甘落后,躺倒在墨霜筠的另一边,“好累,我动不了了!” 阿韶翻了一个大白眼,为什么感觉自己越来越像当妈的了。 第二天,墨霜筠就陪着白弈去向皇上辞官,皇上看到白弈的断手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很干脆地答应了。 乌金木被送到后,墨霜筠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面,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出来,其他三个人也都不敢去打扰他。 竹里馆的夜晚很安静,睡觉时间,只剩下墨霜筠一个人的房间还亮着灯,白弈起夜的时候看到了,就推门进去了。 “阿筠,你还不休息吗?” 墨霜筠下意识用身体挡住手上的东西,又放弃了,他的手上是一只刚刚成型的木手,每一个骨节都雕琢地异常精细。 白弈走了过去,仔细瞧着,“这就是给我的木手吗?” 木手的里面是空心的,装置有复杂的机括。 “这每一根手指上的机关,都要与你的筋脉相连,来确保你可以控制它。”墨霜筠现在已经可以冷静地面对白弈的断手,他轻轻抬起他的左手腕,“我到时候要把你已经结痂的伤口挑开,你的筋脉需要与木手里的机关相连接,装上木手之后的一段时间,大概都是挑筋一般的疼痛……就算是这样,这一只木手,也远远达不到以前的灵活度了,你以后使枪都会受到影响。” 白弈扬起笑脸,“已经很好了。” “阿弈,别笑了。”墨霜筠突然道,“不是左手的问题,发生了什么,让你动摇了?” 白弈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阿筠,我一直把扶危济困当做为人处世的原则,可是……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则,被人利用,失去了左手。” “莫寒英他……到底做了什么?“ “我去追捕他,路旁有一个村庄,他当时挟持了一个姑娘做人质。”白弈想起那段记忆,左手已经结痂的伤口好像又开始了疼痛。 “然后,那个人质姑娘和他是一伙的,对吗?”墨霜筠了解他白弈,他不会不管普通人的生死,正面对抗的话他也不会输给莫寒英。 “对。”白弈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我是不是错了?” “我也有这样的疑问。”墨霜筠与他并肩坐着,就像他们两个小时候一样,“墨家的人不得出仕,不得习武,是不是错了?如果我也学了武功,就算只是简单的招式,是不是也可以在某些时候派上用场,是不是可以少麻烦别人一些? 但是啊,如果我学了武,做了官,饿哦也就不是墨家的墨霜筠了,不是吗?“ “是啊,只要我还是白弈。”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 ) 第七十三章:接连离去 “阿弈,木手还好用吗?”墨霜筠紧紧盯着白弈的新左手。 “很好用,就和自己的一样。”白弈为了证明这一点,用木手握拳再分开。 墨霜筠眼里闪过一丝暗色, 符晓拿了两根木棍过来,丢了其中一根给白弈,“比划比划。” 墨霜筠自觉走到一边,给他们腾出空间。 二人以 《竹里馆记》第七十三章:接连离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